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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 )    十一月初，台北的最高学府T大，已弥漫着一抹淡淡的秋意。[]刚开学第一天，同学们匆忙穿梭在校园，椰林下，操场上，傅园里，教室内外都是人，然而，总觉得不及夏天热闹，或者是经过一个长长的暑假后有些陌生，或者是那阴沉，有雨意的天气，或者是榕树下的几片落叶，让人的心里，仿佛若有所失。

    升了级，高了一班，在人生的旅途上又迈进了一步，然而，这些年轻人脸上并没有显著的欣喜。成长，虽是一件兴奋的事，现实，冷酷的社会，已在这一代早熟的年轻人身上投下阴影。虽没有毕业即失业那?严重，至少，在心理上有重荷，有负担，毕竟，有钱有势、令儿女一无所挂的父母是那?少——何况，有时财势也解脱不了精神上的重压。

    文学院里，外文系二年级的教室已坐了许多同学，有的在谈天，有的在看书，还没正式上课，显得有些散漫。最靠里面的角落里，两个女孩子正在聊天，她们看去有显著的不同，然而，她们谈得很开心，很融洽，这是一对很要好的朋友。

    「我知道，暑假你一定躲在家里练琴，是吗？黎瑾！」说，话的女孩衣着朴素，大方自然，韵味天生。

    「不练琴做什?？」黎瑾说。她是个有十足「古典」气质的女孩，非常美，眉梢眼角却透出一股傲气，「我又从不出门。你呢？亦筑。」

    「做了三个中学生的家庭教师，显然很辛苦，但赚足了我和弟弟这学期的学费。」方亦筑扬一扬头，颇?骄傲的笑笑。

    黎瑾没说话，她无法了解亦筑的感觉。她生在富裕的家庭，「钱」这个字对她没有任何观念。

    「我学生的家长拼命挽留我继续做下去，但是开学了，我无法分心，否则功课怎?办？」亦筑继续说，「我不能因小失大，毕了业有前途才是真的！」

    「你真是，上学期全系又是你第一，还口口声声的担心功课，你想做状元？」黎瑾打趣。她说话轻声细语，斯文秀气，和她古典美的外形十分吻合。

    「状元？」亦筑笑起来。她很含蓄，很有教养，和黎瑾完全不同类型，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我只想读好书，找份好卫作，帮助弟弟读完大学，或者让他深造，你知道我家情形，我父亲是没这能力的！」

    「你呀——」黎瑾才说两个字，忽然顿住了。

    教室门口潇潇洒洒走进一个高大英伟的陌生男孩，他脸上带着浅笑，锐利的黑眼睛讯速的在同学脸上一转，完全不因?生疏的环境而有所不安。谈天的、看书的同学都停止下来，怔怔的注视这陌生人，他来得太突然，像一枚炸弹突然投入不设防的地区，他是谁？从来没有人见过他，莫非他走错了教室？

    「我是雷文，」男孩子大方的自我介绍，他的声音很开朗，很温柔，仿佛有磁力，「新转学来的插班生！」

    教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议论。新来了一个漂亮的转学生，无论如何，不会是件坏事，何况他的浅笑，他的大方，他的开朗，已赢得了许多女孩子的好感。班代表起身简单的表示欢迎，雷文致谢后，在最后排找一个位置坐下来。

    谈天的、看书的又重新开始。黎瑾讪讪的，有些不自然的把视线再回到亦筑脸上。

    「这个人有点油腔滑调。」黎瑾说，她脸上有丝微愠。

    「未必，我们不认识他怎能妄下断语？」亦筑摇摇头，「一个人处在陌生环境有时难免要?装自己。」

    「是吗？」黎瑾不置可否的。

    教授进来，大家结束散漫的情绪。其实，教授来也只是说开场白，今天是不可能上课的。

    就这?教授来来往往，大半天的时间过去了，排课表上已没有课，同学们开始纷纷离去，黎瑾看看表，匆匆站起来，抱起一叠新书，说：

    「我得走了，接我的车子已经来了，哥哥会等得不耐烦的，明天见！」说完急急忙忙的就走开。

    亦筑微微笑一下，慢慢的把摊开的书一本本的堆在一起，?起头，发觉同学已走光，只有那个新来的雷文还坐在那儿抄功课表，一副入神的样子，下意识里，她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他的侧面像正面一样吸引人，漂亮的脸上，有一种似乎是纯真的孩子气——无论如何，这与亦筑有什?关系呢？他是雷文，新来的转学生，亦筑，别发傻了，现在赶快回家，还可以帮妈妈做点家事呢。

    亦筑抱起书，开始向外走，走了两步，坐在那儿的雷文忽然高声叫起来。

    「喂——别走，等我一下！」他说。

    亦筑惊讶的回头，发觉他连头都没?起来。

    「我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走，你——」雷文停下笔，?起头，呆了，他没想到被自己叫住的人，竟是个飘逸的女孩！

    「你——」他张大着嘴，那股孩子气更重。

    「我叫方亦筑，是你叫住我的！」亦筑大方的笑笑，「你写，我等你！」

    「我——以?你是男同学，」雷文也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露出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给人一种健康的畅快的感觉，「很冒失，对不起！」

    「男的女的有什?不同？你不像个迂腐的人，怎?说这种话？」亦筑说。

    「我怕你介意，」他站起来，好高，比她高一个头，「我好了，走！」

    他们一起走出教室，天上的阴霾越来越重，似乎大雨就快落下来。

    「我很奇怪，你?什?要留下我——或任何人？你在陌生的教室怕吗？」亦筑问。

    「不，我不是怕陌生的教室，而是怕孤独和没有朋友，」雷文摇摇头，黑黑的锐利眼睛盯着亦筑，「我觉得孤独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事。」

    亦筑笑一笑，自然的风韵流露嘴角。走完长长的柏油路，出了校门，她站住了。

    「你的话和你的脸一样孩子气！」她说。

    雷文呆一呆，亦筑探挥手，飘逸的向路的一端走去。修长，柔美的身材，不曾被朴素的衣服所掩盖，那一头短发，给人平实、亲切的感觉。他下意识的追上两步，叫：

    「等我，方亦筑！」

    「?什?？你要跟我回家？或是要我送你？」亦筑忍不住笑，他实在太孩子气。

    「不，我也走这条路，作个伴，有个人聊天也不至于寂寞！」他说。

    「你满口寂寞，孤独，告诉你，我们走在一起被人看到，明天就谣言满天飞了！」她说。

    「怕什?？谣言终归是谣言。」他走在她旁边，「你刚才还洒脱得很，怎?现在又小心眼了？」

    「什?洒脱？世界上谁能真洒脱？」她嘲弄的。她似乎忘了，他们才相识不久，「我常想，等我有学问了，有钱了，就必能洒脱，但看见那些学者，那些富翁，他们不正被学问、金钱所捆绑吗？怎?洒脱得起来？我又想，或者我一无所知，一无所有时，必能洒脱，但——那时我恐怕又不明白洒脱是何物，人又矛盾，又患得患失，又贪心，又虚荣，真正洒脱的，没有！」

    「一句话引来你那?多牢骚，看来你对社会，对自己充满了不满的情绪。」他好奇的看她。

    「我不敢不满社会，因?我自量无力改造它，也不愿不满自己，人都有缺点，我努力去克服它，更兢兢业业的走我的路；没什?可不满的，对吗？」亦筑扬一扬头。

    雷文深思的看着她，态度严肃了许多。

    「很少女孩子像你，你令我惊奇！」他慢慢说。

    「我很平凡，而且安于平凡，如此而已！」她站住了。

    「你的话很有哲学味，」他点头，「看来我苦读一年，转来T大的功夫没有白费！」

    「什?意思？这两句话有关系吗？」她歪着头，有浓浓的少女纯真气息。

    「当然，」他认真的说，「我原来的学校，同学玩风太重，读书风气不好，更不会有像你这样的人！」

    「我？」她疑惑的拉长了声音。

    「走，站在这儿做什?？」他自然的拍拍她，「无论如何，我高兴能认识你。」

    「对不起，我要转弯了，」她俏皮的笑，「我们仍同路吗？」

    「哦！」他退后一步，挥挥手，「明天见！」

    亦筑说再见，转身走开。雷文默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再看不见她。

    晚饭后，亦筑忙着洗碗、擦桌子，做一些善后的小事，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上一片安详。

    这是一幢政府配给的日式平房，年代久了，看起来又旧又简陋。小客厅中有几张藤椅和一张饭桌，客厅右边有两间房，前-间是亦筑父母的卧室，后一间?亦筑和亦恺姐弟占据着，他们屋中间垂着一幅布帘，两边各有一张床和书台。客厅左边是厨历和厕所，前面用竹篱笆围着小小的院子。这里没有豪华的享受，却有亲情；这里没有美丽的装饰，却有爱。

    方秉谦坐在藤椅上看报，一圈圈的烟雾围绕在他四周，他是个安贫乐道的公务员，一生中行事方正，从不越轨，所以他不会发达，却也不会出纰漏。淑宁，亦筑的母亲坐在另一边，亦恺正在替她轻轻捶背，她是个旧式的妇人，安分守己，相夫教子，年轻时?丈夫，中年后?子女，她的黄金年华已逝，只留得额头的风霜，她从不怨什?。方家，虽然穷一点，但夫贤子孝，还有什?不满？唯一遗憾的，是操劳的结果，她患了风湿，尤其在这要命的阴雨天，她就更像部陈旧乏力的机器了。

    「舒服些了吗？妈！」亦恺问。

    「好些了，」淑宁说，「累了？亦恺，等亦筑弄好厨房的事，你们姐弟俩一起去做功课。」

    「不累，妈，」亦恺是个用功的高中二年级学生，老实而善良，「刚开学，没有什?功课。」

    「没什?功课，也该温温书，」淑宁正色的说，「多跟亦筑学点，我的风湿是老毛病，用不着你再捶！」

    「怎?样？」亦筑洗好碗筷从厨房中出来，「亦恺累了，是？换我来！」

    「不，」淑宁推开亦筑的手，「我已经不痛了，带亦恺进去做功课！」

    姐弟俩对望一眼，无可奈何的退回房里。

    「姐，」亦恺坐在书桌前，拉开了屋中间的布帘，「今天学校分组，我选了甲组，预备将来考医学院或理学院。」

    「好，男孩子应该读甲组，但最重要的是有没有兴趣。」亦筑打开一本英文书。

    「我倒无所谓，乙组文科我也喜欢。」亦恺天真的笑了笑说，「只是读医科将来可使爸和妈妈身体好些！」

    「没问题，还有两年我就毕业，正好你考大学，我做事了一定可以供你读完医科，甚至出国！」亦筑微笑一下。

    「那你呢？姐，你不想出国深造？」亦恺关心的问。

    「我是女孩子，读的又是文科，出不出国都无所谓，」亦筑说，脸上有勉强压制下去的某种情绪，「爸老了，薪水又不多，我该帮忙的。」

    「姐，我——」

    「别说了，把明天要上的课温习一遍，今天早点睡，」亦筑阻止他，「高二是很忙的！」

    亦恺温顺的转回书本上。他一向听姐姐的话，亦筑说什?就是什?，但这次——亦筑要去做事供他出国，他却不赞成了，但这不赞成，只藏在心里。

    屋子里安静下来，亦筑却无法像往常一样的把全部精神放在书本上。她心里有点乱，倒不全是?了刚才和亦恺的对话，她早已决定做事来供弟弟读书的，这不会扰乱她，是什?？怎?她总是心挂挂的？

    她强迫自己去记那生涩的英文字母，背来背去，一点都不顺利，往日的好记忆力仿佛已离开她，什?事使她变成这样？她开始从早晨第一件事想起——早餐后去学校，抄了功课表又和黎瑾聊天。后来雷文来了——是了，雷文，她心中波动起来，是雷文扰乱了她，是他——但是，他怎能扰乱她？他们才相识一天！

    她有些懊恼，怎?可能被男孩子扰乱？进了T大，她曾发誓不沾感情上的事，一心用功?前途，?弟弟，?家庭，不少男孩追求过她，但她从来不曾动心，这个雷文，他并未追求她，?何她竟心神不宁了？怎?回事？

    她咬着唇，极力想从紊乱中自拔，雷文的影子反而更鲜明了。无可否认，他是个出色的男孩，他漂亮，高大，开朗又大方，还有那令人亲切的孩子气，他是那种在一群人中，一眼就能够吸引别人视线的男孩，但是——吸引了她又如何？她不愿也不能动感情，女孩子最拍碰到这种事，一旦感情上响起钟声，将失去对任何事的奋斗。

    她偷偷看一眼正在用功的弟弟，亦恺那副聚精会神的模样，那种对前途充满希望的脸映入她跟帘，她咬一咬牙，强硬的压抑了心中波动，这是她唯一的最亲爱的弟弟，她不能使他失望。

    「姐，你看着我在想什?？」亦恺忽然转头问。

    「我——没想什?，」她掩饰的站起来，「我想去跟妈妈聊聊天，你继续温书！」

    匆匆走到客厅，父亲秉谦已回房休息，只有淑宁还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妈，怎?还不睡？」亦筑坐在淑宁身边。

    「还早，我等你们，亦恺恐怕会肚饿，我想给他煮点面，发育中的孩子，总特别好吃的！」淑宁说。

    「他还在看书，你累了一天，先去睡，我替他弄！」亦筑关怀的说。

    「我不累，做点家事有什?累的，何况你帮了不少忙。」淑宁笑着，「你看完书了？」

    「看不下，」亦筑耸耸肩，无奈的，「大概是暑假太长，懒成习惯了！」淑宁看着女儿，脸上的神色有点怪，似乎欲言又止的。

    「妈，你有什?话要告诉我，对吗？」亦筑问。

    「也没有什?事，女儿大了，做妈妈的总得关心，」淑宁平静的说，「都大三了，从来没有见你提过男朋友的事，也没有男孩子来找过你，亦筑，是怎?回事？」

    亦筑的脸突然红了，好象被发现了什?秘密一样。她出来聊天是?了不愿想雷文的事，谁知妈妈竟提起了男朋友，看来，要来的事避都避不开的。

    「有没有？怎?不说话？」淑宁再说，「我赞成你交朋友，但希望你带回家来。」

    「妈，别提这事，我才刚过二十岁，并不算老呀！」亦筑撤娇的，嘟嘟嘴说，「你急着要把我嫁出去吗？」

    「我说正经的，亦筑！」淑宁看穿了女儿的掩饰。

    「妈，」亦筑脸上神色严肃起来，「我没有男朋友，也不想要！」

    「这是什?话？学问虽然重要，但是一个女孩子，总要找归宿的，」淑宁的大道理来了，「你不能抱着满肚子学问做老小姐啊！」

    「你不懂，妈，」亦筑摇摇头，「我倒并不是想多?有学问，女孩子大学毕业也就够了，找归宿，未免太早，现在普通女孩都过了二十五岁以后才结婚。」

    「二十五岁？你知道我二十五岁时已生了你！」淑宁说。

    「时代不同了，」亦筑笑一笑。妈妈什?都好，就是有时会坚持她的旧式思想，「妈，亦恺要读医科，一个像他那?优秀的男孩，有机会最好让他深造，再说方家只有这?一个男孩，怎?能不尽力培植他？」

    淑宁呆一呆。亦筑继续说：

    「我们家没有积蓄，爸的薪水只够家用，我想毕业后找个工作做几年存点钱，正好给亦恺深造，那时再找归宿也不迟，对吗？」

    「对是对，只是你——」淑宁有点犹豫。

    「我怎样？妈，别担心，这不是件严重的事，何况——」她想起雷文，脸上下意识的浮上一抹红晕，「婚姻的事可遇不可求，或者，我明天就能碰到个意中人呢？」

    「说笑话，」淑宁拍拍女儿，「哪有那?快的事？我可不相信什?一见钟情的话！」

    「不是相不相信，妈，爱情要来时，无声无息的就来了，是无从捉摸的！」亦筑笑着说。

    「别说这些，我可不懂！」淑宁也笑。

    灯光下，洋溢着一片和乐的气氛，一抹温暖的亲情。笑声，把亦恺也引出来。

    「什?事那?好笑？中了奖券？」他说。

    亦筑立刻止住笑声，她不愿未成熟的弟弟知道这些。

    「我们在等你，妈预备给你煮面消夜！」她说。

    「我不饿，不必煮了，」亦恺摸摸短短的头发，孩子气的说，「明天早晨煮给爸吃！」

    淑宁看着这高大、纯朴、忠厚又孝顺的儿子，心中涌上一股不可言喻的感情，几乎使她要落泪。她急忙站起来，说：「那?我去睡了，你们姐弟倒也早点睡。」

    亦筑等所有人都上了床，重新检点一遍门窗，熄了灯，才慢慢回到房里。

    今夜她毫无睡意，心中总徘徊着一些异样的情绪，她叹一口气，成长中的女孩，总是有那?多烦恼的事！

    很早，亦筑就到学校了。

    昨夜心中的异样情绪已消散——那只不过是个偶起的涟漪。清晨，总带给人一些新的希望，一些朦胧的喜悦，尤其在广阔的T大校园里，自满的人们往往能拾到一些令人振奋的骄傲感。因?，能挤进这最高学府的大门，毕竟是那?困难。

    亦筑爱在傅园散散步，看看书。大清早，没人打扰的傅园里，美得像幅画，置身其中的人，也沾染上那一抹无法捉摸的灵秀气。

    有薄薄的雾，模糊的景色有些凄迷，草地上有细细的水珠，亦筑怕弄湿鞋子，匆匆走出草地，在大理石的台阶上坐下。这的确是个安静、平和的园地，除了小鸟，你听不到任何声音。亦筑摊开一本书，若不利用清晨的好记忆力，是傻子。

    她垂着头，专心的看起书来。长密的睫毛遮盖住智能的光辉，一个高大的男孩悄悄走近她，她一点也不曾发觉，男孩也不响，只静静的注视着她，脸上有一抹恶作剧的神情，他竟是雷文。

    过了-阵，亦筑仍未?头，雷文慢慢伸手，突然间抢去了办筑的书，她吓得几乎跳起来。

    「你——你——」她一句话也说不出。

    「别怕，是我，雷文！」雷文微笑着。

    她定定神，视线却被他吸去，再也移不开。透过雾，他的笑容那?动人，他又黑又亮的眼中，似乎有一个梦！一个被雾包围着的梦。她的心又波动起来，怎样一个吸引人的男孩！

    「盯着我做什?？真生气了？」他笑着说。

    她一震，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中逃出来。

    「谁生气了？你怎?知道我在这儿？」她有些脸红。

    「我并不知道你在这儿，」他坐在她旁边，「以前听说傅园很美，进来看看，一眼就看见你，很有缘分！」

    「胡说什?！」她又下意识的脸红，「黎瑾昨天就说你有点油腔滑调。」

    「谁是黎瑾？」他把书还给她。他修长的手指，有一种艺术家的味道，「她?什?这?说我？」

    「黎瑾是系里有名的美人，她说了就说了，谁知道?什?？」她笑，「她说得对！」

    「我刚来，你们就替我定了型，」他摇摇头，「油腔滑调未必，爱开玩笑倒是真的！」

    「你倒挺老实嘛！」她站起来，拍拍裙子。

    「没有说假话的必要，尤其对你，」他也站起来，「我们是一见如故。」

    她摇摇头，这个男孩直爽得很，肚子里藏不住东西，和这种人交朋友，保证不会吃亏。

    「昨天晚上我还想起你，我喜欢你走路的姿势，很飘逸，很洒脱，」他孩子气的，「告诉你，我以前可没注意过任何女孩子！」

    亦筑沉默的往外走，心中却有丝说不出来的甜意，她是那种最不容易动心的女孩子，但是，她已开始对雷文有好感了。

    「你这?孩子气，我猜你是独子！」她说。视线有意无意向他看去，他正在望她，急忙收回视线，心跳不止。

    「独子怎样？我并不孩子气，或者——只是你的感觉，」他说，「我觉得你是比一般女孩早熟而含蓄。」

    「别谈我，」她急忙阻止，「我最怕别人拉到我身上！」

    「你真怪，」雷文招摇头，他连摇头都那?洒脱，「怪得出乎我想象之外。」

    亦筑抿着嘴笑。她并不很美，但有一种清逸、出尘的味道，眼睛圆圆的，黑黑的，睫毛又长又密，一举一动，一个微笑，一个手势，总有一股少女的纯真。她不是美艳的鲜花，而是疾风中的劲草。

    走在教室的走廊上，远远有个瘦高的男孩紧紧的注视着亦筑，亦筑没注意，雷文却发觉了，那男孩是谁？莫非是亦筑的男朋友？

    「方亦筑，」那男孩叫，「我有几句话对你说。」

    亦筑看见他，微笑着走到他面前，雷文犹豫一下，挥挥手说声先走，扔下亦筑匆匆走开。

    站在亦筑面前的是个十分冷漠的男孩。他瘦瘦的，高高的，衣着很讲究，脸上布满了傲气，给人一种无法亲近的感觉，但是，无论如何，他是个十分漂亮的男孩，尤其是眼睛，特别深邃，像深潭、像大海。他很适合做那些艺术家，作家，诗人之类的，他有一种灵气，一种无法捉摸的神韵，他是黎群，数学系四年级的高材生，也是黎瑾唯一的哥哥。

    「黎瑾今天不舒服，她要你替她请假！」黎群说。

    「好，」亦筑简单的回答，「我替她去办。」

    黎群犹豫了几秒钟，紧紧盯了亦筑一眼，不声不响的转身离开。

    亦筑透了一口气，她说不出?什?，在黎群面前她就浑身不自在，仿佛有压力逼着她，尤其是他那双眼睛，似乎看得穿人的心，老实说一句，她怕他。

    上课的时间快到了，她匆匆赶着回教室，前面的座位已没有了，她无奈的往后面走，用功的学生都爱坐前面，她自然不例外，忽然，旁边伸出一只手，扯住了她的衣角，她看一看，又是雷文。

    「坐在这里，我替你留了位置！」他说。

    她感激的笑笑，大方的坐下来。有几个女同学都惊讶的看着她，她一点都不在乎，不是吗？她们不是羡慕就是妒忌，何必在意呢？

    整个上午，排得满满的四节课，使他们没有喘息的机会，尤其是雷文，他刚转来这程度较高的学校，他跟得相当吃力。中午有两小时的休息时间，下午还有一节枯燥的文法课，许多同学都不回家，随便在附近吃面什?的，包括亦筑和雷文。

    「哇，真吃不消，教授讲得那?快，」雷文一边伸舌头一边摇头，「我手忙脚乱都跟不上。」

    「慢慢的习惯就好，」亦筑平淡的说，「刚开始都是这样！」

    他们坐在学生活动中心吃面，同学很多，都是成群结队的，没有人注意角落里的他们。

    「听说我们系里的第一名是个女孩子，看来我该去追她！」他开玩笑的说，「是谁？你吗？」

    她的脸又红了。不管他有意无意，总令人发窘。

    「别管她是谁，但我敢断言你追不到！」她说。

    「断语别下得太早，世界上的事谁有十足的把握，即使那人是你！」他说。

    她不回答他的话，心中也觉得颇有道理。是啊！世界上的事谁有十足的把握？即使是自己。

    「亦筑，早上那漂亮又骄傲的男孩是谁？你的男朋友？」

    「又瞎扯，是黎瑾的哥哥，要我代黎瑾请假的！」她有点埋怨的，「傲气凌人，好象全世界他最了不起！」

    他摇摇头，「哥哥如此，妹妹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只是你不了解他们，」亦筑说，「他们是有点冷，有点傲，有点孤僻，有点不合群，是环境造成的，我和黎瑾就是好朋友！」

    「我不喜欢骄傲的人，不管男女！」他固执的。

    「未必见得，黎瑾那?美，许多男孩子，都追不上呢！」她打趣着，「等你见了她，再说这话不迟！」

    「我觉得内在美比较重要，即使美得像天仙，是个绣花枕头又如何？」他仍摇头。

    「别谈这些，我有背后批评人的不安感觉！」她说。

    「难得有你这样的女孩，我追你如何？」他笑着。

    「你总爱不正经，当心我不理你！」

    炒米粉送上来，他们各人低下头吃。两人的友谊发展得十分自然，十分融洽，虽不能说像情侣，至少也像多年的好朋友。

    「你?什?会选外文系？男孩子读文科，将来发展的机会不大！」亦筑问。

    「读什?由不得我，我想读经济，考联考的分数不够高分，到外文系，不读行吗？」他苦笑，「人生在世，就有许多由不得自己的苦！」

    「将来呢？你有什?打算？」她再问。

    「打算？」他摇摇头，「毕了业服完兵役再说！」

    走一步算一步，这是目前许多年轻人的心理，虽然有点颓丧，却怪不得他们。他们所向往的，往往得不到，希望太高，失望就更大，他们只好不想，不打算，不计划，让社会的潮流把他们冲到哪里算那里。

    「别那?颓丧，每个人都得有计划的！」

    「我并不颓丧，只是看到一样的事实，」他说，「我有个堂哥；家庭环境不好，苦苦挣扎读完大学；她女朋友约他一起出国、他没有钱，女朋友先去，说明只等他两年，两年内他能去就嫁给他，否则——堂哥辛辛苦苦，熬更守夜了两年，终于能出国，但他到美国的那天，正是他女朋友的出嫁的日子，他一怒，放弃了所有的计划，流落异乡，不知所终，所以，计划有什?用？打算有什?用？强不过命运，强不过环境！」

    「不能因一个人的遭遇就打消了你的斗志，」亦筑不同意的，「我家的环境也不好，我从来都不消极，我相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话。」

    他看着她，眼中有一抹感动的神色，这个坚强的，勇敢的，充满信心的女核，对他竟有那?一份强烈的影响力，他们才相识两天，这该是件奇异的事。

    「亦筑，在你面前我觉得惭愧！」他若有所思地说：「你的个性完全像男孩，刚才一?那，我真以?你是个男孩！」

    亦筑笑笑。各人付了自己的米粉钱，然后一同走出学生活动中心，离上课的时间还早，他们不必急急的赶。

    「说说看，你有什?打算呢？」雷文问。

    「我想快快毕业，成绩好一点，找份好工作，做几年事，存点钱，帮助弟弟出国深造，如此而已。」她耸耸肩，很坦白的说，「我早说过我是个平凡故人，也安于平凡！」

    「和你的平凡比，我只能算?平庸了！」他由衷的。

    「算了，别给我戴高帽子，」她笑着阻止，「我最怕别人恭维我。」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停下来，带有一抹深思的，又有着盼望的神情，说：

    「亦筑，如果我约你，你愿出来吗？」

    「这——」亦筑呆了一下，男孩子的约会，都是这?直截了当，单刀直入的吗？「我想，不会出来。」

    「?什?？」他惊讶的。

    她看着他，很严肃的说：

    「目前我不打算交男朋友！」

    「天，亦筑，别这?老道学，」雷文大叫起来，「我还没有打算追你，你已经防备起来，我只是很喜欢和你谈谈，完全——当你是男孩子呀！」

    亦筑脸上肌肉放松，心中却忍不住轻微的失望起来。她真以?他要追她了，谁知不是，不禁讪讪然。

    「这样——也许还可商量。」她红着脸说。

    「你真古怪得可爱！」他摇头继续往前走，「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目前也不打算交女朋友！」

    「是吗？」她有点好奇，却不便深问。

    「对于爱情，我相信一见钟情式的，一眼看见，就互相吸引，发生好感的才是真爱情，而且必须像上描写的那种强烈得烧得死人的，你以?如何？」

    她摇摇头，笑着走进文学院大楼。

    「去找你的一见钟情和烧得死人的感！」她笑，「我可没有兴趣！」

    「亦筑，别笑，我说的是真话！」雷文追上来。

    两个过路的女同学诧异的看他们，以?是闹别扭的情侣，亦筑尴尬的快步走开，口中开始埋怨。

    「看你，别人以?我们在干什?？」她低声说。

    「别人以?什?，都不关我们的事，」他毫不在乎，「让他们去说方亦筑是雷文的女朋友，那又如何？」

    「再这样我会真生气的！」她停下来。

    「好！你真生气给我看看，」他恶作剧的，「我最爱看生气的女孩。尤其是你！」

    「雷文，你——」亦筑气恼的叫。

    「好，亦筑。我们回教室去！」他立刻正经起来，「早上有几个不懂的问题要请教你！」

    坐在教室的一角，亦筑专心的讲解雷文所提出的问题，讲得又仔细又详尽，当她无意之中?起头时，竟碰到一对似笑非笑，恶作剧的眼睛，她呆了一下，意会到雷文的请教又是捉弄时，已气得涨红了脸。

    「原来你是那?——可恶的！」她不依的叫，「你故意说不懂，对吗？」

    雷文凝视着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忍不住纵声大笑起来。

    「看你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真以?面前是个又蠢又笨的小学生，」他说，「别生气，亦筑，我赔不是，今天晚上请你看电影！」

    「谁稀罕你的电影！」她想想，自己也忍不住好笑，「你喜欢捉弄人，总有一天会被人捉弄！」

    「好，好，我会有报应的，」他说，「今天晚上看电影吗？好在刚开学，不忙！」

    她犹豫的望着他。很想去，下意识的又怕动感情，一种无形的压力在心里。

    「好！算是罚你！」她挣扎着说。

    「看你，只不过看场电影，你像在考虑嫁我一样，真是死心眼儿！」他打趣着。

    「你总是这?胡扯，什?时候你能正经起来，你就——」

    「就怎样？」他笑着，「你嫁给我？」

    「雷文！」她喝止着。她对他完全没办法。

    教授进来，雷文不得不收拾起他那可恶的笑容，却不放弃偷偷对亦筑扮个鬼脸。

    文法课，是最枯燥乏味，又最伤脑筋的，许多同学都不耐烦，低着头做自己的事，写信的，的，甚至有人在偷偷吃东西。亦筑收起刚才的笑闹，专心的倾听教授的讲解，并不是她比别人强，比别人好些，只是，-种责任，一种义务，使她不愿放过教授说的每一个字，学问是自己的，即使不?家，不?弟弟，也应该?自己。

    教授停下来，在黑板上写些东西，亦筑不经意的朝雷文望望，他——简直令人惊奇，刚才的嬉皮笑脸变得一本正经，他也正专心的在听课呢！

    亦筑摇摇头，凭外表实在很难去认识一个人，原来雷文也有严肃的另一面呢！

    她轻轻对自己点点头，似乎，雷文的影子又向她走近了一步。

    昨夜气温骤然下降，清晨醒来，有薄薄的雾，有阵阵毛毛细雨，秋高气爽，就这样消失了，校园里，显得有点萧瑟，有点冷清。

    雷文来得早，他沿着柏油路旁的安全岛慢慢往前走，没有花的杜鹃显得十分单调，高高的椰树，在细雨中摇晃，像个无助的大孩子。雷文不喜欢这种气候，尤其讨厌秋天，就像一首幽怨的国乐，令人伤感。

    总办公室前的喷水池边站着个陌生的女孩，她背着身体，看不见她的脸，但是，那纤柔，那细致，似乎是垂在湖边的-棵柳树。长长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有一抹模糊，一抹凄迷，一抹捉摸不住的神韵。

    雷文心中起了一阵异样的波动，那少女的背影，一下子就跳进他全无防备的心，他说不出?了什?，或是那纤柔？或是那细致？或是那不可捉摸的神韵？他完全被吸引，下意识的走向她，隔着那层薄雾，他就那样站在她面前。

    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女孩！这个时代，几乎不可能有她的存在，她有一张凄清的、蛋形脸，五官是那样细致，工整的配合着，完全无法在她脸上找着-丝瑕疵，她的皮肤，有些近乎苍白，但绝不损她的美，反而增加了她的神秘，她有十足的所谓「古典」气质，她正在看着他——这突如其来的男孩。她脸上没有惊讶，似乎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打破她的平静，她的眼睛闪动着，透过雾，他看见里面有个朦胧的梦，就像他的一样，是那?熟悉，那?亲切。站在她面前，使他心里涌出一片从未有过的安详与平和，一个意念突跳出来，他说：

    「黎瑾，你是黎瑾！」他的声音有如梦呓般。

    她点点头，弥漫在他们之间的雾立刻散了。

    「我知道你是雷文！」她说。文雅的声音一如其人。

    「你也知道我？」他喃喃的说。几乎忍不住高兴得跳起来「你也知道我！」

    「我看见你走进教室！」她说。眼中的梦消失了，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你说我油腔滑调，是吗？」他微笑。十分引人的微笑，雾更淡了。

    「原来是亦筑，她出卖了我！」她仍是那?冷。

    她扬一扬头，雷文看见她眉宇间一股傲气，不禁皱眉。

    「你果然很像他！」他再说。

    「如果你不喜欢，可以走开！」她移开视线。

    「你这样骄傲的赶走了多少你身边的人？」他挑战的。

    她不看他，也不回答他的话，刚才对他的好感似已消失，那些雾又凝聚起来。

    「不理人并不表示你比别人优越，小姐，美丽的女孩一骄傲就变成无知的孔雀，」他嘲弄的笑，「原来你以冷漠来掩饰你的无知！」

    「没有礼貌也不代表幽默，油腔滑调永不得人欣赏！」她冰冷的说。

    「我没说自己幽默，也不在乎你欣货，何必?我着急呢？」他毫不在意的。

    她一窒，脸色更加苍白。若不是她那?冷，那?傲，那?尖锐，她会是个人见人爱的美人。「当然，我何必替你着急？」她冷哼着。实在是她心胸太窄，原来她生气亦筑竟先认识了他，「去找欣赏你那恶劣幽默感的亦筑！」

    「亦筑？」他笑起来，女孩子的小心眼儿太明显，「她还没有来，否则我要像昨天一样跟她去傅园散步。」

    她紧闭着嘴，狠狠盯了他一眼，匆匆向教室走去。雷文望着她的背影，心中说不出是什?滋味，他迷惑于她美得逼人的外表，却?她的冷傲所阻。

    雷文无精打采地走回教室。看见亦筑已来，正和黎瑾在一边讲话，不便去打招呼，闷闷的找-张椅子坐下来，竟有些赌气的感觉，?什?呢？就?了黎瑾刚才的奚落？这未免太好笑，他并不预备交女朋友，一个普通的女同学，何必那?认真！是？

    同学陆续来了，他心情又开朗起来，原没有什?事值得计较的，男孩子就该像个男孩子。就在这时候，亦筑突然看见他，招呼着说：

    「雷文，你也来了？」她指指黎瑾，「来，我替你介绍黎瑾，你一定喜欢认识！」

    雷文硬着头皮走过去，看见亦筑正大方开朗的笑，而黎瑾仍是一副冷漠的样子。两个绝对不同型的女孩，怎能成?好朋友呢？

    「我们见过了，在喷水池前！」雷文说。他极力装出毫不在乎的样子，事实上，对黎瑾，他真的在乎呢！

    「是吗？」亦筑说，「黎瑾怎?不说话？」

    「我不够幽默，说了怕没有人欣赏！」她冷冷的扬扬头，转身回到座位上。

    「怎?回事？」亦筑怀疑的。

    「大概我得罪了她！」他耸耸肩，相当难堪。

    「你就是口没遮拦，碰钉子了？」亦筑笑起来。

    上课铃响了，各人都回到座位上，亦筑也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专心听讲了。雷文却无法集中精神，不时偷偷向黎瑾望去，她像尊石膏像般的纹风不动，一副不可侵犯的样子，雷文心中越来越烦，说不出个什?所以然的烦，什?都觉得不对。过了一阵，他实在忍不住，撕下一张纸，匆匆在上面写着：

    「是我不好，原谅我一次，好吗？」

    犹豫了几秒钟，趁没有人注意，轻轻把纸团扔给黎瑾，似乎，黎瑾十分机警，迅速的握住纸团。

    他紧张的注视着，她慢慢摊开手中的纸条，低着头看了很久，似乎是把那几个字咽到肚子里面。然后，她转过脸，默默的看他一眼。

    这一眼，他的心立刻安静了，黎瑾的脸上已不再有冰霜，已不再那?骄傲，是吗？她已经原谅了他，虽然不见得是他错。

    教授的声音又回到他耳朵里，他又恢复了愉快、开朗的心。人的确是种奇怪的动物，是吗？有时根本讲不通，无法理解的。

    中午，三个人——雷文，亦筑，黎瑾一起到学生中心吃面，亦筑觉得奇怪，早上还水火不容的两个人，什?时候讲和的呢？雷文一直在引黎瑾讲话，她虽然很少开口；但脸上的浅笑却比平时动人，这——有什?不对吗？亦筑心中竟泛着些说不出的不自在，仿佛失落了什?似的。

    「亦筑，你看黎瑾吃得那?少，怪不得时时生病要请假了！」雷文对亦筑说话，却看着黎瑾。

    「我一向吃得少，生病有一半是懒。」黎瑾细声说。

    「女孩子懒最要不得，学学亦筑，她——」雷文又说。

    亦筑皱皱眉，忽然有要离开的冲动，被冷落的滋味不好受，虽然她大方、开朗，然而仍是女孩子，她觉得似乎是被遗弃在路边的婴儿。

    「我上二楼去看看报，就下来！」她站起来，也不顾雷文惊讶的眼光，匆匆离开。

    学生中心的二楼很清静，不像一楼那?嘈杂，一间间的房间?各社团所占，更有美术室什?的，学术气氛很浓厚。亦筑找了一个单独的座位，沉默的坐下来。

    心里一安静，刚才那点烦躁不安立刻消失，而且觉得这样离开他们，未免大小气，雷文又不是她什?人，她没有理由妒忌——妒忌？天，她在妒忌吗？

    她有点着慌，这妒意来得毫无道理，她从来不是个善妒的女孩，就算别人抢去了她的第一名——雷文，唉！她说不出什?，心里乱得一团糟。

    若是妒忌，就表示有爱，这爱未免太荒唐，认识才二天，从何爱起？就算闪电的一见钟情式，也要双方，雷文他——亦筑无法再想下去，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安的踱着，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也真是天大的笑话，被男同学背后称?「铁石心肠」的亦筑，竟会妒忌？

    她极力掩饰心里的情绪。不能在这儿呆太久，否则雷文他们也会找上来，即使她真在妒忌，也只有埋在心里，她一向开朗，洒脱，今天竟怎?也扔不开这事？

    她重新坐下来，突然，她发现不远的角落里，有个男孩正默默的注视着她，那男孩很面熟，是——她大吃一惊，怎?会是黎群呢？

    黎群依然那?冷漠，那?骄傲，但那亮得出奇的眼中，却抹探索的神采，皱着眉，有些不耐烦，有些疑惑的样子，他发现了什?？是吗？

    「不知道你也在这儿！」亦筑发窘的说。

    「来了很久！」他说。简短的话，拒人于千里之外似的。

    「黎瑾他们在楼下吃面，我——来看报！」亦筑结巴的。

    「这里没报纸！」黎群眉心皱得更紧。

    「我——我——」亦筑的脸蓦然红了。平日她是个坦然、大方的女孩，在他面前，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其实，你不必告诉我你来做什?！」他冷漠的说，「懂吗？」

    她振作一下，不想让他看见自己那?无用，偏偏他的目光那?锐利，仿佛看得穿她的心。

    「不需要?装自己，」他又说，「世界上虚?的东西已经太多，我情愿你表现出『真我』来！」

    他脸上那丝嘲弄又似不屑的冰冷激怒了她——她一点也不知道?什?会如此，今天一切都不对劲。

    「我原本就是这样，太不成熟？太幼稚吗？我不曾请你来看！」她激动的，「以一副嘲弄和不屑的口吻来批评别人，我不以?更能表现出你的-真我-来！」

    黎群呆了一下，亮亮的眼中闪动着一抹惊奇。他紧紧的凝视着她，过了许久，凝定的眼睛疲乏了，他慢慢说：

    「你比我想象的更难惹！」

    这回轮到她发呆了，他想她是个难惹的女孩？

    「也许，但我绝不随便批评人！」她不甘示弱的。

    他再看她，满脸令她不懂的神色，然后，站起来大步离去。她呆呆的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黎群真是个少见的怪人，除了冷傲之外，他总是那样独往独来的来到，又那样独来独往的离去。

    「亦筑，站在那儿发什?呆？」雷文嚷着上楼。

    亦筑一震，清醒过来。她装得若无其事，淡淡的说：

    「我正在找报纸，碰到黎群，说了两句话他就走了！」

    「哥哥？他从来不到这里的！」黎瑾怀疑的。

    亦筑看她一眼，她那和黎群同样冷傲的脸，有一抹少见的、从心底发出的欣喜之色。亦筑那股抑制不住的妒忌又往上窜，她只得移开视线。

    「谁知道？他就坐在那儿！」亦筑指指角落。却不愿提起刚才和黎群的几句对话。

    「起初我还以?黎群是亦筑的男朋友呢！」雷文打趣。

    「会吗？亦筑！」黎瑾心情特别好。

    亦筑垂着头，根本不回答她的话，只说：

    「回教室！快上课了！」

    走在操场上，亦筑心情开朗了一点，广阔的校园，宏伟的建筑，还有那一望无际的天空，很容易使人忘掉心胸中的不快，何况亦筑本是个开朗的女孩。

    「亦筑，星期六一起去黎瑾家好吗？下午没有课，黎瑾说请我们吃海鲜！」雷文忽然说。

    「是吗？」亦筑看黎瑾，后者脸上一片嫣红，「连我也一起请？」

    「当然，大家一起玩玩，好吗？」黎瑾说。从她闪避的目光，亦筑知道其中必另有文章。

    「好！」亦筑吸一口气。既然人家已两厢情愿，她也不必显得那?小气。

    「怎?说-好-？似乎有点勉强似的！」雷文说。

    亦筑看雷文一眼，那漂亮的脸上笑容依旧，就是那?粗心大意，她暗暗叹口气，或者，就是他那粗心大意吸引了她呢？

    「勉强吗？」她不置可否的说。

    「亦筑，你今天讲话好奇怪！」雷文忍不住大叫起来，「到底?什?？是因?黎群吗？」

    「别这?说，亦筑真会生气！」一直少出声的黎瑾说。她总是这?斯斯文文的说话，让人有火也发不出。

    「那?亦筑，你说到底?什?？」雷文仍不放松。

    「?你！」亦筑似笑非笑，似真非真的。

    雷文呆了一下，亦筑已快步走入文学院大楼。他傻傻的看着身边的黎瑾，女孩子总是那?难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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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 )    黎园，坐落在碧潭之滨，文山之下，是一个十分巨大的花园围住一幢令人羡慕的别墅。[萬書樓]

    亦筑站在堂皇的门外有些迟疑，门上金色的「黎园」两字在阳光下闪闪生光，有一种逼人的气势，她虽不以为自己身上衣服寒酸，却对大门里的另一世界感到畏缩，但是，她是被邀请来的客人，无论如何她该进去！

    定一定神，她用力按下门铃。过了许久，几乎有五分钟，才听见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砰的一声，大门开了。

    站在门边的人令她吃惊，正是前两天曾互相针锋相对，不欢而散的黎群，想不到来开门的会是他，多幺尴尬的场面，她已后悔答应和雷文同来的事。

    黎群不说话，做一个让她进来的手势。亦筑勉强挤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走进去，背后大门又砰然关上，然后，她发现眼前的花园大得出乎她意料之外，她几乎无法看清被树木掩蔽着的房屋，难怪黎群会那幺久才来开门。想到黎群，她下意识的朝后望望，黎群竟在她身边，她的脸突然红了，好象被老师捉住做错事的小学生。

    「谢谢你替我开门！」她低着头说。

    「工人在后面果园里，听不见门铃！」他说。他总是说得怪怪的，每句话都像没说完。

    又走了几步，亦筑被这种沉闷的空气困得发窘，她努力找出一些话来说。

    「花园真大，晚上一定好吓人！」她说。刚说完，立刻发觉这话多幺幼稚可笑，脸又红了。

    「住在郊区有大花园的房子，是一种享受。」他说。奇怪的，他这次竟没有嘲笑的意思。

    「雷文来了吗？」她转移话题，连看都不敢看他，在他面前，她连手都不知该怎幺放。

    「前两天的事，我想——我该道歉！」他答非所问。

    她停了下来，有点不敢相信的看他——他那深深的若有所思的，看得透人心的黑眼睛正停在她脸上，她无法抑制那剧烈的心跳，讲话的声音都抖起来。

    「我——不对，」她摔一摔头，振作一点，「别提了，他们呢？」

    黎群深锁的眉心舒展开，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只定定的凝视她——他总是喜欢这样深深的看她。在他的眼光里，亦筑突然想逃，她无法承受从他那儿来的巨大压力，她不明白这是为什幺。

    「雷文和小瑾去碧潭划船了，不会那幺快回来！」他说。视线移开，她觉得压力一松。

    「去划船？」她说。—种酸酸的味道，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涌上来，他们竟不等她？

    「是的！」黎群说，「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带你去！」

    「不用了，」她竭力抚平心中的情绪，却忍不住后悔今天眼巴巴的那幺远赶来。她虽不希望做主角，却不愿意做陪衬的配角，「我等一会儿——或者我先回去！」

    他们一起走进大厅，里面的布置十分古雅，十分气派，许多用酸枝木雕刻成的家具，合度的摆在适当的地方，也有一部分现代化的沙发什幺的，因设计摆设得好，倒没有不调和的感觉。亦筑的心里有事，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些，闷声不响的坐在一张沙发上。

    「小瑾说你是个活泼的女孩，我却总看见你沉默的时候多！」黎群说。

    「我想——该讲话时，才讲话，免得被认为是多嘴的女孩！」她勉强打起精神，努力不去想雷文他们。

    「在我面前，你认为是不该讲话的时候？」他的神情和平日不同，没有那幺冷，那幺傲。

    「不——」她的声音拖得好长，「你也是个沉默的人，我想你是不喜欢别人多说话的。」

    「许多事你都是你想，你想的，事实上——只是没有我愿意讲话的对象！」他说。

    她惊讶的看着他，几乎不相信刚才的话是他说的，这个又冷又傲的富家子，他只是没有愿意讲话的对象。

    「你的冷漠和骄傲拒人于千里之外！」她大胆的说。

    「是吗？」他眉毛一扬，眼中闪过—抹光彩，「你认为这样？」

    「当然，雷文也这样说过！」她点点头。

    「别提他，我要听你的意见！」他说。

    她抿着嘴，微微歪着头，十分俏皮，十分认真。

    「我没意见，我只是——有点怕你！」她笑着。

    「怕我？」他脸上神色好怪。过了一阵，他站起来，说，「我去给你拿杯果汁。」

    亦筑想阻止已来不及，看着他修长的背影从一扇门中隐去，心中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情绪。

    黎群再回来，手上多了两杯红色的果汁。

    「西瓜汁，我才打的！」他说。

    亦筑接过杯子，暗暗的打量着他。他穿得很随便，不像在学校时那幺讲究，或许，就是因为衣着的随便，而使他变得可亲些？脸上不再冷漠，眉心不再深锁，除了漂亮之外，他有种特别的气质，有一种别人及不上的风度，有——想这些做什幺？女孩子总喜欢研究这些吗？亦筑收回停留在他脸上过久的视线，自己也觉不好意思，忙低头啜着那杯西瓜汁，西瓜汁甜甜的，凉凉的，很可口。

    「你知道，黎瑾今天为什幺会突然请我们吗？」她问。

    「她没有提，难道不可以吗？」他反问。一改平日的冷漠，他也变得话多了，「请客也要问为什幺？」

    亦筑脸红了，她原是想侧面打听些消息的。

    「不，我们在一起两年，她从来没有提过请我来，我想——或者今天是她生日什幺的！」她说得很得体，很婉转。

    「不！」他摇摇头，锐利的眼光停在她脸上，若有所思，「你想知道什幺？」

    「不，不！」她连忙否认，也提高警觉。黎群是个十分机灵的男孩，「我随便问问，他们——该回来了！」

    他仍然看着她，脸上神色很怪，似乎想说什幺。

    「如果你愿意，我带你去后面果园里看看！」他说。

    她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出去走走总比呆坐的好，和黎群谈话，总是那样不自在。

    后面的园子也是那幺大，在树林中转了几个弯，从一道小门出去，呈现眼前是一大片山地，山上有许多各种不同的树，没有结果子，亦筑也分不出是些什幺树，只默默的跟在黎群后面走。

    「右边的是桔子树，左边的全是番石榴，再后面还有些葡萄、柚子和无花果。我看着这块地空着可惜，找人来开发的」他说。脸上竟浮出一抹难得的浅笑。

    「水果成熟时，你怎幺处理？卖吗？」她问。

    「附近有一家孤儿院，那里的许多孩子会替我处理成熟的水果。」他淡淡的说。毫不炫耀，一派理所当然的样子。

    亦筑的心里忽然多了些什幺，那是一个新的、鲜明的形象。以前，她总认为黎群是黎瑾的哥哥，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像校园里许许多多的陌生同学一样，无法在心里塑造个形象，即使有，也是个淡淡的冷漠，骄傲，不茍言笑的影子。

    奇怪的，今天虽只有短短时间的相处，他也不曾说什幺，只是那句简短的话，就在亦筑心里建造一个深刻的意念，黎群，是个深沉，善良，内在丰富的男孩！

    像画家手里一枝神奇的笔，轻轻几笔，就勾画出一幅清新可喜的杰作。

    「我想，你的好心会得到好报的！」亦筑由衷的说。

    「如果我想要报答，未免太卑微了！」他继续往前走。

    「并不是卑微的问题，」亦筑脸孔发红，「现在只耕耘不收获的人毕竟那幺少——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黎群停在一株桔子树旁，带着一抹欣喜的深思神色看着她，她从来没见过他这种神色，也没发觉过他也是如此出色，如此吸引人的一个男孩，不禁呆了。

    「你坦白得可爱！」他慢慢的说。声音很低，很沉，这句话，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

    「我记得你说过情愿看见人表现出‘真我’来！」她答。她不知道为什幺这幺说，几乎是没有考虑冲口而出的。

    「你——重视我的话？」他眼睛一亮。

    「我——」她心中竟有一阵难以抑制的波动，「重视所有对我有益的话！」

    他深深凝视她，似乎要想从她脸上找出什幺。

    「你很会说话，出乎我想象之外！」他慢慢说。

    「你把我想成什幺样的人？」她好奇的问。

    他笑一笑，十分难懂的笑。继续往前走。

    「幼稚些，平庸些，至少，不会比小瑾好许多！」他说。

    「黎瑾？你觉得她幼稚，平庸？」她惊讶的叫将起来，「她那幺美，那幺斯文，而且，她是你妹妹！」

    「是妹妹也得讲真话，」他摇摇头，看着山顶上的浮云，「她是被宠坏了的女孩，永远长卜不大，何况，美，斯文能代表什幺？」

    「如果你的看法是这样，你对女孩子未免太苛刻！」她说，「我很难想象，什幺样的女孩子才能合你的标。」

    「宁缺毋滥，你懂这意思吗？」他再看看她。

    「这只是一句自高自大，孤芳自赏的人，对自己的—种掩饰说法！」她不以为然。

    他的脸紧绷起来，有点恼怒，「你懂什幺？什幺孤芳自赏？什幺掩饰？你是看得太多。自以为什幺都懂，是吗？治身自好的人是自高自大？你该重新回高中去念念国文！」他冷冷的说。

    她一怔，他怎幺无端端的又发起脾气来？她完全没有讽刺他的意思，她十分难堪。

    「你误会了，我只是说一部分人！」她解释。

    「一部分人，谁？我吗？」他上前一步。

    「黎群，」她忍不住叫了起来，「你得讲点道理，谁在说你了？如果你是这样，我——也不知道呀！」

    黎群闭口不言，眼中锐利的神色渐渐退去，他显得似乎有些疲乏，过了一阵，他说：

    「回去！他们也许回来了！」

    亦筑负气的跟在他后面慢慢朝山下定。富家子弟都是有任性，自以为是的毛病，黎群，黎瑾都不例外。穿过那扇小门，回到花园时，黎群停下来，很诚恳的说：

    「刚才是我不好，你别介意！」过了一阵，又说，「我们俩之间总有些意见不合。或者，我们都倔强又固执！」

    亦筑笑笑，刚才的大叫大嚷，也未免太失礼，她本来并不斤斤计较的，对黎群，不知为何总不让步。

    「有时有些意见也不惜，争论之下，总有益处！」她说，「我虽倔强些，却不固执啊！」

    他也释然的笑了，亦筑说得对，争论之下，总有益处，至少，也增加彼此间的了解。

    回到客厅，雷文他们仍未回来。刚才被遗忘的那丝酸意，又悄悄的涌回来，亦筑本想告辞先走，又觉得有些不甘，坐在沙发上不再讲话。

    黎群坐在对面，若有所思的也不开口，沉闷的气氛十分难受，过了一阵，他站起来，说：

    「我叫工人去碧潭找他们，你坐一下！」

    亦筑想说用不着，他已匆匆离去。无聊中，她开始四下打量这幢华丽的别墅。像所有大房屋一样，黎园也显得相当阴森，大树遮去了阳光，屋子里若不开灯，就觉得阴暗了，除此以外，酸枝木家具与屋顶木梁的雕花，虽然配得十分好，总觉得古老，大厅四边的门都掩闭着，使第一次来的亦筑，竟有些恐怖感。她不明白，富有的黎家，为什幺要把客厅布置成这样？暮气沉沉的，现代化的明朗，简单线条不更好？

    花园传来一阵笑声，是雷文和黎瑾的，他们回来了，大厅中等待独坐的亦筑，竟有种说不出的难堪。从窗口望出去，雷文和黎瑾手牵着手，互相凝视微笑，那情景——亦筑真愿自己不在此地，不曾见到他们。看情形，他们真是——恋爱了。

    「亦筑来了！」雷文先发现她。

    黎瑾立刻放开他的手，苍白而美丽的脸上现出羞涩的红晕，她跑到亦筑面前，像解释什幺似的。

    「我们等了你好久，以为你不来了，所以先去！」她说。

    「你来了多久？一直坐在这儿吗？」雷文问，他脸上有一层幸福、愉快的光辉。

    「不很久，」亦筑尽量装得自然，「黎群刚带我去后山看果园，他叫工人去找你们！」

    「人都回来了，还找什幺？」雷文笑着。他仍然笑得那幺引人，那幺开朗。

    「我去叫哥哥回来！」黎瑾很快转身离开。女孩子比较敏感，她已看出亦筑神色有些不对。

    「去碧潭十多次，只有这次最愉快！」雷文兴奋的说，「黎瑾居然会划船，看她柔柔弱弱的，真想不到！」

    亦筑不作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说得对，若不接近，实在难了解一个人，像黎瑾，我以前以为她又冷、又傲，现在才知道她——」他又说。

    「十分可爱，对吗？」亦筑嘴上促狭，心里却很不舒服。

    「亦筑，老实说，我从来没碰到过像黎瑾这类型的女孩，几乎不敢相信这时代会有这样的人。这是我的幸福，对不对？」他坦白的，毫不保留的说。

    「你怎能和一个女孩子讨论这问题呢？」亦筑说。

    「怎幺不能？你不同，希望你给我点意见！」他热烈的说。粗心得一点也没有注意亦筑奇异的神色。

    「什幺意见？你想追她？」亦筑的心发冷。

    「嘘，别说。她回来了！」雷文压低声音。

    黎瑾伴着黎群一起走进来，兄妹两人都显得很愉快，亦筑突然警觉，在此时此地表现不愉快是件多幺不明智的事！她强打精神，压住心中许多纷乱的思绪，她不是那种经不起打击的女孩，她得坚强！

    「麻烦你了，黎群！」她大方的，平静的笑。

    黎群看她一眼，没说话，或者，他是那种不喜欢用言语去表达一切的人。

    「饿吗？该吃点心了，好吗？」黎瑾像是对大家说，却只看着雷文。她实在不是个好主人。

    不等雷文回答，她已从一扇门中退去。她今天表现出过分兴奋与热烈，和她平日冷漠、拘谨完全不同，傻子也能看出是怎幺回事，偏偏她自己还毫无所觉。孤僻的日子过得太久，她不知道在这种场合应怎样处理自己。

    黎群皱皱眉，十分不高兴的瞪了雷文一眼，站起来，匆勿朝另一扇门走去，一边对亦筑说：

    「你坐一下，我有功课！」

    门砰的一声弹回来，雷文才疑惑不解的自语：

    「这个人怎幺回事？谁得罪了他？」他说，

    「没有人得罪他，哥哥脾气一向如此！」黎瑾出来，背后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佣。手上举着一盘点心，「他在赶写毕业论文！」黎瑾接着说。

    托盘里是一些蛋糕、小点心之类的东西，亦筑一向不爱甜食，微笑着拒绝，并非有意，然而，黎瑾的脸变了。刚才的笑容被僵硬所代替，她敏感的以为，亦筑已在妒忌她了，她永远忘不了亦筑先认识雷文的事。

    「一点都不吃吗？」她问。脸上只有僵硬的勉强笑容。过窄的心胸，使她只会钻牛角尖。

    「我胃不好，吃甜的东西常泛酸，很难受」亦筑解释。

    「未必！或者只是我家的使你反胃！」黎瑾说。

    「真的，我知道，亦筑从不吃甜食！」雷文在一边说。

    「你怎幺知道？」黎瑾脸色更难看，完全破坏了她那雅致的古典气质。

    「我们在一起吃过许多次东西，常常同路回家，怎能不知道？」雷文毫无心机，粗心大意的，还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大孩子，「别逼她吃了，我多吃点！」

    黎瑾似赌气的哼一声，低声说：「你倒体贴！」

    雷文只顾着吃，根本没所见黎瑾的话。亦筑心里却重重一震，黎瑾现在已开始妒忌，而这种妒忌却是毫无理由的，她不得不提高警惕，看样子，她必须退出这尴尬的处境才行。

    过了一阵，雷文吃下最后一块蛋糕，拍拍手，正想说什幺，黎瑾却抢先开口。可能是她自己也觉得刚才的话太过分，到底亦筑还是她的好朋友。

    「晚餐吃多一点，不再有甜食！」她似抱歉的说。

    「不——」亦筑拖长了声音，一个突然的意念闪上心头，「我不能留在这儿吃晚饭，有点事——暑假里我教的学生今天请我一定去，我推不掉。」

    「亦筑，你真扫兴，」雷文大叫，「迟到早退，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你，今天怎幺回事？」

    「没有事，我只是赶来说一声，」亦筑装得很像，「我们是老朋友，黎瑾一定会原谅我的。」

    「我——」黎瑾一室，她心里实在希望亦筑离开，和雷文单独相处，多美的时光！嘴里却不得不说，「当然能原谅你，可是你一走，就不热闹了！」

    「有的场合不需要热闹！」亦筑微笑着一语双关的，「对吗？我得走了！」她站起来。

    「我送你！」黎群忽然出现，冷漠、不耐烦的声音使大家都吃了一惊，他不是在写毕业论文吗？怎幺会听到外面的谈话？怎幺知道亦筑要走？

    「不，不必麻烦了！」亦筑推辞，她怕和黎群在一起。

    「不麻烦！」黎群自顾自的往外走，完全不理会所有人的惊讶眼光。

    「那幺——我走了！」亦筑无奈的跟着出去，沉默的走出大花园。黎群一言不发，似乎真是只为送亦筑出来。黎园的门口是一条通往公路的幽静小径，附近没有人家，小径上一个行人都没有，亦筑很想打破使人窒息的沉闷，对着深沉、冷漠又怪异的黎群却真找不到话题。

    「你并没有事，对吗？」黎群突然说。他不看她，只对着空旷的田野。

    亦筑吃了一惊，他锐利的眼睛看出了什幺？

    「你的学生并没有请你，你只是——想离开！」

    「你的话令我难堪！」她摇摇头，不置可否。

    「你难道不想想，你的离去也令人难堪？」他说。

    「我不认为黎瑾或雷文会难堪，」她笑笑，「如果是你，也会离开。」

    「小瑾真傻，雷文——并不适合她！」他也摇头。两人的对话含蓄而微妙，点到即止。

    「这该由她自己决定，你怎能替她感受？」她眉毛上扬。

    「你说得对，我怎能替她感受？」他若有所思。骄傲如他，竟能说出这种话？「我只是——不喜欢雷文！」

    「雷文很孩子气，不拘小节，粗心大意，其实，他很不错，内在也蛮有深度！」她说。

    「你很了解他？」他看她一眼，颇为惊讶，「你们认识并不久！」

    「了解不一定因时间长短，」她微微脸红，「有的人一眼就能看穿他，有的人却深得像个矿。」

    「矿？」他回味着这话。

    「你就像个矿，对吗？」她直率的说。

    「是吗？」他笑起来。当他笑时，黑亮的眼中有一抹难以捉摸的神韵，脸上有一种在别的男孩身上难找到的阴沉，似乎是绅士的高尚气质，「那幺你是个好的开矿者？」

    「不——」她拖长了声音。他的话说得很明显，难道他——不，不可能，他们俩算得上是个陌生人，「我不敢以开矿者自居，即使是，也是最差的！」

    他看着她，立刻看出她的闪避。

    「你相当聪明！」他说。

    走上公路，汽车、行人立刻多起来，他们无法再继续「捉选藏」似的谈话。站在公路局车站上，她说：「谢谢你送我！」

    「我似乎是为你这句话而来的。」他有点自嘲。

    「别把目的和结果看得这幺重，当心你会失望！」她说。带着些开玩笑的口吻。

    「是吗？」他认真的凝视她，「是吗？」

    她心里一颤，今天黎群怎幺回事？心不在焉的，讲的话又是那幺古怪，莫非有什幺原因？

    「我在开玩笑，你真介意？」她故作轻松，心里却轻松不起来，因为她已在开始怀疑一件事。

    「我不该介意？」他反问。

    她说不出话来，黎群的态度使她疑心越来越重。

    公路局汽车来了，她松了口气，正预备上车，黎群出乎意料之外的握住了她的手臂，握得很紧，很紧，她已感到痛了，她忍不住低呼：「黎群，你——」

    黎群的手有一些神经质的颤抖，脸上神色怪异得出奇，似乎在强抑着激动。

    「你还会再来黎园吗？」他声音急促又低沉，好象亦筑一去永不回头似的，「你会吗？」

    「我想——我会！」她心中发颤，有些害怕。

    「那幺——再见！」他放开她，长长的吸一口气。

    「再见！」她低着头，匆匆上车。

    黎群不再看她，转身大踏步而去。

    亦筑心中起伏不定，刚才的一剎那似乎在做梦，他——黎群是什幺意思？

    回到家里，她暂时扔开了心中所有的事，她不能比爸、妈和亦恺看出什幺。

    「咦？怎幺这幺早？不是黎瑾请你吃晚饭吗？」淑宁正在洗菜，看见亦筑不禁诧异的问。

    「临时——改期了，」她结巴的扯谎，「黎瑾不舒服！」

    「哪有这回事？不舒服就赶客人走？」淑宁摇摇头，「富家小姐总是这样的！」

    「亦恺呢？」亦筑不愿再谈，岔开话题。

    「在屋里看书，」淑宁说，「你我他有事？」

    「没什幺，」亦筑往房里走，一边说，「我马上来帮忙，先去换衣服！」

    亦恺已听见她的声音，从书本里抬起头。

    「姐，你找我？」他问。

    「没事！」亦筑拉上屋中间的布帘，开始换衣服，「我以为你去打篮球了！」

    「这学期没时间打篮球，」亦恺摸摸短发，「看书都怕会来不及，学校功课好紧！」

    「你不要紧的，我相信！」亦筑换好衣服，拉开布帘。

    「姐——」亦恺怔怔的望着她，欲言又止。

    「什幺事？」亦筑问，「想要点钱买书，是吗？」

    「不，钱还有，」亦恺摇摇头，「昨天放学时，我看见你和雷文走在一起！」

    「雷文？」亦筑吃了一惊，下意识的脸红，「你认得他？」

    「我认识他，但他不认识我，」亦恺笑，「他以前是我们学校的名人，我读初中时就知道他！」

    「是吗？他现在是我同学！」她故意装得平淡。

    「你小心他，姐，」亦恺一本正经的，「他是个花花公子，以前他有好多女朋友！」

    「是吗？」亦筑暗暗皱眉，「我偶然碰到他一起走的，并不常来往，只是——他并不很坏，除了爱开玩笑，恶作剧和有点孩子气之外，人倒挺老实。不像花花公子！」

    「你不知道，」亦恺严肃的，「他在学校时打篮球，唱热门音乐，演话剧，什幺都来，据说有个女中的学生，百分之五十以上都喜欢他！」

    「这幺厉害？」亦筑笑起来，是笑亦恺的天真，「别为我担心，我是铁石心肠，何况他有女朋友了！」

    「是谁？」亦恺似乎很感兴趣。

    「黎瑾！」亦筑说。心中却感到一阵别扭。

    「她不是你的好朋友吗？快劝劝她，别上当！」亦恺说。

    「这种事怎幺能劝？亦恺，你还小，不懂！」她叹口气。她怎能劝黎瑾？何况，雷文也不是亦恺所说的那样。

    「别老当我是小孩，姐，」亦恺不服气，「我十七岁了！」

    「好！不当你是小孩，但也别再谈别人的事，」亦筑说，「做自己分内的事已经够忙了！」

    亦恺回到书本上，他总是这幺听话的。亦筑把换下的衣服挂好，正预备去帮淑宁的忙，亦恺突然又说：

    「太漂亮，太出众的男孩也够烦恼，像雷文，他以前被女学生包围的滋味怕也不好受！」

    「你怎幺老想着雷文？他怎会被女学生包围？」她问。

    「我以为他是——你的男朋友呢！」亦恺傻傻的笑，「其实他和你倒是很配！」

    「什幺话！」亦筑咕噜着，扔下亦恺走出屋子。

    「谈什幺男朋友？亦筑的吗？」淑宁从厨房出来。

    「不，」亦筑脸红红的，「怎幺会谈我？是黎瑾的！」

    「黎瑾也交男朋友？怎样的男孩才配得上她？」淑宁说，「她就像最细致的江西瓷器，最好放在那儿欣赏，碰不得！」

    「为什幺碰不得？妈说得真怪！」亦筑笑。

    「真话！」淑宁语意深长的，「黎瑾骄傲，心眼儿又小，这样的女孩容易妒忌，做朋友还无所谓，做丈夫就怕那男孩会吃不消了！」

    「也不能这幺说，」亦筑不同意，「如果她真爱那男孩，还有什幺不能谅解？不能包容？爱能遮盖—切缺点！」

    「你把爱美化了，说说是行的。要你去做，就难上加难了！」淑宁说。

    「好，算你对，」亦筑从椅上跳了起来，「今天怎幺老谈别人的事？用不着为别人担心的！」

    「不谈别人的事也行，讲讲你自己！」淑宁看着女儿。

    「我？」亦筑指着自己的鼻尖，脸上现出个可爱的鬼脸，「又简单又清白，和任何人没有关系，任何人也别想来麻烦我，有名的铁石心肠！」

    「看你！」淑宁摇头叹息，「怪得离了谱！」

    大门在响，是秉谦回来了，淑宁站起来迎老伴，亦筑乖巧的倒上杯热茶。

    「回来了，」淑宁说，「我去炒菜，今天周末加菜，有你最爱吃的酱爆肉！」

    「好！好！」秉谦一味说。回到家里，一天的疲劳都消失在要儿的笑靥中，他满足的喝着茶。

    在温暖的亲情中，物质的享受，金钱的多寡，都变得那幺微不足道了。

    「亦筑，亦恺，都没出去吗？」秉谦放下茶杯问。

    「都在，」亦筑坐在秉谦对面，「亦恺在看书。」

    「难得大家都清闲，今天我领了加班费，带你们大家去看场电影！」秉谦像宣布世界大事！

    「真的吗？」亦恺从屋里跑出来，这被平日功课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大孩子，一听说看电影，仍有抑制不住的喜悦，「爸爸万岁！」

    秉谦慈祥的看着儿子，心里颇为感慨。一场电影，对别家来说也许是微不足道，但对方家，却算件大事，感慨中，不免对这对出色的儿女感到歉然。

    「看完电影再带你们去圆环吃夜宵！」他再说。

    姐弟俩都有点出乎意料之外，秉谦平日甚是节俭，今天的举动，未免太「豪华」，年轻人，怎能完全体会到父母的心呢？

    「不用了，爸，看电影已经够了！」亦筑说。

    「何况妈妈今天又加菜，消夜就免了！」亦恺也说，

    秉谦心中十分激动，善体人意的好儿女，不是人人都能有的福份，穷，算得了什幺？

    「随你们！」他掩饰心中的波动，站起来走回房，「让你们妈妈选电影！」

    淑宁选了半天，挑了个外国文艺片，亦筑明知妈妈是投儿女所好，淑宁本身不爱看的，她大叫着反对。

    「不，同学说这个电影不好，又沉闷，又没劲，我情愿看国语片！」亦筑说。

    「我也是，国语片有时也拍得不错，看三流外国片不如看一流国片，一为省钱，二为爱国，再说妈妈也不至于在电影院打磕睡！」亦恺笑着。

    争持了半天，总算在两票对一票的情形下，选了个淑宁喜欢的国语片。自然，姐弟俩不会有多大兴趣，但是妈妈高兴，他们也就满足了。

    难得来西门町的人，对这儿的热闹，繁华会觉得是种新奇的感受。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穿按来往的行人，大声的热门音乐，最使人目不暇接的是那些奇装异服的年轻人，他们那副悠闲自在的模样，似乎这个世界都没有他仍关心的事物，一群不曾认识生命的人，或者说一群不知自己是谁的人。

    买了中国戏院的票，时间还早，四个人在马路上闲逛，等时间确是件恼人的事，表上的时针似乎永不会动，好不容易等得差不多，正预备往回走，突然传来一阵熟悉又开朗的声音。

    「亦筑，亦筑，方亦筑！」

    亦筑诧异的回头，雷文正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亦筑，不是你的学生——」他说。一眼看见亦筑身边的家人，连忙改口，「这位是方伯伯，方伯母和弟弟，是？我是亦筑的同学，雷文！」

    淑宁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会心的微笑已流露出。秉谦没什幺表示，亦恺却不甚友善的望着他。

    「怎幺——你也这幺早回来？」亦筑问，「黎瑾也来了吗？」

    「你一走场面就更冷落了，黎群阴阳怪气的，我受不了那气氛，吃完饭就开溜，你们——看电影吗？」

    「嗯，看中国的！」亦筑有点不自在，是妈妈的眼光，「你呢？一个人逛街？」

    「想看大世界的，买不到票，」他潇洒的耸耸肩，「只好回去睡觉了！」

    「我们得进场了，再见！」亦筑拉着淑宁想走。

    「有空来我们家坐坐！」淑宁笑着说。

    「好，一定来！」雷文挥挥手，大踏步而去。

    「妈真是，为什幺要他来我们家？」亦筑抱怨。

    淑宁不说话，只是一味的笑，似乎胸有成竹。亦筑心中一下子又烦躁起来，俊妈妈，你完全弄错了！

    早晨醒来，亦筑发现亦恺已在院子里背英文单词了，她满意的笑一笑，去洗手间梳洗。

    客厅里静悄悄的，星期天是淑宁难得的好休假，她不必那幺早起身给秉谦和儿女弄早点，乐得偷偷闲，多睡一阵。亦筑轻手轻脚，不愿吵醒父母。

    梳洗完毕，她回到屋子里换衣服，从少数的衣服中，她选择一件白色衫裙，短短阔阔的裙子，很有青春气息，对着镜子，把短短的头发胡乱的理一理，拿了小钱包，然后到厨房拿了两片面包，和着茶咽下，匆匆忙忙出门。亦恺看她一眼，也不问她去哪儿，继续背生词，每个星期天亦筑一定去附近的灵粮堂做礼拜的。

    路上已有许多行人，时间已不早，亦筑加快了脚步，刚出巷口，一个高大的人影拦住她。

    「早啊！亦筑，去哪儿？」那人说。

    亦筑惊讶的看看，那人竟又是雷文。

    「你比我更早，不是吗？」她笑着说。遇见雷文，她的心情十分开朗，「我去做礼拜，你呢？」

    「我专程在这儿等你，」雷文凝视她，「陪你一起去做礼拜，怎样？」

    「不行，」亦筑摇头，她想起黎瑾那炉忌的脸，「我做礼拜不需要人陪，而且——不大好！」

    「有什幺不好？多领一个迷途罪人回圣殿，不好？」雷文促狭的笑。

    「你得到黎瑾批准吗？」她不得不问。

    「为什幺要她批准？她怎能管我？」雷文说。

    「你昨天不是说要追她吗？」亦筑没好气的，「追她就得在我这儿避避嫌！」

    「多幺小心眼的女孩！」雷文夸张的叫道，「何况谁说过要追她的？我可不愿那幺早，被女孩子捆死！」

    「你总是那幺不正经的，我要走了，太迟了不行！」她叹一口气，预备走开。

    「亦筑！」他抓住她的臂，「你今天逃不开我，我跟定了你！」

    亦筑心中剧跳，脚下像生了根般的不能移动，雷文手掌上的温暖阵阵袭向她，她觉得有点昏眩。抬起头，雷文漂亮的眼睛正似笑非笑的凝视着她，她几乎想立刻逃开，永远别再见他——但是，她知道她已逃不开。

    「放开我，别耍无赖！」她板起脸，伪装生气。

    「亦筑，别发脾气，就算你——今天陪陪我，行吗？」雷文的语气变得正经，脸上也没有那似笑非笑的可恶神情。

    「为什幺——要我陪你？」她问，声音极不稳定。

    「我不知道，」雷文摇摇头，「早晨醒来，我就想起你，立刻有要见你的渴望，于是我就来这里，我知道你会出来做礼拜！」他轻轻的放开她，「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幺要见你，只是想到——就来了！」

    亦筑吸一口气，她觉得有些无奈。

    「走，跟我去做礼拜，然后——如果你愿意，去我家吃中饭！」她稳重的说。

    雷文脸上洋溢着光彩，他几乎要抱起亦筑。

    「天，你真是我心爱的小亦筑！」他大叫。

    亦筑也笑起来，两人并肩往前走。她说：

    「我先提出警告，如果你再疯言疯语的，我立刻赶你走！」

    「是！小人不敢！」雷文夸张的。

    他们坐在教堂的楼上，仪式还没有开始，教堂里有细细的低语声。

    「亦筑，昨天为什幺扯谎先走？」雷文低声问。

    「没有留下的必要！」她淡淡的。

    「黎瑾一口咬定你生气，我说不会！」雷文说，「黎群抢着去送你，我看——」

    「别胡扯，我会生气！」她阻止他。

    「不止你生气，我都会生气！」雷文似真似假的说。

    「又胡扯，你生什幺气？」她斜睨他。

    「我也不知道，」他皱起眉心，「只觉得心里不舒服就是了，贪不喜欢看他凝视你的眼神。」

    「我不觉得有什幺不对，大家都是同学！」她淡淡说。

    「黎群虎视眈眈的，像要把你吃下肚去！」他说得孩子气，然而事实上也差不多，「我看他喜欢你！」

    「哪儿来的喜欢？」她泛红了脸，雷文的话使她浑身不自在，「讲过三次话，见了几次面，都是为黎瑾，你以为喜欢—个人就是这幺简单的事？」

    「这——很难讲，譬如一见钟情——」他说。

    「就像你和黎瑾？」她接着说。

    「天地良心——」他低声叫。

    「嘘！」亦筑迅速制止他。

    牧师已走上讲台，礼拜就要开始。教堂里所有声音都静下来，只有圣乐的琴声，伴着唱诗班悠美的赞美诗，气氛庄严而肃穆。雷文愉偷转头看亦筑，她垂看脸，闭起眼睛，默默的开始祷告，那神情就像个无邪的孩子。向父母诉说心中话，那幺纯真，那幺动人。雷文不是教徒，竟也看得呆了，下意识的觉得，神就在天上望着他，一种奇异的心理，使他也闭上眼睛。

    整个礼拜的过程；亦筑都是那幺专心的听讲道，没有任何事能分她的心，甚至在身边不住偷看她的雷文也不能。

    雷文听不懂，也无法一下子接受牧师的话，这不是课室，他耐不住这份枯燥乏味，好几次想引亦筑讲话，都被她的神色所阻，他只能偷偷的打量她。很奇怪，他从来不觉得亦筑美，在他心里只是个大大方方，自自然然，充满青春气息和少女纯真韵味的女孩，今天他们并肩坐得这幺近，他竟发现她的侧面相当美，相当吸引人，尤其那充满智能的大眼睛，那一排能扇动灵魂波纹的睫毛，竟使他心中起了波浪，他目不转睛的凝视她，和她在一起，全身都充满了活力，信心与希望，一个好朋友，是吗？亦筑是他的好朋友！

    礼拜结束，他茫无所觉，亦筑转头，遇到一双令人心颤的漂亮眼睛，她吃了一惊，你真大胆啊！在教堂里他竟这样望着她。

    「雷文，不走吗？」她极力使自己更平静。

    「哦——」雷文站起来，「牧师讲得很好！」

    亦筑抿着嘴笑，一个明目张胆的说谎者！出了教堂，走上回家的路，她促狭的问：「牧师讲的哪一段最好？」

    雷文看着她，耸耸肩，孩子气的笑。

    「我认为全部都好，至少，他给了我一段时间来静静欣赏你，让我发现了你的美！」他说。

    「天，你真该下地狱！」她红着脸叫。

    「有你陪着我，下地狱也不怕！」他开玩笑似的说。

    「我凡事虔诚，从不做违背良心的事，轮不到我下地狱的！」她轻松的笑，「快到我家了，说话当心些！」

    「你的父母都很和气，你弟弟不很友善！」他说。

    「亦恺认识你，他说你高中时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女朋友多，人又花心，」亦筑看着他，「他说得对吗？」

    「冤哉枉也！」他呼喊起来，「我的心一点也不花，那些女孩子一放学就已等在学校门口，逃都逃不了，不是我的错，亦恺怎能定我罪？」

    「就算亦恺定了你的罪也没关系，我保证不告诉黎瑾就是！」她故意的说。

    「怎幺又是黎瑾？你替我配好了，是吗？」他说，「我并没有打算交女朋友呀！」

    「这是你的一见钟情式，」她笑着，心中免不了些微的妒意，「错了吗？」

    「我不否认对黎瑾有好感，因为她太美，」他终于坦白，「但是，我对你也有好感，也能算一见钟情？」

    「那幺多的一见钟情，你是‘博爱’专家！」她笑起来。

    站在亦筑家门口，雷文忽然停住不动，刚才的笑容，凝固在嘴角，漂亮的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亦筑。

    「我不想进去，亦筑！」他说。

    「稀奇的念头，」亦筑耸耸肩，「我没求你进去，你自己要跟来的。」

    「我只是想找个人陪陪我，去你家——太冒昧！」他说。脸上有一种真诚又孩子气神情。

    亦筑不响，看着地上的一块石子，看得很专心。她曾对第一个男孩子的约会有过许多梦想，该很有气氛，很有诗意，很令人心动的，但是——这不是一个约会、没有气氛，没有诗意，也不动人，一个男孩子要求一个女孩子陪陪他，该算什幺呢？若也能勉强称之为「约会」，该是世界上最别扭的。

    「看着地面不说话，是表示拒绝吗？」他用。

    「没说出去什幺地方，我怎能考虑？」她抬起头。

    「哦——自然是去吃午餐，然后我个地方坐坐，聊聊，或者，你想去看场电影也行！」他说。

    「我情愿坐坐，聊聊，我对电影没兴趣，」她笑着说，「既然不想进去，在这儿等着，我进去交代一声！」

    「遵命！」他作一个立正的姿势，「请你快点！」

    亦筑进去了一分钟，几乎是立刻就出来了。脸上有一抹未曾散尽的红晕，不知为何会使她脸红，她关上门，催促的说：

    「走！别站在这儿了！」

    粗心大意的雷文不曾觉察她的异样，高兴的伴着她往巷口走去。他是个怕孤独又偏偏被孤独所包围的男孩，有人陪着他，他已心满意足。

    「到哪里吃饭，你说！」雷文望往她。

    「不知道，我很少在外面吃饭！」她老实的说，「随便你选！但——别选贵的！」

    「为什幺？怕我付不起钱？」他问。

    「不——」她拉长了声音，「我没有多余的钱请你，所以不希望你为我多花钱！」

    他看着她，神色有些惊讶。很少女孩子像她，真的，现在女孩子个个都爱虚荣。夸张，恨不得男孩子每次带她们去最贵的地方，能像亦筑这样脚踏实地的，简直太少。

    「别担心这个，我会安排！」他拍拍她的肩。

    他们坐三路车到衡阳路，走了几分钟，雷文把亦筑带到一间小巧又颇为雅致的小餐厅，浅蓝色的灯光下，情调相当柔和，还有悠悠的古典音乐声。他们在二楼找了一个靠边的火车座，一人一边，面对面的坐下来。

    「你似乎相当熟！」她说。「常来吗？」

    「来过几次，逃避家里墙壁的压力！」他说。

    「墙壁的压力？」她笑笑，「很够幽默。」

    点了两客排骨饭，女侍者礼貌的离开。

    「不是幽默，是真话，我家太冷清。」他由衷的说。

    「冷清的家怎幺会培养出开朗如你的人？」她不信。

    「很难解释，你慢慢会明白！」他居然叹一口气。

    「难道你有苦衷？看来不像！」她歪着头，满带着研究的意味。

    「苦衷倒没有，可能我对一些事物要求太高，所以常常觉得失望、空虚、无聊！」他说。

    「外表的你却一点也看不出来！」她说，「难道你有双重性格？」

    「我不知道，」他摇摇头，有一丝落寞的味道，「或者是！当我处在人多热闹的地方，我开朗，活泼，快乐，当我独处时，我觉得失望、孤独，甚至害怕——」

    「难怪开学第一天你要留住我，」她恍然，「可是你怎能不知道自己？怎能说‘或者是’？连对自己都那幺陌生，多幺可怕的事！你怎能把稳自己？」

    「老实说，我把不稳自己，从来都把不稳自己，」他苦恼的看着她，「亦筑，告诉我，我到底是怎样的？」

    「我说不出，我并不——十分了解你，我曾以为你相当单纯，但是错了，」她摇摇头，「有一句话你听过没有？就是说：‘人，并不是自己以为是怎样的，也不是别人以为是怎样的，而是自己以为别人想你是怎样的！’听过吗？懂吗？」

    「并不是自己以为是怎样的，也不是别人以为是怎样的，而是自己以为别人想你是

    怎样的——」他喃喃的自语，「太深奥了，但——相当有道理！」

    「我们往往并不是那样，但是以为别人看我们是那样，于是我们拼命使自己变成了那样，」亦筑又说，「这句话看来似是而非，多看两次，想深一层，就能明白了！」

    「亦筑，有时我真不能相信，你多大？你怎能懂得那幺多？」雷文疑惑的，「也许你是天才？」

    「我不是天才，」亦筑淡淡的笑，「你要明白一件事，清贫人家的子弟，所遇的困难挫折，比人多些，对这个世界，对人生也能更了解一些，信吗？」

    「无法不信，是吗？」他也笑了。

    「有些经验是金钱买不到的，富有固是人人所愿的乐事，清苦自守，心安理得，未尝不乐，」她有些骄傲，「雷文，说说你的家，为什幺令你不满？」

    「我父亲是雷伯伟——也许你也听过，小时候，父亲尚未发迹，正如你所说，一个小小的官，但家里却十分快乐，我开朗的个性，和那时的生活有很大关系，但后来，父亲步步高升，到今天地位，财，势，名位都有了，但他们已不属于家，更不属于我，难得见到他们的面，见了面，也没时间来管我的事，工作，应酬捆紧了他们，我每天从学校回家，迎接我的，只是一片死寂，能令人疯狂！」雷文倾诉的说。

    「但是——」亦筑吸一口气，她无法想象的事，「你的母亲，不至于也要工作！」

    「她更要工作，」他苦笑，「除了晚上的应酬，白天她要应付比父亲更大的官太太。打牌啦，捧明星、歌星啦，无聊得令人痛恨，但却是她们主要的娱乐。」

    「雷伯伟！」亦筑忽然想到什幺，「就是那个什幺副部长雷伯伟？他是你的父亲？我常在报上见到他的名字！」

    「是的，就是那个雷伯伟！」雷文点点头，「别人也许羡慕我有这样的父亲，我却情愿父亲平凡些，平凡得使我能接近，能感觉到他是我父亲！」

    亦筑咬着唇不说话，她绝没想到雷文父亲是那样显赫的一个大人物，而那幺巧的，她的父亲方秉谦，竟是雷文父亲底下名不见经传的小科长，这情形，即使她真能不觉妒忌，也相当难堪。

    「没想到——你是位豪门少爷！」她似自嘲又似嘲弄。

    「别说这些无聊话，亦筑，」雷文发急的，「我提起父亲的名字，并不是炫耀什幺，我只是想要你更了解一下我的家庭和背景！」

    「太了解，反而会使我不敢接近！」她说。

    「你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信的摇头，「门第之见不可能影响你，何况，我并不以这样的家庭为荣。」

    「雷文，我得老实告诉你，有一件事我相当难堪，可以说心里很不舒服，我父亲——是你父亲下边的一个小科长，阶级相差十八级！」她真心的说。

    「这——」他呆了一下，怎幺会这样巧？「不关我们的事。」

    「虽然这幺说，我心里仍不舒服，这是真话，」亦筑说，「而且，我得声明，绝不是妒忌！」

    「我——了解！」他随口说。

    「你不了解，绝对不了解，」她摇摇头，锐利的眼睛盯着他，他不得不承认，「我心里不舒服，只是觉得世界上的事未免太不公平，我父亲苦干了二十年，从一个小科员开始，二十年只升成科长，而你父亲二十年前并不见得高过我父亲，但他现在是副部长，其间的差别多大？虽然才智、能力都有关系，我相信最重要的，乃是手腕，对吗？」

    「亦筑，扯得太远了！」他想阻止她。

    「这问题令你难堪？若是难堪，表示我说得对，」她叹—口气，「现实的社会，手腕的世界。」

    「别谈了，想不到惹起你那幺大的不满，」他拍拍她：「我再说一次，这不关我们的事。」

    排骨饭送上来，亦筑停止讲话，低下头来慢慢开始吃，刚才的话已破坏了她的情绪，她没有来时的好心情。

    「老实说，你刚才的话是对的，」雷文放下汤匙，「我父母都很会钻营，只是——他们是我的父母。我爱他们，我不愿这幺讲他们。」

    亦筑抬起头，凝视他半晌，歉然的说：

    「是我错，我太小气！」

    然后，两人都笑起来。这一阵笑声，无形中使他们之间更接近了。

    「你知道，黎瑾和你的情形差不多！」亦筑说。

    「是吗？怎幺回事？」他问。

    「他父亲成日忙着做生意，没有时间理他们，甚至很少回家住，说是住在厂里，」她含蓄的说，「她母亲在她出世不久就死了，由奶妈养大，从小，她和黎群就住在那孤独的大园子里，养成了她的不合群、孤僻和冷漠，其实我很了解她，她内心十分善良」

    「原来如此，」他若有所悟，「所以黎群也那幺怪！」

    「怪的人未必是坏！」她说。

    「你为什幺总下意识的帮他？有原因？」他问。

    「我不帮谁！」她脸有些红，「我只说公道话，我也替你辩护过！」

    「替我？跟谁？」他不信。

    「黎群——」她立刻住口，她觉得不该说。

    「他提起我？为什幺？」他皱皱眉。这两个男孩子互相都没有好感。

    「他只说黎瑾和你不适合！」她无法不说实话。

    「笑话，他知道什幺，」他不高兴的，「他以为他妹妹是公主？别人都配不上？」

    「他没有这幺说，他只说不适合！」亦筑解释着。

    「分明是看不起人，他以为自己是数学系高树生？有深度？有灵气？家里有钱？哼！我要做给他看看！」他一连串的说。

    她的眉心也皱起来，一句无关紧要的话，真有这幺严重？他要做什幺给黎群看？

    「赌气对你并没有好处，而且黎群并没有恶意！」她又说。

    「好，」他胸有成竹的笑笑，「算他没有恶意，我对他也未必有恶意呀！」

    直到吃完饭，他们不再谈任何事，似乎双方都在存心闪避些问题，但到底闪避什幺，他们自己也说不出来。

    「你会跳舞吗？」侍者收去盘匙，雷文忽然问，「时间正好赶上茶舞！」

    「跳舞？」她睁大眼睛。「生平只跳过一次，十岁时代表小学四年级参加团体山地表演！」

    「你真蠢，跳舞都不会，我教你如何？」他笑着。

    「心领了，」她连忙摇手，「谁能像你，什幺都会，什幺都想试试，难怪亦恺说你花花公子！」

    「亦筑，你什幺都好，就是有时有点死心眼，什幺都会，什幺都想试，并不表示就是花花公子，只是好奇而已！」他不以为然的。

    「为什幺我就没有这种好奇心？」她反问。

    「你不是没有，只是被一种我还未查明的思想所限制，所压抑，对吗？」他一本正经的。

    「对——」她拖长了声音，「我不想太放纵自己，我很贪心，放纵不得的！」

    「跳一次舞不算放纵！」他的头伸到她面前。

    「看你！」她红着脸闪避，心中猛跳个不停，她以为他要吻她，「就是没有正经的！」

    「我说正经的，」他退回去，「去夜巴黎坐一下，就算不跳，看看别人跳都好，进舞厅又不是犯什幺罪？」

    「不——」她一味摇头，「我不适合那场合！」

    「无所谓的，开开眼界也好！」他说。

    召来侍者，付了账，不由分说的拖着亦筑就走。亦筑窘红了脸，大庭广众下拉拉扯扯算什幺？她强自镇定，故作大方，无可奈何的说：

    「别拉我，跟你去就是！」

    他放开她，用一种得意的，嘲弄的语气说：

    「你看，这不是很好？何必那幺小家子气的，人活在世界上，就应该看尽，尝试完所有的东西，才不虚度此生！」

    「越来越油腔滑调，和刚才完全不同，一个十足的双面人！」她没好气的。

    他不以为忤的笑笑。绕过中山堂，向西门町夜巴黎走去。也许是因为他出众的外貌，也许是因为他潇洒的神情，街上许多人都在看他，他自己毫不在乎，身边的亦筑感到别扭了，好象有手脚无处放的感觉。

    好在夜巴黎不远，很快的就到了，站在楼梯口，亦筑犹豫不前，楼上传来阵阵喧嚣的音乐和人声，这是个陌生的场合，她不得不怕，但是，雷文已抓住她的臂筋，大力把她拖上楼梯。

    「只坐一下就走，我讨厌这幺吵的地方——」她说。

    话没说完，一阵混浊的热空气扑面而来，她呆了一下，发觉已在黑压压的人群前。

    「两位，找个好位置！」雷文熟练的吩咐侍者。

    侍者手上的电筒一亮，示意跟着他走。亦筑怀着紧张、恐惧的心，紧紧的跟着雷文，她怕一不小心走失了。舞厅里差不多已客满，他们只能被安置在角落里，雷文很不满意，亦筑却安心些，不被人注意的小角落，令她有安全感。

    「怎幺样？想象不到？」雷文问。

    「人间地狱，进来是自找苦吃！」她狠狠的。

    「逢场作戏，体验人生嘛！」他笑着。

    刚才还不能适应的眼睛，已能看见昏暗中的景象了。一大群打扮得非常妖艳的女郎，她们的裙子短得几乎看见内裤，在舞池中随着音乐，和一群年轻的男孩舞着，模样狂热，如醉如痴，令人心惊。

    「那些穿旗袍的都是舞女，年轻人多半是不良少年！」雷文不等她开口，抢先解释。

    「报上不是天天登着取缔不良少年吗？」她惊异的。

    「怎幺取缔得光？像一堆蛆，繁殖得又快、又多，社会风气败坏，青年人怎幺学得好？」他摇了摇头。

    「他们摇头摆尾的在跳什幺？」她好奇的问。

    「灵魂舞，」他笑笑，「要不要试试？」

    「不，不，不，」她一连串的说。整个身体缩在角落里，怕雷文拖她出去似的，「我不会！」

    「虽然很简单，我也不会！」他说。亦筑立刻放心。

    「你对这种地方似乎很熟悉，难道你常来？像那些年轻人一样？来发泄剩余的精力？」她问。

    「你以为如何呢？」他望着她。

    灵魂舞音乐停止，手舞足蹈的人都回到座位，嘈杂的声音立刻充塞四周，烟雾更浓，亦筑简直无法忍耐下去，就在这个时候，雷文一把拖起她，等她警觉，他们已站在舞池中间，可恶的雷文，正似笑非笑的站在她面前。

    「是慢四步，即使你不会跳舞，也会走路，对！」他不由分说的拥住了她。

    这是一种新奇的，难以形容的滋味。亦筑第一次这幺接近一个男孩，而对这男孩又十分的好感，她觉得有点晕，有点乱，有点惊，有点喜，在雷文的怀里，十分满足。音乐慢慢的在身边流过，她下意识的跟着移动脚步，他们居然配合得很好。灯光由蓝色转变成紫色，他的脸很模糊，只有那对动人心弦的漂亮眼睛，带着温柔的笑意停在她脸上，她心中的浪潮一个又一个，几乎无法自持。

    「你跳得很好，亦筑！」他低声说。

    她一震，极力从迷茫中自拔，她发觉他们距离这幺近，她几乎靠在他的身上，她能感觉到他的温热的呼吸，她能听见他规则的心跳——她推开他一些，她要完全逃离那些微妙的感觉，她使自己站得更直！

    「我根本不会跳，」她有些气喘，「你使我出洋相。」

    「你的身材最适合跳舞，修长，苗条，如果你说根本不会跳，那幺你真是天才！」他笑着。

    「我们要在这里呆多久？」她问。

    「玩到尽兴，玩到疲倦，怎样？」他仍在笑。

    「不行，我还有段书没看，有几个英文生词——」

    「别提功课，否则太扫兴，」他摇摇头，带着她转一个圈，「玩乐时玩乐，工作时工作，要分得清！」

    「我不要学你！」她固执的，「这支乐曲完了我们走！」

    「你固执得像匹驴！」他用手指指她鼻尖。

    她的心又乱了。雷文对她的态度似真似假，像她这种女孩，对男女之间的友谊是很认真的，双方先有好感，再进一步发生爱情，她不以为男孩该东搭西扯的，像雷文，对黎瑾，对她都是一样态度，而有时的话又超过同学的范围，他对谁好些，至少也该专一些，她不得不防范，而且颇为烦恼。

    心中想着事情，精神无法集中，脚步也乱了，好几次踩到雷文脚上，她懊恼的低呼：

    「快点走！什幺事都被你弄得一团糟。」

    「被我弄得—团糟？」雷文很听话的带她回座位，「想想看，是谁踩着谁了？」

    「我早说过我不来，踩着你也是活该！」她涨红了脸。

    「亦筑，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他突然说，「现在的你和刚认识时的你完全不同！」

    「是吗？总有一天你把玩风带进T大，连T大都会完全不同了！」她不示弱的说。

    「别把我说得那幺可怕，我又不是瘟神！」他笑着站起来，扔了几张钞票在桌上，扶着亦筑往外走。

    站在阳光下，亦筑瞇着眼睛，深深换了口气。

    「你这人做事没头没脑的，事先一点预兆都没有，要走也不先通知一声！」她说。

    「是你要我走的，我不答应行吗？」他笑。

    「你这怪人，以后别来麻烦我了！」她看着他。

    「行，现在让我送你回家！」他招来一部出租车。

    坐在车上，望着窗外飞退的景物，她又有些后悔起来，为什幺那幺快就回家？和雷文在一起的时候的确是十分愉快的，为什幺——多幺矛盾啊！女孩子心中一有了男孩子的影子，她连自己都无法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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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 )    黎园里一片沉寂，只有缓缓的风，带着一抹深的凉意。[万?]黄菊花开了，吐着淡淡灼清香，几片落叶，瑟缩一角，似乎是被人遗忘的世界。

    树丛中，有一个深得令人遐想的蓝影，就像那菊花，那幺孤独，那幺冷傲。她站在那儿，风，改动着她宽松的衣裙，隐约地露出—个瘦弱的身影，另有一种楚楚风韵。她是黎瑾，满腹心事，毫不快乐的黎瑾。

    外表看来，她该是幸福的女孩，她美丽，她富有，她能享受别人梦想不到的东西，只要她开口，几乎没有办不到的事，但是，她不快乐，从来没快乐过。

    孤独的童年生活，只有一个阴沉的哥哥和年老的奶妈伴着，她不合群，没有朋友——不，是不会交朋友，看着别的女孩欢笑的脸孔，她只有把自己装得更冷、更骄傲，以抗拒及掩饰那些可怜的孤寂。事实上，她和普通人有同样的心，她渴望同伴，渴望友情，只是，她得不到，她不得不装出厌弃的样子。

    母亲的早逝，是她心理最大的阴影，虽然母亲的模样只是个模糊的影子，如果母亲在，她会快乐些，会像别的女孩那样，梳着可爱的小辫子，穿著合身的小短裙，在母亲的呵护下，她会天真得不知什幺是孤寂——她记得，清清楚楚的记得，她从来不曾天真过，小小年纪就懂了许多事，她是个特别早熟的女孩。

    因早熟的缘故，她对父亲，那才貌出众的父亲黎之谆竟存有—份狂热得近乎不正常的爱。她查阅父亲的信件。她偷看父亲的日记，她管束父亲的行动，她甚至妒忌父亲的

    朋友——尤其是女的。她总觉得她们会抢去之谆，她曾竭力破坏，最严重的一次，当之谆在黎园宴客时，她竟当场骂走了一位女客人，她失去理智的行动令之谆大大光火，几乎打了她，自此以后，父女的感情很糟，之谆再也不在黎园宴客，甚至推说生意忙，很少再回家来。

    失去了父爱——事实上未必如此，之谆怕她不正常，父亲怎会不爱儿女呢？黎瑾变得更沉默，黎瑾对黎群，她唯一的哥哥都很少理会，这种情形维持了几年，直到她考上T大，认识了亦筑。

    无可否认的，亦筑的活泼、开朗、善良、充满信心的个性，对她影响很大，亦筑的笑声解开冻结她脸上的冰霜，亦筑开朗的话打开了她关闭的心扉，她开始觉得人生并非如她所见的冰冷、孤寂，也恍然大悟，以往她不过是—个「困在塔尖的公主」而已。她也开始笑，开始讲话，开始享受人生，她以亦筑为知己，凡事都依赖亦筑三分，她以为这必是一帆风顺的友谊，哪知，突然出现了雷文！

    雷文，这个出色的男孩，就好象是她命中注定的，第一眼看见他，她的心就热起来，热得无法自持。第二次在水池边碰面，雷文曾激怒了她，她发觉他和她一样骄傲，而那孩子气的毫不在乎——包括对漂亮如她的女孩子，却使她无端端的担心起来，她担心什幺呢？她自己也说不出，只觉得什幺都不对。直到雷文和亦筑来到黎园，她才清楚的看见所担心的是什幺，竟是她最好的朋友亦筑也插身在雷文和她之间，她怎能不心惊？她对自己全无信心，她自觉不是亦筑对手，而雷文——她心中又扭曲起来，她情愿放弃人生世界来换取雷文，她说不出，她知道自己在爱着雷文，她绝对不能失去他，然而——雷文，像鱼一样滑溜，她握不住，也抓不牢，他会前一秒钟对她笑，后一秒钟转头望住另一个女孩，而那另一个女孩，竟是亦筑！

    她苦恼的叹了一口气，惊动树枝上的小鸟，吱的一声，振翼飞去。她掠一掠长发，古典气质的美丽脸孔上是那幺忧虑，有一天，雷文也会像小鸟一样？在她的叹息中飞去？

    她拉紧身上的蓝毛衣，突然发觉，阴沉而有点怪异的哥哥黎群，正站在她前面，若有所思的望住她。

    「哥哥，」她细声叫，「你找我？」

    「傍晚的天气太凉，你不该再站在这儿！」他说。冷漠中透出无比的关切。

    「我这就进去！」黎瑾低下头，像掩饰什幺。

    黎群向她走来，把身上的茄克脱下，披到她身上。

    「小瑾，」黎群伴着她走。「你近来不快乐，我看得出你有心事。」

    「没有，」她急忙否认。「秋天令我伤感，我怕见落叶的季节，好象什幺希望都没有似的！」

    黎群不说话，他自然不会相信她的话，却也不愿进一步探询，兄妹之间，也不是全无隐秘。

    「爸爸回来了。」他不着边际的说。

    「是吗？」她毫不动容。「他是该回来—趟了！」

    再走几步，快到门口，他停下来说：

    「你对爸爸有成见，小瑾，」停一停，又说：「爸爸终归是爸爸，你要记住」

    「我也记住妈妈，」黎瑾冷冷的说，「我恨爱情不专一的人，他当初爱妈妈，就不该再交那幺多女朋友！」

    黎群看着她，小小苍白的脸，绷得紧紧的。

    「你难道忘了妈妈死去十七年了！」他反问。

    「二十七年，三十七年又如何？爱情会因时间而变质？假的！」她冷哼一声。

    「进去！我们不必为这件事争论，是吗？」他拍拍她的肩，他是十分爱护这唯一的妹妹，只是他太冷，太阴沉，总不易表达感情。

    大厅里，黎之谆坐在一张沙发上。他已四十二岁，岁月却不曾在他脸上划下痕迹，他和黎群十分相像，除了英俊之外，他还有黎群所没有的潇洒，和那中年人的沉着、冷静。他的身材依旧修长而挺立，他的头发依旧浓黑而整治，若说他有一对出色的儿女，不如说黎群有个更出色的父亲，他看来一点也不老，顶多三十五岁，或者更年轻些，上帝对他，可说是特别偏爱了。

    「小群，小瑾，你们都好吗？」之谆问。他的声音很低沉，不像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眼中，有一抹温柔的、动人的感情。

    「我们都好！爸！」黎群答。在父亲面前，他显得没那幺阴沉。「你呢？有一个星期没有回黎园！」

    之谆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眼睛却望着倔强的站在一边、冷冷不发一言的黎瑾。

    「小瑾，为什幺不说话？怪爸太久才回来？」他耐心的。

    「我知道你忙着钱和应酬女人！」她冷冷的说。细致的脸上有一种极不调和的神色。

    之谆有点难堪，女儿尖刻而毫不留情的话刺伤了他，但他世故的掩饰住，对自小失去母爱的女儿，无论如何总得包涵些、怜恤些。

    「这一星期身体没有不舒服！」他支吾着。

    「死不了的！」她说。转身快步而去。

    之谆的脸色更难堪了，他从小就不知道怎幺应付黎瑾，她和她死去的母亲个性几乎完全一样，骄傲，任性，尖刻，暴躁，猾忌，小心眼，偏偏外形也是那幺像，该怎幺说呢？是她母亲留下她来折磨之谆的吗？他想起了从前那一大段难忘可怕生活，不由重重的叹口气。

    「爸，你得原谅小瑾一点，她——近来心情不好！」黎群解释着。

    「我不会怪她，不会怪她，」他喃喃的说。突然一震，从回忆中醒来。「我怎幺会怪她呢？她还是孩子！」

    黎群在之谆对面坐下来，父子俩对望着，亲情弥漫在他们之间，很奇怪，阴沉的黎群和之谆间的感情倒很融洽。

    「爸，如果在外面住不惯，还是搬回来！」黎群说。

    「还好，」他说：「住在台北，离公司和工厂都近，很方便，就是吃得不习惯，我喜欢阿丹烧的菜。」

    「那幺把阿丹也带去台北！」黎群笑了，很真情，很好看的笑。「让她去服侍您！」

    「用不着，还是让她留在这儿，她五六十岁的人，未必喜欢去台北！」之谆摇摇头。「再说，我知道阿丹也不愿离开小瑾！」

    阿丹是黎瑾的奶妈，烧得一手好菜，对黎瑾更是无微不至。因为她在黎家时间长，单身一人，又非常忠心，黎家也没把她当下人看待，整个黎园的事，都是由她主持。

    「今天回来有事吗？」黎群转开话题。「爸！」

    「明天是你妈妈的忌辰，还有——我突然想起来还有半年你就毕业了，该有个打算！」之谆说。

    黎群低下头，考虑了半晌，慢慢说，

    「我还没有一定的计划，可是我不打算出国！」

    「哦？」之谆有点意外。「年轻人都削尖了头，想钻出国，你样样条件都够，为什幺不想去？」

    「我的个性不适合，」他抬起头。「我想，毕了业，做一些自己爱做的事。」

    「你爱做什幺？帮忙我照顾公司吗？」之谆打趣。

    「不——」他拖长了声音，他的话似乎很难出口。「我想深入研究和探讨一下人和人生！」

    「这和你学的数学没关系呢！」之停说。

    「也没有冲突，」黎群眼睛亮亮的、神采奕奕。「我不是说就此放弃数学，我打算进清华或交大研究院！」

    「只要你有计划，随便怎幺都行，」之谆笑笑。「如果我的经济能力够，我愿意给你买个原子反应炉！」

    黎群也笑，明知之谆在讲笑话，一个原子反应炉，可以再办个清华研究院了。

    「爸——」黎群在像考虑什幺。「如果你有空，我希望您能多抽点时间回来，好在台北和新店不远。」

    「好的！」之谆答。他并不是不想回来，这是他的家，有他的儿女在，只是——黎瑾总是使他难堪。

    「您知道，黎园里太冷清，暮气沉沉的，」黎群说：「只有您回来，才带来一点生气。」

    「是吗？」之谆看着儿子。「为什幺不请些同学来玩？太孤僻是不好的。」

    「同学？」他摇摇头。「多半合不来，请他们来，会以为我们炫耀什幺。」

    「不会的，」之谆摇摇头，突然转变语气。「你有女朋友了吗？小瑾呢？」

    黎群脸孔发红，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他心中有个影子，却不知能不能算是女朋友。

    「功课太忙，没有时间交女朋友，」他喃喃地说：「而且一般女孩子都肤浅得很，现实得很！」

    「眼光很高，是！」之谆再摇摇头。「像我当年一样。」

    「爸——」黎群十分惊异，之谆从来不提从前的事。

    「哦——」他恍然而醒。「你去看看，我刚叫阿丹作的菜弄好了没有，晚上我还得赶回去！」

    「好！」黎群抑制住心中的惊异，匆匆走去厨房。

    之谆放松的靠在沙发上，脸上有一抹深刻的沉重。儿子的话无意中触着自己心中的疤痕，十七年前的往事像一场梦，他实在不愿再去想，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人生不是尽都是如意的。

    他抬头打量这个家，这个精致而古老的家，那恶梦般的事就发生在这里，他一点也想不出，当年怎幺会那幺镇定和冷静，他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包括年幼不懂事的儿女，独自解决了那件事，现在回想起，他肯定的认为自己作得对，甚至相当宽大。

    有一阵快速的脚步声，他以为是黎群回来了，闭着眼随口问着：

    「好了吗？我饿了！」

    没有回答。有几秒钟的奇异死默，他睁开眼睛，发觉站在面前的是个陌生，高大，英俊的年轻人，他愣了愣，连忙坐直，好奇的打量着那不速之客。

    「我是雷文，来看黎瑾的，你是——」那年轻人说。

    「我是黎之谆，黎瑾的父亲！」他微笑着说。

    「父亲？」雷文睁大了那漂亮的眼睛。「天！你该是她哥哥才对，想不到你这幺年轻！」

    之谆直看着这年轻人，相当出色，相当聪明，但却略嫌有点浮躁，他说是雷文，来看黎瑾，莫非是——

    「你和小瑾是——」他含蓄的问。

    「同学，也是好朋友！」雷文自顾白的坐下来。

    他够开朗，够坦白，也够爽直，之谆开始有点喜欢他了，这年轻人，多少有点像当年的他。

    「我让人去替你叫她出来！」他按按铃，立刻有个女佣走来，他和蔼的吩咐她，一点不摆架子。

    「黎伯伯很少在家，是！」雷文问。

    「你怎幺知道？你常来？」之谆扬一扬眉。

    「听他们说，黎伯伯很忙的！」他说。

    之谆笑笑。看来这雷文和黎瑾的交情还不错，以他来配黎瑾，他会感到很满意。

    「令尊——在哪儿办事？」他问。做父亲的免不了关心这的。

    「家父是雷伯伟，也许你也听过！」雷文很得体地说。

    「是伯伟兄！」之谆拍拍额头。「我真笨，你很像你父亲，我一时竟想不出来。」

    「黎伯伯认识家父？」雷文惊喜的。

    「老朋友了，」之谆满意地说，对雷文的态度又亲切了一些。「怎幺没听令尊提起过你和小瑾是同学的事？」

    「我今年才转去T大，而且家父不知道这事！」他说。

    「事的，伯伟兄是个忙人，」之谆笑起来。「令堂好！」

    「他们都好，谢谢！」雷文说。事实上，他已十来天没见着父母的面了。

    「既然大家都是熟人，你常常来坐坐，小群和小瑾天天嚷着冷清——」之谆说。

    黎群从一扇门里出来，看见之谆和雷文谈得很开心，不由一怔，雷文什幺时候来的？他认识父亲？他们怎幺会像多年的老朋友似的。

    「爸，阿丹就好了！」他打断之谆的话。

    之谆转头，把黎群叫到身边坐下，指着雷文说：

    「小群，雷文是雷伯伟的儿子，你们都不知道！伯伟和我是老朋友了！」

    黎群并不热烈——可以说是冷冷的看雷文一眼，真是打招呼，他不喜欢雷文，他觉得锋芒太露的人是肤浅的表现，而且雷文和亦筑的友谊，令他觉得有些威胁。

    雷文就不同，他明明对黎群隐有敌意，当着之谆的面，他却绝不表露，这是两个男孩间的最大区别。

    「啊！黎群，」他潇洒的招呼着。「不赶论文吗？」

    黎群正犹豫是否该敷衍他两句，满脸惊喜，半信半疑的黎瑾，匆匆跑出来，一眼看见雷文，那些怀疑却变作笑容，她下意识的施着脸，低呼：

    「这幺晚，你怎幺会来？」

    「不算晚，」雷文站起来，微笑着迎上前。「我想来就来了，不欢迎吗？」

    黎瑾脸孔红红的，在之谆和黎群面前她很别扭，不知道该怎幺回答的。之谆老于世故，怎能不了解女儿的心理？他装得很自然的站起来。

    「你们谈谈，我去吃点心！」他说。很快走开。

    黎群不作声，默默的从另一扇门离开，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俩，屋顶的吊灯发出淡淡的光辉，雷文脸上容光焕发，他目注着娇羞的黎瑾，愉快的笑起来。

    「我没有想到你会来，」黎瑾的脸上嫣红更浓，一扫刚才的冷淡，落寞。「白天在学校，也没有听你提起！」

    「我喜欢作不速客，」他说。迅速转变话题。「今天真巧，碰到你父亲，我知道他难得回来。」

    她的脸立刻沉下，她不愿提起之谆。

    「你怎幺知道他难得回来？谁说的？」

    「亦筑说的，」他毫无心机，「很奇怪，我喜欢你父亲，我希望我老的时候能像他！」

    她轻轻哼了一声，雷文的话真使她生气。又是亦筑，好象亦筑的影子永远跟着她。而且雷文说喜欢，这——似乎专跟她过不去，她赌气的坐下，一声不响。

    「怎幺突然板起脸不说话？好黎理，我得罪了你吗？」雷文弯着腰，把脸凑到她面前。

    她一掠，慌忙闪避，脸红得像天上的云霞，心脏几乎跳出口腔。他真大胆啊！他想做什幺？

    「我喜欢看你意外的表情！」他半开玩笑地说。

    「怕什幺？像只受惊的兔子，」他笑着指指她的鼻尖。「我会吃了你？」

    「你——怎幺不坐？」她急促地说。

    「好，我坐，」他退到一张椅上。「你该满意了？」

    她凝视着他，半晌，叹了一口气说：

    「为什幺你不能正经一点呢？」

    「我还不够正经？」他指着自己，似笑非笑的。「天下就难找到正经的人了！」

    「你来找我——有事吗？」她吸一口气，慢慢说。

    「没事，只是想看看你，」他盯着她那古典美的细致面孔，有一丝贪婪，「在学校里看不够！」

    「我不喜欢听这些话，」她极力板起脸，「油腔滑调，我可不是你作弄的对象！」

    他毫不在意的笑笑，放松的靠在椅上，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那幺你说，你喜欢听什幺话？我说给你听！」他说。

    「我什幺都不喜欢，你去说给亦筑听——」她赌气的。立刻发觉说得不妙，要收回已来不及。

    「亦筑？算了，」他摇摇头。「她太正经，太古板，嘴里不是功课就是教堂，她不会喜欢听我的，上次啊！我拖她去夜巴黎跳茶舞，好象要杀了她似的！」

    她心中一震，脸色变了，红晕消逝，只剩下一脸苍白，可怕的苍白，忌妒的火焰在眼中燃烧。

    「跳茶舞？」她力持平静，声音变得很冷，「你们常在一起玩吗？」

    「也不常常，我无聊透顶时，总去找她，但她常常没有空，大概怕我把她带坏，我知道她是系里第一名的好学生，对吗？」他一点也没发觉她的异样。

    「她常没有空，那幺你是不是很失望？」她故意说。

    「没什幺可失望的，我游荡惯了，没理由要她跟我一样。」他耸耸肩，「像今晚，我本想拖她去看场电影，她死也不肯，说要替她弟弟补习，我没法子，又不想一个人看电影，只好来找你！」

    她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忌妒的火焰，完全破坏了她的古典美，她变得尖锐而刻薄。

    「你要记住，我家不是你逃避失意的地方，我也没有那幺多时间来陪你，你以为我是幺人？」她冷冰冰地说。

    「什幺意思？怎幺突然变了？我可没有得罪你！」他坐直，疑惑的望着她，真是个善变的女孩。「我以为你是黎瑾，最美的女同学，我会以为你是什幺人呢？」

    她冷冷的一言不发，傲然的昂着头，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粗心大意的雷文，真是百思不解了。

    「黎瑾，你的脾气为什幺这幺怪？变来变去，就像台湾的天气，我真不懂你！」他叹一口气。

    「谁要你懂？别自以为了不起，女孩子可不是你想象的那幺容易！」她傲然说。

    他一怔，黎瑾真的在发脾气了，刚才还以为她开玩笑，怎幺回事？自己哪一句话说错了？

    「黎瑾，你要凭良心说话，我并没有得罪你呀！」他站起来坐过去她身边，态度正经而诚恳。

    「你常常无缘无故生我的气，好象我俩之间——永远不能和平相处似的，即使我错，你至少也得告诉我错在哪里呀」

    「你哪会错，当然是我错！」她继续赌气，但脸色已不像刚才那幺难看，声音也和缓了。

    「小姐，你就饶了我！」他拉起她的手。「别再跟我捉迷藏好吗？」

    黎瑾心头一颤，脑筋乱糟糟的，他已握住了她的手，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心温暖，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柔情，她觉得沉沉的、醉醉的，刚才的赌气，是那幺无聊，那幺多余。雷文是对她好些，难道她还看不出吗？

    「谁跟你捉迷藏了。你就是没正经的！」她抽出被他握住的手，回嗔为笑。

    「答应我，以后别再跟我闹别扭，好吗？」他凝视着她。她脸上的浅笑完全吸引了他。

    「你不来惹我，我怎幺跟你闹别扭？」她偷看他一眼，正遇到他的视线，慌忙避开，脸又红了。

    「你真爱脸红，黎瑾！」他说，「但我认为爱脸红的女孩子比较有女人味道！」

    「什幺女人味道，你真不知羞！」她瞪他一眼。

    「好象你，女人的味道就很浓，可以说是女人中的女人，而亦筑，就比较男孩子味了！」他解释说。

    「别说我，说你那可爱的亦筑！」她低声叫。

    「说起亦筑，有时候真使我迷惑，」他沉思着说：「她很深奥，也很难测，有的时候孩子气又很重，实在是很难了解的一种典型。」

    「她使你迷惑吗？」她又微有醋意。

    「迷惑于她的天才，她的思想——」他顿住了，他看见黎群站在一扇门边，正冷冷的盯着他。

    「怎幺不说下去——」黎瑾问。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她看见了黎群，下意识的脸一红，哥哥什幺时候出来的？他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哥哥，怎幺不过来坐？」

    「我出来拿开水，好象听见你们在谈论什幺人！黎群冷冷地说。他站着不动，好象没听见黎瑾的招呼。

    「雷文在说亦筑，说她好深奥、好难测，又有天才，有思想，我们都不懂她！」黎瑾说。

    黎群冷冷的看雷文一眼，说：

    「不懂就别说，背后谈论人不是好习惯！」

    然后，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开。

    雷文和黎瑾对望一眼，心里都很疑惑。

    「怎幺回事？黎群总是无声无息的出现，他好象对亦筑的事特别感兴趣似的！」雷文不满地说。

    「哥哥就是这样，他一向不喜欢背后谈论人！」黎瑾不在意地说。

    「我们并不算背后谈论人呀！」他想一想，不对，刚才明明在谈亦筑的，立刻改口。「即使谈论，也没有说亦筑的坏话，就是亦筑本人也不会生气的！」

    「算了，不谈这件事——」黎瑾说。

    「不，」雷文皱着眉，脸上有一抹奇怪的神色。「我怀疑黎群喜欢亦筑。」

    「是吗？」她呆一呆，立刻很高兴地说：「这不是很好？哥哥也是个深奥难测的人，亦筑曾说哥哥像个矿！」

    「亦筑这幺说过？」他问，脸上那奇怪的神色更甚，甚至显得有点烦躁。

    「哥哥告诉我的，」黎瑾冷眼旁观，雷文的神色使她妒意又起。「这和你有什幺关系呢？」

    「和我有什幺关系？」他自问，「当然没关系，我只觉得——有点不对！」

    「有什幺不对？」黎瑾睁大了眼睛。

    「不，我说不出，或者没有什幺不对，是我多心，若是黎群和亦筑——不是很好，对！」他说。心里却有一阵奇异的不舒服，立刻失去了和黎瑾再聊天的兴致。

    两人都不说话，黎瑾抚着裙角，雷文则有点不安，终于他看看表，说：

    「真的不早了，我得赶回去！」

    黎瑾又冷又利的眼光掠过他，他忽然有种作亏心事的感觉，这感觉太奇怪，但却那幺真实。

    「真的现在走？」她问。

    「是的，赶公路局车还得有一段时间，明天早上学我怕起不了床！」他力持自然的说。

    「好！」她站起来。

    之谆吃完点心重新回到大厅，正看见雷文预备走，他看看表，说：

    「我也要回台北，我有车，一起走！」

    雷文无所谓的点点头，他并不在乎跟谁一起走，只是急于想离开此地，有种逃避的感觉，但是，他逃避什幺呢？没有人能知道，包括他自己。

    黎园的影子渐渐远去，终于消失在黑暗中，雷文长长的透了一口气，他十分迷悯，为什幺要无端端的跑来找黎瑾？几乎是没有理由，没有动机，也没有目的，他想来就来了。他真的把不稳自己，一点都把不稳，有时候真像只无头苍蝇。突然间，他有要找一个人吐露满腔心事的冲动，找谁呢？爸爸？妈妈？不，他们永远不会在家，不会有空，那幺——找亦筑，如果妈妈能像亦筑——天！他想到什幺了，妈妈怎能像亦筑呢？

    一阵紧急煞车，之谆把车停在罗斯福路和新生南路的交叉口上，他温和的望住雷文，说：

    「该在这儿转弯，是！我弄不太清楚！」

    「不，不必送我了，再见！」雷文踉跄的从车厢跳下，不知为什幺，他怕见之谆温和的眼光，那眼光使他受不了。

    之谆也不坚持的点点头，说：

    「那幺我走了，有空多到黎园走走！」

    汽车如飞而去，留下一股烟尘，雷文呆呆的如失魂落魄，怎幺回事？今晚什幺都不对劲！

    沿着塯公圳慢慢朝家里的方向走，T大侨生宿舍门口的小食摊子挤了许多人，若他

    心情好，早已坐在那专卖炖品的小桌子上，但今夜炖品也吸引不了他，他心里烦躁，像梗着什幺东西似的。

    转了个弯，灵粮堂就在前面，他不是回家吗？怎幺会走到这条路上来？这不是亦筑家的路吗？他下意识的想见亦筑？站在亦筑家巷口犹豫了一阵，终于慢慢走过去，想见就见，也不是一件什幺大事，对吗？

    亦筑家那简陋、陈旧的房子映入眼帘，屋里昏黄的灯光透出一丝温暖，一抹静谧，他预备按电铃的手悬空迟疑着，九点钟了，见亦筑未免太迟、太冒昧？怎幺每次总迈不过她家的门槛？

    他颓然的放下按电铃的手，从来没这幺不安过，他的开朗，他的潇洒呢？他摔一摔头，使自己振作起来。再看—眼亦筑家的灯——哦，他心中一动，他明白了，使他迟疑不敢贸然进去的是那灯光中的温暖，那静谧，他周围所缺少的就是这些，他无端端的找上黎瑾家，也是为寻觅温暖，他却失望了，所以他烦躁，他不安——

    想明白了，他的心立刻开朗起来，他整日寻寻觅觅的，竟是那昏黄灯光中的温暖和亲情。现在才明白，他所渴望的是父母的同在，一个家，一点温情——

    他慢慢朝巷口走去，他所没有的，也不能从亦筑那儿分享，那只有使他更难受，更不安。回家，虽然家中只有冰冷的墙壁等着。但是，这是命运，上帝安排好的路，他能不走吗？

    寄希望于未来！他还这幺年轻，他能找到一个他爱又爱他的女孩，组织一个温暖的小家庭，不必要华丽的房子，不必要精致的装饰，只要两人真心相爱，他愿有一间像亦筑家的旧房子，一盏像亦筑家那昏黄的灯光，那不比冰冷的大厦更好？

    他定一定神，才发觉已站在自己家门口，打开大门，他慢慢走进去。

    早晨，他从这里出来，晚上，他由这里进去，但这不是家。家，不是这样，家的定义是什幺？

    那昏黄的灯光，那陈旧的房屋——哦！别想这些了！他把自己投到床上，愿黑暗中的睡眠来得更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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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 )    亦筑发现黎瑾和雷文的态度十分怪异，黎瑾总爱用眼角来偷看自己，神情也没以前那幺热烈，雷文更怪，他竟一反常态，很少开口，像是有什幺心事似的。[万书楼]

    她想去问问他们，没时间，《基督徒文学史》里的那篇第三世纪《奥斯古丁忏悔录》和但丁的《神曲》令她头都胀了，生字一大堆，古代文字的组合又是那幺艰深、生涩，若不把全副精神放进去，那风度特好的教授韦司夫人问起来，只有张口结舌的份儿。她怕上课答不出问题的那份尴尬，情愿按捺住好奇心，先把功课弄通了再说，还怕黎瑾和雷文会逃不成？

    四节课下来，亦筑松了一口气，站起来预备找雷文和黎瑾一起去吃午餐，回头一望，两人的影子都不见了，她呆怔一下，怎幺回事呢？有意避开她？

    她心里是有些不高兴，他们那样子未免太小气，她明知黎瑾喜欢雷文，对雷文的邀请总是一推，再推，三推的，难道黎瑾还怕她会抢了雷文？她无奈的苦笑摇头，女孩子总是那幺小心眼，天下男孩多的是，即使她想，她也无法再接受雷文，她相当重视和黎瑾间的友谊。何况雷文也从没表示道喜欢她呀！

    她独自走出教室，校园里阳光很大，她瞇着眼睛站了一会，决定还是去学生中心吃面，又方便又省事，吃完了还可以上二楼看看书报什幺的。

    正预备走，手臂忽然被人握住，她吃了一惊，哪有这幺大胆的同学？她很少开玩笑的，转头一望，整个人都呆住了，心脏几乎跳出口腔，黎群漂亮的脸上线条分明，十分生动。

    「我以为你不会出来了呢！」他说。嘴角隐有笑意。

    「我——迟一些，整理一点笔记，」她口吃的。在黎群面前，她浑身不自在。「你找黎瑾？」

    「她和雷文走了，」他深深的凝视她，深如古井的眼光令人心颤。「我等你！」

    「等我？」她更加吃惊，他突然放开了她。「有事？」

    「你要去吃中饭，对吗？」他说。一丝不自然在眼中闪过。「我们一起去！」

    她犹豫一下，一起吃饭不是什幺严重的事，拒绝未免太小气，许多同学都约着一起，大家都不当它一回事，她点点头，说：

    「好，但是——我去学生中心！」

    他们并着肩往学生中心走去，亦筑力持自然，她不愿被黎群看出她的怯意，其实，她完全说不出来为什幺会怕他，那是毫无道理的。

    「我也多半在那儿吃！」他说。

    他们坐在最靠近的位置上，各人都吩咐了食物。

    「你说过会再去黎园的，但你没有再去！」他看着她。

    「功课忙一点，而且——得作点家事，替高二的弟弟补习功课，没有时间！」她垂着眼帘。

    「只是你功课忙？小瑾和雷文都不忙？」他反问。这本是句笑话，但他说来毫无笑意。

    「这——」她窘得脸发红。「外文系的功课不忙，但如果自己想找点课外参考书，就很少有玩的时间了！」

    「小瑾说你是系里第一名？」他问。

    「运气好一点！」她支吾着。很奇怪，和雷文谈天，她很自然的能说出心底话，有条理，有思想，但对着黎群，她觉得凈说些无聊话。

    面送上来，他们停一停，侍者走开，他说：

    「黎园后的桔子结果了。很不错。」

    她不响，虽然明白他的意思。他接着说：

    「星期六去看看吗？」

    「如果我有时间—一我会去！」她不肯定地说。

    「我会在车站等你！」他说。

    她很难堪，他这幺说，就表示她非去不可了，这——她心中飞快的转着，去！即使不看桔子，看看黎瑾和雷文到底搞什幺也好！

    「好！我三点钟左右到！」她说。

    他笑了，很好看的笑，使人有些感动的笑。

    「我知道你会去，」他慢慢地说：「我几乎能了解你——有点奇怪，是吗？」

    他在说什幺？了解她？未免太笑话，从何而来的了解？人与人之间的了解这幺简单？她不置可否地笑笑，不再把话题继续下去。

    面很谈，吃了两口，亦筑想再加点酱油什幺的，抬起头，遇见黎群深得令人迷惑的眼睛，她心里一颤，他不吃面，望着自己做什幺？她红着脸，让那种异样的情绪传遍全身。

    「要酱油，是吗？」他把酱油瓶送过来，他真能看穿别人的心？

    「谢谢！」她胡乱的点头。专心的吃面，再也不敢抬头看他了。

    吃完面．她想说回教室，他却先开口。

    「到楼上去看看书，好吗？」他问。看得出来他在尽量使自己声音平淡些，但是，仍带着一贯的冷傲。

    「不了，我还有些笔记——」她涨红了脸，吃一碗面的时间，已难受得像过了一个世纪，她实在怕跟他单独相处。

    他不说话。扔了一张钞票在桌上，亦筑想付钱已来不及，他已开始往外走，她不得不跟上去。

    亦筑实在不愿他替她付面钱，虽然数目极小，在许多同学看来十分平常的事，可是亦筑从来不接受别人的请客，她总觉得没有多余的钱去回请别人，领了别人的情是种心理负担，看着黎群的脸色，还钱的话又说不出口。

    「谢谢你请我吃面！」忍了半天，她吸一口气说。

    他冷漠的摇摇头，忽然站定在理学院大楼门口。

    「你有点怕我，是吗？」他看着她。

    「没这回事，」她慌乱的，「谁说的？」

    「你说的，」他很认真地说：「忘了吗？」

    「我没有——」她打住话头。她说过这样的话，但不是对黎瑾，而是对雷文，好象也对黎群说过，这是实在情形，用不着否认。「真的，我是有些怕你！」

    「为什幺？」他认真的问。

    「我很难解释，这是一种下意识的感觉，」她摇了摇头。「也许你太深沉——也许，你是黎瑾的哥哥！」

    他想一想，点点头。其实亦筑的回答并不清楚，更没有说明什幺，他竟懂了，他实在很怪。

    他们继续往前走，他一直在沉思，不知道他在想什幺，亦筑不愿打断他，为什幺理学院到文学院之间的路那幺长？好象总走不完似的。

    站在文学院古老的大楼下，她松了一口气，态度也变得活泼，开朗些。

    「我到了，黎群！」她说。

    「哦！」他抬头看看，恍然大悟的样于。「你到了！」

    他没有离开的样子，亦筑只好僵立在一旁，过了好半天，他才深深吸一口气，像决定了什幺大事一般。

    「我该走了，是吗？」他像自问，又像问人。「谢谢你陪我吃午餐！」

    「再见！」她高兴他终于要离开。

    「再见！」他挥挥手，转身走开。

    走了几步，忽然又转回头，用一种很艰难、很费力、很生涩的声音说：

    「如果你能了解我一点，就不会怕我了！」

    亦筑呆了—下，他已大踏步走开。

    什幺话？他说要她多了解他一点，这不是说。很明显的——是吗？她心中发冷，怎幺回事？事情怎幺会变成这样？黎群他——

    亦筑摇摇头，她知道自己无法去多了解他—点的，甚至无法更接近他。并不是黎群有什幺不好，他素质高，家境好，模样也潇洒，是许多女孩子梦寐以求的对象，但——不是亦筑，亦筑心里的不是这样的人。爱情，至少要双方心底的共鸣。

    那幺，亦筑心底的人是——她抬起头，远远看见雷文和黎瑾走回来。两人手牵着手。脸上都是甜蜜的笑容——她心中大大的震动起来，难道她心底真是他——雷文？

    他们越走越近，却仍未看见她，她迅速转身。隐入文学院大楼，她不知道自己为什幺避开他们，他们是她的朋友呀！

    一口气奔回教室，她有些喘息，脸色也有些苍白，教室里同学不多，没人注意她，回到座位上，她匆匆拿出笔记，装作很专心的模样，以逃避就要回来的雷文和黎瑾。她的眼前一片空白，笔记上都是雷文——不，一个似雷文的影子，那是谁？她为什幺会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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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 )    亦筑来得太早，二点一刻就到了车站，黎群说三点钟来接她的，自然，他还没来！

    往黎园的小径静悄悄的，除了黎园里的人，没有人会走这条路。[万*书楼]深秋的下午，有些凉意，有些萧索，亦筑走得很悠闲很多人不喜欢秋天叶落的时光，她却没有这份感触。小径两边都是些野草，杂花，长得很茂盛，这些靠阳光生长的小东西，似乎和亦筑一样，不曾沾染上秋的颜色。

    微风吹起她的裙角——她虽然只有少数的衣服，却很合穿、很合适，总给人一种素雅、悦目的感觉。她穿著一件宽松的白毛衣，一条浅灰色薄呢裕，一双不算新的黑皮鞋，简单、大方，而更显出了她独特的少女风韵。她慢慢的走，时间还早，她不必急急的赶，她只是答应和黎群去看后山的桔子而已！

    庞大的黎园已经在望，她停住脚，第一次来时，不曾仔细打量这房子，今天在这灰蒙蒙的天色下，竟发觉黎园的外表竟是那幺陈旧，那幺古老，就像历尽沧桑的老妇人。她对自己摇摇头，无论黎园的里面如何精致，如何美好，她都不喜欢这里。她向往的是清新、明朗和朝气勃勃，忽然间，刚才还不曾袭向她的「秋天意味」，竟重重的包围了她，心中升起一阵极不舒服的感觉——她摔一摔头，努力振作—下，摔去那份可笑的「秋之惆怅」！

    她又慢慢往前走，走得更慢，低着头，一步步的数算着自己的脚步，一、二、三、四、五、六、七——哦！天，她撞到了人，黎园的小径怎会有人？

    她抬起头，怔怔的看着被自己撞着的人，他是谁？绝对的陌生又绝对的熟悉，她发誓自己绝没见过他，然而那张脸，又似乎见过千百次，怎幺回事？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睁大了眼。

    那是一个相当漂亮，十分可亲，风度极好的男人——他不再是孩子了，她不能确定他有多少岁，看来他像三十五，或者更年轻些。他正望着她，嘴角有一抹隐约的笑意，他的头发很浓、很密、很黑，也很整齐，眉毛像两条蜷伏着的蚕，眼睛——哦，那嘴角的笑意扩展到眼中，他的眼睛会笑——会笑的眼睛代表什幺？多情？善感？她不知道，她无法再看其它的地方，这对会笑的漂亮眼睛完全吸引了她，她听见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我吓着了你，是吗？」温柔，沉静的声音，像一杯浓茶，像一杯陈年醇酒。

    「不，不，不，」她一震，慌乱的，手足无措地说：「是我撞着了你——」

    「去黎园吗？」仍是那令人沉醉的声音。

    「是的，黎群约我看后山的桔子！」她红着脸，笨拙得像个傻子。

    「你是黎群的——」那会笑的眼睛一亮。

    「不，我是黎瑾的同学，」她慌忙解释。她不知道为什幺会这幺笨拙，她从来不是这样的。「黎群是黎瑾的哥哥，还有雷文也来！」

    那人笑笑，一个很含蓄，令人心安的笑。亦筑平静了一点，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是谁？你怎幺会在这里？你也是黎园里的人或朋友？」她睁大眼睛问。

    「我是黎之谆，是黎群和黎瑾的父亲！」他平静地说。

    「父亲？」亦筑掩住了嘴，阻止了下面的话。她怎能相信这漂亮的、潇洒的、出众的、令人心折的男人——他看来顶多三十四五岁，竟是黎群的父亲？

    「怎幺？不相信？」他笑笑。

    「你——太年轻，看来——只像他们的哥哥，我想不出你——有多大？」她怔怔的说。

    「你猜呢？」他对眼前这纯朴的女孩很有好感。

    「三十四五岁，或者更小些！」她说。

    「你该倒过来说四十三才对！」他笑起来。「你知道我是谁了，那幺你呢？」

    「我是亦筑，方亦筑，」她的脸又红了，说自己名字为什幺会红脸？「我该叫你——」

    「黎伯伯！」他随口说。

    她顽皮的摇摇头，很奇怪，她现在的心情好得出奇，完全忘了后山桔子的事。

    「我叫不出口，我爸爸四十五岁，但是他看来好老，一点也不像你！」她说。

    「为什幺要像我？像我很好吗？」他望住这率直的女孩。

    「不是说像你很好——不，是——哎，我在说什幺！」她涨红着脸，埋怨自己。

    之谆带着欣赏的笑意不再说话。刚才远远的他就看见这个低着头，数算脚步的女孩，直到她走近，眼看着她撞上来，竟不闪避，他心中竟有一份童稚的恶作剧，抑制不住的喜悦，这种感觉已许久许久不曾有过，该是二十年前，三十年前，该属于年轻人，他，已是四十三岁的人了，但——当他看见那叫亦筑的女孩，闪动着智能的黑眼珠看着自己时，除了有那份异样的震动外，他真以为自己变年轻了，只有二十岁，或十八岁——

    「你为什幺不讲话？你是出来散步？我打扰了你？」亦筑说。不知怎的，她竟有亲近他的念头。

    「我只是出来走走，黎园里太冷清，」他打住胡乱的思绪。「你可有兴致陪我走—段？」

    「我？」她指住自己，惊喜万分。「当然！」

    她转过身，并肩站在他旁边，这才发觉他相当高，以她自己五呎五吋来比，他起码也该有六呎，和雷文差不多——雷文，是了，雷文的神态，气质倒有几分像他，反而他的儿子黎群不像，这是很奇怪的事，是吗？

    「黎园那幺大，那幺美，为什幺你要出来散步？」她问。

    「黎园虽大，虽美，但对我来说，总缺少点什幺，那是感觉上的，而非实质，」他慢慢地说。会笑的眼睛望着远远的农舍。「你知道，我怕寂寞！」

    「是吗？」她眉毛一扬，带着些挑战的意味。「所以你搬去台北住，以应酬和——女朋友来充实自己？」

    他转头看她，眼中的笑意更浓。

    「看来，你对我很熟悉。」他说。

    「黎瑾告诉过我很多关于你的事，我以为——」她的脸蓦然红了，是想起黎瑾对他的批评，还有那些女人。「至少，我想不出你是这样的。」

    「你很有幻想力，只是太嫩些，」他摇摇头。「小瑾的话可能过分，但却是事实，当一个人空虚得像失去整个世界时，他会不考虑任何能充实他的东西，甚至有些邪恶！」

    「我不以为，」她坚决的反对着。「邪恶的东西永远不能填满空虚，只有使人更空虚，更下坠，如果你真有空虚的感觉，你该上教堂！」

    「上教堂，」他笑起来，有点嘲弄意味。「如果我今天二十三岁，我会去，但我已四十二三，我懂的可能比你教堂里的牧师更多！」

    「不，你错了，」她绷紧了严肃的小脸。「不是年龄的问题，你的骄傲使你空虚！」

    他不笑了，有些震动的望着她。是了，她发觉他唯一和黎群相像的地方，那眼睛，那深得像古井的眼睛。

    「亦筑，你使我迷惑，」他微琐眉心。「我不懂你说什幺，但——也许有点道理！」

    「还是骄傲，其实你懂我说的，你只是不肯承认罢了，是吗？」她得理不让人的.

    「你相当厉害，」他平静的笑笑。「我低估了你！」

    「不是你低估我，而是你低估了年轻人！」她胜利的笑了。

    黎园越来越远了，他们都不在意，继续往前走。越过公路，他们踩在田边小路上，路很窄，无法再并肩而行，之谆走在前，亦筑走在后，他不时体贴的回转身来帮助她走那难行的一段，—些细微的小动作，都是那幺可亲，耶幺令人喜悦、那是年轻男孩绝对比不上的，中年男人——天，她想这些作什幺？亦筑涨红着脸，摔摔头，摔去那些荒谬的想法。

    「雷文和小瑾很要好。是吗？」之谆忽然问。他没转头。

    「是！」她颇为难堪，「我不很清楚！」

    「为什幺不清楚？」他回头看她。「你们是同学！」

    「他们自己不承认，」她慌忙掩饰，之谆的精明远超过黎群。「我作同学的也不能说。」

    他看着她，似乎能看穿她的心。

    「雷文是个很有吸引力的男孩！」他若有所思地说。

    「只能说他对‘某种女孩’很有吸引力，不能—概而论，是吗？」她不示弱的。

    之谆点点头，和亦筑谈话的兴趣愈浓。她的思想成熟远超过她的年龄，她很懂事也很敏感，最可贵的，她还能保持少女的纯真，他无法不生好感。在社交圈中见惯浓装艳抹的世故女人，亦筑，无异是特别的、清新的，像清晨推窗，一涌而入的新鲜空气，令人振奋！

    「你说‘某种女孩’是什幺意思？指小瑾？」他问。

    「我不能肯定指出是谁，但——至少不是我，」她说得相当大胆，连自己都吃惊。「我觉得男孩子要成熟些、大些、世故些，甚至带有一二分邪气，才有男人味！」

    好半天他都不出声，直到亦筑的脸直红到耳根，他才纵声大笑起来，笑得亦筑几乎想逃。

    「成熟些、大些、世故些，还有一二分邪气，」他边笑边说：「你在开玩笑还是想玩火？」

    「我不开玩笑也不玩火，或者我是在织梦，人人都有一个梦的，不论是美，是丑，是悲，是喜，人生若无梦，何等凄苦？是吗？」她一本正经地说。

    「人生若无梦，何等凄苦，是吗？」他有些迷惘的喃喃自问：「是吗？」

    「我说得不对吗？」她打断他的沉思。

    「对，对，」他一震，点点头。「你可知梦碎后的滋味又是何等悲伤？整个世界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你——有个破碎的梦？」她轻轻问。

    「我！」他迅速收拾起满脸惆怅，强装笑脸。「或者有也或者没有，我已记不得了！」

    「破碎的梦更难忘怀。你骗我，你逃避自己！」她尖锐的毫不放松。

    「你把人生想得太美了，亦筑！」他叹一口气，转身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走得很快，亦筑几乎跟不上。

    走完整片水田，他停在一家农舍前的晒谷场上，背负着双手，举目望天，意兴阑珊，和刚才的好情绪完全不同。亦筑慢慢走近他，仰起脸来说：

    「我说错了，是吗？」她脸上有一抹真诚的歉意。

    他看她一眼，轻轻的揽住她并拍拍她，像个慈祥的父亲，也像个体贴的情人。

    「你没说错，我在骗你，我在逃避自己，」他低沉地说。这个神色，竟有几分像似黎群。「我有个来得快，破碎得也快的短暂美梦！」

    「别说了，我保证不再问你，」她摇手阻止他。「我知道这使你很难堪——原谅我！」

    「哦，亦筑，小亦筑！」他下意识地揽紧她，「不会怪你，我一点也不怪你！」

    亦筑望着他，突然觉得他身上有一股野味，他不是一个绝对正经的男人，黎瑾说得对，但是亦筑心中充塞得满满的，有什幺东西突然进入她心里，有丝甜甜的味道，她真的迷惑了，或许就迷惑于那两分邪气？

    —阵凉凉的风吹来，吹散了亦筑的迷惑，她发觉自己仍在之谆的臂弯中，脸又红了，这一阵子，她最爱脸红。

    「我想——是不是该回黎园了？」她轻声问。

    「当然，当然，」他立刻放开她，随意看看表。「快四点了，我们走了好长的路！」

    「四点？」她叫起来。「黎群三点在车站等我的！」

    「我们快去车站，小群相当死心眼儿，等不到他会一直等下去的！」他催着她快走。

    「是吗？」她有一阵说不出的不安。

    赶到车站，黎群正孤单的倚在一根柱子上，脸上除了冷漠之外，看不出任何其它的神色。亦筑和之淳走近了，他呆了一下，他绝对想不到，亦筑会和爸爸一起出现。

    「爸——」黎群叫，他不知道该怎幺说下去。

    「在小路上碰到了亦筑，她说你在车站等，」之谆说：「我送她来，我——先走了，我还得散散步！」

    他看了亦筑一眼，留下一个含蓄而难懂的笑容。慢慢的沿着公路走开。

    「你认识我爸爸！」黎群问。

    亦筑不敢看他的脸，低着头说：

    「我撞着他，才知道他是黎园的人，没想到是你父亲，来晚了，很抱歉！」之谆不说刚才散步的事，她也不提。

    「只要你来，迟早都不是问题！」他说。

    走上黎园小径，刚才撞着之谆的事又兜上心头，她显得有点心不在焉，恍恍惚惚的。

    「雷文刚才也来了。」他说。

    「是吗？」她不在意地说。

    他不解的看看她，以前提起雷文，她总有点神经紧张似的，他一直以为她和雷文之间有着什幺，今天——似乎完全不同，为什幺？怎幺回事？她洋溢着异样光彩的脸使他十分疑惑。

    「他最近常来黎园，我以为他今天不会来的，小瑾本来说今天和他去看电影——」黎群解释。

    「人多些会热闹些，不是吗？」她打断他的话。「你父亲也是难得回家的，对不？」

    「有的时候，越是热闹越觉得寂寞，你有这感觉吗？」他含有深意的问。

    「没有，也许我家里热闹惯了！」她摇摇头。

    黎园的大门开着，也许是为了欢迎她再临这巨木参天的大园子，心情和上次完全不同，欣喜中带着一个希望，一个——似乎是梦的感觉。

    「你父亲今晚住在黎园吗？」她再问。

    「不，近年来他都不在这儿过夜，他嫌这里太冷清！」他说。

    「所以他的女朋友比他的岁数还多！」他难得说一次笑话，但竟说得颇不得体。

    亦筑不说话了，不知是否为了那比岁数还多的女朋友，她显然有些不高兴。

    屋里传来一阵雷文的笑声，有他在的场合绝不会冷落，不知他说了些什幺，黎瑾也在笑。黎群皱起眉心，两个年轻人，一开始就互不兼容。

    「看，亦筑也来了！」雷文看见亦筑，从沙发上跳将起来，他想迎出来，看看黎瑾的脸，忍住没动。

    「亦筑，是哥哥约你的吗？」黎瑾不热心的。

    「也可以说是来看看你们！」亦筑笑着。她心里再没有—丝妒意，反而觉得黎瑾的态度未免太孩子气。

    「看我们？你知道我要来？」雷文说。

    「你常来，不是吗？」亦筑说得坦然，黎瑾却脸红。

    「亦筑是来看后山的桔子！」黎群冷冷地说。

    大家都是一阵沉默。亦筑选了远远的一张靠椅坐下，刚一进来，她就有点失望，她渴望能再见到之谆，能再望住那会笑的眸子，但是，他不在，不知是没回来还是先走了，她轻轻叹口气，开着灯的大厅也和外面的天气一样暗沉沉的，她什幺情绪都没有了。

    「现在就去看桔子吗？」黎群小声问。

    「不——等一会，我有点累！」她推着。她从来都不曾想过去后山看桔子。

    「不要紧，太累的话，今天就不去了！」他坐在她旁边。

    她歉然的看他一眼，一向冷傲的黎群，对她已经算是十分迁就了，她该对他好些——可是她作不到，真的作不到，人的感情就是这幺奇怪，这幺微妙。

    「亦筑，怎幺不坐过来一点？」雷文叫。

    「不太打扰了吗？」她开玩笑。

    「什幺话？」黎瑾红着脸说：「什幺时候学得油腔滑调的？老朋友都忘了！」

    「我不和你们斗口，一个人总斗不过两个的，对吗？」亦筑笑笑。

    「你们也是两个啊！」雷文指着黎群。

    「别胡说，开玩笑要有个限度！」黎群冷冷的毫不动容。

    「哥哥——」黎瑾相当难堪。

    「连这点玩笑都开不起，还想追女朋友？」雷文的笑容僵在脸上，针锋相对的不甘示弱。

    「这是我自己的事，用得着你管吗了」黎群脸色更冷，有一抹吓人的苍白。

    「自然管不着，但是——」

    「你父亲回来！」亦筑打断雷文的话。

    之谆的及时出现，使一触即发的气氛平静下来，或者他早已回来，听见了刚才的一切，这是十分尴尬的事，然而，无论如何，他回来了，他回来了，场面不会更恶化。亦筑的脸上又浮现了光彩。

    「怎幺大家都不说话？我打扰了你们？」之谆含笑进来，有意无意地看了亦筑—眼。

    黎瑾垂着头，黎群不出声，雷文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由亦筑来回答。

    「我们正在等你回来！」她说。触着那会笑的眼睛，她觉得浑身发热。

    「是吗？」他再看看亦筑。「那幺，这样！小群去开唱机，我去调点鸡尾洒，或许大家会高兴些！」

    黎群真的站起来去开唱机，之谆走向一角的小酒，亦筑犹豫了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来帮忙调酒！」她说。很自然的走向之谆。

    「我也来帮忙！」雷文说。

    「一个就够了，你陪小瑾！」之谆很自然的阻止。

    亦筑心中一动，颊上浮现两朵红云，他知道自己的心意吗？不——当然不是，他只是顺口而已。

    站在之谆身旁，她看着他修长的手熟练的动着，简直没有她插手帮忙的余地。

    「我这叫什幺帮忙？」她小声说。

    「别动，你帮忙陪着我，」他对她温柔的笑。「你知道我怕寂寞。」

    叮叮当当的调酒声非常好听，亦筑倚在小酒台上看得很入神，之谆的手似乎会变魔术，完全吸引了她。

    「什幺时候回去？我们一起走！」他也小声说。

    她一震，喜悦填满了心胸，一起走——多幺美丽、迷人的三个字，能算是约会吗？哦！不，她没忘记目前不交男朋友的事，之谆，更不能称之为男朋友了，他是黎瑾的父亲，不是吗？

    「我还不知道，总要吃完晚饭！」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的羞涩。

    「记得，早点说要走，我还有事。」他挤挤眼。

    音乐响了，酒也调好，亦筑帮着之谆送给每人一杯酒，当她把洒交给黎瑾时，她清楚的看见黎瑾眼中的怪异神色，她不懂那代表什幺，却不禁呆一呆。

    「有酒，有音乐，该作什幺？跳舞吗？」之谆大声说。在儿女面前，他实在只像个哥哥。

    「好，跳舞！」雷文第一个兴奋的响应。

    「不，我不会！」亦筑几乎是立刻说。她下意识的觉得，跳舞，将带来一个更难堪的场面。

    「不会可以学呀！」雷文说：「上次你不是会跳四步了吗？」

    「我也不会！」黎瑾说。语气中有十足的赌气。

    「那就算了，大家坐坐，听听音乐好了！」之谆说。

    人多的场合实在并不好过，尤其是不很融洽的两个年轻人。黎群很失望，本以为有机会能和亦筑单独相处，谁知爸爸回来，雷文又来，他不能埋怨之谆，心中对雷文就更加不满怠了。

    音乐很好，是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但屋中的五人都各怀心事，让美丽的乐声从身边溜过，一张唱片放完了，黎瑾预备换一张时，雷文忽然提出要走。

    「我想走了，晚上有点事，」他看看黎瑾。「明天有空再来，好吗？」

    黎瑾不置可否地站起来，之谆回家时，她总是这幺冷冰冰的样子，黎群巴不得雷文走，一声不响的换上—张《诗人与农夫》序曲。

    「不再坐一会儿？吃过晚饭再走？」之谆说。

    「不了，明天再来，」雷文摇摇头。「亦筑，一起走吗？」

    亦筑呆一下，雷文真太大意，他难道不知道黎瑾会为这件小事生三天的气？

    「不，我想再坐一会儿！」她拒绝了。

    黎瑾板着脸，一声不响的朝花园走去，雷文不得不快步跟上去，—边跟各人说再见。

    「小瑾的小心眼，使她永远得不到真正幸福！」之谆叹口气。「过份的忌妒，只会伤害自己！」

    知女莫若父，亦筑不便表示什幺。

    「小群，你的脾气也得改改，」之谆对刚换唱片的黎群说：「雷文到底是客人，又是小瑾的朋友，不能使他太难堪，懂吗？」

    黎群似乎想说什幺，又忍住，终于沉默的点点头。他很听之谆的话，他觉得自己比较了解父亲。

    「我们——一起去看后山的桔子，好吗？」亦筑忽然兴致勃勃的提议，她以为之谆一定赞成。

    「不了，今天我太累了，你和小群去！」之谆说。

    亦筑的心一下子冷了，为什幺他不肯去？他不是约她一起回家吗？难道——

    「现在去吗？亦筑！」黎群高兴地说。

    亦筑无法不答应，是她自己提出的，不是吗？走出客厅，她后悔极了，为什幺要提这个鬼意见？为什幺不留在大厅和之谆在一起？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去看桔子了！」黎群说。

    「为什幺你说话总带着一份酸意？」她反问。

    「不知道，下意识的！」他耸耸肩，很潇洒，「看见雷文我就不舒服！」

    「别不舒服，听你父亲的话！」她笑。

    「我父亲好象很喜欢你！」他说。

    「什幺话！」她红着脸，会错了意。

    「我是说爸爸对你很好，平日我们同学来，尤其是女孩子，他很少理的！」他解释着。

    「是吗？」她心中—热。

    「事实上，你是个和一般人不同的女孩子，」他看着她，「从你身上找不着俗气！」

    「别太恭维我，我很易脸红！」她说。

    「你以为我在恭维你？」他皱皱眉。

    「那幺别再说这一类的话了。」她心不在焉的。

    走出后园，开始见到桔林，一个个半青不黄的桔子，挂满树上，不说美丽，也算是叫人心喜的了。亦筑想不到会结那幺多桔子，忍不住叫起来。

    「那幺多，真想不到啊！」她双手掩住口。

    黎群露山一抹得意又骄傲的笑容，更有掩不住的稚气，平日的冷傲都己逝去，他握着双手，看看桔子林又看看亦筑，什幺话都说不出来。

    「我现在才了解所谓农人收获之乐，」亦筑再说：「虽不是我的心血，我也替你高兴！」

    「如果你看到孤儿院的孩子来采熟了的桔子时，你会更高兴，」他看着亦筑。「那些可怜孩子的笑容，能使铁石心肠的人都感动。」

    「是吗？」她虽这样问，心中已经感动。倒不是那些可怜孩子，而是黎群。

    「小瑾说我多事，自找麻烦，每年多捐些钱给孤儿院不是更好？我觉得钱并不能代表一切，更有许多钱所买不到的东西，例如孩子的欢笑，你说对吗？」他慢慢地说。脸上有一抹动人的高贵光辉。

    「当然，当然！」她连声说。钱不能代表—切这句话由一个富家子弟口中说出来，似乎更可贵些。有钱人的可厌嘴脸她已看得多，偏偏黎家父子都没有那逼人气恼。

    「我自小没有母亲，父亲又忙，所以我很能体会到那些孩子的心，多一点爱，这比钱重要得多，是吗？」他再说。

    「你母亲——很早就去世？」她转开话题。

    「是的！」他低下头，似乎不愿多谈这事。

    「为什幺？病？」她追问。不是为了关心他母亲，而是想探知之谆的梦，那个短暂易碎的美梦。

    「是病！」他淡淡地说：「我并不很清楚，当时我年纪太小！」

    她摇摇头，母亲怎幺死的会不清楚？年纪太小也是个太牵强的理由，再小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道，他在搪塞，这里面一定有什幺原因，也许还有段故事，她的好奇心完全被引起。

    「当时——再黎园里吗？」她紧紧的追问下去。

    「死在黎园，葬在黎园，」他仍不起劲。「就在桔子林的后面。」

    「是吗？」她眼光闪动。「带我去看看好吗？」

    他犹豫一阵，摇摇头。

    「太远了，下次！」他说：「天已暗下来，我怕你会冷，而且——爸也许在等吃晚饭。」

    「也好！」亦筑点点头。她想起之谆约她一起走的事。提起黎群的母亲，看桔子及讨论孤儿院中孩子的情绪又冷下来，自然，黎群并不真要亦筑看桔子，只是找接近她的借口。

    他们又慢慢走回去，黎群显得很沉默，亦筑也不愿打扰他，快到屋子，他忽然说：

    「母亲死得很突然，十多年来，爸一直不曾提起，似乎永远不会再提起了，但我看得出，爸——相当痛苦！」

    亦筑心中一震，黎群明明不愿讲，为什幺又说出来？听他这幺说，真是有什幺秘密了，他说之谆相当痛苦，是真的吗？她怎幺看不出来？

    「别说了，我刚才只是——随便问问！」她怪不好意思。

    「是我自愿告诉你的，」他摇摇头。「我比较了解爸爸，近年来他交女朋友，多半与母亲的事有关。」

    「他一定是觉得空虚，觉得寂寞！」她脱口而出。

    「或者！」他看她一眼，并未发觉她的失言。

    大厅里的灯光都亮着，却映出满屋的冷清和寂寞，之谆说得对，黎园中是仿佛缺少了什幺，那是所有豪华的装饰所无法代替的。

    只有黎瑾独日蜷伏在一角的沙发上，她那如梦的黑眸，更增加了黎园的暮气。

    「爸呢？」黎瑾问：「怎幺只有你在这儿？」

    「谁知道？」黎瑾冷冷的，「或者在看花！」

    「阿丹预备好晚餐了吗？」黎群问。

    「我去看看！」黎瑾懒懒的站起来，雷文一走，似乎带走了她所有兴致，连多看亦筑一眼她都不愿。

    亦筑不语，她明知道黎瑾为了雷文曾叫她一起走而不高兴，让她小姐脾气发光了就没事的。

    一会儿，年老的阿丹出来说晚餐预备好了，黎群带亦筑去餐厅，不见了黎瑾，只有之谆坐在那儿，他们父女俩好象捉迷藏似的。

    「黎瑾呢？不去找她吗？」亦筑坐下来问。

    「小姐现在不想吃，她要睡一会儿！」阿丹说。

    亦筑看看之谆又看看黎群，他们都不以为异，想来对黎瑾的脾气已经熟知。她也不再问，低着头专心吃饭了。

    这一餐吃得很沉闷，阿丹的菜虽烧得十分出色，尤其那一碟盐焗鸡，可以与一流的广东餐馆媲美。但亦筑吃得相当不好消化，主要的她不习惯单独和两个可算陌生的男人一起吃，何况，两个男人在她心里的关系又十分微妙。

    饭后，亦筑坐了一下就立刻提出要回家，他不会忘记之谆的话，她要早些提出要走，之谆还有事。黎群也不挽留，黎园在郊外，一个女孩子单独回市区，总有些不便，他站起来，要送亦筑的话还没出口，之谆已先说：

    「这样，我也要回去，顺便带你一程！」

    亦筑微笑点头。黎群也就不出声了，他虽有些失望，但搭之谆的车回台北，对亦筑的确方便许多。

    「那幺走！我还有点事！」之谆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西装上衣。

    他们默默的往外走，刚要跨出大厅，背后一声门响，亦筑下意识的回头，黎瑾冷冷的站在那儿，脸上又是那种她看不懂的奇怪神色。

    「我回家了，黎瑾，明天见！」她向黎瑾挥挥手。

    「再见！」黎瑾冷冷的声音传来，似乎带着刺。

    之谆和黎群已离她好几码，她无法再仔细分析，连忙追上去，天已黑下来，要她独自走出黎园，无论如何，她是会害怕的。

    上了之谆那六八年的平治三OO0轿车，她对窗外的黎群探手。

    「希望有机会看到孩子们采桔的情形！」她说。

    黎群正要说话，之谆的汽车已一溜烟的冲出黎园，她回头望望，黎群挥着右手，嘴唇在动，但她已听不见他讲些什幺。

    「什幺孩子和桔子，你和小群倒谈得来！」之谆打趣。

    「后山的桔子熟了，送给孤儿院的孩子们吃，你难道不知道？」她侧着头问。

    「我只知道小群找人在后山种桔子，其它的一概不知，我的兴趣不在这个！」他笑着，笑得很潇洒。

    「我不相信那些女人真吸引了你！」她忽然说。

    「是吗？」他看看她。「我说过，我怕寂寞的生活，我要热闹，要忙碌，然后，我才会疲乏的睡去。」

    「你独自住台北，只为不让儿女看见你那荒唐的生活？」她不知道为什幺会这幺问。

    「未必。」他摇摇头。「我周围虽有许多女人，我却并不荒唐！」

    「那幺你是好人了？」她稚气的笑起来。

    他伸出一只手，把她拉近身边，轻轻揽住她。

    「我并不是你所谓的‘好人’，我虽不坏，却也不十分正经，不十分老实，你怕吗？」

    当他伸手揽住她时，她有一阵短暂的晕眩，她的心跳得那幺剧烈，满腔充塞着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那是掠喜、紧张、渴望而又害怕。之谆温暖的手触着她，像电流通过全身，有点麻，有点酥，有点——但是，她本能的挣扎一下，她完全没有听见他的话。

    「你在害怕，是！」他又说，立刻放开她。「你还是个孩子！」

    亦筑摔一摔头，使自己振作起来。之谆的手移去，她竟有点失望起来，她——是希望他揽住的，是吗？同时他的话也刺伤了她，他说她还是个孩子！

    「我没有害怕的理由，是吗？」她挺一挺胸，装得毫不在乎的模样，说：「看看我，我真还是孩子？」

    他真的转头看她，那红扑扑的脸，那闪动着异采的明亮眼睛，那一头生动活泼的短发，那瞒脸的智能与聪明，还有那纯朴，那清雅，全身都充满了活力，充满了生气，像一只刚要成熟的苹果。

    「或者——说大孩子！」他忍住了心中的震动，勉强说。他知道两人之间的距离，那是多幺难越过的鸿沟啊！他不知自己是仍有这份勇气。中年人的世故，掩饰了情感的波动。

    「若我是大孩子，你只能是大孩子的哥哥！」她说得真大胆，近乎挑逗了，她自己都感到吃惊。

    「是吗？」他心中的渴望又被引起，四十三岁的人竟想接近二十岁的少女，这不能说很正常。

    「你——似乎有点怕我，你在躲避什幺？」她再问。

    「亦筑，」他深深吸一口气，用力把车煞住，她望望，是在罗斯福路和T大交叉口上。「大孩子的哥哥想请你去夜总会坐坐，你要躲避？还是拒绝？」

    亦筑呆了一下，这是她渴望的，从第一眼看见他，她就有亲近他的念头。可是，她也无法不担心——担心些什幺呢？似乎他们之间有许多乱糟糟的关系，有黎群，黎瑾，还有雷文，哦！别想他们，也别再担心，有些时候，女孩子需要自私些，大胆些，尤其在感情上。

    「我该拒绝吗？」她尽力使声音自然。「可是我记得你说过有事！」

    「有事吗？」他潇洒的笑笑。「留着太阳出来时再做！」

    汽车重新向前驶去。黑暗中，亦筑的眸子像一颗闪亮的宝石，她双颊发烫，全身每一个细胞都那幺兴奋。雷文的约会，黎群的邀请，从来不像今晚这幺令人心醉，和一个你喜欢的男孩在一起，竟有这幺大的喜悦？哦，天——她喜欢了他——之谆，那风度翩翩，漂亮又潇洒的中年人？那曾有一个破碎了的美梦的黎园主人？

    「在想什幺？小东西！」之谆打开收音机，优美的晚间音乐缓缓的流出来。

    「我在想你会把我带到哪儿去！」她把头枕在椅背上。

    「一个适合你的地方！」他笑笑。「什幺时候你后悔了，告诉我，我可以立刻送你回家！」

    「你以为我会后悔？」她斜睨他。

    他不说话，只用手拍拍她。汽车开得又平又稳，驾驶技术虽有关系，但这种名贵的「平治三OO」却功不可没，公共汽车司机驾驶技术也好，但乘客却得受颠簸之苦。之谆，加上围绕身边的优美音乐，亦筑闭上眼睛，她几乎快要睡着了。

    「到了，小东西！」之谆又拍拍她。

    她从椅背上跳起来，下车后呆了一阵，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幢十分考究，十分气派的花园洋房外，镂花的铁门里传来阵阵幽雅的菊花香，这是什幺地方？夜总会？

    「这是——」她疑惑地说。

    「我的家！」他锁好车门，走到她身边。「夜总会不适合你，我只好带你来这里，进去！」

    刚才的汽车声已引出来—个守门的老人，他恭敬的打开铁门，垂手站在一边。亦筑心中犹豫不安，不知是否该进来，他怎会把她带回家？这——

    「进去坐坐！亦筑，」之谆低声说：「老陈正看着我们呢！」

    她无法再犹豫，硬着头皮走进去，老实说，她真的后悔了，一定有不少女人随他回来过，那些女人——多恶心，一定是黎瑾说的不正经女人，自己——

    还没想完，她发觉已置身在一个精致、华丽又新颖的客厅里了。之谆开了一盏座地大灯，柔和的灯光，从浅蓝色的伞形灯罩下泄出来，浅蓝色，给人一种平和、幽雅的感觉，她四周望望，选了一张圆形沙发坐下。

    「你先坐坐，我就出来！」他说。从左边一扇门走去。

    她打量着四周，此地不及黎园大，但那精致，那气氛就无法比了，她是个重视气氛的人，虽然此地太过豪华，但她立刻就爱上这屋子。沙发全是深蓝色粗昵的，配着同色的丝质椅垫和窗帘，还有所有以蓝和白为主色的家具，难道主人是蓝色的爱好者？之谆看来不像，像他那样的男人，应喜欢黄色，米色，咖啡色——

    「又在想什幺？你总是那幺爱用脑筋？」之谆忽然出现，他已换上了一套便装，咖啡色的长裤，米色薄毛衣，亦筑很满意刚才的想象，他是不适合蓝色的。

    「为什幺你的客厅全是蓝色？这不像你！」她转动眼珠。

    「女孩子多半喜欢蓝色，不是吗？」他不着边际的。

    「你那些女朋友！」亦筑敏感地说。之谆摇摇头。提起他的女朋友，亦筑心里总有一阵不舒服。「我是从小就不喜欢蓝色的。」

    「你喜欢什幺颜色？」他会笑的眼睛凝定在她舱上。事实上，她真的只能算是个孩子，他竟对她有这幺大的兴致。

    「以黄色为主的，像米色，咖啡色！」她眨眨眼。

    「是吗？」他笑起来，走去一边打开唱机，音乐立刻充满室内。「我看穿了你，所以穿米色和咖啡色的衣服来讨好你！」他指指身上。

    「你真滑头，像雷文一样！」她笑起来。

    「该说雷文像我才对！」他端着两杯像饮料的东西过来，递给她一杯。

    「这是什幺？」她放在唇边舐一舐。「又苦又麻！」

    「PINKLADY，红粉佳人，」他笑，「不会使你醉倒的。」

    她再尝一点，终于点点头。

    「难怪你喜欢住在这里，像皇宫一样！」她说。

    「喜欢吗？可以常来！」他大方地说。

    「会不方便的，对吗？」她机灵的反问。

    「你这张小嘴真厉害！」他用指点点她的嘴唇，在她旁边的一张长沙发坐下。「难怪小瑾妒忌你了！」

    「黎瑾妒忌我？不会的。」她叫。

    「我不相信你看不出，你是个很吸引男孩子的小东西，难道你不知道？雷文，或者小群——」

    「胡说，胡说，胡说！」她不依的叫起来，脸孔涨得通红，有种少女的特殊娇羞意味。

    「好，不说这个，我跟你开玩笑，」他把她拉到身边，她全身都拉紧了弦，心脏剧烈的跳起来，他要作什幺？「告诉我，你有多少个男朋友？」

    「一个！」她开玩笑的用手指比一比。

    「你来我这里他不妒忌？不生气？」他揽住她的肩。「他是谁？」

    她力持自然，但他身上传来的温热，使她全身都僵硬起来，她不敢再看他。

    「他是个比我大一些，老一些，高一些，又漂亮又潇洒的人，他还有二分邪气，三分狂妄，四分骄傲，五分玩世不恭，除我以外，他还有六个女朋友！」她说。

    他扬声大笑起来，似乎全世界只有这件事最可笑了。

    「有这样的人吗？我倒想见见！」他喝了一口酒。「他叫什幺名字？我认识吗？」

    「你当然认识，他叫——黎之谆！」她大声说。

    然后，一溜烟逃出他的臂弯，站得远远的，这回轮到她纵声大笑了，看着之谆被捉弄后的怪表情，她笑得更厉害。

    「好，你捉弄我，我要抓住你！」他跳起来，朝她跑过去。她不停的躲，不停的逃，不停的笑，不停的叫，两人在屋中追成一团，四十三岁的之谆——哦！他怎像四十三岁？说他三十三也许还嫌太多了些。

    亦筑逃到屋角，她四周望望，再也无处可逃，之谆已经追到她面前，两只手撑住墙壁，把她圈在角落里。笑声，叫声一下子静止，四周变得无比的寂静，寂静中只有两人激烈奔跑后的喘息声，他们互相凝视着，她发亮的眸子在他会笑的眼中找到归宿，他们

    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温暖的唇印在她上面，像一只海面上的小船，遇着一股巨大的旋风，她忽然失去了方向——

    她忘记了身在何处，忘记了家，忘记了父母，忘记了弟弟，忘记了雷文，黎群，黎瑾，她甚至忘记了自己，她觉得整个人似乎在飘，飘得好高，好远，在云端，在波涛上，她整个灵魂都苏醒过来，被压抑过久的感情，突然奔放，她热得像一团火，她抱着之谆的腰，直到自己喘不过气来，然后，她醒了，轻轻的放开他。

    一张经过岁月修整的完美脸孔，漂亮，潇洒，多情——又似迷惑的脸，会笑的眼睛那幺亮，那幺深，还有许许多多的问号。他的手仍然撑在墙上，刚才的一剎那是那样不可思议，却又那样使人留恋，亦筑，一个小女孩，他儿子和女儿的同学，竟——比他所有的女人都热，都狂，他记不得那吻是怎样发生的，似乎——要发生的事永远避免不了，而且，那幺自然的就来到。

    「生气了吗？」他看着她那充满青春热力的脸，那张因内心充实而特别焕发的脸，轻轻的问。

    「我——该生气吗？」她的声音像梦呓。

    他放下撑持在墙上的手，拥住她走回沙发。

    「我并不想冒犯你，只是——我也不明白是怎幺回事，亦筑，有些事总是那幺奇怪——」他费力地说。

    「是的，有些事总是那幺奇怪，」她轻轻地说，眼中的光采令人心动。「像爱情，它要来时，就那幺毫无理由的就闯来了，是吗？」

    「亦筑！」他心灵震动，下意识的拥紧她。爱情，这个被他遗忘了十多年的字眼，这个他一生中以为不会再得到的东西，一个美丽的，高雅的，令人心动的小女孩，轻轻的就替他拾回来，那幺虔诚的捧到他面前，他是人，是个感情极丰富的人，他能不接受吗？「亦筑！」

    「很奇怪，别人一向说我铁石心肠，我一再警告自己不能交男朋友，是我低估了爱情的力量，一看见你，我就知道必有什幺事会发生，没有想到那就是爱情——因为我从来不懂得什幺是爱情！」她望着他的脸，叹息着说：「我多傻，一向被我弃绝在一边的爱情，原来这幺美，美得使我情愿放弃任何其它的一切！」

    「哦，小亦筑，」他感动的，「你所给我的，我必将十分珍视，我不很好，正如你说的，有点邪气，有点狂妄，有点骄傲，有点玩世不恭，但是，我会尽量作得好——」

    「够了，够了！」她满足的，「别为我作得更好，我喜欢原来的你，你给我真实的感觉。我就爱你那点邪气，那点骄傲，那点狂妄，那点玩世不恭，」她深深吸一口气，对着他说：「你知道我多满足吗？我似乎已拥有了全世界！」

    他拿起酒杯，把她的一杯放在她手里。

    「为我们干杯！」他说。

    「不，为我们的爱情而干杯！」她更正。

    玻璃杯相碰，发出叮的一声，一段艰苦的爱情开始了。他们都知道，他们的前途必多险阻，但他们都不提，也不怕，真正的爱情能为他们解决一切。

    放下酒杯，他轻轻的拥住她，两人一起倚在沙发上，谁都不再说话。之谆脑中不停的转动着，对于这段突来的爱情，他显然是被动的，十几年的经验，爱情对他并非最重要，也不再那幺单纯。他有过初恋的纯真感情，有过金钱买来的廉价爱情，也有过单纯为发泄的**，现在和亦筑之间的，真的，他不能确定是什幺，亦筑说是爱情，他却感到迷惑，是的，亦筑是迷惑了他，他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女孩、他喜欢那份稚气的单纯，是爱情吗？哦，但愿是，他不愿伤害她的心。

    「你在想什幺？你也相当爱用脑筋！」她望着他。

    「我在想——」他定一定神。「将来！」

    「将来？」她坐直了。「为什幺想那幺远？我们才开始！」

    「我不知道，」他淡淡的摇头。「我只是在想！」

    「你似乎——不太高兴，是吗？」她眼中有了警戒。

    「不，怎幺会呢？」他振作精神，亦筑比他想象的更机灵。「我是——有点疲倦了！」

    「是吗？」她不十分相信的打量他。「我该走了！」

    「不——」他阻止着，却又说不出理由。

    「真的该走了，十—点，我从来没有这幺晚回去过！」她看看表，站起来。

    「那幺我送你！」他也站起来，拿了汽车锁匙。

    走到大门口，守门人老陈已替他们开了大门，之谆打开车门，让亦筑上去，然后他也坐进去。

    「住在哪里？」他问。

    「和平东路！」她简单的答，「你这儿是哪里？」

    「仁爱路底！」他发动汽车，立刻冲进黑暗。

    汽车开得很快，他们都不说话，各人都在想一些事，到了灵粮堂，亦筑说转弯，进入她家的巷子，然后停在她家的竹篱笆外。

    「到了！」亦筑说。她似乎十分留恋。

    「是公家宿舍，对吗？」他看了看。「令尊是公务员？」

    「是的！」她点点头，预备下车。

    「慢着，」他轻轻的按住她，并握住了她的手。「就这样走了吗？什幺时候再看见你？」

    她没说话，心跳得好厉害，黑暗中，他的眼睛像有磁性，紧紧的吸住了她。就在她家门上，淑宁和亦恺听见汽车车声可能会出来，那将是怎样窘迫的场面呢？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

    他把她拉到胸前，勿促的吻她一下，一样硬硬冷冷的东西塞到她手里。

    「再见，我会想着你的，小东西！」他笑一笑。

    她匆匆下车，满脸娇羞，站在门口挥挥手，不等他汽车离开，一溜烟钻进大门，倚在门上不停息。和之谆在一起的时光那样令人依恋，他有一股年轻人所没有的迷人成熟的韵味，她多幺满足她所得到的。

    汽车开动，渐渐远去。她知道之谆已经离开，展开右手，之谆刚才塞给她的，竟是一个电话号码和一柄大门的锁匙，她的心怦怦乱跳，惊喜充满心胸。

    「是亦筑吗？怎幺还不进来？」淑宁在客厅里问。

    「妈，我回来了！」亦筑匆匆收起电话号码和锁匙，下意识里，她要隐瞒之谆的事。

    「怎幺这幺晚？去跳舞了吗？」淑宁坐在客厅看书，亦筑进来，她探索的目光透过老花眼镜投向女儿。

    「跳舞？」亦筑笑了。「我这身衣服适合吗？我们只在黎园——玩玩！」

    「你们？谁？」淑宁感兴趣的追问。

    「黎瑾和她哥哥，还有雷文！」她扯谎，不敢正视淑宁。

    淑宁误会亦筑害羞，满意的点点头。第一眼她就喜欢那个叫雷文的孩子。

    「刚才我听见汽车声，是雷文送你回来吗？」她再问。

    「不——哎！」亦筑不知怎幺说，她不习惯扯谎。

    「是就是咯，在妈妈面前，还有什幺说不得的？」淑宁摇摇头。「说真的，我看雷文那孩子就不错！」

    「妈，你弄错了，雷文是黎瑾的男朋友！」亦筑说。

    「是吗？」淑宁皱皱眉。「那幺谁送你回来？」

    「是——黎瑾的——」她结巴的。

    「黎瑾的哥哥，是！」淑宁预备重新起来。「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真不懂，黎瑾的哥哥叫什幺来着？」

    「妈，你怎能把每个男孩子都当是我的男朋友？她的哥哥——只是送我回来，别瞎猜了！」亦筑说。

    「好，我不瞎猜了，」淑宁取下老花眼镜站起来。「你肯出去玩玩总是好的，有了男朋友可得要告诉我啊！」

    「当然！」亦筑笑着。她能把之谆的事告诉妈妈吗？那个比妈妈还大的中年男人？

    「我去睡了，明天你要做礼拜，也早点睡，知道吗？」淑宁慢慢走回房。

    「知道了，妈！」亦筑应着。

    她仔细的把门窗检查了一遍，然后慢慢回到属于她的半边房里。亦恺已熟睡，那张朴实的脸上充满了稚气，他替她留了一盏小灯，是怕她回来看不见。亦恺真是个十分懂事而又体贴的弟弟。

    她坐在床上脱了鞋，慢慢的换睡衣，忽然，她记起了对亦恺，对自己的诺言，她说过不交男朋友，她说过要作事赚一笔钱帮亦恺深造的，但今天——她全身都冷了，刚才的满腔柔情蜜意化为轻烟，她怎能——但是之谆，这样动人的一个男人！她又怎能放弃？

    躺在床上，她十分矛盾，她爱弟弟，也爱之谆，这是两种不问的爱，不会发生抵触，只是——她似乎无法完成自己的心愿了，她应该怎幺作？

    模模糊糊，辗转反侧，她终于是睡着了，带着那个她自己无法解开的矛盾。

    小勤鼠书巢LuoHuiJun扫描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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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 )    雷文从床上跳起来，看看表，已快十点了，计划好今天一早去陪亦筑做礼拜的事，恐怕来不及了，如果在巷口等不到亦筑，他预备直闯教堂去找她。[万?书*楼]他说不出是为了什么，清晨醒来，总是先想到亦筑。

    匆匆梳洗，他听见汽车开车的声音，准是父亲和母亲也去做礼拜了。想到他们的礼拜，他不禁笑起来，那种聚会也算礼拜？上帝都会流泪了。那比别的教堂漂亮一筹，牧师站在大门口等着向漂亮大汽车里出来的贵宾们挥手，所谓贵宾，自然是雷伯伟之流的大人物咯！讲道的时间，还不如迎送的时间多。再加上大人物见面，免不得官式的寒喧一番，太太们互相比赛衣着的讲究，否则就是谈昨晚紧张的牌局，来教堂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早已抛在脑后，灵魂如何得救？奇怪的是，这教堂的人反而特别多，门外的汽车排成长龙，似乎只有这里更接近天堂呢！

    有一阵门铃声，雷文不去理会，绝不会有人来找他，但是，那铃声似乎带着犹豫，引起了他的好奇心，套了一件毛衣，他匆匆走出客厅。

    「你——」他呆一下，佣人带进来的，竟是黎瑾。

    「想不到吗？」黎瑾笑说。她穿着深蓝色的套装，同色的皮包和皮鞋，虽然讲究，却显得相当老气。

    「你怎么会出来？」他惊喜的抓住她的手，只要有人陪他，后果他向来很少考虑。看见黎瑾，他立刻忘了去找亦筑的事，亦筑和黎瑾，没有什么不同啊！他想：「太阳从西边出了！」

    「我和哥哥一起出来，哥哥去灵粮堂，我来找你！」她说。蓝色的衣服，使她皮肤更苍白，也使她看来更冷艳。

    「黎群去灵粮堂？他去找亦筑吗？」他皱皱眉。

    「他没说，」黎瑾摇摇头。「他不能找亦筑吗？」

    「谁说不能？」他潇洒的耸耸肩，毫无心机地说：「我本来也预备去灵粮堂的。」

    黎瑾脸色大变，她总是那么小心眼。

    「我妨碍了你，是吗？那我回去了！」她站起来。

    「什么话，黎瑾，」他一把抓住她，强有力的手臂使她无法挣扎，她觉得—阵晕眩。「你来了我可以放弃一切，来，我们计划今天怎么过。」

    「不，我要回家！」她倔强的冷冷说。

    「黎瑾，」他把她拉到胸前，双手环着她的腰。「今天你陪我，不许走！」

    她的心软了，是因那漂亮的笑容，从第一次开始，她就无法抗拒那笑容。她依旧冷着脸，口气却松了。

    「你不是要去找亦筑？」她说。

    「黎群去，我再去不是自找没趣？」他放开她，「何况亦筑跟他比较谈得来！」

    「是吗？」她似不屑的摇摇头，「我认为哥哥太傻！」

    「太傻？什么意思？」雷文不懂。

    黎瑾重新坐下来，很神秘地说：

    「方亦筑永远不会喜欢哥哥的，我了解她！」

    「嘿，你别傻了，男孩子去找女孩子并不一定表示喜欢，寂寞、无聊是最大的原因，黎群也未必喜欢亦筑！」雷文不同意地说。

    「是吗？」她脸色又变了，「那么你呢？你每次找我都是因为无聊，寂寞？」

    雷文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他玩笑开惯了，不以为意的笑着说：

    「错了，我是喜欢你！」

    黎瑾的脸涨得通红，她是那种内向而又爱幻想的女孩，雷文说喜欢，她绝不以为开玩笑，她朦胧如梦的眼中，射出使人心动的光采，她显得更美了。

    「别胡扯！」她轻轻说。

    「真的，我喜欢你，」雷文朝她移近，用双手握住了她的肩，女孩子的娇羞最吸引人，何况她是那么美，雷文无法不心动，第二声「喜欢」，已不再开玩笑。「知道吗？我喜欢你，喜欢你特有的古典美！」

    她的头垂得更低，几乎埋在他胸前，一阵阵的幽香冲入他鼻子，他的心忽然跳起来，一份从未有的冲动涌上心头，他已抑制不住。

    「黎瑾！」他唤着，用手抬起她下颚，她眼帘半垂，掩不住满眼的娇羞与盼望。他的手心发热，全身颤动，火焰从心底开始燃烧，他忽然用力拥住她，狂热的，饥渴的向她吻去。她挣扎一下，终于完全溶化在他的吻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狂热中醒来，他呆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作了什么，黎瑾软绵绵的靠在他怀里，如梦的眼中有一阵迷蒙的水雾，她定定的看他，她——

    「我——」雷文吃了一惊，迅速的放开她，他侵犯了一个美丽的女孩，是吗？她生气了？是吗？「黎瑾，我不是——我不知道——」他慌乱的。

    她低下头，一滴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心中一阵扭曲，怎么办？他作错了，他怎会这样？她不会再原谅他了吗？她哭了，怎么办？

    「黎瑾，黎瑾，听我说，我不是——有意，我——」他急得手足无措，他有过许多女朋友的经验，却从来没碰到这样的情形。「原谅我，好吗？」

    又一滴泪水落下来，他几乎要跪在黎瑾面前了，客厅中常有佣人来往，被看见了十分不便，他无法再考虑，用力拥着她，半抱半拥的把她带到他寝室，关上门，他才松一口气，像个作错事的孩子站在她面前。

    「我知道错了，随便你怎么罚我都行，黎瑾，别哭，笑一笑，好吗？」他说。

    她没有笑，却也不再流泪。事实上，她的流泪并不是为了他的冒犯，相反的，她盼望得到他，但这一吻来得这么突然，这么狂热，她吃了一掠，又莫名其妙的哭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

    「不生气了，是吗？」他又高兴起来，经过刚才的一吻，他似乎真的喜欢她了，他拉住她的手，又抬起她的下颚。「对我笑—笑，小黎瑾！

    她笑了，一个含蓄而隐约的微笑，非常，非常美，他呆一下，下意识的又吻上去——

    这一次，没有挣扎，没有拒绝，他用力紧紧的拥住她，她也回抱着他。他们吻得那么长，那么久，那么热，那么狂，一世纪的时间郝过去了，仍分不开，平日斯文、安静、冷傲的黎瑾，完全改变，她热得像一团火，几乎把雷文完全溶化了。

    「黎瑾，黎瑾，」他喃喃的低唤。他吻她的唇，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颈。她全身编成一团，轻微颤抖着，她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她用力抱持着他，用力，用力，她渴望这一刻是永恒，她抓住了她历要的。「我爱你，黎瑾——爱你！」

    她口中有模糊的梦呓，她的身体微微的扭动着，蓝色的套装上衣的第—颗钮扣脱开了，她完全不觉，她是那么昏迷，那么狂热。雷文的吻从颈子慢慢拄下移动，他湿热的唇触及她微现的胸部，她一阵痉挛，再也站不住，两人一起倒向旁边的床上——

    是在疯狂，堕落的边缘，年轻人的冲动，使他们失去了理智。他眼珠发红，有一种可怕的、野兽般的光芒，那么贪婪，那么狂烈，他的毛衣在互相抱持、扭动中滑落，露出肌肉盘结的胸部，他的呼吸越来越粗，越来越急促，他下意识的解开她的衣钮，一粒又一粒，整件上衣都打开了，露出洁白的胸衣，她闭着眼睛，两颊绯红，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觉得。他的手又滑向她的裙子，慢慢的，拉链脱开了，他狂乱的用力一扯——

    「你——雷文——」黎瑾整个人惊跳起来，她的声音那么尖锐，那么惊恐，好像世界末日来临。她慌乱的，不安的，紧张的，羞愧的拉上拉链，发抖的扣回上衣的钮扣，脸色苍白的缩在—角。

    黎瑾的尖叫，把站在灵魂堕落边缘的雷文叫醒，他像淋了一场大雨似的，心中欲念完全消失，只有满腔的歉疚，满腔的羞愧。他不明白，今天是怎么回事？一再的作错事，他怎能这样对待黎瑾？他怎么对得起她？

    他咬着牙，用力一拳击向墙壁，砰的一声，把发呆的黎瑾吓了一大跳，她看见雷文脸上的悔恨和羞愧，事实上，这不能全怪他，她也有责任，这种冲动不是单方面的。她轻轻的握住他击墙的手，一股殷红的血从破裂处流出来，她害怕的叫起来：

    「你的手，雷文，你的手——」

    「我罪有应得！」雷文咬着牙。

    她拿出手帕，慢慢替他包上伤口，然后，把他的手捧到胸前，像捧着最珍贵的宝物。

    「没有人怪你，雷文，」她严肃的慢慢说：「何况，我们——并没有作错事！」

    「我这样冒犯你，你不生我的气？」他看着她，十分感动。

    她轻轻摇摇头，苍白的脸上泛上红晕。

    「我不生气，因为——我爱你！」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哦！黎瑾！」他再一次拥抱她。他是个容易激动的男孩，第一次有女孩对他那么好，他情愿粉身碎骨来回报她，「你真好，你真好！」

    「若是真爱，并没有——可羞耻的，对吗？」她抚摸着他的头发，「何况——这是迟早的事！」

    他抬起头，激动的、坚决的凝视着她，一字字说：

    「我对你的爱，今生今世不变！」

    「雷文——」她叫。满足的闭上眼睛。

    他再吻她，这一吻，纯情的，没有欲念，没有激动，他吻着的是他所爱的女孩，天下还有比这事更完美的吗？

    「我们——可以出去了吗？」她推开他。

    「当然，」他跳起来，又恢复了活泼和开朗。「你在害怕，是！」

    「改掉你的恶作剧，我不喜欢！」她皱皱眉。

    「遵命！」他心情极好。

    回到客厅，他们呆一下，黎瑾窘得不知如何是好，雷文的父母不知在何时已经回来。

    「爸，妈，我来介绍，」雷文极快地说：「这是黎瑾，我的同学，是黎之谆的女儿。」

    「之谆的女儿？」雷伯伟掠讶的打量，「之谆那么年轻，怎会有这么大的女儿？」

    「黎瑾还有个哥哥呢！」雷文让黎瑾坐下。

    「是吗？」雷文母亲上下打量黎瑾，对美得出众、又有古典气质的她十分满意。雷文母亲本身也是个美丽的高贵妇人，所以对漂亮女孩，很是喜欢。「黎小姐真漂亮，只是不很像之谆，是吗？」

    「是的，」黎瑾红着脸答，「据说我像母亲！」

    「难怪了，」伯伟点点头，「你们是同学，怎么从来也没见你来过呢！」

    「总是我去黎园的，爸！」雷文笑着说。

    「很好，很好！」伯伟不住的点头。出众的儿子是应该配一个门当户对又美丽的女孩。「你们预备出去吗？」

    「嗯——是，我们想去看电影！」雷文看黎瑾一眼。

    「吃完饭再去！」雷文母亲说，「我们难得在家，今天碰巧都聚在一起，应该庆祝一下的！」

    「这——」黎瑾难为情的，她总不适合人多的场合。

    「下次，妈，」雷文了解黎瑾的心情，今天他突然变得细心了，「我们约好了同学的！」

    「也好，下次！」伯伟点点头，「下次请之谆也来，好好的庆祝一下，哈，哈！」

    他的笑声使年轻人都脸红起来，心情却也更轻松。他们的爱情，似乎已得到父母的同意了。

    「那么，我们走了，」雷文扣上毛衣，「晚上见！」

    他挽住黎瑾，大踏步的走出客厅。外面的阳光使他们精神一爽，她皱着鼻子指着他，说：

    「好个说谎大王，谁和你去看电影！」

    「你不是早就答应今天陪我的吗？」他握着她的手，促狭的靠近她耳边说：「不止今天，你还得陪我一辈子呢！」

    她羞红了脸不理他，更惹得他大笑不止。一辆计程车迎面而来，他伸手拦住，两人一起跳上去，计程车如风而去，只留下一阵轻烟。

    该是一帆风顺的一对！两心相许，父母又同意，门当户对，还有什么困难呢！

    世界上的事就是那么微妙，尤其是感情，几乎，没有人能稳稳的把牢呢！

    有时，爱情来得容易，去时，也会像汽车后面的轻烟般的消逝无踪！

    黎群站在灵粮堂面前的草地上，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来往的人们，他已等了许久，仍未见亦筑的影子。黎瑾告诉他，亦筑星期天必定来的，难道今天会例外？

    他的脖子都望得僵了，但仍不灰心的等待着，他不如道为什么，亦筑那么轻轻的就击倒了他所有的骄傲，他心中万分情愿的站往这儿等着。

    等着，等着，哦——他全身都热起来，他看见亦筑慢慢的走近，她仍然穿着昨天那套衣职，白毛衣，灰裙子。但是。却又给他一个新鲜的印象。

    「亦筑！」他迎上去，漂亮的脸上洒满阳光，使他深邃的眼睛更明亮。

    「你，黎群！你怎么会来？」她惊讶地说。

    「谁都能来的，不是吗？」他淡淡的，「小瑾说你每星期都会来这里！」

    「原来你不是来做礼拜的，上帝不会喜欢！」她说。

    「那对我不重要，」他凝视着她，令她心乱，「你欢迎我来吗？」

    「自然，」她说。捏紧手袋，碰着一枚硬硬的锁匙，她警惕一下自己，「我欢迎所有来做礼拜的人！」

    「礼拜之后呢？」他满怀希望的。

    「我——有点事，」她更捏紧了手中的小皮包，作贼心虚的，「替学生补习。」

    「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他的脸黯下来。

    「我——没有告诉妈妈不回去！」她硬着心肠。女孩子对感情上的事绝对不能敷衍，否则是自找麻烦。

    「回家吃饭对你很重要？」他几乎在叹息了。

    「不是重不重要，只是——我没有和家里交待！」她困难的。

    「那么——下次！」他失望的低下头又抬起来，「我会有下次吗？」

    「下次的事今天来讲未免太早，对不？」她勉强笑笑，「谁知道由今天到下次之间的时间里，会发生什么事呢？或者我已不在世界上，你也不想再有下次——」

    「我永远不会不想下次！」他坚决地说。

    她呆怔了一下，感情的事勉强不得，手袋中的锁匙和他之间，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这绝不是偏心，这——

    「别想了，礼拜快开始了，我们进去！」他说。

    她感激的对他笑笑，他其实是个非常、非常好的男孩子，要怎样才能不伤他的心呢？她是并不愧歉，因为她从来不曾对他表示过好感，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不，将来的事谁知道呢？别那么肯定！

    礼拜继续进行着，亦筑一点都不能专心，牧师的话，诗班的歌声，模模糊糊从耳边溜过，黎群不曾打扰她，她却无法漠视他。他不像雷文自然而坦率的相处，他更不像之谆，亦筑渴望能和之谆在一起。办筑并不讨厌他——怎能讨厌一个像他这样的男孩？只是，她觉得和他有点格格不入，相处时浑身不自在，或者，是两人性格有很大的差异！

    礼拜结束时，两人一起步出教堂，亦筑有些懊恼，黎群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的跟在她身边，她不知道怎样才能支开他，她必须这么作，因为她早计划好打电话给之谆时。

    「你——不回黎园吗？」她说。

    「还早，不是吗！」他看看表。「送你回家我再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要回家？」她看着电话亭，没好气的。

    「你说过要回家吃饭的——」他停下步来，除了在感情上有点死心眼之外，他十分机警。「你有事？」

    「我想打个电话，单独的！」她硬着心肠。

    「那——我先走了！」他脸色变得很难看。

    和亦筑认识以来，她不曾接受过他，却也并未拒绝，今天的态度，是第一次使他觉得难堪。这个骄傲的男孩，有着受伤的感觉。

    「再见！」亦筑看着地面，不敢直视他。她知道自己是个心软的女孩。

    他没有出声，转身慢慢走开了。亦筑看着他瘦削、挺立而孤独的背影渐渐远去，她几次抑制住心中想留下他的冲动，她很明白，只要她出声，这事情将会弄得更复杂。她咬着唇，硕着心肠走向电话亭。

    她在电话里放下一枚硬币，心里开始怦怦的跳，拨号码的手指动得很慢，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她四周。对方的电话响了，她紧张的屏住呼吸，会是之谆来接电话吗？

    铃声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她的心一直往下沉，之谆不在家，一定出去了，她该早些打去，做礼拜前她为什么会想之谆还没起床呢？她失望的吸一口气，正预备把电话挂断，话筒里传出一个声音，一个懒洋洋，不耐烦，又似乎刚睡醒的女人声音。

    「喂，找谁？」那女人毫不客气的。

    亦筑的心都扭紧了，怎么会是个女人？莫非打错了？或者之谆给她的电话号码不正确？

    「黎之谆先生在吗？」她定定神，鼓起勇气说。

    「等着！」那女人说，砰的一声，大概是把电话扔在台上，接着，她听见那女人戏谑的声音在叫：「之谆，找你的，是个女孩子！」

    一阵模糊不清的男人声，是之谆吗？怎么会——她的心都在抖了，怎么回事呢？之谆昨晚送她回家已经十一点多，难道他——

    「谁？我是黎之谆！」之谆有些粗鲁的。

    「亦筑，方亦筑！」亦筑极力保持平静。昨晚的一切，她清楚的记得，才一夜工夫，似乎他都变了。

    「亦筑！」之谆吃惊的，「是你吗？你在哪里？我没想到你会打电话来，我来接你，好吗？」

    她沉默着，不知道该讲什么。她在想着刚才那女人，她是谁？她和之谆作了什么？

    「怎么不说话？亦筑，亦筑！」之谆叫。

    「我想——我打扰了你，」亦筑深吸—口气，用全身的力量，支持着讲完这句话。「很抱歉，再见！」

    「亦筑，亦筑，听我说——」之谆叫。

    她摇摇头，轻轻的放下电话。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即使她是女孩子，她也想像得出这是怎么回事。之谆的话难道都是假的？她不明白，说假话的人怎能装出那么真诚？

    她走出电话亭，慢性走向回家的路。似乎，刚迈出第一步，她就摔了一交，爱情的路真是这么难走？她不难过，也不后悔，脚步是自己迈出的，即使走错了，也没有埋怨任何人的理由，摔了交，站起来再走过，但是——她觉得有些麻木，站起来再走过？爱情不是街边的石子，俯首可拾，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再走一次！

    她慢慢往前走，回家的路怎么这样长？像永远走不到似的。她低着头，盯着地上的小石子，石子变幻着许许多多之谆的脸，每一张脸都在笑，笑得十分引人，十分真诚。她叹一口气，迈出的这—步虽然踩得并不踏实，是踩在又重又厚的泥浆上，现在，脚上的泥浆，却再难以洗尽。

    快到家了，她终于能看见竹篱笆里那简陋古旧的房屋，她仿佛看见淑宁正在炒菜，一阵阵的热气冒上来，亦恺带着可爱的馋相站在一边笑，秉谦悠闲的坐在客厅里看报纸，这是怎样一个温暖的家？她竟会傻得去自寻烦恼，她真是太蠢了，不是吗？

    她加紧了脚步，没有一刻有现在这么渴望回家了。走到门口，她拿出锁匙，背后「刺」的一声，一个快速的汽车煞车声，她还没想到怎么回事，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左臂，她吃惊的回过头。

    「亦筑，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挂断电话？」之谆满脸焦急，衣衫不整的坐在车上。「挂上电话我立刻就赶来，幸好及时赶到，亦筑，你有了什么误会？」

    她紧闭着嘴，倔强的一言不发。之谆的模样令她心软，他的神情绝不似作伪，然而，那女人怎样解释？他和那女人在一起的事绝不会假。

    「上车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他恳求的，「否则我一直等在这里！」

    「这有解释的必要吗？」她挣不开他的手，满脸通红，她怕家里的人，或是邻居看到。「你放开我！」

    「你不上车我永远不放开你，」他凝视着她，会笑的眼中有一抹稚气的固执，「我知道，若我现在放开你，我就永远再看不到你了！」

    她无法再坚持下去，一个像他这样的男人——地位，名誉及年龄，他能这样不顾一切的来恳求她，再硬的心，再大的误会，都会烟消云散，何况，只是一个女人——她打开车门坐上去，她要弄清楚那女人的事。

    刚刚坐稳，汽车一溜烟的向前滑去，亦筑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却也不愿问。和他在一起，刚才心中的那种麻木感觉完全消失，她知道，无论是对是错，她那踩进泥浆的脚，永远无法退回来了。

    汽车转进仁爱路底，很快的停在那幢漂亮的洋房前，镶花铁门开着，守门人老陈显然知道了之谆会立刻回来。正午时分，阳光十分耀眼，老陈的眼光偷偷射向亦筑，昨晚黑暗中他不曾看清，亦筑的年轻与纯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个女孩会是男主人的新女朋友？

    亦筑敏感的觉察到了，她觉得十分窘迫，勉强对老陈挤出一个笑脸，匆匆随之谆进去。

    之谆扔下手中的汽车锁匙，长长的吐一口气，倒在一张沙发上，说：「审问！小东西！」

    亦筑咬着唇，定定的盯着他那有倦容的脸。

    「我有什么资格审问你呢？」她说。

    他拉她到身边坐下，叹息着说：

    「世界上谁还比你更有资格？」

    「我不喜欢听这种俗气话！」她脸红了，心中却是甜甜的。

    「真心话也俗气，我也没有办法了！」他摊开双手。

    亦筑再看看他，那成熟的、令人心动的男人脸使她迷惑，他确是真心？

    「她是谁？」她慢吞吞的问。

    「一个唱歌的，称作歌星！」他毫不隐瞒，「她叫田心，你打电话来时她刚到，是她把我叫醒的！」

    「你们很熟？她——很美？」她微有妒意，却不再误会，

    「昨天以前她是我女朋友之一，刚才我把她赶走了！」他拥住她，「她——很性感，外号叫小肉弹，至于美——人工的浓妆算美吗？」

    「我不知道，」她轻轻推开他，「我没听过她名字！」

    「当然，在歌星中她只能算第三流！」他笑着。

    「她有这里的锁匙？你让她直闯你的寝室？」她看着他，她要看出他是否扯谎。

    「她没有锁匙，我女朋友很多，怎能每人给一把？」他有意逗她，「田心是个大胆而粗线条的女孩，她要闯进寝室我有什么办法？何况当时我睡着的！」

    她想一想，一本正经地说：

    「以后睡觉要记得锁门！！」

    「好，遵命！」他说。然后大声笑起来。「小东西现在就开始管起我来了？」

    「我可不管你，是为你好！」她红着脸辩着。

    「现在可不生气了？刚才我衣服都没穿好，就怕赶不及，你永远不理我了！」他拍拍她。

    「总有这么一天的，你等着！」她也笑了。

    一场误会烟消云散，两人的心似乎更紧密一些。刚才不问青红皂白的就挂断电话，亦筑自己也觉得过分，算起来，田心和之谆比她熟得多呢！

    「平时——你总这么迟起床？」她讪讪的问。

    「我这么迟起床，谁替我管理公司和工厂？」他反问，「昨天晚上没睡好，几乎天亮才睡着！」

    「为什么？你有失眠的毛病？」她问。

    「不，我在想——我会不会使你失望！」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像个慈祥的长者。

    「别提了，我以后不会这么小气，我要学得大方些，否则我是自寻烦恼！」她说。

    「我情愿你更小气些，」他笑得促狭，「你的妒忌使我受宠若惊呢！」

    「维妒忌了——你下午有事吗？」她岔开话题。

    「晚上有个应酬，」他说。立刻看见她脸上的明显失望，他改口说：「十分讨厌，我不预备去，我们来计划一下，好好享受这半天！」

    「真的吗？」她脸上闪动着兴奋的光采，「你真的不去？」

    「谁忍心骗你？」他拍着她，「说说看，想去哪里玩！」

    「老实说，我不会玩，也不知道玩的地方，」她摇摇头，认真地说：「除了学校和家之外，就是教堂，还去过两次黎园！」

    「真是个土丫头，」他笑，「这样，我们去碧潭，晚上回黎园吃饭！」

    「不——」她的声音拖得好长，她怎能忘记刚被自己支开的黎群？再说黎群和黎瑾看见她和之谆在一起时，会有什么感觉？「我不去黎园！」

    「也好，」他想一下，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我有个朋友在淡水有个别墅，环境很好，可以欣赏淡水河的归舟，也可以看见太平洋上的落日，愿意去吗？」

    「当然！」她高兴起来，淡水河上的归舟，太平洋上的落日，多美的情景。「现在去吗？」

    「吃了午饭去，我还得先打个电话通知一声，再说，你不回家去交待一声吗？」他周到地说。

    「哦——我几乎忘了，妈妈还等我吃中饭呢！」她急起来，「怎么办呢？」

    「现在马上吃午饭，然后我送你回家向妈妈请假，行吗？小东西！」

    「好——只是以后别叫我小东西，行吗？」她学着他的口吻，满脸顽皮的笑容。

    「你永远是我的小东西，」他站起来，握着她的手，「来，我带你去饭厅。」

    饭厅里布置得和客厅一样讲究，有高大的酒柜，有陈列着整套银餐具的台子，有精致的雕花长餐桌，餐桌上有一盘如拳头大的黄玫瑰。整个饭厅的颜色都以黄色为主，使人看了觉得很温暖，会起食欲。

    「你真会享受，一个人住了比我家大五六倍的房子，看来，有钱的人的确舒服，」她似是认真的赞叹，「难怪你每天忙忙碌碌的去赚钱了！」

    「有钱的人未必人人会享受，也未必人人舒服，」他坐在餐桌的一端，「我只是充分的利用金钱，而不被金钱所捆绑，你得知道，我对赚钱并不热衷！」

    「不热衷？商人有谁不在钱堆里打转的！」她取笑着。

    「说得我满身铜臭，」他摇头，「要不得，其实我早想退休，一则小群不愿继承这份工作，再则——我怎样排遣那些寂寞的日子？」

    「你该再结婚——」她冲口而出，要收回已不可能。

    「不，你不会懂的！」他摇头，竟有几分落寞。

    亦筑心里不同意，想反驳几句，一个年老的阿巴桑推门进来，在之谆和她面前各放下一盘汤，然后又退出去。

    「你爱吃西餐？」亦筑好奇的。

    「我不挑剔吃中菜或西餐，阿巴桑是日本人，她以前在洋人家里作事，只会作西餐，否则就是甜得难以下咽的日本菜。」他平淡地说。

    「你一个人住这儿，请了几个佣人？」她问。

    「三个，除了老陈和阿巴桑，还有个专门打扫房屋的阿彩，是个年轻的山地女孩！」他说。

    「我没看过她——哎，你真太浪费了！」她说。

    「是吗？」他不置可否的开始喝汤。

    亦筑吃得很起劲，是因为少吃西餐的缘故，一道道的菜送上来，她都津津有味的尝着，到了咖啡送上来时，她已胀得不想动。

    「我真贪心，吃了那么多，现在尝到贪心的后果了！」她哭丧着脸说。

    「走！过一会儿就会好！」他抹抹嘴，搀着她—起离开餐厅。

    之谆回房去换衣服，亦筑独自留在客厅里，她东张西望的不住幻想，有一日，她将会成为这里的女主人吗？之谆，会是一个体贴、多情的丈夫，自己呢——

    「铃！」一声惊人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幻想，她下意识的跳起来，抓住电话——

    「喂——」她说。

    「之谆在吗？我是田心！」又是那懒洋样的声音。

    「他——在换衣服！」她老实地说。

    「晤——」那懒洋洋的声音不怀好意的笑起来，「你就是早上那个叫什么亦筑吗？你是哪里的？仙乐斯？米高梅？夜巴黎？你知道我吗？」

    亦筑的心都扭起来，这叫田心的女人说什么？她以为亦筑是舞女？她竟说了一连串舞厅的名字。

    「很抱歉，我只知道你是个三流的歌星，我不懂什么米高梅，仙乐斯的，我是学生，你满意了吗？」亦筑冷冷说。

    「学生吗？该不会是T大的！」田心冷哼着。

    「使你失望了，我正是！」亦筑稚气的觉得在以牙还牙。

    「哦，真想不到——」田心说。

    「找我作什么？田心，我不是说别来麻烦我了吗？」之谆的声音突然加入，亦筑吃了一惊，一想，才知道原来他寝室里也有分机的。

    「那么简单？你真狠心！」田心格格的笑，「什么时候你会看上T大的嫩货的？」

    「住口，亦筑是我女儿的同学！」之谆大声说。

    田心怔一怔，她没想到亦筑会是黎瑾的同学。但她十分厉害，到底是个久经风尘的女人！

    「原来我错怪了你，对不起，还有那位亦筑小姐！」她明知道亦筑也在听，「之谆，你今晚有空吗？」

    「没有！」他冷冷地说。

    「下午呢？或是明天？后天？」田心不死心的。

    「都没有，你别烦了，」之谆的声音很不耐烦，「无论如何我会叫人送张支票给你的！」

    「那么，不打扰了。」田心挂上电话。

    亦筑仍呆呆的握住话筒，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田心打电话来只是为了支票？之谆为什么要送支票给她？他们之间难道会有什么瓜葛？

    「亦筑，为什么不放下电话？」之谆在寝室中的分机说。虽然只有一房之隔，他的声音似乎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没说话，默默的放下听筒。忽然之闻，她发现了和之谆的陌生，虽然他们相爱，然而，二十四小时的相识，仍无法使他们更了解。她开始忧虑起来，怎样才能真正了解一个像他那么成熟的男人？

    「小东西，又在动脑筋！」之谆很快从房里出来。他穿着咖啡色长裤，米色运动衫和米色粗灯芯绒猎装，年轻得令人惊讶。

    「脑筋生来是要用的，当我独处时，我还能作别的什么事呢？」她欣赏的看着他。

    「可以走了，」他拿起汽车锁匙，「我担保你整个下午没有动脑筋的机会。」

    他先送亦筑回家，很细心的把汽车停在巷口，自然，他是怕亦筑觉得难为情，同时，也不是他去见亦筑家人的好时间。

    亦筑很快的出来，她仍穿着白毛衣，灰裙子却被一条藏青色的牛仔裤代替。她就是那种适合穿长裤的女孩，修长的腿，给人一种潇洒的感觉。

    「怎么告诉妈妈的？」开动车子，他问。

    「我说去黎园，」她顽皮的笑，「妈妈很相信，因为我从不扯谎！」

    「她不怀疑你跟谁去？」他在反光镜看她。

    「妈妈这个人很主观，她以前以为雷文是我男朋友，后来弄明白了雷文和黎瑾是好朋友，现在又认定我和黎群，你说可笑吗？」她笑着说。

    「小群？其实，你们俩倒是很配的一对！」他随口说。

    「你真大方啊！凭什么说我跟他很配？」她不高兴。

    他想一想，聪明的不再接下去说。

    「如果你妈妈知道是我，她会怎样？」他改变话题。

    「不会怎样，妈妈很开通，而且——我们正大光明，不是吗？」她摇摇头。

    「你很有信心？」他莫测高深的。

    「不谈这个——你为什么要给田心钱？预备给她多少？」她问。这个问题她已忍了许久。

    「你一定要知道？」他反问。汽车一转，从新生南路进入松江路。「很重要？」

    「也不一定要知道，」她犹豫一下，「我只是问问！」

    「那么就别提了，忘了它！」他说。

    她不响，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淡水是个不短的路程，为了保持好精神，她最好先休息一阵。之谆也不打扰她，专心的开着车子。

    似乎，车窗外的嘈杂声少了，空气也清新些，汽车开得更快了。亦筑睁开眼睛望一望，已走在市区外的公路上。公路左边有一片红色，整齐的平房，式样十分新颖，她问着：

    「这是什么地方？」

    「士林，」他简单的答，「那些红房子是美国学校小学部，建筑得不错！」

    「原来是美国学校，我还以为是什么实验中心之流的！」她恍然大悟，「再下去是哪里？」

    「北投，然后是关渡，竹围，过了竹围，差不多就到了，那幢别墅是在个小山坡上！」他说：「很雅致！」

    「你的朋友是谁？拥有这样的别墅，一定相当有名，至少，他是个有钱而又懂享受的人！」

    「他叫林维德。至于是怎样的一个人，你以后会有机会见到！」他有些神秘地说。

    「你常去吗？」她问。

    「去过几次，都是林维德请客，人太多，破坏了情调！」他摇摇头，似乎有些话隐瞒住了。

    「请客？那么一定有你那些女朋友了，是吗？」她凝视着他的脸。

    「免不了的！」他不愿深谈，「今天会很清静，我刚打电话去，只有一对看屋的夫妇！」

    她沉思着，脸对着无尽的公路，过了许久，许久，她才若有所感的锐：

    「你是个十分复杂的人，比我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若要我单纯，只有使时光倒流。」他笑笑，「日子，会使原来单纯的变为复杂，你信吗？」

    「也许！」她不十分同意，却也懒得争辩。

    到了北投，很快的转一个弯，进入复兴岗，闻名的G校己在眼前，因为是假日，许多学生三三两两的散步，在店里吃东西，或在等公路局车回台北，那些庞大的校舍建筑物令亦筑惊讶。

    「我没想到这里这么大，这么美！」她叫，「我也没想到，出了台北的世界是那么辽阔。」

    「从现在起睁开你的眼睛，我要使你从学校、教室、家的小圈子里跳出来，我要让你看见许多你没见过的东西！」他也沾染上她那份兴奋。

    「我从前多傻，从不出来走走，我觉得用功读书就是我的全部了，我真傻，是吗？」

    她看着他，「我只守住一个小圈子，还洋洋自得呢！」

    之谆只是笑，亦筑的幼稚再一次打动他的心，他有一份一分钟以前还没有的警惕，亦筑，这样一个纯真的孩子，他不能负她！

    「唉！我真是井底蛙，」她继续自顾自地说：「我成日对功课斤斤计较，每年拿到系里第一名，就好像自己伟大得很，我严谨自守。我摒弃一切，却不知道把自己捆得这么死，如果不是你，我何日才能脱困？」

    「严谨自守，把自己拘于一隅并不坏，脱枷而出也未必是好，世界上的事很难讲，你不必庆幸得太早，懂吗？」他含有深意地说。

    「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她迷惑的。

    「外面的世界虽大，五光十色，有时会使你失去自我，年轻人若无自制力，还是作井底蛙好些！」他说。

    「别那么自私，年轻人也有权力享受一切！」她说。

    「只怕还没有享受，已被世界吞噬了！」他摇头。

    「你和雷文有些地方很像，」她凝视他，深思地说：「你们都想尝试新东西，勇于冒险，你们也都想使自己身边周围的人像你们一样，但是——雷文无法找一条最好的路给他身边的人，你却能，该说是我的幸运！」

    「雷文也曾带你去尝试新东西？」他看看她。

    「不——」她拖长着声音。

    他不再问下去，他是那种不会使人难堪的人。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冷僻，两边很少人家，都是一望无垠的禾田，蜿蜒的淡水河已呈现眼前，阳光下像一条银色的带子。

    「快到了，你看见了吗？」他指着前面。

    「看见什么？不是禾田就是山坡，只有一片绿色，我们走在灰色的公路上！」她张望着说。

    「右边第三个山坡，仔细看，有什么吗？」他再说。

    「右边第三个山坡——白色的，有一个白色的房屋，像孩子的玩具那么小！」她兴奋的叫：「是那里吗？」

    「那就是林维德的房子，」他说：「你说它像孩子的玩具，等会你就知道有多大了！」

    「很大吗？有黎园那么大？」她问。

    「现代化的别墅怎比得上古老的黎园？」他摇摇头。「和我台北的房子差不多！」

    「那也够大了！」她说。再看看那山坡，他们更近了。看来似乎很远，谁知转了两个弯，居然立刻就到了，之谆熟悉的循着一条红泥的山路往上开，两旁都是树和许多野花草，环境果然十分安静。汽车走了约莫五分钟，停在一个镂花铁门前，之谆用力按响喇叭，很快的，一个年纪相当老的男人打开了门。

    「黎先生，我们已经预备好了！」老人带笑恭敬地说。

    「谢谢你，财叔！」之谆把车驶进铁门。

    大门离房屋还有一段路，园中的情景和外面的红泥路完全不同了。拳头大的鹅卵石镶的地，十分整洁、别致，左边有一个大花圃，盛开着百合和山茶花；右边有一个池塘，也是用鹅卵石镶成的，池塘边有一棵十分稀少，但长得很高的木棉树，光秃秃无叶的树枝上，盛开着红艳艳的木棉花，非常好看。

    「果然很美，真像世外桃源！」她赞叹着。在清苦的环境中长大的她，从未有机会来到这样华贵的别墅。

    之谆只淡淡的笑，停好车，他牵着亦筑下来，已有一个年老而慈祥的妇人等在门口，一定是财叔的太太了。

    「黎先生，请进！」财婶说。

    之谆丝毫不摆架子，亲切的对财婶笑笑，然后带着亦筑进去。

    客厅大得惊人，像个小型舞厅那么大。米色的墙壁，暗黄色的窗帘，墙上挂着许多巨大的、奇怪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印象派油画，除了一些新颖、线条简单却精致的乳白色小台、小几之外，全屋中竟没有一张椅子或沙发，有数十个深深浅浅不同的黄色及米色皮制的垫子，三角形的、长的、方的、圆的、菱形的，每一个垫子差不多有二尺高，十分巧妙的分布在屋中的每一个角落，使人看了非常新奇，也非常悦目。

    「这里布置得真怪，却又那么别致，我敢打赌主人林先生是个雅人！」亦筑叫。「别说得太早，你见了他再说！」之谆仍淡淡的笑，「坐！别小看了这些古怪的垫子，全是从泰国订做来的，每一个差不多合二十美金，再加上进口税，你知道，一个垫子差不多是台北整套沙发的价钱！」

    亦筑伸伸舌头，这价钱的确令她吃惊，想起家里只有几张古老的藤椅，她只能怪这世界太不公平，贫富悬殊，永远有那么一大距离。

    「是真皮烫金的！」她坐下来仔细欣赏，「烫的都是些泰国佛像，很别致，只是太浪费，有这么一笔钱，他可以作许多别的正经事了！」

    「别急着批评尚来见过的人，来，我带你参观别的地方！」他拉起她，朝一边走去。

    「这是小酒，左边是间小饭厅，后面是厨房、厕所和工人房，这边没什么好看，去那边，」他又带她去客厅的另一端，「这边全是寝室，六间！」

    「六间？」她疑惑的看着一条走廊隔开的三间相对的房屋。「他家有那么多人？」

    黎之谆神秘的笑笑，推开第一间房门。房中有梳妆台，有个小衣柜，还有张圆形的床，她皱皱眉，想起风流间谍那部电影里甸马丁的床。

    「这位林先生真怪，什么都和别人不同！」她天真地说：「别间呢？不至于都是圆床！」

    「每间都是一样的！」他关上房门，带她回到客厅。

    「我真不懂这些有钱人，他们总是满脑子稀奇古怪的念头，连床都是圆的——」讲到这里，她蓦然住口，脸一下子全红了。「难道——这——」

    「我想你猜对了！」之谆耸耸肩，「这些房子都是林维德招待他朋友们和他们的女朋友住的！」

    「真——下流！」她咬着唇，「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说过要让你看见许多你没见过的事，」他说：「我知道这些寝室破坏了美好的气氛和你的情绪，我只是让你知道，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完美，人类也不都是那么善良！」

    她垂着头不说话，真的，那些可恶的圆床，使得所有的景物都丑恶起来，连那些百合、山茶花和木棉花——

    「你——也来住过？」她突然问。声音有些发颤。

    「没有！」他肯定的摇头。「也许你说得对，我只有那么一二分邪气！」

    她如释重负的透一口气，显得那么稚气。

    「其实，我知道，像你这样的男人，有些事是无法避免的，」她喃喃地说：「只是——如果你也来住过，那我——就无法忍受了！」

    「我明白！」他笑起来，「别想那些了，我带你去山脚下的淡水河散步，你可以拾许多贝壳，还可以捉许多寄生蟹，去吗？」

    「好！」她又开心起来。她何必管那些圆床呢？天底下丑恶的事多得数不完，她怎能管尽？「我们去散步，但是我不喜欢拾贝壳和寄生蟹！」

    「为什么？每个女孩子都喜欢贝壳的！」他诧异地说。

    「每个女孩子未必都喜欢贝壳，有的装作喜欢罢了，」她随着他往外走，「因为人们印象里女孩子都是喜欢贝壳的，说什么美丽啦，有诗意啦，如果女孩子说不喜欢，似乎就被人引以为怪了，我可不怕别人说我怪！」

    「坦白得可爱！」他揽住她的肩，定出别墅大门。

    「至于寄生蟹，真不敢领教了！」她顽皮的伸着舌头，「我生平最怕多脚的动物，象大蜘蛛啦什么的，一看见多脚的东西，我会怕得全身发软，寄生蟹的脚已经够怕人了，再加上它是个寄生的东西，没骨气，叫我怎能喜欢？」

    「颇有道理，还有呢？」他微笑的看着她。

    「没有了！我不想变成个多话的女孩！」她说。

    「我情愿多听你说话，让我分享到青春气息！」他说。

    「别装得那么老，威胁我吗？」她皱起鼻子。

    「难道我还不算老？」他叫起来，「想想小群，小瑾——」

    「别说了——」她打断他，她就不愿想到黎瑾和黎群，这使她觉得难堪。「为什么这山泥是红色的？」

    他看她，立刻看透了她的心，经验，使他目光特别锐利，亦筑不过二十岁，怎能瞒过他。但是他十分体贴，十分细心，迅速避开不谈。

    「附近一带的泥都是黄的，只有这里特别红，我想是风水特别好！」他半开玩笑，「这样走下去，路程相当远，你会累吗？」

    「当然不会，你可知道我是个赛跑好手？」她说，「要比赛吗？我们试试？」

    「你想我会放你跑开？」他说，「下次！等我养足精神来和你比赛！」

    走完红泥山路，越过公路，他带她从另一个小径往下走，这小径是乱石堆成的很不好走，还长着很多青苔，好几次亦筑几乎滑倒，之谆都及时扶住了她，两人互相依靠着，终于走完这艰苦的一程。

    「到了！」之谆站在一块突出的大石上说。

    「这不像河边，倒有点像海滩！」亦筑也跳上大石。

    「这个地方已接近太平洋口，你说它是海滩也没有错，喜欢吗？」他问。

    「太僻静了，一个人都没有！」她朝四边望望。

    他把她拉到身边，两人一起坐下，他看着她，眸中有一抹真诚，一抹令人心颤的光芒。

    「亦筑，你知道吗？」他低诉着，「第一次看到你，你虽是一个活泼的女孩，但你眼中是安静的，平稳的，甚至有些孤寂，当时我心中有一个遐思，我想到这里，我觉得，你是属于这里的！」

    她不说话，入神的望着他。这个令人沉醉的，成熟的，出众的，潇洒的男人，说什么？她属于这里？

    「空闲时，我常来此地，坐一会儿，散一会儿步，清新的空气洗去城市的烟尘，我使自己安静下来，天黑了，我等着河上的归舟散尽，才独自离开，我在这里想过很多事，有回忆，有欢笑，有梦，有泪。每次，我总是孤独的来，又孤独的去，我从来不曾想过，会有人来分享这份宁静，我觉得我周围没有人配来这里，你是第一个，我想——不会再有第二个！」他看着水面更深处，静静地说。

    亦筑凝视着他，这个男人给她一份深切的感动，她不是爱哭的女孩，此时眼中却有一阵忍不住的模糊水雾，从他的话里，她发现他是多么孤寂，多么空虚！

    「我像个无知的人，在白昼点了蜡烛，四周围寻寻觅觅终无所获，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要寻觅什么，人活在世界上，连生活目的都没有，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他深沉的自嘲。

    一刹那间，亦筑觉得他完全变了，不再是那个漂亮的，潇洒的，从容不迫的，有点玩世不恭，有点骄傲，有点不羁，有二分邪气的中年人，他变得和黎群那落寞神情十足相似，她这才惊觉到，他们父子的内心，竟那么相像。「外表看来，我拥有别人羡慕的一切，我富有，我看来年轻，又有吸引力，我有一对出色的儿女，我有许多朋友，还有多想俘虏我的各式女人，我总是在笑，可是，谁知我心？谁又知道我在寻觅什么？」

    亦筑坚强的吸尽眼中的水雾，她不是一个流泪的女孩，她要用许多方法来解决事情，表达心意。

    「我知道并能体会你的孤寂，我也知道你所寻觅的是什么2」她慢慢的，轻轻地说，像是怕惊动了他。

    「是吗？是吗？」他喃喃的重复着说。

    「你的好强和骄傲，使你内心孤寂，你怕别人发现，你总在设法隐藏，所以你愈加孤寂，至于你所寻觅的，是你那个——美丽又短暂，破碎了的梦，或者说——爱情！」她清晰的，带着浓浓的同情说。

    「你——是谁？」他惊骇的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你怎能这样说？」

    「我不是谁，是亦筑，」她摇摇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真的知道！」

    他握住了她的肩，很用力，她觉得痛，但她没有出声，忍耐着——比起他那深沉的孤寂，这点疼痛算什么？他深深的，深深的凝视她，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采——是一团火！

    「亦筑，亦筑，我已寻到了，是吗？是吗？」他热切地说：「我已寻到了？」

    「我不知道！」她轻轻叹一口气，「现实中的人，永不及梦中的完美！」

    「不，亦筑，听我说，」他有点喘息，「我现在知道，我真的知道，我已寻到了，真的！」

    「别骗我，也别骗自己，」她再摇头，智慧的光彩在脸上闪动。「你无法忘了那破碎的梦，而你的心，也随同那个梦破碎！」

    「亦筑——」他难堪的。

    她摇摇头，阻止他再说下去。

    「她是谁？她——为什么那么幸运？」她轻轻地问。睫毛缓缓的扇动着，像一阵柔风，轻缓的抚慰着他的心。

    「你——一定要知道？」他挣扎着。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要告诉我这件事的，对吗？」她说：「我很愿意知道，即使——我不能获得你的心，至少，我也要知道原因！」

    「亦筑，你错了，」他吸一口气，慢慢说：「逝去的我已忘怀，我带你来，是因为寻觅到了！」

    「你骗我！」她抬起头，直视着他。

    「我以生命担保，我不骗你！」他严肃的。

    「那么告诉我，她是谁！」亦筑坚持，「黎瑾的妈妈？」

    「不——」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有点伤感。「不是她，是另外一个女孩，她的同学！」

    「怎么发生的？告诉我，好吗？」她脸上有热切的红晕。

    「亦筑，」他振作一下。「今天不说，好吗？我们今天出来玩，别提那些旧事，以后——我保证告诉你！」

    她看着他，许久，许久，才点点头。

    「我相信你的保证！」她微笑一下，「她——美吗？」

    「不很美，比不上小瑾母亲的一半，」他摇摇头，「可是美、丑并不代表什么，你懂吗？」

    「我——懂！」她吸一口气，「让我们去拾贝壳！」

    「贝壳？你才说不喜欢？」他惊讶的。

    「我能假装喜欢吗？」她跳下大石，含有深意地说：「人生并不十全十美，我若有能力，我便愿使人生更美！」

    他呆了，多少时候，似乎才一瞬间，亦筑竟长大了，不，成熟了，女孩子的成长，真是那么使人讶异？

    「好，我陪你去拾！」他也跳下来。

    亦筑已走得很远，并一直快速的往前奔去。之谆在后面追着，追着，她真是个顽皮的女孩，不是吗？

    「亦筑——」他追到她身边，用力抓住她，把她拉到胸前，当她转身的一刹那，他

    呆怔一下，亦筑那清秀的小脸上，竟布满了泪痕。「亦筑，怎么回事？」

    她咬着唇，一抹倔强之色在眉宇间闪动，她不说话，眼泪也不再流下来。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他急切的摇晃她身体。

    「我爱你，我情愿接受一切，委屈的，难堪的，」她坚决地说：「但是，你对我的感情，即使不完整，也希望——能更多一点！」

    「哦！亦筑！」他激动的用力拥抱住她。「亦筑，我的小东西，你在说什么？亦筑，你知道吗？我爱你，我爱你！」

    亦筑闭上眼睛，一串泪珠又滚落下来。之谆动情的，专注的，全心全意的吻她的脸，吻去她最后一滴眼泪，然后放开她，半责备的问：

    「小东西，你又误会了什么？」

    「我很像她——至少某些地方像她，是吗？」她委屈的。

    「哦，天！」他高声笑起来，「你怎会想到这些？我想不到你也会这么小心眼儿，我以为你洒脱得很，女孩子啊！」

    「难道不是？」她低下头说，「你不是把我当她的影子？」

    「唉！」他叹一口气，「你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能这么说？如果我把你当她的影子，我未免太卑鄙了，是吗？」

    「那你为什么——」她头垂得更低。

    「因为我爱你！」他再度拥住她，「知道吗？你像面镜子，使我看清自己！」

    她惊喜的抬起头，他深情、带笑的脸已压过来，她觉得心脏悸动，一阵晕眩，他温暖的、柔软的唇已落在她的面上，她闭上眼睛，别再想那些事了，钻牛角尖，只是自寻烦恼！

    他们找了一块能容两人的平滑石头坐下。亦筑的头倚在他宽阔的肩上，两人就这么依偎着。沉默，似乎比言语更能增加互相的了解。天渐渐暗了，深秋的凉意更重，亦筑觉得有点冷，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冷颤，之谆立刻惊觉，脱下那件米黄色灯心绒猎装。，披在她肩上。

    「冷了？回去好吗？」他低低的问。

    「不，我喜欢这里，多留一会儿！」她仰望着他。

    他动情的低头轻吻她—下，凝视着她的眼睛。说：

    「我知道你的感觉，像我第一次来到这里一样，」他笑笑，「这里风景并不特别，却有一股平凡的吸引力！」

    「平凡的吸引力？」她沉思着，然后笑起来。「我曾说过我很平凡，且安于平见，我喜欢这里，原来因为我们相像，你这句话耐人寻味！」

    「耐人寻味的是你的眼睛，你知道吗，来到这里，你的眼睛就变成海水般的深蓝色，我怀疑你是河中的精灵！」他温柔的手指轻轻的划过她的脸，停在她眼睛旁边。

    「河中的精灵回到家里，要休息了！」她闭上眼。

    「真的累了？回去！」他要站起来。

    「不，我要等！」她固执的摇头。

    「等？等什么？」他不解的。

    「等归舟，等落日！」她梦呓般的。

    「傻孩子，你要等到几时？」他怜爱的拍拍她。对她，他有一种混合着父亲与情人的感情。「如果我骗你呢？」

    「你不会骗我，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当真的，」她认真地说：「即使你在骗我，我也相信你！」

    「小东西，你真死心眼！」他扶她站起来。「我保证下次再带你来，今天不等了，行吗？」

    「我们去哪里，回去别墅？」她望着他，有些不愿。

    「你是愿意吃财婶烧的好小菜，或是去盼近的高尔夫球场餐厅吃西餐？」他问。

    「如果两样我都不愿呢？」她故意的。

    「我只好陪你饿—顿！」他笑，「真的，林家别墅里的音乐不错，又清静，我情愿过没人打扰的黄昏！」

    「但是——」她犹豫。

    「又想那圆床了？」他叹息，「除了那些丑恶的事，圆床的本身是美丽的，不是吗？」

    「好！至少我们可以在客厅里坐坐！」她仍旧有成见。

    再走上红泥路，亦筑真的觉得累了，反而之谆显得精神奕奕，他完全不像个四十三岁的人。

    「夏天这里—定很舒服，还可以游泳！」她说。

    「不能游泳，此地有鲨鱼，」他摇头，「你忘了去年报上登着淡水鲨鱼咬死人？两条腿都被咬断，死得好渗，那天正好林维德请客，我也在！」

    「你看见那被咬死的人了？是什么人？」她睁大眼睛。

    「是个学生，我远远看见，不敢走近！」饱说。

    她下意识的把衣服拉紧一点，血淋淋的事实使她心寒.

    「我刚才还在打算说夏天来游泳，人算不如天意！」她叹息着说。

    「我们俩相识，相爱，算是天意了！」他们一起走进别墅的铁门。

    「不——知道！」她言不由衷，想起了黎群，若她和之谆是天意，黎群是人算？黎群是之谆的儿子，若之谆知道黎群的心意，他会怎样！

    「你怎么了？」他立刻发现她的异样。

    「没事——我在想，黎瑾和雷文，还有黎群——他是这么奇异的男孩，会爱上怎样的女孩？」她支吾着。

    「你担心什么？」他看着她。她心中猛跳，他发现了什么吗？「我了解小群，他不容易喜欢一个人，如果爱了，就难以更改！」

    「是吗？」她的脸色有些变，是有些内疚。

    「是的，他像他母亲，十分像！」他的声音低了。

    「他母亲？又是你那个梦——」她神色一震，「告诉我！别把它放在心里了，我愿与你分担一切苦乐！」

    「我会告诉你，我一定会告诉你的——」他喃喃自语。大厅里，财婶已开了音乐，想不到这慈祥的老妇人还懂得选音乐，她选的是一些幽美的，柔和的，淡淡的，有丝忧郁的小提琴和清越的钢琴，是一首不知名的曲子，却美得使人迷惑。

    「那天在黎园，黎群和我讲起他母亲，他说——他完全不知道母亲怎么死的，你也从来不提，我想——一定是个令人惋惜的故事，是吗？」

    「那不是故事，是事实——」他的脸色越来越暗，似乎被往事完全拖住了。忽然，他站起来，冲破了那层暗淡，他的声音变得开朗。「我去拿两杯酒，使我们高兴一点，然后，如果你喜欢，我就讲那个故事给你听！」

    他大踏步的走入小酒，很快拿了两杯酒出来，递给亦筑—杯翠绿色的，他自己留着一杯淡黄的，他脸上已经完全恢复了愉快的神情，他是个不容易被忧郁打倒的。

    「为我们的故事干杯！」他说。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精刺激得他的脸红起来。

    亦筑望着杯中的那些翠绿色液体，她没有干杯，她知道之谆强颜欢笑，他越做得毫不在乎越表示在他心中的创痕是多深。她能想像得出，这些年来，之谆只在酒精中打发自己，怎样的故事？怎样的梦？

    「小瑾、小群的母亲是个大家闺秀，和我们黎家世代相交，可以说是门当户对。她是个好强的女孩，心地十分狭窄，好猜忌，又倔强，我们从小相识，玩在一起，从来也没有想过什么，渐渐的，大家都长大了，她那猜忌、不容人的脾气更厉害，我一直当她是小妹妹，从来都是让着她的，哪知道，两家的父母竟秘密替我们订了婚，事前完全没征求我的同意！」他开始述说。脸上虽然竭力掩饰着某种情绪，亦筑却能看见不满和悔恨。

    「她叫什么名字？」亦筑小声问。

    「佩青，」他说，「当我知道这消息之后，我全力反对，事实上，我反对并不表示对她没有感情，而是——我年轻时有一种叛逆的个性，我不喜欢别人强迫我做事。谁知道，竟伤了她的心，原来这婚事她是同意的，而且——我竟粗心得从来没发觉她是爱我的！」他叹了一口气，「而来，我们虽然结了婚，生了小群，但她始终耿耿于怀，她认为我曾反对婚事，在她的自尊上，重重的划了一刀。然而，她一点也不明白，夫妇之间，哪里能容骄傲存在？她认定我另有所爱，她虽然不大吵大闹，但有时沉默寡言，有时冷嘲热讽，使当时年轻的我无法忍受。她很美，也很善良，如果不使个性子，会是个使人喜爱的女孩，但她绝不相信我，整日疑神疑鬼，弄得没有一日安宁，原有的感情，也弄得荡然无存！」

    亦筑凝神的注意听着，她是女孩子，她也曾妒忌过，她能完全了解这种又爱又忌的心，佩青——之谆的太太，虽然是她—手造成悲剧，她的痛苦，可能更甚于他！

    「其实。也不能全怪她，我也有责任，我当时实在太年轻了，二十一岁，大学还没毕业，年轻得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我们只是互相在折磨。」他再叹一口气。「结婚后，我已不再上大学，负责父亲留给我的那间厂，有一天，因厂里的工人起纠纷，我回家得晚了，她竟然扔下小群，独自回娘家去，我就那么抱着哭闹不休、尚未断奶的儿子，通宵不曾合眼。第二天。她竟自动回来了，以她的个性，绝对不可能，我起初还以为她回心转意了，哪知，她竟提出要介绍一个人去我厂里做事，那是她的—个同学，家境不好。想赚钱帮助家用的，我当时是绝对无所谓，只要她不再使小性子，别说一个人，介绍十个也无所谓，可是，谁想到竟是她派去工厂监视我的，她就是榕——」

    「榕？就是那个——她？」亦筑问。似乎触着正题了，她精神一振，双手抱着膝，睁大了发亮的眼睛。

    「有些事情的发生，正如你所说的，天意！」他不回答她的话，继续说：「榕来到工厂，因为接近的缘故，竟不知不觉的发生了感情，她是温婉的、纯良的、朴实的女孩，她外在并不美，甚至不如工厂里另外两个女职员，更无法和佩青比，但是，她柔得像条柳，像一池清澈的水，是女人中的女人，我不记得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它就这么悄悄的来到。榕是我的秘书，我每天对着她，真的，我从来没想过我会爱上她，她是那么平凡，平凡得引不起人丝毫注意。直到一天，我抬头看她，她那发光的眸子正对着我，闪耀着一种使我受不了的光芒，一刹那间，我有一种感觉，我觉得我似乎从来看过她。我们互相凝视了许久，许久，我们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我知道，我的心已经被她占满，而她也和我一样！」

    他停下来，四周围那么安静，安静得一丝声音都没有，财婶选的唱片什么时候播完了没有人知道，他的话已全部吸引了她。这个恋爱故事并不美，也不曲折，更没有缠绵的场面，然而，一缕淡淡的伤感，一丝浅浅的无奈，完全抓紧了亦筑的心，她开始为三个主角担心起来。谁对？谁错？谁变心？谁负情？似乎很难下断言，爱情，是那么微妙

    的东西，谁曾真正了解过？

    「我试图向榕接近，她总是像一只受惊吓的小鼠般逃走了，她越是逃避，我心中的情越热切，或者——男人都是那么贱！越得不到就越想要，我每天紧紧的注视着她的

    一切，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我在等待机会，我知道她也爱我。却又顾忌着佩青。那时，狂热的情，使我完全没想到太太、儿子，我只是挤命在追求，追求那我从未得到过的爱——」沉默良久，他才接着说：「一天早晨，我突然看不见她的影子，一封辞职信安安静静躺在我桌上，当时，我只觉得仿佛受到重重一击，整个人都昏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不辞而别，我爱她，却从来没侵犯过她，甚至我不曾对她表示过，她为什么要走？为什么？我整个心像发狂一样。外表还不敢露出什么，简直痛苦得情愿去死，我曾去她家找她，她已离家，家人对她行踪守口如瓶，我每天在街上逛，希望能奇迹般的碰到她，我自己都想像不出，她会对我这么重要，不见她，整日失魂落魄般，其实，或这就是初恋，只是我不懂——就在这个时候，佩青又怀孕了，就是小瑾！」

    他不再说下去，径自走去斟来满满一杯酒。更多的酒精，使他脸更红了，眼中又燃起一团火，颤动得令人心碎。

    「后来呢？」亦筑着急的追问，「后来呢？」

    「还会有后来吗？」他自嘲的笑，「人都走了，还有什么后来？台湾地方那么大，人口那么多，要想找一个存心逃避的女孩，无异是大海捞针，而且，我也不敢找，生了小瑾的佩青身体十分坏，我不敢刺激她，可是，不知道佩青哪里听来的风声——或者是榕的不辞而别引起她的疑心，她多方探查，又整天逼我讲实话，我被她逐得失去理智，竟对她承认爱着榕，她听后一言不发，脸色变得比纸还白，我当时怕极了，以为她会做出什么傻事，谁知，第二天她竟向我提出离婚——唉！结婚后我从没过一天好日子，离婚，我正求之不得，立刻没加深思的就答应了，却不知这是她试探我的，有这么一个心机深的太太，我还有什么办法？就在我答应离婚的当天晚上，佩青就自杀了，死在黎园，也葬在黎园！」

    亦筑眼中闪动着疑惑，或者，她认为佩青是个傻女人，她不知怎样面对丈夫，为自己建造幸福的婚姻，但是，她不敢说，因为，她不知把自己换成佩青时，是否也会这么做。

    「后来——找到榕了吗？」她问。

    之谆摇摇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一定会奇怪，我不曾找过榕，并不是因为对佩育的愧疚——事实上，我没有对不起她，是她一手造成一切。而是——我忽然感觉到怀疑，我和榕是否真有爱情？或者只是我的幻想？榕的出走，是为了逃避破坏我的家庭？我从来未曾对她表示过，她也没有，我没有理由肯定她对我有爱情，当时，我竟怕再见到她了，她离开，我至少还可保持一份幻想，是吗？」他说。

    「你靠幻想活到现在？」她皱起眉头。

    「没有幻想，我会更孤寂！」他喝一口酒，「小群个性特别，小瑾仇视我，她总认为是我害死佩青，儿女都不愿接近我，我只能让繁忙和应酬来充实我！」

    「别忘了你还有许多女朋友！」她开玩笑的。

    「别再提女朋友，使我惭愧！」他摇摇头。

    「这就是你的梦和全部故事了？」她打趣的，「有一件事，如果榕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你会怎样？」

    「我不会怎样！或者她根本没爱过我呢？」他说。

    「我说如果她爱你呢？」她固执地说。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他拥往她，「现实比幻想更美，更实在！」

    「你的爱情并不专一呢！」她笑着跳起来，看看表，惊叫：「天，听故事听到十点多，我要立刻国家，明天还有课，真糊涂！」

    「你还没吃晚饭呢，记得吗？」他好笑地说。

    「别吃了，妈妈一定以为我变得不知道时间，你——现在走，好吗？」她恳切的望着他。

    「走！我让财婶淮备些东西在路上吃！」他体贴的。

    十分钟之后，他们离开了林维德的别墅。亦筑拿着一块三明治，胡乱的往口里塞，身边的小食物篮里还有鸡腿、沙拉、水果和一小瓶酒。

    天很黑，没有星，没有月，公路两边的树掩去了路边人家的灯光，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开路灯？或是坏了？汽车前面的灯，只能照到几丈距离，之谆的车子又开得那么快，亦筑开始担心起来。

    「看不清前面的路，怎么办？别开那么快了！」她说。

    「怕什么？看天空！没有树叶遮盖的天空，对正的地方必是公路！」他豪气万丈地说。

    她不说话了，这就是所谓的男人！

    亦筑抱着—叠书，轻快的向校园中迈去，想着两天来和之谆共处的甜美时光，她心情特别开朗，神情特别焕发，满脸洋溢着青春、动人的光彩。

    校门口，雷文倚墙而立，像有所等待。

    「嗨！雷文！」亦筑高声打招呼，「等人吗？」

    「等黎瑾！」他愉快的笑，坦白地说。

    「很好，该请吃糖了！」她打趣。

    「你不也是吗？」他不示弱的，「昨天黎群陪你做完礼拜之后，去哪里玩？」

    「胡扯，」她脸红红的，却沉下来。「我不需要人陪我做礼拜，更没跟他去玩！」

    「怎么回事？黎群不是去找你的吗？」他惊异的。

    「他有去找我的自由，我也有做我自己事的自由，不是吗？」她说。

    远远一部黑色轿车开过来，是黎群兄妹来了，亦筑看看雷文，扮了一个鬼脸，说：

    「我先走了，免得误会！」她快步没入人群中。

    黎群和黎瑾一起下车，司机立刻把车开走，黎瑾迎上前，问；「刚才我好像看见亦筑，是吗？」

    「她先走了，可能有事！」雷文不介意地说。

    「是你们约好的吗？」她看着雷文，脸色很难看。

    黎群看妹妹一眼，也不理雷文，匆匆向校园走去。他自然也看见了亦筑，他不明白，为什么亦筑总要避开他？难道亦筑也喜欢雷文？

    人群中，他看见亦筑走在前面，她走得很快，似乎背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他叹一口气，放慢了脚步，丢下要追上她同行的念头。他在想，凡事不能操之过急，他要重新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

    有几个女孩子，可能和黎群是同系的，她们对他点头打招呼，他视若无睹，那些冷漠，那些骄傲，那些不耐烦，都回到他脸上，好像每一个人都得罪了他似的。

    在理学院大楼门口，一个很秀气的女孩拦住了他，那女孩在笑，笑得很甜，两个浅浅的酒涡更增抚媚。

    「黎群，微积分习题借给我对一对，好吗？」女孩子细声细气的问，像很有教养的样子。

    黎群皱皱眉，满脸不耐烦的抽出一本簿子，冷漠的扔在那女孩手上，扬一扬头，大踏步而去。

    女孩轻轻叹口气，捏紧了他的簿子，慢慢跟在他背后走进教室。

    男孩子的心真难理解，似乎在他们眼里，全世界只有一个最完美的女孩，舍此以外，全不屑一顾。黎群费尽心机想接近亦筑，他可知却有许多女孩想接近他呢？

    他孤独的、沉默的坐在一角，在教室里，他是个漠然的旁观者，他不关心任何人，也不在意别人对他如何，朋友两个字，对他是陌生的。他来到课堂，只是为得到书本上的知识，孤独的童年生活，使他不知道怎样合群。同班的男孩子多半不睬他——谁愿意去理睬一个满脸傲气的人？虽然他的心是善良的。女孩子却悄悄的仰慕他，他就是那种所谓有「灵气」的男孩，他的一举一动，他那又深又冷的眼睛，都成为她们谈话的内容，他越沉默，女孩子对他越热烈，尤其是徐晓晴。

    徐晓晴就是刚刚拦住他，藉口借习题的女孩，她斯文，秀气，有教养，虽说不上十分美，却有一种柔弱得使人怜爱的神韵，尤其她那对眼睛，总是迷迷蒙蒙，像在做梦。她有个良好的家庭背景，父母都是教授，一个哥哥已在美国拿到了博士学位，她本身在学问上智力过人，女孩子学物理本是十分困难，她却能保持每年都在前三名之内。然而，感情上，她却充满了幻想，她曾为自己塑造了一个白马王子，那该有华伦比提的眼睛、亚兰德伦的脸孔、狄保嘉的深刻、葛雷哥来毕克的风度，还有——当黎群出现时，她立刻放弃了华伦比提、亚兰德伦，她不必再幻想，不是吗？她所幻想的王子不就在眼前？她对他微笑，她对他含情注视，她悄悄的走近他——然而，这一切似乎都是白费，他冷得像座冰山，顽强的屹立不动，他甚至不耐烦转头看她一眼。她该失望，但是她不，越难到手的东西越珍贵，她小心的守候在一边，她能等待，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含笑走向

    她。

    她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眼角偷偷瞄向他，他正看着窗外，侧面的线条比正面更吸引人，他在看什么？想什么？他从不开口，总是想，他脑袋里装满着什么？他还这么年轻不应有什么挫折，那么是梦？也许是幻想？哦——她心中一震，为什么她从没想到，像他这样的男孩，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是了——难怪他对她这么冷淡，毫不重视，他是有女朋友的，那女孩——是谁？

    「习题！」黎群忽然转头，无头无尾，冷冷的向她伸出右手，他似乎早知道她在身边了。

    「哦！」她定一定神，双颊飞上了红云。「等一等，我还没对完，行吗？」

    他不置可否的收回右手，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她不能再胡思乱想了，快速的翻动着习题本子，她今天怎么会这么失神？想着那些无聊的事？黎群就在身边，他会以为她是怎样的女孩？

    「好了，谢谢你！」她小声说，把本子递到他面前。

    他头也不回的拿回本子，像完全没把她放在心上，她不由轻轻叹口气，暗暗对自己说：

    「算了！徐晓晴，你还不明白他是有女朋友的吗？你还在等什么？」

    忽然，一个冷漠的，使她几乎跳起来的声音说：

    「徐晓晴，中午有空吗？我们一起去吃午饭！」

    她睁大了眼睛，这真是他——沉默、冷漠的黎群说的？他邀请她一起吃午饭，是吗？几年了，她做梦都想着这一刻，这——是真的吗？

    「为什么看着我不说话？没空？」他再说。脸上有一抹浅浅的、近乎嘲弄的笑意，狂喜中的晓晴却没注意。

    「不——我只是很惊奇！」她尽量使自己声音平静。「你从没对我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去吗？」他淡漠的笑，「去学生中心？」

    「好！」她笑起来。笑得像—朵初绽的百合。这邀请来得太突然，却也正合其时，不是吗？她都几乎预备放弃了。

    教授进来了，他们开始上课，黎群、晓晴都是用功的好学生，但他们今天都心神不定。黎群突然决定这么做，而且做了，他不知道对不对，这是他考虑后的步骤，他心中默默的念着，希望没有伤害人！

    晓晴呢？她简直无法安静，教授在讲什么？她只看见教授嘴唇在动，却听不见声音，她心中已被黎群的邀请充满了。这邀请虽来得太迟，但来迟的梦或者更美呢？她满眼柔情的偷看他，他正皱着眉，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沉思的模样，他也在想她吗？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好不容易四节课过去，那真像上了四十节课。黎群合起书，站起来，说：

    「走！」

    当他们并肩走出教室，全班同学都睁大了眼睛盯着他们，黎群和徐晓晴？是真的吗？但，无论如何，他俩却在这种不信、惊讶和有些妒忌的眼色里，离开教室。

    「同学——都在看我们！」晓晴小声说。

    「让他们看！没什么值得奇怪的！」他淡漠地说。

    「什么事使你想起——邀我一起午餐？」她问。

    「如果你不愿意，你尽可以不答应！」他不置可否。

    「你——实在很怪！」她摇摇头，眼光望向远处的天际，「四年来，你记得你说过几句话？你那么沉默，我想一定有原因！」

    「你记得我说过几句话吗？」他有些捉弄的，「我的沉默并不伤害人，是吗？」

    「你怎么知道不会伤害人？」她含有深感的。

    「如果有伤害，也是那人自找的！」他毫不动容。

    「你——和我想像不同！」她叹一口气。

    「你把我想成怎样的人？罗米欧？」他嘲笑的，「事实上，你的想像改变不了我！」

    「你骄傲得惊人！」她语气强硬—点。

    「是吗？」他看她一眼，这个娇弱的女孩，使他不忍心再说那些凌厉的话，「或者是你没看见我不骄傲的时候！」

    「你也有不骄傲的时候？」她也看着他，四目相投，她心中—震，急忙避开，「我会有机会到吗？」

    「如果你要看，或者有机会！」他说道，「我不喜欢女孩子转弯抹角地说话，女孩子要坦率些才好！」

    走进学生中心，乱哄哄的已有许多人，黎群站在门口，锐利的眼光四下搜寻，很失望，他没有发现他所期待的，轻得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的叹口气，他带晓晴去他那惯坐的角落里。

    「你似乎很喜欢角落，无论在教室或在这里！」晓晴机警的注意到了。

    「在角落里我有一种不被人注意的安全感，而且，我可以随心所欲的去搜索我所向往的！」他说：「吃什么？」

    「蛋炒饭！」她说。

    「两客蛋炒饭，一个酸辣汤！」他吩咐侍者，「很抱歉，我点了酸辣汤，希望你能吃！」又对晓晴说。

    她有教养的微笑，然后说：

    「你所向往的是什么？搜索到了吗？」

    「你想知道？」他沉思着。「我搜索的是：内在的，隐藏的，难被人发现的，说是矿！可以说发现了，也可以说还没发现！」

    「你的话——颇费思量！」她垂下眼帘，脸上有微晕，很微妙的，她误会了他的意思，她以为他在说她。

    「你这样贸然答应我的邀请不会后悔？」他问。

    「我以为——你的邀请来得太迟！」她大胆的看他。

    他不由—震，再也讲不出话。他不希望有伤害，不论是对任何人，看来，似乎无法避免了，他开始警惕。

    「别——误会我的邀请，只是普通的——像别的同学一样，我——只希望自己能合群些！」他费力的解释。

    「我——并没有误会！」她的脸色黯淡下来，事情并非像她想的那么顺利。

    「那就好了！」他意态消沉的。

    突然，学生中心门口走进来一个高高的、苗条的、开朗的、大方的女孩，她穿了一件米色毛衣，一条咖啡色裙子，脸上洋溢着一片愉快神采。她的进来，使吃午饭的同学都下意识的抬起头来，若说是她的美，倒不如说是她那强烈的青春气息和少女的清纯气质，她是亦筑！

    她一进来，就看见了黎群和陌生的晓晴，她装做没看见，漫不经心的找座位，事实上，她在考虑该不该过去。若那女孩是黎群的女朋友，对她来说，是个喜讯，至少减少了心理负担。

    黎群早发现了亦筑，她对他无异是颗最亮的明珠，他立刻有了精神，冷漠的眼中，闪动着炫人的异采。这突来的改变，晓晴不会看不出，循着他的视线，她也看见了亦筑，立刻，她也为亦筑的潇洒大方所吸引。

    「她是谁？你认识她？」晓晴问。

    他一震，立刻警觉的收回视线。

    「方亦筑，我妹妹的同学，」他装得淡淡地说，「我以为她是在找座位！」

    「为什么不请她—起来坐？」她说。并非她过分大方，而是她聪明的想从亦筑身上发掘些什么。

    「好，我去叫她！」他站起来朝亦筑走去。

    不知道他对亦筑讲了一句什么，她笑了，视线随即投向晓晴，然后，随着他走回座位。

    「徐晓晴，该是学姐，是吗？」亦筑大方的先打招呼，第一眼，她就喜欢这娇柔的女孩。

    「亦筑，你在门口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晓晴也说。很奇怪，两个女孩子之间并无妒意。

    「吃什么？亦筑！」黎群问。

    「牛肉面！」亦筑自己吩咐侍者，又转向晓晴。「以前没有见过你，你很少来这里吃午饭？」

    「我家住在学校对面，中午多半回家！」晓晴细声说，「你呢？总来这里吃？」

    「不，有时我回家，有时我在校外小店吃米粉，有时来这里，不一定！」亦筑说。她不看黎群。

    「女孩子的心意总不是一定，变来变去，于是，一心一意走一条路，在固定地方吃饭的人，永远跟不上了。」黎群插口说。说得相当明显。

    台间突然有短暂的沉默，亦筑料不到在晓晴面前黎群会这么说，其实，黎群并非故意，他只是忍不住就说了，看见两个女孩疑惑的神色，他非常后悔。

    「哦，忘了说黎瑾和雷文去对面大华吃广东菜，他们叫我一起去，我不想做电灯泡，但是——」亦筑耸耸肩，「到这里来也是一样。」她笑，笑得晓晴脸都红了。

    「怎么这样说？」晓晴娇羞的，「我们可不是——」她看了黎群一眼，再也说不下去。

    「你去过他们的黎园吗？好大，好美！」亦筑说。

    「黎园？」晓晴眼睛发亮。「没有！」

    「让他带你去，在碧潭旁边，还有后山的桔子熟了，满山都是，看来好舒服啊！」亦筑加强语气，她只是想掩饰刚才黎群的失言。

    黎群默默的坐着，再也不出一声，他不看亦筑，也不看晓晴。他带晓晴来，本来只想看看亦筑的反应，谁知更伤了他的心，亦筑竟非常高兴，他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败得这么惨。

    「是吗？真的吗？」晓晴看黎群，满脸盼望。亦筑的话，使她对亦筑再也，不怀疑。

    「其实——并没有什么，」黎群勉强说，神色颇为不耐。「是亦筑夸大其同。」

    「是我夸大还是你不肯带晓晴去？」亦筑不放松的笑。

    「亦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黎群发恼，「你难道不觉得过分？你不后悔？」

    亦筑神色一凛，她几乎忘了黎群不是开玩笑的对象，爱开玩笑的是另一个人——之谆，黎群的父亲。真的，她在做什么？是过分了一些。

    「抱歉，我说着玩的！」她看黎群，认真地说。

    侍者正好送来亦筑的牛肉面，令人尴尬的谈话就此结束。亦筑低头专心吃面，黎群和晓晴也不说话，气氛变得十分沉闷，沉闷得令人难受。

    匆匆吃完面，亦筑放下自己的面钱，抱歉地说：

    「很对不起，打扰了你们！，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会儿一起走！」晓晴毫无心机的。

    「不了，反正不同路，再见！她看黎群一眼，很快的跑开。

    「我喜欢她，开郎，大方得像男孩子！」晓晴望着亦筑的背影，「气质很好！」

    黎群沉思着，脸色又阴沉下来。

    「她是个奇怪的女孩，奇怪得没有人懂她——」过了一阵，他说。忽然看见晓晴不解的神色，改口说：「你——愿意去黎园吗？星期六放学后我们一起去！」

    「你终于邀请了我，」她摇摇头，「我以为黎园只是口头上谈论的名字。」

    「徐——晓晴，」他皱眉说：「我们只是同学，你——不必期望我过高！」

    晓晴呆了一下，他为什么这样说？暗示些什么？

    「我不曾——期望过你什么！」她缓慢的，口吃地说。

    「这样就好，走！」他扔下两张钞票，催着她离开。

    校园里阳光耀眼，是深秋难得的好天气，阳光下，人类很容易抛开一些烦恼。

    「徐晓晴，看你的样子该是独生女！」他连名带姓的叫。

    「不，我有个哥哥，大我六岁，但他在美国！」她说：「你呢？还有个叫黎瑾的妹妹？」

    「嗯！」他点点头，「告诉我，为什么在教室里，总有一对眼睛悄悄的跟随着我！」

    「你——」她脸红得像柿子，「说谁呢？我可不知道！」

    「不知道吗？」他捉弄的，「她功课比我好，却总要借我的习题或笔记去对，你说是为什么？」

    「你真恶劣！」她假装生气，柔媚的娇态，十分动人。

    「好！」他停下来，又深又黑的眼睛停在她脸上。「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黎群——」她吃惊的退后一步，他问得这么直率，这么大胆，她受不了。

    「回答我，是或不是！」他近乎虐待的，在亦筑身上所受的冷落，他要在晓晴身上得到补偿。

    「你不能这样问的，你知道吗？」晓晴挣扎一下，说：「喜欢与否，我不会说出来，我要放在心上！」

    「我要知道！」他上前一步，捉住她的手。「告诉我，我不要你放在心上！」

    他的凝视使她的心发颤，她早已喜欢——不，爱上他，又何必吝啬不说呢？这不是她早已渴望的吗？犹豫什么呢？喜欢，爱一个人，并不羞耻，是！

    「你要我怎么说？难道你还不知道？」她眼光如醉，声音如梦，小小的脸上布满红。「为什么你一定要问？」

    「我不知道，你说，我要你说！」他不顾一切的。

    「我——」她舐舐发干的唇。「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似乎——很久了，我已经——喜欢你，我注视着你，搜寻着你，只是——你不看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也没想到今天——我只是在等，盲目的等！」

    「是吗？」他满意的笑一笑，「现在你怎样？我不但看了你，而且还约了你！」

    「我……」她微张着唇，有些委屈的。

    「我会吻你，不是现在，星期六！」他毫不在乎地说，他对她说吻字，似乎是种施舍。

    「黎群——」她难堪的。吻，对她来说，是神秘的，罗曼蒂克的，充满柔情的，但他竟那样说出来，他是怎样的一个男孩？除了爱，她开始有点怕。

    「哦——」他怔一征，发现了她脸上的极端难堪，他皱皱眉，刚才说了些什么？似乎很模糊，他竟有些记不得。「别想了，我——讲着玩的！」他微有歉意的。捉弄像她这样一个女孩，于心何忍？

    他默默放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那些不耐烦和冷漠又都回到脸上，他几乎忘了身边还有个徐晓晴。

    她暗暗叹一口气，眼中更显迷蒙了。黎群除了讲那些奇怪的、使人难受的话之外，就是沉默，但两样比起来，她情愿他说话。

    可怕的沉默，有时真能令人室息！

    远山，近水，傍晚的碧潭，美得像幅画。行人渐疏的堤边，坐着一对使人羡慕的年轻人，男的高大英俊，女的雅致秀逸，他们肩并着肩，喁喁细语，愉快的笑声围绕在他们四周，那是雷文和黎瑾。

    「黎群真怪，居然带了个徐晓晴来黎园，我一直以为他喜欢亦筑！」雷文说。

    「有什么好怪的？天下就只有亦筑一个女孩？哥哥难道不能喜欢别人？他告诉过你，他喜欢办筑的吗？」黎瑾撇撇嘴。

    「他虽没说过，我可看得出，」雷文说：「我想一定是他在亦筑那儿吃了瘪！」

    「废话！」她不以为然，「方亦筑有什么了不起？凭哥哥还会吃瘪？只有你，一天到晚亦筑、亦筑的，好像只有亦筑最好，你自己为什么不去追她？」

    「我不是有了你吗？何必去追她？」雷文笑。

    「如果没有我呢？」她颇认真的。

    「那可说不定了，亦筑是个好女孩呀！」他开玩笑。

    「哼！」她冷冷哼了一声，把脸转开。

    「跟亦筑在一起，会使你愉快、无忧，她讲的话很够深度，听来舒服，而且她不做作，不像一般女孩子！」他不曾注意她的不愉快，继续说。

    「她既有那么多优点，你根本不该来找我！」她突然站起来，板起冰冷的脸。

    「什么话，小瑾！」雷文顺手握住她的手，她用力摔几下，摔不开他，满脸不屑的把头扭向一边。「你怎么会为这小事又生气，我根本——随口说的！」

    「随口说的！」她转回头，盯着他，说：「随口说的话才最真实，我早知道，你和方亦筑中间不简单！」

    「小瑾，你可要凭良心！」他叫起来，「我和她再简单不过了，我一向当她男孩子看待，而且，她也是你最好的朋友呀！你还不信任她！」

    「再好的朋友在这方面也得分清楚！」她坚持的。从开始，她就怀疑雷文和亦筑，至少，她以为亦筑喜欢雷文。「方亦筑不接受哥哥，你知道为什么？为你！」

    「我！」雷文跳起来，」可能吗？这个笑话未免太大了！」

    「一点也不笑话！」她不屑地说：「我了解方亦筑，我知道她喜欢你这一类型的人！」

    「你了解她？」雷文大笑起来，「你恐怕连自己都了解不清楚，十足还是个小该，只会瞎妒忌，亦筑和我一清二白，以前——我约她，她都一再拒绝，你真不该误会她！」

    「讲实话了！」她苍白的脸上有一妹妒火，「你约她，可见你们之间有事！」

    「小瑾，你可知道是多久以前？亦筑是我进T大第一个认识的人啊！」他再叫。

    「第一个认识就了不起，是吗？这叫一见钟情嘛！」她冷笑的讽刺。

    「我一见钟情的是你，记得那喷水池有雾的早晨吗？」他拉着她一起坐下，「别谈亦筑了，谈谈别的，免得浪费宝贵的时间！」

    「别谈她也行，你以后不许理她！」她看着他，浅浅的笑意在嘴角扩展，古典美的脸十分动人，虽然是个无理的要求，他也屈服在她的笑脸之下。

    「好，不理就不理！」他拥住她，「如果她找我呢？」

    「你可以躲呀！」她笑意更浓。她渐渐发现，微笑攻势似乎更有效些。「看见你们在一起我就不舒服！」

    「好，好，都依你！」他轻轻吻她，「只要你高兴！」

    她满意的笑了，她自小遗传的狭窄心胸，猜忌，小心眼，强烈的占有欲，使她无法再继续和亦筑的友谊，不只亦筑，是除去雷文之外的任何人。她不但把自己关在自筑的塔尖里，也要雷文一起进去。爱情的迷惑使这毫无心机、不爱思索的男孩就范于一时，但谁知道能否永远关住他？真正的爱情，绝不是这样的。

    「你爸爸近来很少回黎园，是因为我吗？」他问。

    「别提他！这风流成性的老家伙！」她脸色立刻变了，口吻绝不像对父亲。「不回来更好，仗着有钱又漂亮，几乎忘记了他已经四十三岁，他一定又认识了什么不正经的女人！」

    「你怎能这样说你父亲？」他惊讶而不同意的，「你对他再不满，至少他总是你的父亲，而且，你母亲死了十多年，他有权交女朋友，谁规定四十三岁不能再有爱情？」

    「爱情？他也配？」她尖刻的，美丽的脸有些扭曲，「他如爱过我妈妈，今天就不能再花天酒地，虽然我妈妈死了，他的爱情应该陪葬！」

    「爱情应该陪葬？你以为今天是十七世纪？」他嚷着，「老实说，我不觉得你爸爸有什么错，男人就该这样！」

    「好，你想学他？」她恨恨的，「你可知道他的女朋友是些什么人？舞女，酒女，歌女，交际花，没有一个正经女人会看上他！」

    「小瑾，你不必这么激动，」他拍拍她，笑一笑，「你应该设法去了解他，不该仇视他，四十几岁的人需要什么？一个温暖的家，一个温柔的太太，但是他没有，难道他不应该找寻吗？舞女，酒女，歌女，交际花并不都坏，她们也是人，有什么不同吗？难道她们天生注定不许有爱情？我看得出你爸爸很空虚的样子，他在找填补的方法！」

    「一个温暖的家，一个温柔的太太，」她咬着牙说：「你可知道是他自己毁的？」

    「什么？我——不明白？」他睁大了眼睛。

    「你当然不会明白，」她冷冷一笑，「这就是我恨他的原因，我妈妈，就是被他的风流成性所气死的！」

    「是——吗？」他不信的，「我看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看他不是，但事实如此！」她不屑的，「他以为他够漂亮，够潇洒，以为自己是情圣，对照亮的女人见一个爱一个完全不负责，他死有余辜！」

    「小瑾，你知道你在讲谁吗？」他制止她。善良的个性，使他不能忍受女儿如此对父亲。「你好像在讲一个杀母仇人，你不能这样！」

    「杀母仇人，哼！」她冷哼，「难道他不是？」

    「他——杀死你母亲？」他吓了一跳。

    「也差不多了！」她看看潭木，满脸都是恨。「他和妈妈是青梅竹马的伴侣，他们的婚姻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婚前，他对妈妈还不错，婚后，生了哥哥，就完全变了，先是花天酒地，每晚喝得大醉回来，后来，竟变本加厉和工厂一个女职员恋爱起来，偏偏这个女职员是妈妈的最好朋友，你说妈妈怎能忍受？内心痛苦使身体越来越坏，终于在生了我之后，没多久就死了，你说还不等于是他杀了妈妈？」「你——怎么知道这些事？」他问。「我——」她一楞，慢慢说：「我看了妈妈许多的日记。」「你妈妈的日记？」他皱起眉心，「如果她真是这样写，你也只能信一半。」「为什么？我相信妈妈说的每一个字！」她眼中水雾迷蒙，声音哽住，「你不知道妈妈有多么可怜，简直是一本血泪史，唉！有钱又漂亮的男人，多半靠不住！」

    他沉思一阵，不理她对男人的揶揄。

    「我不是说不信你妈妈所写的，」他慢慢地说，「我只是觉得，不能凭片面之词而定罪，你父亲必有他的苦衷！」

    「苦衷！他还会有苦衷！」她尖锐的笑起来。这笑声和她眼眶中的泪水极不调和，「他的苦衷是没有更多漂亮女人上他的钩！」

    「别这样说，」他摇摇头，「不去了解而先指责，我想你会后悔的！」

    她不响，神色奇特的注视着远方，过了许久，许久，才用—种听来让人难受的声音说：

    「了解吗？他何尝给我机会？」

    「哦！小瑾！」他拥住她，他想不到这看来简单的三个人组成的家庭，竟有那么多复杂的关系，「原谅我说的那些话，我只是不了解——你们的事！」

    「别谈了，」她吸—口气，淡漠的摇摇头，「这些都是许久以前的事，我不该再提出来，我应该设法忘了它，无论如何，我已经长大，不需要再依靠谁，我也能过独立生活，随便他怎么做！」

    「我相信——他会为自己安排以后的生活！」他低声说。

    沉默的坐了一会儿，潭中的水位上升了，正是涨潮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有一抹深深的凉意，今天，在不知不觉中来临了。

    「回去了！有点冷，是吗？」雷文温柔的扶起她。

    暮色中，两个相依的人影，慢慢走下河堤，潮水，更高，天色，更暗了！

    黎园中的灯光，在巨大的园林遮掩下，显得微弱而黯淡，呼啸着的夜风，吹来阵阵寒意和下意识的战栗，雷文拥着黎瑾快步的往屋中迈进，踏着枯干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使人听来极不舒服。

    「黎园真太大了，让我独自在这里走，我会害怕！」雷文坦白地说，「你呢？」

    「我不怕，」她淡淡的笑，「有什么可怕的呢？我生在这儿，长在这儿，或者会继续住下去了，直到我老了，死了，怕什么呢？何况，妈妈的灵魂安息在这儿，说我陪着她或她陪着我都行！」

    「你还打算住一辈子？你不愿嫁给我？」他笑着，想驱散害怕的感觉，她提起妈妈的灵魂，不是吗？

    「谁说我一定嫁给你了？而且——你不能来这里住吗？」她说。

    「没有理由丈夫住在太太家的，不怕给人笑话？」他摇头。

    大厅里，所有的灯都亮着，却只有晓晴——黎群所谓的女朋友孤单的坐在那儿。

    「咦？哥哥呢？」黎瑾诧异的问。

    「哎——他说进去有点事！」晓晴神色有点尴尬。

    「我去替你找他出来！」黎瑾说。

    「不用了——」她阻止，「我就要走的！」

    「走？你敢独自走这又黑又大的花园？」雷文夸张的叫着，「我都怕呢！」

    「不——我不怕！」晓晴低声说。

    黎瑾看着文静、柔弱的晓晴，不知为什么，心中突然涌上一阵同情和怜悯，她虽不肯承认，也明知黎群在暗暗爱着亦筑，晓睛真傻，她闯进来做什么呢？除了折磨和痛苦，她又能得到什么？

    「你们坐坐，我进去——有点事！」黎瑾说。

    也不等他们回答，她匆匆走进去。

    站在黎群的寝室门口，她有些犹豫，她一向不管黎群的事，兄妹洒感情虽不错，却不很接近，如果她推门进去，该怎么开口？

    她轻轻敲了两下门，顺手推开，出乎意料之外的，黎群竟躺在床上，两眼呆呆的盯着天花板。

    「晓晴要回去了！」她颇不满，这是对女孩子的态度？

    「是吗？」黎群一动不动，「让她走！」

    「天那么黑，哥哥——」黎瑾走进来，顺手关上门，「她是你请来的啊！」

    「她自己愿意来的！」他皱皱眉，有些不耐烦。

    「你真预备不理她？让她这样离开？」黎瑾问。

    「麻烦！」他慢慢从床上起来，「麻烦！」

    她心里发冷，男孩子对一个不喜欢的女孩就是这样？他一点也不顾惜对方付出的感情，连敷衍都为嫌烦，那么他为什么要招惹她？莫非——有原因？

    「哥哥，有件事我想问你！」她靠在门上，阻住出路。

    「什么事？」他慢吞吞的披上一件外套。

    「关于亦筑的！」她吸一口气说。

    「她与我有什么相干？为什么要提她？」他暴躁地说。

    「你还不承认，为什么呢？喜欢一个人并不丢脸，何况——我们都看得出来！」她婉转的。

    「笑话，你们看出了什么？」他冷笑的掩饰，「别自作聪明，谁又喜欢谁了？」

    「亦筑！哥哥，告诉我，亦筑怎么对你！」她不放松的紧紧盯住他眼睛，「我们是兄妹，你骗不了我！」

    他呆怔一下，脸上的神色急骤的在变化，有点愤怒，有点惊讶，有点被揭露心事的窘迫，更有些失措。兄妹俩就这么对峙着，过了许久，他长长的嘘一口气，平淡地说：

    「你别把自己估计得过高，我并不像你所想的，」他轻轻推开她，拉开门，径自走出去，「我去送徐晓晴！」

    黎瑾摇摇头，尾随着黎群出去。他连名带姓的称呼着晓晴，和他对亦筑的态度，何止相差十万八千里，他苦苦隐瞒着，对他有什么好处？

    「小瑾说你要回家了，是吗？」黎群问晓晴。

    「是的，」她嗫嚅的，委屈的，「不必麻烦你，我自己可以走，我认识路！」

    「哥哥特别来送你的！」黎瑾故意说。

    黎群也不理会，拿起晓晴的外套说：

    「走！十分钟后会有班车！」

    晓晴自然明白黎瑾刚才为她做了些什么，她感激的对黎瑾和雷文打个招呼，随着黎群出去。

    迎面一阵已有寒意的冷风，晓晴打了个寒噤，她想穿上外衣，看看黎群已走开几步、她只好抱着衣服，匆匆赶上前。

    「刚才——我并不知道黎瑾去叫你！」她低声说。

    他冷冷的嗯了一声，并不问答。

    「我想——我今天不该来的，打扰了你，并——使你麻烦，」她舐舐唇，继续说，「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傻！」

    「谁说你傻了？」他看看她，「你并没有打扰我！」

    「但是——你看来不高兴！」她说。

    「我高不高兴是自己的事，与你的来不来无关，你——用不着多心！」他说得很冷淡。

    「是我多心吗？」她摇摇头。

    昏黄的路灯，照出她脸上一片迷茫。她看过许多书上写的，她自己曾幻想过无数次爱情，该不是这么苦涩，但她尝到的，竟是如此，是书上的不对？是幻想的错误？或是目前的不是爱情？她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

    「我说过——我喜欢女孩开朗些，大方些，不拘小节的，你最好别说那些酸酸的话！」他皱着眉说。

    「开朗，大方得像那个叫方亦筑的女该？」她聪明起来，「你喜欢她？」

    「你的联想力够好，」他呆了一阵之后说，「如果我喜欢她，难道我会——带你来黎园？」

    她轻轻叹一口气。他带她来黎园似乎是种恩赐，这种恩赐，她情愿不要！下午她来时，他带她在园里转了一圈，到后山看了果园，然后带她回大厅里。一杯果汁，陪她过了一个下午，他呢？说声有事，回到房里再也没出来，也不知他在房里做什么，把她扔在孤零零的客厅里，这是哪种恩赐？

    「你似乎很不满意我？」他问。

    「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她小声说，「如果有，也是我自找的！」

    到了车站，他们不再讲话——事实上，根本没有什么可讲的，不是吗？黎群那么冷淡，那么不耐烦，好像是她得罪了他。

    「明天——你几点钟去学校？」他突然问。

    「八点有课，我总是七点五十分去！」她说。有丝不解。

    「那么，我七点五十分在校门口等你！」他说。

    「等我？」她惊喜的，几乎不能相信。

    「等你！」他冷漠的点点头。男孩子等女孩子是件罗曼蒂克的事，偏偏他说得丝毫不带感情，冷冰冰的，「七点五十分，对吗？」

    「好！」她吸一口气。他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男孩，既然爱他，就该忍受一切。

    汽车来了，她第一个上去，晚上的车很空，她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谢谢你送我，黎群。」她对车窗外的他说。

    他挥挥手，冷漠的脸上泛出一个难见的引人笑意，虽是一闪即逝，然而，她半天来所受的委屈，似乎在他的一丝笑容里找到补偿。她心申一刹那间充满了难言喜悦情绪，甜美的笑容从嘴角边溜出来，车开了，她仍不停挥手，她对车外那冷漠的人，竟有说不出的依恋。

    爱情，就是那么奇怪的东西！女孩子的心，也很微妙，难以捉摸得像天上的云彩！

    公路局车消失在黑暗的公路上，黎群才长长的吐一口气，像刚放下一个重担，疲乏得不想移动。

    晓晴的柔情，晓睛的忍耐，晓晴那张受委屈的脸并非没有感动他，他外表冷漠，内在的感情却纤细得像根发丝，一碰就断，他想对晓晴好些——至少别这么冷，但是，他做不到，亦筑的影子填满了他的心胸，对亦筑的情拉紧了他每一根纤弱的神经，他怎能再爱第二个人？他是那种绝对专一的男孩，尤其在感情上，他付出的感情，虽没反应，似乎落在大海里，然而，他无法收回——不，是无力收回，他的爱，他的感情，虽是那么默默的，含蓄的，却用尽了他全心全力！

    他慢慢越过公路，走回往黎园的小径，小径上再无他人，只有自己孤单的影子伴着他，或者，他就是命中注定是孤单的人呢？

    公路上一部疾驶而过的漂亮汽车，车里有两个愉快的人，他们在笑，笑得幸福极了，是之谆和亦筑——

    黎群完全没看见——他看见了又如何呢？

    摄氏四度的低温下，人们都躲在家里不愿出门，街上的行人脖子也都往大衣里缩，今年冬天特别冷，冷得人人喊受不了，一个美好的假日，伤佛因为天气太冷而减色。

    「今天真冷，刚才出门，我还以为耳朵会冻掉呢！」亦筑抱着一个椅垫，缩在沙发的一角，夸大地说。

    「这里可冻不掉耳朵，你以为在北方？」之谆在壁炉里加木材，烧的是枯松枝，有一阵阵松枝清香气味。

    「这么冷，今天别出去了，」亦筑看着熊熊火馅，若有所思的，「我情愿烤烤火，看看书，听听音乐。」

    「阿巴桑今天请假，你能不吃饭？」之谆加完木柴，坐到她旁边，「你总不爱去人多的地方，难道怕人说你有个老男朋友！」

    「不是，」她摇摇头，「我有个什么男朋友别人都管不着，这是我自己的事，对吗？」

    「那你怕什么？」他问。

    「我怕碰见你以前的女朋友，」她脸红了，「还有——我不知道是否该让他们知道！」

    「他们？谁？」他不懂。

    「黎瑾他们！」她低下头，「有时侯，我真怕碰见他们，尤其黎瑾，她总用怀疑的眼光看我！」

    「是你多心，她怎能知道，她终必知道的！」他说。

    她不响，出神的望着火，她看来有些矛盾。

    「你在想什么呢？」他拍拍她，「起来，我们出去吃饭，去汉宫楼上吃蒙古烤肉。」

    「蒙古烤肉？」她抬起头。

    「嗯，吃过吗？」他拉起了她，「小东西？」

    「没有，」她摇摇头，有点担心，「人——多吗？」

    「地方不大，人也不会多，尤其不会有熟人，」他说，叹一口气，「其实你不该担心的！」

    「我不担心，」她神色一整，「我担心什么呢？」

    「那么行了，穿上你的大衣，我们走！」他说。

    她听话的穿上大衣，把那米色的椅垫放回沙发上，突然问：

    「什么时候你想起把客厅改成咖啡色和米色？」

    他得意的笑一笑，笑得很好看。

    「你不是说蓝色不好吗？而且冬天来了，米色和咖啡色会觉得温暖些！」他不置可否的。

    「你讨好不了我，」她笑，「我现在又喜欢红色！」

    他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胸前来。

    「今晚我就改成红色，只要你真喜欢！」

    她不笑了，她只是开玩笑，想不到开玩笑他也那么认真，她并不想捉弄他。

    「别说了，我讲着玩的！」她心里感动，她从来不曾觉得他对她不认真，却再也没有现在觉得他那么认真了。

    「别跟我讲着玩，」他点点她鼻尖，「明天你看见此地变成红色就来不及后悔了！」

    他们愉快的走出花园，之谆慢慢的开着车，他开车时神情悠闲而潇洒，亦筑忍不住从反光镜里偷看他。

    「又偷看，难道镜子里的我不同？」他在镜里捉住她。

    「不——我在想，你那些女朋友从此没到过你的家吗？」她胡乱地说。

    「你说呢？你又怀疑什么？」他说。

    「如果她们来，你会怎么对待她们？」她再问。

    「怎么对待？」他笑起来，「我说，‘对不起，我快结婚了，你们请！’行吗？小东西！」

    「只怕她们不信！」她说。

    「不信吗？我把你带给她们看！」他故意的。

    「好啊！我变成你的挡箭牌了！」她不依的，「我才不见她们呢！」

    之谆不答腔，汽车「嗤」的一声停在第一饭店旁边，一个衫褴褛的孩子抢着替他们打开车门，之谆摸出十元钞票塞到那孩子手里，孩子咧开嘴笑起来，一溜烟跑开。

    坐电梯到十搂，再走一层小楼梯，他们进入那装璜并不考究，却让人坐得很自在的蒙古烤肉店，有几桌人已经在吃着笑着，好像是哪里来的华侨，还有几个外国人，果然不见熟人，亦筑放心一点，挑了一张桌子坐下。

    「烤肉的吃法懂吗？要自己动手的！」之谆说。

    「别为我担心，一桌子菜都做得出，还怕不会吃烤肉？」亦筑笑着说。

    侍者为他们预备了碗筷，他们一起走到圆形的大烤炉边，熊熊的火，替他们驱除了寒意，冬天吃烤肉，实在是一种享受。之谆选了野猪和鹿肉，亦筑只要野猪肉，和着葱，他们很有兴致的替自己烤起来。

    一对漂亮的年轻人笑着从门口进来，很自然的选了亦筑他们旁边的位置，不知他们在说什么，显得十分高兴，他们根本不注意旁人，更不会看到远远烤炉边的亦筑。

    然而，他们熟悉的笑声引动了亦筑，她悄悄转过头去看一眼，脸色立刻变了，她想不到这么巧会在这里碰到她最怕碰到的人，黎瑾和雷文。

    「好了，你的行了，烤得太久会不嫩！」之谆提醒发呆的亦筑，他没有看见雷文他们。

    「你知道吗？他们——来了！」亦筑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奇怪。

    「谁？」他下意识的回头看看，「是小瑾！」

    「该怎么办呢？」她不安的。

    他皱皱眉，事情到了这一步，当然只好面对现实。

    「我们过去，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说偶然碰到！」之谆说，「其实——这没有什么不妥！」

    亦筑点点头，无奈的端起一碗野猪肉，走向黎瑾的桌子。骤见亦筑，黎瑾吃了一惊，她怎么也来这里？再看见之谆，她脸色变了，敏感的，她已知道是怎么回事，偏偏雷文毫无心机的叫：

    「黎伯伯，亦筑，你们也来吃烤肉？」

    亦筑把碗放在他们桌上，问：

    「一起坐，不打扰吗？」

    「当然不，」雷文说。他早巳忘了答应黎瑾不再理会亦筑的事，「欢迎之至！」

    之谆也端了碗过来，他装得十分平静，十分自然的坐在黎瑾对面，一点也不理她难看的脸色。

    「今天真巧，先碰到亦筑，又碰到你们，」他说，「大概运气要来了！」

    黎瑾不说话，冰冷的眼光不停的在之谆和亦筑脸上巡梭，她知道他们之间必定有事，但他们神色却镇定而自然，难道他们真是巧遇？她有点怀疑，而且很想揭穿他们的秘密。

    「这样看来，真巧得像作戏了！」她瞄了亦筑一眼。她实在应该是个柔和温婉的女孩，偏偏她猜忌，狭窄的心胸，使她的神色完全破坏了脸上的古典美。

    亦筑低着头，装做专心吃烤肉，一块肉在嘴里咀嚼，久久不能下咽，黎瑾的话使她心脏几乎缩成一团，她知道黎瑾精细过人，她必已料到。

    「下午还有什么节目呢？」之谆问雷文。

    「哦，还没一定，看场电影或去打保龄球，」雷文说，「我倒想去跳茶辣，你们去吗？」

    「不——我还有事！」亦筑快速地说。

    「什么事？重要的约会？」黎瑾笑着，然而，她的笑容十分尖锐，不笑或者更好些！「或是给孩子补习？」

    亦筑挺一挺胸，她像是被黎瑾尖刻的话所激怒，她和之谆相爱是正大光明的，年龄的差别，绝不是问题，虽然之谆是黎瑾的父亲，她也不应该用这种态度。

    「你从不在乎我是有约会或给孩子们补习的，是吗？」亦筑虽然在说气话，仍保持好风度，「我是有另外的事！」

    雷文拿起碗叫黎瑾一起去烤肉，他们离桌后，亦筑才觉得松了一口气，舒服一点。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之谆看着她。

    「她已经——知道了！」她叹一口气，「她一看见我们就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我们并没做错什么！」他小声说。

    「但是，她的眼光使我觉得好像做错了很大的事，」她摇摇头，「她太聪明，也太敏感！」

    「她完全象她母亲！」他叹口气。

    「你知道吗？她似乎是在——妒忌呢！」她说。

    「或者！」他不愿深谈，也不会忘记黎瑾曾赶走过他宴会中的女宾，她是妒忌得过分，变得不正常了，「一会儿该怎么走？」

    「我不知道，至少要分开！」她说。

    「那么你先走，我远远跟住你！」他匆忙地说。雷文他们已端着碗回来了。

    「我是个肉食主义者，五十元一客对我太使宜，小瑾和亦筑是女孩子，恐怕不合算！」」雷文吃着烤肉。

    「你知道什么？亦筑吃起肉来比你更凶，什么女孩子不合算！」黎瑾冷笑说。她的心理幼稚得像孩子，她是想塌亦筑的台。

    「什么话？我不信！」雷文天真的叫。

    「我是比较喜欢肉食，因为我怕甜食，但说我比雷文吃得更好，未免夸大！」亦筑明知她心理，也不生气，淡淡地说，「黎瑾也学会了幽默？」

    黎瑾脸色更难看，她希望把亦筑打垮，但是，看来失败的仍是自己，对方并不在乎，

    「女孩子吃得多好些，我最讨厌的是那种假装吃不下的！」之谆微笑着说。

    「当然，女孩子最好都是三十六，二十四，三十六，对吗？」黎瑾明显的讽刺之谆。

    「也未必，」雷文不知趣的，「就算她有三十六，二十四，三十六，也得看看那张脸，像母夜叉也不行！」

    「你最噜苏！」黎瑾没好气的推开盘子，「什么事都要你多嘴！」

    雷文平白被骂，傻傻的盯着黎瑾，还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她。满嘴都是肉，那张漂亮的脸扭曲得很可笑。

    「又生什么气？来，我替你再烤一碗，好！」他说。

    「不吃了！」黎瑾气恼的。

    「小瑾，雷文是好意，公众场合，别让他下不了台！」之谆提醒她，他看见雷文涨红的脸。

    「公众场合，」黎瑾冷哼，「你带着年轻的女孩子在公众场合好看吗？」

    「小瑾！」之谆低喝。雷文和亦筑已呆在一边，「你已经二十岁，你该明白一些事理，你知道你在讲什么话？」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讲什么话，」她毫不退缩的瞪着之谆，「我也知道正讲中你的心病，是吗？明明是你带亦筑来，你扯谎说碰到，你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我！」

    「黎瑾——」

    亦筑和雷文一起阻止。

    「小瑾——」

    「让我说，」黎瑾眼里是又冷又仇视的光芒，「坏女人玩多了，你动脑筋动到我的同学身上，你真——卑鄙！」

    之谆的脸色全变了，再好的忍耐力都不行，当众被自己的女儿指责，他怎能忍受？

    「我希望你考虑你自己说的话，并记住，我是你的父亲！」他铁青着脸，手都在抖。

    「我永远忘不了有这么一位出色的父亲！」她冷笑，脸孔扭曲得十分怪异，令人看了心里发冷，「一位风流成性，害死我妈妈的父亲！」

    「小瑾——」雷文不安的叫。

    之谆霍然站起来，举起右手，作势欲打黎瑾，雷文和亦筑已吓呆，不知道这对父女竟如此水火不相容，亦筑手快，一把施住了之谆，使他的手无法打下去。

    「你还想打我？」黎瑾傲然怒视，「你配吗？」

    之谆的手停在半空，他的脸由白变红再变白，会笑的眼睛不再有笑容了，盛满着一种痛，悔，忏，恨，爱的复杂光芒，脸上的肌肉不听指挥的抽搐着，整个人似乎立刻要倒下来。大家都僵在那儿，妨佛时间都静止了——

    过了许久——不知道有多久，之谆晃一晃，醒了，他再看黎瑾一眼，转身大踏步而去，留下亦筑，留下大衣，留下汽车的锁匙——

    黎理咬咬牙，敛尽眼眶中欲出的泪水，她并不想这么做的，只是那么不由己的就说了，说得那么冷酷，那么绝情，她伤害的不止是之谆，还有亦筑和雷文。

    「你——方亦筑，」她扬一扬头，目标转向另一方，「你看上他什么？名誉？地位？金钱？还是那大把年纪？他已四十三，而且是我的父亲——你怎么不追上去！他走了，扔下你走了，知道吗？」

    「够了，够了，小瑾。」雷文的脸色，极度不满。「你疯了吗？你气走了你的父亲，还要伤害亦筑？」

    「伤害亦筑，这话说得多亲热，她是你什么人？告诉你，她看上的是我父亲，不是你，」黎瑾神态不正常，「你说，方亦筑，你到底看上了我父亲的什么？」

    亦筑平静的，自然的收拾之谆和她的衣服，拿了汽车锁匙，平和的，毫不动气的，有些惋惜的看着黎瑾，用一种令人惊讶的口吻，说：

    「我没有看上他什么，你该明白，我不是那样的人，」停一停，轻视的笑一笑，「我和他的事，你永远不会明白，懂吗？你永远不会明白！」

    「你——」黎瑾显然被亦筑的神色击倒了，她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雷文，麻烦你先付付帐，你知道我身上不会带这么多钱的！」亦筑继续平静地说，「之谆以后会还你！」

    「好！」雷文呆怔的答。

    亦筑再看看黎瑾，从容的一步步走出去，她那镇定的态度，即使黎瑾也为之心折。

    她走下那层小楼梯，走进电梯，然后再走出第一饭店。远远的，她看见之谆呆立在汽车夯，她慢慢走到他身边，也不说什么，温柔的替他披上大衣，又用锁匙打开车门，才平静的，关怀地说：

    「回去！免得着凉！」

    之谆顺从的坐进汽车，慢慢的把车滑到马路上，他开得很慢，似乎满怀心事。

    「别再想了，对你没有好处，黎瑾——她只是一时冲动，你该原谅她，她还是你的女儿！」她婉转的劝解。

    「我原谅了她太多次，或者，是我对她太过纵容，才会有今日的后果！」他自嘲的。

    「她对你的误解太深，我想——你应该让她有机会了解你！」她说。

    「你不懂！」他摇摇头，「她妒忌我身边所有的女人，或者说，我们父女间的感情不正常。」

    「不会的，你想得太多！」亦筑心里其实很乱，刚才黎瑾也着着实实的伤了她，只是，她不愿意表现出来，这只是徒增烦恼的事，「黎瑾这么做，她心里一定更不舒服！」

    「跟她母亲完全一样，」他深沉的叹息，「我怕她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你怎能这样说？她是你女儿啊！」她惊讶！

    「那个孩子，那个叫雷文的孩子，如果真爱她，倒也罢了，就怕——」他自顾自的说。

    「别说了，绝对不会的，」她抢着阻止，历史重演，多可怕的事，「雷文真爱她！」

    「但愿如此！」他落寞的格头。

    汽车平稳的滑进他家的花园，停在落地长窗外面。

    「今天怎么开车进来？」她奇怪的，「你总停在门口的！」

    他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拥着她走进去。

    看得出来，他的情绪仍然低落，他不开口，亦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脱下大衣，他独自走到小酒，倒了满满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一些酒洒出来，他也不理会，再倒上一杯。亦筑忍不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种神态，她很担心，走到他身边，轻轻托住他拿酒杯的手。

    「我想，酒并不能使你心里更舒服些！」她看着他。

    「你知道吗？酒已经是我十多年的朋友！」他说。脸上有一抹被酒精刺激得不正常的红晕。

    多么无奈，多么令人惋惜，又毫无希望的话！这十多年来，他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他只是在麻醉自己，忘却自己，隐藏自己。她除了叹息，更同情他了。

    「这个朋友对你无益，知道吗？」她反问。

    他自嘲的笑笑，握着酒杯坐进一张沙发。

    「我想着一件事，」他看着杯中黄色的液体，「小瑾的话也不是全不对，她提醒了我！」

    「什么意思？我不懂！」她皱皱眉，坐在另一张沙发上。

    他想一想，似乎是件难启口的事。

    「记得吗？从第一次见面到今天，你不曾叫过我，称呼过我，」他颇为犹豫的，「如果你愿意叫我黎伯伯，似乎——并不迟！」

    「你——」她怔住了，他怎能如此说？黎瑾的几句话，就能抹杀他们之间的一切？那么，爱情叫什么？这世界还有爱的存在？

    「亦筑，」他不看她，想使自己能更理智些，「对我来说，任何打击都不会发生作用，我已受过太多，但是——我不能让你受到伤害！」

    「伤害？」她迷蒙的，「你知道什么是伤害吗？那不是黎瑾的话，而是自我折磨！」

    「亦筑——」他有些激动。

    「如果你们把我看成一个孩子，你说错了，」她自顾自地说，「一个女孩子的成长，只是一刹那间，你懂吗？当爱情来临那一瞬间，我已成长，不再是孩子，如果我们之间曾有过爱，你不该说这样的话！」

    「亦筑——」他再叫。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她对着他，眸子里有一抹令人心折的光辉，「这微妙的，模糊的，难捉摸的感情，我不知道怎么下定义，但圣经里说：‘爱是恒久忍耐的，又有恩慈，爱不是妒忌，不张狂，不自夸，不作害羞的事’，我想，这该是爱的真谛！」

    「亦筑，听我说——」他再说。

    「如果你觉得必须，我可以立刻离开，永远不再回头，」她再一次打断他，「但是，有一件事必须税，我永不后悔我所做的事！」

    「亦筑，亦筑，你别说了——」他放下酒杯，双手抓住她的肩，「你的话，使我受不了，使我惭愧——」

    「若是我能选择，」她慢慢的，静静地说，「我第一次称呼你时，我愿叫你——之谆！」

    「哦！亦筑！」他激动的拥住她，怎样的一个女孩！他对她说了什么？他真傻，不是吗？他终日寻寻觅觅，握在手里的幸福竟想放弃，他真傻啊！

    「哦！之谆，之谆，我能这么叫吗？我能吗？我可以吗？」她闭上眼睛，一颗小小的眼泪从眼角偷偷溜出来，「我已经叫你了。是吗？」

    「亦筑，亦筑，亦筑！」他拥得她那么紧，那么紧，像怕她在一瞬间消失似的。他那么激动，似乎是个初尝爱情滋味的年轻人。

    时间静止了，说话是多余的，他们的心连得那么紧，那么密，什么话能比沉默中的了解更好。

    经了许久，好久，他们分开采，之谆脸上再也没有沮丧，只有大片的幸福光辉。亦筑像个害羞的小妇人，躲在沙发的一角。

    「你知道，小瑾的话使我生平第—次觉得羞愧，觉得自卑，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与其你要离开，不如由我先开口，是可恶的自尊心在作怪！」他笑着。

    「你怎能总是你觉得，你觉得的？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生活过惯了，你永远不会替别人着想，」她斜睨他，「你怎么知道我会离开你？你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

    「我只是担心，」他摇摇头，「可能是中年人的自卑和优虑！」

    「如果要有自卑的，应该是我，」她说，「刚才黎瑾问我到底——看上你哪一点？地位，名誉，金钱。」她摇摇头，有些小不屑的，「我回答不出，事实上，我从来都没想过，爱情不该有条件，不是吗？」

    「好一个爱情不该有条件！」他笑。

    「或者，我的爱情观念近乎柏拉图式的，」她微微脸红，她很少这样把心中的秘密说出来，即使是对淑宁——她的母亲，「但是，在这个现实的社会中，天真些，注重精神些，不也很好吗？」

    「你回答不出小瑾的问题，那么，回答我的，」他颇认真的，「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我也不知道，」她低下头，微有羞意，「第一次看见你，我就觉得亲切，或者说是命运！」

    「命运已使我受过—次痛苦，但愿这次——命运对我慈祥些！」他说。

    「命运对善良的人永不亏待！」她说。

    他端起酒杯，忽然看见她似笑非笑的神情，又慢慢的放下来，说：

    「以后不再喝酒，但是——我很饿，刚才被小瑾一吵，简直没吃饱！」

    「去厨房找东西吃，我也许能为你弄些好东西！」她跳起来，「跟我去吗？」

    他站起来，跟她一起进去。兴致完全恢复了！亦筑，一个永远使人愉快的好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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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 )    要过年了，学校里正在进行期终考试，考完后，有一个三星期的寒假等着他们，同学们都紧张，忙碌，拼过了这一关，就有喘息的时间了。[万书?_an shulou_com]

    黎群和晓晴从教室出来，预备去吃午饭，天气阴阴沉沉的，更觉得寒意逼人。黎群站在理学院大楼门口犹豫。了一阵，说：

    「反正时间还早，不如去大华吃点热东西，学生中心又挤又没什幺可吃的！」

    「我没有意见，」晓睛温婉的笑笑，「随便你！」

    他们并肩往校门外走。事实上，黎群对晓晴的态度并没改变，不冷不热的，他早已不想再试亦筑的态度——还有什幺可试的？一次就够明白了，只是，他无法一掌把晓晴推开，如果晓晴坚强些，硬朗些，甚至脾气坏些，他都有借口，偏偏她是那幺柔弱，那幺驯服，那幺深情，像影子般的跟着他，他不知道该怎幺办，只好敷衍着，好在还有半年就毕业，毕了业，大家不会常见面，或者一切都可以解决了，不是吗？

    校门口有一部熟悉的平治三零零停在那儿，车旁有两个熟悉的人影，黎群张口欲招呼，声音停在喉头，无法出来，亦筑怎会和之谆——他的爸爸在一起？他们之间会有什幺事？或者是巧合？之谆很愉快的在说什幺，亦筑在笑，笑得好开心，看来，他们相当熟悉呢！

    「哦——」之谆看见了黎群，「小群，我在等你，有些事要跟你谈！」

    「我下午还有考试，」黎群视线冷冷的扫过亦筑，「现在预备去吃午饭，哦——这是徐晓晴！这是我父亲！」他介绍。

    「徐小姐！」之谆潇洒的笑。晓晴睁大了惊奇的眼睛，黎群的父亲这幺年轻？「不要紫，就在这儿谈，是关于小瑾的！」

    亦筑低着头，这样的情况下她不便再留下来，看情形黎瑾尚末对黎群说出她和之谆的事，她稍微放心。

    「你们谈，我先走。」她说，其实是在暗示之谆，「下午没考试，我要回家！」

    黎群毫无反应，亦筑和晓晴说再见，她沿着新生南路走下去，她只要走到和平东路口转弯就到了，她走得很慢，似有所待。

    「小瑾有什幺事？我不知道！」黎群皱皱眉。

    「她也没跟我说过，」之谆似有些无奈，「昨晚雷伯伟夫妇来找我，说起小瑾和雷文的婚事！」

    「婚事？」黎群吃了一惊，「他们要结婚？他们都还没毕业，她——一点都没告诉我！」

    「伯伟夫妇也不赞成这幺早结婚，但据说是小瑾的意思，」之谆说，「我想要你去问问她，到底怎幺回事！」

    「好！」黎群答。有些事，他无法当着晓晴说出来，「明天我就考完，明晚我去你那儿，你有空吗？」

    「不行，」之谆犹豫一下，「这几天都有应酬，你打电话去公司！」

    黎群想一想，点点头，看着之谆，似乎想说什幺又忍住了，他的神色引起了之谆的好奇。

    「你想说什幺？是吗？」之谆问。

    「还是——明天谈！」他摇摇头。忽然笑起来，「爸，你今天看来更年轻了。」

    「是吗？」之谆摸摸头发，「你们去吃饭，我得走了！」

    他上了车，很快的离开，巧的是，他也沿着新生南路而去，走的和亦筑同—条路呢！

    「走！你一定饿坏了！」黎群说。

    「还好，」晓晴说，「你父亲真年轻，我还以为是你哥哥！」

    「如果他是我哥哥，你会喜欢他吗？」他故意问。

    「什幺话？」晓晴脸红了，「怎幺可能！」

    想着之谆那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女朋友，都是那幺年轻，漂亮，晓晴这句「不可能」，似乎有商榷的必要了，但他没有说活。越过马路，他们一起走进「大华」。「大华」里人真多，没有—张空台，T大有许多侨生，他们都爱吃家乡味，于是这家广东馆，几乎天天客满，尤其在吃饭的时候，找张桌子还真不简单。

    「没有座位！」晓晴悄声说。

    黎群一声不响的直向里走，他已看见雷文和黎瑾据着一张可容四个人的桌子。

    「哥哥，你也来了？还有晓晴！」黎瑾说。她正在吃一碟豉汁排骨，吃得很斯文。

    刚坐下来，黎群也不理会雷文在一旁，说，

    「爸刚来找我，他说你要结婚？」

    黎瑾看了雷文一眼，后者脸上并没有什幺反应。

    「我想——这是我自己的事！」黎瑾倔强的。

    「爸并没有反对，只想知道实情！」黎群也看雷文，他奇怪雷文的沉默。

    「没有什幺实情，」黎瑾冷淡的，「我只是想离开家，离开那使我惭愧的父亲！」

    「小瑾！」黎群和雷文一起制止。

    晓晴十分难堪，她觉得自已是个局外人，人家谈论家事，她不应该置身其中，但是，现在要离开似乎已晚。

    「我永远不能原谅他的所作所为！」黎瑾毫不动容。

    「小瑾，如果你再用这种态度，我就立刻离开！」雷文忽然说。他脸色很难看，也很复杂。

    「我用什幺态度是我自己的事，」黎瑾傲然的，冷峻地说，「你如果敢现在离开，就——就永远别来见我！」

    雷文的脸变了几次，终于强忍住了，一言不发的吃他面前的猪排饭。

    黎群把这些情形都放在眼里，他一向不喜欢雷文，现在竟有些同情他，他以怎样的耐心在忍耐着骄傲、任性的黎瑾？黎瑾，没有亦筑的开朗，坦然，没有晓晴的温柔，沉默，虽然是他妹妹，但是，他不了解她，她心里面到底在想什幺？她是怎样的一个女孩？

    「虽然结婚是你个人的事，他却是你的父亲，他该知道是怎幺回事，」黎群冷静的说，「在我的感觉上，至少你该等到毕业再结婚。」

    「哥哥，我一向尊重你，但是，这件事我希望你别管，」黎瑾任性的扬一扬头，「事实上，你管也没有用，我已经决定过完年结婚！」

    有几秒钟的沉默，雷文忽然又开口。

    「我的意思也是毕了业再说，但小瑾她——」他无可奈何地说。

    「如果你不赞成，我们永远别结婚，」黎瑾声音并不大，却冷得惊人，她看着雷文，苍白的脸上有抹凌厉。

    雷文叹一口气，说：

    「我是想跟你结婚的，却不是现在，好！随你怎幺办。」他耸耸肩，结婚，对他来说，似乎没有—点兴奋。

    黎群迟疑—下，说：「小瑾，你有苦衷，是吗？」

    「苦衷？」她笑起来，有些不屑，「你一定以为我有了孩子，是吗？不，我没有苦衷，只是想结婚！」

    「结了婚，难道他——」黎群指着雷文，「他就不再读书？你们要组织家庭，该有计划，譬如经济——」

    「你放心，哥哥，」黎瑾冷笑，「我不要他的一分钱！」她所谓的他，是指之谆。

    黎群再看看雷文，然后说：

    「既然如此，就随你，明天我去告诉爸！」

    他果然不再谈下去，也不理会黎瑾，他觉得对付任性的女孩，只有不理！

    大家都不说话，黎瑾有些失望。她本以为辍学，结婚，对大家会是件严重的事，想不到连黎群都那幺冷淡。之谆和亦筑的事，使她又忌又恨，她觉得从小之谆就不喜欢她，无论她作得怎幺好，都无法使之停对她更好一些，以前之谆结交一些名女人，她觉得还好受些，现在换上了亦筑，她就完全不能忍耐。之谆虽是她父亲，然而，她的感情是矛盾的，微妙的，不正常的。她以为她结婚会对之谆和亦筑是一种打击，看来他们都不在乎，她真恨极了，为什幺不能事事顺她的心？就连雷文，满口说爱，提到结婚却又不愿意了，难道他是虚情假爱？

    事实上，只是她从不肯替别人着想，以为自己全是对的，凡事都要顺着她，而且，猜忌心又太重，她这幺作，只有使自己更痛苦，更矛盾。

    「你知道爸近来在作什幺吗？」她说。漠不经心的。

    雷文警惕的抬起头，到底怎幺因事？她不正常？做错一次还不够？她还要干什幺？

    「我一向不干涉爸的事，他怎幺作，都是应该的！」黎群不以为意。若不是晓晴在，他可能早走了。

    「恐怕我说出来，你就不会这幺悠闲，也不觉得是应该的了！」她冷冷的笑，令人惋惜她有如此美的脸，却有如此不调和的神情。

    「如果你想说就！」黎群有些苦恼，他一向尊重又了解之谆，他不喜欢黎瑾的态度。

    「他新交了一个女朋友，很Popular的，你一定很有兴趣知道她是谁！」她看看黎群，又看看晓晴。

    「是谁？」黎群随口说。

    「是——」黎瑾施长了声音。

    「小瑾，」雷文蓦然站起来，声音严厉得使人吃谅，「你说得够了，明天不考试了吗？」

    黎瑾一怔，她在作什幺？怎幺她总是不由已地说许多不说的话？看来雷文真的发怒了，她不愿意在这时激怒雷文，马上闭嘴不说，然而，已引起了黎群的疑惑。

    「是谁？为什幺不讲？」他问。

    「你自己注意，」黎瑾勉强笑笑，她看雷文一眼，说，「我要回教室拿书，明天还有考试！」

    不再等黎群发问，她匆匆随着雷文走出去。

    天空中阴翳更重，似乎就快下雨，和开学那天的情形十分相像。

    「记得吗？你第一次来教室上课那天，也是这种天气，真是有始有终的，这一学期又结束了！」黎瑾说。

    「嗯！」雷文毫不起劲的。他心里很复杂，很矛盾，才大三，就结婚有点说不过去，但不答应黎瑾又不行，他觉得自己似乎成了黎家父女争执中的牺牲品。

    「开学那天，你冒冒失失的闯进教室来，大家都惊讶的瞪着你，你一点也不慌，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很奇怪，那个时候我就感觉到，我们——很有缘似的！」黎瑾说。她眼中泛起一片温柔的光芒，朦胧有雾的眸子是那幺美，美得就像雷文第一次见到她！

    雷文轻轻叹口气，如果她永远这样该多好？温柔，美丽，沉静得像一潭水，这不是他所爱的黎瑾，那个似乎变得有些陌生的黎瑾。

    「怎幺不说话？你想什幺？」黎瑾问。那些温柔的光芒，那些雾突然消失了，她又变得那幺冷傲，那幺尖锐。

    雷文迷惑了，真正的迷惑了，女孩子都是如此善变？

    「我在想——以后的事！」他掩饰着。

    「以后？」她笑了，笑得好自信，好有把握，也好得意，「以后我们离开学校，离开我厌恶的人，离开一切使人烦恼的事，我们会有很美、很美的生活，但是——你一定要听话，像现在一样！」

    要听话！雷文暗自摇摇头，她是要一个丈夫或是一条狗？人没有自由的意志，凡事都要受限制，人生还有何种乐趣。她说好美，好美的生活，将从何而来？

    「你好象不太感兴趣，」她的脸沉下来，「想当初是你追我，可不是我追你的啊！」

    「小瑾，别说这些无聊话，」他厌烦的，「既然已经预备结婚，说这些不是徒伤感情？」

    「才不无聊，免得以后说我赖着嫁给你的！」她笑。

    回到教室，各自整理自己的书本，同学早已走光，一个人都不剩。

    「小瑾，你想——我们该请亦筑吗？」雷文问。

    「又提她，你对她始终念念不忘啊！」她冷笑。

    「又来了，」雷文摇头，「她是我们同学，而且——」

    「而且是我爸爸的女朋友，又很可能做我的后母，我该去巴结她。讨好她，是吗？」她尖刻的。

    「不是这意思，」他耐着性子，「她又没得罪过我们，总不好意思不请，对！」

    「还说没得罪，」她扔下书本，尖声说，「我说她无耻，勾引爸爸，我不相信年轻的女孩会喜欢老头子——」

    「好了，好了，不谈这些，」他急忙摇手，「你要知道，背后批评人并不是好事！」

    「哦，你也会说这话？」她的脸色更难看，「方亦筑教你的！我记得她最会这—套假道德！」

    「小瑾——」他的脸色好难看，「你要适可而止！」

    「什幺叫适可而止？我看到的，就要说，」她刻薄的，「方亦筑穷了二十年，她只是看上爸爸的钱！」

    「你怎幺这样讲？你还有理性吗？」他忍不住了，「如果她看上你家的钱，为什幺不喜欢你哥哥？黎群不是在追她吗？再说，我和你结婚也是看上你家的钱？」

    「这——」她一窒，「不同，你和她不同！」

    他叹一口气，无言的摇头。

    「小瑾，今天我才明白你这幺不能容人，爱钻午角尖，你得改一改，要明白我是为你好！」他诚恳地说。

    「你今天才明白我——后悔了吗？」她扬起头。

    「走！别再谈了！」他拿起她的书，催着她离开。

    走过文学院，她忽然停步，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雷文，我想——我应该听你的话，」她慢慢说。脸上有抹奇异的神色，「我们婚礼请她——方亦筑也来！」

    「是吗？」雷文高兴起来，倔强的黎瑾也学会接受别人的意见？「这才是乖小瑾！」

    她不置可否的笑一笑，继续向前迈去。

    花园里静悄悄，屋子里没有灯光，黎群站在仁爱路底之谆的屋子前犹豫了一阵，之谆是说过有应酬的，但是，黎群打了一天电话，无法在公司及工厂的任何地方找着父亲，黎瑾要立刻结婚的事，似乎很重要，他必须尽快告诉之谆，他举起右手，用力按下门铃。

    看门的老陈匆匆赶来，他是认识黎群的，每次黎群来，他总是堆满了笑脸，除了恭敬之外，他相当怕这位冷漠又沉默的少爷。今晚却有点不同，他站在门前，有些犹豫，有点不安。

    「爸爸在吗？」黎群问。

    「老爷不在，」老陈说。仍没有打开镂花铁门，「可能回来得很晚，或者——不回来！」

    黎群皱皱眉，怎幺回事呢？

    「不论他回不回来，你先开门！」他冷冷的吩咐。

    老陈不敢再说话，很快的把门打开，让黎群进去。似乎有什幺虚心的事，关上门，他溜进自己的房间。

    黎群在花园里站了一阵，他极少来这里，除非有特殊的事，之谆不叫他来，他总爱耽在黎园里。黎园占据了他世界的大部分，他几乎不清楚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一个男孩子，应该是多看多认识，多接触，他却不，他只是用脑子，去想，去思索，去摸索，他为自己建造的，是个并不十分正确的精神世界，精神上的东西虽美好，但和现实仍然有距离，他却一点也不知道。推开门，他顺手开了灯，厅里的出奇柔和光线使他呆了一下，浅浅的米色配着令人悦目的咖啡色，多熟悉的颜色！他仿佛听谁说过？哦，不记得了，之谆不是一直把客厅布置成蓝色的吗？

    他坐在一张咖啡色宽大的沙发上，四周静静的，也没有人出来招呼他，连那个只会说洋泾浜英语和日语的阿巴桑也不见影子，难道今晚他是个不受欢迎的人？

    之谆有许多女朋友的事他一向都知道，也不反对，而之谆更没有瞒他的意思，即使今晚会有个女人来——或者已经来了，也不必做得这幺神秘呀！

    他到小酒的冰箱里拿了一杯果汁，再回到沙发上，他听到外面汽车剎车声，是之谆回来了，放下果汁，正预备迎出去，突然听见除了之谆之外，还有一阵熟悉得令他觉得像在作梦的声音，那不是真的，怎幺会呢？亦筑，她怎幺可能出现在这里？

    不容他再有思索的余地，之谆巳推门进来，父子相对，大家都呆了。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吓人，那玲冷的眸子中，有一抹含愤、含怒的凌厉光芒——

    亦筑，那一向在他心目中高贵得像个神，令他梦魂牵挂的女孩，正依偎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而那个男人，正是他尊敬的父亲。她正在笑，笑得又甜又美又幸福，当她看见他的一剎那，甜美的笑容冻结在脸上，随之消失在一片惊愕和不安之中，她也呆了，万万想不到会在这儿碰着他。

    「小群，这幺晚还来？我不是说过我有应酬的吗？」之谆放开亦筑，很尴尬地说。

    黎群不响，只定定的，深深的，冷冷的盯着亦筑，仿佛盯着—个可怕的仇人。他脸上有鄙视，有愤怒，有惊愕，有意外，有爱，有恨的复杂神色，他所爱的女孩子，竟是他父亲的女朋友——或者是情妇，他怎能忍受？亦筑，她可以不爱他，不理他，但是他怎能和她——想起了黎瑾昨天的话，之谆的新女朋友，哦！他怎会这幺傻，亦筑！他怎幺想不到？

    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可怕的，像醉酒般的红晕，眼中燃烧着一团火焰，他呼吸渐渐急促，额头露出青筋，那凌厉的眼光可以杀人，他攥紧了拳头，那样子似乎想打架——

    之谆吃了一惊，他不明白这是怎幺回事，黎群那样盯着亦筑，他——

    「小群，你怎幺了？怎幺不说话？」之谆问。

    黎群依然不理，他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他胸腔燃烧着可怕的妒火，天下女孩那幺多，之谆可以要任何一个，但不是亦筑，绝不能是亦筑，亦筑应该是他的，他爱得那幺深，那幺久，之谆不能抢去，不能！他朝前走一步，亦筑下意识的退一步，他再走一步——

    「小群，」之谆看出有什幺不妥，严厉的站在他面前，阻止他再往前走，「你做什幺？」

    他一震，清醒了一些，面前对着他的是一张感情丰富，充满中年人吸引力的漂亮面孔，这是他一生风流的父亲，他吸一口气，冷得像崖下的严冰。

    「你做了什幺？」他盯着之谆。

    「我？」之谆皱皱眉，「你怎幺了？不舒服吗？」

    「我很好，」他脸上的肌肉扭曲起来，「告诉我，你做了些什幺？」他摇摇欲坠的。

    「小群，」之谆伸手去扶他，被他一掌挥开，「我不懂，你到底怎幺了？为什幺？」

    「我明白小瑾为什幺要立刻结婚了，」黎群冷笑起来，他的笑容里，有种哭的感觉，「就是她！」他指着亦筑。

    「她？」之谆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儿子脸上那种哀伤，绝望的样子打倒了他，再看亦筑那木然，苍白的脸，他突然明白了一些事，「你是说亦筑——」

    「你该明白，你早该明白的，」黎群喃喃地说，「你所做的事，永远得不到原谅！」

    「小群——」之谆叫。

    「我了解你，你身边永远需要不同的、新鲜的女人，」黎群突然大声起来，「你对女人永远没有真情，对妈妈如此，对所有女人如此，我不相信你对她会真心，」他激动的指着亦筑，亦筑像触电似的又退后一步，「你有钱，你可以花钱去找最漂亮的，最合你心意的女人，但是，你为什幺要伤害她？为什幺要伤害她？」

    「小群——」之谆的脸色难看极了，他不知道要怎幺对儿子解释，他从来没想到过黎群会爱亦筑，而且爱得这幺深，这件事错了，从开始就错了。

    「为你伤心的女人够多了，但我不关心，只要不是她！」黎群一把抓住亦筑的手，把她拖到之谆面前，「不是她，你知道吗？」

    亦筑闭上眼睛，她没有勇气再看眼前两张复杂，尖锐，矛盾又激动的脸，事实上，她也再看不清，不听指挥的泪水盛满了眼眶。黎群的指责是不公平的，她了解之谆，更了解之谆的感情，他不是玩弄她，绝不是，然而，她还能说什幺？黎群，这冷漠、骄傲的男孩子，他从没正式表示过什幺，但他所付给她的竟是那幺多，那幺多，多得使她承受不起，他的话那幺激动也那幺真挚，她做梦也想不到这沉默、孤僻的男孩，竟有那幺丰富，那幺强烈的感情，她感激。然而，她不能接受，爱一个人不是那幺简单，不是单凭感激，那是在长久的互相吸引，互相了解之后。但她现在处于父子俩的夹缝中，她该怎幺办？

    「小群，听我说——」之谆的声音疲乏而软弱。

    「我不再听你说，」黎群打断他，「记得几年前吗？那个叫什幺妮的交际花，大着肚子来哀求你，你记得你是怎幺打发她吗？一张二十万的支票，钱，你想想，你也能用钱打发亦筑？她不是那种女孩！」

    之谆沉默的叹一口气。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他不能也无法再解释什幺，儿子的误解是建筑在许多年来的事实上，不能怪他，只能径自己。然而，自己真是儿子所说的那样？他对亦筑的真心，要怎样才能使黎群相信？不，绝不能这样，令黎群相信，只有更伤害他，他爱亦筑，老于世故的之谆怎能看不出，那幺，现在该怎幺办？他偷偷看—眼亦筑，她的泪水令他心脏都缩紧了，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黎群放开亦筑，他坚定的，不可动摇的一步步走到之谆面前，用一种不可改变的声音说：

    「她和我，你选择！」

    之谆全身抖了一下，黎群和亦筑，怎样有选择？他怎能辨出谁轻谁重？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心灵相通的人，他选谁？他又放弃谁？这是他生乎最大的难题了，看着那年轻脸上的无比坚决，他知道没有挽回的余地。

    「没有——第二条路吗？」他问。声音软弱得令亦筑不敢相信，她悄悄的睁开眼睛，似乎一剎那间，他苍老了许多，平日见不到的皱纹，在灯光下都明显的露出来。

    她对他的爱完全化为同情，她了解他的处境，要他决定会比要他死更困难，她爱过，也被爱过，还有什幺不满足的呢？只要她出一点点力，就能为她所爱的人解决一切，为什幺不呢？她记起了圣经哥林多前书十三章所说的「爱是恒久忍耐的，又有恩慈——」她决定了，她坚强的扬起头，用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平静声音，说：

    「你们的事再别扯到我身上，我已经明白了，太了解了，我想说的，只有一句，再见！」

    说完，转身大踏步的走出去，晃眼中，她看见父子俩脸上的惊异和不信，还有一些特别的神情，她不能再管那幺多，她必须在泪水还没流出来之前，尽快离开这里。

    她走出屋子，走出花园，走出小巷，在大街上拦了一部出租车——坐出租车是种奢侈的事，但是，一生中不会有几次这样的情形，就奢侈一次！

    汽车渐渐驶近家门，她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车停了，她付了钱，匆匆跳下去，汽车消失在黑暗的马路上，她才松一口气，靠在门上哭了，静静的，无声的哭了。

    仁爱路那花园洋房里再会发生什幺事？都将与她无关，她知道自己无法忘却那一段美好、奇妙的爱情，那幺，至少她该设法隐藏起来。对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不必强求，否则就是痛苦，对吗？

    她用锁匙轻轻开了大门，再一次抹干所有眼泪，慢慢走进去。昏黄的灯光下，父亲秉谦正在看晚报，淑宁在补一件亦恺的学校制服，静谧中缓缓流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暖，一份深厚的爱。她轻轻的叫秉谦和淑宁，秉谦嗯了一声继续看报，淑宁却抬起头。

    「不是说过要晚些回来的吗？」淑宁说。透过老花眼的眼光有些诧异，「不舒服吗？」

    「不，他们——哎，黎瑾他们有点事，外面又冷，我想还是早些回来好！」亦筑支吾着，竭力使自己自然些。

    「肚子饿吗？厨房里有稀饭，切个咸蛋吃！」淑宁说。

    「不饿——」她往屋里定，忽然停在门边，她不想引起淑宁的怀疑，只好装得更像些，「妈，你知道黎瑾就要结婚了，大概过了年之后！」

    「是吗？和那个叫雷文的孩子？」淑宁颇感兴趣的放下针线，「为什幺不把书念完再说？」

    「谁知道呢？」亦筑转过身来，「双方家长，都不太赞成这幺快，又都不坚持反对，是门当户对嘛！」

    「这年头还讲什幺门当户对的，」淑宁笑着摇头，「只是我觉得黎瑾跟那个雷文性格不合适，这幺快结婚未必幸福，你不暗示她吗？你们是好朋友呀！」

    「哪有我插嘴的余地，」亦筑苦笑，「她倔强得很，任何人说都没用！」

    「这些年轻人啊！」淑宁叹息。

    「别人的事要你那幺担心？」秉谦从报纸里抬起头，显然他也在注意母女俩的对话，「看过一面的人，你怎幺知道人家性格如何？」

    「老头子，多事！」淑宁笑骂，「我关心的，只是女儿，你可知道，黎瑾的哥哥黎群在追我们亦筑吗？」

    「哦？是吗？」秉谦意外的看看亦筑，她的脸立刻红了。

    「不，妈妈说笑的，」亦筑解释，「黎群——是个十分难处，又冷又傲的人，我跟他根本就合不来。」

    「合不来还常常在一起玩？」淑宁怀疑的。

    「很多人在一起，又不是只跟他」亦筑说。

    秉谦沉想了一阵，放下报纸，很认真地说：

    「老实说，我倒并不希望亦筑和这种有钱人家子弟来往，穷也穷得有骨气，免得人家以为我方秉谦想高攀！」

    「你这又臭又硬的脾气要到什幺时候才能改？年轻人讲究爱情，谁管什幺高不高攀！」淑宁笑着埋怨。

    秉谦拿起报纸，不再理她们。亦筑自觉没什幺可再谈，转身回到房里，亦恺躺在床上看书，看见她进来，脸上闪过一种奇异的神色。她不说话，拉上布帘开始换衣服，刚才在之谆家所发生的事又涌现眼前，一想起之谆，她更不能平静了，他现在怎样了？他会了解并体谅她的苦心吗？刚才一走了之，似乎过分绝情。但是，还有什幺更好的解决方法？她情愿自己痛苦，也不愿见之谆那为难的脸色，爱就得牺牲，不是吗？

    「姐，你今天去哪里玩？和谁？」亦恺问。

    「我们在第一酒店吃饭，看完了第一场表演就回来，」亦筑拉开布帘，「还不是跟黎瑾，雷文他们！」

    「你和雷文他们一起？」亦恺迷惑的。

    「是的，有什幺不对吗？」亦筑反问。

    「没有，」亦恺摇摇头，想了—阵，才吞吞吐吐地说，「吃晚饭时，妈叫我去买点卤菜。我好象看见雷文就站在我们巷口！」

    「雷文？你看错了！」亦筑心虚而又惊讶。

    「绝对不会看错，」亦恺自信的，「我出去时他已在那儿，回来时仍没有走，可能等了很久，见我想跟我打招呼，我没理他，他好象很失望！」

    「是吗？」亦筑喃喃的。她心不在焉，神不守舍，之谆的影子在心中徘徊，她无法考虑雷文的问题。

    「你不是跟他们去吃饭，是跟别人，对吗？」亦恺说，「但是，你为什幺要瞒住我们！」

    「我——」亦筑一震，「并不想瞒住你们，也没有瞒——亦恺，别问这件事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出去！」

    「姐——」亦恺呆怔的，「我并不是责备你——」

    「我明白，别说了——」亦筑制止。亦恺的关心，使她那已压抑不住的激情涌上来，泪水一下子盛满了眼眶，「别说了！」

    「姐！」亦恺吓呆了，他完全不明白是怎幺回事。

    「关上门，别给妈妈听到！」亦筑急促的。

    亦恺从床上跳起来，快速的把门关上，闩好，然后慢慢走到亦筑身边。

    「姐姐，如果是我惹恼了你，你就骂我好了，」他歉然地说道，「我并不是有心的，真的，我发誓！」

    「不关你的事！」亦筑抽噎着，她极力想忍住眼泪，偏偏越想它停，它就流得更多。

    「那幺——是谁欺负了你，是吗？」亦恺脸色严肃起来，「告诉我，是谁？雷文吗？我替你去揍他！」

    「不，不，亦恺！」她拼命摇头，「没有人欺负我，也没有人惹我，我只是——心里不舒服，真的，你去看书！我睡—睡就好！」

    「真的？」亦恺迟疑了—阵，虽然他并不相信，但他仍驯服的走回他的床上，「那幺，你快些睡！」

    亦筑躺在床上，为了怕亦恺心不安，她假装闭上眼睛，心中思潮起伏，千头万绪，她怎能入眠？所有事情的发生，似乎只在一剎那间，一个突来的念头，就决定了一切，改变了一切，连多考虑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冲动，一段深浓的感情，一个挚爱的人，就这幺简单地拋弃了？

    夜已渐深，亦恺的均匀呼吸清晰可闻，亦筑仍睁大了双眼，一点睡意都没有。她从来没有失眠过，谁知失眠的滋味竟是那幺难受！她想着之谆，想着黎群，想着雷文，想着黎瑾，明明是简单的关系，竟弄得如此复杂，只是因为她的插入。黎群对她已经十分宽大，他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之谆身上，他认为一切的错在之谆，他只是把她估得太高，更误解了爱情，不是吗？爱情能使谁引诱了谁呢？他虽冷酷的拆散她和之谆，却也宽大的饶恕了她，她该恨他？或是感谢？

    她早该想到之谆和她是绝不可能的事，黎瑾对她的忌恨和不谅解，黎群对她不正常的感情，她怎能介入这样一个家庭？再说，做年龄相若的人的——继母——不是太可笑了吗？她竟从来没想过，没考虑过，她只是在爱，在被爱，她天真的以为，爱就是爱，没有条件，没有复杂的因素，于是，她失望了，对爱的幻梦也破灭了！

    上带既赋予人类爱，为什幺又要在爱里附带着条件？因素，环境的影响？人为的阻挠？那幺，人间的爱，不是全变成了痛苦？为什幺？为什幺？

    她无法解答这问题，不止她，谁又能替她解答呢？社会是那幺复杂，人心是那幺复杂，要想在复杂中寻找单纯，有如在矛盾中寻找统一了，并非绝对不能，只是，那幺困难，那幺困难——

    模模糊糊的，她有了倦意，疲倦，催着她入梦，那是一个黯淡的、寂寞的梦——

    睁开眼睛，床边站着一个人，她定定神，发觉是淑宁，她的脸色很奇怪，似乎有忧虑。

    「妈，几点钟了？我起迟了吗？」亦筑翻身坐起。

    「十一点多，」淑宁平静地说，「想睡就多睡一阵，你忘了已经放寒假了？」

    「哦，」亦筑停止起床的动作，拥被坐正，「真糊涂，亦恺呢？」

    「他还有几天才放假，中学生能跟大学生比吗？」淑宁在床沿坐下，「你爸也上班了，家里只剩下我们俩！」

    「那我就不应该偷懒了，起来帮你去买菜！」亦筑想下床。

    「菜早买回来了，」淑宁阻止她，「外面冷，又没事，不如还是坐在被窝里，中午吃面，反正只有我们母女俩，随便点——坐在这儿聊聊！」

    亦筑敏感的觉得淑宁发现了什幺，她警惕着不动声色，反正事情已结束，提出来说也无所谓。

    「你有心事，是吗？」淑宁看着她。

    「没有——怎幺会呢？」她否认。

    「别骗我，我看得出，」淑宁说，「你近来笑得很勉强，说话也吞吞吐吐，亦恺说你昨晚还哭了，告诉妈妈，为什幺？黎群吗？」

    「不，不，不，」亦筑一连串的否认，「没有事，真的！」「昨晚那个雷文在巷口站了一晚，你不是说你们在一起吃饭吗？」淑宁的脸色严肃起来，「到底怎幺回事？」

    「我不知道雷文——或者他找我有事，」亦筑不自然地说，「昨晚——我没和他们一起！」

    「那幺跟谁在一起？」淑宁皱皱眉，「近来你都在扯谎，是吗？」

    亦筑犹豫了一会，看着妈妈那关怀又紧张的脸，她叹一口气，讲，当作讲故事一样，那已是过去的事了。

    「是的，」她开始平静，「近来我都没跟他们在一起，跟一个叫——黎之谆的人！」

    「黎之谆？」淑宁又皱眉，「谁？黎家的亲戚？怎幺总是黎家的人？」

    「是的——是黎家的一个亲戚，」亦筑点点头，「他人很好，我们很合得来，常在一起谈谈，或吃吃饭！」

    「哦——」淑宁的声音拖得很长，「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亦筑考虑着，决定说得含蓄些，「比我大些，有点事业基础，人很潇洒——或者是因为黎家的人，很漂亮，而且，很有深度！」

    「很不错呀！」淑宁高兴起来，做母亲的总是如此，「怎幺不带回来看看——对了，昨晚你为什幺哭？」

    「不为什幺，」亦筑落寞的，「只是想哭而已！」

    「是不是——黎群那儿有麻烦？」淑宁很机警。

    「妈妈，我永远不会有麻烦的，」亦筑打起精神，「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那就好了，什幺时候叫那个黎之谆让我看看！」淑宁松了一口气，她相信了亦筑坦然的样子。

    「他不会来，」亦筑故作轻松的，「我们昨天已讲好不再见面了！」

    「怎幺回事？亦筑！」淑宁叫起来。

    「别误会，妈妈！」亦筑从床上起来，穿上一件旧棉袄，「我目前还不打算交男朋友！」

    「看你，固执得像小蛮牛，」淑宁埋怨，「好对象难找，你放弃了会后悔的！」

    「妈妈，你不懂，好对象虽难找，但总还是有，」亦筑说，「生命从指缝中溜走，却再也抓不回来！」

    「又来了，我是不懂这一套的，」淑宁叹息着站起来，「你去洗脸，我去煮面！」

    淑宁走出去，亦筑松了口气，她说得那幺坦然，那幺平淡，那幺不在乎，谁知她心？她用尽了全身的坚强，来支持她外表的平静，之谆，之谆，如果她真能如此轻松的放弃他，世间哪还有真情？

    匆匆梳洗完毕，换了条长裤，身上依然穿著那件旧棉袄，预备去厨房帮忙，谁知淑宁已端着两碗面出来，这是亦筑最爱吃的雪菜肉丝面。

    「哇，好棒！」亦筑高兴的接过面碗。

    「特别为你煮的啦！」淑宁斜睨她一眼。

    母女相对吃面，谁都不说话，都在想着心事，沉默围绕在她们四周，只有轻轻的碗筷声——蓦然，门铃响起来，两人都吃了一惊，亦筑竟跳起来，这个时候，会有谁会来呢？

    「我去开！」亦筑抢着说。

    门开处，脸上有点尴尬，有点不安的雷文站在那儿，他穿得很整齐，像要赴宴会一样。

    「雷文？怎幺会是你？」亦筑叫。

    「我有点事，」雷文结巴的，「昨天来过，没敢进来，我——哎，有点事想跟你谈！」

    「跟我谈？」亦筑意外的，「黎瑾批准了吗？」

    雷文尴尬的笑，提起黎瑾，他更不自然了。

    「不是说笑，真的！」雷文看着她。

    「进来！」亦筑微微笑，「或者要我出去？」

    「伯母在，是吗？最好你能出来一趟！」雷文很诚恳。

    亦筑耸耸肩，对屋里的淑宁叫：

    「妈，雷文找我有事，我出去一趟就回来！」

    掩上大门，他们并肩朝巷口走去。

    「有什幺事？那幺重要？」亦筑问。

    「我不知道，」雷文烦躁的，「我说不出，只是心里好乱，好烦，想找个了解的人谈谈！」

    「雷文，我记得你以前开朗得很，现在又要结婚，这是喜事，没理由烦躁！」亦筑平静地说。

    「就是为结婚，」雷文摸摸头，「我知道不该那幺早结婚，但是小瑾——唉！我简直不知道该怎幺办！」

    「你问我也得不到答案，」亦筑摇摇头，她想起自己难解决的烦恼，「如果你爱她，结婚早些也无所谓！」

    「我当然是爱她的，但是，她总是独断独行，毫不讲理，倔强得——哎，天下第一，好的时候很好，一发起脾气来就什幺都不理，我跟她性格——老实说，并不配合，只是——我真的不知道了！」雷文懊恼的，「记得我跟你说过吗？我连女朋友都不想早交，竟然要结婚！」

    「你爱她，就应该忍耐她的一切，包容她的缺点，」亦筑看着灵粮堂屋顶的十字架，感慨的，「爱就是牺牲，懂吗？是牺牲！」

    「亦筑——」雷文被她脸上那抹奇异的神色镇住了。

    「你还不知道！」亦筑不理会他的诧异，「昨天，我在黎之谆家碰到黎群，于是——一切都完了。」

    「完了？」雷文吃了一惊，「你是说——你和黎伯伯？亦筑，我真的不懂这件事！」

    「不懂吗？」她自嘲的笑笑，「我自己也不明白，我从没想过和中年人——恋爱，但第一次见到他，似乎就——那样发生了，很自然，很平静，很奇怪，是吗？」

    「我——不知道！」他摇摇头。

    「黎瑾说我看上他的名誉地位和金钱，黎瑾说他引诱我，这都不对，你知道吗？」她恍若作梦，存在心里太多的话，一涌而出，「在我眼里，他只是个普通的男人，我从没考虑过其它，他也是，如果他要引诱女人，尽可以找最美的，最——性感的，我没有那些条件，我们只是——自然的互相吸引，互相了解，这是爱，对吗？」

    「我想你是对的！」雷文颇为感动。「难道——真的就这幺完了？」

    「若是你呢？」亦筑看着他，「你知道不知道，黎群让他选择，我或者是父子之情，黎群的脾气没有挽回余地——」

    「他选了儿子，是吗？」雷文不平的，

    「不，是我替他选择的，」亦筑淡谈的摇头，「所以我说爱是牺牲！」

    「黎群这小子——他不是跟徐晓晴很好吗？」雷文说。

    「他对晓晴会有真心？」她反问。

    雷文摇接头，若有所悟。

    「难怪他对徐晓晴爱理不理了，原来他仍不忘情于你，」雷文叫起来，他已忘了来找亦筑的事，「我早知道他喜欢你，小瑾还不肯承认。」

    「谁喜欢谁都一样，我再也不缠进黎家的纠纷！」她说。

    「连我结婚都不参加？」雷文问。

    她看着他，那张仍然稚气的漂亮脸孔，结婚？对他仍未定性，仍未定型的人的确不适合，她想劝劝，终于没开口，他是她的朋友，只有祝福他了。

    「我想——如果你们肯请我，我会参加的！」她说。

    「当然一定请，」他叫着。烦恼已经没有了，他就是这幺一个人，「你答应了要来的啊！」

    亦筑点点头，停在巷口。

    「我不想再走出去了，」她说，「你既然了解黎瑾，就应该懂得避嫌疑，知道吗？」

    「我总不能连朋友都不要呀！」他锐。

    「去对她说，别对我说，」亦筑笑，「其实我很了解黎瑾，她心地并不坏，只是好强点，心眼窄点，再加上爱你，妒忌心重点而已！」

    「把你的个性给她就好了！」雷文天真的。

    「傻话！」她说，「我得回去了，午饭还没吃完！」

    「谢谢你，亦筑，」他向她伸出手掌，「和你谈一谈，似乎心里舒服多了！」

    「别谢我，我可没对你说过什幺，自己发发牢骚而巳！」亦筑摇头，「快去看黎瑾！」

    他看着她，叹息一声，这叹息里包含太多意思。

    「亦筑，你真好，」他真心地说，「我告诉你一件事，我希望你能重新得回爱情！」

    她惊讶的呆住了，重新得回爱情？这可能吗？她对自己摇摇头。雷文已大踏步走了，这个坦率的男孩，他竟同情她的这段爱？他竟不认为她会爱上一个有钱的中年人而看低她，不耻她？重新得回爱情，怎样的一句话？神奇得使她心中鼓舞起来。

    回家的步子轻松了，新的希望在滋生着，她又想起圣经上「爱是恒久忍耐——」恒久忍耐！她能做到吗？十年或二十年，谅解也许会来临，不是吗？

    有人挡住了去路，她吃惊的抬起头，眼前的人令她心脏悸动，全身的神经都拉紧了，他为什幺还来？他难道不怕更多的烦恼吗？那张受创的脸，那对失神的、痛楚的眸子，那欲言又止的嘴唇，怎样的一幅图，她全身都僵了，呆呆地站在那儿。

    「我来送回这本书！」之谆手上拿着本书，是亦筑许久前遗落在他那儿的。

    「谢谢！」她接过书，竟不能成言。

    才一夜工夫，他的改变就那幺显著，腮边有不曾清理的胡须，头发乱乱的，最显眼的，是他身上仍是昨晚那套衣服，难道他不曾入眠？她心都痛了，为什幺这些折磨要临到他们身上？

    「我看见雷文去找你，你们一起出来，又一起走到巷口，」他低低地说，完全失去平日的潇洒风度，「我没有立刻叫住你！」

    「有——事吗？」她笨拙的。他不是说还书的吗？

    「我想看看你，」他深深的凝视着她，近乎贪婪了，似乎这一别，就再也见不了面，「还有几句话！」

    「你——的车呢？」她岔开他，还有什幺话可说呢？他们之间没有争执，没有芥蒂，只是，他们不得不分开。

    「没有车，我走来的，」他说。她又看见他脸上疲乏和眼中的红丝，「天一亮我就来了！」

    「天一亮——天，你站了几小时？你为什幺要这样做？」她痛惜的叫。

    「我只想减轻一点罪孽，」他深沉叹息，「亦筑，你不怪我吗？」

    她黯然摇头，爱情，真是所谓的苦杯？

    「我谁都不怪，没有人做错！」她说。

    「还有，亦筑，你得原谅小群，」他热切地说，浓浓的父子亲情洋溢脸上，「你一定了解他的心理，他对你——」他停下来，讲不下去，「所有的错都在我，你明白吗？」

    「我明白！」她低下头。

    「如果我年轻些，如果我早些认识你，哦——」他摔一摔头，不再说下去，「说这些做什幺，亦筑，答应我，我要你快乐，像以前一样快乐！」

    一些不听指挥，不受控制的泪水涌上眼眶。快乐，像以前一样的快乐，能吗？无忧无虑的日子，随着爱情的来临而消失，有谁能抓回逝去的时光？

    她坚强的挺一挺胸，敛尽眼中的泪水，抬起头来。

    「我希望——我能！」她说。

    泪水冲洗过的眸子晶莹如宝石，他为她的坚强所折，她是怎样一个出众的女孩！

    「我希望我们仍是朋友，如果可能的话！」他说。说得呆呆板板，他的风趣，他的潇洒，他的玩世不恭，他的那两分邪气去了哪儿？爱情的力量多幺大啊！

    「我们永远是朋友！」她勉强笑一笑。她不知道别的女孩碰到这样的事怎样处置，她看过许多里写着婆婆妈妈，哭哭啼啼的分离场面，或者，她不够女孩子味？

    似乎，已没有什幺话说了，他想一想，再说：

    「如果你有什幺事，什幺困难，可以来找我！」

    她呆一下，什幺困难？还来不及答话，他毅然转身，大踏步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她收始一下紊乱的思绪，走回只有几步远的家。

    淑宁站在窗边，两碗已冷的剩面仍在桌上，显然妈妈一直在等待着她。

    「妈，怎幺不先吃！」亦筑装出笑脸，「面都冷了！」

    淑宁看着她，脸上神色很奇怪。

    「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她问。

    「不是雷文吗？」亦筑皱皱眉，难道淑宁看见了之谆？

    「我说拿书给你的那个！」淑宁逗着她问。

    亦筑叹一口气，无奈地说：

    「你知道他是黎之谆，是吗？何必再问呢？」

    「你们不是不再来往吗？他为什幺再来？」政宁说。

    「你不喜欢他，是吗？妈妈！」亦筑问。

    淑宁回到饭桌边，预备拿面去热。

    「没看清楚，似乎不太年轻了，」淑宁端着面走进厨房，「他到底是黎瑾的什幺亲戚？」

    亦筑犹豫一下，说：

    「爸爸！」

    「黎瑾的爸爸！」淑宁从厨房冲出来，她几乎在喊，「你疯了，亦筑！」

    亦筑苦笑，她真的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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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 )    要过年了，学校里正在进行期终考试，考完后，有一个三星期的寒假等着他们，同学们都紧张，忙碌，拼过了这一关，就有喘息的时间了。[万书楼]

    黎群和晓晴从教室出来，预备去吃午饭，天气阴阴沉沉的，更觉得寒意逼人。黎群站在理学院大楼门口犹豫。了一阵，说：

    「反正时间还早，不如去大华吃点热东西，学生中心又挤又没什?可吃的！」

    「我没有意见，」晓睛温婉的笑笑，「随便你！」

    他们并肩往校门外走。事实上，黎群对晓晴的态度并没改变，不冷不热的，他早已不想再试亦筑的态度——还有什?可试的？一次就够明白了，只是，他无法一掌把晓晴推开，如果晓晴坚强些，硬朗些，甚至脾气坏些，他都有借口，偏偏她是那?柔弱，那?驯服，那?深情，像影子般的跟着他，他不知道该怎?办，只好敷衍着，好在还有半年就毕业，毕了业，大家不会常见面，或者一切都可以解决了，不是吗？

    校门口有一部熟悉的平治三零零停在那儿，车旁有两个熟悉的人影，黎群张口欲招呼，声音停在喉头，无法出来，亦筑怎会和之谆——他的爸爸在一起？他们之间会有什?事？或者是巧合？之谆很愉快的在说什?，亦筑在笑，笑得好开心，看来，他们相当熟悉呢！

    「哦——」之谆看见了黎群，「小群，我在等你，有些事要跟你谈！」

    「我下午还有考试，」黎群视线冷冷的扫过亦筑，「现在预备去吃午饭，哦——这是徐晓晴！这是我父亲！」他介绍。

    「徐小姐！」之谆潇洒的笑。晓晴睁大了惊奇的眼睛，黎群的父亲这?年轻？「不要紫，就在这儿谈，是关于小瑾的！」

    亦筑低着头，这样的情况下她不便再留下来，看情形黎瑾尚末对黎群说出她和之谆的事，她稍微放心。

    「你们谈，我先走。」她说，其实是在暗示之谆，「下午没考试，我要回家！」

    黎群毫无反应，亦筑和晓晴说再见，她沿着新生南路走下去，她只要走到和平东路口转弯就到了，她走得很慢，似有所待。

    「小瑾有什?事？我不知道！」黎群皱皱眉。

    「她也没跟我说过，」之谆似有些无奈，「昨晚雷伯伟夫妇来找我，说起小瑾和雷文的婚事！」

    「婚事？」黎群吃了一惊，「他们要结婚？他们都还没毕业，她——一点都没告诉我！」

    「伯伟夫妇也不赞成这?早结婚，但据说是小瑾的意思，」之谆说，「我想要你去问问她，到底怎?回事！」

    「好！」黎群答。有些事，他无法当着晓晴说出来，「明天我就考完，明晚我去你那儿，你有空吗？」

    「不行，」之谆犹豫一下，「这几天都有应酬，你打电话去公司！」

    黎群想一想，点点头，看着之谆，似乎想说什?又忍住了，他的神色引起了之谆的好奇。

    「你想说什?？是吗？」之谆问。

    「还是——明天谈！」他摇摇头。忽然笑起来，「爸，你今天看来更年轻了。」

    「是吗？」之谆摸摸头发，「你们去吃饭，我得走了！」

    他上了车，很快的离开，巧的是，他也沿着新生南路而去，走的和亦筑同—条路呢！

    「走！你一定饿坏了！」黎群说。

    「还好，」晓晴说，「你父亲真年轻，我还以为是你哥哥！」

    「如果他是我哥哥，你会喜欢他吗？」他故意问。

    「什?话？」晓晴脸红了，「怎?可能！」

    想着之谆那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女朋友，都是那?年轻，漂亮，晓晴这句「不可能」，似乎有商榷的必要了，但他没有说活。越过马路，他们一起走进「大华」。「大华」里人真多，没有—张空台，T大有许多侨生，他们都爱吃家乡味，于是这家广东馆，几乎天天客满，尤其在吃饭的时候，找张桌子还真不简单。

    「没有座位！」晓晴悄声说。

    黎群一声不响的直向里走，他已看见雷文和黎瑾据着一张可容四个人的桌子。

    「哥哥，你也来了？还有晓晴！」黎瑾说。她正在吃一碟豉汁排骨，吃得很斯文。

    刚坐下来，黎群也不理会雷文在一旁，说，

    「爸刚来找我，他说你要结婚？」

    黎瑾看了雷文一眼，后者脸上并没有什?反应。

    「我想——这是我自己的事！」黎瑾倔强的。

    「爸并没有反对，只想知道实情！」黎群也看雷文，他奇怪雷文的沉默。

    「没有什?实情，」黎瑾冷淡的，「我只是想离开家，离开那使我惭愧的父亲！」

    「小瑾！」黎群和雷文一起制止。

    晓晴十分难堪，她觉得自已是个局外人，人家谈论家事，她不应该置身其中，但是，现在要离开似乎已晚。

    「我永远不能原谅他的所作所为！」黎瑾毫不动容。

    「小瑾，如果你再用这种态度，我就立刻离开！」雷文忽然说。他脸色很难看，也很复杂。

    「我用什?态度是我自己的事，」黎瑾傲然的，冷峻地说，「你如果敢现在离开，就——就永远别来见我！」

    雷文的脸变了几次，终于强忍住了，一言不发的吃他面前的猪排饭。

    黎群把这些情形都放在眼里，他一向不喜欢雷文，现在竟有些同情他，他以怎样的耐心在忍耐着骄傲、任性的黎瑾？黎瑾，没有亦筑的开朗，坦然，没有晓晴的温柔，沉默，虽然是他妹妹，但是，他不了解她，她心里面到底在想什?？她是怎样的一个女孩？

    「虽然结婚是你个人的事，他却是你的父亲，他该知道是怎?回事，」黎群冷静的说，「在我的感觉上，至少你该等到毕业再结婚。」

    「哥哥，我一向尊重你，但是，这件事我希望你别管，」黎瑾任性的扬一扬头，「事实上，你管也没有用，我已经决定过完年结婚！」

    有几秒钟的沉默，雷文忽然又开口。

    「我的意思也是毕了业再说，但小瑾她——」他无可奈何地说。

    「如果你不赞成，我们永远别结婚，」黎瑾声音并不大，却冷得惊人，她看着雷文，苍白的脸上有抹凌厉。

    雷文叹一口气，说：

    「我是想跟你结婚的，却不是现在，好！随你怎?办。」他耸耸肩，结婚，对他来说，似乎没有—点兴奋。

    黎群迟疑—下，说：「小瑾，你有苦衷，是吗？」

    「苦衷？」她笑起来，有些不屑，「你一定以为我有了孩子，是吗？不，我没有苦衷，只是想结婚！」

    「结了婚，难道他——」黎群指着雷文，「他就不再读书？你们要组织家庭，该有计划，譬如经济——」

    「你放心，哥哥，」黎瑾冷笑，「我不要他的一分钱！」她所谓的他，是指之谆。

    黎群再看看雷文，然后说：

    「既然如此，就随你，明天我去告诉爸！」

    他果然不再谈下去，也不理会黎瑾，他觉得对付任性的女孩，只有不理！

    大家都不说话，黎瑾有些失望。她本以为辍学，结婚，对大家会是件严重的事，想不到连黎群都那?冷淡。之谆和亦筑的事，使她又忌又恨，她觉得从小之谆就不喜欢她，无论她作得怎?好，都无法使之停对她更好一些，以前之谆结交一些名女人，她觉得还好受些，现在换上了亦筑，她就完全不能忍耐。之谆虽是她父亲，然而，她的感情是矛盾的，微妙的，不正常的。她以为她结婚会对之谆和亦筑是一种打击，看来他们都不在乎，她真恨极了，为什?不能事事顺她的心？就连雷文，满口说爱，提到结婚却又不愿意了，难道他是虚情假爱？

    事实上，只是她从不肯替别人着想，以为自己全是对的，凡事都要顺着她，而且，猜忌心又太重，她这?作，只有使自己更痛苦，更矛盾。

    「你知道爸近来在作什?吗？」她说。漠不经心的。

    雷文警惕的抬起头，到底怎?因事？她不正常？做错一次还不够？她还要干什?？

    「我一向不干涉爸的事，他怎?作，都是应该的！」黎群不以为意。若不是晓晴在，他可能早走了。

    「恐怕我说出来，你就不会这?悠闲，也不觉得是应该的了！」她冷冷的笑，令人惋惜她有如此美的脸，却有如此不调和的神情。

    「如果你想说就！」黎群有些苦恼，他一向尊重又了解之谆，他不喜欢黎瑾的态度。

    「他新交了一个女朋友，很Popular的，你一定很有兴趣知道她是谁！」她看看黎群，又看看晓晴。

    「是谁？」黎群随口说。

    「是——」黎瑾施长了声音。

    「小瑾，」雷文蓦然站起来，声音严厉得使人吃谅，「你说得够了，明天不考试了吗？」

    黎瑾一怔，她在作什?？怎?她总是不由已地说许多不说的话？看来雷文真的发怒了，她不愿意在这时激怒雷文，马上闭嘴不说，然而，已引起了黎群的疑惑。

    「是谁？为什?不讲？」他问。

    「你自己注意，」黎瑾勉强笑笑，她看雷文一眼，说，「我要回教室拿书，明天还有考试！」

    不再等黎群发问，她匆匆随着雷文走出去。

    天空中阴翳更重，似乎就快下雨，和开学那天的情形十分相像。

    「记得吗？你第一次来教室上课那天，也是这种天气，真是有始有终的，这一学期又结束了！」黎瑾说。

    「嗯！」雷文毫不起劲的。他心里很复杂，很矛盾，才大三，就结婚有点说不过去，但不答应黎瑾又不行，他觉得自己似乎成了黎家父女争执中的牺牲品。

    「开学那天，你冒冒失失的闯进教室来，大家都惊讶的瞪着你，你一点也不慌，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很奇怪，那个时候我就感觉到，我们——很有缘似的！」黎瑾说。她眼中泛起一片温柔的光芒，朦胧有雾的眸子是那?美，美得就像雷文第一次见到她！

    雷文轻轻叹口气，如果她永远这样该多好？温柔，美丽，沉静得像一潭水，这不是他所爱的黎瑾，那个似乎变得有些陌生的黎瑾。

    「怎?不说话？你想什?？」黎瑾问。那些温柔的光芒，那些雾突然消失了，她又变得那?冷傲，那?尖锐。

    雷文迷惑了，真正的迷惑了，女孩子都是如此善变？

    「我在想——以后的事！」他掩饰着。

    「以后？」她笑了，笑得好自信，好有把握，也好得意，「以后我们离开学校，离开我厌恶的人，离开一切使人烦恼的事，我们会有很美、很美的生活，但是——你一定要听话，像现在一样！」

    要听话！雷文暗自摇摇头，她是要一个丈夫或是一条狗？人没有自由的意志，凡事都要受限制，人生还有何种乐趣。她说好美，好美的生活，将从何而来？

    「你好象不太感兴趣，」她的脸沉下来，「想当初是你追我，可不是我追你的啊！」

    「小瑾，别说这些无聊话，」他厌烦的，「既然已经预备结婚，说这些不是徒伤感情？」

    「才不无聊，免得以后说我赖着嫁给你的！」她笑。

    回到教室，各自整理自己的书本，同学早已走光，一个人都不剩。

    「小瑾，你想——我们该请亦筑吗？」雷文问。

    「又提她，你对她始终念念不忘啊！」她冷笑。

    「又来了，」雷文摇头，「她是我们同学，而且——」

    「而且是我爸爸的女朋友，又很可能做我的后母，我该去巴结她。讨好她，是吗？」她尖刻的。

    「不是这意思，」他耐着性子，「她又没得罪过我们，总不好意思不请，对！」

    「还说没得罪，」她扔下书本，尖声说，「我说她无耻，勾引爸爸，我不相信年轻的女孩会喜欢老头子——」

    「好了，好了，不谈这些，」他急忙摇手，「你要知道，背后批评人并不是好事！」

    「哦，你也会说这话？」她的脸色更难看，「方亦筑教你的！我记得她最会这—套假道德！」

    「小瑾——」他的脸色好难看，「你要适可而止！」

    「什?叫适可而止？我看到的，就要说，」她刻薄的，「方亦筑穷了二十年，她只是看上爸爸的钱！」

    「你怎?这样讲？你还有理性吗？」他忍不住了，「如果她看上你家的钱，为什?不喜欢你哥哥？黎群不是在追她吗？再说，我和你结婚也是看上你家的钱？」

    「这——」她一窒，「不同，你和她不同！」

    他叹一口气，无言的摇头。

    「小瑾，今天我才明白你这?不能容人，爱钻午角尖，你得改一改，要明白我是为你好！」他诚恳地说。

    「你今天才明白我——后悔了吗？」她扬起头。

    「走！别再谈了！」他拿起她的书，催着她离开。

    走过文学院，她忽然停步，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雷文，我想——我应该听你的话，」她慢慢说。脸上有抹奇异的神色，「我们婚礼请她——方亦筑也来！」

    「是吗？」雷文高兴起来，倔强的黎瑾也学会接受别人的意见？「这才是乖小瑾！」

    她不置可否的笑一笑，继续向前迈去。

    花园里静悄悄，屋子里没有灯光，黎群站在仁爱路底之谆的屋子前犹豫了一阵，之谆是说过有应酬的，但是，黎群打了一天电话，无法在公司及工厂的任何地方找着父亲，黎瑾要立刻结婚的事，似乎很重要，他必须尽快告诉之谆，他举起右手，用力按下门铃。

    看门的老陈匆匆赶来，他是认识黎群的，每次黎群来，他总是堆满了笑脸，除了恭敬之外，他相当怕这位冷漠又沉默的少爷。今晚却有点不同，他站在门前，有些犹豫，有点不安。

    「爸爸在吗？」黎群问。

    「老爷不在，」老陈说。仍没有打开镂花铁门，「可能回来得很晚，或者——不回来！」

    黎群皱皱眉，怎?回事呢？

    「不论他回不回来，你先开门！」他冷冷的吩咐。

    老陈不敢再说话，很快的把门打开，让黎群进去。似乎有什?虚心的事，关上门，他溜进自己的房间。

    黎群在花园里站了一阵，他极少来这里，除非有特殊的事，之谆不叫他来，他总爱耽在黎园里。黎园占据了他世界的大部分，他几乎不清楚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一个男孩子，应该是多看多认识，多接触，他却不，他只是用脑子，去想，去思索，去摸索，他为自己建造的，是个并不十分正确的精神世界，精神上的东西虽美好，但和现实仍然有距离，他却一点也不知道。推开门，他顺手开了灯，厅里的出奇柔和光线使他呆了一下，浅浅的米色配着令人悦目的咖啡色，多熟悉的颜色！他仿佛听谁说过？哦，不记得了，之谆不是一直把客厅布置成蓝色的吗？

    他坐在一张咖啡色宽大的沙发上，四周静静的，也没有人出来招呼他，连那个只会说洋泾?英语和日语的阿巴桑也不见影子，难道今晚他是个不受欢迎的人？

    之谆有许多女朋友的事他一向都知道，也不反对，而之谆更没有瞒他的意思，即使今晚会有个女人来——或者已经来了，也不必做得这?神秘呀！

    他到小酒的冰箱里拿了一杯果汁，再回到沙发上，他听到外面汽车剎车声，是之谆回来了，放下果汁，正预备迎出去，突然听见除了之谆之外，还有一阵熟悉得令他觉得像在作梦的声音，那不是真的，怎?会呢？亦筑，她怎?可能出现在这里？

    不容他再有思索的余地，之谆巳推门进来，父子相对，大家都呆了。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吓人，那玲冷的眸子中，有一抹含愤、含怒的凌厉光芒——

    亦筑，那一向在他心目中高贵得像个神，令他梦魂牵挂的女孩，正依偎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而那个男人，正是他尊敬的父亲。她正在笑，笑得又甜又美又幸福，当她看见他的一剎那，甜美的笑容冻结在脸上，随之消失在一片惊愕和不安之中，她也呆了，万万想不到会在这儿碰着他。

    「小群，这?晚还来？我不是说过我有应酬的吗？」之谆放开亦筑，很尴尬地说。

    黎群不响，只定定的，深深的，冷冷的盯着亦筑，仿佛盯着—个可怕的仇人。他脸上有鄙视，有愤怒，有惊愕，有意外，有爱，有恨的复杂神色，他所爱的女孩子，竟是他父亲的女朋友——或者是情妇，他怎能忍受？亦筑，她可以不爱他，不理他，但是他怎能和她——想起了黎瑾昨天的话，之谆的新女朋友，哦！他怎会这?傻，亦筑！他怎?想不到？

    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可怕的，像醉酒般的红晕，眼中燃烧着一团火焰，他呼吸渐渐急促，额头露出青筋，那凌厉的眼光可以杀人，他攥紧了拳头，那样子似乎想打架——

    之谆吃了一惊，他不明白这是怎?回事，黎群那样盯着亦筑，他——

    「小群，你怎?了？怎?不说话？」之谆问。

    黎群依然不理，他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他胸腔燃烧着可怕的妒火，天下女孩那?多，之谆可以要任何一个，但不是亦筑，绝不能是亦筑，亦筑应该是他的，他爱得那?深，那?久，之谆不能抢去，不能！他朝前走一步，亦筑下意识的退一步，他再走一步——

    「小群，」之谆看出有什?不妥，严厉的站在他面前，阻止他再往前走，「你做什?？」

    他一震，清醒了一些，面前对着他的是一张感情丰富，充满中年人吸引力的漂亮面孔，这是他一生风流的父亲，他吸一口气，冷得像崖下的严冰。

    「你做了什?？」他盯着之谆。

    「我？」之谆皱皱眉，「你怎?了？不舒服吗？」

    「我很好，」他脸上的肌肉扭曲起来，「告诉我，你做了些什?？」他摇摇欲坠的。

    「小群，」之谆伸手去扶他，被他一掌挥开，「我不懂，你到底怎?了？为什?？」

    「我明白小瑾为什?要立刻结婚了，」黎群冷笑起来，他的笑容里，有种哭的感觉，「就是她！」他指着亦筑。

    「她？」之谆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儿子脸上那种哀伤，绝望的样子打倒了他，再看亦筑那木然，苍白的脸，他突然明白了一些事，「你是说亦筑——」

    「你该明白，你早该明白的，」黎群喃喃地说，「你所做的事，永远得不到原谅！」

    「小群——」之谆叫。

    「我了解你，你身边永远需要不同的、新鲜的女人，」黎群突然大声起来，「你对女人永远没有真情，对妈妈如此，对所有女人如此，我不相信你对她会真心，」他激动的指着亦筑，亦筑像触电似的又退后一步，「你有钱，你可以花钱去找最漂亮的，最合你心意的女人，但是，你为什?要伤害她？为什?要伤害她？」

    「小群——」之谆的脸色难看极了，他不知道要怎?对儿子解释，他从来没想到过黎群会爱亦筑，而且爱得这?深，这件事错了，从开始就错了。

    「为你伤心的女人够多了，但我不关心，只要不是她！」黎群一把抓住亦筑的手，把她拖到之谆面前，「不是她，你知道吗？」

    亦筑闭上眼睛，她没有勇气再看眼前两张复杂，尖锐，矛盾又激动的脸，事实上，她也再看不清，不听指挥的泪水盛满了眼眶。黎群的指责是不公平的，她了解之谆，更了解之谆的感情，他不是玩弄她，绝不是，然而，她还能说什?？黎群，这冷漠、骄傲的男孩子，他从没正式表示过什?，但他所付给她的竟是那?多，那?多，多得使她承受不起，他的话那?激动也那?真挚，她做梦也想不到这沉默、孤僻的男孩，竟有那?丰富，那?强烈的感情，她感激。然而，她不能接受，爱一个人不是那?简单，不是单凭感激，那是在长久的互相吸引，互相了解之后。但她现在处于父子俩的夹缝中，她该怎?办？

    「小群，听我说——」之谆的声音疲乏而软弱。

    「我不再听你说，」黎群打断他，「记得几年前吗？那个叫什?妮的交际花，大着肚子来哀求你，你记得你是怎?打发她吗？一张二十万的支票，钱，你想想，你也能用钱打发亦筑？她不是那种女孩！」

    之谆沉默的叹一口气。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他不能也无法再解释什?，儿子的误解是建筑在许多年来的事实上，不能怪他，只能径自己。然而，自己真是儿子所说的那样？他对亦筑的真心，要怎样才能使黎群相信？不，绝不能这样，令黎群相信，只有更伤害他，他爱亦筑，老于世故的之谆怎能看不出，那?，现在该怎?办？他偷偷看—眼亦筑，她的泪水令他心脏都缩紧了，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黎群放开亦筑，他坚定的，不可动摇的一步步走到之谆面前，用一种不可改变的声音说：

    「她和我，你选择！」

    之谆全身抖了一下，黎群和亦筑，怎样有选择？他怎能辨出谁轻谁重？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心灵相通的人，他选谁？他又放弃谁？这是他生乎最大的难题了，看着那年轻脸上的无比坚决，他知道没有挽回的余地。

    「没有——第二条路吗？」他问。声音软弱得令亦筑不敢相信，她悄悄的睁开眼睛，似乎一剎那间，他苍老了许多，平日见不到的皱纹，在灯光下都明显的露出来。

    她对他的爱完全化为同情，她了解他的处境，要他决定会比要他死更困难，她爱过，也被爱过，还有什?不满足的呢？只要她出一点点力，就能为她所爱的人解决一切，为什?不呢？她记起了圣经哥林多前书十三章所说的「爱是恒久忍耐的，又有恩慈——」她决定了，她坚强的扬起头，用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平静声音，说：

    「你们的事再别扯到我身上，我已经明白了，太了解了，我想说的，只有一句，再见！」

    说完，转身大踏步的走出去，晃眼中，她看见父子俩脸上的惊异和不信，还有一些特别的神情，她不能再管那?多，她必须在泪水还没流出来之前，尽快离开这里。

    她走出屋子，走出花园，走出小巷，在大街上拦了一部出租车——坐出租车是种奢侈的事，但是，一生中不会有几次这样的情形，就奢侈一次！

    汽车渐渐驶近家门，她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车停了，她付了钱，匆匆跳下去，汽车消失在黑暗的马路上，她才松一口气，靠在门上哭了，静静的，无声的哭了。

    仁爱路那花园洋房里再会发生什?事？都将与她无关，她知道自己无法忘却那一段美好、奇妙的爱情，那?，至少她该设法隐藏起来。对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不必强求，否则就是痛苦，对吗？

    她用锁匙轻轻开了大门，再一次抹干所有眼泪，慢慢走进去。昏黄的灯光下，父亲秉谦正在看晚报，淑宁在补一件亦恺的学校制服，静谧中缓缓流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暖，一份深厚的爱。她轻轻的叫秉谦和淑宁，秉谦嗯了一声继续看报，淑宁却抬起头。

    「不是说过要晚些回来的吗？」淑宁说。透过老花眼的眼光有些诧异，「不舒服吗？」

    「不，他们——哎，黎瑾他们有点事，外面又冷，我想还是早些回来好！」亦筑支吾着，竭力使自己自然些。

    「肚子饿吗？厨房里有稀饭，切个咸蛋吃！」淑宁说。

    「不饿——」她往屋里定，忽然停在门边，她不想引起淑宁的怀疑，只好装得更像些，「妈，你知道黎瑾就要结婚了，大概过了年之后！」

    「是吗？和那个叫雷文的孩子？」淑宁颇感兴趣的放下针线，「为什?不把书念完再说？」

    「谁知道呢？」亦筑转过身来，「双方家长，都不太赞成这?快，又都不坚持反对，是门当户对嘛！」

    「这年头还讲什?门当户对的，」淑宁笑着摇头，「只是我觉得黎瑾跟那个雷文性格不合适，这?快结婚未必幸福，你不暗示她吗？你们是好朋友呀！」

    「哪有我插嘴的余地，」亦筑苦笑，「她倔强得很，任何人说都没用！」

    「这些年轻人啊！」淑宁叹息。

    「别人的事要你那?担心？」秉谦从报纸里抬起头，显然他也在注意母女俩的对话，「看过一面的人，你怎?知道人家性格如何？」

    「老头子，多事！」淑宁笑骂，「我关心的，只是女儿，你可知道，黎瑾的哥哥黎群在追我们亦筑吗？」

    「哦？是吗？」秉谦意外的看看亦筑，她的脸立刻红了。

    「不，妈妈说笑的，」亦筑解释，「黎群——是个十分难处，又冷又傲的人，我跟他根本就合不来。」

    「合不来还常常在一起玩？」淑宁怀疑的。

    「很多人在一起，又不是只跟他」亦筑说。

    秉谦沉想了一阵，放下报纸，很认真地说：

    「老实说，我倒并不希望亦筑和这种有钱人家子弟来往，穷也穷得有骨气，免得人家以为我方秉谦想高攀！」

    「你这又臭又硬的脾气要到什?时候才能改？年轻人讲究爱情，谁管什?高不高攀！」淑宁笑着埋怨。

    秉谦拿起报纸，不再理她们。亦筑自觉没什?可再谈，转身回到房里，亦恺躺在床上看书，看见她进来，脸上闪过一种奇异的神色。她不说话，拉上布帘开始换衣服，刚才在之谆家所发生的事又涌现眼前，一想起之谆，她更不能平静了，他现在怎样了？他会了解并体谅她的苦心吗？刚才一走了之，似乎过分绝情。但是，还有什?更好的解决方法？她情愿自己痛苦，也不愿见之谆那为难的脸色，爱就得牺牲，不是吗？

    「姐，你今天去哪里玩？和谁？」亦恺问。

    「我们在第一酒店吃饭，看完了第一场表演就回来，」亦筑拉开布帘，「还不是跟黎瑾，雷文他们！」

    「你和雷文他们一起？」亦恺迷惑的。

    「是的，有什?不对吗？」亦筑反问。

    「没有，」亦恺摇摇头，想了—阵，才吞吞吐吐地说，「吃晚饭时，妈叫我去买点卤菜。我好象看见雷文就站在我们巷口！」

    「雷文？你看错了！」亦筑心虚而又惊讶。

    「绝对不会看错，」亦恺自信的，「我出去时他已在那儿，回来时仍没有走，可能等了很久，见我想跟我打招呼，我没理他，他好象很失望！」

    「是吗？」亦筑喃喃的。她心不在焉，神不守舍，之谆的影子在心中徘徊，她无法考虑雷文的问题。

    「你不是跟他们去吃饭，是跟别人，对吗？」亦恺说，「但是，你为什?要瞒住我们！」

    「我——」亦筑一震，「并不想瞒住你们，也没有瞒——亦恺，别问这件事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出去！」

    「姐——」亦恺呆怔的，「我并不是责备你——」

    「我明白，别说了——」亦筑制止。亦恺的关心，使她那已压抑不住的激情涌上来，泪水一下子盛满了眼眶，「别说了！」

    「姐！」亦恺吓呆了，他完全不明白是怎?回事。

    「关上门，别给妈妈听到！」亦筑急促的。

    亦恺从床上跳起来，快速的把门关上，闩好，然后慢慢走到亦筑身边。

    「姐姐，如果是我惹恼了你，你就骂我好了，」他歉然地说道，「我并不是有心的，真的，我发誓！」

    「不关你的事！」亦筑抽噎着，她极力想忍住眼泪，偏偏越想它停，它就流得更多。

    「那?——是谁欺负了你，是吗？」亦恺脸色严肃起来，「告诉我，是谁？雷文吗？我替你去揍他！」

    「不，不，亦恺！」她拼命摇头，「没有人欺负我，也没有人惹我，我只是——心里不舒服，真的，你去看书！我睡—睡就好！」

    「真的？」亦恺迟疑了—阵，虽然他并不相信，但他仍驯服的走回他的床上，「那?，你快些睡！」

    亦筑躺在床上，为了怕亦恺心不安，她假装闭上眼睛，心中思潮起伏，千头万绪，她怎能入眠？所有事情的发生，似乎只在一剎那间，一个突来的念头，就决定了一切，改变了一切，连多考虑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冲动，一段深浓的感情，一个挚爱的人，就这?简单地拋弃了？

    夜已渐深，亦恺的均匀呼吸清晰可闻，亦筑仍睁大了双眼，一点睡意都没有。她从来没有失眠过，谁知失眠的滋味竟是那?难受！她想着之谆，想着黎群，想着雷文，想着黎瑾，明明是简单的关系，竟弄得如此复杂，只是因为她的插入。黎群对她已经十分宽大，他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之谆身上，他认为一切的错在之谆，他只是把她估得太高，更误解了爱情，不是吗？爱情能使谁引诱了谁呢？他虽冷酷的拆散她和之谆，却也宽大的饶恕了她，她该恨他？或是感谢？

    她早该想到之谆和她是绝不可能的事，黎瑾对她的忌恨和不谅解，黎群对她不正常的感情，她怎能介入这样一个家庭？再说，做年龄相若的人的——继母——不是太可笑了吗？她竟从来没想过，没考虑过，她只是在爱，在被爱，她天真的以为，爱就是爱，没有条件，没有复杂的因素，于是，她失望了，对爱的幻梦也破灭了！

    上带既赋予人类爱，为什?又要在爱里附带着条件？因素，环境的影响？人为的阻挠？那?，人间的爱，不是全变成了痛苦？为什?？为什?？

    她无法解答这问题，不止她，谁又能替她解答呢？社会是那?复杂，人心是那?复杂，要想在复杂中寻找单纯，有如在矛盾中寻找统一了，并非绝对不能，只是，那?困难，那?困难——

    模模糊糊的，她有了倦意，疲倦，催着她入梦，那是一个黯淡的、寂寞的梦——

    睁开眼睛，床边站着一个人，她定定神，发觉是淑宁，她的脸色很奇怪，似乎有忧虑。

    「妈，几点钟了？我起迟了吗？」亦筑翻身坐起。

    「十一点多，」淑宁平静地说，「想睡就多睡一阵，你忘了已经放寒假了？」

    「哦，」亦筑停止起床的动作，拥被坐正，「真糊涂，亦恺呢？」

    「他还有几天才放假，中学生能跟大学生比吗？」淑宁在床沿坐下，「你爸也上班了，家里只剩下我们俩！」

    「那我就不应该偷懒了，起来帮你去买菜！」亦筑想下床。

    「菜早买回来了，」淑宁阻止她，「外面冷，又没事，不如还是坐在被窝里，中午吃面，反正只有我们母女俩，随便点——坐在这儿聊聊！」

    亦筑敏感的觉得淑宁发现了什?，她警惕着不动声色，反正事情已结束，提出来说也无所谓。

    「你有心事，是吗？」淑宁看着她。

    「没有——怎?会呢？」她否认。

    「别骗我，我看得出，」淑宁说，「你近来笑得很勉强，说话也吞吞吐吐，亦恺说你昨晚还哭了，告诉妈妈，为什?？黎群吗？」

    「不，不，不，」亦筑一连串的否认，「没有事，真的！」「昨晚那个雷文在巷口站了一晚，你不是说你们在一起吃饭吗？」淑宁的脸色严肃起来，「到底怎?回事？」

    「我不知道雷文——或者他找我有事，」亦筑不自然地说，「昨晚——我没和他们一起！」

    「那?跟谁在一起？」淑宁皱皱眉，「近来你都在扯谎，是吗？」

    亦筑犹豫了一会，看着妈妈那关怀又紧张的脸，她叹一口气，讲，当作讲故事一样，那已是过去的事了。

    「是的，」她开始平静，「近来我都没跟他们在一起，跟一个叫——黎之谆的人！」

    「黎之谆？」淑宁又皱眉，「谁？黎家的亲戚？怎?总是黎家的人？」

    「是的——是黎家的一个亲戚，」亦筑点点头，「他人很好，我们很合得来，常在一起谈谈，或吃吃饭！」

    「哦——」淑宁的声音拖得很长，「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亦筑考虑着，决定说得含蓄些，「比我大些，有点事业基础，人很潇洒——或者是因为黎家的人，很漂亮，而且，很有深度！」

    「很不错呀！」淑宁高兴起来，做母亲的总是如此，「怎?不带回来看看——对了，昨晚你为什?哭？」

    「不为什?，」亦筑落寞的，「只是想哭而已！」

    「是不是——黎群那儿有麻烦？」淑宁很机警。

    「妈妈，我永远不会有麻烦的，」亦筑打起精神，「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那就好了，什?时候叫那个黎之谆让我看看！」淑宁松了一口气，她相信了亦筑坦然的样子。

    「他不会来，」亦筑故作轻松的，「我们昨天已讲好不再见面了！」

    「怎?回事？亦筑！」淑宁叫起来。

    「别误会，妈妈！」亦筑从床上起来，穿上一件旧棉袄，「我目前还不打算交男朋友！」

    「看你，固执得像小蛮牛，」淑宁埋怨，「好对象难找，你放弃了会后悔的！」

    「妈妈，你不懂，好对象虽难找，但总还是有，」亦筑说，「生命从指缝中溜走，却再也抓不回来！」

    「又来了，我是不懂这一套的，」淑宁叹息着站起来，「你去洗脸，我去煮面！」

    淑宁走出去，亦筑松了口气，她说得那?坦然，那?平淡，那?不在乎，谁知她心？她用尽了全身的坚强，来支持她外表的平静，之谆，之谆，如果她真能如此轻松的放弃他，世间哪还有真情？

    匆匆梳洗完毕，换了条长裤，身上依然穿著那件旧棉袄，预备去厨房帮忙，谁知淑宁已端着两碗面出来，这是亦筑最爱吃的雪菜肉丝面。

    「哇，好棒！」亦筑高兴的接过面碗。

    「特别为你煮的啦！」淑宁斜睨她一眼。

    母女相对吃面，谁都不说话，都在想着心事，沉默围绕在她们四周，只有轻轻的碗筷声——蓦然，门铃响起来，两人都吃了一惊，亦筑竟跳起来，这个时候，会有谁会来呢？

    「我去开！」亦筑抢着说。

    门开处，脸上有点尴尬，有点不安的雷文站在那儿，他穿得很整齐，像要赴宴会一样。

    「雷文？怎?会是你？」亦筑叫。

    「我有点事，」雷文结巴的，「昨天来过，没敢进来，我——哎，有点事想跟你谈！」

    「跟我谈？」亦筑意外的，「黎瑾批准了吗？」

    雷文尴尬的笑，提起黎瑾，他更不自然了。

    「不是说笑，真的！」雷文看着她。

    「进来！」亦筑微微笑，「或者要我出去？」

    「伯母在，是吗？最好你能出来一趟！」雷文很诚恳。

    亦筑耸耸肩，对屋里的淑宁叫：

    「妈，雷文找我有事，我出去一趟就回来！」

    掩上大门，他们并肩朝巷口走去。

    「有什?事？那?重要？」亦筑问。

    「我不知道，」雷文烦躁的，「我说不出，只是心里好乱，好烦，想找个了解的人谈谈！」

    「雷文，我记得你以前开朗得很，现在又要结婚，这是喜事，没理由烦躁！」亦筑平静地说。

    「就是为结婚，」雷文摸摸头，「我知道不该那?早结婚，但是小瑾——唉！我简直不知道该怎?办！」

    「你问我也得不到答案，」亦筑摇摇头，她想起自己难解决的烦恼，「如果你爱她，结婚早些也无所谓！」

    「我当然是爱她的，但是，她总是独断独行，毫不讲理，倔强得——哎，天下第一，好的时候很好，一发起脾气来就什?都不理，我跟她性格——老实说，并不配合，只是——我真的不知道了！」雷文懊恼的，「记得我跟你说过吗？我连女朋友都不想早交，竟然要结婚！」

    「你爱她，就应该忍耐她的一切，包容她的缺点，」亦筑看着灵粮堂屋顶的十字架，感慨的，「爱就是牺牲，懂吗？是牺牲！」

    「亦筑——」雷文被她脸上那抹奇异的神色镇住了。

    「你还不知道！」亦筑不理会他的诧异，「昨天，我在黎之谆家碰到黎群，于是——一切都完了。」

    「完了？」雷文吃了一惊，「你是说——你和黎伯伯？亦筑，我真的不懂这件事！」

    「不懂吗？」她自嘲的笑笑，「我自己也不明白，我从没想过和中年人——恋爱，但第一次见到他，似乎就——那样发生了，很自然，很平静，很奇怪，是吗？」

    「我——不知道！」他摇摇头。

    「黎瑾说我看上他的名誉地位和金钱，黎瑾说他引诱我，这都不对，你知道吗？」她恍若作梦，存在心里太多的话，一涌而出，「在我眼里，他只是个普通的男人，我从没考虑过其它，他也是，如果他要引诱女人，尽可以找最美的，最——性感的，我没有那些条件，我们只是——自然的互相吸引，互相了解，这是爱，对吗？」

    「我想你是对的！」雷文颇为感动。「难道——真的就这?完了？」

    「若是你呢？」亦筑看着他，「你知道不知道，黎群让他选择，我或者是父子之情，黎群的脾气没有挽回余地——」

    「他选了儿子，是吗？」雷文不平的，

    「不，是我替他选择的，」亦筑淡谈的摇头，「所以我说爱是牺牲！」

    「黎群这小子——他不是跟徐晓晴很好吗？」雷文说。

    「他对晓晴会有真心？」她反问。

    雷文摇接头，若有所悟。

    「难怪他对徐晓晴爱理不理了，原来他仍不忘情于你，」雷文叫起来，他已忘了来找亦筑的事，「我早知道他喜欢你，小瑾还不肯承认。」

    「谁喜欢谁都一样，我再也不缠进黎家的纠纷！」她说。

    「连我结婚都不参加？」雷文问。

    她看着他，那张仍然稚气的漂亮脸孔，结婚？对他仍未定性，仍未定型的人的确不适合，她想劝劝，终于没开口，他是她的朋友，只有祝福他了。

    「我想——如果你们肯请我，我会参加的！」她说。

    「当然一定请，」他叫着。烦恼已经没有了，他就是这?一个人，「你答应了要来的啊！」

    亦筑点点头，停在巷口。

    「我不想再走出去了，」她说，「你既然了解黎瑾，就应该懂得避嫌疑，知道吗？」

    「我总不能连朋友都不要呀！」他锐。

    「去对她说，别对我说，」亦筑笑，「其实我很了解黎瑾，她心地并不坏，只是好强点，心眼窄点，再加上爱你，妒忌心重点而已！」

    「把你的个性给她就好了！」雷文天真的。

    「傻话！」她说，「我得回去了，午饭还没吃完！」

    「谢谢你，亦筑，」他向她伸出手掌，「和你谈一谈，似乎心里舒服多了！」

    「别谢我，我可没对你说过什?，自己发发牢骚而巳！」亦筑摇头，「快去看黎瑾！」

    他看着她，叹息一声，这叹息里包含太多意思。

    「亦筑，你真好，」他真心地说，「我告诉你一件事，我希望你能重新得回爱情！」

    她惊讶的呆住了，重新得回爱情？这可能吗？她对自己摇摇头。雷文已大踏步走了，这个坦率的男孩，他竟同情她的这段爱？他竟不认为她会爱上一个有钱的中年人而看低她，不耻她？重新得回爱情，怎样的一句话？神奇得使她心中鼓舞起来。

    回家的步子轻松了，新的希望在滋生着，她又想起圣经上「爱是恒久忍耐——」恒久忍耐！她能做到吗？十年或二十年，谅解也许会来临，不是吗？

    有人挡住了去路，她吃惊的抬起头，眼前的人令她心脏悸动，全身的神经都拉紧了，他为什?还来？他难道不怕更多的烦恼吗？那张受创的脸，那对失神的、痛楚的眸子，那欲言又止的嘴唇，怎样的一幅图，她全身都僵了，呆呆地站在那儿。

    「我来送回这本书！」之谆手上拿着本书，是亦筑许久前遗落在他那儿的。

    「谢谢！」她接过书，竟不能成言。

    才一夜工夫，他的改变就那?显著，腮边有不曾清理的胡须，头发乱乱的，最显眼的，是他身上仍是昨晚那套衣服，难道他不曾入眠？她心都痛了，为什?这些折磨要临到他们身上？

    「我看见雷文去找你，你们一起出来，又一起走到巷口，」他低低地说，完全失去平日的潇洒风度，「我没有立刻叫住你！」

    「有——事吗？」她笨拙的。他不是说还书的吗？

    「我想看看你，」他深深的凝视着她，近乎贪婪了，似乎这一别，就再也见不了面，「还有几句话！」

    「你——的车呢？」她岔开他，还有什?话可说呢？他们之间没有争执，没有芥蒂，只是，他们不得不分开。

    「没有车，我走来的，」他说。她又看见他脸上疲乏和眼中的红丝，「天一亮我就来了！」

    「天一亮——天，你站了几小时？你为什?要这样做？」她痛惜的叫。

    「我只想减轻一点罪孽，」他深沉叹息，「亦筑，你不怪我吗？」

    她黯然摇头，爱情，真是所谓的苦杯？

    「我谁都不怪，没有人做错！」她说。

    「还有，亦筑，你得原谅小群，」他热切地说，浓浓的父子亲情洋溢脸上，「你一定了解他的心理，他对你——」他停下来，讲不下去，「所有的错都在我，你明白吗？」

    「我明白！」她低下头。

    「如果我年轻些，如果我早些认识你，哦——」他摔一摔头，不再说下去，「说这些做什?，亦筑，答应我，我要你快乐，像以前一样快乐！」

    一些不听指挥，不受控制的泪水涌上眼眶。快乐，像以前一样的快乐，能吗？无忧无虑的日子，随着爱情的来临而消失，有谁能抓回逝去的时光？

    她坚强的挺一挺胸，敛尽眼中的泪水，抬起头来。

    「我希望——我能！」她说。

    泪水冲洗过的眸子晶莹如宝石，他为她的坚强所折，她是怎样一个出众的女孩！

    「我希望我们仍是朋友，如果可能的话！」他说。说得呆呆板板，他的风趣，他的潇洒，他的玩世不恭，他的那两分邪气去了哪儿？爱情的力量多?大啊！

    「我们永远是朋友！」她勉强笑一笑。她不知道别的女孩碰到这样的事怎样处置，她看过许多里写着婆婆妈妈，哭哭啼啼的分离场面，或者，她不够女孩子味？

    似乎，已没有什?话说了，他想一想，再说：

    「如果你有什?事，什?困难，可以来找我！」

    她呆一下，什?困难？还来不及答话，他毅然转身，大踏步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她收始一下紊乱的思绪，走回只有几步远的家。

    淑宁站在窗边，两碗已冷的剩面仍在桌上，显然妈妈一直在等待着她。

    「妈，怎?不先吃！」亦筑装出笑脸，「面都冷了！」

    淑宁看着她，脸上神色很奇怪。

    「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她问。

    「不是雷文吗？」亦筑皱皱眉，难道淑宁看见了之谆？

    「我说拿书给你的那个！」淑宁逗着她问。

    亦筑叹一口气，无奈地说：

    「你知道他是黎之谆，是吗？何必再问呢？」

    「你们不是不再来往吗？他为什?再来？」政宁说。

    「你不喜欢他，是吗？妈妈！」亦筑问。

    淑宁回到饭桌边，预备拿面去热。

    「没看清楚，似乎不太年轻了，」淑宁端着面走进厨房，「他到底是黎瑾的什?亲戚？」

    亦筑犹豫一下，说：

    「爸爸！」

    「黎瑾的爸爸！」淑宁从厨房冲出来，她几乎在喊，「你疯了，亦筑！」

    亦筑苦笑，她真的疯了吗？

    小勤鼠书巢LuoHuiJun扫描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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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安解语就把给大哥做媒的事放在了心上。【全文字阅读.】想着这事儿怎么着也得拿侯府的权势去压人。不然好事难谐。就打算给范朝风写一封信，又欲托太夫人给镇南侯范朝晖写封信为她大哥美言几句。

    太夫人就觑着眼睛打量了她一番，末了笑眯眯道：“我眼神儿不济，你自写吧。写完给小五，让他帮着找人送去。”

    安解语以为侯府自有跟镇南侯范朝晖通信的渠道。太夫人这么说，却像是推脱的样子。就有几分踌躇不安。

    方嬷嬷是个人精，就安慰她道：“太夫人的信也是让五爷送出去的。四夫人放心，一定不会误了舅爷的大事儿。”

    安解语就红了脸，道了谢。回房找出了原身以前的墨宝琢磨了一番，却见原身的笔迹实在惨不忍睹，就放心大胆地用了内院书房里装饰用的鹅毛笔写了两封信。到底不好意思用自己的名义给镇南侯范朝晖写信，只用了四爷的名义，到底把信送出去了。

    又过了数日，元晖院又来传讯。这次却是安知府期满卸任，回京述职来了。一路颠簸劳累，安大人却是病了。到了京城，就带信给侯府，希望能接安解语回娘家一趟，探望生病的老父。

    安解语虽不是侯爷夫人，却也是侯府嫡系的嫡妻。范四爷又刚升了参将，安解语的诰命指日可望。这未来诰命的出巡自然不能马马虎虎。

    从准备车马，到调动物资，筹集人手，侯府上下足足忙了三两天。不知道的，还以为贵妃出巡。安解语一向在侯府里人缘还好，此次却是得罪了许多人。好在安解语是个心大的。最喜欢的是摆明车马给人斗。高兴了可以不顾上下尊卑，脾气上来了连亲戚的宠妾也敢扇老大耳刮子。太夫人居然也纵着她。人都说是安解语头胎生了儿子的缘故。因此安解语更是把儿子当成宝，此次回家省亲，也要带了儿子过去。还是太夫人了话，让秋荣带着则哥儿到春晖堂方嬷嬷处，安解语才歇了心思。到底也还是不放心，临走又让秦妈妈去了春晖堂，帮着照看则哥儿。太夫人倒是又好气，又好笑。也由得她。

    这边安解语带着听雨阿蓝坐了翠盖朱缨八宝香车，后面两辆青布蓝绸车坐着八个丫鬟婆子，又有一辆车专门装着出门的行头，光换洗衣物就带了三套，又各种屉盒茶杯，坐缛锦垫，居然还有一个红漆马桶。又有三辆大车装着给安家的回礼。浩浩荡荡一行人，前面就摆开了镇南侯府的仪仗，在京师大街上招摇而过。

    安解语自来此后从未出过门，此时却也无心观街察景，只一门心思回想昨夜听雨给她恶补的安家基本常识。

    安家老爷安远常早年娶了宁家小姐为妻。两家倒是门当户对，两人自小也是青梅竹马。鸳盟得谐后过得甚是恩爱。婚后一年就生了大公子安解弘。安老爷心疼爱妻生育不易，将养了三年，才又生了安解语。不料生产的时候却难产丧命。安老爷和夫人正情浓时遭此劫难，一度痛心疾地要抛了家去。还是安老太太拉着两个孩子死活换回了安老爷。安老爷为爱妻守孝三年，才续了弦，却是安夫人宁氏的庶妹小宁氏。

    这小宁氏却不是省油的灯。嫁过来不久就怀了孕，就将那安解弘和安解语看作了眼中钉肉中刺，意欲除之而后快。

    安老爷做官能干，内宅那些弯弯绕也瞒不了他。之前和宁氏夫人一起的时候，安老爷并未有任何通房妾室。现下小宁氏嫁过来，也是一人独大，和宁府男子们妻妾成群不可同日而语。小宁氏那枪就对准了安氏姐弟。不是殴打虐待，就是托人拐卖，小宁氏还自认为做得巧妙，却都被安老爷看在眼里，初始只派了人不动声色地护着兄妹俩。后来看她闹得狠了，却因她为安老太太送了终，无法休妻，才另找法子要绝了她独大的心。于是安老爷开始不断往屋里纳妾收房。一年时间不到，安老爷就多了五房妾室，且有三个都有了身孕。小宁氏那枪果然就转了方向，向着安家的妾室去了。安氏姐弟这才逃出生天，不再有性命之忧。

    想到此安解语就头疼。听说那安老爷之前就有五房妾室，后来去了汝南做知府，又纳了三房，现在足足八房妾室，却只有小宁氏生有两个女儿。那些妾室不是孕中流产，就是产后夭折，到也是奇事。

    一路无话。午后时分才到了安家。

    安家的四进祖宅在寸金寸土的京师实不算小。可惜安家人口众多，此次回来又多了好几车从汝南搜刮的地皮，真真地拥挤不堪。

    安解语进了门，被安老爷的一众妾室迎到了正厅。小宁氏却是端端正正坐在座，等着安解语给她见礼。

    安解语知道这原身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吃过小宁氏的大亏，现下却想给她讨回些利息。由此当没看见小宁氏，进门就要拜自己生母的牌位。

    小宁氏就僵在那里。她是续弦。按流云朝的规矩，续弦在原配的牌位前得三跪九拜执妾礼。

    岑妈妈却是极高兴，领了安解语便往正室后面的小间而去。安老爷将宁氏的牌位设在此处，寻常都锁着门。

    此时安解语对着生母的牌位福了三福，就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跟随而来看热闹的妾室们。

    那些女人也都是乖的，个个上来三跪九拜。就差了小宁氏一人。

    安解语也不说出去，就一直站在小间等着。

    小宁氏在外间磨蹭了半天，想等人出来就糊弄过去。却左右不见人。就知道安解语这是要治她。却也无法。此次回来，安家还有诸多事要求着安解语。

    小宁氏咬咬牙，也去了小屋，在安解语和众多妾室下人的注视下，对安解语生母的牌位三跪九拜。

    安解语等她拜完，就略微对她福了福道：“有劳姨娘。”径直让岑妈妈带路去看安老爷了。

    小宁氏气得回房摔了好几个茶杯。

    那边安解语一进安老爷养病的屋子，就闻到一阵中药的气味。再看安老爷，虽已年过不惑，却依稀得见年轻时风神俊朗的模样儿，就是脸皮黄瘦，病态明显。

    安老爷看着安解语给他行礼，摆摆手道：“见过你母亲了？”

    两人都知说得是谁。

    安解语点点头，道：“父亲也要暇时保养，我们则哥儿还没有见过外祖父呢。”

    安老爷听到小外孙，就笑了一下，却又愁眉不展，道：“我原本最忧心是你，谁料你却有你的造化。现下我最忧心的却是你大哥。”

    安解语就安慰老父道：“父亲放心。女儿已托我们四爷和侯爷，帮哥哥做一门好亲。范家出面，谁家都会卖这个面子。”又掩嘴笑道，“就算大哥想尚主，你女婿也得去找太子说道说道。”

    安老爷这才放下心来，又看女儿衣饰不凡，眉宇舒展，并无郁结之气，知女儿在侯府过得还算顺心。又加上安解弘前儿刚得到吏部的准信儿，却是授了上阳县的县令。官职虽小，上阳县却是河东的大县，赶得上汝南的一个知府，一向是众人争抢的肥差。安解弘并未中进士。以举人之身得到这个位置，全然是上头有人的缘故。也就更信了几分女儿的话。

    安解弘端了药进来，亲自给老父喂药，却是父慈子孝的场景。

    小宁氏带着两个重新梳妆打扮好的亲生女儿过来见安解语，却看见他们父子女三人其乐融融，自己就象个外人似的，就有些气闷。她跟安老爷十几年的情分，也比不上她姐姐跟安老爷三四年的夫妻。更没想到她姐姐生前压她一头，死了还能压她一头，就是生个女儿，以后也要永远压在自己女儿头上。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一阵阵的恨。

    安解语看见小宁氏带着两个妹妹过来，便起身行礼。

    小宁氏所出的女儿跟安解语以前并不亲厚。现下却跟嫡亲的姐妹似地一左一右围上来，一口一个“姐姐”。

    安解语就笑道：“既然叫了我作姐姐，也不能白让你们叫。”就叫了听雨拿了打赏的荷包，一人给了一个。

    安解瑞是小宁氏大女儿，家里人都叫她瑞姐儿，比安解语要小四岁，生得和安解语有五分相似，也是一等一的人物。小宁氏最得意就是这个女儿。当年安解语能结镇南侯府那门显贵，她也安心要让大女儿再结门贵亲。因此上磨到今年一十六岁，却还未许人。就又盘算上了安解语。

    安解宜是小女儿，家里人都叫她宜姐儿，长得酷似小宁氏，却没有两个姐姐的美貌风情。好在年纪尚小，等她嫡亲的姐姐结了好亲，自会带契妹妹。所以小宁氏对小女儿远远没有对大女儿上心。

    瑞姐儿却看不上荷包，扶了安解语坐到一旁的机子上，笑眯眯道：“姐姐在侯府多少好东西，可不能就拿两个荷包糊弄我们姐妹。知道的，说姐姐不拘小节，不知道的，还不知要怎么编派姐姐呢。”

    安解语却是头一遭见识开口就索要礼物的大家闺秀，就盯了她细看。

    安老爷却是气得咳嗽起来，道：“我跟你们大姐好久不见，有话要说。你们先回房等着吧。一会儿叫你们再出来。”

    瑞姐儿就撅了嘴道：“爹爹忒偏心了。往日心里眼里只有我和妹妹。现下姐姐回来，又心里眼里只有姐姐了。”又笑着对安解语打趣道：“姐姐可小心被爹爹骗了。”说毕，调皮地对安解语眨眨眼，带着安解宜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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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    ( )    大清早，雷文苦恼的躺在床上，反复思索黎瑾去洗头前所留下的大串抱怨及不满，越思索就越烦，越烦就越不耐，他简直忍不住跳起来，欲有脱枷而出的**。[。]

    结婚，没有使他有个「家」的感觉。他所渴望的是个温柔体贴的太太，一个充满爱的家，他曾羡慕过亦筑家陈旧简陋的房子，曾羡慕过亦筑家里昏黄的灯光，然而，他现在感觉到，他所羡慕的只是亦筑家里的和乐和亲情。

    黎瑾提出结婚时，他曾反对过，他还太年轻，连学业都没完成，而且，他从没想过结婚这两个字，真的，他连想都没想过，怎幺能结婚呢？事实上，他还有点害怕，父母的婚姻，只带给他一个冰冷的家——不能说家，只能说一个吃饭、睡觉的地方，他会也是一个这样的婚姻？

    黎瑾的温柔，黎瑾的斯文，秀气，似乎给了他一个幻想，他将会有一个异于父母的婚姻，不是吗？他和黎瑾会相亲相爱，互相容让，让小家庭里充满了爱，一个美满的，幸福的，像电影上，上所描写的好家庭一样——

    现实，打破了他的幻想，结婚后，黎瑾的尖刻，猜忌，挑剔，不相让的脾气，使他几乎没有一日安宁。蜜月是一段快乐的时间，然而——婚姻为什幺不永远是蜜月的延续？既然两个人相爱，为什幺总要互相折磨呢？既然是互相折磨，当初为什幺又要结婚呢？

    雷文苦恼极了，烦躁极了，他能忍黎瑾的小性子子一时，却不是永远，何况，母亲并没有得罪黎瑾，她却认定母亲是她第一号敌人，这是什幺心理？什幺时候才能改变？什幺时候他才能安宁？

    他越来越不能忍耐这种每天闷在家里，对着黎瑾那冷漠又刁蛮的脸。她外表那幺美，那幺好，怎幺内在完全不同？以貌取人是件多幺错误的事，他简直后悔——真的，是有些后悔，怎幺糊里糊涂就结婚的？难道是命运安排，他必要受这些苦难？

    想起以前自由自在，潇潇洒洒的日子，想起以前和亦筑那些无拘无束的谈话，他越觉得现在是被关在一个塔里，一个无人的塔里，怎样才能破门而出呢？如果他这幺做，黎瑾会怎样呢？

    他在怀疑，他是否真爱黎瑾？什幺是爱呢？若有爱，怎会有那幺多争执，那幺多的不容忍——他承认自己有些急躁，但——即使再好的脾气，怎能忍受整日的无理取闹？黎瑾她——是有些不正常！

    「砰」的一声，黎瑾推门而入，从理发店回来，她已容光焕发，头发梳得很美，很适合她的脸型，最可贵的，是她在笑，笑得十分开心。

    「雷文，看我的发型，好看吗？」她问。

    「嗯——不错！」雷文勉强打起精神。

    「只是不错？」黎瑾眉毛高扬，「如果你妈妈问你，你会这幺说？」

    「小瑾——」雷文忍住了和她争论的话，「妈妈根本不会这幺问我？」

    「我在理发店碰见她！」她放下皮包，坐在沙发上。

    「为什幺不跟她一起回来？她有车，不是吗？」雷文善意的问。

    「我先梳好头，为什幺要等她？」她冷哼一声，「有车就稀奇了？我没坐过？」

    「小瑾，什幺时候你才会说句好听的话？」他忍不住。

    「好听的话？我没学过，」她不屑的，「我生下来就不会讨好别人！」

    「不是讨好，只要你讲话别那幺尖酸——」雷文说。

    「尖酸刻薄吗？」她打断他，「我要看对什幺人说什幺话！」

    「你——」雷文神色变了几次，「真不讲理！」

    他转过头，不预备再理她，黎瑾的无理取闹简直是变本加厉了，一件极小的事，她都可能闹得天翻地覆。

    「雷文，起来，别赖在床上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好久没出去，今天阳光那幺好，你带我去碧潭！」

    「为什幺要去碧潭？」雷文勉强忍住心中气忿。

    「我生在那儿，长在那儿，我喜欢那儿！」她说。

    雷文心中突然有一种极怪异的感应，黎瑾说的话并不特别，怎幺她会——看着那张带笑的脸，他怔住了。

    「怎幺回事？到底去不去？」黎瑾问。

    「去，去，当然去。」他下意识的一连串说。心里竟没有一丝想去的意思。

    黎瑾高兴起来，一反常态，兴高采烈地说：

    「我要穿那套新做的白色春装，好吗？」

    「好，好！」他心不在焉的。那丝怪异的感应使他很不舒服，却又不知什幺地方不对。

    「那幺我换衣服，现在就去！」她从沙发上跳起来。

    雷文依旧躺在床上，不动也不响，黎瑾的兴奋竟一点也感染不了他，他不是这样的人呀！

    「小瑾——」他突然说，「今天不去碧潭行吗？」

    「为什幺？」黎瑾看他，脸色立刻变冷。

    「不为什幺，只是——改一天行！」他说。

    「你——有事？有约会？」她歪着头。

    「没有事，而且——跟谁有约会？」他烦躁不安的，「别去！小瑾。」

    「不去是可以，你讲出一个理由来！」她停止换衣服，漂亮的脸上布满了不愉快。

    「什幺理由呢？」他耸耸肩，无奈的，「我只是觉得——今天不去的好！」

    「迷信，迷信，」她尖声叫起来，「什幺是今天不去的好？你以为我会掉下水淹死？」她苍白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青气，「我一定要去！」

    「小瑾，别那幺任性，听我一次话，行吗？」雷文从床上跳起来，这幺高大的男孩子，近乎在哀求了。

    黎瑾呆了一下，她想不出雷文为什幺认真，难道真有什幺不妥？不，她摇摇头，再摇摇头，倔强，任性的个性发挥到最高点。

    「不管怎幺样，我去定了！」她冷冷地说，「随使你去不去，我绝不勉强你！」

    「为什幺你就连迟一天都不行？」雷文气愤的，「我讲的话对你一点也没有用处！」

    黎瑾傲然扬一扬头，一字字地说：

    「我决定的事一定要做！」

    「小瑾——」雷文叫。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他听得出来门外的人是母亲，他看黎瑾—眼，她脸上有个鄙夷的冷笑，他忍住那燃烧的怒火，大步走出去。

    母子俩在门外低低地说了几句话，雷文再进来，并轻轻的掩上门。

    「鬼鬼祟祟的，她又想支使你什幺？」她尖刻的。

    雷文咬着牙，怒气全涌到脸上，他已尽了最大努力来克制自己，他不明白，她这幺做对她有什幺好处，不可能每个太太都是这样的，只有她这幺怪，这幺特殊，这幺不正常！他沉默着打开衣柜，随手拿出一套西装。

    「你去哪里？」她问，似乎相当紧张。

    雷文还是不出声，开始换下身上的睡衣。

    黎瑾再忍不住了，她一向自高自大骄傲惯了，雷文不回答她连续两次的问话，她认为简直是最大的侮辱，别人这样对她，还可以忍一下，偏偏是一向受她控制的丈夫——她自然不会以为是在控制雷文，她从不认为自己有错。

    「不回答我的话吗？你可得负责后果！」她铁青着脸。

    「别威胁我，你每天这样子，要我怎样，去死吗？」他尽量忍耐着。在黎瑾面前，他觉得仅有立足之地，四面八方都是她的压力，那无形的压力使他透不过气来，偏偏又绝无发泄之处——她不给他独处的机会，他几乎要爆炸。

    「哼！死，别以为说死我就怕了，」她盯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有种凌厉的，可怕的光芒，「你以为我是谁？我难道不该管你？不该问你？你忘了吗？我是你的太太，结婚才三个月的太太！」

    「小瑾，你该明白，管也得有个限度，你太过分了，知道吗？」他喘息着，她那张美丽的脸，使他精神几乎崩溃，「我是你的丈夫，是丈夫！你别把我当成你牵在手上的狗，不能说结了婚就连一点自由都没有，难道我心里想什幺，你都要管？」

    她呆怔一下，雷文从来没有这幺激烈的，愤怒的反抗过她，是反抗，不是吗？是门外那可恶的妇人支持他的，是！她早知道雷文母亲不喜欢她，她总是虎视眈眈的，来！一起来，看看姓黎的可会被打倒？

    「说得好，」她的声音从齿缝里逼出来，那张漂亮的，雅致的，古典的脸完全变了型，苍白得那幺吓人，她全身都抖起来，「是我过分还是那——老太婆过分？儿子结了婚，母亲仍插在里面，谁会忍受你们那份气？你爱那老太婆又何必娶我？好一个过分！谁破坏我们夫妻，谁——不要脸，没得好死！」

    「你——」他脸色也变了，黎瑾怎幺可以如此骂他母亲，未免太恶毒了，就算他母亲要他做一些事，也是应该的，「简直可恶，你这样骂妈妈，你还有——人性？」

    「你骂我——」她退后一步，「你说我没有人性？雷文，你会后悔，你会后悔！」她指着他。

    「后悔？」他冷笑起来，燃烧的怒火使他不再理智，「我该后悔的事可多哩，何只这一件？」

    「你……」她的脸由苍白转成死灰，目光十分怕人，狂乱的，妒忌的，愤怒的，「你们雷家欺负人，你以为我没有母亲，父亲不管我，哥哥不理我，就能任由你们欺负？雷文，你说，你后悔什幺？」

    「还用说吗？」她的神色，她的话完全激怒了他，他不能忍耐别人冤枉他，乱扣一顶帽子给他，他不顾一切地说，「我后悔认识了你，后悔和你结婚！」

    「你——」她全身猛震，他的这一句话，结结实实的打在她心上，她完完全全被打垮了，她那幺自负，那幺骄傲，怎能容人这幺说？而说这话的人，竟是她最后一个可依靠的人，她的丈夫！「你说后悔认识我？和我结婚？」

    「是的！是的！是的！」他—连串地说，声音越来越大，他根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幺了，「我后悔认识你，我傻得被你的外表所迷惑，我幻想你是个温柔，娴淑，体贴的太太，谁知道你——完全不正常。对我，对我母亲，对你哥哥、你父亲，还有亦筑，你想想，你任性，自负的做了些什幺？伤害了所有的人，所有人都会离你而去！」

    她摇摇欲坠，彻彻底底的失败了，她不知道雷文在讲什幺，但是，听来模模糊糊的似乎有些对的，所有的人都离她而去，是吗？雷文也会离她而去？

    「你终于说真话了，」她冷笑，傲然的扬一扬头，虽然已经彻底失败，她却不肯承认，「亦筑，是吗？我早怀疑你心里面爱她，你终于是说了！」

    「我？」雷文呆一下，他说过爱亦筑吗？这真是莫名其妙的事，「你别胡扯，这对你没有好处，老实说，我后悔没去爱她倒是真的！」他是纯稚的赌气。

    「是！我没说错，」她再冷笑，神色突然变得十分恶毒，以她这样的女孩，不可能会有这种神色，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出其不意的伸手一挥，两声清脆的耳光声，雷文两颊多了几条红色的印痕，她用全身的力量掴出这两掌，掴得非常重，「我是教训你这爱情骗子！」

    雷文抚着脸，呆了。斯文，柔弱的黎瑾会打人？而且打得这幺重，重得使他觉得头昏眼花，几乎站不住。到底他年少气盛，自尊心又强，怎幺能忍受这待遇？

    他用力捉住了黎瑾的双手，他的牙齿咬得格格响，眼中一片狂乱，自己都无法控制了。他抓得很紧，很用力，她的手已经血液不流通了，她忍不住那疼痛，眼泪大颗，大颗的流下来。

    「你打我，你会得报应，你会得报应——」他逼视她。

    「放开我，放开我——」她挣扎着哭喊，「你这下流的骗子，你滚，你去找她去，你去找亦筑去！」

    「你放心，我会去，用不着你提醒！」他大声叫，用力的扔开她，她踉踉跄跄的倒在床边。

    「你去，你滚——」她哭喊。

    雷文套上衣服，重重的哼了一声，打开门说：

    「我去了，你开心了！你满意了！」

    说完用力关上门，扬长而去。留下呆怔，惊怒，伤心欲绝的黎瑾，趴在地上大哭起来，她不要他去找亦筑，不要！她是爱他的，深深的爱他的，只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幺会常唱刺激他，伤害他！回来！哦，上帝，让雷文回来！

    出了房门，雷文停住了，满脸忧伤的妈妈，站在他面前，用一种宽恕的，原谅的，了解曲，慈祥得令人心颤的眼光看着他，果然，她听见了一切，并原谅了黎瑾的幼稚和无知。

    他怔怔地看着妈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鼻子酸酸的，好象童年时做错了事，得到妈妈原谅一样的心情。

    母亲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阻止他这幺冲出去，又向屋里努努嘴，示意他回去，小夫妻吵嘴，有第三者劝解，总不至于闹得太僵。

    雷文为难了，刚才黎瑾实在太伤了他的心，她为什幺总根深蒂固的以为他和亦筑有什幺不清不白的事，她能动手打人，就表示她的怨毒是多幺深了，他怎能再进去？

    「孩子，你难道真想这婚姻破裂？」雷文母亲轻声说，「进去！小瑾是心眼儿窄点，坏心倒是没有！」

    「妈——」雷文犹豫着，他忘不了刚才黎瑾那张像要吃人的可怕脸孔。很奇怪，有的时候太美的女孩，一发起脾气来，比普通人更可伯。

    「阿文，听妈妈话，」他母亲再柔声地说，「夫妻之间应该互相容忍，每天都吵吵闹闹，下人看了也不好意思嘛！」

    雷文脸红了，原来母亲也知道他们夫妇的不和。

    「快进去！小瑾的小姐脾气，非你进去是不行的，」他母亲又说，「道个歉，她心胸再窄也不好意思再吵了！」

    雷文还没说话，「砰」的一声，寝室门开了，头发蓬松，泪痕未干，铁青着脸色的黎瑾站在门边，又冷又利的眼光掠过雷文，停在他母亲脸上，这个好心劝解的妇人呆了一下，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她被自己的媳妇神色所惊吓。

    「谁不知你的鬼心思，少在这儿假慈悲，」黎瑾昂然不惧，她这样对待尊长，只能说她自小缺乏教养，一个不识字的阿丹，能教她什幺？「都是你，你难道还不知道？我心眼儿窄，怎幺不说你心眼儿恶毒？你恨我让雷文休学，你恨我抢去雷文对你的爱，是吗？」

    「你——小瑾，」雷文的母亲吃惊似的，「你在说什幺？你——疯了吗？」

    「你才疯了，」黎瑾面不改色，她已不顾一切，预备同归于尽了，雷文不是说爱亦筑吗？她已失去最后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你这恶毒的妇人，谁不知道做婆婆的都恶毒？你每次支使雷文，使他没有在我身边的时间，你只知道打牌应酬，帮着丈夫爬得更高，你想让儿子陪你终身？你比巫婆更恶毒，比夜叉更丑陋，你没有资格管我的事！」

    「小瑾——」雷文大喝一声，他实在忍不住了，黎瑾怎幺能这样侮辱妈妈？「住口！」

    「你再也吓不倒我，」黎瑾轻视的，她已陷入半疯狂状态，「去找你的亦筑，去爱你的亦筑，我——」她一震，似乎清醒了一点，再看看眼前的两人，掉头返回寝室，用力关上了房门。

    雷文看着发呆的母亲，不必再说什幺，母亲已完全了解了，不是吗？他咬咬牙，毅然大踏步走出门。

    是一个阴沉、晦暗的天气，好象就要下雨，他不管这些，漫无目的沿着和平东路走，下意识的，他走到灵粮堂门口，许多教徒正从四面八方而来，他才警觉到，今天竟是星期天啊！他叹一口气，婚后的日子，是一段混乱的，失去记忆的，无聊的时光，什幺时候才能恢复正常呢？

    他垂着头，无精打采的，失魂落魄的再往前走，教堂不是属于他的，上帝对世人的拯救也不包括他，他已经是全无希望的了。

    一个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不耐烦的抬起头，为什幺近来总有人跟他过不去呢？面前是一张清秀的，带着浅浅笑容的熟悉面孔，那散发着智能光芒的黑眼睛，那紧闭着的薄唇，是谁？是谁？哦——亦筑，不是吗？他忘了每星期天必上教堂的亦筑！

    「雷文！不高兴吗？看你满脸心事的样子，」亦筑笑着，「跟我去做礼拜！把你的心事交给上帝！」

    雷文像是在大海中飘浮的人，突然抓住了一个救生圈，一块木板，他狂喜的，紧紧的抓住了，若真有上帝，亦筑是神赐给的最好救星。

    「亦筑，亦筑，」雷文忍不住激动的抓住她的手，「答应我一件事，求你，今天陪陪我，别做礼拜了！」

    「你怎幺神神经经的，怎幺回事？黎瑾呢？」亦筑问。

    「她——」雷文烦躁的，「答应我了吗？随便带我到哪里去，我希望安静一下，仔细想一下！」

    「你——不是生病？」亦筑怀疑的审视他，「你脸色很坏，情绪也不稳定，你——」她停一停，猜着了，「你和黎瑾闹别扭，是！」

    「每天吵，但没有这一次这幺严重，连我妈妈也扯进去了，亦筑，答应我，陪陪我，你知道我最怕孤独！」雷文说。

    「你们——真是孩子，既然相爱，有什幺可吵的呢？这不是互相折磨吗？」亦筑叹息。

    「你答应陪我了，是吗？」雷文追问。

    「去校园里走走，免得——引起更大误会！」亦筑说。

    他们转了弯，沿着新生南路往T大走，雷文在述说婚后和黎瑾不和的事，说得很仔细，亦筑听得也很专心。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远远一辆三轮车上的黎瑾。

    黎瑾在家负气回寝室，听见雷文出去时的砰然门声，心中越觉不值，她有个下意识的感觉，雷文必是去找亦筑了，她怎能让他们那幺称心如意？匆匆换好衣服，追在雷文后面而去。

    她赶到灵粮堂附近时，远远已看见雷文正和亦筑在讲话，她听不见他们在讲什幺，自然更不知道他们是巧遇，人啊！如果钻进牛角尖就是那幺毫无道理可讲，她早已认定他们俩之间必有隐情。

    她叫了一辆三轮车，答应给双倍的价钱，就静静的躲在三轮车上，她要跟着他们，看他们究竟怎样。事实上，现在的她已十分不正常，刚才吵的那场莫名其妙的架，连雷文的母亲都得罪了，再加上眼看着雷文和亦筑并肩而行，妒忌心奇重的她，似乎整个世界都毁灭了。

    她眼光茫然，呆滞，脑子里紊乱的转着许多，许多事，每一件事都是那幺不愉快，那幺令人生气，全世界的人没有一个对她好，似乎亲人，朋友，没有一个人是可靠的，她觉得自己是那幺孤独，就像飘浮在水面上的一根草，随波逐流——

    「小姐，」三轮车停在T大门口，车夫带着诧异的询问口吻说，「那两人进去了，还要跟吗？」

    她一怔，醒了，慌乱的，掩饰的。

    「不，不用了，我自己进去！」

    付了车钱，她打发了三轮车夫，匆匆忙忙的跟进T大，偌大的校园里，四面都不见他们的影子，她咬着唇，苍白的额头沁出汗珠，惶然，焦急，像个无依的孩子，她看来是那样楚楚可怜，然而，谁知道这些折磨是她自找的呢？

    傅园的小木门开着，她记起亦筑最爱在傅园散步、读书的事，不再犹豫的跟踪进去。天上的乌云更厚，闷得使人难受，雨意更重，她完全不理会，还有什幺其它的事更重要呢？她的丈夫和另外一个女孩在傅园里——

    傅园，依旧是那幺安静，那幺平和，茂密的林木，遮掩着许多看书的、散步的、谈情的、静思的年轻人，第一次踏进来的黎瑾，无法在使她眼花的许多人里找出雷文他们来，她又忌又急，像个无头苍蝇般的乱转，她怎会那幺疏忽，让他们离开她的视线？

    哦！有了，故校长大理石碑下坐着的那两人，不正是雷文和亦筑吗？雷文在说什幺？亦筑听得那幺专心，满脸凝肃之色，多不要脸的女孩！她在作什幺？抢了别人丈夫，破坏别人家庭？黎瑾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掴她两巴掌，但是，这次黎瑾竟按捺住自己，会咬人的狗是不叫的，不是吗？

    借着林木，她掩藏着身体，慢慢走近他们，她已能看清他们的神情，听见他们的声音了。雷文的模样使她奇怪，他好象很沉重，很烦躁，一点不像谈情说爱的样子。

    「你说，这种情形下我该怎幺办？」雷文说。

    「老实说，我不能帮你什幺，因为我自己并不懂，这种事，第三者很难插口的！」亦筑说。

    「我不能说每次都是我对，至少，全是她惹起的，」他苦恼的，「难道每一对夫妇都是如此？」

    「不见得！」亦筑摇摇头，「可能是你不够容忍，黎瑾是千金小姐，我妈妈就说过，她是最细致的江西瓷器，只能欣赏而不能碰的！」

    「形容得太好，」雷文叹一口气。这个高大开朗的男孩子，终于尝到愁的滋味了，「只能欣赏而不能碰的！」

    「雷文，」亦筑忽然笑一笑，「我觉得可能是你以前专门作弄人，现在也有人来作弄你了！」

    「别说笑话了，你知道我真是烦透了！」雷文说。

    「回去道个歉就没事了，烦什幺呢？」亦筑说。

    「现在可还真不知道她在干什幺，如果她知道我们在一起，保证闹翻天！」他苦笑。

    「怎幺说？」亦筑不解。

    「从开头起，她就认定了我们俩——之间有事，」他摇摇头，「怎幺解释都没用！」

    「天！结了婚还这样？这误会——从何说起呢？」亦筑忍不住叫起来。

    「个性相差太远的人结婚，总不会有幸福的，」雷文说，「或者当初我追你就没有这幺多的麻烦了！」

    「看你，胡说些什幺，你怎能追我？我又怎幺能接受？不好笑吗？我们一直是好朋友呀！」她说道。

    雷文没作声，停了一下，他说：

    「我有个疑问，亦筑，我竟——不知道我是否真是爱她？真的不知道，我们只是在一起玩玩，我喜欢她那古典美的外表，后来，她说结婚——」他困惑的摸摸头，「我不但没有高兴的意思，反而觉得勉强极了，我是想读完书再说，她却坚持要结婚，我——亦筑，你告诉我，我是否真的爱过她？为什幺现在完全没有爱的感觉？」

    「这——」亦筑不知道怎幺答。

    「说真的，对她和对你，我从来没有什幺分别，告诉我，亦筑，为什幺会这样？」

    他有些激动的抓住她的手。

    「我——说不出！」她试图抽回手，但他抓得很紧。

    「那幺，让我来说！」黎瑾又冷，又硬，又利的声音突然插入，然后，慢慢的，像幽灵般的从树后迈出来。

    雷文和亦筑都大吃一惊，尤其是雷文，对黎瑾声音特别敏感，他几乎从地上跳起来，下意识的放开亦筑。

    「你——小瑾——」他结巴的，吃力的。

    「别叫我，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这幺叫我？」她冷笑。这笑容阴森得比哭还难看，「手拉手的，多幺亲热呀！」

    「黎瑾，你误会了——」亦筑试图解释。

    「误会了什幺？」黎瑾冷得使人发抖，「你勾引爸爸，玩弄哥哥还不够，你还不放过雷文？你到底是怎样的人？是妖魔？是精灵？你说，我误会了什幺？难道这些事不是真的？是我编出来的？」

    亦筑退一步，靠在石碑上，她什幺话都说不出来，黎瑾是有意侮辱她？她记得以前那幺古典美的女孩文静，斯文而善良，完全不是这样的，什幺东西使她改变？妒忌吗？这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一样东西！

    「你——真的误会了！」亦筑喃喃地说。

    黎瑾不理她，转向雷文，她几乎是恶狠狠的。

    「你说你不知道是否爱过我，是吗？」她逼到他面前，「让我告诉你，没有！你不曾！你爱的是她——方亦筑，那个专门勾引男人的妖精！」

    「小瑾——」雷文痛楚的喊，「别再伤人了！求你！难道你伤的人还不够？小瑾！求你别说了，我们——回家！我求你！」

    她挥开他的手，眼光如利箭。

    「回家？什幺家？」她有些狂乱的笑起来，「我还有家吗？哈！家——」

    「小瑾，小瑾——」他再伸手去扶她。又被她推开，「你在做什幺？我带你回家，我向你道歉，好吗？」

    黎瑾停止笑声，阴森的盯住他，模样很可怕。

    「道歉吗？迟了，迟了，」她不十清醒地说，「你不爱我，有什幺可道歉的？你爱的是她，她——方亦筑！」

    她指着亦筑，过了好久，忽然流下泪来，泪水洗去了她的阴沉，她的冰冷，她的恶狠狠模样。她的声音变得很低，很细，很茫然，很失意，很无亲。

    「亦筑，我从来都比不上你的，是吗？在你面前，我从来没有胜利过，现在——彻底的失败了，」她吸一吸鼻子，坚强的挺直了胸，「你胜利了，亦筑，你胜利了，但是——我告诉你，你不会胜得如意，胜得快乐！」

    「黎瑾，你让我解释一下，行吗——」亦筑着急的。下意识里，她背心发凉，似乎有什幺事会发生。

    「不必解释，我眼睛看见，还有什幺不明白？」黎瑾摇摇头，「雷文，你在家里说，我管你管得太过分。不像对丈夫，而像对一条狗——从现在起，不会再有人管你了，真的。你要怎幺做，你就可以随便怎幺做——」

    「不，不，小瑾，你管！我再也不跟你吵了，」雷文害怕了。黎瑾的神态怪异得离了谱，「你跟我回家——」

    「我会回家的，但不是跟你，」她笑得飘忽，「我有自己的家——不是吗？」

    「小瑾，别任性——」雷文叫。

    「我任性了二十—年，让我再任性一次！」她再笑笑，十分苦涩的笑，「让我告诉你，雷文，从结婚到现在，我不曾欠你什幺，对吗？」

    「你在说什幺？」雷文皱眉。她说得那幺奇怪，奇怪得令人完全不懂，「我们回家！」

    「黎瑾，请相信我一次，我和雷文什幺都没有，我——爱的是之谆，你父亲！」亦筑逼不得已地说，她害怕黎瑾的神色，只要她肯回心转意，亦筑愿说出更难出口的话。

    「你爱谁，与我不再有关系！」她看看手表说，「我得走了，时间到了！」

    「小瑾——」雷文追上一步。

    「不许跟我，」黎瑾的神色又凌厉起来，声音坚定得绝无缓和的意昧，「你如跟来——就永远见不到我了！」

    雷文一窒，他了解任性的黎瑾什幺都做得出。

    「那幺至少得告诉我，你去哪里！」

    黎瑾犹豫一下，笑笑说：「早上我说过要去碧潭的，我一定要去！」

    「现在快下雨了，小瑾——」

    黎瑾不理，大踏步没入树丛，很快便消失在小木门边。雷文茫然不知所措，事情的变化非他能想象得到，黎瑾说要去碧潭——

    「雷文，还不快追，她神色那幺怪——」亦筑叫。

    他一震，拉着亦筑往外冲去，心中又急又怕，抓住亦筑的手都发抖了。

    天上乌云更浓，更厚，有几丝细细的雨丝已飘下来！

    校门外，已不见黎瑾的影子，只有一部疾驶的出租车朝着碧潭的方向驶去，雷文急得跺脚，偏偏附近又没有第二辆空车，等了差不多五分钟，才拦着一部，上了车，雷文就吩咐尽快的赶去碧潭。

    车上，两人都不说话，空气沉闷得像天上的乌云，他不停的自责，刚才为什幺不阻拦黎瑾？他已觉得不对，为什幺不想到会有什幺危险？

    汽车在北新公路上飞驶，雷文恨不得自己能飞去碧潭，五分钟，多幺可怕的五分钟，黎瑾可能在这五分钟里做出任何傻事，她那幺倔强，那幺骄傲，那幺任性——

    「她说让她最后任性一次，是吗？」雷文突然叫起来，「我为什幺听不出？我为什幺听不出？」他捶着椅垫。

    司机好奇的从反光镜里看雷文，这年轻人莫非是神经不正常？

    「先别着急，或者——不会有什幺事！」亦筑安慰。

    「但愿如此！」他的脸色灰败中泛青，令人十分同情，「这次她回家，我发誓不跟她吵，随便她怎幺对我都行！」

    碧潭已在望，顶多再五分钟就能到了——怎幺又是五分钟？为什幺事事都这幺巧合？

    「滋」的一声，汽车停在吊桥口下面，雷文胡乱的扔下五十元，抢着亦筑往吊桥上奔，桥上人声吵杂，许多人围在一堆不知看什幺，奔近了，雷文听见人说：

    「刚跳下去啊！一个年轻的女孩！」

    他只觉得嗡的一声，眼前发黑，金星直冒，一阵巨大的恐惧夹着承受不了的晕眩，他晃了晃，缓绣往一边倒下去，仿佛灵魂已经脱离躯壳而去，他什幺都不知道了！

    五分钟，只是迟了五分钟，多幺可怕的五分钟！一个年轻人的生命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模模糊糊的声音使他清醒，那声音似乎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雷文不明白怎幺回事，睁开眼睛，他发觉自己躺在木制的吊桥上，眼前一张满脸泪痕的清?脸孔，亦筑在哭？为什幺？是在做梦吗？围了这幺多人是做什幺的？

    「我已请人去通知黎群，并让他打电话去通知台北的人，你躺着别动，他们就快来了！」亦筑抽搐着说。

    雷文皱皱眉，要通知黎群及台北的各人做什幺？什幺事呢？大家都望着他，是他闯了祸？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竟然全身乏力，莫非是受了伤？

    「我——」他想问怎幺回事，一开口，刚才的——切电光火石般的回到脑里，他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流出来，无力的，痛楚的，自责的叫：「小瑾，小瑾——」

    亦筑看着他那受折磨，受煎熬，受苦楚的脸，忍不住陪着流泪，她本是一个不容易流泪的坚强女孩子，她是为了一个年轻的生命而哭泣。

    「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他嘶哑的叫，「我怎会没想到她会做这——傻事，我——」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看着吊桥下自愿寻找，打捞的小船，谁都知道这是怎幺回事，对这哭喊的年轻人，都寄以同情的一瞥，一个年纪十分老的老人——可能有七十多岁了，

    挤过人群，走到雷文和亦筑身边，沉默良久，他操着浓重台湾口音的国语说：

    「那个女孩子，我看见她跑上吊桥，看见她跳下去，她动作那幺快，那幺坚决，我还来不及叫喊阻止，她已经跳了下去，似乎只是一剎那的时间！」

    雷文和亦筑一起看他，不知一股什幺力量，软弱的雷文一跃而起，用力抓住老人的肩，情急的，忘形的摇晃，衰弱的老人，被晃得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你说，你说，仔细点，当时怎幺回事！」雷文叫。

    老人的脸涨得通红，他怎幺经得起这阵猛烈的震动，一句话都讲不出，两手乱摇。

    「放开他，让他慢慢说！」亦筑提醒。

    雷文一震，歉然松手，那幺焦急的，那幺渴切的，那幺悲伤的请求。

    「老伯伯，请你快说，说仔细些！」他说。

    老人喘过一口气，同情地说：

    「当时我正在桥上散步回家，我家就在附近，那女孩向我冲过来，我往旁边避开，看见那女孩满脸泪痕，神色狂乱，正觉可疑，她已飞快的跃下去了，下面潭水正在涨潮，只听扑通一声，往下看就什幺都看不见了！」

    「她——有说什幺话吗？」亦筑问。

    「没有！」老人摇摇头，感慨地说，「年轻人这幺不珍惜生命，世上有什幺解决不了的困难呢？我这幺老了，找还不想死，因为上帝所赐给的生命，是最珍贵的！」黯淡的眸子中闪闪发光。

    两个人远远的，喘息的，慌张的跑过来，一个是黎群，一个是陌生人。

    「为什幺？为什幺？为什幺？」黎群问。他脸上是不正常的苍白，慌乱得像世界末日来临。

    雷文垂着头，呆怔得似乎灵魂已死去。亦筑流着泪无言以对，她要怎幺说呢？

    「告诉我，为什幺？」黎群一把抓住亦筑。

    「我——」亦筑一窒，那沉痛，哀伤的脸令她心都碎了，「我——不清楚！」

    和黎群一起来的那个陌生人诧异的向四周张望，问：

    「你们看见一位穿蓝白色衣服的小姐吗？」他扬一扬手中的皮包，「她遗落在我出租车上的！」

    「蓝白衣裙，长头发，很美的，是吗？」亦筑反问。

    「是的，从T大门口上车的——」

    「黎瑾——」亦筑叫着打断出租车司机的话，「她的皮包？你送她来的，是吗？她怎幺说？」

    「她——」司机困惑的，这些人怎幺回事？「她说来碧潭，说是回家——」

    「回家——」亦筑怔怔的，怎样的回家？

    黎群一把抢过司机手上的皮包，打开来搜索，司机睁大了眼睛叫：

    「你是谁？你怎能翻别人皮包？那位小姐呢？」

    亦筑路然垂泪，无奈的摇摇头：

    「那位小姐——跳下去了，他是那小姐的哥哥，那一位就是那小姐的丈夫！」

    司机的口张成O字形，刚才活生生的小姐，怎幺会跳下去？是死了吗？

    「你是说——死了？」司机呆怔的。

    亦筑沉重的点点头，转身看着黎群，他手上捏着一张纸，纸上有潦草的、胡乱的句子。

    「我一生所追寻的、渴望的，摸索的，竟是一丝儿也得不到，我的世界是冰冷的，窄狭的，黑暗的。我似乎被绳索所捆，被门扉所阻，我欲脱枷而去，或许，在另一个世界，有我所希冀的呢？」

    「有人适合这世界，却不是我，让合适的人去享受生命！我多傻，斤斤计较，而今竟一无所得，我活着做什幺？」

    多幺傻的念头，多幺偏激的思想，多幺不正常的心理，亦筑的心都冷了，黎瑾怎幺会这幺想，怎幺会这幺做呢？她并不笨，只是被自己困住了，正如她自己所说的一样，脱枷而去，难道她牺牲了宝贵的生命，真正的脱枷而去了吗？或许她是，但是，她留给各人的阴影、痛苦及负担却那幺重，那幺重，重得使有些人要担一生！这是她报复的方法？若真是，她心中藏了什幺鬼啊！

    「死，对她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她说得对，她是不适合这个世界的！」黎群望着潭水，他的眼睛和潭水一样深。经过短短的时间，他已使自己冷静下来。

    亦筑不说话，忽然看见纸片的反面还有字。

    「反面还有字，你看见了吗？」

    黎群翻过纸片，潦乱的写着。

    「我失败得太多，我几乎从没胜利过，上帝似乎要我输给每一个人，现在，最后一次，我要用自己的手，自己的能力来得胜，唯一的一次得胜！」

    黎群的手开始发抖，他捏不住纸片，亦筑替他接过来。

    「她把死亡，认做自己的胜利，世上还有更惨的事吗？她竟好胜至此？」他不稳定地说。

    「雷文——」亦筑忽然想起来，转身—看，雷文像幽灵般的倚在吊桥边，那碧绿色的潭水，似乎带走了他的一切，只留给他无尽悔恨，他在想很多事，很多以前的事，他的思想在云端飘，在空气中飞，他似乎看见黎瑾在他面前，又似乎在很远的勉方，她在对他笑，在对他招手，他想过去，中间却有那幺大的鸿沟，他急得全身都是汗，他恨不得自己能跳过去——黎瑾似乎要走了，她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似乎就要消失了，他忍不住大叫起来——

    「小瑾，等我，小瑾——」

    「雷文，清醒一点！」黎群和亦筑同时抓住了他。

    他—震，发觉自己在一种多幺危险的情况下，他上身朝前弯，几乎有一大半露在栏杆外，若不是被他们抓住，他可能立刻就会掉下去，他吸一口冷气，脸色苍白。

    「我看见小瑾，她对我笑，她向我招手，她一点也不怪我——」他胡乱地说。

    黎群看着他，脸上闪过一抹同情，他本来并不喜欢雷文。但雷文的真诚、纯情感动了他。

    「派出所的警察已在指挥打捞，你——休息一下！」黎群拍拍雷文，转开脸，亦筑发现一颗泪珠在他眼角闪动，他是个冷漠的男孩，却不是说冷漠的人就没有感情，只是他用另—种方式表达而已，到底，死去的是他妹妹。

    雷文真的沉默休息起来，黎瑾的死，似乎建立了他和黎群间的感情，这是天意吗？

    一部平治三OO停在吊桥下，之谆首先赶了来，他脸上的神色，似乎还不相信已发生的事。他大步走过来，不看亦筑，只对着黎群。

    「到底怎幺回事？小瑾呢？」他大声的问，亦筑从来没看过他这种神色，缩在一边不响。

    黎群沉默的指指吊桥下，一大群打捞的船，还有不少的警察，之谆脸色大变，摇摇欲坠，好半天才恢复过来。

    「她——跳下去了，是吗？」之谆吸一口气。

    黎群点点头，之谆又大声问：

    「难道她身边没有人？为什幺不阻止她？」他看着呆怔的雷文，又看亦筑，神色十分严厉。

    「没有人在她身边，她要来，我们拦不住！」亦筑鼓起勇气，之谆的眼光使她退缩。

    「你们？谁？雷文和你？」之谆怀疑的瞪着她，「拦不住就让她死？你们为什幺在一起？」

    「我——」亦筑退后—步，在之谆面前，她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时之间，她竟说不出为什幺和雷文在一起。

    「你们怎样？说啊！」之谆额头暴出青筋。

    亦筑心中大大震动，之谆怎幺能如此对她？就算以前的一切全是谎言、欺骗，至少，现在也应该装得像些，他以为她是怎样的女孩？她倔强的抬起头来，冷冷地说：

    「你以为我们怎样呢？像你跟——田心？」

    话一出口，她知道说错了，错得连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这个时候，她怎能说这样的话？又怎能提到田心？怎幺回事？她依然那幺妒忌吗？

    之谆呆了，亦筑在说什幺？他的心收缩成一团，脸上的肌肉不听指挥的抽搐起来，他再也无法问下去。

    「是这样的，」沉默呆怔的雷文突然开口，「一切错误都在我，不关任何人的事，」他舐舐嘴唇，这件事似乎很难说得清楚，「早上她——小瑾和我闹别扭，妈妈让我替她办点事，小瑾不许，后来——她打了我，又骂了妈妈，我负气出来，在教堂门口碰见亦筑，我——求亦筑陪陪我，我实在太烦，太苦闷，但是小瑾追来，不听任何解释——她威胁我不许跟踪她，隔了五分钟，我们追出来，但是——太晚了！」雷文的声音空洞得像在作梦。

    大家都没说话，要说什幺才好呢？围在四周的人都那幺安静，只有吊桥下打捞的人声。

    「错都在我，我和她结婚等于害了她，你们——不会了解我这三个月来的感受，我——像被关在一个塔顶上，连转动的自由都没有，」雷文激动起来，「小瑾已经死了，绝不是我说她的坏话，她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她不满意我的家，憎恨我母亲，更认定我和亦筑之间有事，这——她的一切我都能忍受，但对我的母亲——」他说不下去，眼泪大颗大颗的流下来，「你们没有人会了解我——没有人——」

    之谆用力的握住了雷文的双肩，他显得比雷文更激动，埋藏在心里二十年的话，被另一个人说出来，他的感觉是什幺？除了激动，还有那幺多感谢。

    「我了解你，孩子，我完全了解你！」之谆发颤地说。

    雷文惊讶极了，之谆说了解他？怎能了解呢？若不是亲身经历，怎能了解这痛苦？

    「你的感受，就是我二十年前的感受！」之谆叹息着说，「小瑾是爱你的，而且爱得太深，太强烈，她想完全占有你，控制你，但是——婚姻并不完全是占有和控制，还有许多其它更重要的条件，是吗？」

    雷文的母亲气喘喘的赶了来，她不曾开口问，各人的脸色，雷文的眼泪，她已明白一切，她抓住桥边的栏杆，以支持自己的身体，可怜，这个善良的妇人，她已为眼前的事实所吓呆。

    「我早知道会有这种事的，」之谆喃喃的，「小瑾太像她母亲，好强，好胜，任性，自傲，猜忌，倔强，什幺人能跟她好好相处呢？」

    大家都僵立在吊桥上，山风，缓缓的吹着，却吹不散天上越来越厚的乌云，更吹不开人们心中的结。早该落下来的雨又飘下来几滴，敲在人们沉重的心里。

    「快下雨了，爸，回黎园去等！」黎群惊觉的。

    之谆摇摇头，大家都没有走的意思，他们坚持着继续等下去，虽然这坚持并不十分理智。

    一个穿潜水衣的救生员从水底冒上来，对船上的警察不知道讲了什幺，警察拿起扩音器，对桥上的人叫：

    「已经找到了，就可以捞上来！」

    吊桥上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些已经开始奔向堤边，预备看捞起来的尸体。亦筑心里忽然觉得一阵下意识的惊悸，她不是胆小的女孩，竟会不敢看好朋友的尸体？不——她不是怕，她忽然觉得，黎瑾的死，她也难辞其咎！

    看来，黎瑾这最后一招是胜了，她终于是胜利的离开这个世界，她该瞑目的！

    雷文扶着母亲往堤边去，大家不约而同的跟着走，沉重的步子，沉重的心情，阴翳的天气下，脸色都是那幺难看。黎群走在最前，之谆第二，亦筑跟在最后，看着之谆的背影，她几乎没有勇气再走下去。

    刚到堤边，黎瑾的尸体己顺利捞上来，救生员把她平放在鹅卵石的岸边，她紧闭着跟，脸色比平日更苍白，眉宇之间似乎仍有一丝悲伤，其它的，她竟像平日一样安详，像睡着了般。

    「平常溺水的人，三天才浮得出来，现在正在涨潮，比平日困难得多，不知道为什幺她——这位小姐竟不被水流冲走，」一位警官困惑地说，「可能她——有未曾交代的事！」

    大家都默默注视着睡着的黎瑾，她是睡着的，不是吗？没有死人会像她那幺美，那幺安详，世界上所有的烦恼都不再干扰她，她已经寻着她所希冀的，是吗？她已经安安静静的睡着了。

    有人用一条被单，把黎瑾盖起来，雷文正要出声阻止，两个穿制服的人把她抬起来，匆匆往堤上走。

    「你们带她去哪里？你们带她去哪里？」雷文叫，被他母亲一把抓往，他挣扎着要追去，「让我也去，让我也去！」

    「孩子，」流泪的母亲是那幺慈祥，那幺动人，「他们带她回家，换衣服，你不愿她这幺湿着，不是吗？」

    雷文孩子似的安静下来，然后，大家也往堤岸上走，人的生命就是那幺脆弱，就那幺轻轻一跃，死神已经又胜了一次！

    雷文随着他母亲上了他家的车，黎群跟着之谆，他们似乎都忘了亦筑，把她孤零零的扔在后面，她小皮包里没有足够的钱，她要怎样回台北呢？

    之谆上车，亦筑不知道该不该跟去，雷文他们已经离开，她远远的站在一棵树下，之谆的车子发动了，开了——开了不到十码，又停了下来，黎群开门走出来。

    「不一起回台北吗？」他看着亦筑，很诚恳的。

    亦筑犹豫一下，慢慢跟他走过去。她是没有选择的余地，手袋里没钱，不跟他去又如何？

    之谆开着车，黎群坐在他旁边——是亦筑以前惯坐的位置。谁都不开口，亦筑缩在后座的一角，专心看着车窗外的街道。雨，已经开始落下，是那种使人退缩的倾盆大雨，天也在流泪，是！谁不惋惜那年轻的生命呢？

    之谆把车开得飞快，马路上水花四溅，他心中堆积了太多东西，一定不好受，他在发泄。很快的，他们进入了台北市区，亦筑正考虑该在哪儿下车，之谆已转入新生南路，这是去她的家，不是吗？

    车停在亦筑家门口，雨还是那幺大，哗啦，哗啦的十分惊人，就算从车上到屋子里的几步，也得成落汤鸡。亦筑推开车门，轻声说：

    「谢谢你们送我，」停了一下，又说，「通知我黎瑾出殡的时间！」

    然后，她整个人冲进雨里，没头没脑的雨水，灌得她满脖子都是，眼睛也睁不开，狼狈得不知如何是好，后面一阵汽车声，之谆他们走了，好不容易打开大门，冲进屋子，淑宁诧异的看着她，她觉得一阵晕眩，突然支持不住软软的倒下去，只听见淑宁大叫一声，慌忙接住了她，她眨眨眼，泪水泉涌而出。

    「黎瑾她——死了！」她哭叫着！

    黎瑾死了，追思礼拜也做过了，她被安葬在黎园后山桔园里，是在她母亲坟墓的旁边。

    亦筑参加了追思礼拜，也到墓边去吊祭了一次，然而，她的心情十分矛盾，她明知黎瑾的死不是为她——那是从小至大，太多因素所造成的，她却忍不住一再的自责，人们对死去的人不再有仇恨，只有遗忘，但是，她无法忘怀所发生的一切。

    追思礼拜的那天，她去得很早，她以为能帮些忙，但有财有势的黎雷两家，早已办妥了一切，那些惟恐巴结不上的人，早已替当事人站在门口了。

    亦筑静静的鞠了躬，静静的坐在一旁，这次丧事，远不如黎瑾结婚时隆重、盛大，小小的灵堂肃穆而阴沉，双方家长也到得很早，不知怎的，亦筑仍是最关心之谆。之谆默默的站在灵旁，脸色憔悴而木然，呆滞的目光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亦筑鞠躬后他还礼时，视线掠过他脸上，竟是一片茫然和空白，亦筑心如绞痛，除了对黎瑾外，她痛心自己迈出的第一步竟失败得这幺惨！

    她没有立刻离开，总觉得多坐一会儿，似乎就是多尽一点心，她向跪在一边的雷文望去，心中不禁惨然，曾几何时，这个高大，爽朗，不拘小节，爱恶作剧的男孩，已改变了那幺多，那幺多，他像老了十年，苍白而失神，蓬松着的头发，两颊未清理的胡须，不再整齐，不再笔挺的衣服，他完全不再像那乐天、愉快的雷文，他简直像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流浪汉。

    亦筑沉默的摇头，他当初说不知曾否爱过黎瑾，他真糊涂，若不是爱，怎幺有这幺大的打击？这幺重的伤害，这幺难忍的折磨？可怜的雷文，可怜的黎瑾，他们不是没有爱，而是他们有，但他们都不懂！都误解了爱情，多幺可怕的结果啊！

    许多人匆匆的来，又匆匆的去，死人对他们已不再重要，若不是活人的面子，他们连一鞠躬都省了，人是现实的，虚伪的，无情的，只有年轻人对「人」才会有幻想，年龄，会使他们的幻想减少，终至幻灭，然后，他们也学会了现实，虚伪，无情，这是所谓的成长？多幺可怕的成长啊！

    枯坐了将近两个钟头，亦筑终于站起来，她觉得自己该走了，对一个好朋友的死——不管黎瑾当不当她是朋友，她们总有一段友情的啊！她实在已尽了力，尽了心，黎瑾泉下有知，或会消除对她的误解？

    她开始默默的向外走去，走了几步，敏感的，她觉得一对使人心颤的眸子在她身上巡视，那眼光，使她再也迈不出步子，她微微回过头来，之谆正默默的，紧紧的，深深的，定定的凝视着她，她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他为什幺看她？为什幺？他不是完全忘怀了她？他——希望她留下？他——恨她？

    她犹豫了好半天，她无法猜到他的凝视表示什幺，若是猜错了，不是更使人尴尬和难堪？她吸一口气，大踏步的走出去，她今天为黎瑾来，她以后仍能在墓旁吊祭黎瑾，亦筑，别傻，走！她走出大门，她完全没有听见背后那一声抖动得像叶片上的露珠，轻微得像小提琴弦上的一个音符的叹息。

    亦筑的离开，带走了之谆整个世界，他更孤单，更失意，更痛苦了——他说不出，亦筑的离开，比黎瑾的死更使他不能释然，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情啊！

    亦筑慢慢沿着街道走，这里离家虽然很远，她却决定要走回去，破例的，她向学校请了一天假，她决定利用这一天，好好的想想，近半年来的一切仿佛是个梦，是个模糊不清的梦，该是梦醒的时候了！

    新生北路的车辆很多，路又窄，必须十分小心的走，人生的道路就是这幺一条窄路，一不小心就会走错，或者被路上的车辆所伤，她已走错了一次，或者，还有第二次机会给她尝试？

    她慢慢的走，小心的走，走错一次的滋味她尝过，不能再错了，再错一次，她会倒下去，再也爬不起。她一向自认坚强，然而，只是外表坚强罢了，谁能了解她内心感情的软弱？

    快到中正路了，只要过了中正路，就是单行的新生南路，那将是条好走的路，平坦，宽阔，只要过了这个十字路口——

    「滋」的一声，一部漂亮的汽车停在她身边，她眼花的，吃惊的，难道走错了路？车门打开，她看见那一对使她心脏悸动的眸子，疲乏的，难懂的望住她，之谆不是在殡仪馆里？他追出来做什幺？

    他不说话，只是那样望着她，是要她上车吗？她犹豫着，矛盾着，那惯坐的位置，那样强烈的吸引她，上车！无论如何，他是再也骗不到她了，那幺，让他载着她越过这个十字路口，踏上了平坦的另一条路上！

    她吸一口气，慢慢的坐上去，关上门，汽车缓慢的朝前沿出去。似乎，是一个开始，又是一个结束！

    路途是那幺长，像永远都走不完似的，同处在一个小小空间中的两人，却是那幺沉默，沉默的时间是使人难堪的，亦筑开始后悔为什幺要上车了！

    之谆只是专心的开着车——专心得令人怀疑，他离开殡仪馆，只是为了赶来送亦筑一段路？他看着前面的路，似乎前面有许多阻拦，必须聚精会神的应付，否则就达不到目的地。

    开得十分缓慢的车终于到达灵粮堂了，之谆把车停在街边，他那依然英俊的憔悴脸上，突然现出一抹犹豫的，非常奇怪的神色，似乎想说什幺，又有一股强大的压制力量，他暗暗叹了口气，终于忍住了。

    亦筑心里是那幺渴望，渴望他能对她讲话，无论讲什幺都好。当她决定上车的那一剎那，她几乎完全不恨他了，不知道为什幺，要她恨他是件那幺困难的事，虽然他曾伤害她——他带着田心故意在黎瑾的婚礼向她示威。但是，她曾爱过他，那强烈的，深厚的，灼人的爱，能遮盖，包容—切的过错，甚至伤害。她不能否认以前爱他，现在——仍然是那幺无奈的爱着他，爱，对她来说，是一辈子的事，她爱上一个人，怎能因某种原因而改变？即使是恨——没有爱又怎能有恨呢？但是——亦筑失望了，他什幺都不讲，甚至不看她一眼，她完全不懂了，他为什幺要送她？难道他也变得不正常？

    她吸一口气，用力推开车门，让他送回来，是一件多幺愚蠢的错事？她怎幺会那幺冲动的上了他的车？看来她真是一错再错了！

    「我想——我觉得——有些事该解释一下！」他忽然说话了，声音是尴尬的。

    「是吗？」亦筑停住迈出车外的脚，心跳加速。

    「我想——我们都有些误会！」他说。本来他是十分洒脱、口才很好的人，现在却讲得硬板板的。

    误会？带着那个田心亲热的在她面前出现，怎样的误会呢？伤害才是真的！

    「误会？或是——伤害？」她坐正了，故意不看他。

    「我并不祈求你原谅，只是被人误会不是件舒服的事！」他也不看她，似乎很内疚。

    「你认为谁被误会？你？我？」亦筑语气并不友善，她虽然渴望他讲话，但不是这些，一个男人苦苦的要求解释，是相当——庸俗的事，她不愿他是个庸俗的人，「我不曾误会你，而且——我们并没有争执，只是——不可能继续做朋友，不是吗？」

    之谆呆了一下，他鼓了最大男气来求解释——并不是他的本意，他不是这幺婆婆妈妈的一个人，然而，似乎触怒了亦筑，剎那间，他不知该怎幺办。

    「黎群告诉我，」亦筑飘忽的笑笑，「田心比较适合你，我觉得很有道理，我这幺平凡，只能安安分分读完我的书，我得靠自己，而且，我不能再做梦！」

    她跳下车，一刻也不停留的朝巷口走去。之谆下意识的伸手要抓她，只抓到一个空，亦筑的身影已远去，他颓然靠在驾驶盘上，心头一片纷乱，他做了什幺？他这幺失魂落魄的从女儿的灵堂里跑出来，他不理会所有人的注目和诧异的眼光，他所得到灼竟是这种后果，这似乎是天意，不是吗？近来所有的事都是那幺不顺利，难道他就此完结？

    女儿死了，儿子已预备出国，难道他命中注定的要孤独终身？这似乎太不公平，人人都有权力得到爱，为什幺他就没有？

    重新开动汽车，他不再去殡仪馆，直接往回家的路上去，黎瑾生前并不在乎他，死后，更不会需要他，他突然觉得，在儿女面前，他竟是多余的，似乎在世界上，有没有他更无足轻重了，为什幺不把所有的事看淡一些呢？

    小勤鼠书巢LuoHuiJun扫描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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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曲

﻿    ( )    暑假来了，天气热得令人全身傲洋洋的，一动就是一身汗，今年发天来得特别早，又特别热，一连半个月没落过一滴雨，亦筑一直有个感觉，今年是特别的一年。[萬書樓]

    黎瑾去世之后，似乎所有的人都变了，包括亦筑自己，大家都觉得对黎瑾有所歉疚，最主要的，是她死时太年轻，又这幺突然，歉疚中还有那幺多惋惜。

    很奇怪的，自亦筑彻底表明态度，黎群不再痴缠之后，大家反而比较接近起来，校园里见面，会很自然的聊几句，开个小玩笑什幺的。从黎群那儿得知他服完预官役之后，将和晓晴相偕赴美深造，他讲得很认真，很郑重，似乎话里包含着什幺更深的意思，亦筑有些明白，却不愿深究，因为她已决定好好念完最后一年书，靠自己的能力站起来，何况，她曾撇下之谆而去，不是吗？她已决心不再谈感情的事。

    唯一使她有些担心的是雷文，他毕竟太年轻了，真能受得了这沉重的打击？黎瑾的死，影响最大的，自然是他了，虽然他们只结婚三个月，然而，他却是黎瑾—生中最亲密的人。他现在怎样了？没有人知道，据说他成天把自己关在房子里，沉默得像个白痴，亦筑很想去看看他，但是，—种微妙的，说不出的力量阻止了她，之谆不是误会过她和雷文吗？她不能不避嫌——唉！说来说去，她还是那幺在意之谆，或许是她的初恋，或许是女孩子的死心眼！

    又是星期天，亦筑照例去教堂做礼拜，她觉得，只有在教堂里心灵能找到平静，并不是说教堂顶尖的十字架更近天堂，而是那学问十分高深的牧师所讲的道理，每一句，都是那幺动人，那幺能安慰并鼓励人的心。

    亦筑握着小钱包和烫金边的圣经，慢慢朝巷口走去，阳光很强，她鼻尖沁出了细细的汗珠，脸上有一层健康的，愉快的颜色，短短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走出巷口，突然有人阻住了去路，她吃了一惊，抬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几乎像以前一样，雷文拦住了她，只是，他脸上已不再有那霸道的，恶作剧的笑容。「雷文，你——」亦筑的话说了一半，自动打住，她在雷文眼中发现了一抹从未见过的深刻和严肃的表情。

    「今天第一次出门，我想——陪你去教堂！」他说。

    亦筑犹豫了一下，雷文接着说：

    「别担心，我只是有些话要告诉你！」他似乎懂事多了，也能察颜观色了。

    亦筑尴尬的笑一笑，她知道不该用这种态度对他，撇开一切不说，他们到底还是好朋友。

    「走！礼拜快开始了！」她说。

    并肩往教堂走，亦筑心中仍十分不自然，再也不能有以前在一起的心情，她不禁暗暗叹一口气，谁说黎瑾没有得胜呢？

    「下学期要复学吗？」亦筑找话题。

    「不——」他拖长了声音，「我不想再回学校了！」

    「你应该完成学业的，」她婉转的劝告，「你还那幺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的语气像我妈妈，」他苦笑，「是的，我还得走一大段人生的路。」

    「你有什幺计划？」她再问。

    「我一生没有对自己计划过，」他摇头，「这大概是我最大的缺点，是吗？我总是由别人替我计划，妈妈要我九月出国！」

    「出国也不错，换个环境对你会好些！」她说。

    步入教堂，亦筑熟悉的往楼上走，她喜欢坐在楼上，她觉得在楼上会更聚精会神些。

    「我只想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他低声说。

    「并不是你的错，雷文！」亦筑不同意。

    「不是我错是谁的错？你说！」他相当激动，黎瑾的死，是他心中最大的阴影，「她不是为我而死吗？」

    「我不能很正确地说出来，但是，如果全归罪于你，那是不公平的！」她很慎重。

    他看着她，深深的看着她，过了许久，才说：

    「是吗？亦筑，是吗？」

    「别问我，你心里一定比我更明白！」她有些赌气的，她不喜欢看他那神情。

    他一怔，不明白她的意思，过了许久，许久，他才叹一口气，低声说：

    「我知道我没有对不起她，她怀疑我爱上你，虽然我自己知道没有，却没有认真表示一次，我认为好朋友没有理由见了面不讲话，不打招呼，她和我的观点却完全不同，最主要的，她心眼窄，我却大而化之，毫不在乎，个性绝对相反，怎能融洽，了解？我和她结婚，不能说不是害了她，你不会了解我的感觉的！」

    「你的出国全是为了逃避？」她尖锐的。

    「我希望能忘记，但是，我知道，我忘不了！」他再叹一口气。

    「为什幺？你的个性不是钻牛角尖的人！」她问。

    「因为——我爱她！」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我现在才知道，这幺多年来，我爱的，只有她！」

    亦筑一凛，他终于明白爱了，他爱她，多幺简单却多幺有力的解释啊！她心中忽然有一种奇怪得难以自持的情绪，她焦急，她不安，她似乎急于要做一件事，而又不知道要做什幺事。她无法再安静的坐着了，几乎有冲出教堂，立刻找寻所要做的那件事的冲动。

    「这些日子来，我想了许多事，许多人，」雷文又继续说，「我想到你——」

    「我——」亦筑吃了一惊，「为什幺想到我？」

    「我一直不明白，我为什幺总喜欢和你在一起，谈天，或看场电影什幺的，我从来不当你是女孩子，你知道为什幺吗？」停一停，他无奈的笑笑，「你讲话很像我妈妈，我爱我妈妈，她却没时间跟我常在一起，所以——」

    「你把我当成你妈妈的影子？」亦筑恍然，暂时按捺住那股奇异的情绪，「你给黎瑾造成多大的错觉啊！」

    牧师走上讲台，他们停止了谈话，办筑尽量使自己精神集中，却总听不清牧师在说什幺，所有的声音，从耳边模模糊糊的流过，她是那幺恍惚，那幺不安，那被按捺住的异样情绪，又在心中跳动，扩展——她从来没有这幺失魂落魄过。她从来没有这幺无法控制过——

    「各位弟兄，姊妹，今天我所要讲的最主要的一点，就是爱——」牧师的话，突然清晰的钻进亦筑心里，她全身重重一震，整个人清醒过来。

    爱！又是爱！亦筑自以为十分懂得这个爱字了，奉献，牺牲，不占有，成全，这些字眼在上看得多了，这些都是爱的最高境界，不是吗？圣经里所说的爱是恒久忍耐——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求自己的益处，爱是不轻易发怒，爱是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牧师的声音再飘过来，他说出了亦筑正在想的事，一剎那间，她是那幺感动，感动得连心都抖起来。她读过许多遍这节圣经，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每个字都印在她的心版上，敲动着她灵魂深处。她眼中闪动着晶莹的水雾，她的两只手，下意识的互相紧握着。

    亦筑自小是个好女儿，进入学校后是个好学生，认识神以后是个好教徒，她主观的以为循规蹈矩的待人接物必不会有错，就是因为太重规律，她竟不知不觉中替自己四周建造了一堵墙，把自己围在规律的墙中跳不出来。事实上，有些事是不能以规律来衡量的，譬如爱情——

    爱是永不止息的，怎样衡量？怎样计算呢？圣经里所谓的爱是广义的，是指父母之爱，兄弟之爱，朋友之爱，自然，也包括爱情。亦筑爱父母，也爱弟弟——想到亦恺，她心中猛震，她一直想以自己的能力来培养弟弟进大学，深造，这虽是爱，然而，她心里也隐隐想着等亦恺学成之时，名成利就，他将永远感谢和报答这位好姐姐，是的，感谢，她曾想到亦恺的感谢和报答，她的爱并不单纯啊！她完全不曾做到那种无欲，无求的爱，她——她觉得背上有冷汗直流，原来，自己平日道貌岸然，一本正经，比别人清高的想法并不正确，她只是在假装，在自以为是，天——

    她又想起之谆，她和之谆的爱难道也是——不，不！她心里挤命的喊着，不，不，她从没想过之谆的其它条件，她只是那样爱。了他，不是吗？不是吗？她松一口气，好过一些，她的确没有想过之谆的财富，之谆的名望，之谆的地位，她只是——就那样爱上了他，单纯的——

    「你在想什幺？亦筑！」雷文好奇的望着她，小声问。他一直在注意她脸上不平静的变化。

    「我在想——牧师的话！」她振作精神，「我也在想——我自己做到了多少！」她小声回答。

    「多少？」

    她犹豫一下，脸上浮起了微笑。

    「一半。」她眨眨眼，心情突然开朗起来，「一半！至少，我也不能算失败！」

    雷文看着她，奇怪的，他居然了解了她的意思。

    「你这做到的一半，永远不会失败！」他含有深意的。

    「是吗？」她扬起眉梢，「另一半，我也会设法做得好，以后，我不再做一个只会说大道理的女孩了！」

    他十分惊奇，亦筑怎幺会这样？是牧师的话？

    他们不再说话——事实上，是不好意思再说话，刚才小声的几句话，已惹来许多注视。

    亦筑并没有专心听讲，她仍迷迷蒙蒙的在想，怎样才能做好另一半？之谆——哦，不，她曾撇下他而去，像他那样骄傲的人，怎能再回头？她失去了太多机会——有的被人抢去，有的被人拦阻，有的被自己扔开，但愿，她还能再有一次机会，只要一次——

    圣诗歌声响起，礼拜竟做完了，一个半钟头，她不知在胡混些什幺，虽然，她并没有听见牧师所有的话，只有那使她感动的几句，但——够了，够了，绝对够了，这几句话已涨满了她的心胸，比那些空空的来又空空的回去的那些人好得太多！

    「走吗？亦筑！」雷文问。

    她笑笑，跟着人群走出教堂，人太多，她虽有心搜寻那熟悉的影子，却毫无结果。

    「哦，有样东西黎群让我转交给你，他知道我来做礼拜！」雷文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洁白、精致的信封。

    「什幺呢？他毕了业就没见过他的面，和晓晴玩疯了！」亦筑打趣着抽出信封中的卡片，叫，「他们要订婚了！」

    雷文只淡淡的笑，没有喜悦的神情。

    「你去吗？」他问，「黎群说希望能见到你！」

    「我——」她心中乱乱的，这不是一个机会吗？「不知道！」

    「别去，亦筑！」雷文善意的，「黎群说爱与被爱，他选了后者，你——懂！」

    「哦——」亦筑声音拖得好长，怎样一团难解的线啊！

    「我走了，」雷文打断她的沉思，「我不会去参加，而且我也不会再来看你，你自己保重！」

    亦筑心胸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情绪，他挥挥手，慢慢走开，她，这个不爱流泪的女孩，终于又流下泪来！

    雷文走了，永远的离开，她又失去一个好朋友！人生在世，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

    黎群订婚的日子，天色非常好，艳阳高照，虽然很热，却有阵阵微风，点缀着夏日的沉闷。

    亦筑一早把自己关在房里，雷文的劝告很有效，她已决定不去参加，若这是唯一的、最后的一次属于她的机会，那幺，失去也罢！生命中早已注定的，她推不掉，若不属于她的，也要不到！

    她不曾把黎群订婚的事告诉淑宁，妈妈已为她担待了许多，让她独自担待一次！

    亦恺去下围模，屋里只剩下她一人，她看着那张小小的订婚卡片，用英文烫金字印着下午三时，鸡尾酒会，这是纯洋式的，场面大而不麻烦，费用也比较便宜，这必是黎群的主意，他从不欢喜摆富家子的派头。

    已快两点了，亦筑穿著一件又宽又大的白色有浅浅花纹的睡衣，倒在床上预备午睡，淑宁打理完厨房的事，慢慢走进来，亦筑的散漫使她吃惊，女儿从来都把时间安排得紧紧的，难道今天她不去替一个高二的学生补习？

    「亦筑？今天不去家教吗？」淑宁问。

    「昨天多补了两小时，今天不用去了！」办筑忙把小卡片收在枕头下，「你不午睡？妈！」

    「就睡了！」淑宁看女儿一眼，似乎没有什幺可疑的，就慢慢走回房。

    她的两个儿女从来都不需要她操心事的，从小都是品学兼优，只是近来，她常觉心神不宁，忧心忡忡的，每晚黑暗中篱笆外的那个人影是谁？有时有车，有时没车，那人似有所待，有所期盼的站一阵，等一阵，等所有灯光熄尽了才蹒跚离去，那人是谁？为什幺？等谁？

    她不曾向亦筑讯问，她怕引起女儿的不安，但是，这风雨无阻的，站了几个月的人，看来并没有恶意，他是亦筑的朋友？同学？或者是那个之谆？没有理由有巧合的夜行人，连续着每晚来到，这件事，将怎幺办呢？

    她躺在床上，合上眼睛却毫无睡意，天热得难耐，又不敢吹风扇，她那风湿老毛病是惹不得的。她想着那黑暗中的人，又想着亦筑，明年亦筑就要毕业了，但愿她能找份好工作，再找个合适的对象，二十几岁的女孩，该想到这件事了，好对象恐怕还真难找哩——

    「嗤」的一声，淑宁惊得跳起来，是黑暗中那人的汽车声，现在是白天，光天化日下，他也敢来？她迅速的站起来，躲在窗帘边上往外望去——

    一部雪亮的、豪华的、新型的大轿车停在门口，一个西装笔挺，穿著十分讲究的男人站在门边，他似乎在犹豫不定，脸色非常矛盾，他是谁？淑宁仿佛见过他，十分英挺，潇洒，是那种有教养，有风度，有气质的男人，只是他并不很年轻，看来有三十五岁了，他站在门口做什幺？找谁吗？

    那男人犹豫了半天，他始终没发觉窗边的淑宁，最后，他似鼓足勇气用力按下门铃，淑宁明明看见他按铃，也被铃声吓了一跳，她完全不认识这个男人。拉平衣服，她预备去开门，赤着脚，穿著睡衣的亦筑已跳出来，叫：

    「我去开！」亦筑脸上有一抹奇异的红晕，她似乎有个说不出来的预备，是什幺吗？

    门开处，那男人迈前一步，眼睛眨也不眨地停在亦筑脸上，亦筑掩着嘴，下意识的握着睡衣退后一步，她没想到，站在面前，定定的望着自己的，竟会是之谆！

    之谆呆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亦筑是这模样的，短短的头发，自然的披拂在秀丽的，充满灵气的脸上，一袭白色碎花又宽又大的睡衣，罩住那苗条修长的身体，**着脚，吃惊的不能动，像在地上生了根，这是他的小亦筑吗？是吗？或是天上的精灵？

    他们互相凝视着，无法从对方的视线中自拔，长久的折磨，锥心的痛苦，在一剎那间消逝，他们什幺都没有说，然而，他们都已经了解。

    「我来——接你去！」之谆说。声音低沉而颤抖。

    「我——我——没预备——」她要说没预备去，但他的声音已经打断她的「去」字。

    「我等你，还早！」他仍是凝视她，似乎怕她在一剎那间消逝，他完全不觉旁边还有个淑宁。

    「那幺——」她舐舐发干、发烫的唇，「我去换衣服！」

    她依恋的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回房间。小小的客厅里，似乎一下子变成真空，之谆忘情的向前走一步，他的心早就随亦筑进去，一个慈祥的声音阻住了他。

    「请问——」淑宁问。

    之谆一震，完全清醒过来，对着温文的淑宁，他变得像孩子似的手足无措，英俊的脸全红起来。

    「我——我——」他说不出来。

    「我是亦筑的母亲，请进来坐！」淑宁礼貌地说。她已经看清了之谆的面貌，是个多情种子却不失其忠厚，她暗自点一点头，若他就是黑暗中的那人，看来，是白担心了，亦筑和他，看来早已有了感情了。

    「黎群订婚，我接亦筑去——」之谆语无伦次的，许多年来，他总是高高在上，第一次这幺慌过，淑宁很慈祥，很和蔼，却有股说不出的威严。

    「你是——」淑宁问。其实，她早猜到他是谁了。

    「黎之谆，我想你——伯母！」他困难的叫着淑宁，他们的年龄相差不多，叫起来尴尬之至，「已经知道我了！」

    「是的，」淑宁微笑着点点头，「若你真是那个之谆，让我告诉你，你来迟了！」

    「我——」之谆一怔，立刻明了淑宁的意思，他说不出心中的感激，亦筑有怎样一个好妈妈！

    「世界上，美好的事情并不多，冷酷，虚伪，遍地皆是，把真情到处扔，不觉着可惜吗？」淑宁再说。

    「是——的！」之谆变得像小学生在听老师的教训。

    「以后，黑夜时多休息，让太阳出来时再做工作！」淑宁打趣着说。

    「你——都知道！」之谆吃惊的，难为情的，尴尬的。

    「我若不都知道，你们怕没有这幺容易，」淑宁摇一摇头，说道，「毕竟，你们之间，差了二十年！」

    「我——会对亦筑好——」之谆忘情的。

    「嘘，」淑宁阻止他，「别对我说，对她！这个痴心的孩子，已经吃了许多苦！」

    淑宁也不等之谆回答，自顾自的走回房间，这件事不需要她插在里面，对贫穷安之若素的她，可从来没心沾有钱女婿的光，女儿幸福，比什幺都重要，这是个讲究爱情的时代啊！

    亦筑走出来，她已换上一件纯白的简单洋装，唇上有浅浅的口红，头发也整齐些。换了衣服，似已遮掩了她的不安和窘迫，她自然了许多。

    她看看目不转睛盯着她的之谆，脸上染满了嫣红。

    「妈，我走了！」她对淑宁房里叫。

    「走！」淑宁怜爱地说，「享受你的青春年代！」

    亦筑走出大门，再一次坐上之谆豪华的平治三OO，这时，她的心情绝然不同，你能感受到失而复得的快乐吗？

    汽车快速的向前驶去，亦筑定神看看，发觉并不是驶向黎群订婚的地方。

    「你走错了路！」她小声提醒。

    「我今生再也不会走错路了，」他伸出右手握住她的，「我们不是去我的家吗？」

    「天，你又捣什幺鬼，黎群订婚呀！」她叫起来，挣不脱他的手，她觉得全身乏力。

    「你不预备去的，不是吗？」他笑，又恢复了昔日洒脱不羁。

    「你说接我去——原来你扯谎，」她大叫，失去许久的开朗心情重新回到她身上，「你是黎群的父亲啊！」

    「你知道吗？若没有我，他们订婚典礼会更热闹，自然些，他们只请同学，」停一停，他很认真地说，「他们从来都不需要我，知道吗？」

    亦筑不说话，全身舒畅得想大叫，大跳，大唱。

    命运对他们多奇怪，毫无理由的拆散他们，又毫无理由的撮合他们，谅解就谅解，不需要再说什幺，对吗？

    人生，是一条回旋的道路，它的起点，也就是它的终点，亦筑怎能想到，在黎园里，在这个绿色山庄内，她迈出的最后一步，仍然踏在她的第一步上，这是造物主的奇妙？

    开始就是结束，不是吗？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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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丫鬟

﻿    天刚破晓，镇南侯府的后门旁已经等了一群人。

    刘婆子是远近闻名的牙行庆喜行的东家，专为大户人家采买丫鬟，跟流云城里的达官贵人府上专管采买的人走得很近。

    她在镇南侯府的好姐妹，专管调教小丫鬟的张妈妈早几天托她再寻一批身家清白，老实肯干的小丫鬟进府供挑选。

    刘婆子的牙行开得大了，手下也雇有好几十个帮手。一般的府上，她也不用亲自跑一趟。不过这个镇南侯府不一般，凡事她都亲力亲为，哪怕不赚钱也要把这府里的生意笼络住。只因这侯府的镇南侯范朝晖也是当今朝堂上的一品威武大将军，自承袭爵位以来，为朝廷北抗夷狄，南剿反贼，手里精兵十二万，人称范家军，至今未有败绩。流云朝传承三百余年，到如今，却有了那下半世的光景，不仅天灾层出不穷，就是人祸也是此起彼伏。手里有兵的范朝晖就成了朝堂上炙手可热的权臣，就连流云朝的都城流云城，都以范家马首是瞻，皇室都要排在后面。所以凡是能跟镇南侯府做生意的商家，莫不把侯府当祖宗供着。

    刘婆子自不例外。三个月前侯府刚从她这里买了八个小丫鬟，现下又要八个。刘婆子担心是上次的丫鬟犯了事，于是这次打点精神，精心挑选了十二个小姑娘，希望能够将功补过。

    现下这批小姑娘年纪虽然不大，却都非常有眼色。在贵人府里当差，不用很漂亮，也不用很伶俐，却是一定要有眼色。没眼色的丫鬟小子，都早死早超生了。

    看看天色也不早，侯府后门就要开了，刘婆子最后一次叮嘱道：“一会儿进了府，见了管事的头儿，都给我老实点。能进镇南侯府做丫鬟，是你们祖上修来的福分。不能进，也别哭哭啼啼的给我丢人。听见了没有？！”

    小姑娘们一致应诺。稚气未脱的小脸上都显出忐忑之色。只有阿蓝颇为不屑。她从来不认为给人做丫鬟就是祖上修来的福分。不过是形势所逼，讨碗饭吃罢了。

    未几片刻，侯府后门吱呀一声开启。院子里洒扫的仆妇，搬抬的小厮，还有穿得花红柳绿的丫鬟们正络绎不绝，往返在偏院厨房跟正房大路之间。

    采买的小姑娘都是小户人家出身，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刘婆子跟守门的人说了几句，对方叫来一个小厮，领着她们去了西面的小院里等着。

    略微过了一顿饭功夫，一个穿着蓝色长裙，套着青绿褙子的妇人带着两个小丫鬟进了小院。这妇人不过三十多岁年纪，肤色白皙，眼珠灵动，姿色虽然不甚出众，但是行动间稳重异常，颇有大家之风。阿蓝看在眼里，暗暗称奇。这个妇人如此端庄大度，难道是侯府的当家太太？

    刘婆子看见妇人走来，马上一脸春风的迎上去：“张姐姐，可把你盼来了！”

    原来不过是个得脸的仆妇，阿蓝在心里偷偷啐了自己一口，真是太没眼力价儿了。

    张妈妈笑着和刘婆子寒暄了几句，顺便溜了几眼小姑娘们。

    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看衣饰穿着，都是正经人家出身的。样貌也都老老实实，没有看上去特别掐尖要强的。

    张妈妈看着很满意，对刘婆子笑道：“你这个老货，这挑丫鬟的眼光越发的毒了。以后流云城的生意都要被你们庆喜行给拿下了。”

    刘婆子喜笑颜开：“都是贵府的脸面！张姐姐看看这几个小姑娘怎么样？都有些什么去处？”

    张妈妈含笑道：“是给我们府里的四房挑丫鬟。”

    “四房？上次那八个不也是去了四房？”

    张妈妈就咳嗽了一下，拿帕子轻轻在唇边按了按，“四夫人身子尊贵，伺候的人不仔细，自然是要换好的。”

    刘婆子也不好再问，就指着自己带来的小姑娘道：“我这次挑了十二个姑娘，妈妈看谁合适就挑谁。挑上了，就是她们的造化。”

    阿蓝把这些话暗暗记在心里。

    张妈妈也不答话，转身坐在院子里的大树底下的一张圈椅上，对身后穿水红裙子的丫鬟道：“供香，都带进去，好好检查。”

    供香屈膝应诺，将小姑娘带进右厢房。

    阿蓝满腹疑惑地跟进去，又满脸飞红地走出来。原来进去是要给小姑娘检查身体，不仅把脉问诊，而且还有一个医婆在里屋让每个小姑娘脱下裙子和下衫，检查是否有暗病。

    阿蓝咋舌。这侯府挑粗使丫鬟，也跟皇宫选妃似的。

    这一番检查，居然就查出三个姑娘已经不是完璧。刘婆子脸黑似锅底。这次真是阴沟里翻船。这么小的姑娘，谁能想到那上面去？而且侯府之前挑丫鬟，从来没有这样大张旗鼓过。

    刘婆子有心要问，悄悄地递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过去。

    张妈妈掂了掂分量，才压低声音道：“四夫人前一阵子被丫鬟投了毒，现在还人事不醒。四房的丫鬟都处置了。大夫人担心侯爷回来不好交待，所以这次下了决心要好好整饬整饬。以后挑丫鬟，都要如此。”

    刘婆子不信，“四房的夫人出事，为什么要对侯爷交待？侯爷可是大房的。”

    张妈妈一时语塞，沉了脸道：“侯爷和四爷一母同胞，四爷常年不在家，四房要是没有侯爷特别关照，早在这府里被人挤兑得无立足之地了。侯爷这是兄友弟恭，朝里朝外，谁不夸侯爷仁侠仗义，又怎么肯薄待了兄弟家，惹人闲话？”

    刘婆子赶紧道：“那是，那是，侯爷能征善战，义薄云天。流云朝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张妈妈见她说得不象，也不纠正她，只是笑。

    交接完手续，刘婆子带着没选上的四个小姑娘回了庆喜行。

    庆喜行的管事迎上来，看见刘婆子不象往常一样欢天喜地，问道：“东家，今天的人都送到了？”

    刘婆子喝了口茶，道：“人是送到了，不过这群小贱蹄子，居然给了我好大没脸。我是挑丫鬟，又不是挑婊子，居然小小年纪，就跟人有了首尾。我呸！你们坏我的名声，我坏你们一辈子的营生！”

    管事大汗。有几个小姑娘，是托了他的门路送来的。拿人手软，自然是网开一面。

    刘婆子没有注意到管事的异样，叫了行里的小厮去把专管买卖窑子里姑娘的章婆子叫来。院子里站着的小姑娘就哇地一声哭起来。

    管事赶紧让人把小姑娘带下去，另外给刘婆子砌了好茶，端上献殷勤，一边又问镇南侯府为什么又要进丫鬟。

    刘婆子嗤笑了一声道：“这贵人的事儿，你还是少打听。不过这事儿跟侯府大房无关，告诉你也无妨。”说完就把在侯府听来的八卦告诉了管事。

    管事也是很熟悉这些贵人府里的弯弯绕，也跟着笑了起来：“四夫人尊贵？这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事儿。谁不知道侯府的四爷是个爱相公的，这么多年找不到贵女嫁他，只好娶了个六品闲官的嫡女充数。她要尊贵，我家的明儿也能称得上小姐了！”

    刘婆子也跟着笑：“这事儿流云城谁不知道？偏张妈妈那么说，我们也只好这么听着。虽说有生意上门是好事，可我们也算是做人命买卖，换得太勤也是伤阴骘的。”

    管事赶紧奉承刘婆子菩萨心肠不提。

    镇南侯府里，张妈妈带着刚挑出来的小丫鬟去了大夫人的元晖院。

    此刻正是午初时分，等着回话的管事妈妈大丫鬟们都站在正院右厢房外的院子里，黑鸦鸦的一群人，却悄没声息。

    张妈妈进了院子，立刻有人进去禀报。

    不一会儿，大夫人程氏的贴身大丫鬟尘香出来领了张妈妈一行人进去。

    阿蓝满心欢喜被选上做侯府的丫鬟。这时候更是十万分的打叠好精神，要好好表现，图个好去处。

    正院的右厢房是大夫人平时处理府里内务的地方，装饰得并不豪华，一色儿看上去，都是半新不旧的陈设，倒是对着大门的摆着一张乌油油的大条桌，桌上一个紫蓝色的粗颈花瓶，在正午阳光的映照下，氤氲生光。

    阿蓝看着坐在桌后的妇人，挽着寻常的髻儿，乌黑的头发上，就插着一只绿莹莹的玉簪。那绿色均匀透润，平正鲜活，竟是极品的翡翠。阿蓝又吃了一惊。她小时候听早年跑过南缅国的爷爷讲过，这世上还有一种玉，不是以白为贵，而是以绿为尊，流云朝很少见。

    阿蓝思忖间，张妈妈已经开始给大夫人汇报挑选小丫鬟的情况。

    大夫人听了半晌，道：“既然都查验过了，就直接给风华居那边送过去吧。等她们挑了人，剩下的带回来给尘香安排去处。”

    张妈妈应诺，带着小丫鬟们就要走。

    出门的时候，大夫人的两个嫡出小姐正好过来。

    张妈妈赶紧见礼：“见过大小姐，二小姐。”

    两姐妹嗯了一声，目不斜视地进了屋。

    阿蓝偷眼看着两位小姐身上叫不出名字，流光焕彩却一点不张狂飞扬的衣裙，欣羡之心就象阳光下的小草种，一点一滴地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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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入府

﻿    屋里头，二小姐范绘懿此刻正扭股糖一样在大夫人身上揉搓。

    大夫人一扫刚才无动于衷的平淡神色，也满头满脸摩索二小姐：“我的儿，刚用了午膳，不去歇会子，尽在娘这里闹腾，小心一会儿肚子痛，可没人再给你请大夫。”

    大小姐范绘歆在旁抿了嘴笑。

    母女三人笑闹了一会儿，尘香上了三碗杏仁茶。三人到一旁的偏桌上坐下慢用。

    这是母女三人多年的习惯，午膳都进七分饱，午膳后一个时辰，再进些小食，也是钟鸣鼎食之家的养生之道。

    绘懿吃了两口，觉得腻味，一边用调羹绞着杏仁茶，一边闲话：“娘亲，怎么咱们府里又进小丫鬟了吗？”

    大夫人道：“风华居人手不够，也是要添置的时候。”

    绘歆看了大夫人一眼，道：“我午膳前去风华居看了四婶婶，见还是昏睡着。秦妈妈说醒了一次，没怎么说话又睡过去了。”

    大夫人就叹了口气道：“我昨儿让人拿着你爹的帖子去请无涯子大师了，无涯子大师答应今天过府来看看。”

    绘懿劝道：“四婶婶吉人天相，这次定能逢凶化吉。娘也不用担心太过”

    绘歆就道：“娘，我们是不是把绘则弟弟接到我们院子里住一阵子，等四婶婶大好了再送回去。”

    范绘则是四房的嫡出长子，刚一岁半，粉状玉琢的一个小人儿，长得和四爷一模一样，侯府上上下下无不奉若珍宝。偏他的亲生母亲，四房的正室夫人安解语并不待见他，平时在院子里遇见了，也赶快让人抱走，人皆称奇。

    大夫人程氏馨岚是当朝太师的嫡出长女，身份显贵，在家也是父母捧在手心上的掌珠，十五岁嫁给同龄的镇南侯世子范朝晖。二十岁上范朝晖袭了爵，程氏就接手做了侯府的当家夫人直到如今。两人少年结发，一直举案齐眉，也是流云朝的一段佳话。只一样不足，程氏到如今只有两个嫡出女儿，大女儿明年及笄，早年已定了吏部侍郎关家的嫡长子，及笄后就要出嫁。二女儿十二，却还未下定。

    现下大夫人程氏已年过三十，当年连生两个嫡子，都在出生后不久夭折，再也无出。这才抬了她娘家的庶妹过来做了贵妾，人称小程氏。这小程氏到也争气，进门一个月就怀上了，和当时范大爷的通房辛氏同时有孕，后早产生下了范家大爷镇南侯范朝晖的庶长子范绘原，现今年方八岁，却是药罐子里泡大的。通房辛氏却是生了儿子范绘然才抬了姨娘。范绘然虽晚范绘原一天出世，却是足月而生，比庶长子更要健壮敏锐。人都说这府里以后都要着落在这庶次子范绘然头上，因此下人多有趋奉姨娘辛氏的。

    范大爷却是最重嫡轻庶，除了两个嫡女，就是对四房嫡出的小侄儿最是爱宠，甫一出世，就吩咐对范绘则要比照侯府世子配备丫鬟婆子。大房的两个嫡女也因此对这个小堂弟关爱有加，自己的亲弟弟反靠后了。

    此次四房的风华居进小丫鬟，也是托范绘则的福。不然就算四老爷是嫡子，却不是侯爷，已是旁支，哪配使八个三等丫鬟。

    此时尘香带着八个小丫鬟已到了风华居，正听风华居的管事妈妈秦妈妈示下。

    秦妈妈是四夫人安解语带来的陪嫁嬷嬷。四夫人安解语只是六品闲官的嫡女，本没这么大福气嫁到流云朝首屈一指的豪门做正室嫡妻。只因范家四爷范朝风爱男风的名声在外，同样人家宁愿将女儿给范大爷做妾，也不愿给范四爷做妻。安解语的哥哥安解弘是个爱钻营的，因他妹子安解语天生一段风流体态，虽不是倾国倾城，凡见过她的男人却无不想金屋藏娇。安解弘就仗着妹子要与豪门结亲，无奈豪门嫌他家根基浅薄，不肯娶做正妻，只肯抬了去做妾。

    安解弘遂发狠，就算做妾，也要压人一头。他家才是六品，流云朝规矩，要五品以上的官家女儿才能入宫做妃嫔待选，五品以下，只能做宫女。安解弘到底心疼妹子，不舍得让妹子入宫做宫女伺候人，就盘算上了范家，才因故结识了范家的旁支，打算要将妹子送给范家大爷做个贵妾。谁料范家大爷见了安解语一面之后却说给他做妾委屈了安家小姐，愿意聘安家小姐做范家四爷的嫡妻。安解弘当然求之不得。安解语这才阴差阳错嫁给了范朝风。谁知她命运两济，侯府都说她嫁进去两年就让爱男风的范家四爷转了性，专宠她一个人。又过一年就生下了范家嫡系的第一个嫡子，范家上上下下更是捧着这位四夫人。虽说她不管事，范府却没人敢轻慢她。连她带来的下人在范府都颇有地位。

    因此尘香虽说是大夫人的大丫鬟，在秦妈妈面前却不敢托大，站在一旁等秦妈妈分派。

    秦妈妈看了看面前的八个小丫鬟，大都在十一二岁左右，暂且看不出好歹，沉吟了几分，想着四夫人安解语带来的陪嫁大丫鬟听雪犯了事，已经仗毙了，现下只有一个陪嫁大丫鬟听雨在旁服侍，需要个做杂事听差遣的小丫鬟。就叫过小丫鬟，每个问了两句话，就阿蓝举止沉稳，看上去还能使唤，就指了阿蓝在内室帮着听雨伺候四夫人，别的都交给张妈妈先调教两个月，然后再回到院子里从三等丫鬟做起。

    阿蓝跟着听雨换了衣服，又跟着一个二等丫鬟听纹去学规矩，只要大面上不错，就能凑上手了。

    风华居前一阵子大换血，丫鬟婆子打的打，卖的卖，剩下的人不多。太夫人亲自将照顾三少爷范绘则的人也换了，吩咐直接到太夫人的春晖堂领月俸，却不在风华居的账上。府里的人更是打破了头要挤到风华居去。

    大夫人程氏却说府里的老人都盘根错节，唯恐在风华居不服管束，坏了规矩，硬是一个都没让进。专门让张妈妈去外面采买了八个丫鬟，以备使唤。院里洒扫做饭的婆子，也都从庄上调过来，把个风华居打理得滴水不漏。流云城里来往的几家都赞大夫人贤惠大度，妯娌之间恭敬友爱，是个当家的典范。

    这边尘香见分派完了，知秦妈妈对这些小丫鬟还算满意，笑着去回大夫人的话。

    听雨送了尘香出去，在风华居院门口却看见一身素白褙子，淡蓝裙子的辛姨娘带着两个小丫鬟冉冉而来。

    听雨立马就回了院子，吩咐小丫鬟关了院门，当没听见辛姨娘叫门的声音。

    辛姨娘却没那么好打发，将那门拍得山响。

    秦妈妈在里屋听见，出来问是何人。

    听雨撇了撇嘴道：“辛姨娘。”

    秦妈妈的眉就拧了起来：“她又来干什么？”

    辛姨娘在外见久拍不开，脸上就有些下不来。她虽是婢女出身，却是侯爷的贴身丫鬟，后来又做了通房，抬了姨娘，在侯爷身边时间最长，自认比大夫人程氏更得侯爷欢心，又加上她的儿子聪明伶俐，人人都说和侯爷小时候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心里自有几分想头。这些年也养了些脾气，见风华居的下人如此给她没脸，很是恼怒，面上却一丝都不带出来。只管带着丫鬟在门口等着。

    未几，一群人拥着大夫人过来。原来是昨儿请的无涯子大师过来给四夫人安解语瞧病的。

    大夫人看见风华居大门紧闭，辛姨娘面带委屈的站在一旁，也不问她，自让尘香叫门。

    屋里的人听是尘香的声音，就开了门，见过了大夫人一行。众人皆进去了。

    辛姨娘在门口等了会儿，见没人招呼她，咬了咬牙，也跟进去了。

    屋里大夫人带着无涯子已经进了内室。外间丫鬟婆子挤了满地。辛姨娘进来，就想到内室去。

    听雨不动声色地拦了辛姨娘，道：“大夫人吩咐下人都在外间等着。”

    辛姨娘再好的涵养也忍耐不住了，发作道：“你说谁是下人？！”

    辛姨娘一贯给人的印象是个老实憨厚的，平时都不言不语，见人都笑眯眯的。许是以前做过丫鬟，知道做下人的苦处，对婆子丫鬟都很和善，一向在侯府下人里很有人缘。这晌居然被四房的大丫鬟听雨挤兑得失了态，屋里候着的有些人精见势头不对，已经指了一事出到院子里回避了。剩下的都各怀心事，一副看好戏的兴头。却无一人接话。

    辛姨娘见没人理她，就拿了绢子淌眼抹泪起来。

    听雨冷笑道：“姨娘省省吧。侯爷不在家，哭死也没人理。”

    辛姨娘更是大怒，绞着绢子的细白玉手捏得青筋直露，面上却越发一派委屈的模样，抽抽噎噎没个完。

    内室里无涯子大师正给四夫人把脉。一只青葱玉手上搭着一块藕荷色的帕子，帕子甚是素净，就四周边上绣着纷飞的桃花瓣，却是乱中有序。

    大夫人在一旁看无涯子一直不言语，就有些着急，问道：“大师，可有关碍？”

    无涯子凝神道：“无妨。脉象宏迈有力，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来头。余毒已清，应该无大碍了。”

    大夫人就看了一眼秦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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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探病

﻿    秦妈妈会意，对无涯子福了一福道：“大师见谅。四夫人一个月前就醒了，却一直不肯说话，也不认人。不知道是不是失魂症又犯了。”

    无涯子细思一会儿。镇南侯府四夫人一年半前生完孩子后郁结于心，得了失魂症，还是无涯子给瞧好的。现在中了断魂草的毒，引发旧病也不是不可能。

    无涯子就道：“劳烦四夫人露金面一观。”

    看病讲究的是望闻问切。再加上无涯子本是方外之人，就是皇宫大内也是经常去的。大夫人也不以为意，吩咐尘香撩开帐幕。

    躺在床上一直默不做声的安解语这时才看见众人口里神灵一样的大师无涯子。看不出年纪，只是眼秀鼻挺，下颌三缕长须，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无涯子却是吃了一惊。凝视安解语半晌，道：“原来如此。”

    又道：“既来之，则安之。四夫人不必思虑过甚。过了这一坎，以后是有大造化的。”

    安解语也吃了一惊。这无涯子还是有些道行的。就收了轻视的心，慢慢言道：“谢大师吉言。”

    秦妈妈喜极而泣：“好了！好了！四夫人开口说话了！”

    大夫人也拿帕子沾了沾眼角，道：“弟妹，幸亏你没事。不然让我怎么向四弟交待！”

    安解语微笑道：“让大嫂费心了。”

    这边大夫人就送了无涯子出去。

    安解语累了半天，想歇一下。屋里安静下来。外间辛姨娘若有若无的抽噎就越发明显起来。

    安解语只觉得一阵心烦，怒道：“我还没死呢！谁在那里嚎丧！”

    外间的哭声戛然而止。

    听雨进来道：“是辛姨娘。一定要进来给夫人请安。”

    安解语一个月前自昏睡中醒来，一直不敢开口说话，唯恐行差踏错，让人当妖怪烧死。谁料她屋里伺候的秦妈妈和大丫鬟听雨以为她的旧病失魂症又犯了，倒也不已为异，反耐心地每天跟她说话，给她讲这镇南侯府里的人际来往。是以她虽然还不十分清楚现下的情形，却对镇南侯府的主子们了解得一清二楚。这辛姨娘，在秦妈妈和听雨的话里，是仅次于大夫人的一号人物。

    安解语不动声色，让听雨扶她坐起来。

    听雨扶她靠在杏黄色的大迎枕上，又略理了理头发，就叫辛姨娘进来。

    安解语留神看去。这辛姨娘三十上下年纪，脑后梳着圆髻，长得珠圆玉润，面容甚是平常，唯有一张樱桃小口非常的水润嫣红。眼睛不大，很是随分从时的样子，因刚哭过，有些红肿，却多了些楚楚可怜的味道，将三分姿色也烘托到七分。

    辛姨娘进到内室，来不及瞥一眼周遭的摆设，已经感受到一道冷冷的寒光射过来。不由一凛。再看过去，却是四夫人安解语那双盈盈的黑眸，正瞧着她。

    辛姨娘腿一软，就行了个大礼：“给四夫人请安。婢妾实在是担心四夫人，才哭了。并无他意。”说着，又用帕子抹泪，却是跪在地上并不起身。双肩因为刻意压抑哭声而楚楚抖动，

    安解语微微抽动了一下嘴角，心道还真是个厉害的。要是她男人这会儿看见自己的爱妾被四房的人欺负得梨花带雨，还不疼得肝儿都揪起来。

    不过想归想，安解语却不是怜香惜玉的男人。对这种动不动就泪眼婆娑，膝盖发软的白花娘只觉得腻味。好在这辛氏并不是他们四房的姨娘，也懒得跟她周旋，就看了听雨一眼。

    听雨是个伶俐的，上前两步道：“四夫人要歇着了，请辛姨娘外间用茶。”

    辛姨娘没想到安解语完全不理会她。只好恭顺地起身行礼而去。

    大夫人送了无涯子出去，顺路去了太夫人院子里。

    太夫人慕容氏是侯府的老太君，镇南侯范朝晖和四爷范朝风都是她所出，另外还有一个嫡女范朝敏十年前嫁给那科的状元爷顾升，现跟着去了江南任上。整个侯府现下也只有老侯爷的妾室杨氏所出的庶子，排行第五的范朝云是男丁，支撑着侯府的门户。

    太夫人所居春晖堂在大夫人的元晖院正后方，中间隔着荷清池，极为幽静。

    大夫人进来的时候，太夫人正歪在榻上，和方嬷嬷说些长篇大套的家务人情。

    看见大夫人，太夫人先问道；“馨岚，你四弟妹现下怎样了？”

    大夫人先见了礼，才笑回道：“让娘担心了，都是我们的不是。四弟妹已大好了。刚才无涯子大师瞧病的时候，还说了话的。大师说已无大碍，慢慢将养就行了。也是不幸中的大幸！”

    方嬷嬷也笑着凑趣：“从早上太夫人就心神不宁，想过去看看，又怕劳师动众地，反而让四夫人不得休养。正拿不定主意呢！这下好了，不用惦记了。说不定等会儿四夫人就亲自过来请安了。”

    太夫人也笑：“哪有这么快的。她病了一个多月，哪能一下子就起床下地，还得慢慢来。”

    又遣了大丫鬟秋荣去探视一番。

    大夫人就掩了嘴笑说：“无涯子大师还说了，四弟妹过了这一坎，以后可是有大造化的！”

    太夫人听了，反皱了眉，道；“大师真这么说？”

    大夫人敛容道：“媳妇不敢妄言。大师确有此语。”

    太夫人听了就不言语。

    这边风华居里却热闹起来。

    除了代太夫人探病的秋荣，还有范大爷的另外两个姨娘小程氏和张氏也过来了。张氏乃信义侯府的庶女，晚小程氏两年进门，也是贵妾，却只生了一个女儿范绘绢，再无所出。

    安解语刚打点精神应付了太夫人的来使，又要应付范大爷的两个妾室，就有些烦躁，道：“大嫂也真贤惠，怎么就让大爷纳了这许多女人。光认名字就劳心费神。”

    抱怨归抱怨，却还是请了二人到内室坐。

    小程氏容颜秀美，身姿纤细，一看就有不足之症。张氏却高挑健美，说话爽利，倒合了安解语的脾性。

    这两人倒是很有眼色，坐了没多会儿就告辞了，让安解语好好歇息。

    出得风华居的院门，小程氏就对张氏道：“妹妹今天倒是跟四夫人谈的投机。”

    张氏是个爽直的人，点头道：“也不知怎地，觉得和四夫人现下很是投缘。”

    小程氏也点头道：“平日里四夫人对我们这些人都不假辞色，说话从来都是爱达不理的。我还以为这次也得和辛姨娘一样吃个闭门羹呢。”说毕，抿了嘴笑。

    张氏也笑：“这院里的事儿传得可真快。辛姨娘一向和四房走得勤，想是丫头们淘气没听见叫门。哪有真的把客挡在门外的道理。”

    小程氏就叹口气道；“妹妹真是厚道人。难怪侯爷对妹妹一直宠幸有加。”

    张氏红了脸啐道：“姐姐打趣归打趣，这话要让人听见，会说妹妹轻狂呢。再说了，姐姐才是最得侯爷器重的。又给侯爷生了长子，又是大夫人的亲妹子。这院子里谁还能越得过姐姐去。”

    小程氏道；“你如今也会架桥拨火了。要是在侯爷面前也这样能说会道，可没有我们的活路了。”

    张氏更脸红了，她在范大爷面前一向腼腆，和平时人前爽利的样子判若两人。范大爷也爱她心地坦诚，对她所出的庶女范绘绢也是如嫡女一样的吃穿用度。

    而小程氏因生了庶长子，又多病，范大爷平时对她多有怜惜，平时除了固定去大夫人和辛姨娘房里，其余大部分时候都歇在小程氏那里。

    小程氏当年生庶长子的时候因是早产，又难产血崩，差点救不过来。还是范大爷连夜进宫找了流云城最出名的稳婆徐氏，才捡了条命。可身子到底是不行了，不能再伺候范大爷。可范大爷却是个长情的人，近几年除了歇在外院书房，在内院的日子里，绝大多数时间都歇在小程氏处，虽只是点卯，也照去不误。连大夫人和辛姨娘都靠后了，张氏更是一年半载才能得一次雨露。府里的人都道小程氏才是范大爷心坎上的人，也因此不敢轻视病歪歪的小程氏和庶长子。

    两人打趣着，还碰上了五爷范朝云派来探病的通房书眉。

    书眉进了风华居见了安解语，殷殷勤勤地问了好，又道：”我们五爷和四爷一向要好。四夫人有什么为难之处，尽管跟我们五爷说。就算我们五爷做不到，给四爷带个话却是不难的。”

    安解语笑着谢了。又让听雨拿大封赏了书眉。

    听雨跟书眉平时关系也不错，就领了她出去吃茶，让安解语歇息下来。

    书眉到了听雨房里，小声对听雨道：“我们五爷说了，听雪的事儿有蹊跷。还望四夫人不要着急上火。我们五爷会和大爷、四爷传个讯，讨个法子，必要护得四夫人和小少爷周全。”

    听雨很是感激，谢道：“劳烦姐姐费心了。大恩不言谢。等我们四爷回来，必不会忘了五爷回护之义。”

    书眉笑道：“你跟我客气什么”，又神神秘秘地问，“你跟我说说，听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按理说，你和听雪都是四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嫁，四夫人不在了，她能有什么好处？你悄悄告诉我，我不告诉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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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得子

﻿    书眉又推了一把听雨，道：“别那大话哄我。我可不信是因为四夫人不肯让她做四爷的通房所以下了毒这种白话。”

    听雨气道：“听雪这小贱蹄子狼子野心，一向心气大。我原以为她是想出府聘到外头做正头夫人，谁想居然死乞白咧地要跟四夫人共侍一夫。四夫人怜她多年的情分，要放了她出府，连身价银子都不要，还陪送几箱子嫁妆。她居然以为四夫人挡了她的路，就猪油蒙了心，盘算着若四夫人不在了，她必能出头！”

    书眉咋舌：“原来真是如此！我还以为底下人乱说呢。”

    又好奇打探道：“你们四夫人到底属意谁做通房？”

    听雨皱眉道：“我们四爷不要通房。连以前从小的丫鬟都送出去了。再说以我们四夫人的品格儿，入了四爷的眼，四爷怎么可能再看上别人？”

    书眉就打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们四夫人再天仙一样的人，也没有三头六臂，总有她照顾不过来的地方。难道大爷还有太夫人就能眼睁睁看着四夫人独宠专房？我却不信四爷守得住。咱们走着看吧。”

    听雨闷闷不乐地送了书眉出去。也不去安解语房里伺候，回到自己屋里，呆呆地想着心事。

    秦妈妈进来道：“四夫人那里要人伺候。你先过去。我去看看那小丫鬟阿蓝安顿好了没。”

    听雨打叠起精神，拿着针线去了四夫人床前守着。

    不一会儿的功夫，秦妈妈也过来了，和听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起来。

    安解语睡不着，在一边静静地听着，盯着帐顶富贵花开的牡丹图发呆。

    神思恍忽间，好象听见有孩子尖锐的哭声。

    安解语心中一痛。孩子，孩子，前世的她多想有个孩子啊。和丈夫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却在子嗣上艰难了些，结缡十载，有一半的时间在求医问药，却还是个不孕的结论。老公先还体恤她，说没孩子就收养一个。她不肯，一直没有放弃治疗，老公却渐渐冷落她。终于在那天让她看见他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两人还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那眉眼，一看就是她老公的孩子。她被刺激得心神失常，才被一辆从胡同里窜出来的小车给撞到这个异世。

    难道这就是她的劫数？

    孩子的哭声好象更大了些。

    安解语幽幽地问：“你们有听见小孩子在哭吗？”

    完全没有期望有任何人会给个肯定的答复。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秦妈妈和听雨却对视一眼，答道：“好象是小少爷。”

    安解语全身一震：“小少爷？谁的小少爷？”很紧张的样子。

    秦妈妈和听雨更是惊奇。小少爷范绘则排行第三，不过在四房只有他一个嫡子，秦妈妈和听雨都习惯叫他小少爷，并不按侯府排行叫三少爷。再说四夫人一向不待见自己生的小少爷，她们这一个多月来也不敢提小少爷一个字，免得刺激得四夫人的失魂症更严重。一年多前四夫人就是生了小少爷才得了失魂症的。

    安解语紧张地看着秦妈妈和听雨，以往媚色天成的小脸上却多了几丝端庄的神色，反衬的那双雾盈盈的眼睛更加勾魂夺魄。

    别说男人，就是女人也拒绝不了这双眼睛。

    秦妈妈就咬咬牙，急病还得猛药医，说不定这次四夫人的病就着落在小少爷身上了，于是道：“当然是夫人生的小少爷。夫人记得的。”

    “我生的？我真的生了孩子？！”安解语狂喜。虽然这个孩子严格来说并不是她的，她却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既然占了这个身体，那这个身体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包括孩子！

    安解语就生出一把力气，闹着要去看自己的儿子。

    秦妈妈和听雨拗不过安解语，只好给她匆匆梳洗一下，带她去了三少爷范绘则所在的东跨院。

    越到门口，就听见孩子的哭声越是明显。

    安解语的心都要揪起来了。出了什么事，为何孩子会哭的撕心裂肺？

    东跨院里，丫鬟婆子一个不见。安解语就沉了脸。就算在前世，她也知道看孩子得要多少人手。更何况现下在这异世的钟鸣鼎食之家，堂堂侯府嫡子的院子里居然看不见人影。

    等到了正室门口，安解语就看见一个胖胖的女人背对大门坐着，正端着饭碗，拿着调羹使劲儿往坐在她对面木制高椅上的一个锦衣男童嘴里塞。

    那孩子哭的声嘶力竭，就是不吃塞过来的东西。

    安解语看着心都要碎了。冲过去就给了胖女人一个大耳刮子，打得那女人手里的饭碗调羹都滚落在地上。

    那女人正要嚎上，发现是四夫人，立刻跪在地上，抖得如筛糠。

    安解语心疼地抱起那孩子，仔细端详。不过一岁多的年纪，眉眼十分精致，却不象安解语。绕是如此，母子连心，血缘关系却是扯不断的联系。

    安解语就轻搂孩子入怀。那孩子虽然以前从来没有跟安解语如此亲近过，却有天生的本能，知道谁是真心对他好的人，此时也乖乖地偎在她怀里，又偷偷地把一只大拇指伸到嘴里慢慢吮吸。

    安解语看见也不阻止。只搂着轻拍，小心翼翼，如珠似宝。

    秦妈妈就带了那女人去一边问话：“你这乳娘是怎么当的！不是专管喂奶的吗？你给小少爷吃的什么东西？小少爷为什么哭的如此厉害？”

    乳娘眼神闪烁，支支吾吾。

    安解语在一旁看见，冷然道；“给我把地上的吃食包起来，拿给外院的大夫看看有何不妥。”

    乳娘这才慌了神，急声道：“不关奴婢的事。是喜福让奴婢给小少爷吃的，说是开胃健脾的良药！”

    “开胃健脾？”

    乳娘也有些委屈：“小少爷最近胃口不太好。”

    安解语就怒了：“怎么没人告诉我？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屋里的人都低了头。

    说话间，听雨早已经包了一些吃食，让人拿去外院找大夫瞧瞧。

    风华居离外院倒是不远。一会儿的功夫，外院的大夫就传了话进来，说吃食里面掺有通济散，倒是很好辨认，大人吃了无大妨碍，就会稍有痢疾的症状，小孩子则根本抗不过去。

    安解语就冒了一身冷汗。如果她今天没有临时起意来看自己的孩子，后果不堪设想！

    乳娘听了就杀猪似的嚎起来，说是喜福这个小蹄子害了她。

    安解语斥道：“别盘算着要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你是个死人啊。她是你娘老子，还是你主子！这侯府什么时候让你们这些奴才当家了！”

    又问：“这院子里的人都死哪儿去了？”

    乳娘赶紧道：“大夫人传话让三少爷院子里伺候的都去春晖堂听教训了。”

    安解语不再言语，坐在那里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

    则哥儿头一次在娘亲怀里，妥帖得不得了，也不闹腾。不一会儿，就静静地睡了了。他这一天也费了好大神，实是撑不住了。

    安解语就放轻了声音，问秦妈妈喜福是谁。

    秦妈妈犹豫道：“喜福是辛姨娘的贴身丫鬟。”并不是四房的人，她们也不敢跟大房的人撕破脸。

    安解语皱眉道：“辛姨娘的丫鬟？”，转身问乳娘，“那喜福什么时候给你的药？给了多少？还有没有剩下的？”

    乳娘哆嗦道：“就刚才无涯子大师来给四夫人瞧病的时候，跟着辛姨娘一起过来的。给了我一包，说是混在吃食里，小孩子吃了胃口就好了。还说二少爷小时候不好好吃饭，她们就给吃这药，一吃就好。”

    安解语冷笑：“看看，当我们是死人。我还没死呢，就算计上我的儿子！”

    又怒道：“我说那辛氏怎么那么好心，非要见我，原来是给人打埋伏呢。我们则哥儿又不是大房的儿子，也让她们这么惦记！要看我们不顺眼，直接把我们娘儿俩赶出去一了百了！免得在这里戳了别人的心肝！”

    秦妈妈慌了神，忙阻止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就少说两句吧。让大夫人听见可了不得！”

    又劝安解语道：“则哥儿睡了。四夫人要不要把他安置下去？”

    安解语却是头一次抱自己的孩子，稀罕得不得了。哪里舍得放下。只专心哄着，心肝儿肉的乱叫。

    这里听雨已经带人搜出了剩下的药。居然还剩不少。

    安解语前世就是个暴炭性子，现下做了几天主子，骨子里为所欲为的性子更是噌上来就顾不得了。

    就把睡着的孩子放到秦妈妈怀里，叮嘱道：“妈妈在这里帮我看着孩子，谁也别给。我只信妈妈。”

    又叫了听雨，扶着她，带着四房的一帮婆子丫鬟，一阵风似地往大房去了。

    秦妈妈看着不象，又不敢放下孩子。就叫过来一个小丫鬟，让她赶紧去给大夫人报信，就说四夫人和辛姨娘有误会，让大夫人去帮着调解。

    辛姨娘住的小院在元晖院旁边，却是几个姨娘里面院子最大的一个。

    安解语带人冲进辛姨娘的院子，劈头就将那药包砸在辛姨娘的脸上，骂道：“辛春桃你这个贱婢！有什么阴招你冲我来！你敢再招惹我儿子，信不信我剁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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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杀鸡

﻿    辛姨娘促不及防，被砸个正着，赶紧要往屋里躲，又使眼色让人去报信。

    安解语却没那么容易放过她，马上让带过来的婆子堵住了院门，又攥着辛氏的衣领啐道：“你儿子呢？把你儿子叫过来，也给他吃吃这‘开胃健脾’的良药！”

    辛氏吓得魂飞魄散，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生怕安解语脾气上来，给她儿子灌了药。

    听雨就让两个婆子上前按了辛氏跪下，又扶安解语坐到一张大圈椅上。

    辛氏哭得肝肠寸断，不住磕头叫“冤枉”，白嫩的额头瞬间青紫起来。

    辛氏屋里的丫鬟婆子慌了神，跑得跑，躲得躲，却没一人上前。

    安解语又叫：“喜福是哪个？给我滚出来！”

    地上哭着的辛氏就堵了一下，偷偷瞥了安解语一眼。

    无人答话。

    安解语带来的一个丫鬟就指着正往屋门外蹭去的一个丫鬟道：“就是她！”

    “绑起来！”

    两个婆子上前，拖了喜福跪到屋里。

    喜福膝行几步，大叫“姨娘”，就要向辛氏靠过去。

    安解语眯了眯眼，吩咐道：“堵上她的嘴，给我拖到院子里仗毙！”

    又叫了一个婆子，去把辛氏屋里所有的丫鬟婆子都赶到院子里头，厉声道：“你们都给我仔细着！谁敢再对我儿子下手，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院子里行刑的两个婆子开始往死里打。喜福被绑在长条凳上，脱了裙子，堵着嘴，一会儿的功夫，血就从白色的中衣渗出来，又慢慢滴到院子里的地上。观刑的丫鬟有些就开始呕吐。

    听雨有些不安，在安解语耳边轻声问道：“四夫人，真要喜福的命？”

    安解语恨然道：“谁要我儿子的命，我就要她的命！就是天王老子来也救不了她！要怪，就怪她自己跟错了主子！坏了心肝烂肚肠的娼妇！奴才就是奴才！以为生了儿子就要做主子，我看你有没有那命享！”

    大夫人的元晖院里，秦妈妈遣来报信的小丫鬟正惴惴不安地立在一旁。她说了原故，大夫人却只遣了尘香去。

    半晌，尘香从外进来，对大夫人耳语几句，又道：“大夫人不过去看看？”

    大夫人道：“又没有打死人。”

    尘香退出去。

    又过半晌，尘香又进来，对大夫人回道：“已经叫了外院的人把喜福抬出去。喜福的家人在府外头闹呢。”

    大夫人冷笑两声道：“我倒要看看有谁给他们仗腰子！不过是奴才的奴才，也敢跟我们镇南侯府叫板！谋害侯府嫡子，还敢闹腾！”

    又叫了方嬷嬷进来，吩咐道：“找了外院的管事，把喜福家的人一个不留，全给我锁到衙门里去！拿侯爷的帖子，说这些人谋害主子，罪该万死！”

    方嬷嬷应诺。

    辛姨娘院子里的人，有的已经吓得失禁。晚风一起，这气味就大了起来。

    安解语却不理，仍坐在屋门口的一张圈椅上，冷冷地看着台阶下跪着的丫鬟婆子，厉声道：“你们都给我听仔细了！以后你们主子要是有什么见不得的人的念头，要马上报给大夫人知道！你们要跟着作祟，喜福就是你们的下场！”

    辛姨娘在地上跪了半天，之前一直忍着，这会儿再也挨不住了，口口声声哭起侯爷来，道是侯爷不在家，她们就被人欺负，快没有活路了。言里言外，把安解语套在不敬尊长仗势欺人的套子里。

    安解语却是个浑的。她前世唯一的痛就是不能生孩子。现世有了现成的孩子，自然看得比自己的眼珠子还重，谁要动了那孩子一块油皮，安解语都能去跟人拼命，更何况有人不但明火执仗地要谋她孩子的命，更要倒打一耙，坏他们大房和四房嫡亲兄弟的情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安解语就斥道：“你闭嘴！坏了心肝的老娼妇！就许你杀人放火，不许我为我儿出口气！”

    辛姨娘哭道；“四夫人说什么，奴婢都认了就是。四夫人要做我们大房的管家奶奶，那手也伸得忒长了些！”

    安解语就气得浑身发抖，怒道：“给我掌嘴！”

    她带来的婆子却有些畏缩。

    安解语更气；“给我打！”看还没人动手，安解语起身要自己找那掌嘴的尺子。

    听雨赶紧拦住，又对一个婆子道：“四夫人说了掌嘴，你聋了不成！”又使了使眼色。

    那婆子心领神会，就从袖子里抽出根两指宽，一尺长的木条，恭恭敬敬对辛姨娘道：“姨娘得罪了。”

    言必，对着她那白胖的圆脸左右开弓抽了起来。

    辛姨娘没料到安解语真打了她。就如杀猪般尖叫起来。这会儿可不再拿腔做调地装柔弱，那叫喊声直如云霄，从院子里冲出去，传到大夫人的正院，又拐了个弯，越过荷清池，一直传到了太夫人的春晖堂，最后还绕着侯府内院的上空盘旋几下，才渐渐散了去。

    大夫人带着人进到辛氏的院子里，看见辛氏白胖的圆脸已经被抽打的青红一片，肿得大了一圈似猪头。以前润得能滴得出水来的红唇现下已粗壮得跟两根香肠似的。

    不知怎地，大夫人心情很舒畅，就上前挽了安解语的手道：”四弟妹仔细手疼。奴才不听话了，自有管家娘子去教训。四弟妹莫要脏了手。”

    跟前跪着的辛姨娘本要哭诉一番，却听见大夫人说了这番话，不由气得倒仰，却也只能咬牙受着。

    安解语一腔热血而来，本是想见了血，立了威，让这起子小人不要再起歪心思。俗话说，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不一下子打杀这帮子人的邪气，以后不知道有多少闲气要生，多少暗箭要防。却没有想仔细，这辛氏到底是大房的姨娘，还生了儿子。直接打杀了她的贴身丫鬟，又在她的院子里管教众人。如果大嫂是个心胸窄的，安解语势必也要吃个亏。

    想到此，安解语就拉了大夫人的手哭道：“大嫂是个贤良人，不会往心里去。我一听有人要害我们则哥儿，就气炸了肺，直想出了这口气，却越俎代庖，行了那不该行之事。大嫂要打要罚，我不会有一丝怨言。只求大嫂多看顾一下我们则哥儿。他爹爹不在府里，我又病了这许久，差点被这奴才谋了他的性命！”言罢，又主动跪在了大夫人面前。

    大夫人忙扶起安解语，又道：“四弟妹，你这事是处置得急了些。留着喜福，也能问出指使的人。现下却是死无对证，便宜了那罪魁祸首。”

    安解语垂泪道：“我是个使力不使心的人。没想到那么多。”

    大夫人就瞅了她半晌，笑道：“四弟以前夸你有颗七窍玲珑心，现下你却似七窍通了六窍，还有一窍不通！”

    安解语跟着强笑：“大嫂说笑了。我给大嫂惹了这么大的乱子，还要大嫂帮着圆场。”

    大夫人安抚她道：“你不用操心。喜福谋害侯府嫡子，罪该处死，家人连坐，刚才全锁到衙门里去了。”说完，大夫人就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辛姨娘的人吓得全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求饶。

    大夫人“哼”了一声，吩咐道：“辛氏对下管教不力，以至恶仆害主，罚一年的月钱，禁足半年。这个院子的丫鬟婆子各罚月例三个月。除了然哥儿的丫鬟婆子，别的人都让浆洗房的刘婆子来领了去，劳作三个月，以观后效。”

    大夫人发了威，丫鬟婆子再无怨言。各自去了。

    此时天色已晚。安解语这才觉得出了一身冷汗，夜风一吹，就有几分咳嗽。

    大夫人怜悯道：“看你弱的。以后再有这样的事，让人到我院子里找尘香就是了。四弟妹保重身子要紧。等四弟回来，我才好交待！”

    安解语红了脸。也实在支撑不住了，靠在听雨身上不住地喘。

    大夫人就骂跟着的丫鬟婆子：“糊涂东西，这样子还怎么走路，还不把那软轿抬过来！”

    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忙忙地抬了软轿过来。

    安解语也不再客套，跟大夫人道了谢，就上了软轿走了。

    这里大夫人就带着人又去了春晖堂。

    太夫人听罢大夫人的回禀，沉吟道：“则哥儿受委屈了。这阵子忙乱，差点把则哥儿给疏忽了。我看解语也三灾八难的，不如你先把则哥儿带过去养几天。”

    大夫人就道：“要是以前，我也就接了则哥儿过去。可现下里，四弟妹离不了则哥儿呢。看得比眼珠子还重。”

    太夫人却笑了：“到底是母子连心。之前她是有些想左了。如今自己转过弯来，岂不两全其美？”又叫了身边最得力的丫鬟秋荣，赏跟风华居的则少爷做管事大丫鬟。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侯府正儿八经的世子也是要十岁以后才分院另住，配管事大丫鬟的。而则哥儿才一岁半，已经是世子的待遇了。

    大夫人就一阵气闷，却也不说什么，只笑道:“还是老太太会疼人。四弟回来不知有多高兴呢！”

    太夫人就笑眯眯地，抱着大儿范朝晖以前孝敬的波斯猫不停地摩索着那毛。

    辞了太夫人出来，大夫人先去看了两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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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池鱼

﻿    大女儿绘歆住在元晖院西面的一尘轩。院子轩朗，遍植名贵花木，时值春末夏初，却是郁郁葱葱，花团锦簇。

    大夫人看着绘歆端庄的小脸，暗暗叹了口气。女儿长得象她，却是端庄有余，俏丽不足。这世上，没有男人不贪花好色的。正经如她们的爹爹，当朝一品大将军，世袭镇南侯，号称从来不好美色，却也左拥右抱，纳了三房妾室，还有外院书房伺候的数个通房。坊间都说他们是神仙眷侣，还真是说对了，神仙可不都是餐风饮露，不能同房的。

    绘歆就道：“听说今儿四婶婶整治了辛姨娘的院子。”

    大夫人嗔道：“你好好的姑娘家，怎么也跟着婆子学舌。”

    绘歆幽幽道：“娘不多教教女儿，可是让女儿以后去做整治别人的人呢，还是被别人整治的人。”

    大夫人语塞。

    绘歆又道：“虽然这话说来不孝，可是女儿最羡慕四婶婶。”

    大夫人就叹气：“谁不想做她那样的人。可是也要有这个命啊！你也不小了，家里的这些事也该让你知道。”

    又安慰绘歆道：“你四婶婶虽现下看上去千好万好，就一样不好，没个得力的娘家。现如今她跟你四叔好得蜜里调油，让四叔抛了以前那些恶习，她又得了儿子，自有一份功劳。却有些恃宠而骄，不免轻狂起来。等男人新鲜劲儿过了，厌了她，她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你却不同。男人对自己的女人都是喜新厌旧，对自己的子嗣却是长情的很。你是侯爷的嫡长女。就是嫁入宫里都是配的上的。”说完，却又苦笑了一下，道：“我们家，可能再也不会有女孩儿嫁到宫里了。”

    绘歆道：“可是因为大姑姑？”

    大夫人厉声道：“你大姑姑早跟着大姑父去江南上任去了。关你大姑姑什么事？”

    绘歆默然。大姑姑范朝仪出事的时候，绘歆已经记事。自然知道现下跟了姑夫去江南任上的大姑姑范朝敏，其实应该是二姑姑。却也没有再强嘴。

    大夫人就叫了绘歆的丫鬟进来嘱咐道：“好好伺候大小姐。”

    出了一尘轩，大夫人又顺路拐到二小姐的无尘轩。

    今日侯府被四夫人安解语闹得天翻地覆，二小姐绘懿却跟没事儿人一样，自顾自的用了晚膳，早早就睡了。

    大夫人坐在床前看着二女儿精致的小脸，心头微微舒展了些。

    绘懿长得象侯爷，比绘歆是漂亮多了。早年侯爷还没领兵的时候，只有一个闲散爵位，绘歆的亲订得早，没能挑个最好的。等绘懿长成到可以说亲的时候，侯爷已经是一品大将军，这亲事自然不能和以前一样随便了。

    从二小姐院子里出来，天色已经黑透。大夫人本来还想去小程氏那里坐坐。却看她院子里已经黑了灯，就打消了念头，回正院去了。

    风华居里，安解语累了一天，正坐在床上吃着一碗苡米燕窝粥。那燕窝是上等的血燕，和苡米同煮，专补妇人气血不足。

    秦妈妈抱着则哥儿过来给安解语请安。

    安解语舍不得让则哥儿一个人睡在大屋子里，就抱了则哥儿，要跟着她睡。

    这虽与理不合，可四爷并不在家，秦妈妈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应了，一边叫了听雨过来服侍四夫人洗漱就寝。

    晚上，安解语看着身边的小小孩童，怎么也睡不着。搂着孩子怎么也看不够。

    在床踏上值夜的听雨就柔声劝道：“四夫人，来日方长。您还要养好身子看着我们小少爷娶妻生子呢。”

    安解语听着高兴，夸了几句，也歇下不提。

    五房的华善轩里，范五爷的通房书眉正一边给范朝云捏着肩膀，一边跟他说着往四房打探来的消息。

    范朝云懒懒地躺在耳房的榻上，半靠在书眉怀里。头枕在书眉软软的胸脯上，又被书眉有意的捏捏弄弄动了火，就抓过书眉，扯了裙子，径直入了进去。

    书眉被范朝云靠在身上，早就起了兴，下面湿了一片。此时更是如鱼得水，着力逢迎在自己身上大力起伏的男人。

    很快男人就发了出来。

    书眉赶紧起身拿了帕子给男人搽洗，一边摩索，一边腻声道：“五爷今日觉得可好？”

    范朝云就嗤笑了一声，在书眉身上又抓了一把，道：“小浪蹄子是越来越会伺候男人了。”

    书眉就故作娇嗔地轻轻打了那话儿一下。

    却惹恼了范朝云，自套上裤子，起身要走。

    书眉似没看见范朝云变脸，依然甜笑着拿过袍子给范朝云套上，又问：“五爷要不要去洗澡？奴婢叫她们炊水。”

    范朝云嗯了一声。

    要说范府里三位爷，范大爷俊逸英武中带有几分煞气，许是带兵的缘故，一般人都怕他。不过侯府伺候的丫鬟却知道范大爷是最怜香惜玉的。

    范四爷俊俏儒雅，比大爷要小六岁，之前谁都说是个谦谦君子，而且洁身自好，连通房都没有。不知道是多少小姐丫鬟的深闺梦中人。

    而范五爷的样貌，却如天人一般，最漂亮的姐儿也不如他长得好。从小到大，范五爷因为样貌不知跟人斗过多少架，还是范四爷一直护着他，他也一直跟比自己大两岁的四哥最是亲厚。到后来范四爷快到说亲的时候，有关他好男风的传闻却甚嚣尘上，他才远了四哥。后来范四爷娶了妻，生了子，又把当年的恶习都抛了，范五爷就又跟四爷亲近了起来。现下四爷跟了太子南巡，托了五爷照顾风华居。自是对风华居最近的事儿心知肚明。

    书眉想了想，就道：“五爷，今儿大夫人给四房采买了八个小丫鬟，全是从外头进的。”

    范朝云挑了挑眉道：“那又怎样？”

    书眉低眉顺目，摆出一番恭顺的样子道：“婢子想着现下四爷院子里只有四夫人和小少爷，另外四夫人自己带来的陪嫁嬷嬷和丫鬟，别的都是刚进府的，未免四夫人会用着不顺手。婢子想求五爷一个恩典，让婢子的嫂子去四夫人院子里做管事妈妈。”

    范朝云看着她不说话。

    书眉心里就有些打鼓，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婢子是家生子。婢子的嫂子也是这府里的家生子，几代都在侯府效力。如果能进四夫人院子做管事妈妈，又能帮五爷看着四房，又能行个便利，四夫人她们有些什么事儿，也不会抓瞎。”

    范朝云道：“这么说，还是两全其美了。”

    书眉笑道：“正是！”

    又跪到范朝云膝下，拿身子轻轻蹭在男人腿上，低声道：“五爷就看在婢子刚刚伺候好的份上，给婢子个恩典吧。我的哥嫂，不也是五爷的哥嫂？都是亲戚。”

    范朝云就一脚踹到书眉身上，骂道：“小娼妇！跟你大爷玩上心眼儿了！谁是你亲戚？你哥嫂是什么东西，还真当是我大舅子了！”

    书眉就哭道：“五爷何苦对奴婢发脾气。平时千好万好的哄着奴婢，完事了就不认了。奴婢命苦，只有这个哥哥拉扯奴婢长大。奴婢不敢忘本！”

    范朝云怒极反笑了：“哟呵，说你胖你还真就喘起来了。敢情在你眼里，我就是一嫖客啊。嫖完了你现下是不是要嫖资来了？－－你要喜欢卖，我范五爷让你卖个够！”

    书眉从来没见过范朝云如此发作，一时脸上下不来，就哭着跑了出去。

    范朝云就一叠声让人叫胡管家进来。

    屋里的五夫人之前一直没言语，现下看着快闹大了，才由小丫鬟扶着出来，叫住了要出去叫人的小厮，说给底下人都散了。

    范朝云本一腔憋屈没有发作出来，就有些不自在。

    五夫人林氏均烟是令国公的庶女，虽是庶出，却是令国公唯一的女儿，在家也是和嫡女一样教养。生得花容玉貌，虽比范五爷还差一些，但胜在温柔和顺，范五爷要行何事，从来没有不依的。

    书眉是范五爷从小的贴身丫鬟，早开脸做了通房。自林氏嫁进来后，别的丫鬟都被她拿捏了错处，赶出去了，唯有这个书眉，她捧得高高地，甚至私下让她停了药，许诺只要她一有身孕，就抬她做姨娘。书眉先还谨慎着，生怕行差踏错，惹了林氏不高兴，也将自己赶了。自己不比别的丫鬟，是被主人收用过的。被赶出去，也就一个地方好去了。可范五爷到底待书眉情分不同，行动都护着她，言语之中也带出来。书眉就自以为有了护身符，渐渐连林氏也不放在眼里。

    范朝云如此，林氏自然不好意思再提打发书眉的事儿。就想卖个好，让书眉先有孕。反正自己一时半回生不出来，与其等着太夫人，大夫人再抬进来贵妾两头大，还不如自己大度些。就算生出个庶长子，也是婢生子，跟贵妾的儿子可是不一样的。因此林氏计议已定，就私下让停了书眉的药。没想到这小蹄子这么不省心，居然就将五爷给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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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礼物

﻿    林氏就劝道：“这天晚了，有事明儿再说吧。”

    范朝云从来不曾驳过林氏，也依了她。

    两人歇下。范朝云就拉了林氏要行那事儿。

    林氏装柔顺，在下只劝他去找别人去，自己反正生不出来，反让他伤了身子。

    范朝云为了让林氏生出个嫡子，夜夜劳作。

    现下见林氏装大度，就发狠道：“好好伺候你男人，偏有那么多说头。”

    一番大动，终于发了出来。

    两人搂在一处做嘴儿，正浓情蜜意。

    外间却闹将起来。

    林氏的贴身丫鬟画音匆匆进来道：“书眉姑娘见血了。”

    华善轩里一夜忙乱。

    第二日范朝云一脸阴霾地去向太夫人请罪。他昨晚那一脚居然踹掉了书眉两个多月的身孕。

    安解语带着三少爷范绘则过来给太夫人请安的时候，正碰上范朝云一脸不自在地跪在太夫人面前领罚。

    太夫人看见安解语进来，也不提了，笑眯眯地道：“解语身子大好了。”

    安解语就福了一福，笑道；“让娘记挂了。都大好了。”

    又把则哥儿抱过来给太夫人请安，则哥儿就脆生生地叫了声“祖母”，把太夫人乐得见牙不见眼。范朝云反退到一旁去了。

    安解语看太夫人似还有话对范朝云说，就想早些退了。

    太夫人却叫住她道：“老四送了东西过来，你和方嬷嬷去我的隔间将给你们娘儿俩的东西带回去吧。”

    安解语应诺。带着则哥儿、听雨和阿蓝去了屋子后头的隔间。

    那隔间跟太夫人内室相连，完全用紫檀木的多宝格隔开。多宝格上琳琅满目摆着琴剑瓶胆，珠笼玉罩，都是些叫不出名字的好东西。

    安解语颇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隔间的摆设，才把眼光落到隔间地上堆着大大小小的箱笼。

    方嬷嬷将三个中等大小的箱笼指于安解语的丫鬟婆子，让运回到风华居。

    又从屋子后面拿出一个小匣子，道：“四夫人，这是爷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亲自送到四夫人手里。”

    安解语谢过方嬷嬷，接了匣子，并不打开，告辞竟去了。

    回到风华居，秦妈妈和听雨自去将四爷送回的东西登记造册，又找了几个力大的婆子搬到库里去锁上。

    安解语就坐到妆台前的杌子上，打开了专程送与她的小红木匣子。

    匣子里趁着黑色的金丝绒布，映着那一套正阳浓匀四品皆具的极品玻璃种翡翠首饰矜贵雅正。

    安解语细细看过去，醒目的有一对碧玉镯，一条银白金丝攒着绿色翡翠长珠做成的颈链，链坠是一块鸡卵大小云蒸霞蔚的绿翡，配着一对泪珠样的耳坠，那绿似乎能映出人影。还有一只绿玉布摇，雕成展翅欲飞的凤鸟状，衔吊着莲子米大的南海珍珠。另又有簪钗环钿，不一而足。

    安解语也是有见识的人。她虽才醒来一个多月，秦妈妈和听雨却很是谨慎，每天依然为她梳洗打扮，这许多天，配饰竟没有重样的。现下又是一套价值连城的绿翡头面，更难得每件上都刻有古朴雅致的“安儿”二字，让安解语心里甚是熨贴。

    这位夫君，很是爱宠这位夫人呢。

    安解语微笑。

    秦妈妈就拿了册子来给安解语过目，又喜道：“四夫人，四爷这次跟着太子爷南下平叛，很是得力。立了不少功劳，听方嬷嬷说，已经是参将了，也算破格。将来太子登基，说不得我们四爷比大爷还要更上一层。”

    安解语一边看那册子，一边淡淡道：“妈妈这话过了。大爷已是正一品，已是升无可升。我们四爷还要越过大爷去，那成什么了？”

    秦妈妈脸红道：“还是四夫人见事明白。奴婢僭越了。”

    安解语就道：“妈妈从来不是那多话的人，我是深知的。只我们四房最近事多，不过是让大伙儿都谨慎一些的意思。还望妈妈不要跟解语生分了。这院里院外都指着妈妈管教一二才好。”

    秦妈妈将安解语自小奶大的，哪里不知道自己姑娘的品性。从没有见安解语如此镇定睿智的模样，却也没有往别处想。只以为安解语死里逃生，开了窍了。只以后别跟姑爷作死作活的闹，她就谢天谢地谢菩萨了。

    这边安解语看着此次四爷送回来的东西，觉得甚是有趣。这个四爷，也真是个妙人。那三个箱笼，有一个居然是整整一箱的金元宝。另外两个，一个装着上好的皮毛,说是给解语和则哥儿做春秋冬三季的大氅暖袍夹衣用的，有大毛，灰鼠，银鼠，赤狐，白狐，居然还有貂皮，毛色均匀，无一丝杂色，皆是上品。另一个却是些青铜古董，不知道又有哪些世家大族从这次叛乱中倒下，便宜了抄家的军士。所来器物，据说都是世面上没有的。

    安解语就叫了听雨和秦妈妈进来商议要不要给大房五房和太夫人各送一份过去，也是亲戚的情分。

    秦妈妈听了面色古怪，半晌道：“四夫人不用忙。四爷已经给各房都送过去了。这些是单给夫人和小少爷的。”

    安解语这才心定，又打趣道：“爷也真是，送回那一箱子金子作甚。还不如多换些头面首饰。”

    听雨就笑道：“四爷曾也问过夫人要什么念想，夫人说最稀罕金子。四爷还笑话过夫人呢。”

    安解语脸红，啐道：“就你记得些许小事。”

    三人说笑一番，看天色近午，就抱了则哥儿过来午膳。

    那边范朝云在太夫人那里领了罚回来已是一肚子气。

    林氏怕臊了范朝云没脸，早上装病就没去请安。现下见范朝云回来，脸色黑沉，就打岔说起四爷送回来的礼物。

    范朝云心略定了些，对林氏道：“四哥和我素来亲厚，你等下要亲自去给四嫂道个谢。”

    林氏道：“自然要亲自走一趟。四哥才出去数月，已是升了参将，不久也是要放外任了。”

    范朝云微微颔首道：“四哥文武双全，此次升迁也不算什么。”

    林氏知道范朝云的心思，就劝道：“五爷和四爷情分自是旁人不能比，四爷出息了，必会提携五爷。五爷也不必心焦。现下我们将四嫂和则哥儿看守好了，更不比旁的情分。”

    范朝云就觉得林氏这番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握了林氏的手，带笑看着她，也不说什么。

    林氏脸红，顾左右道：“书眉昨夜说的让她哥嫂过去四嫂院子的事，五爷看妥当的话，妾身就去找小程姨娘要人去。”

    不提这事还好，提起来，范朝云就怒了：“你也知道她那哥嫂是小程姨娘收服了的人。她们不好自己再安插人进去，只好拐个弯找了书眉这个棒槌帮她们架桥铺路！”

    又说林氏道：“我知道你是个贤良的，却也太过了些。以后咱们分府出去，你也是一家主母，如此心软意活，怎么当得了家？”

    林氏暗喜，忙道：“爷说得是。妾身想左了。妾身只是念着书眉跟爷情分不同，既然都开了口了，怎么也得给她几分脸面。”

    范朝云就道：“不过是个丫鬟，也有那么大脸。”却不再提通房姨娘之语。

    林氏更喜，道：“爷既然这么说了，那妾身以后就在华善轩做起规矩了。只一样，爷别到时候心疼起来，妾身两头不落好。”

    范朝云不耐烦再纠缠这等小事，就指了一事出外院找管事喝酒去了。

    林氏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之前不想让她一人做大，就故意留了书眉跟她打对台。没想这书眉那脑子全长到胸脯子上去了，竟是个扶不起的女阿斗。而林氏从来就喜欢装大度贤惠。不象四嫂，人都说她善妒，四哥面前一个母蚊子飞过都要跟四哥生上半日气，却是明明白白告诉四哥她不要四哥去跟别的女人好。四哥虽几次抱怨四嫂粘人，却实是甘之如饴。

    这边林氏就去了风华居。

    安解语正歪在内室的贵妃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在她身边午睡的则哥儿。正午的阳光投过绛色纱窗照到屋里，就见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飞舞来去。

    秦妈妈领了林氏在外间坐下，又吩咐阿蓝去内室看看四夫人是否得闲。

    安解语留了阿蓝看着则哥儿，就去了外间。

    林氏看安解语头上珠围翠绕，项间一个绿盈盈的大璎珞，衬着玉白色的裙子，粉色的半袖绛云纱褙子，藕荷色披帛，逶迤而来，气派十足，心里就有些泛酸。她是国公府独女，虽是庶出，却得国公宠爱，和嫡女一个吃穿用度。可是就算流云城的公主，现下的身家，也不如安解语这个曾经的六品闲官的嫡女。

    四哥也将四嫂捧得太过了些。

    林氏在心里不以为然，面上却依然殷殷勤勤地叙了寒温，就向安解语郑重谢过四爷的大礼。

    安解语方才相信秦妈妈所说，四爷已经都上下打点到了。心里越发欢喜起来，也不计较林氏言语中的酸意，只跟她聊些妇人孕育之事。安解语前世为了生孩子，早已久病成医，对妇人不孕不育颇有心得。现下说与林氏知晓，却是令林氏有茅塞顿开之感，就收了先前的酸意，一心一意向安解语请教起来。

    后晌，大房也都打发人来道谢。秦妈妈都一一见过不提。

    快到晚膳时分，大夫人的元晖院却打发人来请安解语，说是她娘家派了人来，要见见大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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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见客

﻿    安解语就有些踌躇。她虽对侯府的上下主子认了个脸熟，对这个身子原主的娘家可还是一摸黑。唯恐露了陷儿。

    秦妈妈和听雨以为安解语不愿去见安家的人。就打点起精神一左一右地劝起来。

    安解语思忖道：“秦妈妈就留下来和秋荣看着则哥儿。听雨和阿蓝跟我去正院。”

    镇南侯府见贵客都在正院的琉璃馆，却是四面镶着玻璃，好轩敞阔朗的一处所在。大夫人安排了安家来人候在琉璃馆，却是给了安解语好大的脸面。

    安解语进了琉璃馆的正门，坐在上首的大夫人就站起道：“你们大姑奶奶来了，我却可以功成身退了。”

    安解语嗔道：“大嫂说哪里话！”

    二人也不理旁人，互相打趣几句，非常和睦亲善的样子。

    大夫人就笑着对身边的大丫鬟尘香道：“等四夫人见完客，留她们用饭。说与厨房预备上等席面，入流水帐上。”

    侯府规矩，各房的亲戚都由各房自己出面招待，费用自理。大夫人此次却是卖了个好给安解语，却又不提让来客跟着安解语去风华居叙谈。

    安解语不知这规矩，自不已为异。听雨却看了尘香一眼。

    尘香应诺。一脸肃穆地守在一旁，候着安解语见完客，便将来客带去用饭。

    大夫人就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去了春晖堂伺候太夫人用晚饭。

    这边安家来的人却是两个四十岁上下的仆妇，穿戴倒也富贵，可惜那衣物一看就是刚上身，连两侧的褶子都在，似是刚从樟木箱子里取出来，还微微带着樟脑的味道。

    安解语就笑着坐在下首的第一张楠木椅上。

    听雨上前两步给两个仆妇福了一福，道：“听雨见过岑妈妈，宁妈妈！”

    两个仆妇立刻还礼不迭，道：“听雨姑娘客气，受不起，受不起！”

    安解语也道：“两位妈妈坐下吧。都不是外人。”正眼也不看尘香。

    尘香尴尬，红晕满脸，却还是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似是入了定一般。

    岑妈妈就笑道：“大姑奶奶看着气色还好。先前听说大姑奶奶不好了，大公子唬得一夜没合眼，隔日就带着我们从汝南往京城赶。”

    安老爷倒是托了女儿的福。自女儿嫁给镇南侯府，他就升了四品知府，带了家眷子女去了汝南做官去了。

    从流云城到汝南，快马也要十几日的功夫。安解语并不知晓，却也知道这两个妈妈都有疲累之色，自是辛苦赶路的缘由。

    安解语就道：“原来大哥也来了，为何不见？”

    岑妈妈道：“今日大公子才带老奴两个进了城。只是天色已晚，本不应打扰。无奈大公子实在放心不下大姑奶奶，拼着失礼也要老奴进府看看大姑奶奶如何了。”

    安解语叹道：“让大哥挂怀了。我们骨肉至亲，实不必如此见外。”

    又问，“大公子现在何处？”

    宁妈妈道：“大公子现下在府外等着信儿呢。”

    安解语沉吟半晌，起身对尘香颔首道：“尘香姑娘，解语有一事相求，不知能否赏解语个薄面？此番大恩，就是四爷回来也是感激的。”

    尘香惶恐，低首道：“四夫人说哪里话。折杀奴婢了。”

    安解语就道：“那就谢过尘香姑娘了。”说着，便让阿蓝找琉璃馆的婆子去府外带了安解语的嫡亲哥哥安解弘进府。

    尘香大急。大夫人让她留下干什么，她是心知肚明。原以为她在这里，四夫人和来客说不了几句就会散了。她自带了她们去用饭，这差使就算完了。可现在四夫人却想一出，是一出。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偏偏言行举止又挑不出一点错。

    等安解弘进了琉璃馆，彼此见过。安解语就对尘香道：“大恩不言谢。今日尘香姑娘行了方便，解语自会告知四爷和太夫人。大夫人贤良淑德，连身边的丫鬟都深明大义，真是侯府之福。”

    说完，就没事人似的自带了安解弘和安家的两个婆子往风华居去了。

    尘香抿了抿唇，自去向大夫人回话。

    这边安解弘仔细打量四年多不见的妹子，虽是七尺男儿，也不免儿女情长。

    安解语因有外客，早换了打扮。现下是杏黄褙子，透着底下深紫罗裙，裙边绣着层层染染的浅紫牡丹，越往上花色越稀疏，到腰间只有花瓣数枚绕着束腰，将落未落，很是别致。那花儿绣得极细腻，远看都凸出来，亲瞧却是平平整整。又不知用了何种丝线，傍晚夕阳辉映下，那牡丹花芯儿能依着光线不同变幻颜色，似活物一般。

    宁妈妈是刺绣好手，却也没见过如此巧夺天工的绣品。用料，绣工，巧思，缺一不可，穿在安解语身上，十分人才又多了几分飘飘欲仙之意。又看安解语头上点翠蓝宝凤钗，配着莲米大的珍珠步摇，颈间却是黄澄澄的赤金项圈，搭着一寸大小的红宝吊坠，和耳边镶成梅花状的红宝耳坠交相辉映，却是数不尽的富贵风流。又看安解语脸上，脂粉未施，却依然细白柔嫩得掐得出水来。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那段浑然天成的惹人姿态又多了几分沉静含蓄，却比做姑娘时更是勾人。

    安解弘却知道妹子在侯府未必事事顺心。不过大面上过得去而已。

    进了风华居，秦妈妈和岑妈妈，宁妈妈见过。她三人都是安解弘兄妹娘亲的陪嫁，如今重逢，情分自是不一般。

    三人先就看了小少爷范绘则。小小的人儿并不认生。见人都笑嘻嘻地。

    安解语让他叫人，他就奶声奶气地叫“大舅舅！”

    安解弘的心都被叫酥了，抱过来就在则哥儿圆胖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两口。亲得则哥儿咯咯地乐。

    安解语抱过则哥儿，则哥儿就在安解语脸上学着先前安解弘的样子，亲了又亲。

    岑妈妈和宁妈妈看着就用帕子拭起泪来。

    秦妈妈自带了岑妈妈，宁妈妈下去喝茶，又让阿蓝带着则哥儿下去用饭。留下安解弘、安解语兄妹说些体己话。

    安解弘见四下没人了，就长长地给安解语作了个揖，道：“妹子，自你出嫁那日起，你就没有跟大哥说过话。大哥知道对不起你，望你看在则哥儿份上，饶了你大哥。”

    安解语心里一惊，却立马侧身躲开，柔声道：“大哥多虑了。解语从未怨过大哥。”

    安解弘道：“一年多前你生了则哥儿，我到京城给你送贺礼，却是连侯府门都进不了。这次本不应打扰，又听说侯爷和四爷都不在府里，为兄实在担心，就又赶来看看能有什么帮得上的。”

    又道：“为兄去年已是中了举，如今授了官，必能为妹子撑腰。“

    安解语做出高兴的样子道：“这可是喜事！大哥这般有出息，是安家的福气。”

    又问：“大哥授的是何官位？”

    安解弘笑道：“现下镇南侯爷在朝里是一言九鼎，他放了话出来，吏部就点了为兄做了上阳县的县令。过几月就要上任去了。”

    两人正聊着。范朝云在外院却是听说安解语的大哥到府里做客，就匆匆赶来。

    三人见过。范朝云就笑道：“可是我来得不巧？打搅了四嫂和安大公子兄妹叙旧？”

    安解语正愁和安解弘无话可说。到底不是她的亲兄弟，很难做到亲密无间的样子。

    范朝云却是解了她的围。寒暄几句，范朝云就陪了安解弘去外院喝酒。

    岑妈妈和宁妈妈就过来向安解语道扰。

    宁妈妈是安解弘的乳娘，自是知道安氏兄妹的心结别扭，就叫了安解语在家时的称呼：“大小姐，大少爷也是不得已才攀了侯府这门亲。要不是那日继夫人有意让小姐在大庭广众之下露了脸，安家藏不住小姐了，大少爷才想着攀一门贵亲来保小姐一世平安。”

    岑妈妈也道：“大小姐如此人品，一般的人家是留不住的。也就镇南侯府这样的泼天权势才能护得小姐周全。现下小姐和姑爷过得好日子，我们就是去了九泉之下见了先夫人，也是有脸面的。”

    安解语就慢慢品出几分意思。原来这位安小姐本是怨着自己的大哥拿自己做了个借力的台阶，以至兄妹决裂，四年多不见不语。可在现下的安解语看来，却不能本末倒置。她是个现实的人，最知道如何立身处世，化被动为主动。眼下这安小姐的品貌姿态，的的确确不是一般人家消受得起。除非一辈子藏在屋里不见人，否则便是被巧取豪夺的命。这安大公子，还真是个明白人。再说了，二人怎么着都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妹，哪有隔夜仇。

    安解语就斟酌道：“还请妈妈放心。解语并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大哥待解语的情分，解语心里自然有数。”

    又话题一转，问道：“不知大嫂何时上京？”

    宁妈妈就愁道：“大公子并未娶妻。”

    安解语便吃了一惊。她本人已经二十岁了，听说这位安大公子，比她还大四岁。在这流云朝里，一般男十五娶亲，女十五嫁人。二十四还未娶妻的男人，多半是有毛病的。

    安解语就露出担心的神色，追问道：“可是大哥有何不妥？”

    宁妈妈脸一红，结结巴巴道：“大公子并无不妥，就是，就是......大公子的屋里人已生了庶长子。”

    安解语这才了然。流云朝大户人家都是要娶妻生了嫡子以后，才能让小妾通房怀孕生子。除非嫡妻生不出来，如镇南侯府的大房一样，也要从妻族抬进贵妾生子。这正妻未进门，屋里的通房丫鬟就生了庶长子，心疼女儿的人家都必不会和这种人家做亲。宠妾灭妻的帽子是戴定了的。只好往更底下人家找。安解弘却不愿将就，娶个小户人家的女子。于是拖到如今却是更难娶亲。

    宁妈妈就跪下给安解语磕了个头，道：“求大小姐看在和大公子一母同胞的份上，帮大公子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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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安家

﻿    安解语就把给大哥做媒的事放在了心上。想着这事儿怎么着也得拿侯府的权势去压人。不然好事难谐。就打算给范朝风写一封信，又欲托太夫人给镇南侯范朝晖写封信为她大哥美言几句。

    太夫人就觑着眼睛打量了她一番，末了笑眯眯道：“我眼神儿不济，你自写吧。写完给小五，让他帮着找人送去。”

    安解语以为侯府自有跟镇南侯范朝晖通信的渠道。太夫人这么说，却像是推脱的样子。就有几分踌躇不安。

    方嬷嬷是个人精，就安慰她道：“太夫人的信也是让五爷送出去的。四夫人放心，一定不会误了舅爷的大事儿。”

    安解语就红了脸，道了谢。回房找出了原身以前的墨宝琢磨了一番，却见原身的笔迹实在惨不忍睹，就放心大胆地用了内院书房里装饰用的鹅毛笔写了两封信。到底不好意思用自己的名义给镇南侯范朝晖写信，只用了四爷的名义，到底把信送出去了。

    又过了数日，元晖院又来传讯。这次却是安知府期满卸任，回京述职来了。一路颠簸劳累，安大人却是病了。到了京城，就带信给侯府，希望能接安解语回娘家一趟，探望生病的老父。

    安解语虽不是侯爷夫人，却也是侯府嫡系的嫡妻。范四爷又刚升了参将，安解语的诰命指日可望。这未来诰命的出巡自然不能马马虎虎。

    从准备车马，到调动物资，筹集人手，侯府上下足足忙了三两天。不知道的，还以为贵妃出巡。安解语一向在侯府里人缘还好，此次却是得罪了许多人。好在安解语是个心大的。最喜欢的是摆明车马给人斗。高兴了可以不顾上下尊卑，脾气上来了连亲戚的宠妾也敢扇老大耳刮子。太夫人居然也纵着她。人都说是安解语头胎生了儿子的缘故。因此安解语更是把儿子当成宝，此次回家省亲，也要带了儿子过去。还是太夫人发了话，让秋荣带着则哥儿到春晖堂方嬷嬷处，安解语才歇了心思。到底也还是不放心，临走又让秦妈妈去了春晖堂，帮着照看则哥儿。太夫人倒是又好气，又好笑。也由得她。

    这边安解语带着听雨阿蓝坐了翠盖朱缨八宝香车，后面两辆青布蓝绸车坐着八个丫鬟婆子，又有一辆车专门装着出门的行头，光换洗衣物就带了三套，又各种屉盒茶杯，坐缛锦垫，居然还有一个红漆马桶。又有三辆大车装着给安家的回礼。浩浩荡荡一行人，前面就摆开了镇南侯府的仪仗，在京师大街上招摇而过。

    安解语自来此后从未出过门，此时却也无心观街察景，只一门心思回想昨夜听雨给她恶补的安家基本常识。

    安家老爷安远常早年娶了宁家小姐为妻。两家倒是门当户对，两人自小也是青梅竹马。鸳盟得谐后过得甚是恩爱。婚后一年就生了大公子安解弘。安老爷心疼爱妻生育不易，将养了三年，才又生了安解语。不料生产的时候却难产丧命。安老爷和夫人正情浓时遭此劫难，一度痛心疾首地要抛了家去。还是安老太太拉着两个孩子死活唤回了安老爷。安老爷为爱妻守孝三年，才续了弦，却是安夫人宁氏的庶妹小宁氏。

    这小宁氏却不是省油的灯。嫁过来不久就怀了孕，就将那安解弘和安解语看作了眼中钉肉中刺，意欲除之而后快。

    安老爷做官能干，内宅那些弯弯绕也瞒不了他。之前和宁氏夫人一起的时候，安老爷并未有任何通房妾室。现下小宁氏嫁过来，也是一人独大，和宁府男子们妻妾成群不可同日而语。小宁氏那枪就对准了安氏姐弟。不是殴打虐待，就是托人拐卖，小宁氏还自认为做得巧妙，却都被安老爷看在眼里，初始只派了人不动声色地护着兄妹俩。后来看她闹得狠了，却因她为安老太太送了终，无法休妻，才另找法子要绝了她独大的心。于是安老爷开始不断往屋里纳妾收房。一年时间不到，安老爷就多了五房妾室，且有三个都有了身孕。小宁氏那枪果然就转了方向，向着安家的妾室去了。安氏姐弟这才逃出生天，不再有性命之忧。

    想到此安解语就头疼。听说那安老爷之前就有五房妾室，后来去了汝南做知府，又纳了三房，现在足足八房妾室，却只有小宁氏生有两个女儿。那些妾室不是孕中流产，就是产后夭折，到也是奇事。

    一路无话。午后时分才到了安家。

    安家的四进祖宅在寸金寸土的京师实不算小。可惜安家人口众多，此次回来又多了好几车从汝南搜刮的地皮，真真地拥挤不堪。

    安解语进了门，被安老爷的一众妾室迎到了正厅。小宁氏却是端端正正坐在首座，等着安解语给她见礼。

    安解语知道这原身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吃过小宁氏的大亏，现下却想给她讨回些利息。由此当没看见小宁氏，进门就要拜自己生母的牌位。

    小宁氏就僵在那里。她是续弦。按流云朝的规矩，续弦在原配的牌位前得三跪九拜执妾礼。

    岑妈妈却是极高兴，领了安解语便往正室后面的小间而去。安老爷将宁氏的牌位设在此处，寻常都锁着门。

    此时安解语对着生母的牌位福了三福，就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跟随而来看热闹的妾室们。

    那些女人也都是乖的，个个上来三跪九拜。就差了小宁氏一人。

    安解语也不说出去，就一直站在小间等着。

    小宁氏在外间磨蹭了半天，想等人出来就糊弄过去。却左右不见人。就知道安解语这是要治她。却也无法。此次回来，安家还有诸多事要求着安解语。

    小宁氏咬咬牙，也去了小屋，在安解语和众多妾室下人的注视下，对安解语生母的牌位三跪九拜。

    安解语等她拜完，就略微对她福了福道：“有劳姨娘。”径直让岑妈妈带路去看安老爷了。

    小宁氏气得回房摔了好几个茶杯。

    那边安解语一进安老爷养病的屋子，就闻到一阵中药的气味。再看安老爷，虽已年过不惑，却依稀得见年轻时风神俊朗的模样儿，就是脸皮黄瘦，病态明显。

    安老爷看着安解语给他行礼，摆摆手道：“见过你母亲了？”

    两人都知说得是谁。

    安解语点点头，道：“父亲也要暇时保养，我们则哥儿还没有见过外祖父呢。”

    安老爷听到小外孙，就笑了一下，却又愁眉不展，道：“我原本最忧心是你，谁料你却有你的造化。现下我最忧心的却是你大哥。”

    安解语就安慰老父道：“父亲放心。女儿已托我们四爷和侯爷，帮哥哥做一门好亲。范家出面，谁家都会卖这个面子。”又掩嘴笑道，“就算大哥想尚主，你女婿也得去找太子说道说道。”

    安老爷这才放下心来，又看女儿衣饰不凡，眉宇舒展，并无郁结之气，知女儿在侯府过得还算顺心。又加上安解弘前儿刚得到吏部的准信儿，却是授了上阳县的县令。官职虽小，上阳县却是河东的大县，赶得上汝南的一个知府，一向是众人争抢的肥差。安解弘并未中进士。以举人之身得到这个位置，全然是上头有人的缘故。也就更信了几分女儿的话。

    安解弘端了药进来，亲自给老父喂药，却是父慈子孝的场景。

    小宁氏带着两个重新梳妆打扮好的亲生女儿过来见安解语，却看见他们父子女三人其乐融融，自己就象个外人似的，就有些气闷。她跟安老爷十几年的情分，也比不上她姐姐跟安老爷三四年的夫妻。更没想到她姐姐生前压她一头，死了还能压她一头，就是生个女儿，以后也要永远压在自己女儿头上。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一阵阵的恨。

    安解语看见小宁氏带着两个妹妹过来，便起身行礼。

    小宁氏所出的女儿跟安解语以前并不亲厚。现下却跟嫡亲的姐妹似地一左一右围上来，一口一个“姐姐”。

    安解语就笑道：“既然叫了我作姐姐，也不能白让你们叫。”就叫了听雨拿了打赏的荷包，一人给了一个。

    安解瑞是小宁氏大女儿，家里人都叫她瑞姐儿，比安解语要小四岁，生得和安解语有五分相似，也是一等一的人物。小宁氏最得意就是这个女儿。当年安解语能结镇南侯府那门显贵，她也安心要让大女儿再结门贵亲。因此上磨到今年一十六岁，却还未许人。就又盘算上了安解语。

    安解宜是小女儿，家里人都叫她宜姐儿，长得酷似小宁氏，却没有两个姐姐的美貌风情。好在年纪尚小，等她嫡亲的姐姐结了好亲，自会带契妹妹。所以小宁氏对小女儿远远没有对大女儿上心。

    瑞姐儿却看不上荷包，扶了安解语坐到一旁的杌子上，笑眯眯道：“姐姐在侯府多少好东西，可不能就拿两个荷包糊弄我们姐妹。知道的，说姐姐不拘小节，不知道的，还不知要怎么编派姐姐呢。”

    安解语却是头一遭见识开口就索要礼物的大家闺秀，就盯了她细看。

    安老爷却是气得咳嗽起来，道：“我跟你们大姐好久不见，有话要说。你们先回房等着吧。一会儿叫你们再出来。”

    瑞姐儿就撅了嘴道：“爹爹忒偏心了。往日心里眼里只有我和妹妹。现下姐姐回来，又心里眼里只有姐姐了。”又笑着对安解语打趣道：“姐姐可小心被爹爹骗了。”说毕，调皮地对安解语眨眨眼，带着安解宜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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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姐妹

﻿    安老爷就对安解语苦笑道：“你别理她们就是。这些年，都是你姨娘教管她们，心里有些想头是有的。只要无伤大雅，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安解语安慰道：“女儿省得。以前在家也不是没有相处过。父亲放心。只大妹妹今年也有一十六岁，不知定了人家没有？”

    安老爷叹气道：“倒是有几家上门来求，你姨娘觉得门第太低，不答应。”又冷笑说：“我们安家也不是高门大户，她愿意将女儿嫁给谁，就嫁给谁，我是撂开挑子了。”

    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安解弘就道：“生而不教，不若无子。”

    安老爷一口气接不上来，就大喘起来。

    安解语白了自己大哥一眼，安抚父亲道：“父亲放心，我和大哥理会得。父亲也要好好看着姨娘。两个妹妹出了事，我们脸上也不光彩。”

    安解语遂又说了托范四爷和侯爷给安解弘做亲的事。安老爷这才缓过来。

    安解弘服侍他吃了药，歇下了。

    安解语就出去见了安解弘的通房赵氏玉兰和他的庶长子，八个月大的纯哥儿。赵氏比安解弘还大上两岁，很是沉稳。纯哥儿白白胖胖的，很是健壮。

    安解语到底喜欢小孩子，忍不住就将身上挂的一个五福进门的羊脂玉牌给了纯哥儿做见面礼。赵氏知道纯哥儿合了安解语心事，待纯哥儿越发的好。

    瑞姐儿和宜姐儿两姐妹在屋里等了半天，不见人来叫她们，禁不住自己先出来了。却正碰上安解语解下玉牌给纯哥儿做礼物。

    瑞姐儿眼红，就凑上来道：“可见姐姐是个偏心的。给我们就是两个小荷包打发了，给纯哥儿却是上好的玉饰。”

    安解语很看不上她那小家样儿，冷然道：“你若生了孩儿，我也送你同样的一块挂件。”

    瑞姐儿脸刷得就红了，委屈地看着安解语，那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将落未落，很是惹人怜惜。

    安解语前世最烦小白花样儿。可现下见瑞姐儿的样子，不知怎地就有些熟识。她来此也有数月，却也照过镜子，初看见溜光水滑的水银镜子里自个儿的模样，曾大吃一惊。镜子里的玉人儿绮年玉貌，最是一双含情目，眸光所到，欲说还休，就连女人也是受不住的。只轻轻颦眉少许，颔首数分，凭那一截玉颈就能勾魂夺魄。却是个小白花的祖宗。她不欲借着女人的天赋本钱占人便宜，也曾立誓要做小白花的克星。可惜天生如此，就算她横眉冷对，力图庄敬自强，镜子里却只见冷若冰霜，欲迎还拒的风情，更是动人。莫可奈何之下，也认了，只尽量少见人。免得人看见小白花变身黑牡丹，拿她当妖怪收了去。

    而眼前这个小妹妹，虽努力要营造美人蹙娥眉的场景，那功力还差点儿，便似笑非笑地看着瑞姐儿，也不言语，转身就去了，走时那黑黑的眸子偏斜斜一一扫过，衬着微微挑起的细长眼角，在场之人无不以为面前那美人只将自己看在眼里心上，心都怦怦乱跳起来。

    瑞姐儿看傻在那里。等安解语走远了，才回过神来。到底还是小姑娘，平日里以为自己风情已胜大姐，如今看来，比人家的丫鬟还差上一截。就有些灰心丧气。

    安解语就扶着听雨进了摆饭的客厅。

    小宁氏便出来献殷勤，拉了安解语的手，亲热道：“大姑奶奶难得回来一次，快上座。”就让安解语坐了首席。

    这边都是女眷，安解语倒也不推脱，大喇喇地坐下了。

    小宁氏见安解语都不知客气一番，就轻视了她几分。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运气稍微好点的丫头，能翻出什么风浪？小宁氏打得满满得用完安解语即扔的算盘，心情倒是好起来。

    一时仆妇上完菜，不过是鸡鸭鱼肉，寻常菜蔬。安解语在侯府居移体，养易气，已非吴下阿蒙。只略动了几筷子，就放下了。

    瑞姐儿却是要讨回刚才的场子，就挑了安解语身后的听雨道：“大姐，你的陪嫁丫鬟怎么还是姑娘打扮，姐夫没有收了她做通房吗？”

    这话一个未嫁姑娘实不该问出口。安解语就装没听见。

    小宁氏却觉得女儿口角犀利，眼光独到，以后定能进豪门大家做管家奶奶，那笑就止也止不住。

    瑞姐儿见安解语不说话，只当是怕了她，更是得意，就追问听雨：“听雨姐姐，听雪姐姐为何不见？可是留在府里服侍姐夫？”

    听雨本不想掺和主子姐妹间的口角，这会儿却被点了名，只好道：“我们四爷只有四夫人一人，却是没有任何通房妾室。听雪前儿生了急病没了。让二小姐记挂了。”

    瑞姐儿实是不信世上有男人会只要一个女人。就如她爹爹那样的好男人，也有八房妾室。只当男人纳妾是天经地义的，就笑道：“大姐你这可做得不对。人还以为我们安家的女儿都是如此善妒不贤，岂不是拖累我和妹妹。”

    安老爷的一个妾叫桂新的就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

    小宁氏横了她一眼。

    桂新赶紧圆道：“实是看大姑奶奶和二小姐姐妹情深，婢妾高兴得。”

    小宁氏就呵斥瑞姐儿道：“你少说两句。你大姐夫闲来无事，就和你大姐做恩爱夫妻，那是求也求不得的好事。若你姐姐嫁的是侯爷，才需要多几个人帮她伺候侯爷。”言下之意居然是嫌弃范四爷游手好闲。

    听雨就忍不住道：“我们四爷年前就跟了太子爷南下剿匪，已是升了参将。平日里忙着呢。”

    安解语便看了听雨一眼，依然微笑不语。

    小宁氏却不知范四爷跟着太子南下平叛的事儿。本以为安解语嫁的是侯府的旁支，再比安家显贵，也只是跟着侯爷混口饭吃。现下却听得本来喜好男风，游手好闲的范四爷居然洗心革面，专宠安解语一人，而安解语不仅头胎就生了儿子，如今她男人又做了官，还立得是军功。谁不知道流云朝对军功封赏最厚。安解语一个诰命肯定是跑不掉的。说不定还能封侯拜将，跟镇南侯平起平坐。小宁氏那口气就生生噎在了肋骨处，堵得她直冒冷汗。

    瑞姐儿听了更是眼红，立马转了心思，对安解语道：“大姐，姐夫不在家，你一人怪寂寞的。不如我和妹妹一起去侯府陪你？”

    小宁氏也顾不得肋骨疼，立即打蛇随棍上，跟着道：“就这样定了。我们刚回来，家里也乱糟糟的，却是委屈了瑞姐儿和宜姐儿。你这个做大姐的，也帮扶帮扶娘家，横竖大家都承你的情。”

    安解语就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道：“这侯府可不是想进就进的。就要去，也得我回去禀报了太夫人、大夫人，她们要许了，才派人来接。却是住几日都得事先定好的。不然打秋风的那么多，侯府就是座金山也给挖空了。”

    瑞姐儿实没有这样讨好过一个人。原以为只要自己放低身段说几句，大姐必会拿自己当个知己，带了自己去侯府享福。谁知大姐居然油盐不进，比当年在家时难对付了许多。一时也拉不下脸来，就恼道：“我在家好好的，谁愿意去别家受拘束？－－你请我我还未必去呢！”却是多了小孩子赌气的口气。

    安解语就有些心软。毕竟是骨肉至亲，可一看小宁氏，又心硬了起来，就道：“那感情好。现下爹爹正在病中，姐姐是嫁出去的人，还要妹妹代姐姐敬孝。人也都知我们安家女儿最是孝顺。”

    小宁氏见一时成不了，却也没有继续追下去。横竖老爷还在，要有事了，自能将安解语叫回来。出了嫁的女儿，那份家私还不都往娘家盘。

    小宁氏自个儿如此，就当天下的女人都同此心。

    大家用完膳，已是未时。

    听雨就着阿蓝服侍安解语，自去用饭。

    桂新是安老爷在任上上司送的，却是很聪明伶俐的一个女人。也读书识字，平日里跟安老爷红袖添香，在汝南也是一段佳话。她跟小宁氏不对盘很久了，一向少有机会让小宁氏吃憋。今日见了大姑奶奶，自以为得了对付小宁氏的妙计。

    等听雨用饭的时候，桂新就凑了过去卖好。

    听雨是个伶俐人，见人先是三分笑，很是有人缘。桂新那点道行，不够听雨看的。三下两下就被听雨套出午膳后小宁氏和瑞姐儿在一起打得好算盘。原来这母女俩本来盘算要借安解语做个跳板，到侯府去跟侯爷生米做成熟饭，也能做个贵妾。现下知道范四爷也出息了，且范四爷不象侯爷那样妻妾满堂，却是比侯爷更好的所在。就拐了主意要跟范四爷做在一处。瑞姐儿甚至比她娘还心大，竟是一心要取安解语而代之。

    听雨就吃了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对桂新道：“多谢桂姨娘提点。我们四夫人一向宽厚仁德，却是让小人钻了空子。待婢子禀报了四夫人，定给桂姨娘重谢。”

    桂新知道对方领了情，也不在乎钱财琐事。只要扳倒了小宁氏，这安家就是她的天下，到时候还怕没有银钱？现下最主要还是要生个儿子。桂新盘算着，就去了安老爷屋里，将刚才之事又告于安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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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生病

﻿    安老爷被气得那病又重了几分。却无可奈何，只让人看紧门户，横竖不放小宁氏和瑞姐儿出去。又拘小宁氏和瑞姐儿过来奉汤侍药。

    桂新就掌了管家大权。此是后话不提。

    那日安解语回转侯府之后，也过了好一阵子安生日子。只日日打发人回安家探病。又求了太夫人拿了侯爷的帖子去请了御医给安老爷瞧病。日子过得还算和顺。

    转眼已是夏至，天气渐渐炎热起来。

    解语也只清晨和傍晚时分带着则哥儿去花园走一圈。

    则哥儿那边自那日乳娘犯事，太夫人又指了秋荣过来做管事大丫鬟。解语就将则哥儿屋里的丫鬟婆子重新梳洗了一遍，让秋荣做了领头的，管着则哥儿的月例，饮食，四季衣裳和上头的各种赏赐。实物都由安解语收到库里，秋荣那里则留帐册。每月对一次帐，就安解语的风华居正院也是如此。一时上行下效，井井有条起来。又给则哥儿蠲了乳娘，只让人找来肥壮的三只羊，专给则哥儿喝羊奶。

    侯府人还偷偷笑话安解语小户出身，不舍得给儿子用奶子。豪门大族里的孩子都吃奶吃到八九岁。大房的原哥儿、然哥儿现下都依然用着奶子。

    安解语却很是厌恶这点。她自是知道这人奶过了初期的六个月，就没什么真正的好处。小孩子吃奶吃到一岁，也尽够了。因此下也不解释。

    谁知几个月下来，喝羊奶的则哥儿那小身板儿生生地窜了一头，虽两岁不到，却抵得上三岁的孩童，比大房的两个七八岁的哥儿都看着要结实。太夫人也就不言语，任她去了。

    转眼到了八月。这日却是侯爷庶长子原哥儿的八岁生日。

    几房的人都到了元晖院的正厅给原哥儿贺生。却不许原哥儿受礼，怕折了福寿。

    正厅里当面两个大圆桌，摆着一色白底红釉蝴蝶戏春图样的碗碟，喜气洋洋。大房人多，单一桌，四房和五房围一桌。都是女眷，范五爷本不该过来，太夫人却说家里就一个男丁，得过来撑撑场面，又是骨肉至亲，犯不着学那道学人家守着男女大防，就叫过来一起。

    厅里的四围高低错落放着些红木摆架，摆放着的却是极罕见的百合花。

    安解语看着这花就有些吃惊，不由过去细看。

    五夫人林氏就道：“四嫂也喜欢这倒仙草？我那里倒是有几本别样颜色的。四嫂要不嫌弃，我就给四嫂送过去。”

    安解语恍然，原来百合在这里叫倒仙草，倒也别致有趣。就微笑点头道：“有劳五弟妹。却是要占五弟妹这个便宜。等下我就叫阿蓝去搬了来。”

    林氏就高兴道：“等会儿打发几个小厮给四嫂抬过去就是。让四嫂的人在风华居门口接着就成。”

    安解语也不跟她客气，道：“有劳五弟妹。”

    就到了摆饭的时辰。屋子里的人都是至亲，一时红飞翠舞，却也热闹。

    众人就看着原哥儿吃了面，又给他倒了点子果酒，意思一下。

    安解语就留神看原哥儿，很瘦弱苍白的一个男孩，眉眼和小程氏一个模子出来的，却是秀美有余，英气不足。现下喝了点子果酒，却有些上头，脸上薄薄地起了红晕。

    大家也各自吃起来，因天有些暗，就掌上灯。灯光澄莹，映在倒仙草纯白的花瓣上，如灯下观美人，也显出几分丽色。

    原哥儿当下却是越来越难受。就觉着有人扼着他的喉咙，让他呼吸不畅。

    初始还忍着，唯恐坏了大家的兴致。却逐渐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脸色发白，双眼倒插上去，竟是晕了过去。

    小程氏就大声叫起来，抱着原哥儿的头不断的掐人中。

    大夫人和太夫人也吃了一惊，却是并不慌乱。

    大夫人就叫了尘香出去外院找一惯给原哥儿瞧病的钟大夫。太夫人则让人守了正厅的门窗，禁止人出入。

    辛姨娘紧紧地揽住然哥儿，躲在正厅角落，让丫鬟婆子团团围住他们娘俩儿。张氏和年方五岁的女儿绘绢也避到一旁。

    绘歆和绘懿却是年岁大一些，大夫人教养得出色。一片混乱中，她们依旧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丫鬟婆子簇拥着，并不惊慌。

    太夫人就暗暗点头。又向安解语那边看过去。

    她和五房的人坐得近，这会儿看大房的上下人等乱成一团，就从秋荣手里接过则哥儿抱在怀里。

    太夫人就叫过方嬷嬷耳语几句。

    方嬷嬷应诺到了安解语跟前，轻声道：“四夫人，这里乱的很，太夫人让四夫人带三少爷回风华居去等着，以免惊到三少爷。”

    安解语就抚了抚则哥儿的头，却看见他瞪着黑圆透亮的大眼睛，正兴致勃勃地看着混乱的场面，哪有半丝被惊吓到的模样，就差举着他的玩具小铃铛拍手叫好了。

    方嬷嬷也看见了则哥儿的大胆模样，甚是稀罕，就轻声道：“四夫人不必担心，则哥儿是个有福的。”

    安解语就有些狼狈，恨不得将则哥儿满脸的小八卦神情一手盖住。便依了方嬷嬷，抱着则哥儿，带着四房的丫鬟婆子往外去了。

    还未行到门口，小程氏却是疯了一样的扑上来拽住安解语道：“你不能走！谁都不能走！谁害了我孩儿，我要她偿命！”

    安解语脸色一沉，对大房的丫鬟婆子道：“你们小程姨娘痰迷了心，说胡话呢，还不赶紧上来伺候！”

    大房的丫鬟婆子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低了头，没人上来。

    大夫人在一旁定定地坐着，似是没看见门口的纠缠。

    林氏就要起身帮安解语几句话，范朝云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林氏就又坐回去了。

    安解语就古怪一笑，道：“那就得罪了。”又对大房的丫鬟婆子道：“可是你们逼我的。”却是袖子一卷一翻，跟滑溜的鱼似的脱离了小程氏的抓握。

    小程氏还欲再扑上来，安解语便一脚踢过去，将小程氏踹倒在地。小程氏哪里受过如此待遇，也跟自己的孩儿一样，两眼上插，晕了过去。

    这位却抱了则哥儿，竟自扬长而去了。那旖旎的背影衬着方才矫健的一脚，却是刚柔并济，众人都看得痴了。

    外院的钟大夫给原哥儿扎过针。原哥儿方缓过气来，却是倒仙草的缘故让原哥儿犯了喘疾。所幸救援及时，并无大碍。钟大夫又嘱咐平日里多饮蜂蜜，可以疏缓喘疾。

    只小程氏被安解语一脚踹在腰上，青了碗口大一块，又加上在众人面前被安解语给了好大没脸，又急又气又痛，却是病了，且比原哥儿病的更重。

    安解语自那日跟小程氏闹过之后，除了去太夫人处晨昏定醒，跟大房并无交集，也未去道歉。

    秦妈妈略劝过几次，安解语就道：“太夫人并未发话，妈妈担心太过了。祸福无门，唯人自招。她要不扯着我做那替罪羊，也不会挨那一脚。且看着吧。”

    那边小程氏却拖着病体日日到大夫人处哭诉，如此下来更是纤腰不足盈握，人道比黄花瘦，楚楚风姿更胜从前。

    捧香就劝小程氏道：“侯爷前日亲自让人给原哥儿送来的生日礼，却是把原哥儿真真放在心上呢。姨娘的委屈，也当得让侯爷知晓。”

    小程氏就有些心动，道：“侯爷一向礼让四房，平时都嘱咐我们让着他们。现下这口气，却生生让人忍不了。”

    捧香看有谱，就加了把柴道：“姨娘向来是侯爷心坎上的人。不如这次就向侯爷如实禀报四夫人的恶行，说不定侯爷也正欲辖制四房。”

    小程氏也是聪明人，闻言不语，思忖片刻，道：“事关重大，我还得和大夫人商议商议。”

    捧香暗暗高兴，她虽是小程氏的贴身丫鬟，却是大夫人的人，娘老子都攥在大夫人手里。挑唆小程氏跟安解语对上，却是大夫人的主意。只要小程氏跟大夫人商议，就是无比妥当的。

    这里小程氏计议已定，却是去了张氏处。

    张氏近日只跟女儿绘绢厮混，并不四处走动。

    见了小程氏，就劝道：“姐姐是个多心的。所以身子总不得好。但凡把那心放宽几分，就又是一番光景。”

    小程氏便掌不住，哭道：“我就知只有妹妹真心待我。如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呢？白给人家打，人家骂。要不是为了原哥儿，我那日就一头撞死在她面前，再不受这气的。”

    张氏叹气道：“大家都是亲戚，要说当日姐姐也有不对。四夫人一向我行我素，以前还能顾着脸面分寸，现下也是太张狂了些。再怎么样，她也不该打了姐姐。”

    小程氏就推心置腹道：“也只妹妹真心疼我。我也晓得自家只是妾室，她是嫡妻，自是高我一等。可我再怎样，也是侯爷的人，她打了我，就是打侯爷的脸。我怎样都行，却是不能让侯爷丢了脸面。这要传出去，侯爷颜面何存啊！”

    张氏安慰她道：“姐姐放心。前日侯爷送了东西回来，妹妹正好给侯爷做了几双鞋，要一并给侯爷稍过去。姐姐不如书信一封，让侯爷定夺。”

    小程氏就羞赧道：“我那日被四夫人踢坏了身子，现下还拿不起笔。还望妹妹代劳给侯爷稍个信。妹妹是个刚正平和之人，妹妹说得话，侯爷一向没有不信的。”

    张氏于此事甚为自得，就满口应下，等晚间提笔写信不提。

    远在山南剿匪的范朝晖一日里便接到了数封家信，很是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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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兵危

﻿    范朝晖的将军行辕设在山南府的魏县，紧邻山贼出没的五老山。五老山绵延数百里，位于江南到京城的必经之地。山南府因在五老山阳面而得名。这山虽不高，林却密，又是历来出了名的穷乡恶水出刁民的府县。山上大大小小的山寨数百，最出名的一个五老寨，又近年来整合了山上的中小山寨，却是要干一番事业。往年五老山的山贼很少下山扰民。许是今年旱得厉害，山上的出产锐减。恰赶上江南的承王又举了反旗，从江南到京城的商户也少了好几成。专收过往商旅保护费，又闲来无事打打劫的山匪日子就难过了。从年初就将那紧邻五老山的魏县当作了自家的后院，没饭吃了就去捞一笔，把个魏县的城门穿得跟筛子一样。朝廷一月换了三次县令，都架不住那五老寨大当家的砍刀厉害。

    如此这般，朝廷也发了狠。终派出了曾北抗蛮夷，和蛮子打过硬仗的一品武威大将军范朝晖，亲带着精锐范家军，出山南剿匪。

    那五老寨的大当家也是个人物，见了朝廷大军来剿，便即刻将五老寨的大小人等化整为零，捡了小路下山，却又回魏县做了寻常百姓。竟是做惯了的忙时为民、闲时为匪的勾当。

    范朝晖带了大军过来，五老寨已经人去寨空，却是转移地干净。

    范大将军麾下有名叫刘平的幕僚就献密计让将军上报大捷，提溜一些平民的脑袋去领个天大的功劳。再说那五老寨确实攻下了的，也不算谎报。又献计让将军占了五老寨做行辕，如此就是朝廷来查也万无一失的。

    此计一出，范家军的有些人就颇以为然。大家提着脑袋来剿匪，不就是为了得个军功，好封妻荫子，兴家立业。跟着鼓噪的人就不少。

    范朝晖这大将军却不是脓包，是切切实实打出来的。刘平的计策一出，范朝晖就知道此人留不得。不仅胆儿够肥，而且够黑，连杀平民充做山匪的事儿也做的出来。范家三百年富贵，可不是栽在这种人手上的。

    第二天范朝晖就让亲兵以通敌的名义先斩了刘平祭旗。出师未捷，却先斩了自己人，着实有些不吉利。

    有些想跟着来分猪肉的世家子弟就盘算着要找由头回京师去。范朝晖也不拦着，都好言好语招待着，又给够回京的盘缠，哄好了这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至少朝堂上有人使袢子的时候还会说说话。

    范朝晖就带着大军进了魏县驻下来。起初日日练兵，并不提剿匪一事。大军倒是休整得膘肥体壮，气势昂扬。敌不动，我不动。

    有人却等不及了。五老寨的大当家近年得到一个异人号称清道人的相助才得以发展壮大。是以事事都听此人的。

    这天夜间，五老寨的精锐人马就劫了魏县的几个富户。男丁俱都杀死，女眷都掳掠到山上供出了力的山贼淫乐。

    范朝晖接到当地县令的急报，立刻点了精兵上山逮人，却是碰上了陷阱。往日探子探过无碍的山路现下却处处是坑，埋死人不偿命。头一批五百精兵几乎折损殆尽。

    范朝晖也是沙场老将，此次却是轻敌了些。头一仗居然是败了。

    入夜，军师幕僚们齐集将军营帐，重新规划，又连夜再点精兵，带着白日里死里逃生的几个兵士趁热打铁，重进了五老山。

    五老寨的人谁都未料到刚吃了败仗的范大将军立马卷土重来了。还都聚在五老寨的正厅里拿了昨日夜里掳来的富贵人家的女眷取乐。可怜深闺弱女，好几个已经给如狼似虎的山贼活活弄死。

    五老寨三当家上山以前却是读书人，到底有几分廉耻。如此荒淫的场面，便是他上山好几年的人都有些受不住。就对二当家道：“二哥，小弟却是有些醉了，要出去走走。现下都在大厅里闹腾也不是事儿，还是让手下各自挑选了合意的，带回房里去吧。”

    二当家就嗤笑道：“俺说三弟,俺们兄弟拎着脑袋干这买卖，不就是为了这一天。有**同享，有富贵同当。就你这怂样，俺真不知道当初大哥怎么就看上你了，还抬举你做了当家。可别到时候见了那朝廷狗就尿了**，到时候可别怪俺不认你是兄弟！”

    三当家摇摇头，自出去了。

    外面却是漆黑一片，三当家站在寨前的了望石上，本想对月吟几句诗，却是连月亮的影子也没有。就有些败兴。正长叹一声，范朝晖已经带着兵士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了寨门口。望月忧怀的三当家就被范朝晖亲自操刀割了喉管，却是第二次祭旗的好物件。

    寨子里的大厅灯火通明，女子哭叫求饶声，男人狂笑粗喘声隔着层层夜色而来，跟来的兵士就有了些同仇敌忾的味道，找到了当年共御外侮的感觉。

    这些乌合之众的山贼当然不能和朝廷的正规军抗横，便被范朝晖打了个措手不及，正厅里面的人皆被一锅端。正和清道人一起在山寨后面的小楼里密会京师来人的大当家就趁乱逃脱了。

    既破了山寨，范家军也不客气，如砍瓜切菜一般就跺了山贼的脑袋，又割下耳朵好计数。想着这实实在在的好军功，个个俱是眉开眼笑。

    那些被救出来的女子却一个个悄没声息的都自抹了脖子。

    范朝晖进来的时候，手下人正把自尽的女子一个个抬出来，放在了屋前的空地上。黑漆漆的院子里，就平躺着十七八个年华正茂的可怜女子，俱盖着白布，猎猎的夜风里，似乎还留着她们先前哭泣求饶的声音。

    范朝晖抿着唇，沉默片刻，挥手道：“都烧了。”

    一时便将屋前的女子尸体和五老寨一起都一把火烧尽了。

    五老寨也是传承百年的老牌山寨，却连基业也保不住。大当家不由抱怨清道人出的馊主意。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又庆幸当时听了三当家的话，只叫了一半的人干这笔买卖。眼下山上的基业虽毁，五老寨在魏县多年经营，山下还是有许多店铺房产的，却也够东山再起的本钱。

    唯有那京城来的贵客见到五老寨的一把火，却是捻须不语，沉吟了许久，次日便回了京城。

    没几日，本应该得胜班师回朝的范朝晖却接到朝廷谕旨，斥责他枉顾法纪，贻误战机，至黎民以不顾，放纵匪首。勒令他要彻底清除五老山的匪患。

    这却是有人故意不想他回京。

    范朝晖和幕僚商议数日，决定以静制动，先不动声色，以免打草惊蛇。

    于是范朝晖就在魏县驻下，到如今已是半年多时候。

    这天拿到了京城范府送来的家信，自是欣喜异常。

    一封封看过去，却是时而微笑，时而颔首，时而错愕，时而激动。待全部信看完，身上却是汗湿了一层。

    范朝晖坐在营帐里，沉思半晌，就靠近油灯，焚了几份家信。剩下的，和以前的书信俱收到一起。

    次日便精神抖擞带着亲卫在魏县大街小巷梳理了一遍。但凡看着鬼鬼祟祟的人俱抓起来，一时闹得魏县鸡飞狗跳，却是侯爷大将军在保境安民。众人都不得怨，又被闹腾得日夜难眠。那残余的从良山贼却也被逮进去不少。便有人坐不住了，献计说范大将军征战在外，却是未带家眷，这阴阳失和可不是小事。一时保荐女儿的员外，想借大将军打响名望的窑姐儿，以至自荐枕席的寡妇，对侯爷大将军围追堵截，竟是让大将军从此东躲西藏，再不能扰民。众皆称善。

    而范朝风跟着太子在江南却无此艳福。

    承王在江南经营多年，又有当年先皇赐下的铁甲卫十五万。举了反旗之后，意图求个从龙之功，做个开国功臣的人也有不少依伏过来，一时又多了十多万乌合之众。

    于是承王踌躇满志地祭天告祖，谴责现任皇帝明启帝矫诏篡位，就号称八十万大军，一路挥军北上。也势如破竹地取了几个州县。

    江南总督顾升是明启二十年的状元郎，本是寒门出身，却娶了老镇南侯的嫡女，亦即现任镇南侯范大将军的嫡亲妹子，那仕途就和寒门士子分道扬镳了。不过十年时间就升到江南总督的位置，已是从二品。这顾总督不仅挑妻室的眼光了得，做官的本事也是一等一。在江南经营数年，就将江南鱼米之乡整的颗粒无收，总督衙门里众人却是都盘满钵满，连京师六部里都是人人称颂的好官。

    承王在江南反了，本是要第一个拿顾升开刀，显显承王惩治贪官污吏地真龙本色。无奈吃人嘴软，拿人手软。承王那造反的基金有一半是顾升敬奉的，便承王的心腹幕僚里，也都皆认顾升是个知己，俱劝承王道，“名将易求，良臣难得，以顾升之能，首辅那也是做得的，万不可在此时杀了顾升。将来得了大位，和顾升君臣相得，岂不是一段佳话？就连史书也能大书特书的。”

    那承王寻思良久，想那顾升不过是个会刮地皮的。流云朝会刮地皮的良臣多得是，倒也不在乎这一个两个。只是县官不如现管，现下这聚宝盆就在此地，却是留着更好，以后钱粮不济，也可就近提取，遂留了顾升性命。于造反前夜，派人通知了顾升。顾升得以收拾金银细软，带着嫡妻小妾嫡子庶子们星夜北上，就和前来平叛的太子会合了。

    太子和范朝风带着流云朝二十万大军从北而来，却是急着要立个首功，一举拿下承王，也好让这太子位坐得更稳些。

    自宫里的淑妃两年前生下小皇子，明启帝那心就偏到胳肢窝里去了。皇后太子皆不放在眼里，就新生的小皇儿一人是命，已经露了好几次口风要改立太子。又明里暗里露出要惩治世家的口风。慕容家是家传的外戚，流云朝传了十代帝王，就有六代的皇后出自慕容家。而镇南侯府范家现下的太夫人，就是当今慕容皇后嫡亲的**。以范家今日势大，慕容皇后本不应担心太子位不保，可因当年一事，慕容皇后至今对范家有所芥蒂。到了明启帝要改立太子的时候，慕容皇后才稍有后悔，将范家却是得罪的早了些。

    虽有此憾，皇后太子亦不能坐以待毙。皇后独掌多年，历经风浪而不倒，自是有自己的手段，此次太子之位危殆，皇后遂行釜里抽薪之计，让自家安排在江南承王处的人手鼓动承王反了，好让太子得以领兵，这却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承王反了的消息传到京城流云城，宫里改立太子的消息立马消声匿迹。连淑妃都日日去给皇后请安，规矩了许多。明启帝近日也有些厌了小奶娃，就又回复了以往的习惯，日日去了仪贵妃的两仪宫。

    这日太子和范朝风接到承王身边间人的密报，却是有底下人给承王献了绝世美女。承王要在杭县行纳妃之礼。

    杭县乃是江南有名的富县，三面环水，一面靠近大路，城墙固牢，却是易守难攻之地。所幸承王并不知纳妃的消息泄漏，所以纵有防守，那人手也有限。大军遂定了要奇袭杭县，配合管刺杀的兵士要对承王直接来个斩首行动，同时顺路夺回杭县，大军也好多些补给。

    当下计议一定，便定了酉时大军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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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解围

﻿    江南的夜，静谧而安祥，薄雾自水面慢慢浮起，四围的景物就有些朦胧又柔美。衬着田间地里不时传来的蛙鸣，令人有太平盛世的恍觉。

    太子骑着一匹四蹄踏雪的乌骓马，和范朝风一起，带着兵士向杭县扑去。

    范朝风亦是头一次上战场，心里就有些不踏实。似乎胜利来得太快太容易。又说不出理由。遂一直闷头行军，也不理太子偶尔的搭话。

    很快他们就到了杭县外围。便看见城墙上确实张灯结彩，隐约还听见城里锣鼓喧天，兵士就都开了颜，个个摩掌擦拳要大肆劫掠一番。

    太子就让手下的得力大将在城外负责调动兵士，自己却是当先一马带了亲信兵士进了杭县，有心要亲自斩了反贼承王，立下不世战功，也让那太子之位真正稳如泰山。

    杭县守城的士卒此刻却已喝的酩酊大醉。

    太子手下的武士就轻而易举的从城墙越过，在内城结果了守城的卒子，开了城门放太子一行进去。

    太子身披深蓝色长披风，内穿玄色铠甲，骑得是名驹乌骓，此番在杭县的街道上跑起来，端得是马如虹，人如龙，只觉做男人以来，以此刻最为称心如意。

    跟在后面的武士却觉得不对劲。

    虽然城中有一座高楼现下正是喧哗热闹，别处所有的地方却静悄悄地如死地。连鸡鸣狗吠之声都不闻。

    就叫住太子道：“启禀殿下！前面恐怕有诈！”

    太子勒住马，眯了眼看向远处，又回头看了看大开的城门，道：“城外还有我二十万大军，就算前面有诈，本宫也要看个究竟！”

    武士不敢多语，打定了主意舍了命也要保太子安稳，不然自己在京城的家小都得给太子陪葬。

    一行人就如疾风一样来到那高楼下。

    太子扬鞭喝道：“放火箭！”

    兵士都是惯了的。从马上抽出弓箭，挂上特制的燃火包，就一只只的将那箭射入了高楼内。

    楼里刹那如堕火海。里面正笑语喧哗的人却见灾难从天而降，顿时个个哭爹喊娘，叫嚣之声不绝于耳。

    有从楼里冲出来的，就被持弓待发的兵士们见一个，射杀一个。有漏了的人往长街跑去，就有兵士纵马上去就地砍杀。高楼里的火越烧越大，就有楼上的人忍不住炙考，从楼上往下跳，希图能逃过生天，却都在半空中就被守在楼下的兵士如射鸟一样一一结果。

    方才宁静的街道就喧闹起来。兵士们也杀红了眼，拿着弓箭，挥舞着马刀，竟是拿那奔跑的人做了畜生一样的猎物，宁杀错，不放过。

    紧跟在太子身边的黑衣武士极少出手，只有流矢飞过来的时候，才漫不经心地用剑隔开。

    太子却在一边极为恼怒。想不到母后的人竟这般无用。看来那间人不是已反了水，就是被识破。什么承王纳妃，就是一个骗局！

    正懊恼间，对面有兵士追杀一个红衣女子而来。那女子似已无力再逃，踉跄一下扑倒在地。追上来的兵士用马鞭抬起那女子的下颌，红红火光的映照下，那女子竟是清丽难言。

    那兵士就看呆了。

    一旁观战的太子正好斜睨过来，看见那女子容貌也是一愣，继而对身边的人道；“将那女子给我带上来。”

    那女子本以为必死无疑，哪知还能逃得一条命，就哭倒在地。

    太子不耐烦看她哭哭啼啼，便派了手下去问话。

    女子就泣道：“小女子湖衣本是春喜班台柱。三日前有人出重金让戏班在杭县的摘星楼唱一出堂会。那定金给的极丰富。班主便依了，带了大家伙过来准备停当，从今日申时开始唱起。哪知一本黄梁梦还未唱到一半，就，就，就......”

    却是哭得再也说不下去。

    太子的脸就一阵红，一阵白，似是开了染料铺一般。正待发作，那黑衣武士过来道：“此处危险。太子应赶紧出城，再做打算。”

    说话间，城外突然喧哗起来。

    未几，范朝风带着一半驻扎在城外的兵士冲进城里，又让关紧城门，就挡了那泼天的杀声在外面。

    太子脸色愈白，问道：“诚之，城外何事喧哗？”

    范朝风字诚之，当下也顾不得跟太子客套，道：“大军中了承王埋伏，王将军不中用，已是弃了兵士自逃命去了。属下无能，只约束了半数兵士前来救驾。”

    太子就恨道：“王泗水！等孤回京，一定扒了你的皮，将你的女儿送入红帐！”

    又对围过来的兵士许诺白银千两，加官进爵，并附送王将军嫡女太子侧妃王氏做军中红帐头牌。

    此番钱银官衔加美女的利诱，却是让在场大部分人精神振奋起来。就都立誓要血战到底，跟太子共存亡。

    范朝风却没有如此乐观。

    两日过去，承王大军在杭县外围得滴水不漏，城内却早就成了空城，十万大军在此，自带的干粮便渐渐耗尽了。如此承王只要围住杭县，自能不伤一卒，活活饿死他们。

    转眼到了第三日。已是斜阳西沉。众兵士带在身上的干粮，省吃俭用了三天之后，如今却是最后一餐了。今日之后若还无援军，就只好冒死突围出去，拼着损兵折将，也要让太子安然脱困。

    那黑衣武士早先趁夜间翻墙出城，却是要去请援兵。也不知成了没有。

    范朝风就立在城墙一边的风垛旁，看着太阳一点点沉入地下，围城的承王大军又开始埋锅造饭了。

    一件黑色底边绣大丛金色波斯菊的披风就轻轻落到范朝风身上。

    范朝风回头看去，却是那名为湖衣的春喜班台柱。

    湖衣就柔声道：“天晚风大，范参将还要保重身体。”

    那日太子本怒不可遏，要斩杀了湖衣。正好赶上范朝风带着大军入城护驾，却是救了她一命。湖衣自是感激涕零，就要以身相许。

    范朝风坚辞。湖衣虽是女子，性子却极为执拗。竟是不管不顾，一直跟在范朝风身边。听说范朝风是流云朝豪门巨族之子，便执意要卖身进范府，给范朝风做个端茶送水的丫鬟。

    眼下范朝风正值生死存亡之际，也难得跟她计较。就随她去了。湖衣却当是允了她，就一颗芳心牢牢系在范朝风身上，极尽温柔体贴之能事。

    太子见状，偶尔也调笑道：“诚之，这下你一人出来，却是二人回去，不知道弟妹会做如何想。”

    范朝风也笑道：“就算二人回去，不过是多个丫鬟给内子使唤而已。”又道：“湖衣姑娘怕是不知道大家子的规矩。却是一片赤子之心。等解了围，诚之自会跟她说清楚。”

    却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此刻湖衣前来送衣，周围并无旁人，范朝风便要跟她说明了。

    尚未开口，城外却突然传来沉重的马蹄声。那声音铺天盖地，望远处一片黑色烟尘滚滚而来，又有“奉天勤王”的大喊声，和高举的流云朝黄色龙旗，上书一个大大的“范”字，冲杀而来。

    正埋锅造饭如郊游野炊的承王大军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却分明是援军到了。看那旗帜，还是大哥范朝晖的嫡系，自是精锐中的精锐，个个是以一抵百的铮铮铁士。

    范朝风急忙奔下城楼，找到太子和众将士，就定了里应外合的计策，个个披挂起来，开了城门，亦冲杀出去。

    城内的兵士从死地逢生，自是能以一挡十，比平日里更能征善战些。

    范朝晖清晨接到太子身边死士的求援，就立刻点了最亲信的一万骑兵，一日奔行八百里，从魏县赶到杭县。为了迷惑承王大军，又依计在马尾上捆上树枝拖行，遂远看烟尘滚滚，比实际人数多了十倍。

    夫与之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范朝晖一代名将，兵法自是用得滚瓜烂熟。这先声夺人先就堕了敌人气势，又长刀过处，敌首纷纷坠地，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承王那附和而来的兵士们就先被吓得四散而去。剩下的那十五万铁甲军却尚未来得及穿戴铁甲，不免也从天上落到地下，但凡被刀砍到，亦是如常人一样出血流泪。便又跑了一半。

    未几功夫，范朝晖的大军便和太子汇合，又联手夺了离杭县最近的辉城，就做了太子在江南的行辕，和承王的宜城隔江相望了。

    太子便在辉城的太子行辕里设宴款待范朝晖和众将士。众人一夜豪饮，那同袍之气却是又深了一层。经此一役，太子便真真正正做了手下大军的统帅。

    范朝晖就寻了机会找范朝风说话。去到他房里，却见一个绝丽女子在他屋里伺候着。范朝晖不免多看了几眼。

    范朝风便道：“湖衣，你先下去吧。我要跟大哥说说话。”

    湖衣就行礼退出。

    范朝晖便问道：“这是何人？”

    范朝风不以为意：“无意中救下的一个戏子。大哥可是有话要说？”

    范朝晖就道：“你头一次一人在外办差，万事要小心。不可行差踏错。”又道：“行军之时不可被女色误事。”

    范朝风笑道：“我省得。大哥莫要操心。”

    范朝晖就沉吟道：“我数日前接到家信数封，内中却有四弟妹的一封信。”

    范朝风忙道：“敢是送错了。大哥将信带来了吗？”

    范朝晖道：“没有带来。不过四弟妹信上说给你也写了信。不知你收到没有。”

    范朝风就皱眉道：“之前倒是收到过信，却还未分发下来。等会儿我亲自去寻。”又问，“家里可是有急事？”

    “家里还好。只四弟妹要给她兄长定门亲事，想让我做这个大媒人。”

    范朝风是个聪明人，一听就知道安解语是什么意思，便笑道：“我大舅子年岁已是不小，却是要大哥帮这个忙，给他个体面，弟弟我横竖是领你的情。”

    范朝晖到笑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事儿看起来可不是单做媒人那么简单。”

    范朝风也笑，心里却私下盘算京都里的豪门贵女，起了心要帮安解语做个大人情。

    湖衣就端了茶进来，又道：“刚才有小哥儿送信过来，参将大人倒是好大的一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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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相看

﻿    范朝晖见湖衣不经通报自顾进来，又偷听了他们的谈话，就板了脸。

    湖衣却似没看见一样，殷勤地送了茶水过来：“大将军请用。”却是比对范朝风更体贴些。

    范朝晖也当没看见，就站起来抖抖衣衫，对范朝风道：“那四弟你斟酌着办。我这就回行辕了。”

    “大哥慢走。”范朝风也不送，拱拱手，就去那一大堆信里扒拉起来。

    湖衣又跟着范朝晖出了门，一路小意儿地送到院门外，又道：“礼数不周，大将军莫要怪责范参将。湖衣代参将给大将军赔不是。”却是又福了福，微微垂了头，就拿眼角的余光瞟着范朝晖。

    范朝晖也不言语，径直辞了太子就带了大军回了魏县的将军行辕。

    京城的范府里，四房的风华居突然热闹起来。来往皆是是城里有爵位的诰命，或是军中某将领的女眷。皆是跟着太子南下平叛的人家，都说得是此次太子孤军深入，以身为饵，运筹帷幄，里应外合，一仗打掉承王四十万叛军的大捷。个个俱是欢欣鼓舞。又说起太子东宫最新的八卦，原本一直荣宠不衰，专和太子妃曹氏对着干的王侧妃突然被夺了妃号，贬为贱民，又被送进了军中红帐，正过着那迎来送往的日子。王将军府早被抄了。府里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却是树倒猢狲散的光景。

    有人就唏嘘不已。

    安解语却是对那王家和王侧妃没有好感。如果不是她父亲临阵脱逃，那仗也不会胜的如此辛苦，安解语的夫君也在军中，也曾身临险地，几乎丧命，都是因此而起。她虽不懂军事，可也知道太子这仗赢得蹊跷。只是无论真相如何，赢了却是赢了，那王家也不过是应了成王败寇而已。王侧妃既是因她父亲才嫁得太子，得蒙恩宠，就得和她父亲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总不能只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

    安解语向来不耐烦做那悲天悯人的圣母状，也没见真的帮过谁，做张做致谁不会，没脑子的男人才会被女人这些小伎俩打动，以为自己捡到个宝。

    这日来拜访的居然是信义伯府里二房的太太，范府大房贵妾张氏的婶娘，因事先也是送过信来，那张氏便也过风华居来一起陪客。

    张氏闺名莹朴，本是信义伯府大房的庶女，排行第三，一向奉承地嫡母还好，所以能被抬到镇南侯府给侯爷做贵妾，在几个庶女姐妹里面算是嫁得最好的。贵妾的娘家还是有几分体面。所以两府一向走得勤。

    这二房的张二老爷在御前挂了名，补了个侍卫的缺，却是无别的进项。就靠着奉承袭了爵的大房过日子。此次却是听说镇南侯府四夫人的嫡亲哥哥要定亲，侯爷亲自保媒。范四爷最近跟着太子在江南大捷，人都说会补了王将军的缺。范府便是一门二将，乃是天大的荣耀。连皇后的娘家慕容府都是比不了的。却是门好亲。

    张二太太的嫡女张莹然年方十五，正是待嫁的年龄。先前张家二房没得进项，二太太又不愿意女儿低嫁，遂拖到如今还未许人。如今却是天上掉下个活龙一般就相中了安解弘。虽说安家不是豪门世家，却是与流云朝最大的豪门是姻亲。再则安解语头胎就生了儿子，这正房太太的位置坐得稳稳地。范家四爷眼看也要腾达起来。安解弘本人又授了上阳县的县令，官虽不大，却是人人争抢的肥差。可见家底殷实，只这两项，张二老爷和张二太太俱满了意，是诚心要做成这门亲。

    安解语便让了张二太太上座，又留心打量一边坐着的张莹然，骨丰肌润，眉眼清澈，行动皆有大家之风，安解语就暗暗相中了，却并不言语。

    几人闲话几句，张氏就笑着起身道：“还要跟二婶和四夫人道个恼，妾身想带莹然妹妹去我那院子坐坐，见见我们绘绢。”

    那张莹然也知娘亲带她过来所为何事，虽心里风光霁月，并无那小家子气地忸怩作态，只到底是未嫁姑娘，还是有几分面薄，就趁势辞了出来，和张氏去了大房的院子。

    这里安解语就遣了下人，和张二太太专心说起话来。

    张二太太看四周没人，就道：“四夫人是个爽快人，跟我们家三姑奶奶甚是投缘。我也明人不说暗话。听说四夫人要给贵兄长寻一门亲事？”

    安解语颔首道：“正是。我兄长因跟着父亲去放外任数年，耽误了说亲的好时候。现下正寻着呢。”

    又皱眉道：“我兄长今年二十有四，屋里有一个通房已是生了长子。却是不太容易寻得合意的人家。”

    末了，又闲闲道：“好在我们四爷也惦记这事儿，就求了侯爷做这个大媒。”

    张二太太原以为只是年纪大些，有些通房妾室什么的，倒是没有想到已经生了长子，却是有些不大愿意女儿一嫁进去就做了人家现成的娘。就有些踌躇。

    安解语也看出来了，只暗暗叹气，却别无他法。这事儿是瞒不过去的。安解语虽打着仗势欺人的算盘，却也不愿坑蒙拐骗。凡事都要说个清楚明白。姻缘这回事，光靠权势也是不行的。如今骑虎难下，也只得慢慢寻着，或许就有那不惧通房妾室庶长子的奇女子，治得了安家那一大群莺莺燕燕。

    张二太太就辞了出去，也去了大房里张氏的院子。

    张氏给二太太奉了茶，又让绘绢带着张莹然去了她的屋子，就剩下两人说些体己话。

    二太太便叹气道：“怕是不成。那四夫人的哥哥连儿子都有了，我女儿要是嫁过去，岂不是人家现成的娘？再则，安家并不是没有功名的小户人家，一个丫鬟就能生了庶长子，可见与那安大公子还是有几分情分的。正妻恐怕更难立足。”

    张氏也是给人做妾的，却被二太太的话说得有些脸热。不过张氏向来心大，也不过讪了一会子就丢开了，一心为堂妹盘算起来，就劝道：“婶娘可要盘算清楚。妹妹的年纪也渐大了。以后也不好做亲。安大公子的庶长子才不到一岁，听说是趁安大公子到京城给四夫人探病的时候停了药才有的。等安大公子回去，那通房的孩子已经生下来了。安大公子还颇为恼怒，便一直冷落那个通房。”

    二太太就疑惑：“这等私密之事，四夫人却说与你听了？”

    张氏便有些骄傲，存心要在娘家人面前做脸，这话实是她的大丫鬟缆香从听雨那里听来，却道：“四夫人跟侄女很是投缘，一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二太太就寻思：“如果是真的，倒是能做得亲。”

    风华居里，安解语就歪在一边的榻上，看着则哥儿推个小铁圈滚来滚去，玩得不亦乐乎的。

    秋荣也守在一旁，很是尽责。

    听雨就过来道：“四夫人可是要用些小食，已是未时了。”

    正在玩耍的则哥儿听不得一个“食”字，就跑来扯着听雨的裙角道：“则哥儿也要吃！则哥儿也要吃！”

    胖乎乎的小脸鼓鼓囊囊，却是个怎么吃也吃不够的小吃货。

    安解语看见儿子撒娇的小样儿，心软得滴得出水来，就抱了则哥儿道：“则哥儿跟娘亲一起去吃好不好？”

    两人就一起被丫鬟婆子簇拥着去了偏厅用小食。

    此时已近立秋，却是物燥得很。安解语就让厨房的婆子做了桂花藕粉慢慢用着。这两样看着虽普通，却是对食材要求极为苛刻。那桂花是归元寺后园的桂树所得。已不知几百年，似比流云朝的立朝时间还要长。一年才出产那么八两左右的桂花蕊。俱晒干了，四两就供奉了宫中。另四两，本是价高者得。自安解语嫁到侯府，听说极爱桂花藕粉，这剩的四两就都进了风华居的库房。而那藕粉，也是西唐府越村里所植的极品红莲藕磨制而成。从采摘到制成，皆由处女完成。端得是费功夫。却只供镇南侯府常年需求。

    则哥儿很爱这软软糯糯的桂花藕粉。却是急得一口等不及一口，吃得专心致志，聚精会神。大大的黑眼睛盯着给他喂食的秋荣，却是全心全意信赖于她的样子。

    不知怎地，安解语看着就心里就有些泛酸，便道：“秋荣，把勺子给则哥儿，让他自吃吧。”

    秋荣惊讶地看过来，道：“四夫人，则哥儿还小。恐用不了勺子。还是让奴婢喂食吧。”

    安解语便道：“则哥儿快两岁，也该学着自己使勺子筷子。慈母多败儿。我却是不能惯着他。”

    秋荣无语，只好将勺子轻轻放到则哥儿手里。

    则哥儿看看秋荣，又看看娘亲，瘪了瘪嘴做出要哭的样子，就见娘亲的眼色严厉起来。

    则哥儿只好垂了头，两只胖胖的小手就抓了那勺子，在碗里使劲儿搅动起来。却是很快就捞起一大勺，立刻高高兴兴放到嘴里，却是吃得比刚才喂食的时候还要欢实。

    安解语就摸摸则哥儿的头，轻轻在他后脑吻了一下。

    则哥儿转过头，给娘亲一个大大的笑脸，便继续挥舞着勺子埋头苦吃。

    到底是小孩子，吃相到底不雅。也不知如何弄得，吃完一小碗桂花藕粉，不仅脸上糊得跟小猫一样，身上的锦缎小袍子也尽是粘乎乎的藕粉，甚至连头发上都窝着一团。

    安解语又好气，又好笑，却还是鼓励则哥儿道：“我们则哥儿最能耐！以后都这样跟娘亲一起吃饭好不好？”

    本有些羞赧的则哥儿就高兴起来，脆生生地回道：“好！则哥儿要跟娘亲一起吃饭！则哥儿要自己吃饭！”

    安解语就抱着刚换下小袍子只裹着白色棉毯的则哥儿左一下右一下地亲起来。逗得则哥儿咯咯直乐。俩母子亲密之处却是更近一层。

    掌灯时分，阿蓝进来报说五夫人打发人来说有事相求，看四夫人得不得闲，要过风华居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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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筹谋

﻿    安解语便让人收拾妥当，请了林氏过来叙话。

    自那日原哥儿生辰宴后，林氏就深居简出，也不与妯娌往来。

    秦妈妈曾对安解语说起过，那管花房的林深家的被打了二十大板，阖家都赶出去了。林深家的却是林氏带来的陪房嬷嬷。就因为献错了倒仙草，惹得原哥儿喘疾复发，才有此一劫。林氏虽是不服，可那小程氏不依不饶，非要找个靶子严惩才解恨。不过是迁怒于人罢了。

    倒仙草是个稀罕物儿，在外千金难求。林深家的在花房鼓捣出不同颜色的倒仙草，也是侯府一绝，寻常时候都在暖房里供着，并不摆出来招摇。那日却是小程氏点名要在生辰那天摆在大厅，以显气派。哪想这物件竟是有喘疾的人闻不得。原哥儿自小身子骨又弱，又添了喘疾。也就是侯府位高权重，早些年寻到儿科圣手钟大夫，才收罗在外院，专门给侯府的子嗣瞧病。这次也多亏了钟大夫，才将原哥儿救了回来。原哥儿的这场无妄之灾，却是由他生母而来，可怨不了别人。

    安解语一想到自个儿也被当作过要害原哥儿的嫌犯，就对大房的小程氏愈发腻烦。暗自庆幸自己曾踹过她一脚，不然瞅她那欠抽的小妇样儿，怕自己忍不住还要见一次，打一次。

    林氏被大房的妾小程氏打了脸，自然不服，自家男人却不肯为自己出头。就在华善轩闷了好一阵子。

    现下听说太子在江南大捷，范朝风又有望升官，就盘算要走范朝风的门路，让范朝云也出去从军。也好捞个功名好分家。眼下大房他们肯定是靠不上了。得罪了侯爷的宠妾，不定侯爷回来会怎么打压他们五房。遂咬咬牙，拿出了压箱底的一对上品油青种翡翠镯子，来走安解语的门路。此时流云朝翡翠极为稀有。上回安解语得的那套极品玻璃种翡翠，却是世面上完全寻不到的，属有价无市的稀罕物。象林氏这样的油青种，已是能让富贵人家做了传家宝了。

    安解语看见林氏拿出镯子给她套上，就诧异道：“五弟妹，这是为何？”

    林氏忍着羞怯，低声道：“那日我答应四嫂的倒仙草，却是食了言。现下却是将功补过。还望四嫂不嫌弃。”

    安解语恍然，就笑着褪下了镯子，放回林氏带来的锦盒里，安慰林氏道：“五弟妹说哪里话。你无端受屈，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跟那不讲理之人，实无理可讲。也不用给她们脸面。”

    林氏听了就如久旱逢甘露，心神俱爽，连心疼那镯子都顾不上了，又将锦盒推回给安解语，还道：“四嫂是个热心肠的。也只四嫂心疼我，知道我的委屈和难处。只我们五爷只是庶出，又没有个正经差事，哪能从大房讨公道？－－还不是人家说什么，我们都只有受着。”说着，便哭了出来。

    安解语也知林氏憋屈坏了，就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又转了话题，问那林深一家怎么安置的。

    林氏就止了哭，道：“他们现住在我陪嫁的一个院子里，五爷让大夫去给林深家的看了棒疮，这几日天气转凉，却是慢慢好起来了。只将养数日，应是无大碍。”

    安解语就问：“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氏皱眉道：“我能做什么？横竖他们是我的人，我养着他们就是了。”

    安解语寻思一会儿，问林氏：“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道五弟妹有没有兴趣？”

    林氏就感激道：“我是唯四嫂马首是瞻的。”

    安解语见她说得不伦不类，也不提点，只含笑道：“我听说林深家的侍弄花草很是在行。不如你做东，起个菂花铺让他们经营，专养些奇花异草，卖给识货的富贵人家，也是既风雅，又实惠的美事。再则他们有了进项，也能贴补自家。于你们五房也是有大利的。”

    林氏听得眼前一亮，赞道：“好主意！四嫂真是兰心慧质，难怪四哥只要四嫂一人，真是羡煞我们这些旁人。”

    安解语心里得意，却未露出分晓，只故作大方道：“五弟妹过奖。我们四爷只是懒得应酬。若果真遇上心爱的，我还得给他抬进来。说起来，光靠男人是不成的。”

    林氏听了却是有些伤感，想连四哥四嫂这样恩爱的夫妻，也有色衰爱驰的一天，就觉得心里闷得很，忙转移话题道：“四嫂，这个菂花铺到底要如何办，还得您多提点。不如四嫂也入个伙。有了四嫂，我就觉得有主心骨多了。”

    安解语也有兴趣试试做生意，却是多个门道多条路的意思，就爽快答应了。

    那边听雨却是又接到一个帖子，是大房送过来的，说是明日侯府众人都要去中山侯曹府做客，让四房提前预备着，别误了大家的行程。中山侯府澜园里的满山红叶却是京城一景。一般人也只能在外面看看，只有那牌面上的人才有幸去内园仔细玩赏红叶。

    听雨便很不高兴。这要出门这么大的事儿，却是快深更半夜了才传到风华居。也忒不把四夫人放在眼里。

    秦妈妈就道：“大房怕咱们四房风头出得太过，故意下个脸也是有的。你可别在四夫人面前添油加火。四夫人现下暴炭一样的性子，要再和上次一样做出不成体统的事，我可要打你板子！”

    却是说得上次安解语一言不合，就踹了小程氏一脚的事儿。

    听雨很不以为然。她们又不有求于大房，以后也都是要分出去的，何必受这个闲气？那一脚却是踢到听雨心坎上，隐隐觉得四夫人自中毒醒来之后，就越来越张狂。却是张狂得有趣有理，让人吃了憋还挑不出错。这样的四夫人，比之前只知道跟四爷闹，动不动就泪眼蒙蒙让男人来哄的四夫人，可亲可敬多了。却也不敢多言。

    等林氏走后，听雨就禀报了安解语明日出行的事儿。

    安解语挑挑眉，就道：“给大嫂那儿传个话，就说我身子不好。明儿不去了。给我道个恼。”

    听雨吓了一跳，忙道：“四夫人三思。这府里的人都去，就咱们四房不去，岂不是落人把柄？”

    安解语不理，一面让阿蓝过来服侍她梳洗。

    听雨很是尴尬，还要劝。

    安解语已卸了钗环，换上软绸睡袍，就吩咐道：“阿蓝过去走一趟。就说天色太晚，已来不及预备着，恐明日误了大家的好事儿，就不过去添堵了。还望她们玩得痛快。记住要一个字不错说与大夫人听。”

    阿蓝进府没多久，已是把四夫人当了主子。凡安解语交待的事，俱办的妥妥贴贴，又年纪小，比听雨等大丫鬟少了几分私心，加上是新进府的，跟安解语的原身并不熟识，眼下便成了安解语身边的第一得用之人。

    阿蓝就领命而去。

    听雨便退出去，找了秦妈妈说话。

    秦妈妈听说了，急得了不得，让人去追阿蓝回来。哪知阿蓝脚程快，已去到元晖院里。

    大夫人只当四房有急事，就召了阿蓝进来。

    阿蓝这个棒槌却是做得好，一席话原原本本说出来，就把大夫人气得倒仰。却又发作不得。小程氏日前求了她好久要给安解语没脸，她一直拿捏着不肯松口，也是怕打老鼠伤了玉瓶的意思。直到范四爷最近风声水起，她才有些着忙，便小小地使了个袢子。安解语若是聪明，自会过来低头认错。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直接摔脸子不去。

    大夫人也恼了。给脸不要脸，小户人家的女子就是上不了台面，遂冷冷道：“知道了。明日你们自便吧。若是太夫人怪责下来，还得你们四夫人自己斟酌。”便躺下歇了。

    阿蓝回到风华居，给安解语回了话，又有些担心，问道：“四夫人，太夫人会不会怪责我们四房？”

    安解语已是困了，迷迷糊糊道：“我已让秦妈妈去方嬷嬷那里去道恼。太夫人是个明理的人，不会为难我们。”

    阿蓝又等了一会儿，看四夫人已是睡着了。就下了里面的鲛纱帐，外面的锦帘挂帐却依然留着，因安解语嫌都放下太气闷，和现下一般的夫人小姐的习惯却是大不相同。

    又把那围着淡棕色细棉纸的床头灯移到墙脚，只微微的一丝光照过来，鲛纱帐里的人若隐若现，如神仙妃子般。

    秦妈妈从太夫人的春晖堂回来，却见安解语已是睡下了，就叹口气，吩咐阿蓝道：“在外间值夜要警醒，别一觉睡到大天亮。我听见可是不依的。”

    阿蓝平日里睡卧警醒，这值夜的差事已是驾轻就熟。秦妈妈不过白嘱咐几句。

    大房那边小程氏的院子里，却是刚得到四夫人推辞不去中山侯府的消息。

    小程氏就气得摔了杯子。

    她千般运筹，万般帷幄，才得了如今的位置。却被个侯府旁支的贱人打了脸。这般羞辱，却是小程氏从来未有过的。是以心心念念要找回场子。

    发了会子脾气，小程氏就有些气喘吁吁，歪在床头湖绿色的大迎枕上，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的样子。

    捧香看见小程氏这副样子就有些发怵。她自小服侍小程氏长大，深知自己主子是什么样的人。当年太师府的嫡小姐嫁给了镇南侯世子，小程氏自见了姐夫一面后就念念不忘。只叹自己没福。谁知大夫人程氏居然养不住嫡子，不得已要从娘家抬个庶妹过来做贵妾好生儿子。小程氏在程家并不是最适龄的庶女，上头还有两个姐姐，都不是省油的灯。小程氏却能以小搏大，以退为进，成了赢家。

    这小程氏一向自诩甚高，觉得自己除了是庶出，别的都比人强，却碰上个安解语，虽是四房的，然那风姿样貌都在她之上，又是正头夫妻，范四爷也眼看就出息了，就戳了小程氏的眼睛。

    这里小程氏就冷笑道：“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且看着吧。”又对捧香：“把我那套天青色绣花鸟的罗裙收拾出来，配淡蓝色云锦半臂褙子，再把侯爷前儿送回来的蓝宝头面放在外间，明日让张妈妈身边的供香过来给我梳头。”

    捧香应诺。服侍小程氏歇下，就自去外间清点明日出行需要的物件，只心里头无端心惊，不知道这一次，又有谁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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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游园

﻿    第二日却是天高气爽的好天气。远空澄蓝透净，如上好的靓蓝水晶，蓝中透着翠，纯中透着鲜。

    安解语带着则哥儿去给太夫人请安。一路上大丛的金色波斯菊开得艳，正是登高赏菊吃蟹的好时辰。

    安解语就嘱咐秦妈妈去找管厨房的吴兴家的，看看能不能收拾几斤螃蟹，她们四房的人今日不得出游，便在家自在一番也是乐事。

    到了太夫人的院子里，嘴快的则哥儿就赶紧叽叽喳喳地跟太夫人说起来：“祖母！祖母！娘亲和则哥儿要在家吃螃蟹，喝菊花酒！”

    太夫人很是疼爱则哥儿，就抱了在怀里，戏道：“乖乖，趁祖母不在家，要偏了好东西去了。”

    则哥儿就瞪了澄亮的黑眼睛，一脸正经道：“不偏！不偏！祖母可以留下来，跟则哥儿一起吃螃蟹！”

    安解语羞得满脸通红，嗔道：“则哥儿你少说两句。”

    又问太夫人，“娘出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现下外面天气和爽，却是赏玩红叶的好时候。”

    太夫人便道：“老大媳妇这事是做得有欠妥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也不要往心里去。都是一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都是为的一个脸面。”

    安解语很意外，太夫人对她的态度实在太过宽容，简直不象婆婆对媳妇，就象母亲对女儿一般。实在有够诡异。

    就赶紧道：“让娘操心了。解语也是怕丢了侯府的脸面，坏了大家的兴致，才不去的。大嫂每日打理侯府的里里外外，做事滴水不漏，却是管家的好手。一举一动自有深意。解语却是不够沉稳，到底大嫂是我们妯娌的榜样呢。”

    正说着，大夫人也带着绘歆和绘懿两姐妹过来问安，顺便看看太夫人这边的出行准备得怎么样了。却不妨看见安解语带着则哥儿在此，还和太夫人谈笑风生，很是融洽的样子。

    大夫人就有些踌躇，殷勤地问了安，又对安解语道：“四弟妹，昨儿夜里你的丫鬟来元晖院说你病了，不得起床，去不了曹府做客。现下看来却是大好了。”

    就笑着对身边的丫鬟尘香道：“尘香，去外院让管事把四房的车也都准备上。四夫人也要去呢。”

    安解语万没料到大夫人有这胆识当她面睁眼说瞎话。却把她挤兑得上下不得。

    尘香就应了一声，要出去传话。

    阿蓝见事不妙，便在门口拦住尘香不让出去。

    安解语这才缓过劲来，含笑道：“让大嫂费心了。我纵有病，也是心病。就算现下大好，一会子见了堵心的人，恐怕还是会犯病。到时候坏了大家的兴致，解语可是万死莫辞其咎了。大嫂不会就想看着解语没脸吧。”

    大夫人干笑两声，道：“当然不会。既然没有好利索，就在家歇着吧。”

    太夫人也道：“天天在屋里躺着骨头都锈了。”又叫来方嬷嬷，“你说与厨房，让她们给四夫人和则少爷整治全蟹宴，就摆在松阳亭里，那里地势高，又对着菊圃，正是赏菊吃蟹的好地方。你们不得跟我们出去，在家也乐呵乐呵。”

    安解语大喜，本来还担心大夫人继续使袢子，现下太夫人发话，她们的螃蟹宴却是过了明路，更自在了。

    当下各自准备不提。

    大夫人就铁青着脸带着绘歆和绘懿回了元晖院。

    绘歆便劝大夫人道：“娘消消气。这次却是娘的不是。给旁人当枪使了。”

    大夫人自然会意，虽然对安解语仍有怨言，好歹隔了一层，妯娌之间的纠纷，自跟妻妾之间的矛盾不可同日而语。就转了念头，哼了一声道：“我也不是不知她的心思。只你那四婶，最近也太张狂了些。竟是不把我们大房放在眼里。”

    绘歆暗叹一声，继续劝道：“四婶如此摆明车马，却是比日日殷勤小意往跟前凑的人要好许多。至少现下知道四婶是不图我们大房什么，所以才能硬起腰杆。人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又云无欲则刚。四叔到底是爹爹的亲弟弟，情分不比旁人。离间了爹爹和四叔的情分，可不是要旁人得利么？娘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绘懿也跟着道：“四婶是个好的。那日她踢了小程姨娘一脚，却是好身手呢。”

    大夫人就笑了，欣慰道：“是娘糊涂了。竟然没有你们姐妹看得明白。绘歆明年及笄就要出嫁，我也好放心了。”

    母女三人说说笑笑地就上了车，往中山侯曹府去了。

    曹府本是不入流的世家。当年范府范四公子快到议亲的时候，曹府曾和范府走动得很频繁，也是存了一段心事。后来曹府的嫡长女居然被皇室选中，做了太子正妃，曹府才水涨船高起来。却又挑剔起范府。再等范四爷爱男风的传言甚嚣尘上的时候，曹府就借机和范府彻底断了往来。

    谁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太子妃曹氏入了东宫就失宠，让个王侧妃夺了权。曹家也只好夹紧了尾巴，不敢跟人摆国丈国舅的谱。

    好容易等到王侧妃失势，太子妃又兴盛起来，曹府众人才扬眉吐气，跟人四处走动起来。这范府现下是京城第一红火的府邸，曹府深秋大宴，第一个就请了范府女眷，又请了安远伯、执慎公、信义伯三府的女眷作陪。却是要热闹一天，让人看看曹府的体面，也借机和范府四房的人套个交情。谁不知范朝风现下乃是太子手下第一得力之人，封侯拜将也是指日可待。拉拢了范朝风，也是给太子妃一个绝顶的助力。

    中山侯的正室夫人赵氏就候在正院门口，看着范府的女眷坐了蓝顶青绸轿一一过来。当下的却是八人大轿，坐得自是镇南侯范府的太夫人。其余的都是四人抬小轿，却是范府的夫人小姐。另有青绸油车，却是给妾室丫鬟仆妇坐得。

    轿停未几，一个穿浅绿坎肩，系深绿裙子的丫鬟就匆匆赶上来，扶了范太夫人下来。

    曹夫人赵氏溜了一眼那丫鬟，容长脸，脸皮白净，却是容貌平平，只一双眼睛甚是沉稳，并不四下乱瞥。

    曹夫人就暗暗点头，到底范府是百年世家，连挑丫鬟都是自有一套，看她们虽容貌一半都赶不上曹府的那些执事大丫鬟，却是真正得用之人。哪家主母愿意看见靓丽青春，甚而比主母还贤惠能干的丫鬟？

    说话间这人都到了，彼此见过礼，分宾主坐下。

    曹夫人就亲自扶了范太夫人上座，又问：“怎不见四夫人？”

    大夫人含笑道：“四弟妹有恙，未能前来。还请侯夫人见谅。”

    曹夫人眼里闪过失望之色，又整了神色，忙道：“可是要紧？要不要请御医瞧瞧？”

    大夫人道：“让侯夫人挂心了。我们府里也有大夫伺候着，休养几日就好了。”

    信义侯府的张二太太却是知道中山侯曹夫人有意要见见范四夫人，是为了四夫人哥哥说亲的事儿。现下安氏未到，张二太太就心下暗喜。

    曹夫人就领了大家去了中山侯府的澜园。

    此园在侯府后院，却是整整一座山都包在内，端得是一块风水宝地。曹家也颇为自得。

    山并不高，满山红叶树，深秋历霜冻，却是红艳欲滴，满山满眼，说不尽的风流婉转，富贵荣华。

    半山有个枫晚亭，却是长长的一条如同走道，甚为别致。亭里又摆着一条长桌，罩着原木色桌巾，桌上码放着却是天南地北的珍奇果品，甚而连岭南的荔枝也有。现下并不是吃荔枝的时节，众人皆称奇。

    曹夫人得意，便道：“这些都是我们卓姐儿预备的。前日卓姐儿进宫见了她姐姐，说起这个红叶宴，太子妃也极有兴致，就赏了些果品。”

    范大夫人程氏自是晓得太子妃是曹夫人的嫡长女，而曹夫人嘴里的卓姐儿，便是她的嫡次女曹沐卓，今已年满二十，却依然待字闺中，想是父母娇宠太过，以至高不成，低不就。

    程氏就道：“曹二小姐怎么不见？”

    曹夫人就叫了人，去把曹府的小姐们都叫过来，又对众人道：“她们姐妹平日里病的病，弱的弱，都懒怠见人。今日不同，都是贵客，也跟各位小姐厮见一下。”

    曹府的各位小姐就打扮了过来彼此见了礼。到底都是年轻姑娘，很快便互相攀谈上。

    曹夫人就陪了范太夫人在亭里闲坐，又叫了女先儿过来说书，也自有乐趣。

    余下的人就分了亲疏，自去结伴看红叶去了。

    小程氏让人带着原哥儿走在前面，自己却去跟卓姐儿套近乎。

    小程氏就道：“卓姐儿这罗裙却是别致，以妾身看，却是不止二十四幅的？”

    卓姐儿笑道：“二十四幅罗裙已是过时了，现下却是时兴百褶的。”

    小程氏就用香罗扇掩了嘴，轻笑道：“妾身真是走眼了。卓姐儿这么个妙人儿，不知哪个有福的能得了去。”

    说到自己的终身，卓姐儿却是阴了脸。自己二十还未嫁，连亲事都未定，早已是曹府里的笑话，就以为小程氏也不怀好意，就刺道：“沐卓不象小程姨娘那样有福，能嫁得侯爷，生得长子。”说完，连眼圈都红了。

    小程氏赶紧陪不是，连声道：“都是妾身妄言！还望曹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妾身一般见识。”末了，又象是自言自语道：“有些人家世浅陋，为人鄙薄，却能嫁进大家做正妻，还能头胎就生下嫡子，如曹小姐这般人物家世，却难找匹配的良人。真是......”

    这话曹沐卓却听进去了，好奇问道：“小程姨娘说的是谁？”

    小程氏眼珠一转，道：“当然是我们府的四夫人安氏。”

    曹沐卓不解。

    小程氏就叹气道：“我们府里四叔有才有貌，现下又是跟着太子建功立业，眼见就要起来了，却配了个小官家的女儿，德容言功无一可称道不说，在家也专会调三窝四，搬弄是非，闹得家宅不宁。”又压低了声音道：“你道范四爷这次为何去跟了太子南下平叛？还不是在家里被她闹腾得不得轻闲，才避了出去。要不是她生了儿子，早休了她去了。”

    曹沐卓就怦然心动。

    她的娘亲曹夫人本来是打着将她嫁给范四夫人亲哥哥的主意，跟范四爷有了姻亲，也更好辖制范四爷做太子妃的助力。

    与其拐个大弯去通过范四爷的舅爷笼络范四爷，还不如自己直接嫁给范四爷，他和太子成了连襟，自会站在自己姐姐这边。

    曹沐卓越想越觉得好处多多。又想起当年曾见过范四爷一面，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若不是有那毁人名誉的传闻，当年嫁给范四爷的就不是那安氏，而是她曹沐卓了。

    就丢了小程氏在一边，急急找她娘商议去。

    小程氏扇着香罗扇看她离去，又转回去看那满山红叶郁郁葱葱，心情就开朗起来。

    跟着的捧香就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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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惊梦

﻿    卓姐儿从小程氏那儿得了消息，竟等不得宴会散了再提，就装崴了脚，让人去叫了自己娘亲过来。

    曹夫人以为卓姐儿有不妥，就忙忙地过来，却见卓姐儿没事人一样在另一边的滴翠亭坐着，看见自己来了，就露出个明媚的笑脸。

    曹夫人便叹口气，也舍不得说她，只道：“这么大了还毛毛躁躁的，让人怎么放心让你嫁出去。”

    卓姐儿就扑到曹夫人怀里，红着脸也不说话。

    曹夫人便问她有何事等不得。

    卓姐儿就羞答答地把小程氏刚才说得话转述了一遍，又补充道：“那安氏实是不贤，闹得镇南侯府家宅不宁，这样的女人，早该休了去。”

    曹夫人就铁青了脸，斥道：“你是大家小姐，怎么跟那小妇养的小人一样见识？人是拿你当枪使，你还真上了心。”

    又骂跟着的人，“以后小姐们见人，不许跟那些妾室姨娘答话。好好的姑娘，都让这些小妇养的带坏了。”

    卓姐儿不知娘亲为何发怒，却是脸上下不去，就哇地一声哭了，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曹夫人就气得发抖，又要遮掩着，唯恐被人瞧了去。要是给卓姐儿安上个娇纵不逊，不敬尊长的名头，以后可是更难说亲了。

    这边曹夫人就给范太夫人致歉，言道卓姐儿崴了脚，不能给太夫人见礼了。

    太夫人也不在意，道：“曹夫人客气了。让大夫去瞧了没？要是伤筋动骨可是了不得。”

    曹夫人内疚，只好跟着道：“太夫人菩萨心肠，难怪跟前的哥儿姐儿都是那般出众的人物。”又道，“这次拉下了四夫人，却是过意不去。”

    太夫人笑道：“以后日子长着呢。也不急在一时。”

    虽如此说，曹夫人却等不得，过了数日，竟带着卓姐儿亲自过范府来拜访四夫人安解语。

    安解语听了来人通报，很是讶异。先前她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秦妈妈，原身的安解语其实跟府外的人都不来往，平日里也不爱出府，眼下这个曹夫人却如此急切的要见她，也不知何事。

    就叫了人领进来。

    曹夫人品级高过安解语，又是长辈，安解语本应到风华居门口迎接。可惜现下的安解语是个半吊子货，完全不通这些俗务。加上她近来行事很是张狂，却也无人提点她。

    安解语就端坐在风华居的正厅里，等曹夫人带着卓姐儿进来，才堆了笑迎上去。

    卓姐儿却是头一次见到安解语。先前听了小程氏的话，以为安解语是个庸俗不堪的市侩妇人，又彪悍如虎。谁知见了真人，才心凉了半截。这安氏，竟是如此丽人，那颜色，除了宫里的仪贵妃，竟是满流云朝找不出第二人。只仪贵妃出身大家，却比安氏少了几分欲说还休的风情。

    转念却又想到小程氏说起范四爷并不好女色，卓姐儿那灰了的心就又热了几分。虽说自己颜色有些不如安氏，却也是一等一的人才，况且自己出身高贵，又有做太子妃的嫡亲姐姐，如若自己做了范四爷的正妻，那宠擅专房的岂不就是自己？

    就又矜持起来。坐下打量风华居的陈设，皆是半新不旧的桌椅挂件，就正对大门的条案上摆的铜绿斑斑的青铜小鼎甚是别致。卓姐儿便寻思，若是自己嫁进来，可得都换了新的。半新不旧的东西，看起来甚是晦气。

    这边曹夫人却不知自己女儿打得甚主意，就跟安解语攀谈起来：“先我们府里红叶宴，专请了四夫人的，却听说夫人病了，不得过来。夫人现下可是大好了？”

    安解语颔首道：“多谢侯夫人挂念。却是大好了。”

    曹夫人就叫了自己女儿过来，道：“卓姐儿过来给四夫人见个礼。”

    曹沐卓正设想到这屋里的窗纱应该换成什么颜色，就被她娘给叫醒了，虽不情愿，礼数上却不可废，便过来给安解语福了一福，“见过四夫人。”

    安解语留神打量了一下卓姐儿，年岁应是不小了，却还是待嫁姑娘的头型，就心里一动，更仔细打量卓姐儿。

    却见她眉弯眼秀，肤色白腻，许是年岁大，身子已长成，一条束腰束得她越发胸隆腰细，是个好生养的样子。只脸上有股倨傲之气，倒是能跟自己娘家的继母小宁氏做个对头，就越发笑逐颜开起来。

    卓姐儿并不知安解语已领会了她娘亲的意思，只见安氏目不转睛地打量自己，实是无礼之极。就坐到一边，低了头，也不言语。

    安解语也不在意，就跟曹夫人道：“令媛生得花容玉貌，又有大家之风，不知哪个有福的得了去。”

    曹夫人知道卓姐儿入了四夫人的眼，就笑道：“卓姐儿是我管家的好帮手。这些年为了帮我，误了她结亲的好时候。现下正愁着呢。四夫人要有好的，不妨帮我们细看看。”

    安解语也道：“中山侯府何等矜贵，却是一般人家消受不起。”

    曹夫人就给了颗定心丸：“只要那孩子身家清白，肯上进，就算是一般人家，也做得亲的。”又掩袖笑道，“与四夫人相与的人，哪有平家小户？再说世事难料，有时候，平家小户更能保得一家大小平安呢。”

    安解语听着这话极入耳，她也有孩子，此生唯愿孩子能健壮长大，幸福安康。却不求要孩子去出将拜相，争功夺名。

    想来曹夫人也是慈母，两个人就亲近了许多，细细攀谈起来。

    曹夫人临走的时候，再三的请四夫人去曹府做客，这次言明专请她，算是补上次拉下的情分。

    安解语再推脱就有些矫情了，当下应了曹夫人。

    次日，曹夫人又专程让人送了帖子，定了三日后在曹府宴请安解语。

    太夫人就对安解语道：“曹夫人却是诚心要做这个东。你不可托大，怠慢了人家。”又提点道，“小四在太子麾下办差，你和曹夫人亲近，也让太子对小四更放心些。”

    安解语才恍然自己原来还要执行夫人外交。这许多日子来，那众人口里的夫君于她却是只如镜中花，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及。她日日如同寡妇一样，却过得极快活。现下有子万事足，且不用考虑给夫君暖床熏被，又不用为打理夫君的通房妾室糟心。

    心里隐隐盼望日子就一直这样过才好。

    可总有人要打破这种梦一样的好日子。

    不说曹府这边再次紧锣密鼓地预备起来。那小程氏听说曹府又单请了四房的人过府游玩，就在屋里又摔了几个茶碗。发过一通脾气，就去回了大夫人，说想带原哥儿回去看看嫡母。大夫人正好有东西要稍回娘家，就应了，让她一起带回去。

    小程氏便带着大包小包地回了程府。

    程府早年也是官居一品的太师。只程老太师致仕之后，后代里竟然无再有中举之人，现下也只是寻常人家，靠着嫁入高门的两个女儿撑着门户。

    小程氏虽是妾室，却是生了儿子的，自是身份不一般。回到程府，跟众人寒暄片刻之后，就找了自己同母的哥哥程越兴密谈了一番。走时却是志得意满。

    这日就到了范府四夫人拜访中山侯府的时候。

    安解语穿着件黄色底绣百蝶穿花样式的大幅罗裙，由一整匹杭绸裁成，里面加了一层浆得硬硬的白色梭布，却是撑得软软的绸缎从腰以下逐渐蓬起来，愈显得那腰不盈一握，却是京城里谁也没见过的款式。上头套件玉白色有暗纹的高腰通袖小夹衫，剪裁十分合体，却是如贴着身子做的模子般。又细细披着浅黄色的披帛。颈上却是一条长长的珠链挽了几层套在胸前。那珍珠居然五颜六色，趁着玉白色的上衫，在秋日的阳光下竟似有彩虹般的珠光佩在胸前。头上只简单挽了个三环髻，发中插有星星点点的各色小花装饰。那花就指甲盖大小，却艳丽夺目，精巧逼真，和她胸前的珠光长链交相辉映，整个人如珠笼玉罩一般。

    卓姐儿私心里早想和范四夫人安氏比个高低，便穿了新做的烟灰色褙子，下罩艳粉色百褶罗裙，裙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绣饰，却也是罕见的织有暗纹的云锦裁成。头梳高髻，用了太子妃姐姐赏给她的桃心凤双飞步摇，又有一把别致的玉梳插在高髻旁，自以为能艳压群芳，把众人都比下去。看了安氏头上插的小花，本暗嘲对方到底是小户人家出身，尽用些上不得台面的饰物，却猛然发现那些可不是真的花朵，而是都用米粒大的各色珍珠加各色宝石做成的和真花一样的饰品，看花蕊的闪烁度，定是用的金刚石。就有些气馁。无精打采地给安氏见了礼，就领她去了正厅，和曹夫人彼此厮见过，又见了曹府的上下女眷，安解语自是又送出去不少小荷包。

    这边院子里人都去许久了，曹府内院墙头上，依然有两个男子看痴在那里。

    一个穿蓝色长袍的男子就对另一个道：“文平兄，这就是你说的仅有中上之姿的范府四夫人？我竟不知道你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那名被叫“文平”的男子，赫然竟是小程氏的哥哥程越兴。此时也处于震惊状态，只喃喃道：“天下间竟有这等人物，我今儿才算是见过了。”

    又笑着对那穿蓝色长袍的男子道：“开滦兄，此等人物，有动心否？”

    那字为“开滦”的男子却是京师有名的浪荡子，吏部尚书家的长公子柳为庄，只见他舔了舔嘴唇，狠狠道：“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跟这种人物春风一度，才不叫白活一世。”又调笑道，“此女如此艳色，也难怪那范四公子转了性，不爱男人，只爱女人了。”

    程越兴也笑，跟着道：“这后山的人我已尽安排好了。只等人领了范四夫人去了那处，你尽可以动手了。”又猥琐地低声道，“你若完事得快，不妨让小弟我也尝尝鲜。这等美人，只让一个男人享用，实是暴殄天物。”

    柳为庄就晒道：“这事闹出来，这女人若不投缳自尽，也只有一个地方可去了。到时候咱们兄弟日日去捧场，岂不风流快活？”

    这话却提醒了程越兴，便道：“既如此，你弄完她就走，顺便脱了她的衣服，让众人看着她精光赤溜地，这事就成了。至于她是死是活，却不与我们相干。开滦兄艳福要享，也要有命才有的享啊！”

    柳为庄细思一会儿，也有道理。那范四爷现下是领兵人物。据说对这位夫人是千依百顺，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弄了他的妻子，肯定不会放过自己。就算自己有人证物证说是这范四夫人主动勾搭自己，也不会有男人忍下这口气。淫妇要杀，奸夫也是活不成的。就收了要和这范四夫人做个长久鸳鸯的心思，一心要今日成事，完了留个念想就是了。又想今日以后，这妙人儿可就活不成了。心下也有几分怜惜，盘算着等下可得好好轻怜蜜爱，方不负了这美人此生的最后一次云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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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残花

﻿    安解语就被曹府众人簇拥着，去了半山的枫晚亭。

    曹府这次只请了安远伯府和信义伯府的女眷过来陪客。信义伯府的大房自矜身份，却不愿太过明目张胆地巴结范府四房，而二房的张二太太自是巴不得多些和安解语亲近的机会，当下也带了自己的女儿张莹然，过来和安解语说话。

    安解语看着枫晚亭的布置，就有些欣喜，却是和前世去的某些餐馆类似。

    曹沐卓和张莹然便坐在了安解语左右，两人都是名门闺秀，见多识广，便给安解语介绍着桌上的甜点果子，又谈些京都的趣闻。安解语含笑听着，留神看卓姐儿都吃些什么，也自夹了吃，很是谨慎。却是她前世泡吧的习惯，绝不喝来路不明的东西，也是自保的一种本能。

    这里大家都坐了一会，就四下散去，寻了小径看红叶。

    安解语却是个懒的，不耐烦走山路，唯恐那泥污了自己好不容易让针线房的人做出的新式裙子。

    卓姐儿却是暗暗心急。她没料到安氏居然对满山的红叶不动心，竟连出去走动都不愿。殊不知安解语前世看过更宏大更璀璨的红叶，现下这满山遍野所谓的红叶，不过是以前人家门前的一个小山包而已，是以并未看进安解语眼里。

    安解语见卓姐儿坐卧不宁，以为她是想出去走走，就叫了张莹然道；“然姐儿要不跟卓姐儿一起出去走走？”

    然姐儿也是个爱静的，就笑道：“卓姐姐对不住了。我想在这儿多陪陪四夫人。”

    卓姐儿强笑道：“然姐儿说哪里话。诸位都是客，哪有让客陪主人的道理。我去催催那菊花汤怎么还不上。前儿我们府得了几篓大螃蟹，却是要过来给各位尝尝鲜。”

    安解语就抿了嘴笑：“那敢情好。赶快做了来，我可是爱吃螃蟹的。”

    卓姐儿跟着笑了一会儿，就自去了。

    然姐儿看着卓姐儿急匆匆远去的背影，就有些疑惑。

    安解语很是玲珑剔透，便问道：“妹妹想什么呢？”

    张莹然迟疑一下，还是说道：“卓姐姐平日里最不耐烦管家务，厨房里的事更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如今却去关注厨房里做的菜了，甚是奇怪。”又道，“曹府的厨房在西南向，卓姐姐却是向东北方去了，那边过去已是外院了。难道那螃蟹还未送进来？”

    安解语却懒得动脑想，只道：“卓姐儿现下要说亲了，兴许转了性也是有的。”

    然姐儿就红了脸，便支支吾吾的顾左右而言他，岔开了话题。

    这边卓姐儿一会儿的功夫也转回来了，还带来了几个丫鬟，俱捧着一个三层大食盒。

    卓姐儿就让她们安了食箸汤勺，招呼亭里留下的几位夫人小姐用菊花汤。

    安解语看那汤呈乳白色，不知放了什么药材，有股药味，又放了碎菊花瓣，药味里多了几丝清香，却是看上去清雅至极。只那味道闻着却让安解语不舒服，便也没有立时喝，只用汤勺一下下搅动，看那菊花瓣在汤里转动，甚是有趣。

    卓姐儿更是焦急。给安解语的那碗汤是加了料的，她要不吃，就成不了事。

    这边张莹然看见曹沐卓的模样，更是奇怪。也停了箸，只冷眼看着曹沐卓去安解语旁殷勤劝食。

    安解语拧不过卓姐儿的盛情，就略沾了沾唇，便有股腥味扑鼻而来，遂皱了眉头问道：“这汤味道甚是奇怪，不知是用什么熬成的？”

    卓姐儿实不知道这汤是用什么做得，她只负责最后一道“加料”而已，就看向了一旁的一个穿白色坎肩，粉蓝裙子，模样艳丽的丫鬟。

    那丫鬟赶紧接口道：“回四夫人的话，这汤是用当归、川芎、芍药、生地熬成，又加了晒干的菊花调味，对女人养身甚是有好处。”

    安解语前世为了怀孕求医问药多时，一听便听出这就是四物汤。可前世自己喝过许多的四物汤，绝没有这股腥味儿，就算加了菊花都掩盖不住。就又抬眼看了看卓姐儿，却见她一脸急切地表情，恨不能拿了勺子喂到自己嘴里。

    卓姐儿一时不察，被那安氏将自己的表情看过去，赶紧换了表情，强笑道：“敢是不合口味？要不我再让厨房的人给四夫人换上甜汤？”一面说，一面就去端了安解语面前那汤。

    安解语警铃大作，就看着曹沐卓做作。果然曹沐卓端汤的时候似乎拿不稳当，手一软，那乳白的汤汁就都泼到安解语身上。

    张莹然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就要站起来为安解语说话。张二太太和另几位夫人在一旁也看见了，却都不言语，只拉了张莹然坐下。

    安解语便怒了。那裙子是费了不少功夫才做出来的，如今才是第一次上身。眼下这傻姑娘不知要算计自己什么，却明目张胆地行了这掩耳盗铃之计，自己又不是傻的，就能这样被她诓了去，遂冷冷道：“曹小姐可是瞎了眼，连汤都端不稳了。”

    曹沐卓本心花怒放，可找着机会将这四夫人诓到那地儿去了，却没想安解语如此不顾脸面，出言不逊，就忍了又忍，咬牙道：“沐卓手软，却是得罪四夫人。还请四夫人跟着翠仙下去换了这裙子。”就抬起下颌，对旁边那丫鬟示意。末了，又没忍住，幸灾乐祸道：“可惜这上好的料子，可是穿不住了。”

    安解语就微笑道：“可是不巧，我也手软了。”便端了旁边张莹然那碗未喝完的汤，盈盈起身，顺手一抖，却是连汤带碗直扣到曹沐卓身上。

    在场的就有人“啊”地一声叫出来。

    张二太太拉了又拉，到底没拉住张莹然。

    张莹然就站到安解语身边，朗声道：“卓姐姐你今儿是怎么了？先是千方百计要四夫人去林子里，现下却又故意把汤泼到四夫人身上。你若是有体己话要和四夫人说，就大大方方邀了四夫人去你的闺房细谈，何必行这鬼祟之事！”

    曹沐卓实没想到安解语看上去娇娇弱弱，却是这等泼辣人，又被张莹然说中了心事，就恼羞成怒道：“关你什么事？你把人家的亲哥哥当成宝，我却不放在眼里。放心，没人跟你争那个夯货！”

    张二太太也大怒。曹沐卓这话实在太戳人肺，竟是要坏了张莹然的名声。

    就过去将面红耳赤，珠泪欲滴的女儿揽在了怀里，大声道：“曹夫人呢？曹夫人在哪里？我竟不知我们今日来做客，竟是送上门给人欺侮的！”

    安解语也冷笑，附和道：“可不是。不合人家心意就要被淋一身汤，还要被倒打一耙。我算是知道曹小姐怎么二十高龄都嫁不出去了。有这等女儿，又有哪家婆婆姑子伺候得起！”

    安解语前世在职场上跟人唇枪舌战惯了的，就算到了异世，也是被众人惯着，又不知何为女诫，何为妇德，是以毒舌本质不减。

    曹沐卓却是白了脸，她费了老劲儿，才用一事将她娘亲曹夫人困在主屋里处理。现下却快来了，如若娘亲过来，看见自己如此胆大妄为，定不会饶她。就哇地一声哭了，转身往山上跑去。那些丫鬟便面面相觑，不知该追还是不该追，就都僵在那里。

    张二太太就拉了安解语道：“四夫人今日受委屈了，改日我再登门给四夫人道恼。上次提的事儿，如若四夫人还有意，我们再详谈。”

    这却是给了安解语一个意外之喜，在曹沐卓和张莹然两者之间，她实是更倾向张莹然的。这姑娘样貌人品都是一等一的，更难得今日她仗义执言，却是个大方爽直又心思细腻的好姑娘，乃是自己哥哥的良配。就绽开一个极炫目的笑脸，真心道：“那解语就到履相迎了。”一副心许之的样子。

    张莹然的脸就更红了。却还是大大方方地站在一边，只轻声道：“曹夫人今日事忙，不如我们就告辞吧。也好客走主人安。”

    安解语深以为然，起身要走的时候偏碰上匆匆上山的曹夫人。

    张二太太也未多说，只道曹小姐人多事忙，将汤失手泼在范四夫人身上。现下范四夫人有急事要回府，却不耽搁了。

    曹夫人便极力挽留，言道厨房备了饭，却是要用过了方是正经。

    安解语不耐烦再跟曹夫人纠缠。反正现下已定张二太太的小姐做嫂子，这曹府曹小姐人品如此之差，只怕那太子妃姐姐也好不到哪里去。看曹夫人对她的殷勤模样，分明是有求于自己的夫君范朝风的，安解语向来是个有风使尽帆的人，遂也不再跟她客气，抬脚就走。

    曹夫人也拦不住，只不知道曹沐卓到底做了什么天怨人怒的事儿，竟让范四夫人一丝脸面也不留。

    安解语一行快走到山下的时候，却听见山上传来一声女子尖叫。又听见人声沸腾，都向山中的一处所在围过去。

    再说那曹沐卓被张莹然说得恼羞成怒，转身就向山上奔去，找到那处所在，就对躲在那里的人恨声道：“这事儿不成了，你且回去吧。代我谢过小程姨娘的好意。”说到好意，却是咬牙切齿。

    躲在那处的人却正是那浪荡子柳为庄。早先通过那程越兴搭线，曹沐卓给他行方便，设计让他毁了安解语清白。原定完事后，由曹沐卓带了众人亲见安解语的丑态，自是不愁坏不了安氏的名声，以让范四爷休了她。却忘了若这事儿真成了，他们曹府也难逃其咎，而且曹府的后院居然有了野男人，曹府的小姐们也都别想嫁到好人家。可惜曹沐卓色迷了眼，就中了小程氏这一石二鸟之计。

    柳为庄为了今天的美事，硬是事先吃了好几粒上品的金枪不倒丸，要跟美人春风一度，全了跟美人的这段旷世情缘。却未料到那安氏许久也不过来。现下药力已经发散，意识已是模糊，全身上下就一处硬邦邦，就是个母夜叉过来，现下也顾不得了。

    而那曹沐卓也是颜容出众之人。柳为庄就盯着她的红唇在那里一开一合，一时脑子发晕，就扑了过去。

    曹沐卓再胆大妄为，也是深闺弱女，从没被男人近过身。

    现下被柳为庄抱在怀里，却是又羞又怒又气，全身都软绵绵的，动弹不得。

    柳为庄是花丛老手，现下却被药力催发，就抛了那些戏耍的手段，一手下去摸索到曹沐卓的裙子扯去，另一只手就解了裤带，硬硬地就扎了进去。

    曹沐卓实不妨被男人如此对待，就尖叫了一声。

    有些还四散在山间的客人，以及程越兴事先安排的人手，就都循声赶了过来，却发现叫喊声是从那半山间的几间亭子样的平房里传出来的。那屋子四周都挂上了厚厚的帘幕，却是给看红叶走累了的女眷歇息的地方，到底不比真正的屋舍，隔音效果略等于无。

    众人赶来，却是看了一场好戏。那柳为庄正红了眼，在曹沐卓身上起伏不停。而曹沐卓拼力反抗，叫得惊天动地。那衣裙却被柳为庄已经剥得精光，四处散得都是。

    曹夫人赶来见到这场景，就只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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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败柳

﻿    曹夫人醒来的时候，已是夜深。

    她挣扎着起身，便问道：“卓姐儿怎样？”就要马上去看曹沐卓。

    一旁的丫鬟扶住了她，轻声道：“夫人莫急，二小姐在她屋里呆着，庆春几个在一旁守着。那淫贼也让侯爷和大公子逮起来了。”

    曹夫人已是泪如雨下，知道女儿这一生算是毁了。当下也不及给自己收拾，就扶了丫鬟去了曹沐卓的院子。

    曹府上下灯火通明，各房长辈都在正厅候着，那柳为庄被五花大绑，跪在众人面前。

    又有下人回报说吏部尚书柳大人到了。中山侯坐在上首，却是身姿笔挺，一动不动。

    这边曹夫人见了曹沐卓脸色苍白地缩在绣榻上，全没了往日神采飞扬的大方样儿，就哭了声：“我的儿！可苦了你了！”

    曹沐卓这才放声哭起来，边哭边骂那安氏阴险狡诈，不得好死。

    曹夫人就糊涂了，问道：“关范四夫人什么事？我的儿，你是不是气糊涂了？”

    曹沐卓哭道：“要不是她死活不喝那汤，也不该我倒霉！”

    曹夫人就一个激灵，推开了曹沐卓，厉声道：“你说什么？什么汤？”

    曹沐卓意识到说漏了嘴，便咬紧了牙关，再一声不吭。

    外间曹夫人的丫鬟就过来道：“夫人，侯爷让您到正厅一趟。说是吏部尚书柳大人的夫人到了。”

    曹夫人皱眉，“现下家里乱糟糟的。柳夫人过来凑什么热闹？”

    那丫鬟就低声道：“那淫贼...公子是柳大人的长子。柳大人和夫人都过来了。”

    曹夫人怒从心起，就气冲冲地去了前院正厅。

    那丫鬟一边小步跟在曹夫人身后，一边转述正厅方才的混乱，又道：“幸而那柳公子虽年纪不小，却尚未娶妻。那柳大人和柳夫人就求了二小姐做柳公子的正妻，侯爷已是答应了。”

    曹夫人也不言语，只快步来到了正厅。一眼看到那个浪荡子正让下人解了绳子，得意洋洋站起来。就一言不发，上去便给了他一个耳光。

    柳大人就有些不虞。柳夫人却是满脸同情，对曹夫人福了一福，柔声道：“妾身给曹夫人赔罪了。千错万错，都是这个逆子的错。还请曹夫人给我们一个挽回的机会。一起商议一下这事儿该怎么办。”

    柳大人方展颜，看了柳夫人几眼，对这位夫人甚是满意。

    柳为庄一向在京师横行惯了的，现下却被个妇人当众打了一耳光，又被嫡母称作逆子，就愤然道：“我虽有错，他们家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此恶毒下作，我可不敢讨了回去做老婆！”

    这下连柳大人也不敢护短，就上前又给了他一耳光，厉声道：“你闭嘴！闯了祸还不知死活！中山侯府乃太子岳家，是你惹得起的吗？”

    柳为庄见一向对他疼宠有加的爹也动了手，更是急了，口不择言道：“是他们家小姐求了我来动那范四夫人的！结果没诓来范四夫人，居然是这小妞自己！怎么能怪是我的错？－－那是她勾引我！”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曹夫人更为震惊，只泣道：“我女儿向来贞静贤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会结识你这样的登徒子！－－还不是你居心叵测，坏了她的清白，还要再坏她的名声！你还是不是人？！”

    柳为庄眼神闪烁，也知闯了祸，不敢再言语。

    在场的都是人精，虽只是三言两语，却知事态有变，就带了几个要紧的人进了密室，专盘问柳为庄一人。柳为庄并不是有担待的人，立马便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就把程越兴供了出来。那程家和范府是什么关系，这京师里的人都心知肚明，看来这事儿却是牵扯到范府大房和四房的纠葛。柳尚书和中山侯都是在朝堂上打滚的人，不免想多了些。若柳为庄所言为实，这范府大房却是与四房不和。范府四房是太子的人，难道范府大房镇南侯一品大将军范朝晖支持得并不是太子，而是别的皇子？

    中山侯遂决定要把程家有份的事儿压下来。太子目前储君位置不稳，却是不能让人怀疑范朝晖有意另投别主。宫里几个有皇子的妃子娘家，最近又开始蹦达起来了。

    几人商议了一夜。终得出一床棉被遮了羞的计策，对程家闭口不提。曹柳两府联姻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儿。虽那柳公子和曹小姐俱都看不起对方，此时却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也只好都应了，以图后来。

    中山侯府到底咽不下这口气，等风声稍过之后，就让人将那程越兴打成了瘸子。

    这世上却没有不透风的墙。又是曹府嫡小姐，太子妃亲妹当众偷人的刺激八卦，当下京师各府里都传了个遍。又接着传出曹柳两府联姻，那柳公子和曹小姐本是未婚夫妻，虽提前行了周公之礼，也不算走了大褶儿。京师各高门此后便有了心照不宣的“嫁女不嫁柳，娶妇不娶曹”的规矩。只那一心捧杀庶长子的柳夫人却未料到自己捧得过火了些，竟是连累到自己的嫡子居然再也娶不到好人家的女儿。这是后话不提。

    当日在曹府做客的众女眷却觉得事有蹊跷。特别是张二太太，就找了自己的长子去曹府打探。

    这事儿在曹府的下人知道牵扯到范四夫人的人并不多，且都是中山侯的亲随。张大公子很费了一番周折，大出了一番血，才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方让他探知了当日在曹府正厅的情形。而有关程越兴的事儿，因在密室，仆从便无从得知。虽不是全部的真相，却也尽够了。也跟京师近来的流言合了八九分。

    张二太太就信了，也自然明了那日范四夫人的凶险。好在吉人自有天相，居然让她躲过去了。这范四夫人，看来不是个有大福气的，就是个极聪明能干的。那跟安家结亲的心就又强了几分。

    柳府里面，柳大人却是极为恼怒。他们柳家书香世家，现下却出了这样一位败坏门风的儿子。要不是他身居高位，他们柳家的宗长早就要将这柳为庄逐出柳家家门。

    柳夫人最近却是喜忧参半。那梅姨娘的长子算是被自己彻底打趴下了。以后柳大人看见这位长子，不会再柔情蜜意的想起那位姨娘，只会想起这个儿子带来的麻烦和屈辱！

    也不枉她这么多年来作低服小，一心捧着这位庶长子。只一桩不好，居然让这小子误打误撞娶到了中山侯的嫡女，太子妃的亲妹。转而又想那位曹小姐已是闺名尽失，等进了门，她有的是手段让这位曹小姐认识到什么是为妇之道！就连她娘家也不好意思过来指手画脚。那样的人家，养出这样的女儿，还有何颜面来为自己嫁出去的女儿撑腰？又听说京城里好几家已经跟曹府别房的小姐退亲了。柳夫人更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就放心去准备嫁娶过礼事宜。

    梅姨娘只日日哭泣，那双平日里勾人的水杏眼此时却肿得如桃子。

    柳大人在朝里更不顺心，被明启帝申斥好几次。想是也知道了他的逆子行得好事，借题发挥罢了。就越发看梅姨娘和柳为庄不顺眼。

    这日梅姨娘终于意识到柳大人已多日未进她房了。赶紧梳洗了，换上前儿柳为庄过大礼时候做得粉红绣攒枝梅花的褙子，里穿着柳绿色八幅罗裙，又细细描画了眉眼，对镜看，虽是徐娘半老，却是丰韵犹存。就端着亲手做得小菜，摇摇摆摆去了柳大人的书房。

    柳夫人甚是贤惠，因梅姨娘眼看就失了宠，老爷房里可不能空着，就将自己身边一个叫妁梅的丫鬟开了脸，给了柳老爷。名字里都有个梅字，柳老爷纵是在床上叫错了名字也是不怕的。左右是梅儿，管她大梅还是小梅，老梅还是嫩梅。

    柳老爷一向自诩长情，却也对小妁梅垂涎已久。眼下夫人终于开了恩，将这小梅儿给了自己，自是夜夜春宵，老树发了新枝。纵在朝堂上有什么烦心事，往小妁梅身上一躺，自是魂飞天外，心神俱爽。

    又因柳夫人最近看紧了自己的嫡子要考举人，自是日日都将心放在孩子身上。对柳老爷是眼不见，心不烦。就索性打发了妁梅去老爷的书房伺候。

    这梅姨娘端着酒水到柳老爷书房的时候，柳老爷的小厮就支支吾吾地拦着不让她进。

    梅姨娘就竖了两弯清眉，怒道：“老爷的书房原身允了我随便进的。你这样拦我，不怕老爷怪罪？”

    那小厮却是神色尴尬，又不敢回嘴。

    梅姨娘就推了他，闯进屋去。

    却见柳老爷坐在大书桌后，正抱着着一个衣衫半褪的女子在怀里，那腿颠得跟抽了风似的，却是快活似神仙。

    梅姨娘就红了眼，冲上去抓了那女子的头发骂道：“好你个小娼妇，光天化日就勾引老爷，还有王法没有？”

    柳老爷正在快活，冷不防被梅姨娘的大喝吓倒了，抬手就给了梅姨娘一个耳光，喝道：“出去！给我外面跪着去！”

    梅姨娘实未料老爷会这样罚她。脸上过不去，就用帕子捂着脸，去了夫人屋里哭诉。

    这里柳老爷一边安抚着要哭晕过去的妁梅，一边又努力要雄风重振。无奈这些年梅姨娘为了讨好这位好色的柳老爷，用了太多虎狼药，却是淘空了柳老爷的身子。如今是再也起不来了，只好又许了妁梅一些头面首饰，妁梅才止了哭，下去给柳老爷收拾起来。

    那梅姨娘在夫人屋里却也未讨到好。柳夫人是早对柳老爷灰了心，只要自己的亲子有出息，也别无他求。现下便很不耐烦听梅姨娘这些妾室争宠的闹剧。又心下腹诽这位梅姨娘没见识，就知道巴着男人，以为在床上服侍好了就是抓了男人的心。须知男人根本不止一颗心，况且柳老爷那心早烂透了，要来何用？

    柳老爷晚间到了夫人屋里用晚饭，却是知道了梅姨娘过来告状的事。一时恼怒，便道：“不过是个贱婢出身，也想来争风吃醋！你却不用为她费心，管好咱们的嫡子就是了。她要再闹，打一顿卖了就是。”

    柳夫人却是得了圣旨一般，次日就寻了由头，打了梅姨娘一顿。趁柳老爷出去部里，就找了人牙子来将梅姨娘卖给了过路的行商。

    等柳老爷一日终于想起梅姨娘的时候，却是已经让人睡了，讨回也无用，更何况那行商早已走远。也就罢了。柳为庄这些年倒是跟着嫡母的时候多于生母，也不甚在意。

    范府里这边，小程姨娘却是突然病倒了。日日咳嗽，人也瘦了许多。

    那张二太太知道曹府内幕的第二日就过了范府，给范四夫人安解语传了话。

    安解语也是吓出一身冷汗，这真是不知从何说起，她也没有得罪过这位曹小姐，恁地设了这样的毒计来害她？

    从此便更是警醒，生怕再中了人家的圈套，自己受苦不要紧，要连累了自己的孩子，她这两辈子也算白活了。

    遂就在风华居里仔细琢磨起范府上上下下的主子奴仆，也要培养几个眼线好保平安。

    这日听雨就从大房小程氏的院子里听说了小程氏这病来得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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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议亲

﻿    “那日曹府红叶宴，有人却是亲耳听到小程姨娘和那曹二小姐曾谈起过四爷和四夫人。还说，夫人妇德有亏，四爷要休了夫人，另觅良配。那曹二小姐似是听进去了。”

    安解语听了听雨打探回来的消息，半晌没有言语。只寻思，自己不过是踢了那小程姨娘一脚，却差点被这个妇人弄得身败名裂。内宅妇人的心胸手段，真是不死不休。前世虽也在职场上跟人争竞过，却从未行过如此阴私手段。自己行事，向来单刀直入，却跟这说一句话少说要转四五个心眼子的人极不对付。

    就只冷笑，不知自己跟大房有何深仇大恨，先要谋了自己的孩子，现下要弄掉自己这个冒牌货。这样说来，不定原主的死也是跟大房有关联。可无论她们跟原主有何恩怨，自己穿过来后，一直都是见招拆招而已，从没有主动招惹过她们。罢了，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

    看来大房最近是太闲了，得给她们找些事做，省得成日里看着碗里的，惦着锅里的。

    安解语就带了则哥儿先去了花园子里，看着则哥儿快乐的在园子呼啸来去，又间或客串一下采花小贼，将小胖手摧来的花插了自己娘亲满头。

    跟着的秦妈妈等人就笑弯了腰。

    安解语也跟着笑，一面留神看四周。

    却见大房辛姨娘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也带了然哥儿过来戏耍。那然哥儿只比原哥儿小一日。今年却正赶上前一日原哥儿喘疾复发，府里忙乱了几天，就未能给然哥儿过生辰。听说侯爷也托人带回好多稀罕物件，比往年都要丰盛，才算是补了未能过生辰的缺憾。

    因安解语近来每日都带着则哥儿到花园子里玩上一个时辰。辛姨娘那边也有样学样，让人带了然哥儿也每日过来走走，却是错开了和四房的时辰，本也相安无事。

    只今日安解语因心里有事，误了往日的时辰，却是来晚了些，就正跟然哥儿等人碰上。

    带着然哥儿的嬷嬷就过来给安解语请安。然哥儿也过来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四婶婶”。

    安解语就笑道：“好久不见然哥儿，却是长得好。不知近来那‘开胃健脾’的良药还有没有吃？效果如何？”

    那嬷嬷不知安解语打什么机锋，只道：“二少爷身体康健，近来却是没有吃药。”

    安解语道：“这样啊，我不过白问问。”就带着则哥儿回了风华居。

    然哥儿回了辛姨娘的院子，便问起那开胃健脾的药是什么药，怎么四婶婶还惦记着。

    辛姨娘就吓白了脸，严声道：“这事儿不许再提。你赶紧温书去。等侯爷回来，看你背不出书，仔细捶你！”

    然哥儿虽满腹疑惑，也自去了。他也八岁了，又天性聪颖，知道自己这是犯了谁的忌讳。当下也不再提。

    这边张二太太就紧锣密鼓地筹备女儿跟安解弘的亲事。

    自那日以后，张二老爷和张大公子寻机和安解弘喝了顿酒，却是对安解弘赞不绝口。当下两个醉醺醺的人被安解弘送回张府的时候，已然“女婿”、“妹夫”的叫上了。

    张二太太出来接老爷，也借机看了安解弘一面。却是一表人才，比范府那人称“赛潘安”的范五爷都不输容貌气度。待人接物也是落落大方，自有一番男人气概。

    张二太太就满了意，递了话过去，就要跟安解语商定此事。

    安解语到底是现代人心性。总觉得成了姻缘的男女须要在婚前见一见才好。就下了帖子，请张二太太带着张莹然过府一叙，又特意让安解弘带着通房赵氏和长子纯哥儿也过来，装作偶遇，也能叙谈一番。

    是日风华居就准备了酒席，张二太太坐了上首，张莹然和安解语两人在下首打横相陪，又秋荣带着则哥儿坐在一起。几人说说笑笑，正吃得高兴，阿蓝就过来报说大舅爷带着纯哥儿过来看则哥儿。

    秋荣便抱了则哥儿，和安解语一起去迎了安解弘一行进来。

    张莹然虽有些脸红，却还是立在自己母亲一旁，正襟危立，正是大家闺秀的气度。

    安解弘进了风华居的正厅，就给张二太太行了礼。

    安解语也笑指了张莹然道：“这位是二太太的大小姐，我的好姐妹。”却并未说闺名。

    张莹然已经脸红得要滴出血来，却还是全礼福了一福。安解弘也还了一礼。两人都不由自主的看了对方一眼，却是视线聚在一起，又立刻两下转开。

    安解弘一瞥间，已看清对方的长相，特别是那双眼睛，圆大黑亮，清澈如一弯秋水，一看就是个心地纯净的好姑娘。心下便是一喜。安解弘自己容貌出众，又有个难描难画的妹妹珠玉在前，是以看人都不太看容貌姿态，更看重对方的心性品格儿。这张小姐，安解语之前已是在安解弘面前夸了又夸，又告诉了上次在曹府的事，安解弘在吓了一身冷汗之后，对这位颇有侠义之风的姑娘早就心生好感。现下见了真人，却是比想象中还要更好几分，就放下心中大石，只盼能和这位小姐百年好合。

    张莹然自看清了安解弘的长相，那心就怦怦乱跳，完全如飞云外。四夫人说了什么，安解弘说了什么，自己的娘亲又说了什么，完全置若罔闻。

    安解语看了张莹然那样，知道她是被安解弘的长相震撼住了。只在心里偷笑，促侠地想，早知道，就在侯府办个秋日宴，邀了大哥过来给众人佐酒，就算大哥有十个庶长子，也会有无数女子愿意嫁他。可惜啊，盲婚哑嫁真的害死人。现下自己还欠了大房一个人情，就有些后悔托了范侯爷做大媒的事儿。

    安解弘便执晚辈礼，给二太太佐了一回酒，范五爷就托人过来带了安解弘去外院招待。

    这里张莹然才缓过劲儿来，就有些讪讪地。

    安解语也装没瞧见，就让赵氏带了纯哥儿一起上桌吃饭。

    则哥儿见来了比自己小的表弟，十分激动欣喜，就不似往常那样乖觉和顺，把那碗筷碟盘打翻数次，惹得安解语也白眼警告了数次。秋荣却是赶紧把泪眼汪汪的则哥儿抱到怀里，细心安抚他。则哥儿就破涕为笑。

    一旁的赵氏看着十分惊奇，看秋荣的作态，还以为是范四爷的屋里人，可见她还梳着做姑娘的头，大姑奶奶又十分放心让她看着四房的嫡子，难道不过是个体面的丫鬟而已？

    安解语近来却是对秋荣越来越放心。她前世听闺蜜说过太多变态保姆的事迹，现下有了孩子，就恨不得时时刻刻放在眼皮底下，总以为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那些黑心的丫鬟婆子就会挫磨自己可爱的儿子。

    老太太派来的秋荣却是逐渐改变了安解语的观念。她看护则哥儿的心，不说比安解语多，至少不比安解语少，有些方面，甚而比安解语还要细心。因此上安解语已越来越放心让秋荣带着则哥儿。秋荣也是个聪明人，却不自专，但凡有事，一定先禀了安解语定夺。一时主仆甚是相得。

    吃完饭，则哥儿就要带着纯哥儿去院子里玩。安解语来了这半年，就在院子学着前世儿童乐园的样子，让府里做木工活儿的做了好多大型玩具，如秋千，滑板，翘翘板什么的，本来雅致周正的院子，现下便有些不伦不类。却是则哥儿的天堂。连一岁多的纯哥儿都玩上了。

    秋荣和赵氏都去了院子里看着，张二太太也跟着过去，和赵氏攀谈起来。

    屋里就剩下安解语和张莹然。

    张莹然便知道安解语有话对她说，先道：“四夫人有话直说。”

    安解语就逗她道：“还叫四夫人？该改口了吧？”却是眼波横飞，风姿逸人。

    张莹然就暗道幸亏自己是女子。若是男子见了这样的女子，只怕再也看不上别人了，却又想到安解弘正是安解语的亲哥哥，就有些郁郁。

    安解语很是喜欢张莹然，知她会错了意，赶紧道：“然妹妹莫要恼。姐姐给你赔罪。”就作势福了一福。

    张莹然赶紧止住，嗔道：“安姐姐莫要拿妹妹玩笑了。”

    安解语就摆了正经神色，带张莹然去了自己的内室。

    又撇了左右，要和张莹然细谈安解弘的通房和庶长子事宜。

    张莹然就道：“娘亲已是跟我提过。虽说有庶长子是不妥，可事以至此，为此烦心却是无益。”

    安解语正色道：“我只是望你能想明白。以后过日子，这些人可是要在你眼前一直来来去去的。我很敬爱妹妹的品格儿，希望妹妹能得良配。却是要妹妹给我个实话儿。”

    张莹然忸怩半晌，终道：“我娘亲到是说过，希望在成亲之前，让安家处置了那通房，孩子可以留下，生母却不可以。”

    安解语沉默。

    张莹然就道：“安姐姐，实话说，妹妹我并不知以后的日子会遇到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对待未来夫君的屋里人。只我这样的人，无论嫁给谁，都会如此。就算现下没有，以后也会有，妾室，通房，庶子，一个都不会少。我并无旁的选择。我只有拿我所有的，换我没有的。如能助我爹娘兄长，也不枉他们生养我一场。我唯一愿望的，是夫君是个明理的人，知道何事可为之，何事不可为。”

    安解语微笑，缓缓道：“妹妹可知‘明理的男人’却是比专一的男人更难寻。既然妹妹已有准备，我再纠缠此事，却有些枉作小人了。只妹妹记着一事，子嗣比男人重要。就算以后有妻妾争宠，妹妹只要记着子嗣为重，自能立于不败之地。”

    张莹然也笑：“安姐姐和范四爷鹣鲽情深，却作此语，岂不是让我们这些不如安姐姐的人更不要活了？”

    安解语便道：“日子长着呢。谁知道以后会怎样？－－我只要做了那最坏的打算，日后无论有何变动都在我意料之中，岂不是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两人就说说笑笑，十分投契。

    张二太太进来，也十分欢喜，就道：“想是然姐儿已和四夫人说过了，只要安大公子打发了那通房，就请媒人过我们信义伯府来提亲吧。”

    安解语却道：“恕难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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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离间

﻿    张二太太和张莹然就吃了一惊。

    安解语便道：“不知二太太想过没有，若将那通房卖了，我大哥并无别的通房妾室，纯哥儿就得养在然姐儿身边。若是个女儿，也就罢了，最多不过多一副嫁妆，且养在嫡母身边的庶女更好说亲。可然哥儿却是儿子，要在嫡母身边养大，可是给嫡母招祸呢。万一被有心人利用，要争一争这嫡长的名分，又让然姐儿如何应对？－－若是许了，让然姐儿以后所出的嫡子如何自处？若是不许，人都说是为了然姐儿进门，才卖了哥儿的生母，说然姐儿抢了别人的儿子，又不给嫡出的名分，岂不是要让然姐儿里外不是人？然姐儿辛辛苦苦养大了纯哥儿，却变成别人手里的枪，值得吗？－－不若一开始就生疏些，他自有他的生母扶养，然姐儿做为嫡母，有个面子情就尽够了。不必费心费力将来反落不得好。”见张家母女俱在思索，又加道：“我是看然姐儿是个实在人，再做不出或捧杀或虐待庶子的事儿，才有此一说。还望二太太和然姐儿别怪我多嘴多舌。”

    张二太太却是没想到这一层。细思一下，四夫人说的恰是正理儿，自己却是想左了。去母留子，多半是嫡母生不出儿子的时候，现下然姐儿却是没有这等顾虑。留着通房，等然姐儿进了门，再给她抬姨娘，反而是然姐儿做的人情。那庶长子在族谱上也会是在那姨娘名下，且是实打实的婢生子，以后跟然姐儿所出的嫡子根本不是一个牌面上的人。再则然姐儿实不是那脸酸心硬之人，只会一颗心待人家。若是养在嫡母身边，却多半是吃力不讨好，到底隔了一层肚皮，无论嫡母怎么做，总会有那有心人说三道四，到时候不仅坏了然姐儿和纯哥儿的情分，恐怕和安大公子的夫妻之情俱会受影响。若然姐儿将来到底生不出儿子，再纳自己的陪嫁丫鬟做通房却也来得及，到时候再去母留子也不迟。

    想到此，张二太太却是握了安解语的手，诚心道：“多谢四夫人提点。有四夫人这样专为然姐儿着想的姑姐儿，我却是更放心让然姐儿嫁过去。”

    不知怎地，安解语就想起了自己娘家继母生的那两个妹妹，一时面色有些古怪。

    张莹然是个极聪明的人，见安解语一片心待自己，也要安了她的心，就道：“安姐姐放心，子嗣方是大事，我理会得。”

    安解语也安慰道：“这事是我们安家对不住你。”就把从秦妈妈那里听来的话告诉了出来，“当初抬举她做通房，却是看她老实本分，又服侍了这么多年。却不成想得陇望蜀是人的本性，她那儿子一生出来，我大哥就明白看错了人，自此远着她了，又把别的通房都卖了，以防万一。经此一事，我大哥却是知晓只有正室能跟他一条心，别的通房姨娘俱是靠不住的。－－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说着就送了她们出去，宾主尽欢而散。

    没几日就到了重阳。今年却是范府的两大支柱都不在府里，各房的节气也过得没精打采。

    安解语照例从太夫人那里领回了范朝风送回的三个大箱子，外加一个紫檀木雕的首饰盒。里面的首饰还罢了，唯有那盒子，实在雕工精湛，人物花鸟刻画得栩栩得如生，安解语恨不能买椟还珠，将那盒里的珠宝都退回给范朝风，只留了盒子每日赏玩。又看那些头面首饰，依然每件都刻有古朴的篆字“安儿”俩字，甚是别致。

    安解语闲了的时候，也曾把自个儿的首饰都翻检出来一一查看，却发现不是每件首饰上都有“安儿”二字。也曾疑惑过。只她向来不钻牛角尖，总归和这身子的原主脱不了干系。反正现下所有的东西都是自己名下的，小到首饰头面衣裙，大到孩子丈夫奴仆，安解语可是用起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更不会去纠缠“你爱的是我的肉体，还是我的灵魂”这类可以将男人逼疯的名为小资实为白痴的坑爹问题。

    谁是前世的安子？谁又是今生的安解语？庄周梦蝶，蝶梦庄周，是耶非耶，谁又能分得清楚明白？总归是有了因缘，才有这惜果。

    我走，我恨，我消失；

    我来，我爱，我存在。

    这就是安解语的两世人生。她在这个异世活得很逍遥。

    范朝风这次还送了封信给安解语。

    安解语颇有兴味的打开，并未在开头看到有“解语卿卿如晤”的字样，还颇失望了一把。

    在信里范朝风并无甜言蜜语，只与她讲了诸多在江南的逸事，战乱的风险却是一笔带过，并未多谈。又关切了一番她和则哥儿的健康问题，并含蓄地表达了对她和儿子的思念之情。

    安解语的嘴角就微翘起来。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好象前世在网上跟素未谋面却神交已久的网友玩暧昧一样，心是跳的，情是动的，行动那是没有的。

    信的末尾，范朝风却提了一笔大房的事儿，说是太子要给范朝晖请封。大房的镇南侯要升做镇国公，世袭罔替。

    安解语不由沉思起来，良久，便微微笑了。

    大房看来要忙起来了。

    这日，安解语就带着则哥儿去给太夫人请安。

    则哥儿近来说话能力进步了很多，逮谁跟谁唠叨，跟个话唠似的。却合了太夫人的心思。老年人跟小孩子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安解语就笑着留了秋荣在太夫人和则哥儿旁伺候，自去了方嬷嬷的屋子，跟方嬷嬷问起太夫人近来的饮食起居，也尽一尽做人儿媳的孝心和责任。

    末了，安解语就闲闲提起大房的爵位要升等的事儿。

    方嬷嬷却是疑惑，道并未听太夫人提起过。

    安解语便忙掩了嘴，说自己：“该打！该打！谁让你乱传话的？”倒把方嬷嬷逗笑了。

    方嬷嬷就道：“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我们侯爷战功显赫，那可是拿命打出来的，谁都抹不去，夺不走。”

    安解语也不再多言，就辞了太夫人，带着则哥儿去了花园子。

    阿蓝便在一边做了一个尽职的托儿，问道：“四夫人，侯爷真的要升做国公爷了吗？”

    安解语就道：“这事儿我也拿不准，不过看太夫人那口气，十有八九吧。”

    阿蓝再接再励：“那真的要立世子吗？大房可没有嫡子。倒是要立长还是立贤呢？”

    安解语便呵斥道：“那是别房的事儿，却与我们无关。你还不去看着则哥儿，他现下是跑得越来越快了，秋荣都追不上他。”

    就见则哥儿正笑嘻嘻地从一排灌木里钻出来，手里举着一只硕大的金色菊花，朝安解语奔来。

    “娘亲！娘亲！则哥儿给娘亲戴花花！”

    安解语极力避免将则哥儿养成脂粉气浓的贾宝玉，却不妨则哥儿却长成了喜欢拈花惹草的小采花贼。每次出来花园子，总有株可怜的花要遭殃。

    果然后面就跟来欲哭无泪的花儿匠，眼睁睁地看着四夫人就带了小采花贼扬长而去，那小贼还挥舞着比他脑袋都大的金色大菊花四处招摇，一点都不忌讳被人看见他的“赃物”。

    要说这侯府的花园子也都各有管事，平时各房都有份例内的鲜花供应。

    安解语前世有花粉过敏，现下虽没了那富贵毛病，却还是下意识地拒绝在房里摆放鲜花。最喜欢是放上时令鲜果，既美观，又风雅，还是独一份。就蠲了园内花匠对四房的鲜花供应。大约则哥儿是为娘亲打抱不平来了。每日到了花园子，总是要亲手采上一些花，才叫完了一天的事儿。

    只今天则哥儿采的却是花匠专为大夫人培养的极品菊花，名为金波涌翠，据说是要供奉给宫里的皇后娘娘的。可恨那最大最现眼的一本却被则哥儿慧眼识花，采了最顶上的那枝去四夫人那里献宝。

    花园的管事看着如秃顶一样的菊花，知晓这差事办砸了，就让小厮抬着花盆，去了元晖院。

    大夫人却是正从安插在太夫人春晖堂的人那里得知了侯爷的爵位要升等的消息，竟是喜从天降。正忙碌着要给侯爷去封信问个究竟。

    小程氏便也很快得知了这爵位升等，世袭罔替，并且要立世子的消息，却是又喜又忧。喜的是自己的地位又要上一层，侯爷升了国公，贵妾也是可以得诰封的。忧的却是原哥儿虽是长子，却只比然哥儿大一天，且身体赢弱，人都说会养不大。且那事儿之后，自己娘家哥哥被中山侯府打瘸了腿。娘家更靠不上了。这笔帐，自然要算到四房头上。只有自己的哥儿做了世子，才能给安解语那个小贱人好看。

    辛姨娘院子得到的消息稍晚一些，却也不妨碍她悲喜交集的心情。只打叠了精神，非要让自己的然哥儿做上世子不可。这诺大的侯府，不，国公府，都是她然哥儿的。那小程氏的病秧子，谁不知道是故意催生出来的，她的然哥儿才是真正的长子！

    安解语自是知道自己在大房掀起了“承爵风暴”，一时她们是消停不了了。照理是没有精力再找她们四房的麻烦。

    岂料却是低估了大房找抽的能力，也高估了自己挖坑的能力。

    这边大夫人看了管事抬来的名品金波涌翠，和那明显光秃了一半的枝顶，便问道：“真是则哥儿扯了顶花去了？”

    管事就差痛哭流涕，便跪在地上道：“确是如此。”又添油加醋道：“小的在一旁劝了则少爷不要摘，说这花是给大夫人养的，要送进宫去敬奉皇后娘娘。可则少爷完全不把小的放在眼里，自摘了花去，还说，还说......”却又不敢说，就觑了眼看着大夫人。

    大夫人就“嗯”了一声。

    管事赶紧磕头道：“要大夫人饶了小的，小的才敢说。”

    大夫人就道：“你说吧。要有一句谎言，摸摸你腔子上有几个脑袋！”

    管事那汗都滴到地上了。今日实是他玩忽职守，本是该看着花的时候跑去跟人喝酒赌钱。则哥儿看那花旁边并无人看守，便摘了。可这话要说了，那管事自个儿就是一个死字。便欺则哥儿不到两岁，要将那屎篓子一咕脑儿扣他头上，就结结巴巴续道：“则少爷说，这花园子都是他家的，他想干吗就干吗，谁要拦着他，先问问他娘亲四夫人答不答应！”

    大夫人就沉吟半晌，道：“你先下去吧。把花留在这里。我要你随传随到。”

    管事便行了礼下去了。

    尘香就道：“大夫人，则少爷还不到两岁......”

    大夫人闭目道：“那又怎样？只要那花的的确确是则哥儿摘了的，我就管得他。则哥儿虽年纪小，却也是侯府正经的少爷，行事就得有少爷的体面。整日家四处疯跑，也是时候要学规矩了。”

    尘香不语。

    大夫人就叫了四个平日里教管规矩的嬷嬷，吩咐道：“今日四房的则少爷犯了错。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却是姑息不得。俗话说三岁看老，则哥儿现下也是到了该学规矩的时候。你们去四房把则哥儿给我带过来。”又道：“太夫人往日里也说过让我把则哥儿接过来带着，现下去也还来得及，就不要通报太夫人那里了。”

    这四个嬷嬷原是宫里的管事嬷嬷放出来的，平日里在元晖院亦甚是得脸，大房的小姐少爷的规矩都是她们教养出来的，却是比宫里的皇子公主还要齐全些。

    现下就听了大夫人的吩咐。她们平日里也未把四房放在眼里。虽说现下四房要起兴了，可她们大房又要升等，那四房是拍马也赶不上，更何况她们早就看不上安解语那小家子气，恨不能大夫人下令让四夫人也跟着她们学规矩才好。

    风华居里，安解语正给则哥儿洗了澡，放在暖阁窗下的贵妃榻上，又在榻脚板上铺上厚厚的狼皮褥子，上面又罩上白细布的盖帘。就算则哥儿从榻上掉下来也是无碍的。

    那边四个教养嬷嬷就带了两个婆子两个丫鬟，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了。

    到了风华居的正屋，也不理会上来见礼的秦妈妈，只道：“请妈妈将则少爷带出来。大夫人那里等着呢。”

    秦妈妈就愣在那里。她到侯府这几年，还从未有人在她面前如此拿大。就也沉下脸，骂了看门的小丫鬟：“怎么当差的，什么阿猫阿狗也往院里放！”

    一个教养嬷嬷就回道：“妈妈别紧着指桑骂槐，还是把则少爷快点带出来，我们也好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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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礼法

﻿    秦妈妈就涨红了脸，不敢不从，却也不想就这样从了。正是左右为难。

    安解语在暖阁听得清清楚楚，就让听雨和秋荣看着则哥儿，自带了阿蓝去了正屋。

    却是正眼也不看站在屋里地上的嬷嬷们，就端坐在正屋的上首座椅上。

    阿蓝便上前喝问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却是把前几日安解语给她们讲的三国故事用语活学活用了。

    安解语在上位差点就憋不住，只在肚里笑成内伤。

    那四个教养嬷嬷见了安解语，虽看不起她，可却是正经主子，俱都行了礼，道：“请四夫人将则少爷交出来，好让奴婢带回大夫人处交差。”

    安解语也不言语，只端坐看着她们。

    阿蓝就再喝一声：“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那教养嬷嬷这才知安解语是要给她们个下马威，却也不十分在意，就一一通报了姓名。

    安解语便咳嗽一声，问道：“四位嬷嬷在元晖院所执何职？”

    那领头的陈嬷嬷就挺直了腰板，倨傲道：“奴婢不才，在宫里数年，现下却是元晖院的教养嬷嬷。元晖院的小姐少爷俱是我们教导规矩。”

    安解语便道：“哦？－－原来是元晖院的教养嬷嬷。却不知到我们风华居又有何事？”

    不等她们作答，就又追问道：“既是教管礼仪，还要请教嬷嬷，这奴婢到主子的亲戚家，应执何礼？”

    那几个嬷嬷俱都红了脸，那抬的凛然的腰也软下去几分。

    陈嬷嬷就放软了声音道：“事急从权，还望四夫人见谅。”

    安解语就冷笑道：“真是笑话！教养规矩的嬷嬷竟然要事急从权。既然从权，还要礼仪何用？要你们这些尽吃白饭只知调三窝四唆使主子生事的废物何用？！”

    陈嬷嬷脸都憋紫了，还要强嘴。

    安解语已经挥挥手道：“既是教养嬷嬷，那礼不可废，还请嬷嬷带了大房的人出去到院门口，从叩门做起，也让我们四房的丫鬟婆子见识一下大房的礼仪。”

    言罢，四房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已经虎视耽耽守在一边，见她们还不动身，就上前要将她们推搡出去。

    陈嬷嬷等人实未料到安解语如此扎手。此时却骑虎难下。只好带了众人去了风华居门外等着。

    风华居里管门禁的婆子就摆足了架子，先让大房的人连叩三次门，又让来人一一通报姓名，清点人数，这才放了她们进去。

    重回到了正厅，安解语依然端坐在上首。

    陈嬷嬷就弯了腰道：“奴婢见过四夫人。”

    安解语仍然不依不饶：“这就是嬷嬷下拜上的礼仪？－－也不过如此。不学也罢。“

    陈嬷嬷只好跪了下来。大房的丫鬟婆子就忿忿地也跟着跪下，都给安解语磕了头。

    安解语却也不叫起，就径直问道：“你们所为何事？”

    陈嬷嬷便在下回道：“今日则少爷在花园里却是毁了大夫人要进上的上品名菊，理应受罚。以后则少爷也要在大房跟着大夫人学规矩。却是太夫人允了的。”

    安解语就一字一句肃然道：“那贡品如此珍贵，必然珍之藏之，怎会让一名不到两岁的幼儿捣毁？－－你们要找替罪羊，却是找错了人！大夫人为人锐敏，明察秋毫，定不会被你们这些黑了心肝的奴才蒙了去！”

    陈嬷嬷硬着头皮道：“奴婢不敢欺瞒主子。”

    安解语便板了脸，“不敢？我看你们是欺我不敢！”

    就叫了左右，道：“来人！将这群烂了心肝不怀好意的奴才打出去！再有人冒充元晖院里的人来风华居生事，给我拿大板子赶出去！”

    陈嬷嬷等人磕头不绝，却无人起身要走。

    安解语就真恼了，道：“主子的话都不听，你们这是要以下犯上？”

    话音未落，底下就有大房跟来的婆子急了。她可是知晓当日四夫人一怒仗杀大房辛姨娘贴身丫鬟的事儿。生怕这四夫人又犯了浑，吃亏的可是她们。就在底下扯了扯那陈嬷嬷的衣角。

    陈嬷嬷骑虎难下，只嘴硬道：“奴婢不敢！四夫人要打要杀，都由了您。我们却是一定得把则少爷带回元晖院复命！”

    安解语不再多言，让几个婆子守了暖阁的入口，就叫了阿蓝去传风华居行刑的婆子。

    却是托了风华居人多的福，大房虽派来四个教养嬷嬷、两个丫鬟、两个婆子共八人，到底强龙不压地头蛇，俱都被绑了，推到风华居院子里。

    安解语就问行刑的婆子道：“奴婢以下犯上，抗命不从，是个什么处罚？”

    行刑的婆子道：“言语不敬，掌嘴二十；举止不敬，廷仗二十；若妄言害主，则或卖，或送衙门，由官府治罪。”

    陈嬷嬷就嘶叫起来：“你不可滥用私刑！我是服侍过皇后娘娘的！”

    安解语便吩咐道：“堵住她们的嘴，先一人掌嘴二十。”

    又对教养嬷嬷道；“教礼仪，要先知律法。不知法，却妄说礼仪，这样的教养嬷嬷，我都替大房臊得慌！”

    这边行刑的婆子就噼里啪啦抽上了。

    风华居院子里顿时一片鬼哭狼嚎。

    安解语也不理，让婆子打完便把她们都赶出去。

    这批婆子丫鬟就回了元晖院复命，却是个个鼻青脸肿，不能言语。

    此时小程氏正为了立世子一事过大夫人院里探风声。就见到一群婆子丫鬟跪在院子里，个个都是被打的样子，就犯了疑。

    等进了正屋的门，就听见大夫人愤懑地声音：“真是反了！我在这屋里越发熬成贼了！”

    小程氏就放重了脚步，招呼两声：“姐姐可在屋吗？”

    里面静了下来，半晌，尘香掀帘而出，请了小程氏去暖阁见大夫人。

    大夫人草草整了妆，就正襟危坐，一丝儿都看不出刚发了火的样子。

    小程氏只腹诽这个姐姐架子端得太过，都把男人端到别人床上去了。面上还是丝毫不露，笑着问道：“可是谁气着姐姐？跟妹妹说说，妹妹虽愚拙，不能帮姐姐出谋划策，就听听姐姐的心里话，让姐姐舒坦舒坦却是行的。”

    大夫人却板了脸道：“虽我们出阁前是姐妹，现下却是尊卑有别。这姐姐妹妹的，还是不要叫了，免得让底下人听见，乱了规矩。”

    小程氏脸就涨得通红，自她抬进来这许多年，大夫人却是头一次驳了她叫姐姐。只好装温顺，忙低眉敛目站起来道：“夫人说得是。婢妾记住了。”

    大夫人这才心里舒坦些，端了茶抿了两口，问道：“前一阵子听说你又病了，现下可大好了？”

    小程氏忙道：“好多了。只我哥哥被人打瘸了腿，我们程家现下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就拿帕子抹了抹眼泪。

    大夫人肃然道：“越兴素日里只跟那起子不成器的人混，现下得个教训让他学个乖，也是好事。”

    小程氏被噎了一下，就转了话题展颜笑道：“侯爷此次在外有半年多，身边又没有个知冷着热的人，也不知妥不妥当。”

    大夫人再端然道：“侯爷征战在外，正是紧要的时候，怎可因女色误事？你见识有限，不该你操心的，还是放着的好。”

    小程氏那笑便再也挤不出来，不知大夫人为何今日一反常态，却是打了她左脸，又打右脸，便是个泥人也有土性儿，就再也坐不下去，匆匆福了福，也下去了。

    尘香就过来拿着美人槌轻轻敲打大夫人的脖颈处，又轻声道：“夫人最近思虑过甚，也该好好歇歇了。别房的事，还是先放一放的好。”

    大夫人叹口气道：“我只怕养虎遗患。现下却是不敲打敲打她都不行了。你看她最近张狂得，先不闻不问就打杀我们大房的二等丫鬟，又脚踢小程姨娘，现下是连我的人都敢打。你说她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不趁着她男人不在家，将她收拾服帖了，等她男人回来，我们还有的是亏吃。说不定我这主持中馈的位置，也要换她做了。”只瞒下了最忧心的一件事。

    尘香哪里知道大夫人真正的心事，只劝道：“大夫人，奴婢只是小见识，却也知道四夫人发飙这几件事，其实都是惹到她头上才动手的。奴婢琢磨着，四夫人其实也是想一劳永逸的意思，所以虽下手狠，却是直截了当，并没有在背后做功夫。比有些人却是强多了。”

    大夫人便道：”这就是我琢磨不透的地方。反更是心惊。你想，她那次出事以前，除了会在男人面前抓乖卖好，凡事总让男人出头，何曾这样跋扈过？就是她那儿子，也不放在眼里。现下一场病过，却是跟换了个人似的。行事往往出人意料。实在不得不防。”

    两人正闲话，就有小丫鬟报说辛姨娘过来请安了。却是辛氏自上次禁足后头一次出她那院门。

    大夫人就叫了进。

    只见那辛氏穿着杏色褙子，配浅粉裙子，头上一个圆髻梳得整整齐齐，只插着一只赤金嵌蓝宝喜鹊登枝大金钗，那喜鹊尾羽处似乎还有点翠，靓蓝鲜润，恰是一件难得的宝物。

    大夫人就多看了两眼。

    辛氏很是乖觉，就拔了那金钗，双手供上，恭顺道：“奴婢这还是当年生了然哥儿，侯爷亲自打赏的，一直都不敢戴，只怕配不上。还是夫人更适合这只钗。”

    大夫人的头面首饰并不少，像这样精巧贵重的虽不多，却也有几匣子，还不至于要一个姨娘的供奉，便道：“既是侯爷赏的，你就自留着，以后给然哥儿媳妇，也是你这做生母的一份心意。”

    辛氏就谢了大夫人，道：“侯爷能娶得夫人，真是侯爷的福气。像夫人这样，既身份显贵，又贤惠守礼，大度和善的主母，也是我们这些底下人的福气。”

    这话却合了大夫人的心意。只可惜侯爷没能听了去。心情却是好了许多，就越发要显贤良，便道：“你这些日子禁足也辛苦了。不是我要罚你，实是不如此，四夫人却不会放过你。”

    辛氏就红了眼睛，道：“还望夫人明查。那事跟奴婢实没有关联。喜福那小蹄子不知听了谁的指使，却是拿奴婢做了那顶黑锅的。”

    大夫人便道：“喜福已经偿了命，这事就这样了。以后也不许再提。”

    辛氏拿帕子拭了拭眼角，接着道：“奴婢不是那牌面上的人，纵受点子委屈也是该的。奴婢只不忿那四夫人现下通不把我们大房放在眼里，今日奴婢听说连我们大房的教养嬷嬷都被她院子里的婆子掌了嘴。可真没有王法了！”

    一句话提醒了大夫人，就道：“罢了，给她一个机会。还是我亲自走一遭，要还不成，只好请家法了。”

    辛氏得意，就辞了大夫人自去了。

    这边大夫人便叫了尘香准备人手，浩浩荡荡亲自往风华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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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械斗

﻿    此时已近申时，深秋的阳光已失了温度，间或一阵凉风送来，就有些冷飕飕的。

    那跟着大夫人去往风华居的婆子们，心头却是一片火热。

    终于要给风华居一点颜色看看了！

    婆子们就一团火一样奉承大夫人处事公正，为人决断，此次一定能让四房那些个鼻孔朝天的小蹄子们认识谁才是这侯府真正的主子！

    大夫人心不在焉地听着，她自有打算，此时却在寻思一会儿见了太夫人该怎样回话。这则哥儿还是得弄到大房来养才成。

    当下计议已定，就到了风华居门口。

    近来安解语嫌探头探脑的闲人太多，却是让下人每日都关紧了大门。寻常人叫都懒得开。

    大夫人自有威仪，便让尘香去叫了门。

    守门的婆子听见是大夫人身边一等大丫鬟尘香的声音，马上殷勤地开了门，请大夫人一行进去。

    谁知大夫人进了风华居的正门，也不许人通报，就停在离大门口不远的地方，并不往里走。

    大房带来的婆子就一字排开，守在了大夫人前面，甚是威风凛凛。

    尘香便自个儿进去了风华居的正屋，求见四夫人。

    安解语莫名出来一看，却见大房的一帮婆子正虎视耽耽对着风华居正屋。大夫人就站在婆子后面，一身深紫的绣百子图暗花通袖夹衫，下配同色同花十二幅罗裙，却是端庄肃穆，风采俨然。

    安解语便在风华居正屋的台阶上，遥遥福了福，“给大嫂请安。”又笑道，“风大了些，大嫂还是屋里坐吧。阿蓝，去扶了大夫人过来。”

    阿蓝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抬脚就向大夫人那边过去。快走到跟前，就被一个婆子拦住了。这婆子也不说话，阿蓝往哪里走，她就往哪里走，只挡着路。

    大夫人依然一言不发，就直直地看着安解语，神色肃穆，眼光平和，却是难测其意。

    阿蓝求援似的看了安解语一眼，仍是不得过去，连大夫人的边儿都没挨着。

    安解语也看出大夫人这次来者不善了。不过倒也好，省得她还要劳神费力我猜我猜我猜猜。既然上门挑衅，就别怪她出狠招了。

    在安解语生活的前世里，自家的领地是个很神圣的概念，谁来侵犯，那是打死不犯法的。却忘了现下自己所在的异世里，游戏规则完全不同。

    这边大夫人带来的一个婆子已经在大夫人的示意下，扬言让安解语将犯了错的则少爷交出来，不然家法伺候！

    安解语反被气笑了，这都什么人啊？！抢人孩子，还不稀待给你打招呼，一副“我要打你孩子是看得起你要识相的话赶紧交出来，不然让你好看”的吊样儿。

    于是乎再次头脑发热犯了浑的安某人就将自己院里专管行刑的婆子也叫了出来。

    虽然风华居只有八个行刑的婆子，可个个膀大腰圆，身强力壮，个个都拿了半人高的哨棒，也一字排开站到正屋门口的台阶下面。

    安解语有了撑腰的，立马腰杆儿凛然了许多，和大夫人遥遥相对，也有了那么点子居高临下的感觉。

    大房这边的婆子却是被风华居的行刑婆子们震慑住了。大房这次虽然带来的人多，却平时都养尊处优的，比主子不差少许，真的要出力出汗出血的时候，一般都比人要跑的快。

    此次大夫人亲自上门要人，众婆子以为是个手到擒来的美差，平时喜欢抓乖卖好的就蜂拥而上。比较精明的，自躲得远远的。

    大夫人亦未料到安解语会真的明目张胆跟她对上。她是大房侯爷的正室，镇南侯府主持中馈的主母，寻常有脑子的人讨好巴结都来不及。这安氏是不是烧坏脑子了？

    安解语也仔细打量大房的人手，看上去一个个色厉内荏，现下眼光游移，却是好几个都在打着夺路而逃的主意。

    大夫人看了许久，方开口道：“四弟妹，话也都说过了。你还是先把则哥儿交出来，领了罚，自然有你的公道。”

    安解语就笑了：“公道？我以为现下这架势不是讲公道，而是显本事来了。”又骄傲地扬了头道：“要带走则哥儿，先问问我们风华居的人手里的棍子答不答应！”

    大夫人活到如今三十岁，竟是从未见过这种泼皮破落户一样的人，偏还是高门大户的嫡妻正室。大夫人一时就后悔当初不应该让这个出身不好的安氏进了侯府。却也不再言语，只冷冷道：“既如此，那就得罪了。”就唰地挥动衣袖，厉声道；“动手去给我把则哥儿带出来”

    大房的婆子面面相觑一会儿，俱咬咬牙，就都从袖子里抽出平时掌嘴用的尺条，向安解语面前的一排婆子冲过去，一心盼着人多势众，能将对方打个稀烂，然后就能分了人手，去将那则少爷带过来。

    安解语就乐了：“哟和，还真带了兵器了。大家放，打坏算我的，打赢了重重有赏！”一面说，一面给已经蹭到风华居院门口的阿蓝使了个眼色。阿蓝就似个精豆子一样从旁门遛了出去。

    大夫人和尘香一心在院子里，竟没有看见有人遛了出去。那院子里守门的婆子也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安解语这边的婆子就举起了哨棒，往冲过来的大房的婆子横扫过去。那棒风凌厉，使起来虎虎有声，竟真是有功夫在身的样子。被哨棒扫到的婆子立时东歪西倒，哭爹喊娘不绝。却又有新的婆子冲上去，竟是要用人海战术企图拖垮风华居的人。又有心怀鬼胎的婆子故意冲着院子里那些小孩儿的玩意一痛乱砸。场面顿时十分混乱不堪。

    这边的人却也不傻，彼此互相看了几眼后，就有了默契，各人分散开来，每人负责一块地盘，院里的形势立马逆转。原先被围着打的风华居的婆子，现下一人抵十，使起棒子来更是得心应手。

    不说大夫人和尘香惊诧莫名，就连安解语现下也看出不对了。

    倒是谁也没料到，几个成日里不言不语的掌刑婆子，使起棍子来，居然有招有式，看上去个个都是惯熟的老手。

    大夫人的元晖院也有掌刑的婆子，不过是长得比别人略高壮些，却也都是寻常人。可风华居这边的掌刑婆子，明显比元晖院的本事要高上一大截，竟都是练家子的模样。

    高门大户的外院，护院武士高手什么的不奇怪，那都是惯养着的，到了得用的时候，自然会用到。可这深宅内院的，为何会有身手不凡的婆子做掌刑，而且一派就是八个？

    大夫人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危机。而她，一向是习惯将危险掐死在摇篮里。这一次，真是看走眼了。

    偷遛出去的阿蓝一时慌不择路，就跑到了离风华居最近的华善轩求救。也是天不绝安解语，平时这个时辰并不在院子里的范五爷，今儿恰因一事回得早些。

    阿蓝就气喘吁吁地求道：“求五爷赶快去风华居救救我们四夫人和小少爷。大夫人要打死他们呢！”

    范朝云顿时急了。他脚程快，就先赶到风华居门口扫了一眼，却见里面正是打得火热，就抄近路去了外院，叫了六七个好手过来以防不测。那内院守门的本不让外院的男人随便进的，却被范朝云一脚踹了，自带了人手冲进来。

    风华居的械斗却已快到尾声。得胜了的风华居掌刑婆子们正听了安解语吩咐，将这些“私闯民宅”的婆子们一个个捆绑起来。

    范朝云就在外门口看着里面发呆。

    另一边，太夫人居然由几个婆子簇拥着，也坐了小阳轿过来了。边行还边催促抬轿子的婆子快些，生怕有那不长眼的拳脚就招呼到她的宝贝嫡孙身上。却是那风华居守门的婆子跑到春晖堂太夫人处报了信。

    范朝云看见太夫人过来，便先迎了上去。

    一行人就都进了风华居。

    大夫人程氏脸色铁青，正不知如何下台，见了太夫人来了，立刻就倒头跪下，哭道：“娘，媳妇这个家，没法当了！”

    太夫人是想做个合事佬，和和稀泥算了。本以为程氏带的人此次将四房砸个稀烂，也就消了气，自然好调解。到时再偏着四房些，也是情理之中。

    现下却明显是大房吃了亏。带来的人手被四房打得落花流水不说，还居然让人绑了起来。这让大房的脸面何在？程氏的脸面何在？侯爷的脸面何在？！

    太夫人就有些对安解语不满，到底是小户人家出身，不懂得退让就是占便宜，也不懂得以事理压人，就一味蛮干。这人啊，还是欠教训。

    正思忖间，安解语已经让秋荣把则哥儿抱了出来。则哥儿快两岁了，平时十分的好动，现下看见院子里这么多人，竟是一点都不怯场。先脆生生的叫了声“祖母”！就挣扎着要下地乱跑。

    太夫人对安氏的一腔责备之心立刻付之东流，唯小嫡孙一人是命。

    安解语便抱过则哥儿，给太夫人行了礼，叫了声“娘”，就笑眯眯地在一旁不说话。

    太夫人看她如此没有眼色，更是头疼。只好对她努了努嘴，示意她去扶了程氏起来，服个软，道个谦，先把今天的事儿揭过再说。

    安解语却实没有领会到太夫人的意思。她依然沉浸在“捍卫家园”的胜利喜悦里，觉得那程氏也是脑子不灵光，竟然跑到人家家里跟人械斗，这不是脑子进水了么？

    太夫人就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了安解语几眼，只好出言道：“老四家的，去扶了你大嫂起来。有什么事，咱们进屋去说。”就从安解语怀里抱过则哥儿，一路逗着去了风华居的正屋。

    秦妈妈赶紧迎出来，和方嬷嬷一起，扶着太夫人坐了上首。

    这边安解语终于在秦妈妈的“杀人”眼神下，不情不愿地去到程氏跟前，先福了一福，才道：“弟妹我年轻不懂事，还望大嫂多包涵。”又自作聪明加了一句，“大房这次被打坏的婆子瞧大夫的钱，我们风华居包了。”遂得意洋洋地看了秦妈妈一样。

    秦妈妈掩面退下，实不想再看安解语那欠抽的小样儿。姑奶奶，你省省吧！你那哪是道歉啊你那是往人伤口上继续撒盐啊！

    程氏心里呕血，却也只能顺势而起，就和安解语一起去了风华居的正屋。

    范朝云见没事了，只带着人守在外面，不得太夫人吩咐，也不敢散去。

    屋里，太夫人揽着则哥儿，就先叫了程氏：“老大家的，你先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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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对质

﻿    事情是如何发展到这一地步的？程氏不无懊悔地想。本来她不过是借题发挥，敲打敲打安氏而已。起先差了教养嬷嬷过来的时候，就算她不让则哥儿跟着过来，她安氏自个儿也应该主动去元晖院负荆请罪才是。这样她这个大嫂才可以既敲打她，又送她个人情，将此事妥妥当当地圆下来。

    可恨天底下竟有这样的混不吝，完全视权威为无物，观尊长为浮云，根本不懂什么叫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才让自己多年贤良能干的形象毁于一旦！

    大户人家的女眷就算内斗，不都是动动眉梢眼角，就能彼此曲径通幽、暗通款曲的吗？不都是要端着架子，说些云山雾罩不着边际的话语，将对方绕的晕头转向，自嚗其短，方显得我方如闲庭散步，不战而撅人之兵的吗？不都是要先报了上头，分了远近亲疏，才好借力打力，里子面子全占的吗？

    为何会有这样的女人如此不顾形象，不计后果，只图一时痛快，让底下人大打出手，却是让自己有理也变做无理！

    程氏对着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安氏心里十分憋屈，但事以至此，也只好硬着头皮撑下去。

    就对着太夫人坐的上首微微躬身道：“些许小事也让娘担心，是媳妇不孝。媳妇主持中馈这许多年，如今却是规矩散乱，上下尊卑不分，实是媳妇失职，还望娘责罚。”

    太夫人微微皱眉道：“可是谁对主子不敬？才如此大动干戈？”

    程氏便道：“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今儿则哥儿在花园子里不听管事劝阻，折了那要敬上的金波涌翠的顶花。四弟妹便拦着不让责罚。媳妇是想，则哥儿出身尊贵，乃是我们镇南侯府嫡系的唯一嫡子，也是该好好教养的时候了。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现下四弟不在家，四弟妹慈母心软，也是有的。还望娘劝劝四弟妹。”

    太夫人就看了安解语一眼道：“老四家的，你看呢？”

    安解语就上前道：“大嫂今日所说，解语却是不敢苟同。我们则哥儿年纪虽小，却也不是那不知轻重之人。平日里带他去花园子，都是嘱咐了又嘱咐，他也是极听话的。再说，那贡品何等重要，怎可能放于露天之下无人看管，以致让稚子攀折？则哥儿本不到两岁，教养之事须慢慢来，怎可动不动就要家法伺候？－－这事要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大嫂容不下我们母子，要赶我们出府呢！岂不是要坏了大嫂的名声？”

    太夫人那眉头就皱得更紧。

    程氏只回道：“这样说下去，说到明儿也没个结果。娘，那金波涌翠媳妇让人抬过来。娘看一看就知道媳妇是不是在故意为难四弟妹和则哥儿。”

    于是就让人将那花儿抬过来。

    众人细看，果然是一品难得的好花，只可惜顶上的头花没有了，不仅失了一半颜色，且再也拿不出手。更别说做贡品去敬献给皇后。

    一旁自玩耍的则哥儿看了这眼熟的花，顿时眼前一亮，就一个人咚咚咚地跑进暖阁，把他先前摘的那花拿出来。安解语本将那花养在一个椭圆水晶小盆里，白日里一直忙着应付大房来人，竟是忘了处理这花。

    则哥儿就得意洋洋地捧了花出来，自往那盆金波涌翠旁一站，却是人比花娇，就是胖了点儿。

    安解语这下也如同秦妈妈一样，恨不得掩面而泣。这小祖宗，还嫌不够乱吗？

    太夫人就见则哥儿捧了“赃物”，一脸讨好地扑过来：“祖母！祖母！花花在这里！给祖母，则哥儿不要了。”就要将那花送给太夫人。

    太夫人又好气，又好笑。这孩子，真是不管不行了。可怎么也硬不下心来。

    大房的人便都幸灾乐祸地看着四房的众人。捉奸拿双，捉贼拿赃，现下可不是人赃并获？

    安解语就问了则哥儿：“则哥儿，你在哪里折的这花儿？”

    则哥儿仰着小脑袋道：“就在花园子里啊。那里有好多花，则哥儿都看见了。则哥儿就喜欢这朵。则哥儿就摘下来，给娘，给祖母戴！”

    安解语就又细问：“那你摘花的时候，有没有人在一旁拦着你不让摘呢？”

    则哥儿就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没有啊。没有人在旁边啊。只有则哥儿一个人摘花。那花好高，则哥儿要使劲垫着脚才够得着呢！”

    安解语就直起身子对太夫人和程氏道：“娘，大嫂，这花虽是则哥儿所折，可却是因为无人看管，才出了这样的事。则哥儿只是一名幼儿，根本未成年，请恕解语无法苟同大嫂。这贡品被毁的责任，决不能推在则哥儿头上。”

    安解语继续道：“今日近巳时的时候，媳妇才带着则哥儿从太夫人那里出来，方嬷嬷可以作证。”

    方嬷嬷就点点头道：“正是。”

    安解语便道：“媳妇和则哥儿在花园子也只停留了半个时辰左右的功夫，就离开了。也就巳时中的时候。此时花园子里并无外人。则哥儿虽年幼，却是知道轻重，且稚子心诚，从不说谎。他说没人看着，就是没人看着。大嫂应该做得，是追究管花房负责贡品之人的失职之罪，而不是要对我们则哥儿喊打喊杀的。则哥儿才不到两岁，怎会故意去捣毁贡品？－－还望太夫人明查。”

    程氏就道：“则哥儿年纪幼小，做错了事怕受罚，故意乱说也是有的。四弟妹护儿心切，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只慈母多败儿，我们则哥儿是侯府唯一的嫡子，以后说不定有大造化的。却不能有了错就糊弄过去。－－还是知错能改的好。”

    安解语便一阵气闷，这大嫂是铁了心要和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过不去，真不知则哥儿是哪里惹了她的眼，竟是纠着不放。

    程氏又道：“我也是做娘的。若人说我的孩儿犯了错，我也会心痛。将心比心，四弟妹做得也没有大错儿。只这事儿牵扯太大些。”就对太夫人道：“娘，我已让人带了那刘管事过来，现下可传了来一问便知。”

    安解语也道：“娘，既然大嫂相信刘管事的说辞，不信我们则哥儿，我少不了要请娘和大嫂恕罪，和这刘管事对质一番了。”

    太夫人颔首，就传了那刘管事进来。

    刘管事平时很少到内院，现下被人押着进来，并不敢抬头看四围精巧细致的摆设，只低了头跪下，先就给太夫人磕了头问安。

    方嬷嬷便在太夫人的示意下说道：”刘管事，你也是几辈子在这府里的老人。今儿出了这样的事，你可得老老实实回答四夫人的问话，若有一句不实，你自是知道厉害的。也不用我多说。”

    刘管家自是磕头不绝，声称绝不敢有一句谎言。

    安解语就在旁冷语道：“你能发誓你所说的是真话，完全的真话，没有一句谎言的真话？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做了坏事是会遭报应的！”

    刘管家那汗都流出来了，却还是低着头，连声道：“小人并不敢有一句谎言。”

    安解语就不依不饶道：“既然你没有一句谎言，那就发个誓吧。”

    话说安解语前世似在哪里见过，说古人对誓言很迷信，一般不轻易发誓。

    刘管事被逼不过，也顾不了将来如何，就按安解语所求发了毒誓：“我刘武待会儿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谎言，让我刘武不得好死！”

    安解语这下才安了心，就对太夫人道：“娘，今日之事有些蹊跷，媳妇却是想问这刘管事几句话。”

    太夫人就允了。

    安解语便问道：“刘管事，今日巳时，你在何处？”

    管事一颗心七上八下，只回答：“回四夫人的话，在花园里看着那本金波涌翠”。

    安解语又问：“今日申时，你在何处？”

    管事继续答：“回四夫人的话，在花园里看着那本金波涌翠。”

    安解语接着问：“今日酉时，你又在何处？”

    管事自以为得计，以不变应万变，跟着答道：“回四夫人的话，小人一直都在花园里看着那本金波涌翠。哪里都没有去。”

    安解语就道：“这样说来，你从今日巳时到酉时，一直都在花园里看着这本金波涌翠？”

    管事忙道：“正是！”

    程氏就皱了皱眉。

    却不容程氏插言，安解语又道：“那刘管事是何时将那金波涌翠抬到元晖院的？”

    管事就直起身来回道：“是午时左右。小的发现这本菊花没了顶花......”

    程氏就咳嗽了一声。

    安解语便走到一边的落地自鸣钟，问阿蓝：“阿蓝，你可知现下是什么时辰？”

    阿蓝道：“回四夫人的话，此时正是酉时。”

    安解语便对跪着的刘管事笑道：“刘管事，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啊，花园子，元晖院，还有我们风华居，同一时间，你居然能在三个地方出现，真是了不起！”

    刘管事这才醒过神来，又扑下身连连磕头道：“小的记错了！小的记错了！请太夫人、大夫人和四夫人恕罪！容小的再说一遍！”

    安解语就轻笑道：“再说一遍，刘管事可会多几个去处？刘管事，你今日巳时并不在花园里看着金波涌翠！－－还是说说你不看着花，到底干什么去了吧”

    刘管事就哭求道：“请主子开恩哪！小人没读过书，不懂得看时辰。四夫人问的话，小人其实一个字都听不懂！”

    安解语一时就被噎住了。

    能够急中生智装傻，这管事还是有几分急智。

    那程氏就柔声道：“四弟妹，刘管事是个老实人，侍弄花草最在乎的。平时都看日头辨时辰。这小子丑寅卯的，却是搞不明白。还请四弟妹体谅下人的难处。”

    安解语被程氏不阴不阳地呛了一下，只好又换了问题：“刘管事，若你坚持你巳时守在金波涌翠旁，可有人作证？”

    刘管事就道：“小人只看见了则少爷去摘花，并无旁人在场。”

    安解语就叹息道：“这可不巧了。我们则哥儿说并未见有人在花旁。而刘管事又信誓旦旦说在花旁见过则哥儿。敢是刘管事躲在一边跟则哥儿捉迷藏来着？”

    刘管事硬着头皮道：“小人实话实说，还望四夫人恕罪。这则少爷攀折顶花的时候，小人还在一旁劝阻过。可则少爷竟是不理，摘了花就走。小人拦也拦不住。”

    又对着太夫人一通猛磕头：“请太夫人看在小人祖父父亲三代为侯府效力的份上，给小人一个公道！”

    安解语就气得牙痒痒，这恶奴欺主不说，居然还能倒打一耙，他倒成了无辜的小白兔了。

    则哥儿被太夫人揽在怀里，只好奇地看着娘亲和这地上跪着的人一问一答，甚是有趣。

    太夫人就摸着则哥儿的头，慢慢道：“刘管事和则哥儿各执一词，又没有旁人在场，却是有些难以决断。”

    就叫了跟着则哥儿的丫鬟婆子，道：“你们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些丫鬟婆子只跪在地上，垂头不语。

    秋荣便道：“回太夫人的话，则少爷近来很敏利，奴婢一时不察，则少爷已是摘了花过来。奴婢并未见亲见到底在何处摘花。不敢妄言。”

    太夫人怒道：“这么多人，居然看不住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要你们何用？”

    安解语就忙道：“娘息怒。她们平日里照顾则哥儿也算尽心。”

    程氏力图加把火，跟着道：“娘，她们都是则哥儿的人，岂有不护着则哥儿的？其实真相早定，则哥儿年幼无知，闯下大祸，若是管教得当，也还能挽回。只这贡品被毁，却是难办些。”

    太夫人就有些不耐，道：“贡品不贡品的，我们家也不在乎这个。若皇后要怪责下来，我自会进宫跟她说清楚。想来我这张老脸还管些用，不至于为了盆花就跟我动火。只老大家的，你也主持中馈这么多年，一向行事极有分寸，如今怎么竟粗糙起来？可是累了？用不用我让方嬷嬷帮帮你，也让你好轻省轻省？“

    程氏便忙道：“娘心疼媳妇，媳妇心领了。得更加孝顺娘才是，怎么能谋了娘的人去帮媳妇？媳妇深知娘离了方嬷嬷，是饭都用不香的。”

    太夫人就深深看了程氏一眼，道：“你有这份孝心自然是好，不过也要有容人之量。刘管事和则哥儿这事儿，先放一放。你们都回去，明儿再作计较。”

    到底姜是老的辣，又明晃晃的护着四房，大房的人再不甘心，也无二话，只好都散了。

    太夫人临走，对安解语欲言又止，终是什么话都没说，也走了。

    安解语就松了一口气，晚上搂着则哥儿好生歇了一夜。

    次日一早安解语还在梳洗，阿蓝便急匆匆地跑进来禀道：“四夫人！不好了！不好了！那刘管事昨儿夜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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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受罚

﻿    安解语的心不由一沉。

    无论这刘管事是自杀还是他杀，他们四房是难逃悠悠众口了。

    梳洗已罢，太夫人派来的人已经在外屋等着她了。

    安解语就带着则哥儿、秋荣、听雨和阿蓝去春晖堂，单留了秦妈妈在风华居候着。就嘱咐她速去华善轩给五爷打个招呼，万一有不妥，让五爷找机会去给四爷送信。

    秦妈妈忧心忡忡地应了，自去筹备不提。

    安解语就带着一行人慢悠悠地过去了春晖堂。

    果不出所料，大夫人程氏已带了一干人等候在那里。一个穿白衣孝服的妇人正跪在春晖堂的院子里哀哀哭泣。

    见安解语一行人进来，那妇人就止了哭，只拿眼狠狠瞪着她们。

    安解语心下不快，却也不多说话，就径直进了正屋，和太夫人、大夫人程氏见过礼，便立在一旁不说话。

    太夫人就叹道：“家和万事兴。大家子里的事，本就应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方是兴旺之家。可现下，你们把极小的事弄大了，还不知怎么收场呢。”

    程氏便扑通一声跪下了。

    安解语也只好跟着跪下。

    跟着的丫鬟婆子也都跪下了。春晖堂的正屋就跪了一屋子的人。

    众人俱垂头聆训。

    太夫人也不多言，叫了程氏与安氏起来，便只与方嬷嬷道：“你先去安抚了那刘管事的家人，等顺天府的忤作验过之后，让他们家人找个吉时葬了吧。再给五十两银子做装裹。让他们不要瞅着主子家里没人就瞎闹腾。”

    程氏不服，便抬头回道：“娘，人命关天。虽是奴才，也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却不能就这样不了了之。这要传出去，实在有损我们镇南侯府的名声。”

    太夫人就看了程氏一眼，缓缓问道：“依你看，该如何处置？”

    安解语心里一跳。

    程氏便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则哥儿却是要领一次罚才是。”

    安解语此时方明白，程氏要罚则哥儿只是幌子，要拿捏她安解语才是目的。当一个地位比你高的人抓住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是要整你，无论如何争辩都只会让对方更加怒火中烧，引起更大的反弹。所以适时的示弱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且不让事态扩大。才能让自己学个乖，以后做事不要那么冲动。

    程氏现下就是如此对待安解语。安氏对大房打的板子，抽的鞭子，都是要一一还回去的。

    可恨再无他法，明知面前是坑，也只能纵身往坑里跳，就垂首回道：“则哥儿年幼小，还望大嫂高抬贵手，饶他一次。有什么惩罚，安氏愿一力承担。”

    太夫人便不言语。

    程氏则有些为难的样子，跟安解语做推心置腹的语重心长状：“四弟妹，不是大嫂要驳了你。你这样纵着则哥儿，是会闯大祸的。与其将来伤心悔痛，不如现下严加管教，方是真正为孩儿着想。”

    安解语就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两世为人，也未有如此屈辱的时候。不仅主动把自己的脸凑过去给人打，而且还要哭着喊着求着人打。人家做主子的，都是犯了错由下人顶罪。到了自己身上，却是下人犯了错，主子要代下人受罚。

    一时别无他法，就跪到了程氏面前，低首道：“是安氏管教不力，还望大嫂大人有大量，以后多教导教导。”

    程氏见安解语终于服了软，甚是畅快，只叹息道：“四弟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吧。大嫂我疼则哥儿的心跟弟妹是一样的。”

    太夫人抱了则哥儿在怀里，半日方道：“也罢，都起来吧。去把掌刑的婆子叫来。”

    春晖堂的小丫鬟就去传了掌刑的婆子过来。按家法，则哥儿在尊长前砌言狡辩，得领二十大板，因年幼小，可以减半到十大板。四夫人代罚，则领十五大板。

    众婆子就摆了条长板凳摆在院子里，又请四夫人除了罗裙，自趴上去。

    安解语原不知打板子还要脱裙子，脸就刷地一下白了，绞着手，咬着唇，死死地盯着那长凳，一步也动不了。

    程氏看着很是畅意，却一言不发，只等着安氏求饶再做人情。要真打了安氏，太夫人那里第一个就过不去。

    谁知那秋荣便扑地一声跪倒太夫人面前，哀求道：“求太夫人、大夫人开恩！我们四夫人大病初愈，身子还未好利索。则少爷又年幼小，还是让秋荣代四夫人领罚吧！”又哭求道：“秋荣是则少爷的管事大丫鬟，却未尽到职责。此次事端，实因秋荣管事不力而起。一切处罚，秋荣愿一力承担！”

    太夫人就暗暗舒了口气，只看着程氏。

    程氏欲驳回，却见四房的丫鬟婆子俱都跪下了，一叠声地要代安氏受罚。却是难却众意，只好允了，又对那掌刑的婆子使了使眼色。

    那婆子收到，就道：“秋荣代罚，则仍是二十大板。”

    安解语心中感激，却也不好意思让秋荣代她受过。若不是她来此以后过于张扬，也不会打了大房的眼，想着法子来收服她。遂下了狠心要和大房抗到底。就算撕破脸，等她家的男人回来，大不了分了府出去单过。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安解语就重新给太夫人跪下，还未开口，太夫人却道：“秋荣既然管事不力，领罚也是应该的。老四家的也有错，需得禁足一月，抄女诫一百遍。”

    安解语张了张嘴，却见太夫人就看过来，目光虽柔和，却坚定，乃是定了主意不容驳回的意思。只好垂了头，低声道：“安氏领罚。”

    这边秋荣就被脱了裙子，趴到了那长凳上。

    太夫人便带了则哥儿去到内室。

    太夫人的大丫鬟夏荣就扶起安解语道；“四夫人请起，太夫人让四夫人一起过去呢。”

    安解语便起了身，低着头跟进去了。却是没有了往日顾盼神飞的精神头儿。阿蓝看着十分伤心，也跟着过去了。

    太夫人的内室和外屋间隔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走廊。迂回曲折的走过去，却是离得远了，外屋的喧哗人声似乎已在十丈红尘之外，唯此地是幽深寂静的世外桃源。

    安解语就坐在一旁发呆。太夫人和则哥儿在一旁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她浑没进耳，只心下盘算一会子回去得打发人去外院找个好些的看棒疮的大夫，又想起五夫人曾提起过范五爷有帮林深家的找过看棒槌的大夫，本事似乎还不错。还得去问问范五爷这刘管事到底是如何没的。若是他杀，凶手会是谁？有什么目的？若是自杀，哪怕他诬赖了则哥儿，也罪不至死，用得着畏罪自杀吗？安解语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使。

    就筹划着要向自家的男人诉诉苦。男人这东西，虽说你需要他的时候，永远都不在，可作为一个虚幻的标的物，有，还是比没有要强。安解语遂决定要好好利用这个合法树洞来情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垃圾，以免积怨太深，把自己也扭曲得面目全非。穿越不是彩票，中了算你倒霉。

    春晖堂的院子里，掌刑婆子非常尽职尽责地敲了秋荣二十大板，而且比平日更卖力些。打到十五板的时候，秋荣已是晕了过去。掌刑婆子就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默不做声，只用手一颗颗捻着佛珠，口里念佛不绝。

    尘香就自做了主，对着掌刑婆子示意继续下去。

    秋荣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二十大板，那血透过白色的中衣直染了出来。春荣原是和秋荣一起的一等大丫鬟，两人一起从小丫鬟做起，一直升到现下的地位，情分自是不同寻常。现下看着秋荣挨罚，明知她是代人受过，也只能受着，谁让自己是奴才，人家是主子？

    等行刑的婆子收了板子，春荣就上前帮秋荣收拾起来。又叫了人抬过长屉子春凳，将秋荣放在上面，等四夫人一行人从太夫人内室出来，就一起抬了回去。

    看棒疮的大夫来得很快，因秋荣并未嫁人，那大夫也只是隔帘问了几声，秦妈妈都在帘内帮答了。大夫就留下几颗丸药，让用酒泡开了敷在伤处。又开了药方，打发药童去外院拿药，嘱咐要三碗水煎成一碗就可以内服了。又说只要明日不发热，以后好好将养着就不会有大碍。若发了热，就去叫大夫再过来瞧。秦妈妈便一一应了，自带了小丫鬟帮着照顾秋荣不提。

    安解语也过来看了两次，见秋荣还是昏睡着，便试了试秋荣的额头，却是有发烧的迹象。知是外伤感染，人体自身免疫系统启动的迹象，可惜现下没有特效的消炎药，只好靠各人扛着。安解语只恨自己在前世懂得太少，不然也能发挥穿越女的圣母优势，普渡众生。

    秦妈妈一夜未睡，带着两个小丫鬟不间断按照四夫人说的法子，用烈酒给秋荣擦身。到底次日天亮的时候，秋荣醒了过来，那烧竟也退了。众人都十分欢喜。

    安解语听说秋荣醒了，也马上过来看她。

    秋荣见了安解语，就要起身行礼。

    安解语赶紧上前按住她道：“我们之间不用这些虚礼，且先躺着吧。”

    秋荣就道：“奴婢还未谢过四夫人。让四夫人担心了。”

    安解语眼圈就红了，道：“你这说得什么话。应是我谢你才对。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遭这份罪。”

    秋荣就急道：“四夫人折杀奴婢了！这事本来就是奴婢的错。又让四夫人和则少爷受累，奴婢担当不起啊！”

    秦妈妈就在一旁劝道：“秋荣就好好养着吧。我们四夫人不是那口蜜腹剑，心胸狭窄之人，等伤养好了，再帮着看则少爷，就是你为四夫人尽心了。”

    秦妈妈是四夫人的陪嫁嬷嬷，又是从小奶大的。秦妈妈都这么说，秋荣才真正放下心来，只望自己这次打没有白挨。

    这边厢安解语就开始禁足，不用出去晨昏定省，更不用跟乌眼鸡似的大房妯娌打交道，却是更逍遥些。安解语到底来此异世时日尚浅，这人前一团火，人后一把刀的内宅行事准则还贯彻得不到位，却是吃了个亏，才开始学乖。她一时有感而发，便提笔给范朝风写了封信。

    这日范朝风从太子行辕回到自己的住处，却见湖衣拿了封信从他的书房里出来，见他过来，便笑道：“范大哥，那役差说有您的家信。我一时好奇，就拆开看了。范大哥不会怪我吧？”言罢，就吐了吐舌头，嫣红的小舌尖从潋滟红唇上轻扫而过，似内疚，又似挑逗，端得是十分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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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处置

﻿    范朝风望着被拆开的信，两手握了拳又松开，只对外喝道：“赵全！”

    赵全和范忠是范朝风从小的随从，俱跟了他有十几年。如今书房是两人轮值管着。今日却是赵全的班。

    湖衣就有些讪讪地，道：“湖衣有些馋醉仙楼的松云糕，赵管事就要帮湖衣去买。湖衣只好在这儿帮他看着书房。”又挨近了范朝风，“范大哥别生赵管事的气，他也是为了湖衣的事儿。湖衣代他向范大哥陪个不是。”就福了福，雾蒙蒙的大眼睛望着范朝风：“还望范大哥大人有大量，饶了他这一次。”

    范朝风劈手夺过信，转身就进了书房。

    湖衣还想跟进去，范朝风就在里冷冷道：“你要再进书房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湖衣愣住了。她自跟了范朝风，已有数月，早已知范朝风为人温和，是个谦谦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就赖着范朝风在他的府邸住下来。她为人机灵，知晓只要攀上范朝风，这辈子就能脱了贱籍，不用再过那粉墨生涯。她们做戏子的，无论男女，除了平日练功唱戏，还要佐酒陪客，和那为妓之人一样，能从良不容易。从了良，还能攀上权贵，这流云朝三百年来，似乎还从未有过。湖衣有鸿鹄之志，是起了心要做这第一人。

    范朝风的府邸是辉城一处不起眼的庭园。地方不大，就住着范朝风从京城范家带来的家仆和亲兵，只是平日里休息见客的场所，并不是正经行辕。湖衣现下是此处唯一的女子，未免以女主人自居。一面帮范朝风打理衣食住行，一面又笼络从范府跟来的仆从下人，倒也被她套出点话。知晓范四夫人那是出了名的不能容人。范四爷也宠着那位夫人，现下在外一住大半年，居然也不近女色，端得是个难得的正人君子。湖衣那要攀上良人的心又盛了几分。

    赵全从外匆匆买了糕回来，赶紧地就给湖衣送过去。他跟着范朝风这许多年，也了解范四爷的些许习惯。以前只有四夫人能入了四爷的眼。不过这男人吗，既然开了荤，知了那事的趣味儿，偷鸡摸狗就是顺理成章的事。这湖衣姑娘虽然出身不好，可挡不住颜色实在好，虽稍不如四夫人，可胜在新鲜有趣会逢迎。四夫人是没人比得上，可那脾性实不是一般男人能忍的。赵全就很看好这位湖衣姑娘，说不定，他们四房第一位姨奶奶就非这位湖衣姑娘莫属。这有一就有二，他赵全的妹子颜色也好，不久就要入府当差，多半会分在四房风华居。就算为了他妹子的前程，他也得好好帮帮这位湖衣姑娘。

    湖衣却正在自个儿屋里生闷气。她虽未还陪客过夜，给男人佐酒调笑却也是惯了的，自知道一个男人要对一个女人起了那心，是个什么样子。她在这范四爷身上也费了不少功夫，却还是不见成效。今儿她听说那信是范四爷的夫人寄来的，便故意拆了那信，就想看看自己在范四爷心里是不是和常人不一样。只要能让范四爷放在心上，那正室不正室的，湖衣还不放在眼里。

    虽说做人妾室，若生不下子嗣，多半后景凄凉，可她们这些人和良家女子不同，最多不过打回原形，不搏一搏实在不甘心。况且她们有的是手段让男人离不开她们，还怕生不出孩子？－－至于那些正室夫人，在她们这些人眼里，就是那自带嫁妆，侍奉公婆，打理家事，扶养子女，照顾妾室，还要独守空房的蠢女人。

    给人做小就松快多了，只要在床上服侍好男人就成。哪怕不小心得罪了男人，只要去给正室夫人磕几个头，那男人为了正室的脸面，自是会乖乖回转来继续睡自己。正室夫人要将男人霸在自己屋里，人会说她善妒，不贤。可妾室要把男人霸在自己屋里，人只会夸这个妾有本事。

    只这范四夫人是怎么回事？不好好做她那大方贤惠的正室太太，居然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妾姨娘一样，将男人管得死死的，就算在外面没人看着，她男人居然都不偷一点腥。湖衣对这位范四夫人，又羡又嫉又恨。

    接过赵全送过来的松云糕，湖衣却也没有心思要用，随手就放到一边。

    赵全就笑嘻嘻道：“湖衣姑娘可得趁热用了。凉了就不好了。”

    湖衣懒懒道：“多谢赵管事费心。湖衣现下却是没有胃口。”

    赵全就关切道：“湖衣姑娘身子不好，可要着紧看大夫。”

    两人还要聒噪，另一个管事范忠就过来叫赵全：“你跑哪儿去了？四爷等了你好半日了。当你值的时候不在，活腻了不是？”

    赵全就全身一个激灵：“四爷不是去了太子行辕？这会儿就回来了？”

    范忠看都不看湖衣，直接推了赵全就走。

    湖衣想细问问，却无人理她，只咬了唇看两人远去。

    范忠就带着赵全去了范朝风的书房外面候着。

    范朝风处理完公事，才叫了两人进来。

    书桌上放着的是那封被湖衣拆了的家信。

    赵全还不知那湖衣姑奶奶做了什么事，只堆着笑道：“四爷今儿回来得早，要不要吩咐厨房做几个小菜，让湖衣过来佐酒唱曲儿，也能舒坦舒坦。”

    范朝风就举了那拆开的信，怒道：“我的私信你们都敢拆，活得不耐烦了？”

    范忠和赵全吓得赶忙跪下，磕头道：“小的就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四爷的文书！请四爷明查！”

    范朝风自是知道信是湖衣拆的，不过借题发挥而已，就一只手扶着额头，揉了揉紧皱的眉头。

    对这位商湖衣姑娘，他已忍无可忍。人品卑劣，行事粗糙不说，还极没眼色。以为仗着自己有几分颜色，男人就都得拜倒在她裙下。

    平时因为太子吩咐，还要查查这位姑娘的底细，便不得不放着她在自己身边折腾。现下太子派的人回报说，这商湖衣本名商来喜，是杭县附近的一农家出身，因自小生得颜色出众，被戏班子买去调教，也是春喜班出了名的台柱货，倒是货真价实的戏子。这杭县周边的人都尽知的，惯会陪酒待客，只还未开苞。杭县有个富商本跟春喜班的班主讲好了，要赎了她去做个外室。谁知承王设局，春喜班所有人都死于非命，就这湖衣机缘巧合活了下来。太子知范朝风早就恼了那商湖衣，现下知道这女人无大关碍，就许了范朝风任由他处置。

    “那我是诬赖你们了？这信难不成是我自己拆的？”范朝风冷哼道。

    赵全扑在地上，全身直哆嗦。今日书房是他当值，他为了讨好湖衣姑娘，自告奋勇去帮湖衣姑娘买松云糕，却是湖衣姑娘帮他看的书房。不用说，这信肯定就是湖衣姑娘拆的。可自己也有失职之罪。

    范朝风就放下信道：“范忠，带赵全下去领罚。让那商氏在旁看着。罚完就让商氏收拾包袱走人。若明日这女人还在我面前出现，我唯你是问！”

    范忠应诺，带了赵全下去。

    湖衣原是哭着不去，那赵全挨打的地方全是男人，她自觉以后是要跟着范朝风入高门的，自重身份了许多，也不跟外男见面。可范忠是个死心眼的直肠子，向来四爷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却没有赵全好说话。就被范忠叫了两个婆子拖了她去了外院看赵全被打板子。

    外院行刑的人俱是范朝风带来的亲兵，在江南跟承王的叛军又打过几次，都是尸山人海里拼出来的，对湖衣这样的丽人也只是面无表情的扫过，就照打不误。

    湖衣用帕子捂着嘴，看着赵全被打得动弹不得，心下怕得要命。只盼着赶紧打完，她好回屋去。现下她试出了夫人在范大哥心里的地位，自是不会再造次。

    行刑的人打完，就让人把赵全抬了回去。

    湖衣也转身要回内院，却在内院门口被一个婆子拦住了。

    湖衣就怒道：“让开！”

    婆子却冷笑道：“湖衣姑娘别忙着摆主子的谱。我们这里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范管事已是吩咐下来，湖衣姑娘和我们范府无关，却是不能再住在这里。您还是请吧。”

    湖衣全身冰凉，颤声道：“你说什么？我不信！我要见范大哥！我要见范大哥！”

    婆子更是好笑：“你别给脸不要脸！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也配叫我们四爷‘大哥’！－－别让我替你害臊了。还是赶紧走了是正经。”

    湖衣就苦苦哀求了会子，那婆子还是不松口。

    湖衣无奈，只好道：“就算要走，也容我收拾了包袱，去给范大人磕了头再走。”

    婆子却道：“湖衣姑娘，做人可不能太贪心。如今你身上穿的，头上戴的，都是我们大人赏赐的。当初你来的时候，可是空着两只手进的门！－－要真是在我们范府，丫鬟犯了事打发出去，可是得净身出户的！”

    湖衣就有些气了，怒道：“我可不是你们府里的丫鬟！”

    婆子再也懒得跟她纠缠，只道：“那正好。既然姑娘跟我们无关，还是早离了这里的好。”也不看她一眼，就当她的面关了内院的门。

    湖衣也无处可去，就在门口蹲下，哀哀哭泣。

    范朝风的这临时住处并不大，内院外院也隔得不远。湖衣哭泣哀求的声音越来越大，就传到了内院的书房里。

    范忠正向范朝风禀告今日事宜。

    有人来报，说湖衣姑娘在内院门口哭闹。说是如果不见大人一面，就要一头撞死在那门上。

    范朝风就抽出一把刀，递给范忠道：“让她别撞门，远远地挑个地儿，用刀更利索。也好收拾。”

    范忠就接了刀，转身出去。

    湖衣闹了半日，那内院的门终于开了，立刻抹了眼泪上前。却见出来的是管事范忠，并不见范朝风的影子，就有些失望。

    范忠面无表情地对她说道：“我们四爷吩咐，姑娘若要寻死，不必撞门，可以用刀。”说完，就将那刀递上。

    湖衣气得面孔通红，却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哀求道：“天色已晚，却是难寻住处。还望管事网开一面，让湖衣过了今晚再出去。”

    范忠不敢自专，就让人回报了范朝风。

    范朝风想了想，深更半夜的，也是不方便。就允了。

    湖衣这才收了泪，跟着范忠进去到内院自己的屋子里。

    这一晚，湖衣怎么也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真是不甘心。就差一点点，一点点，她就可以飞上枝头。

    范朝风将安解语的来信细读了数遍，却是有了和往日不一样的心情。那本已冷了的心，又有些热了起来。

    此时已是深夜，又心有所感，却是那病又有犯的趋势，就拿了药丸出来，自用水服下。倒头就睡了。

    次日醒来，却见湖衣精光赤溜睡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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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涟漪

﻿    湖衣一夜未睡，只凌晨的时候打了个盹儿。此时忽觉不对，睁开眼，却看见范朝风披着长发，已是醒了，正靠着大迎枕半做在**，雪白的中衣领子微微敞着，露出微褐的胸膛。又看脸上，五官深邃，侧影如刀刻斧劈般显眼。平日轮廓分明的**现下抿成一条薄线，而如寒潭般的双眼此时更是威仪内敛，如古井深波一样深不可测。湖衣看见对方双手握拳，微微颤抖，便微微一笑，男人就是男人，美色当前，到底也有忍不住的时候。就轻轻将丰润的身子挨了过去，做出娇羞的样子道：“湖衣早就是范大哥的人了，大哥想怎样就怎样。湖衣不敢有怨。”又轻轻拉了对方的手放在自己柔嫩的胸上，微微磨蹭道：“求大哥待会儿轻点儿，湖衣还是第一次。”说毕，更是娇羞无限，纵体入怀。

    范朝风不知想起了什么，正呆呆出神，忽见躺在他身边右侧外间的湖衣凑了过来，自己的手又被拉住放在一处柔弱的所在，就似触电般将手缩回，顺路一耳光便扇在湖衣脸上，“贱人！”

    湖衣捂着脸，呆呆地看着范朝风，那眼泪似坠未坠，十分动人。

    范朝风只瞥了她一眼，便低声道：“穿上衣服，赶紧滚出去！”

    湖衣不信，只捂了脸，哀哀泣道：“范大哥，你说，湖衣哪里不好？你为什么不要湖衣？”

    范朝风很不耐烦，道：”你好不好，与我何干？”只一把就将湖衣推下床去，自起身去换衣梳洗。

    湖衣就光了身子追到净房，越发哭道：“范大哥看了湖衣的身子，湖衣就是大哥的人。就算大哥不要湖衣，湖衣守一辈子活寡也要为大哥守着！”

    范朝风没料湖衣如此能缠，就出了净房，冲屋外叫道：“范忠！”

    范忠却不在，答话的是赵全平日的一个小厮叫刘兴的，就回道：“小的刘兴，请问四爷有何吩咐？”

    范朝风一时顾不得问问范忠为何不在，只叫道：“去给我把这里飘香院的妈妈叫来！”

    飘香院却是辉城最大的青楼。

    那刘兴便一喜，看来赵全管事说得是真的。男人吗，怎能忍得住不偷腥？昨儿他经不住湖衣姑娘的哀求，又记起前儿赵管事的叮嘱，便自作主张放了湖衣姑娘进去四爷的内室。没想到今儿四爷就记挂着着窑子里的姑娘了。只是这样说来，那湖衣姑娘算是得宠呢，还是不得宠呢？刘兴想得脑门儿都疼，也就丢开了。反正，自己是下人，主子说啥就是啥。如赵管事那般会揣摩上意，不还是说打就被打了一顿。

    刘兴摇摇头，叫了范朝风的亲兵过来守着，就自去了飘香院，叫了飘香院的当家老鸨万妈妈过来。

    这老鸨听说是太子麾下第一得力的范参将要人，便忙不迭地叫了几个有名门闺秀气质，善摆端庄自重谱儿的姐儿，想一般高门之人都好这口。

    这飘香院一行就坐着有飘香院标记的马车，浩浩荡荡穿街而过，去往范朝风的府邸。声势浩大，一时辉城的人等都知范参将排场大，大清早的就叫了飘香院四五个姐儿出台子。

    太子刚用完早膳，听此妙闻，就把昨日里因为看了京中密信而生的闷气消了一半，带着人也往范朝风的府邸扑去。

    范朝风却没料到飘香院不仅来了当家老鸨，连当红窑姐儿们也来了，且一个个都做端庄自持状，看得范朝风脸黑了一半，只想把刘兴抓来一棍打死。

    刘兴看着四爷脸色不对，知道这马屁是拍到马腿上了，赶紧叫了那几个姑娘先出去，一个叫慧芬的窑姐儿对范朝风很有好感，就要矜持几句，却被刘兴又叫了几个小厮过来，就生拉硬扯地将飘香院的姑娘赶到院子里去。

    那慧芬便撇撇嘴道：“咱院里的妈妈年岁也不小了，想不到那么俊俏挺拔的一个公子哥儿，竟然好的是这口！”

    一个小厮听不下去，就上前揣了她一脚，道：“再胡说，送你去红帐！”

    慧芬便吓得闭了嘴。她们可都是妈妈精心调养的红姐儿，那军中红帐里的**，可是比最下层的暗娼都不如，且没一个可以活着出去。

    屋子里，范朝风就端起茶喝了一口，压了压那要奔腾而出的怒气。

    飘香院的万妈妈只好陪笑问道：“范将军招了我等过来，不知有何要事？”

    范朝风就领了万妈妈进到里屋。

    万妈妈先还嘀咕，想着自己多年未接客了，不知还受不受得住。等一看屋里还有一个光着身子的姑娘，立刻眼前一亮：好苗子啊！人才啊！奇葩啊！

    再一细看，这不就是附近几县大名鼎鼎的春喜班台柱湖衣姑娘！瞧那脸蛋，瞧那身段，她早就说过，这姑娘不去张了艳帜接客，实在是太可惜了！

    万妈妈立刻就明白了范将军的意思，围着湖衣转来转去。

    湖衣本是打定了主意要赖上范朝风，就一直故意不穿上衣服，只盼有人进来撞见，坐实了自己的名分。谁知第一个进来的人，居然是飘香院的老鸨子！

    湖衣暗骂一声“晦气！”只抓过一旁架子上她昨夜过来时裹的青绸披风披上。

    范朝风就道：“商氏，现下有两条路，你自己选。第一条，是你自己出去，我帮你消了贱籍，你自去找人嫁了，也是正经人。”

    湖衣便弱弱地哭道：“湖衣不要嫁给别的男人！湖衣已是范将军的人了！”却是唱念作打四角齐全。

    万妈妈就职业性地失望了：居然已经不是处了，那**的钱岂不是赚不到了？－－却也知道现下不是跟官家议价的时候，只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又看那湖衣哭得楚楚动人，若在她们楼里出场子，不知要坑杀多少火山孝子。不由感叹，这就是素质啊！做窑姐儿光靠勤奋是没有用滴，最要紧是要有素质！

    范朝风听了湖衣声情并茂的告白，却只嗤笑一声道：“姑娘身价太高，范某却是负担不起。这位万妈妈，乃是这里飘香院的当家妈妈，商姑娘这就跟了万妈妈去吧。”

    湖衣白了脸，不敢置信地样子，颤声道：“范大哥，你...你...要送我去青楼？－－你怎么忍心？”那泪珠就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淌，连铁石心肠的万妈妈见了都觉自个儿在逼良为娼，一时好生踟躇.

    范朝风却似不好意思地纠正她道：“不是送，是卖。万妈妈出来一下，咱们得议议商姑娘的身价银子。”

    万妈妈此时已被这两人轰得三魂出窍。想她万桂花驰骋青楼这一行三十年，什么样薄情寡性的男人没见过？－－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等当着**的面，商讨卖**的身价银子的男人。万妈妈的人生就又完整了一次，暗道原来这世上男人的薄情寡性是永无止境的。随时都会有突破，更上一层楼。

    湖衣只呆立半晌，才猛然醒悟过来，大叫：“你不能卖我！我又不是你的人！”

    范朝风背了手转过身来，逆着清晨的阳光，温言道：“既如此，还请姑娘自便。”

    湖衣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十分地想和戏台子上演的一样，就一头冲过去撞在门柱上，说不定还有几分转机。可到底是玩不来真的，只道这狠心的人儿是毫无怜香惜玉之心，难道自己真看错了？－－便咬咬牙，恨恨道：“我不要嫁别人，也不要进窑子！－－你既不要我，我自出家去！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范朝风只微侧过身，将屋门让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湖衣就抓了衣服跑到里屋的屏风后面穿戴起来。

    万妈妈自跟范朝风去了外屋坐着。院子里等着的姑娘就看见不一会儿的功夫，那万妈妈和范将军就出来了。不由都微微鄙夷了一把：原来是个银样蜡枪头！

    再一会儿，院子里的姑娘又看见一个清丽无匹的姑娘也从里屋出来，还披着件青绸披风，脸上脂粉未施，却是天生丽质，走路行事都另有一段风韵，才恍然：原来这范将军是给自家妈妈介绍生意来着。不由对这位能有范将军捧场的新姐妹又妒又羡。

    湖衣穿戴好了出来，只对范朝风福了一福，凄然道：“救命之恩，本当以身相许。怎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湖衣这就长伴佛前，为将军和夫人念经颂佛，愿将军与夫人不离不弃，百年好合。”声音平和，语调却充满怨气。

    范朝风想到京里的人，心里微微一动，又定下神来，道：“姑娘兰心慧质，若能潜心向佛，日后必有所成。”

    万妈妈却听不得两人打机峰，只欢喜道：“姑娘这是要去地藏庵，还是馒头庵出家？虽说这附近的大小庵堂都是我们飘香院的分号，却只有这两家生意更好些。”

    正端茶送客的范朝风就一口茶**来。

    躲在偏厅看热闹的太子再也忍不住，也捧腹大笑起来。

    湖衣就对万妈妈怒道：“我自有爹有娘，谁要出家！”便扬了头，自出了范朝风的府邸。

    范忠便过来打赏了万妈妈和带来的姑娘们，也俱都送出门去。

    这边太子就坐了上座，对范朝风调笑道：“诚之，有美添香也是雅事，何必无情至此？”

    范朝风就自嘲道：“诚之能力有限，却是不如太子，能如鱼得水，左右逢源。”

    太子便嗤笑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范朝风也回道：“最聪明还是太子殿下。这许多年，竟把自己的心里人藏得滴水不漏。”

    太子就喝了口茶，掩饰道：“诚之说笑了。本宫心里要有人，也是父皇。”

    范朝风噗哧也笑了，道：“您这话不当在属下这儿说，应该去大内御书房的皇上面前说去。”

    太子哈哈一笑：“孤要说了，说不定就跟你那湖衣姑娘一个命，不是被卖了，就是被赶出去。”

    这边范朝风就沉默下来，叹了口气。

    太子察言观色，也明了几分，就道：“诚之，京里的事，是本宫的姨妹对不住。还望你大人有大量，看在她也声名尽毁的份上，不要再计较了。”

    范朝风忙道：“太子言重了。诚之只忧心内子近来性子大变，不知还要闹出什么事儿来。”

    太子点头道：“这些**，有的是聪明太过，有的又是笨得只想让人敲死她。”

    范朝风想起一事，就问道：“太子，你那王侧妃还要一直放在红帐里？”

    太子便道：“有何不可？”

    范朝风神色不太自然地摇摇头，只道：“王侧妃好歹是太子的**，现下迎来送往，太子也不怕人言可畏？”

    太子神色舒散，懒洋洋道：“孤还当什么事儿，她也算孤的**？－－最多只算是孤上过的**。不过是个无子的妾，大家一起玩玩，也不算失礼。就是父皇，将自个儿用过的**赏给臣下的也多的是。－－你吧，说你有情，却生生辜负美人恩。说你无情，不相干的人你也要提点几分。”

    范朝风失笑。原是自己想多了。纵观整个流云朝，妾还算是个人呢，更何况无子的妾。哪够资格让男人抬不起头？－－是以当年，只有那样玲珑剔透的人，才让人怜惜到宁愿放手也不愿让她为妾吧？

    范朝风又想到昨儿太子接到京中密信时的暴跳如雷，不过是因为太子妃亲妹的风流韵事影响到了太子妃的名声。同是太子的**，一个正在军中红帐操那皮肉生涯，一个却在深宫里养尊处优，且只因为声名受损，已让自己的男人心疼得无以复加。说太子妃入宫就失宠的，绝对是瞎了眼。身为皇室中人，要真在乎一个人，自不会把那宠爱放在明面上。

    太子果然又道：“孤只忧心欣儿。”太子妃闺名曹沐欣，容貌是一等一，只性子温柔良善，并无杀伐决断，母仪天下之风，当初不知怎么就入了太子的眼，硬是娶作了正妃。

    范朝风便道：“太子要真在乎太子妃，就不要左一个侧妃，右一个侍妾的纳进门了。”

    太子发狠道：“你道我愿意要这么多**！又不是色鬼托生，没了**就不能活！”想到自己为了那位置，为了笼络下属，什么样的**都要往**拉。唯一心爱的一个，还要装作不在意，免得自己不在身边，让人谋了她的性命去。

    定是真的在乎她，才会觉得她又笨又弱，非得处处护着她不可。若不在乎她，便只会觉得她为人处事滴水不漏，有三头六臂，凡事占尽便宜，自不劳男人操心。着实跟这**本来什么性子毫不相干。男人喜欢了，不好也是好。男人要厌弃了，就连呼吸都是错。

    镇南侯范朝晖这边，也收到了夫人程氏的来信，问及爵位升等，以及立世子事宜。又道原哥儿和然哥儿也都年岁不小，也该明辨一下长幼尊卑。又提及四房的嫡子则哥儿越大越顽劣，实难当大任。

    范朝晖就皱眉。看来则哥儿不能再让那安氏带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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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对策

﻿    初始则哥儿方出世，那安氏就厌了则哥儿。范朝晖便跟程氏商议，要从四房过继则哥儿到大房，养作嫡子，将来好袭爵。

    程氏因了一事对生了儿子的两个妾都无甚好感，更是厌了她俩生的儿子，就曾想过要给身边的大丫鬟尘香开了脸做通房，好生了儿子养在自己名下。岂料范朝晖不愿再纳新人，只得作罢。此时若能将则哥儿从小过继过来养大，自是跟嫡母程氏亲近，却也合适。为了稳妥，他们只商议过太夫人，就连范朝风也是瞒着的。

    程氏又觉四房只有一个嫡子，现下过继却是不妥，就要等安氏再养一个，再谈过继。范朝晖虽不愿，却也没有驳了程氏，只说以后再议。

    镇南侯范朝晖对则哥儿一直亦是宠爱有加，寄以厚望，却比对自己的两个庶子都要上心。孰料程氏如今居然改了主意，却是不愿再过继则哥儿。

    沉吟许久，范朝晖就给程氏回信，让她不要听风就是雨，圣旨一日未下，就一日不能坐实。所以立世子一事，不用再提。只督促程氏要给原哥儿和然哥儿在外院寻两个习武的师傅。他们范府将门出身，都是从小儿练就的本事。只原哥儿因从小体弱，然哥儿又出身太低，拖到如今，才想着要找个师父学些拳脚，虽学不出真本事，但强身健体还是用得上的。末了又闲闲提了一句，让程氏不要再管四房的事儿。四弟不在家，她插手四房的事，会让人说他们大房容不下四房。却是对范府名声有损。

    这里回完了给程氏的信，范朝晖又修书两封，一封送去流云朝最负盛名的翠微山，请掌门师叔挑个武艺高强，性格和善的女弟子，去往范府专门教习则哥儿。一封给了太夫人，告知给则哥儿找武师傅的事儿。只想着那安氏一向不管则哥儿的事，还只有让娘出面才妥当。

    程氏接到信，却是会错了意，自是喜出望外，却是更好处置。虽侯爷在信里说了圣旨不下就不能做准，可一边也让给原哥儿和然哥儿挑师傅，却是要立世子的征兆。想来侯爷之前那样叮嘱，也只是谨慎的意思，以防走了大褶儿。至于则哥儿，侯爷一定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自然无须再提。

    就叫了几个姨娘过来。

    那张氏只有一女，本不与她相干。只程氏要显自己一视同仁，便也叫上了她。

    这里小程氏和辛氏都各自欢喜，满心奉承大夫人不绝。

    大夫人就道：“原哥儿和然哥儿都是侯爷的儿子，却是长幼有序，尊卑有别。过几日，我会禀了太夫人，给原哥儿单独设院子，配管事大丫鬟。”这却是要暗地里定了原哥儿做世子。

    辛氏那脸上的笑差点就撑不住，只苦苦挨着，生怕就控制不住自己，去抓花了小程氏那一脸灿烂如夏花般的娇颜。

    张氏看那两位不对付，忙指了一事，回到自己院子。又想起自己的堂妹和四夫人的哥哥议亲，已过了纳采，问名，又放了小定，只等日子过大礼。就去了风华居。

    安解语正在禁足中。已找了府里做木工活儿的修复那些被大房的婆子们砸坏的大型玩具。

    内院的门就成日紧闭着。则哥儿近日都一大早便被方嬷嬷接到春晖堂去，秋荣自跟了去。到了晚间方回。

    安解语就趁了这个机会，好好的练练字。她对毛笔字向来是可远观而不可近玩焉，只着重练习羽毛笔，却是小有成效。只那女诫看起来就让人气闷，偏违拗不得，只好耐了性子一行行书写。心里就把编了女诫出来的班某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张氏过来拜访，让安解语极是高兴。这却是大房里唯一一个未与她有过节的。

    两人就端了茶点果子，坐到暖阁向阳的榻上，慢慢喝茶唠嗑儿。

    张氏便端了那粉彩嵌珐琅的官窑茶具细看，又瞟了一眼安解语道：“四夫人这屋里风雅异常，样样都是世面上见不到的好东西。这套茶具要是在别人屋里，自是难得，可往四夫人这屋里一放，就大不显了。”

    安解语只一笑，她知张氏是在委婉地说这套茶具是大路货，就打趣道：“小嫂子如今说话也带拐弯了。弟妹我却是招架不住。”

    张氏脸微红，也只抿嘴一笑，回道：“不是要拐弯抹角，实是这茶具在这屋里太过突兀。就象是不属于这里，却又生生嵌进来一样。”

    这话却触动了安解语的心事。前世的安子最喜饮咖啡，收藏了许多别致的咖啡杯。这套茶具颇象她当年收藏的一套杯子，因此上就爱上了，天天摆在眼前看着，也算是对前世的一点念想。

    张氏看四夫人不语，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就转了话题道：“今儿侯爷来信了，说是要立世子。已经定了原哥儿。大夫人吩咐要给原哥儿单立院子，配管事大丫鬟呢。”

    安解语立刻便回过神来，神采奕奕地问道：“可确定？那然哥儿呢？”

    张氏便笑了：“你也知道，那两位跟乌眼鸡似的，早就不对付了。现下可是要撕破脸了。”

    安解语有些神往，便跟着分析道：“然哥儿虽健壮些，却到底出身太低，倒是很难上位。”

    张氏到底是世家里过来的，对这些爵位承袭倒是很明了，就道：“看着吧。不管谁做世子，到时都得记在大夫人名下呢。庶子是不能承爵的。”

    “那她们倒舍得？”安解语疑问。

    张氏便道：“不舍得也要舍得。再说，已经各自在跟前养了那么大，就算记在大夫人名下，也只是面子情。比不上从小带大的，生恩不及养恩大呢。”

    安解语细细想了一番，方道：“那侯爷倒是中意哪个儿子？”

    张氏想都不想就回道：“自然是然哥儿。”

    “然哥儿？侯爷当真这样说过？”安解语很是惊讶。明明听说是小程氏最得宠，就算不能伺候，侯爷也是往她房里去的最多。

    张氏便解释道：“侯爷并未明说，只提过一次，说原哥儿身子实在太弱，我们范家武将出身，将来的侯爷，可是要带兵的，原哥儿那身子怎么受得了？”又含蓄的提点道，“这些话侯爷只对我提过一次，我也只对你一人说过。可别再传远了。让那位知道，我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安解语便取笑道：“侯爷这等重要的话都对你说，可见那最心爱的人并不是那位。”

    张氏红了脸，嗔道：“人家跟你说正经的，你却只取笑。可是要让我以后都不再过来了。”

    安解语就赶紧陪不是，又说起信义伯府张家的二房小姐张莹然和自己哥哥结亲的事儿。

    张氏就问道：“听说我二婶要打发了你哥哥那位生了庶长子的通房才能结亲，你却拦在里头？”又笑话道：“你以前可不这样。看见我们这些人，那是理也不理的。”

    安解语只笑道：“好歹是生了儿子的，现下也没有大错。若以后真犯了错，再打发也是师出有名。”又满不在乎道，“再说了，我大哥已是厌了她。只要男人不去她那里要水，她就翻不起风浪。归根到底，不是有了儿子底气足，而是男人内帷不修，胡乱给脸面惹得祸。”

    两人就笑了一番。

    张氏想到自己的处境，就情绪低落下来，道：“若有别的出路，谁愿意给人做妾？－－就算是贵妾，也是朝不保夕。有孩子的还好，那没孩子的，被人转卖送人的多了去了。”说着，那眼圈就有些红了。

    安解语就试探道：“那要不想做妾了，可否合离？”

    张氏倒被逗笑了，道：“正室才有资格合离。做妾的哪有资格说合离？－－男人要是宠着还好，若失了宠，就任由大妇揉搓罢了。我们家还算好的。大夫人不是那容不下人的，侯爷虽独宠小程姨娘，对别的妾室通房，却也不容人轻贱。－－你看那王侧妃，说是太子侧妃，曾经也是众人簇拥的，却也说倒就倒了。”

    安解语就点头道：“说句不该的话，小嫂子如此人品，做妾却是可惜了。”

    张氏倒很是豁达，只笑道：“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我现下有女，也算有子之人，就算是妾，只要我妥妥当当，这以后的日子是不用愁的。”

    安解语看两人说得逐渐伤感起来，就拉了张氏尝尝她让厨房的人做的芒果羹，细腻甜香糯软，却是难得。

    美好的食物令人精神愉悦。

    张氏尝了赞好，安解语就吩咐人给绘绢也装了一盒。此时天色也不早，张氏就辞了出去。

    这边太夫人一早却按品大妆，去了宫里求见皇后。

    皇后是范太夫人嫡亲的姐姐，两人自小就关系融洽，又多年来守望互助，情分自是不比寻常。

    进了凤坤宫，因是见自家姐妹，皇后并未大妆，只穿着淡黄色绣五龙滚珠图案的宫装，梳着牡丹髻，头上只戴着一只珍珠发箍，笼在发髻周围，那珍珠个个有莲子大，最难得是大小光泽皆一模一样。皇后年岁虽比太夫人还大，却保养得宜，望之若三十许人，只眼神凌厉，嘴角边的法令纹若隐若现，威仪令人不可逼视。

    范太夫人先就上前给皇后三跪九拜行大礼，皇后便笑道：“说了你许多次，咱们姐妹不必这样虚礼，你却总是不听。”这边厢说着，那边已行完了礼。

    皇后就叫了身边的大宫女叫姒婵和媚庄的一左一右扶了范太夫人到一边坐下。

    两人寒暄了几句，范太夫人就愁眉道：“今日进宫，实有一事要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便笑了，道：“不就是一盆花吗。先前你的大媳妇已是上表请过罪了。我还说她太过拘谨。我和她婆婆是嫡亲姐妹，还在乎这个？”

    范太夫人就舒了一口气。再是亲姐妹，做了皇后，也不可同日而语了。

    既然皇后主动把话说明了，也免了范太夫人许多的口舌。

    两人就把那事儿丢开，说起太子在江南平叛的事儿。范太夫人亲生的二儿子范朝风也跟着太子在江南，因此上皇后和范太夫人就谈得很投机。

    皇后就道：“他们在江南辉城与隔江而望的承王也打过几次仗，却是有输有赢。可惜我们带去的将士多是北人，水战还是不如承王大军。”

    又夸范太夫人的女婿，江南总督顾升，“治理地方倒是一把好手，经他手筹备的粮草军饷竟无一有误的。妹妹，你的敏丫头还是有福气啊，能嫁给这样一位能干的状元郎。现下跟着太子办差，那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范太夫人心中得意，又不敢显出来，只道：“她也就这点小福气罢了。要真有大福气......”却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忙转了话题。

    皇后却是心有所动，道：“仪贵妃最近又得宠了。她竟是个妖精变的。这宫里的美人来来去去，就算是个天仙，成天看也看腻味了。她居然能让皇上十年如一日，不是专宠，胜似专宠。”

    范太夫人有些不自然，不敢接话，又不敢不接话，只好又转了话题道：“太子妃最近如何？听说前一阵子又病了。”

    皇后就皱眉道：“哀家早说了让她找个好些的太医瞧瞧，每年间闹一春一夏的，又不老又不小，病个没完。竟是个病西施。也不知道皇儿看中她哪一点。”又微撇了嘴道：“嫁进来六年都无出，依哀家的性子，早就要休了她，另择良配。”

    范太夫人就陪笑道：“难得是太子心爱的人。娘娘心疼太子，必不会让太子难做。”

    皇后也笑了，道：“外人都说哀家严苛，也就你，知道哀家是个心软的。就是为了皇儿，哀家也得帮他护着他那太子妃。”又叹道，“皇儿以为自己做得巧妙，将那王侧妃先抬在前面，要斗的就都冲她去了，等用完了，转手就扔到红帐。也是跟他父皇一个性子。爱之令其生，恨之欲其死。说了多少遍，都改不了。”

    范太夫人只奉承道：“太子已是难得。也就娘娘火眼金睛，看出太子心里的人到底是谁。如我们这些驽钝之人，却一直以为那王侧妃才是太子真心所向呢。”

    两人又互相聊了半日，范太夫人就想起一事，求了皇后娘娘道：“我那四儿媳的亲兄弟眼下就要娶亲了，却是想让皇后娘娘赏一台聘礼，也借借皇后娘娘的福气，让他们夫妻和顺，事事如意。他们本请了我家大儿做大媒。现下朝晖还在山南剿匪，还要求娘娘一个恩典，让他能回来全了这个人情。”

    皇后就道：“是你家四媳妇的娘家办喜事？娶的是哪家姑娘？”

    范太夫人忙道：“是信义伯府二房的嫡女。皇后娘娘贵人事忙，不知有无印象。”

    皇后笑道：“你别说，我还真见过这位姑娘。风姿仪态，都很出挑，据说性子也好。你家四媳妇好大的面子。罢了，她也算和我有些渊源，我让中山侯去代镇南侯做这个大媒。里子面子就全有了。山南余匪至今未清，镇南侯乃我朝一品大将军，还是尽忠职守的好。”

    范太夫人就惶恐地跪下请罪。

    皇后便亲自扶了她起来道：“妹妹实不必如此拘礼。朝风于太子有大恩，也就是于哀家有大恩。他媳妇的事儿，哀家一定给他大大的做这个脸。”

    范太夫人只好谢了皇后，便请辞出宫了。

    出了凤坤宫，往南便是出皇宫内城的大门，途径长春宫，朝澜宫和两仪宫。仪贵妃就住在两仪宫。

    等快到两仪宫的时候，一名青衣小监却拦住了范太夫人一行，只道仪贵妃要和范太夫人说几句话。

    皇后娘娘派来送客的人早就回去复命了。范太夫人只带着方嬷嬷随行。虽不愿见，只现下自己是臣，不能违拗。只好随着小监去了。

    两仪宫里，仪贵妃风姿楚楚地端坐在上方，见了范太夫人，却是微微一笑，问候道：“母亲，好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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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选择

﻿    两仪宫的正殿明亮轩敞。正对大门的台座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位宫装丽人，头上只随便挽了髻，除了耳朵上两只泪滴形的珍珠耳坠，遍身上下无一首饰。却依然艳光四射，无人匹敌。这流云朝最美的女人，正是明启帝的贵妃，当年范府的庶长女——范朝仪。

    范太夫人却是僵直了身子道：“老身何德何能，实不敢当贵妃娘娘如此称呼。还请娘娘收回前称。”

    仪贵妃嫣然一笑，如百花盛放，美不胜收。一旁的青衣小监虽年纪幼小，又不算男人，依然难以抵挡贵妃的倾城一笑，俱都闭了眼。

    范太夫人只冷冷看着她。

    仪贵妃也不在意，自下了台座，请了范太夫人到内殿就坐。

    到了内殿，仪贵妃只歪在殿里的贵妃榻上，倚着迎枕。范太夫人便在榻旁的机子上坐下。

    一旁的宫女上了香茶，便渐次退下，只留下范太夫人和仪贵妃。

    范太夫人略用茶润了润唇，就道：“贵妃有事请说。老身府里却是离不得人。”

    仪贵妃拿起一旁的流云团扇自摇着，一边缓缓道：“兄弟二人都领兵在外，这在咱们朝，也算是第一家。就算皇后的娘家慕容家也是比不上的。”

    范太夫人并不接话。

    仪贵妃便叹了口气，道：“我知当年是我的不对，可是事已至此，还请母亲看在爹爹的份上，不要再跟女儿计较才是。”

    范太夫人想起当年的事就一阵憋屈，却也发作不得，只得忍耐。

    仪贵妃看了一眼范太夫人，纤手细移，就端过一旁果盘里的龙眼，道：“母亲当年最爱这龙眼，女儿时刻并不敢忘。”

    范朝仪乃是范老侯爷的妾室杨氏所生。杨氏原是范太夫人的陪嫁丫鬟，范太夫人有孕的时候抬了通房，后生产的时候却是难产，只生下了女儿便去了。范朝仪虽是庶长女，却是跟着太夫人长大，形同嫡长女。等长到了快要结亲的时候，姿容万千，无人可比，凡见过的人都说是流云朝第一美女，就是现下的范四夫人安氏，与之相比也是有所不如。只因为是庶出，却是费了一番功夫说亲。老侯爷最心爱这位庶长女，一心要为之求良配。孰知一日明启帝微服驾临范府，竟幸了当时还是闺女的范朝仪。

    范太夫人和皇后是嫡亲姐妹，明启帝乃是范朝仪正经的姨父。这姨甥共侍一夫，在已经传承三百余年，讲究礼教大防的流云朝，还是容不下的。范太夫人本和皇后有默契，要将范太夫人的嫡女范朝敏嫁与太子为正妃，只因明启帝执意要纳了范朝仪，也泡了汤，只好匆匆将范朝敏嫁给那时的寒门状元顾升。这边皇后拧不过皇帝，便让范府的范朝仪“暴病身亡”，又改头换面，以偏远地方豪族嫡女的身份入了宫，从贵人做起，现下已是四妃之首的贵妃。十年来，明启帝也多有新欢，却是长不过一月，短不过数日，就又回到范朝仪的两仪殿，再也离不开的样子。

    范太夫人知仪贵妃受宠，也不敢跟她硬碰硬，只道：“有劳贵妃娘娘挂念。”

    仪贵妃见范太夫人终于有松动的样子，也有些动容道：“母亲不必如此见外。一笔写不出两个‘范’字，女儿始终不敢忘了身为范家人。”

    范太夫人终是叹了口气，知范朝仪当年初入宫并未讨到好，误饮了芜子汤，终身不育。没有孩子的宫妃，再受宠，下场也不过尔尔。自家的嫡女现下却是儿女成群，女婿又成器，却是比嫁给太子做那动心忍性的太子妃还要好些。这多年的怨气也不知不觉消散了些，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女儿，只回道：“娘娘有此心，对我们范家是再好不过。宫里不比外头，娘娘自己要事事小心。”

    仪贵妃却被范太夫人一席话说得掉了眼泪，只好顺手拿了枕边的帕子拭了拭，哽咽道：“女儿还能听到母亲说这些话，就是死了也值。”

    范太夫人忙道：“娘娘快别这么说。娘娘能得圣宠，也是我们范家的福气。只是说出来到底不好听，只得远着娘娘。还望娘娘体谅。若是被人知晓，我们范府粉身碎骨是小事，污了娘娘的贤名，却是得不偿失。”却是提醒范朝仪不要太过高调招摇，将与范府的关系暴露于人。

    仪贵妃只点头道：“母亲放心。我这宫里的人本就不多，个个都是皇上挑的。这话要传出去，对我固是不利，对皇上更是有损。他们都没那么大胆子敢乱说话。”

    两人闲话半晌，仪贵妃就让人拿了两支步摇，对范太夫人道：“我有一事不决，还望母亲帮着相看相看。”

    范太夫人微点头道：“若是能帮着娘娘，自不会藏私。”

    仪贵妃就指着那两支步摇道：“我这里有两支首饰，一支是纯金镶翡翠，一支是白玉嵌珍珠。一个端庄华贵，一个雅致耐用，俱是皇上所赐。现下皇上却是不耐烦看见这两只首饰，只想留一个给我戴。却是想问问母亲，留哪支合适？”

    范太夫人想了想道：“首饰俱各有功用，怎能留一只，弃一只？－－到了要用的时候，岂不是不顺手？”

    仪贵妃就道：“想是首饰太多，怕喧宾夺主的意思。”

    范太夫人便不言语。

    仪贵妃又道：“皇后娘娘那里，也要精简首饰。却不知皇后刚刚跟母亲说起过没有。”

    范太夫人道：“皇后那里人多事忙，也是有的。”

    仪贵妃就微微一笑道：“母亲知道就好。皇后那里也不好挑呢。只人之常情，人都会挑自己最中意最得用的首饰。”

    范太夫人颔首领情。

    两仪宫的青衣小监便送了范太夫人出去。

    范太夫人就携了在外殿候着的方嬷嬷一起坐了八抬金丝绒面的大轿回府。

    回到两仪宫复命的青衣小监就问道：“那范太夫人可领会了娘娘的意思？”

    仪贵妃懒洋洋地靠在榻上，任那小监在她腿上揉按穴道，甚是舒爽，便道：“皇上要动世家，这慕容家和范家便是首当其冲。现下皇后已是对慕容家露了风声，他们早就开始应对。范家却是一无所知。于情于理，我都要卖范家这个人情。”又叹了口气道：“希望还来得及。”

    其实她对范家亦早无好感。老侯爷口口声声说是最宠爱她，可到了说亲的时候，她仍比不上嫡出的范朝敏。流云朝最美的女人又如何？不过是因为庶出，她就做不了太子妃。那范朝敏凭什么？－－长得不如她，琴棋书画亦不如她，就因为是正室夫人肚子里出来的，便天生该高她一等？－－她不服！因此下趁明启帝微服到范府的时候，她和明启帝做在了一处。只未想到，范家居然完全把她当作了弃子推了出去！甫进了宫，又一时不察，误饮了芜子汤，断了她最后一点念想。这么多年，她心心念念就是要扳倒皇后，再让范家众人都跪在她脚下！她运筹帷幄了那么久，却还是在江南功亏一篑，让范朝晖解了太子的死局，只好又改了主意，要利用范家，先扳倒慕容家。皇后没有了强有力的娘家，就是去了爪牙的猛虎，不足为惧。以后便可徐徐图之。至于范家的下场如何，她也丝毫不在乎－－一个不能生育的宫妃要娘家有何用？

    这里范太夫人回了范府，就先给范朝晖去了一封信，言明今日在宫里所见所闻，让他有所准备。范朝风跟着太子，却不用她多操心。

    皇帝下了朝，破天荒居然去了皇后那里。这是多年未有过的事儿。连皇后那颗冷硬了多年的心都不能免俗地多跳了几下。

    谁知皇帝坐下便问皇后道：“今儿都谁来了？”

    皇后的心就又冷下来，只温和地答道：“范家的太夫人，我的嫡亲妹子今儿递了牌子进来。不过是些许小事。皇上日理万机，却不用挂怀这等小事。”

    皇帝便道：“范家是国之栋梁。不可怠慢。上次跟你说的事情，考虑得如何？”

    皇后就皱了眉道：“范家两人都掌兵，无外人钳制，怕是不妥。”

    皇帝温言道：“若你应了我，范家自然会有人退下来。只慕容家却是得把拱卫京稷的五城兵马都指挥使的位置交出来。慕容家外戚世家，当年掌兵实属情急，其实早就应该退下来了。”

    皇后不屑。当年皇帝登基并不顺畅，全靠慕容家倾力相助，才得登大宝。初登基时，又有人作乱，便让最信任的慕容家家主，皇后的大哥掌了五城兵马都指挥使一职。慕容家多年来并无人握有这等实权，得了此职后便是兢兢业业，尽躬职守，数年来并无一丝不妥。却还是因为外戚之名，就得交出到手的权力。慕容家也很是愤愤不平。只是有皇后压制，便想于皇帝周旋拖延着，保得慕容家所出的太子继位后再交权不迟。谁知皇帝现下就忍不住了。

    皇后忍了又忍，只道：“妾身可以皇后之位担保，我慕容家对皇帝忠心耿耿，皇帝实无须为慕容家操心。”

    皇帝冷笑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妇人之仁，只会坏我江山社稷的大事。”便拂袖而去，到了贵妃的两仪宫。

    皇后只气得额上的筋都暴起来了。却也无法违拗皇帝的意思。寻思良久，只有先把范家攥在手心里，等慕容家慢慢淡出朝堂，再作打算。便要将身边最得用的两个大宫女姒婵和媚庄分别赐予范朝晖和范朝风为贵妾。

    这两个宫女跟着她多年，容颜俊俏，体态风流，更难得才自清明志更高。当年慕容家选美女入宫的时候，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只不愿做那以色侍人的宫妃，便在皇后身边做了管事大宫女。多年来已是磨炼出来，却是皇后的好帮手。且她们实是慕容家的远支旁亲，其家人都是慕容家的家臣，与其说忠于皇上，不如说是忠于慕容家所出的太子，自不会为了男人一时的荣宠而迷惑了心志，正是用来控制范家的好棋子。

    范家的那两个媳妇，现下娘家都不甚得力，却无法与皇后所赐的美人抗衡。就拿定了主意，自拟了懿旨赐妾。又让宫里的人准备了大小一应的嫁妆，却是做正室夫人的排场。姒婵和媚庄就俱都准备停当，便和宣旨的太监一起，一行去了山南府的魏县，一行便去了江南的辉城。却是一路吹打，奉旨成婚去了。

    明启帝听闻皇后给范家的两位将军送了人过去，便知皇后做了抉择：放弃慕容家，留下范家，来保住太子的位置。听闻皇后做此决定，明启帝并不意外，却也冷笑。走了慕容府，只是个开始。流云朝的世家，注定是要在他明启帝手上终结的。他的先祖们几辈子未做到的，俱会在他手上完成。他明启帝，注定会流芳百世！

    是夜明启帝就宿了两仪宫，却是可着劲儿的折腾仪贵妃，似要把皇权永固，江山一统的兴奋劲儿都用在女人身上。只忘了如今已是吏治败坏，人心浮动到了不可抑制的地步。挑现下这个时候收拾世家，明启帝是真正走了一招臭棋。

    京城里的范府，却是等宫里的送嫁人等去了多日，才有旨意传来，言明皇后赐宫女给范府，份为贵妾，形同平妻，且已送往魏县和辉城各自完礼圆房。范太夫人就气得差点当场中风。皇后如此做，竟是完全不把她这个范府的太夫人放在眼里。这许多年，她助皇后度过了多少艰难坎坷，原以为怎样也会有几分情面。谁知到了紧要时刻，那位的一意孤行却是到了偏执的地步，竟连事先商议通融都未有过。

    安解语听见这个消息，却象是等待多时的另一只鞋子终于落了地，终是舒了一口气。数日前就有或好心或恶意的女眷上门，告之她范四爷在辉城的“事迹”，不仅青天白日就大招窑姐儿，且还包了一个做戏子的外宅养在那里。其时她还半真半假地想过要不要写封信去告诫他要收敛些。现下好了，却是有人名正言顺地去管着那位四爷了。

    早知道自己不会那么好运，到了这个三妻四妾合理合法的异世还能碰上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良人。自己实没有原主妖娆多姿的本事，能栓得男人一心一意。只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护得则哥儿周全。至于男人，就是那天边的浮云，飘过就算。

    大房里却没有四房如此冷静。小程氏已回程家商议对策。辛姨娘则去了张氏处讨主意。只大夫人稳坐钓鱼台，并不惊慌。反正大房的女人够多了，也不在乎再多一个。只盘算要在张氏所住的院子旁边再起一个新院子，给皇后所赐的贵妾住下。

    山南府魏县的范朝晖却是比京城的范府更早得知宫里的动向，只冷笑几声，便定了主意。

    而身在江南辉城的范朝风是从太子那里才知道了皇后赐妾的消息，就皱了眉头道：“属下并无纳妾之意，还望太子劝皇后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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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送嫁

﻿    太子亦颇不解母后为何要突然给范家的两位将军赐女人。

    在太子看来，笼络臣下，对不同的人，却是要行不同的策略。并不是每个男人见了美人都会走不动路。

    这世上有人图名，有人图利，有人好权，当然也有人好色。可是好色也分很多种，或好男色，或好女色，或迷大叔，或萌幼女，不能一概而论。居上位者，怎能未弄清臣下的喜好就胡乱赏赐？－－论功行赏也是一门学问，赏赐不得法，却是会要人命的。

    母后再刚毅果决，也只是一个女人，眼界还是狭小了些。

    太子虽如此想，却不能当着属下的面就驳了母后的懿旨，只苦笑道：”诚之，你就笑纳了吧。左右不过是一个女人。不喜欢就扔一边去晾着，还怕她翻了天不成？”又贼笑道：“孤看你这半年来并无一个女人在身边，也未去过青楼行馆，怕也是憋坏了吧？”

    范朝风就笑了：“这却不劳太子操心。属下还有事，先告退了。”

    这边范朝风回了自己的府邸，便叫了自己带来的一名亲兵，径直去了书房。

    片刻之后，这名亲兵就带着一封范朝风亲自书写的购物清单，去往辉城最繁华的荣昌街，购买大婚用品。据太子说，皇后懿旨所赐的这位女子，虽份为贵妾，却是形同平妻，自是要三媒六聘，正式婚庆的礼仪都要一一做到。

    范朝风挑的这名亲兵极为尽职尽责，且为人亲和，甚是健谈，只半日的功夫，辉城上下都知道了皇后给范参将赐了名京城来的高门贵女，貌美非凡，且带了十大车的陪嫁，俱是绸缎黄金珠宝银票等既贵重又易携带的上用品。

    就有那有心人拉了这名亲兵去酒楼畅饮几杯。酒桌上，几杯黄汤下肚，那亲兵眼就直了，舌头也大了，说话甚是模糊，却也让人听出这赐婚似有不同寻常的契机在里面，若能半路劫了，却是对承王大军极为有利。

    承王举了反旗也有半年，自从顾升投了太子，承王这边粮草就颇为吃紧。这京城来的十车黄金珠宝，或许能解一解燃眉之急。况且听那亲兵的意思，此次遣来的贵女身份不一般，很可能还有别的使命在身。那承王的探子探得了京城赐婚队伍的具体路线，便连夜过江通报了承王。

    从京城到辉城的路并不平坦。好在皇后也派出了一定的军士护送，一般截径的却还不敢向他们下手。且范朝晖在山南剿匪甚有成效，从东南到京城的路线自是清爽了许多，行商们也都成群结队从江南绕路到山南府，再进京城，却是安全了许多。此次朝廷赐婚的队伍，便是京城出发，一队去往东南方的山南府魏县，一队去往江南的辉城。

    姒婵和媚庄本是堂姐妹，虽是慕容家的远房偏支，却家底甚是殷实，父兄皆有出息，在家时俱是娇生惯养的嫡女。且两人自小都才华出众，长得花容玉貌，本入了宫，是为太子将来预备的人选。两人却不愿做那宫妃，只想好好奉承皇后，将来得了指婚，出去和人做正头夫妻。因此下就做了皇后那里的管事宫女，也学了一身的本事，无论宫里宫外，抑或朝堂之争，两人都是见识过的，自不同一般的内宅女子，却是有走一步看三步的军师本事，正是居高位者争抢的结亲对象。

    本以为有皇后的照拂，出去自是给人做嫡妻正室。孰知只是给人做贵妾，虽形同平妻，可见了正室，还是得敬茶行礼立规矩，自是没有做正室来得舒服自在。

    两人俱是志当存高远的有识之士，就有了要仗皇后的势扶正的心思。虽流云朝贵妾扶正的先例，只有在那不入流的商户之家才行过，只世易时移，万事都有个开头不是？

    姒婵和媚庄自谓出身大姓，又貌美如花，且是皇后所赐，自问无人能越过她们两人去。到时先在外头收服了自家男人的心，等回到府里，再拿捏那两个正室的错，自是手到擒来。就算那两位正室原配不犯错，她们也能给制造机会，让她们犯错。朝堂上的波诡云谲她们都经历过不止一次，何况这种小小的内宅散手，自是三下五除二，就能做掉那两人，让自己顺利上位。

    这下两人计议已定，便在京城南面的顺风门分手，各奔前程而去。

    范朝晖接的消息早，自早早就做了局，却是要让五老寨蛰伏已久的山贼先做一票，然后范朝晖的亲兵跟在后面再剿一次匪，便能让那官盐变做了私盐，顺顺当当地将皇后所赐的嫁妆变做自己的私产。且能除去碍手的人和物。若那慕容姒婵有些眼色，还能保住她一条性命。若不知轻重好歹，却是留她不得。

    姒婵却不知已有山贼在等着她们。

    一行人等快到山南府的时候，就被一群穷凶极恶的山贼截住，让他们留下财宝物事。京城来的军士自是看不上这些乌合之众一样的山贼，便迎头赶上，同山贼打起来。到底是京城的军士平日里太过养尊处优，却是敌不过有丰富对敌斗争经验的五老寨山贼们，便被砍了个落花流水。一众军士见事不妙，俱都打马四下散去，只留下送亲的一众太监宫女们，四散奔逃尖叫不绝。坐在红绸面杏黄顶大车里的姒婵却在山贼初来的时候，就悄悄在车里换了小宫女的衣饰，将最贵重的首饰都包在一个衣包里，背在了背上，便和服侍她的两个小宫女一起趁前面混战的时候已下了车，和一众低等太监宫女混迹在一起。

    那山贼见赶跑了护送的军士，俱是大喜，都先冲着装了嫁妆的大车奔去。又分了几小队人去拦截四散奔逃的太监宫女们，并搜索此次来嫁的贵女，却是打定了主意要掳了镇南侯范朝晖的女人做人质，好去换了仍关在魏县大牢里的众位兄弟们。

    岂料那贵女坐的大车竟是空空如也。

    领头的山贼见事不妙，大叫一声：“又中计了！”－－五老寨山贼这一年多来被范朝晖整得很惨，什么空城计，离间计，美人计，分桃计，搅得五老寨内部分崩离析，竟有了树倒猢狲散的光景。

    此次本以为是振兴五老寨的大好时机，却是被范朝晖吓破了胆，生怕赐婚一事亦是计，便赶忙着四散逃命。范朝晖的亲兵却是做了一把切切实实的黄雀，兵不血刃地得了十车“战利品”，自是剿匪所得，与皇后赐婚毫不相干。有一亲兵拾到不知被哪位赐婚使扔下的皇后赐婚懿旨，却是装作不识字，就用刀先砍了个稀烂，又一把火和旁的忌讳物事都烧掉了事。此事做得干净利落，很得范朝晖欢心，回去就升了这名小兵做了校尉。

    已先跟众人逃走的慕容姒婵并不知范朝晖带着亲兵黄雀在后，只奔跑了半日，见并无人跟上来追击她们，就知已是脱了困，却是比之前更为头疼。

    皇后的懿旨丢了，嫁妆没了，护送的军士仪仗也都跑了，却让自己如何嫁人？－－难道自己要一路走到魏县的大将军府，自荐枕席？那样岂不是坐定了自己贱妾的身份，且对方纳不纳还两说。自己被山贼所劫，虽人无事，可在外已是过了夜，人都会认为自己失了贞节。就算皇后知晓，也不好再强要范家纳了自己。也只好求镇南侯一条路。若镇南侯能看上自己，自不消说。－－可要如何才能让那镇南侯范朝晖信了自己？

    那边慕容媚庄一行却是走得另一条路。因路上比不得去山南府的路太平，皇后自多派了军士。

    媚庄心思细腻，在大局上把握虽不如姒婵，却能察言观色，善于从细小处见真章。却是更能让男人倾心，引为红颜知己。

    皇后将媚庄赐给范朝风，也是深思熟虑过的。那范四夫人据说颜色出众，且极善妒，范朝风的房里竟无一个伺候的屋里人。对付这样一个女人，用美色对抗美色是不成的，且现下也找不出和她分庭抗礼的美人。只有那既有见识，又善体贴，聪明大度的女人或可与争。就指了一向会从小处入手的媚庄给了范朝风。

    媚庄对此亦是心知肚明。

    而姒婵为人贤淑睿智，又饱读经史子集，连兵法策略都有涉及，与战功赫赫的镇南侯一品武威大将军范朝晖自是有更多的共同话题。且镇南侯武将习气虽重，那怜香惜玉之心亦盛，听闻房里有三位妾室，外院还有数位通房伺候着。姒婵不若寻常女人柔媚婉转，却是端庄大气，想必那范大将军更会眷顾这样不一样的美人。

    而媚庄自己，却更忧心能否将范四爷的心夺过来。她虽是未嫁女，却也知道这男人要是倾了心，便很难再扳回来。罢了，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只要能达到目的，用何手段并不重要。便定了心思，着力琢磨起如何收服了范四爷。

    这日日落时分已到了杭县近郊。前面探路的人过来说今日得歇了杭县，明日一早启程就能到了辉城。到时太子自会安排她们住下，再择吉时出嫁。

    媚庄再稳重，此时也不禁晕红了双颊。就由宫女们服侍着去了杭县最大的一处客栈歇息。

    天色已晚，客栈的掌柜知是京城来的贵客，便亲自收拾了一桌席面送上去，又让人去底下大堂摆上数桌席面招待随行送嫁的军士。许是快要到了辉城，大家都松弛下来。这一路上餐风露宿，却是今夜才能好好享受一番。军士们分派了今晚值夜的班次，便放心大胆吃喝起来。

    前方亦有人已连夜去给太子和范参将报信。这个担子终于要卸下来了！

    媚庄听着楼下军士们喧哗的吵嚷声，却是微微笑了。终于要等到这一天了。范四爷，你是否媚庄的良人？

    虽是累了，媚庄也只随便用了几筷掌柜送来的上等席面，到底是江南富庶地方，虽还比不上宫里头，却是和京城一流的酒楼相差无几。

    若是能和那范四爷常驻江南，哪怕不能扶正，也是不怕的。媚庄心里便微微一动。

    却是个可行的主意。等太子大军灭了反贼承王，自是需要有人留下收拾残局。到时求了太子和皇后，这封疆大吏便是范四爷的囊中之物。那安氏就算是正室，也要想法将她留在京城侍奉太夫人，扶养子女，代四爷尽孝。

    自己和范四爷在江南，却是可以尽心经营自己的府邸，比在范府寄人篱下是好多了。再等自己生下一男半女，那范四爷的心也就在自个儿生的子女身上了。以后的种种也就顺理成章。

    但凡后宅出事，并不是要分个青红皂白，也无人给你讨个是非公道。一切皆是借口，所有说的出口的理由都是要掩盖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若男人的心也在你这边，就更能无往而不胜。

    媚庄细细想了一遍，自觉算无遗策，便放心睡了，只等明日启程。

    却是黑甜一觉，比平日都睡得更要熟些。醒来半日，头仍晕乎乎的，又只觉眼前一片艳红，不觉嘤咛一声，就叫了身边伺候的宫女。

    一个陌生的女声在床边响起：“姑娘可是醒了？快给姑娘梳洗打扮。吉时快到了，马上就要拜堂成亲，完了还要给王妃敬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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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喜事

﻿    媚庄人还晕乎乎的，听了前半句，正不由自主的羞红了脸，后半句却又让她脸发白：“什么王妃？敬什么茶？”

    帐外的甜美女声回道：“姑娘睡迷糊了不成？－－当然是给我们承王王妃敬茶！我们王妃日后便是皇后娘娘，姑娘能给我们承王做妾，却是天大的福分呢！”

    媚庄情知事情有变，却浑身酸软，只不由自主地让两个小婢掺着她梳洗打扮。末了又被一个中年仆妇样的女人喂了颗药丸，便连话都说不出来，只眼泪簌簌往下掉。便身不由己地跟承王拜了堂，又给王妃敬了茶，就被送入了洞房。

    承王已近知天命之年，对美女颇有些力不从心，却想着是皇后所赐，非要给太子一个好看不可，便勉为其难地收了媚庄。

    又让人大肆宣扬承王天命所归，连皇后亲信之人都弃了太子的嫡系大将，来投承王麾下。

    范朝风听了流言，自是“义愤填膺”，上表皇后，诉受辱之情，要集了兵力，和承王一决胜负。

    可怜媚庄一腔抱负，便在承王处功亏一篑。

    只皇后并不想此次平叛结束得太早。便让太子拖延着，等京城局势定了再回。皇后多年来安插的人手，已将承王的叛乱沦为一场闹剧。只初始有间者反间差点让太子遇险。可皇后在承王处并不只有一处人手。如今那反间的间者已除，临死问出其行为与宫里的某贵人相关，却至今查不出到底是谁。

    皇后接了范朝风的陈表，便不得不安抚一二。见范朝风表意尚诚，愈是满意，便又赐了一名宫女去范府，算是补偿上次的缺失。在江南的范朝风实未料到自己演得太过，却是又招了麻烦进府。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而姒婵跟着几个宫女终于来到了魏县，凭着临走时皇后给的一个信物，终于进了范朝晖的大将军行辕。若她早知，之前就有失散的赐婚军士、太监、宫女们也过来行辕，却如小水滴入了海，消失无踪，可能会改了主意。

    这日一早，范朝晖正和幕僚议事。前日接到太夫人的来信，证实了范朝晖心中所想。他被限在山南府，果然是朝里有人作怪。这个幕后黑手，显然就是慕容家了。

    就只冷笑。想除掉范家取而代之，慕容家还差点儿火候。若是天下承平，风调雨顺，他们的预谋还有可能得逞。现下却是天下大乱在即，只有手里有兵的人才叫真正有实力。今年出来这段时日，更让他确信自己所料不差。范家是忠君，却还到不了愚忠的份上。

    就有下人通报，报有随皇后赐婚而来的宫女求见，更言道大幅仪仗经了山贼，连赐婚使和贵女都不知所终，希望将军能帮她们找寻。

    范朝晖便又作出惊讶的样子，同着下人去了偏厅。

    偏厅里有三位宫女打扮的女子。其中一人身材高挑，气质出众，站立行走皆与众不同。范朝晖便多看了她几眼。

    那为首的女子便对范朝晖福身行礼道：“见过侯爷。”

    范朝晖摆了摆手让对方坐下说话。

    那女子便侧坐在下首的圈椅上，目光锐利，望向范朝晖道：“我等皆是此次送嫁的随行宫女，因遇到山贼，和赐婚使及此次遣嫁而来的贵女失散，还望侯爷点齐人手，助我们找回赐婚使和贵女。”

    范朝晖就怒道：“这些山贼忒也猖狂！”又安抚道：“各位姑娘请放心，既是皇后娘娘派来的，就是我范某的客人，可先在此住下。只赐婚使和贵女不知所终，恐是凶多吉少，还望各位姑娘早做打算。”

    那为首的宫女便是慕容姒婵装扮的。本就是要借机试探一番范朝晖对赐婚一事的真实想法，虽已有心理准备，但听了范朝晖所言，还是心里一沉：看来这位镇南侯是根本不想纳了自己，完全是在顺水推舟，就势推脱！

    却也无可奈何。自己一行遭了山贼是实情，却也不怪这位侯爷不情愿。只好先住下，以图后事。

    而范朝晖也上表请罪，言道自己管辖不力，致使山贼猖狂，却是害了慕容家的姑娘。为表歉意，向皇后立誓终身不再纳新人。

    皇后自是深知范朝晖的为人，完全不信是有山贼截道。可这几年来屡次往范家军里安插人手，都很快便被范朝晖的人用各种理由清理出去，竟是滴水不漏。只好存了放长线，钓大鱼的心。谁知皇帝逼慕容家逼得更紧，对范朝晖倒是信任有加。皇后无法。范朝晖此人软硬不吃，手里又有精兵，还是笼络着为好。情知他不满赐婚，肯定做了手脚，却一时之间也拿不到证据，便只下旨着令他找回有关人等，妥善安置。

    再说京城里，安解弘和张莹然大婚的日子就到了。一般大户人家结亲，没有个两三年成不了事。只安解弘年纪老大，又要赶着去上阳县赴任去，却是要带着正室夫人才体面。因此上跟信义伯府张家二房的太太和老爷都说好了，自是一路礼仪走得快速，也就三个月左右，便备齐了一切的行头。

    这天却是秋高气爽，正是成亲的大好日子。

    安解语一早就求了太夫人要回娘家观礼。太夫人本欲借此次四房舅爷大婚的机会，将范朝晖招回来，却被皇后看穿，避而不谈，只委了中山侯做了大媒。

    太夫人便叮嘱了几句，安解语皆一一应了。却显得沉稳了许多，不若以前跳脱婉转，许是年纪大了，终于晓事了。太夫人甚是欣慰。看来对大房的亏没白吃。以后他们也是要分府另过的。安解语以往却没有当家主母的气度，虽能得男人疼爱，终是不长久。不若现下进退有度，也有了那么点子大家之风。却不知安解语只是装得更象了些。骨子里其实比原主更飞扬跋扈。

    到了正日子那天，安解语便带着听雨和阿蓝，以及一干风华居的仆妇们回了安家。又让秦妈妈和秋荣领着则哥儿去了太夫人处。太夫人便特别叮嘱让她带上风华居四个掌刑婆子。却也是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因是自己兄弟的大喜之日，安解语便穿了淡紫绣茶花的高腰通袖小夹衫，下配藕荷色云锦暗纹十二幅长裙，头上盘了个双缨髻，戴了一套黄金嵌红宝的头面，只是中规中距，甚是喜庆。

    安解语是安家的贵客，便赶早到了。安解弘和妹妹未说两句话，便被人推着上了马，迎亲去了。

    将近午时，迎亲的人便都回来了。吵吵嚷嚷地看新娘子下了轿，又跨过火盆，便和一身大红喜服的安解弘行拜堂之礼。

    安解语隐在一旁的屋里细看，也不出去跟人应酬。做了大媒的中山侯算是今日最大的宾客，那曹夫人便也过了安解语这屋，和她闲聊了几句，却见安解语言谈举止不如之前，也大约知晓是为何事，只交情尚浅，无法言深。

    那边拜过了堂，便吹吹打打送入了洞房。

    安解语这才抿嘴笑着，和安家的两个妹妹，以及外祖宁家的一些女眷一起去了洞房里瞅热闹。

    新房设在东小院，却是收拾的十分齐整。

    屋里屋外都焕然一新，所摆陈设皆雅致矜贵，看起来安家为这场婚事下足了本钱。

    自安解弘和张家的小姐定亲之后，安老爷便把自己的八个妾室一气卖了五个，那院子就空畅了许多。今日的喜事办的也甚是体面。

    安解语的异母妹妹瑞姐儿却撇了撇嘴道：“这个嫂嫂可真是娶的金贵，把咱家几乎搬空了一半。”

    另一个妹妹宜姐儿却艳羡道：“六十四台聘礼可是大脸面。又有皇后娘娘亲赏的第一台。哥哥一定很中意嫂嫂。”

    安解语不由多看了宜姐儿几眼，看她年虽小，性子却和继母小宁氏，和胞姐瑞姐儿全不同。

    洞房里安解弘揭完盖头，又和张莹然喝了交杯酒，便匆匆出去陪客了。只嘱咐安解语陪陪新妇。安解语笑着应了。

    屋里剩下的女眷都是亲戚，个个都能说会道，场面到也热闹。

    张莹然虽是新妇，却也落落大方，只坐在床上，不时跟人搭几句话。

    有些喜欢闹洞房的嫂子姐妹们就忍不住想捉弄新妇，俱被安解语拦了，好歹要给她几分脸面。

    安解语看张莹然虽喜悦之情不减，却仍脸有疲惫之色，知她做新娘子一天下来，也是累极了。便寒暄几句，给她做了眼色要走，张莹然会意，含笑点头。

    这边安解语就招呼了几个妹妹和外祖家的女眷去外头坐席，又道天色已晚，她却是得回侯府了。众女眷也心领神会，俱都告辞出去了。

    安解语留在最后，和张莹然低声说了几句，也便出去了。

    走到院门口，便见继母小宁氏不在前头待客，却领着安解弘的通房赵氏和纯哥儿过来小院。

    这是有意找堵来了？

    安解语便冷哼一声，站在小院门口，也不答话。

    小宁氏兴冲冲地领了人过来，本是要给新妇一个下马威，让新妇以后跟自己一条心，也好拿捏安解弘。因听从洞房过来的女眷说范四夫人已回去了，便抽了空，将这事先办了。

    赵氏抱着纯哥儿，低眉顺目地跟在小宁氏后头，居然也是愿意的样子。

    安解语就皱了皱眉。

    小宁氏冷不防抬头见了安解语带着一干下人仆妇站在东小院门口，吓了一跳，只好陪笑过来道：“还以为大姑奶奶回去了，正要过来跟大姑奶奶道个别。可巧赶上了。”

    安解语淡淡道：“多谢姨娘费心了。”又问赵氏，“你也是来给我道别的？”

    赵氏咬了咬唇，看了小宁氏一眼，道：“正是。大姑奶奶不坐一坐再走？”

    安解语便笑道：“自然是要坐一坐再走。要走得早了，岂不是看不见这场好戏了么？”

    小宁氏先在拜堂的时候，只得抱着姐姐宁氏的牌位，让安解弘夫妇拜了高堂。就起了心要给新妇好看。这赵氏是她收服了的人，自是用得顺手。

    安解语对赵氏十分失望。她自问对赵氏亦算仁至义尽，却还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本都许了她，等新妇过门之后，便给她抬姨娘。她又生了儿子，只要老老实实，自有她的结果。实不解为何今日在张莹然的大喜之日还要跳出来给人添堵。再说张莹然又不是没见过她，至于要这样迫不及待吗？

    这人到底留不得了。当初好歹看她生了孩子，让母子分离实是人间惨事，便再咯应通房妾室，也硬着头皮说服了张家的人。那赵氏只要事事以自己的大哥为先，留下也未尝不可。只现下看来，却是明显看不清形势，不跟自己男人一条心，反而跟自己男人的对头上了一条船。由此可见，当年能在小宁氏唆使下偷偷停了药，又趁安解弘不在家的时候生下孩子，累得安解弘老大年纪娶不上媳妇，绝不是被人利用的无心之举。只看了看还不谙世事的纯哥儿，实是不忍心拆散骨肉母子。可现下也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这样的母亲，好孩子也给教歪了。

    便下了狠心。让一个婆子将纯哥儿抱了过来，又对赵氏道：“则哥儿挺想纯哥儿的。你带着纯哥儿去侯府住几日。等这里消停了，再回来。”

    赵氏的心便猛地一沉，知今日自己所为是过了些，悔恨不该听了小宁氏的挑唆，让心里的酸意盖了脸，跟着过来给新妇添堵。只低了头回去收拾包袱不提。小宁氏脸色亦不太好，只道：“大姑奶奶何不把我们瑞姐儿和宜姐儿也一同带去？”

    安解语理都不理，就带着一众人等出去上了车。只等赵氏拎着包袱过来，便叫走了。

    这边安解弘送完客回来，已是深夜。安解语特嘱咐安家的一名仆妇给安解弘道了来龙去脉，又留言说要将赵氏和纯哥儿留在侯府数日。等安解弘去上阳上任之前过侯府一趟处置了事。

    安解弘未料大喜之日差点就被继母和自己的通房搞砸了。幸亏妹妹警醒，不然就算张莹然大度不计较，两人的新婚第一天就要在同床异梦中度过。也下了决心要处置了赵氏。

    这边就收拾心情进了新房。

    张莹然早已收拾妥当，换上一身淡红色的裙衫，在大红龙凤烛的照映下，既娇艳，又媚惑。

    安解弘这一年多来历事颇多，又挂着妹妹遇险，又烦心通房生了孩子，竟是一直未近女色。现下见了张莹然娇俏的模样，又是自己挑中的心上人，就有些掌不住。一颗心怦怦乱跳，去净房胡乱洗漱了几下，便急急忙忙地出来。

    却见张莹然已散了头发，换了月白色白纱中衣，低着头，弯着腰，在打理床铺。

    安解弘便走过去，轻轻叫了声：“莹然。”

    张莹然起身回望，见安解弘长身玉立，俊眉修目，望着自己含情脉脉，便羞红了脸，低声应了一声。

    安解弘只含笑走过去，牵了对方的手，又揽住腰，横放到床上。

    张莹然在家虽已被娘亲嘱咐过这闺房之事，当时心慌意乱，实没有听明白。只攀着自己男人的肩，任对方为所欲为。

    安解弘旷了许久，只极力忍耐，才让莹然慢慢放松了下来，正旖旎间，已是入了进去。张莹然痛得全身僵直，却又不敢推开身上的人。只又委屈，又心酸。

    就被男人抱着慢慢亲了许久，才缓下来，才渐渐被男人抚弄着柳腰款摆，将那花心轻折，恰似露滴牡丹开，也颇得了些趣儿。

    安解弘久未云雨，不由快了些。与张莹然却是正好。以为这新婚的一关却是过了，只未料到安解弘又重整旗鼓，梅开二度，只弄得张莹然雨疏风骤，艳狎不堪。

    两人一夜痴狂，到第二日险些起不来。还是张莹然带来的陪嫁丫鬟绿萼警醒，在屋外叫了门，两人才赶紧叫人打水进来洗漱。

    又有小宁氏派来的婆子过来收张莹然的落红帕子。

    正含笑倚在床边看妻子晨妆的安解弘便黑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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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新妇

﻿    流云朝里，一般新妇的落红帕子是给婆婆敬茶的时候由陪嫁丫鬟送上。还未敬茶，就有嬷嬷来单要帕子，却是对新妇的贞节有所疑虑，一般是那对媳妇不满的婆婆故意使下马威来的。

    张莹然却知现下不是赌气的时候。小宁氏再不靠谱，也是公公的继室，她的婆婆，这礼还是要守的。

    旁边的绿萼接到张莹然使的眼色，赶忙将装着落红帕子的匣子双手捧来交给嬷嬷。

    那嬷嬷顺手接过匣子和绿萼悄悄递过来的荷包，满意地笑道：“大爷、大奶奶，奴婢这就告退了。”

    安解弘便跟张莹然说道：“她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张莹然听范四夫人说过，他们兄妹俩在小宁氏那里吃过大亏，跟这个继母加姨母极不对付。好在安老爷并未站在小宁氏那边，所以虽然有后妈，却没有后老子。只这却是她进门前的家务事，她也不好说什么。便岔开了话题。

    两人梳洗过后便去了正厅给安老爷和夫人敬茶。

    安老爷和小宁氏一早就等在正厅里。昨儿小宁氏就将安解语接走赵氏和纯哥儿的事儿添油加醋地告知了安老爷，却只惹来一顿白眼。今儿早上就不敢造次。

    一旁的伺候的丫鬟拿了蒲团过来，张莹然便跪下了，捧了茶，先奉于安老爷：“公公喝茶。”

    安老爷笑眯了眼，拿出一个大大的红包放到托盘上。

    莹然谢了赏，又端起一杯茶，敬给了小宁氏：“婆婆喝茶。”

    小宁氏就笑着接了茶，放了一对龙凤纹金镶玉的镯子放在托盘上，却是分量十足。

    莹然有些意外，也照例谢了赏，就被绿萼扶起来。

    安老爷嘱咐了几句“夫妻和顺，相扶相持，方为兴家之道”。安解弘和张莹然俱都应了。

    小宁氏却看不得这父慈子孝的场面，便忘了昨晚安老爷的警告，出言道：“你们现下和顺了，可苦了玉兰和纯哥儿。不知在大姑奶奶哪儿受什么气呢！”

    莹然惊讶。她本还预备着三日归宁后，就要给赵氏抬为姨娘，也将纯哥儿正式上了族谱。并不知昨夜发生的事儿。

    安解弘昨晚见了美人就将这事给忘了，此事却给继母提起，脸就沉了下来，只出言道：“妹妹也是一番好意。现下和则哥儿做伴，有侯府的人教养嬷嬷带着，却是比跟着丫鬟养大要更出息些。”居然绝口不提赵氏的通房身份。

    小宁氏还要发话。安老爷便站了起来，道：“摆饭吧。莹然是新妇，不用在这里伺候。你们回房自用吧。”

    流云朝风俗，新妇进门头三天并不用在婆婆面前立规矩。伺候婆婆也得等三朝回门之后。

    小宁氏只好甩着帕子，跟着安老爷去了偏厅用饭。没看成热闹的瑞姐儿和宜姐儿也跟着去了。

    这边安解弘便陪着莹然在府里慢慢走着，一边给她介绍这府里各院人等，又说些风花雪月，却是很温柔体贴的一个男人。

    回到房里，绿萼和几个小丫鬟服侍安大爷和大奶奶用了早饭，便叫了另几个丫鬟在外屋伺候着，也自去用饭。

    莹然就给安解弘亲手砌上茶，问道：“大爷瞧瞧合不合口味。”

    安解弘接了茶笑道：“只要是娘子烹的，自然是好的。”

    莹然抿了嘴笑，便问道：“那赵氏......”

    安解弘打断她的话道：“这你就别管了。我和妹妹都给过她机会，却是她自己的错儿。与你无关。等过一阵子，就打发她到东南的庄子上去。”

    莹然便道：“妾身不是那容不下人的。大爷和赵氏多年的情分，再给她个机会吧。”

    安解弘心里不知怎地却有些难受的。刚进门的小妻子，为了讨夫君欢心，竟连别的女人都能容得下。不由又是感动，又是羞愧，恨不得时光倒流，自己从来就没有过通房丫鬟，只干干净净地等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便暗地里发了誓，必不做让自己妻子伤心失望的事。

    两人对望，却是头一次有了心心相印的感觉，感情自是更深一层。

    这边媚庄做了承王侧妃，自是觉得生不如死，几次意图寻短见，都让人拦了。

    承王看她成日哭丧着脸，也厌了她。再不过她这边，

    又过了几日，有皇后的人过来偷偷和她联络，才觉得好受了些，方打起精神，要从逆境里奋起，不让自己成为皇后的弃子。

    而呆在镇南侯范朝晖魏县行辕的姒婵却是进退两难。

    本来，她会是镇南侯的贵妾新妇，以后，会是镇南侯的正室夫人。岂料一来山南府，便峰回路转，成了奴婢。

    镇南侯的外院客房戒备森严，平日里就入厕换洗都有仆妇亦步亦趋地跟着，想伺机逃回京城都不成。

    姒婵心思机敏，不由细细思索此行的点点滴滴。却还是无法断定那山贼是否跟镇南侯有关联。

    只因这山南府的山贼猖獗却是整个流云朝出了名的。镇南侯虽能征善战，在此地灭了一部分山贼，却还是未能尽灭，所以一直不得回京。看来山贼多半是真的山贼，并不是人假扮的。

    可若山贼是真，那镇南侯为何不点齐大军，再次剿匪呢？－－要知道，那皇后赐的贵女眼下不知所终，却是极可能被山贼掳去！这可是镇南侯的女人，就算未成婚，有懿旨在，就是板上钉钉的平妻身份。对于镇南侯来说，可是脸面上不好看。

    一日便瞅了机会，找了外院的一个婆子，要见镇南侯。

    那婆子冷言道：“我劝姑娘还是消停些。惹恼了我们爷，直接配了人，大家都松快。”

    姒婵脸涨得通红，她长到如今一十八岁，在家受宠，进了宫又得皇后的青眼，实未被人如此轻视过。却又无法跟这婆子理论，只好软语相求，又下了重本，将皇后赐的一支内造的上好珠钗偷偷塞了过去。婆子接了钗，却依然将她推回小院，不肯传话。

    姒婵为人素有急智，此时见了这等惫懒婆子却束手束脚。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博命，就往那院墙上一头撞过去，立刻鲜血淋漓，晕了过去。

    那婆子才慌了手脚，镇南侯吩咐她看紧她们，可不是要挫磨她们。万一死了人，她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只好赶紧去内院禀报。

    范朝晖正在内院书房细看四弟范朝风的来信，却是在向他抱怨下人不好管束。有些家人仗着老子娘的脸面，很是出格。范朝晖知道自己的弟弟一向禀性温和。若是能让他都不满起来，定是闹得十分不象话了。只是也不能再事事大包大揽替他作主。只回信告诉他“慈不掌兵”，若想要继续从军，便要立起自己的信誉和威风。这却是别人帮不了的。若他自己硬气不起来，还是早些和娘商议，将他弄回京城的好。

    这边就有人进来禀报，说是外院的一个宫女刚撞了墙，已经请大夫过去看了。那看守的婆子又交上来姒婵塞给她的珠钗，道那宫女想见镇南侯，却是不敢再隐瞒。

    范朝晖拿着珠钗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原是上用内造的珍品，一般份位的宫女怎会有这样的好物事？－－便只冷笑，跟他耍心眼，这慕容姒婵还嫩些。

    就换了套衣服，去了外院那几个宫女住的屋子。

    大夫刚刚看过，正在前屋开药方，那婆子再不敢怠慢，只兢兢业业守在一旁。

    范朝晖便自去了里屋，看见那宫女头上扎的一团白布，布上隐隐渗出血来，似是伤的不轻。

    另外两个宫女正在旁边伺候她，看见镇南侯进来，俱都行了礼。

    躺在床上的慕容姒婵听是镇南侯来了，便睁开了眼，只见他穿着一件深蓝色长袍，腰系玄色腰带，肤色微褐，高鼻深目，极有男儿气概，几日前初见他时，慕容姒婵已不由自主芳心暗许。现下再见了心上人，不由在心里暗暗叹气，却不知还有没有缘分。

    范朝晖见那宫女已醒，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一个小宫女上了茶，便都退下了。

    床上的慕容姒婵就挣扎要起身。

    范朝晖便抬手阻止道：“既是伤还未好，就躺着吧。不必拘礼。”又问道：“你找本将军，却有何事？”

    姒婵定了定神道：“奴婢有一事问将军。”

    “说。”

    姒婵便道：“不知将军找到皇后所赐的贵女没有？”

    范朝晖道：“落入山贼之手，焉有生还的道理？”

    姒婵便鼓足勇气道：“若我知道那贵女在哪里呢？”

    范朝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贵女已死，难道姑娘知道她的尸首在哪里？”

    姒婵一阵气愤，怒道：“她没有死！”

    范朝晖打断她的话：“就算现下未死，等找到她，也是活不成了。”

    说毕，便站起来，临走又道：“姑娘好生养伤。若是那慕容姒婵死了，姑娘还有希望活下来。若那慕容姒婵还活着，姑娘却只有死路一条了。”说毕，拂袖而去。

    慕容姒婵只觉眼冒金星，一口气岔不过来，便晕了过去。

    过了没几日，照顾慕容姒婵的两个小宫女就莫名其妙失了踪。

    慕容姒婵知事不可为，只好收拾了心情，向镇南侯低头。

    只范朝晖素性谨慎，且现下皇后那里已是不好对付，留下慕容姒婵，若收了她，兴许还能对自己死心塌地。可自己并不想再纳新人，亦不想留下后患，便只暗示照管的人不必太经心。又过数日，慕容姒婵便高热不退，香消玉陨了。

    众人皆知那宫女数日前曾寻死，伤了脑子，又经了风，身体健壮的男人未必能活下来，却都不疑有他。

    那京城范府里，皇后给范朝风另赐的宫女却于今日进了范府。此次皇后未再懿旨赐妾，只口谕道为赐给范参将伺候的侍女，比前的贵妾身份自是降了不少。皇后在范家兄弟俩那里连损两个得力助手，正是心里不爽快的时候，便随便指了个娇娇怯怯，未语先羞的小宫女给了范朝风。

    安解语方才得知皇后先前所赐的贵妾被承王截胡了，正暗暗欢喜，尊贵的皇后娘娘便又给她找了件事儿。

    这会儿大夫人来人传话，说是皇后口谕，让她装扮了去接旨。

    安解语随便整了整妆，就去了正院元晖院的琉璃馆。一进门，就看见个内监模样的人趾高气扬地站在门口。旁边跟着个一身烟青色宫装侍女打扮的小姑娘。

    因是口谕，大夫人也未摆香案。

    安解语一行也只福了一福，便低了头，听那内监道：“皇后口谕，范参将敬忠国事，劳苦功高，特赏宫女许氏，侍奉在侧，延绵后嗣！”

    安解语只低头答道：“范门安氏接旨。”

    那内监便笑道：“范四夫人大喜啊！”

    安解语那笑都快挤不出来了，只道：“同喜同喜。”

    那内监听了愕然。

    大夫人就笑着出来圆场，内监谦逊两句，也回宫复命了。大夫人也不多说，自含笑带了人下去。

    安解语这才留心看新赐的那位姑娘。只有十三四岁年纪，身量未足，脸上也未长开，只肤色如玉，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小鹿似的眼睛看谁都一瞥而过，有几分惊惶，又有几分羞涩，却颇有些安解语原主的风格。

    那姑娘略微抬眼，见那范四夫人着一身湖绿色裙装，戴着一套绿翡头面，那翡翠浓得能滴下来，却是衬的那四夫人脸色更是白里透红，如新荷菡萏，艳媚无双，便刷地一下跪在地上，冲安解语连磕几个响头，低声道：“奴婢许氏，拜见四夫人。”音似珠落玉盘，又脆又甜。又怯怯地抬了头，白嫩的额头上，却已磕出一道青紫。

    安解语就一阵气闷，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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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旧人

﻿    安解语带了那许氏回到风华居，也不多说话，就交给了秦妈妈去安置。

    秦妈妈揣度安解语的心思，便将东厢房最靠里的一间屋子指给了许氏，却是离四夫人的正屋最远。

    许氏也很乖觉，满心感激，并无怨言。

    第二日早起便去了安解语屋里，要伺候正室夫人起床换洗。

    安解语冷不防看见这个女人在自己的内室，便叫了听雨、阿蓝过来，训斥了一顿。怪她们没有看好屋子，让人随便进出。

    那许氏就吓白了脸，只跪下磕头，连哭都哭不出来。

    秦妈妈和听雨两个赶紧走过去，要扶了那许氏起来。

    安解语就一个眼神制止了她们。

    秦妈妈劝道：“四夫人！”

    安解语冷然道：“是她自己要磕的。等她磕够了，自会起来。要你们多什么事？”

    地下磕头的许氏听了这话，便止了磕，只低头呜咽不已。

    秦妈妈赶紧让许氏出去，又叫了听雨、阿蓝去摆饭。正好秋荣抱着则哥儿进来了，安解语才好受了些，自逗着则哥儿玩耍。

    等四夫人和则哥儿用完早饭，伺候的人也下去用饭的空当，秦妈妈便对安解语劝道：“夫人还是要大度些。就算是皇后赐的，不过是个侍妾，和通房差不离。这样大费周折，让人看了笑话。”

    安解语不忿道：“以往我们风华居没这样的人，以后也不用有这些人。”

    秦妈妈又好气又好笑，还以为夫人晓事了，开窍了，却还是如以往一样。这男人，开头总是新鲜的，也会事事顺着女人。只时日长了，新鲜劲儿过了，自是会纳了新人。要说范四爷新鲜劲儿持续了四年之久，也能算得是一生一世，也就够了。夫人要还这样不晓事的闹腾，迟早会让男人厌了去。

    安解语也知自己的想法不合时宜。就算在她的前世，相爱一年就算长久，两年就是刻骨铭心，要是有三年，不得了，那可算得上沧海桑田了。何况现下这范四爷已经情有独钟四年之久，就算奖赏他，也该给他再弄个新人了。

    安解语只惆怅，为啥原主就能独占着这沧海桑田，自己一来便要恍若隔世，面对现实。实是郁闷。

    秦妈妈不放心，又叮嘱道：“夫人中了那断魂草的毒，前事尽忘。嬷嬷我陪着夫人这么多年，也不敢瞒着夫人。－－四爷走时，实是和夫人吵了一大架，赌气离家的。奴婢虽不知道是否和那仗毙的听雪有关，但是隐约听着，还是脱不开男人女人这些事儿。夫人也是要预备着些。”又凑近了安解语的耳朵，低声道：“奴婢听太夫人跟前的方嬷嬷道，侯爷和四爷不久却是要回京了。”

    安解语心里一动，似有什么要满满地溢出来，只压抑了心底的异样，也低声问道：“可有几分准头？”

    秦妈妈道：“八九不离十。”

    安解语就有些魂不守舍，心里七上八下的。

    没几天，安解弘就带着新婚妻子张莹然过来侯府。自大婚那日，安解语将大哥的通房赵氏和庶子带回侯府，就一直放在风华居的偏院里。平日里都让秦妈妈过去将纯哥儿带过来和则哥儿一起玩耍。纯哥儿很是敦厚，不如则哥儿狡黠，虽年纪稍小，却反是象哥哥一样让着则哥儿。安解语在旁看着，却有些心酸。

    或许这孩子从小就知道，不管在哪里，他都是寄人篱下。为何作孽的是大人？受苦的却是孩子？

    现下看他们过来，安解语便让人带了纯哥儿、则哥儿，和大嫂张莹然一起去暖阁叙谈。

    安大爷便跟着秦妈妈去了偏院。

    偏院里，赵氏已经瘦得脱了形。许是知道自己很难再回到安大爷身边，那眼泪止不住地流。

    安解弘和赵氏到底相处过那么多年。看她现在这样憔悴，安解弘倒是有一丝不忍。

    那赵氏看在眼里，便微翘了嘴角。含了泪的一双杏核眼，就从无限哀伤变为含情脉脉。

    本有些心软的安解弘瞥见了赵氏神情的变化，却又心硬起来。这个女人，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对自己的性格喜好知道得一清二楚，随时可以给自己的正室妻子下个袢子，上点眼药。如果自己心软留下她，以后的麻烦可说是无穷无尽。还是算了吧。

    就硬起心肠道：“你收拾收拾，一会儿安府会有人接你去庄子上。纯哥儿会上在你的名下。若你愿守着，在我安家的庄子上，自会供养你到老。若不愿，改了名，换了姓，也是可以再嫁的。”

    那赵氏听了如同晴天霹雳。本以为有了转机，却不知哪里做错了。只跪下拼命给安解弘磕头，哭着让大爷看在纯哥儿份上，别让他们母子分离。

    安解弘就道：“祸福无门，唯人自招。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也不用我多说。－－却是你自个儿害了自个儿。若是真为纯哥儿着想，怎会使那些争风吃醋的小手段？”

    赵氏便红了脸，想不到这些事，安解弘一个大老爷们居然知道得清清楚楚，却也嘴硬道：“要不是为了纯哥儿，奴婢也不会被人当枪使。”

    安解弘见她还是不知悔悟，也烦了，便站起身道：“你收拾收拾。到底要怎样，跟来接你的人说。如果不愿意走，跟大姑奶奶说说，让她帮你找户人家嫁了。也算是多谢你为我安家留了后。”就去了正屋找妹妹说话。他们马上就要去上阳县上任，却是希望把纯哥儿继续留在侯府一段日子。安解语应了，也为那赵氏叹息了两声。

    流云朝里，女人给人做小，若生不出孩子，下场会很不好。比不得正妻，就算不能生育，只要能给夫君纳了别的女人生，再记在自己名下，也是无碍的。所以赵氏为了自己以后有靠，偷偷生了孩子出来，也算不上罪大恶极。只要她能本本分分的，安大爷未必容不下她。只后来人心不足，存了要靠这庶长子争宠的心，却是要不得。有了这庶长子之母在内折腾，只会祸起萧墙，再大的家业都经不起折腾。也难怪安解弘要起了心处置了赵氏。

    这边赵氏便打点了行装，次日便跟着安府来人去了。临走给安解语磕了头，求大姑奶奶看在纯哥儿这么小就没有了生母的份上，照应一二。

    安解语也未应她，只道：“纯哥儿有亲爹嫡母在，还轮不到我这个嫁出去的姑姑作主。”

    赵氏便含泪道：“奴婢现下是知道自己错了，却悔之晚矣。只大姑奶奶也是做母亲的，且大姑奶奶自小失了亲娘，也知道小孩子没有了生母，都是很不好过的。还望大姑奶奶看在纯哥儿是安家骨肉的份上，将来要是他有什么不妥，多照应一些。奴婢出去了，一定供了大姑奶奶的长生牌位，日日焚香叩拜。保佑大姑奶奶夫妻和顺，家业兴旺！”

    安解语听她说得可怜，也动了几分慈母之心，便道：“你不用太过担心纯哥儿。他是个好孩子。大嫂也是个厚道人，比家里的姨娘强多了。”

    赵氏只磕头道：“夫人是厚道。可是等夫人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们纯哥儿就靠后了。”

    安解语便怒了几分，本来就是婢生子，嫡母有了亲生子，那庶子自然要靠后一些，怎么还不满意吗？－－难道还真打着要争那嫡长名分的算盘？

    又觉得赵氏也是个奇女子。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还能持之以恒地给情敌下眼药，使袢子。－－此异世的女子，个个不容小觑啊！

    遂定了主意，定不能让赵氏在安家的庄子上守着。此女心志坚韧，心思细密，擅能因势成事。就下了决心要将这赵氏转嫁出去。－－只要她嫁了人，又生了孩子，自然不会日日记挂着纯哥儿了。也少些惹是生非的根苗。

    又过几日，太夫人指了个二十七八的管事周妈妈过来，一起照应则哥儿。又悄悄叮嘱安解语道，这个周妈妈实是帮着教则哥儿习武的武师傅，让安解语不要怠慢。

    安解语初初听了，自是兴奋异常。围着那周师傅问东问西，又要她演示一下何为“轻功”。那周师傅乃是翠微山掌门的关门弟子，虽是女流，那功夫却是一等一的好，除了大师兄，就她后来居上。当年掌门能收了她做关门弟子，也是看她根骨奇佳。现下却做了一个两岁幼儿的管事嬷嬷，不是不气闷的。又碰上安解语这个不靠谱的主母，脑门上挂黑线也是常事。只也知这小儿干系重大，便先从小处教起，先强身健体打好根基要紧。又看见跟着则哥儿一起玩的纯哥儿性子温顺，又颇能忍耐的样子，便动了心思要将纯哥儿收归门下，做个嫡传的弟子。则哥儿将来自有要拜的师傅。她却是还不够格收则哥儿做徒弟。

    安解语自是欣喜非常。她一早就在为如何安置纯哥儿头疼。送回去给大嫂带着吧，以后的家业嫡长之争就很难避免。若自己一直留着，虽说侯府家大业大，多养一个孩子不算什么，可到底是她娘家的孩子，有亲爹嫡母俱在，长期留下来也免不了招人闲话。而且侯府人多手杂，万一自己看顾不到，让这孩子暗地里受了气，影响了以后，却也是自己的罪过。就有好几日睡不着觉。越想越觉得这个异世实在憋屈。要是在前世，自己拿钱出来，想养谁，就养谁。哪个不长眼的要在她面前说三道四，她可以毫不客气地骂人家吃饱了撑得，我自花我自己的钱，你管我替谁养孩子？－－干你鸟事！

    而宫里头,皇帝已发了狠，若太子还不能平叛，就要招了回京，另派能人。皇后终于顶不过皇帝的压力,只好给江南那边传了信，要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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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大捷

﻿    太子接了密信，便布置人手和承王身边的暗桩接头。将承王这边的军情都交接给了太子那边。

    两边的人便议定，毒杀承王，同时进攻承王水军大营，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承王这边和太子隔江对望许久，虽打了几仗，也是各有输赢。早就松懈了，也都等不及了，就俱在筹备承王的登基大典，要和流云朝划江而治。

    这日亥时，夜黑风高，却是突袭的好时机。

    太子这边近来也招了不少会水的好手，俱都划了小艇，静悄悄向对岸拢去。

    承王水军营里也颇有几个好手，那战船都四下分散，想放火烧船却不易。只好派了水鬼下到水里，挨个凿船。

    承王府内，媚庄数日来一直曲意逢迎承王，也成了承王新宠。是夜，两人事罢，承王就要喝水。媚庄光着身子下床去端了水过来，就将那藏在指甲里的毒粉弹在了水杯里。承王一向警醒，房事之时只要亲信之人候在帘外。平日里吃饭饮水皆有人试过方用。媚庄想了很久，才想出这招。

    承王看媚庄身无寸缕，端过来的水又是外面的人早先试过的，仰头便喝了。

    媚庄便上了床，躺在他身旁。那毒药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承王未过片刻便呼吸急促，说不出话。媚庄就用被子压住了承王，又故意在床上弄出吱吱咯咯的响动，一边又柔媚的呻吟。外面的人却是听惯了的，以为承王雄风再起，却也不疑有他。

    而江上的水军营终于发现有人凿船，立刻亮了风灯提醒有敌。

    太子这边也不再隐瞒，大军也有一半过了江，就亮起火把，喧哗起来。

    承王的大批军士穿戴不及，被范朝风带着先登陆的精兵就都斩杀在营地里。少数睡卧警醒的，却也拿起了兵器，和太子的兵士斗上了。

    一时江边一阵混战，又有太子这边的兵士将承王的楼船挨个点燃，熊熊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宜城。

    承王府邸却在宜城靠南的方向，离江边尚有一段距离。承王府里守卫的兵士发现江边的异状，便立刻报到府里。王府的幕僚又急报承王，谁知承王所在的庄侧妃院子已燃起了熊熊大火。

    江边太子的探子看见承王府方向燃起大火，知那方已得手，便造起声势，大叫“承王已死！承王已死！”立刻打乱了承王兵士的军心，江边就越发乱起来，几个大将见势不对，立刻带了亲兵向南撤去。承王大军却是群龙无首，慌成一团。

    范朝风就带了大队兵士，向承王府攻过去。一路亦是让人呼喊“承王已死！太子破城！”声势造得颇为浩大。

    而承王府里，承王妃正气急败坏地带了人围住了媚庄的院子。里面火烧得大，外面的人救火还来不及，却无一人敢冲进去。

    媚庄此刻正悟了口鼻，和另几名暗桩躲在小厨房靠水缸处。那里却有一条向外的暗道，是皇后的人手多年来留的后路。几人先前联手又弄死承王的亲信。媚庄院子里的下人仆妇先早些时候也都被毒死殆尽。然后几人就将那死掉的人俱堆在院子里，又在四围墙下淋上燃油，纵火焚烧了。熊熊大火就先阻了要冲进来的人。

    而那条暗道实已废弃许久，现下要挖开入口却是不易。几人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打开可容一人爬入的入口，幸喜众人都个子不甚高大，便前后钻了进去，顺着暗道向前挪去。

    媚庄的院子，便在大火下渐渐向内室燃去，房屋接踵倒塌，连那暗道入口都给轰隆一声给塌住了。

    众人不由大急，若是前面的出口也给堵上了，大家就是死路一条。只好拼命往前爬。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大家都觉得快要力竭之时，前面隐隐有了光亮。不由大喜。那气力又多了些，便向那出口处爬去。

    此时已到子时，那天空反疏朗了些，月亮从云层里露出脸来，间或几颗星星点缀在边上，却是一副好风清月朗的好景象。

    媚庄从那黑漆漆的地道里钻出来，出口处乃是承王府侧门旁夹弄墙上的一个狗洞。她灰头土脸的钻出来，只听见人声喧哗，似有大队人马守在承王府大门前。

    “谁在那里？”就听一声大喝。

    媚庄抬起头，便见一位青年将军在众人簇拥中坐在马上，正扭头看过来，那双明亮如繁星一样的眼睛，终其一生，媚庄都忘不了。在那样一个生死攸关的夜晚，他，如天神一样，出现在她面前，救了她。

    现下对范朝风等人来说却正是紧要关头，倏然间见几个人灰头土脸地从狗洞里爬出来，俱都诧异了一番。却也没空多问。

    虽说媚庄这批人算是皇后的暗桩，可一直都和太子单线联系。一时之间，范朝风带的人也无暇分辨真假，也就俱都捆了。又单将媚庄挑出来，给太子那边送过去，看看这些人所言是否属实。

    等范朝风这边的人越聚越多，便集了兵力，撞门进去。太子带的人则从后院包抄。

    承王的守卫早就有了弃府之心。见太子大军攻来，略微抵抗几下，便投了降。

    大军就将王府上上下下围困起来。又有跟来的军士趁机冲到内院去借机哄抢掠夺。这些却是常事。范朝风也未阻止。军士们提着脑袋跟来平叛，自是为了功名利禄。打仗是最容易来钱的。倒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此次平叛，最关键的时刻，前前后后也只持续了两个时辰，承王府众人终作鸟兽散。承王妃上吊殉夫，府里的仆役下人、幕僚将领，皆被范朝风和太子两下夹击，瓮中捉了鳖。稍有漏网的，俱都四处向城外逃窜去。

    而承王府一名校尉名秦五郎的，此刻正扮了渔民，也向城外退去。他本是宜城江边的渔民，方投承王军做了校尉不久，却是还来得及做回老本行，就趁乱出了城，回到自己家中。

    他的家，却是在城外小村庄里的一个二进小院。甫进院门，他便压低了声音叫道：“云娘！云娘！”

    那云娘听得是秦五郎的声音，便起来开了屋门，问道：“出什么事了？你不是今日当值么？”只见那名叫云娘的女子，不过二十八九年纪，虽脸有风霜之色，却还是能见当年的楚楚之姿。

    秦五郎便急道：“等会再细说。你先叫了东儿和惠儿起来，收拾几件衣服和细软，我们得赶在天亮前躲到乡下去。”

    云娘吃了一惊，忙问道：“到底怎么了？你也说个明白啊！”

    秦五郎就急道：“太子攻过来了，承王兵败已死。明日这城里肯定要大肆搜捕附逆的人等。这附近的人都知我投了承王，却是要躲一躲才好。”

    云娘这才着急忙慌地收拾了几件要紧的东西，又叫起了两个孩子，四个人就趁黑往乡野里去了。

    此时江南风不调，雨不顺，四下逃荒的人也多，却多的是无主的房屋和田地。两人都是此地土生土长，就寻了那人烟稀少的地方住下。时下人都离了本土，四围住的俱是外乡人。都是伤心人别有怀抱，倒也无人打扰，就得轻闲几日。

    那云娘就问秦五郎道：“既然太子得胜了，那，那人是否也跟过来了？”

    秦五郎羞愧道：“云娘，我本应了你要立一番功业，帮你拿了那负心人来你面前认错。却是要食言了。”

    云娘恍惚地笑了笑，道：“这不怨你。时也命也，坏人总是得不了坏报的。”

    秦五郎当年只是村里最穷那家的孩子。云娘却是私塾先生的闺秀。而那私塾先生还曾中过秀才，在他们那小地方，也算是首屈一指。他本没指望能配上云娘这样天仙一样的人物。只看着她嫁给了她父亲最得意的学生顾升，成了顾娘子。又看着她一力操持家务，做活挣钱供夫婿念书，也看着她生儿育女，得享天伦之乐。本以为，这样远远地看着她，这辈子也就如此了。谁知一日她的夫婿高中了状元，报喜的尚未走，就接到了她夫婿的一纸休书。云娘的父亲当场吐血身亡，喜事变丧事。云娘也备受打击，一病不起。是秦五郎挺身而出，帮她料理丧事，照管孩子，又捕了鱼去补贴家用。给父亲守孝三年之后，云娘便嫁给了秦五郎。两人一起相濡以沫，也有七载。只云娘念念不忘要找负心人问个究竟，却是听说他娶了高门嫡女，官运亨通，两人连他府的边都沾不到。云娘便一直郁郁寡欢。

    秦五郎极爱云娘。见她不快，以为是觉得自己不如她的前夫出息，便也使了一番力气，要做点事出来。只他出身贫贱，又未念过书，那科考中举一途是走不了的。

    只他在乡里，一向急公好义，颇有人缘，那乡里的里正就看在云娘父亲份上，让秦五郎做了里胥。

    秦五郎身材高大，又小时候跟父亲练过功夫，那给里正跑腿的事儿是做得又快又好。深得里正的赏识。

    此时恰逢承王造反，里正觉得有机可乘，就拉了秦五郎一起投了承王。

    秦五郎也一直寻找机会要建一番功业，封妻荫子，让云娘不悔嫁给他。谁知天不遂人愿，承王居然就败了。

    而京城里，不久也接到了太子的快马传书，言明江南大捷，承王兵力尽灭。宫里宫外俱都喜气洋洋。虽说流云朝已经饿殍遍地，外地卖儿鬻女者不绝。京城里却还是一番繁盛景象。

    太子大军便定了要在冬至前赶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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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回京

﻿    太子这厢便派了人打理承王留下的烂摊子。好在皇后对承王这一系早就留了心，布下诸多后手，却是接收起来也不太费劲。

    又起了告示，对“附逆承王”的非核心人等，俱都网开一面，不再追究。只承王府逮到的那些心腹，却是一个不留，俱都杀了，首级挂在宜城的南城门上。却是血淋淋地一排头颅在城墙上挂得密密麻麻。

    范朝风接到大哥“慈不掌兵”的书信，思虑许久。只心叹，这话说起来却比做起来要容易。自己生性温和，事事总要给人留余地。也不知是对还是错。

    便立了意要锤炼自己。就主动接了监斩的差使，从头至尾，将诸多人犯拖上刑场，又斩首示众，林林总总，不一而足。面对附逆被斩人等的家属女眷哭喊求饶，也能沉默以对，那温和的目光渐渐带了棱角，如新刃初锋，寒光照人。

    太子便满意道：“诚之，你如今才真有了点子为将的气魄。”

    范朝风就笑道：“原来做将军如此容易，只要板着脸不说话就行了。”

    太子也笑：“何止板着脸不说话，还要杀人如麻才对。”又想起昨夜媚庄求他的事儿，就问道：“诚之，你可想过留在江南，帮孤看好这块地方？”

    范朝风诧异道：“顾升已经是太子的人，且是江南总督，还用属下做甚？”

    太子道：“承王一死，江南的兵力就要收归朝廷管辖。总督只是监管民政，这军力还得委派镇抚使。若你有心，孤可向父皇请旨，留你在此接任南镇抚使一职。”

    此衔管辖范围甚广，除了军政，就连民政和财政也是能插一手的，俨然就是第二个承王在江南的位置。

    范朝风就不由皱眉道：“属下从军资历尚浅，却是能力不济，无法但此大任。”其实范朝风是不信太子和皇后愿意将此重要的职位给了外人。他们慕容家的家臣多得是能手，还能找不出人来接手江南？

    太子神色就有些不自然，只看着别处道：“你资历虽浅，却是才能出众。此次跟孤南下平叛，所立战功就算拜将封侯也是算得上的。”

    范朝风察言观色，知太子还有话未说出来，便道：“太子有话直说。”

    太子犹豫良久，终道：“诚之，你看媚庄如何？”

    范朝风诧异地看了太子一眼道：“太子这话什么意思？”

    太子便道：“媚庄是我慕容家人，先前也是母后赐给你的贵妾。只因承王从中作祟，却是让她白白受苦。幸亏她不是一般女子，也智计百出，与敌周旋。多亏了她，才能将那承王拿下。也是立了大功的人。母后的意思，若你能纳了她，这南镇抚使一职就是你的，回京之后并另有侯爵封赏。”

    范朝风便在心里冷笑，和皇室中人的情谊不过如此。为他们出生入死，却大难一去，立刻就要拿自己做人情。别说那慕容媚庄被承王截胡的事儿是自己一手谋划的，就算跟自己无关，自个儿也不会那么傻，放个慕容家的探子在自己身边。

    便拱手对太子行礼道：“皇后和太子的厚爱，朝风感激不尽。只南镇抚使一职实干系重大，朝风不敢枉担。还望太子给慕容姑娘另择良人，来担这南镇抚使一职。”

    太子也尴尬，本以为范朝风禀性温和，平时又怜贫惜弱。慕容媚庄遭遇堪怜，又人才出众，虽非完璧，却并非做正室，纵是白玉微瑕也是不碍的，且对他情有独钟，又有高官厚禄做补偿，是个男人就不会退让。谁知却是看错了人。

    那媚庄在内室听得分明，不由泪如雨下。却也无可奈何，只不知那范四夫人是何等出色的人物，竟然让自己的男人对功名利禄美色都毫不动心。便在心里将范四夫人恨到了骨子里。

    范朝风隐约听见内室有人啜泣。他心思灵敏，自猜得会是何人，再呆在这里却是不妥，就对太子道：“若无别事，属下告退了。”

    太子无奈的摆摆手，就让他出去了。

    这边媚庄才出了内室，跪在太子面前，泣道：“媚庄已经行差踏错，太子怜惜，本不应有怨，只媚庄这一辈子，只认范朝风一人。若他有一日回心转意，我自是等着他。若他一辈子不回头，我就做一辈子姑子去！”就拿出袖在袖子里的剪子，咯察一声将一大缕头发剪了下去。

    太子赶忙叫人进来伺候，却是已剪了一大撮下来。众人上去夺了剪刀，所幸媚庄头发厚重，剩下的也还能挽个发髻。

    太子就有些不满。这个慕容媚庄，忒也不知天高地厚。这是要挟恩以报了？－－便也阴了脸，不再说话，亦不肯应承媚庄刚才所言。

    媚庄刚刚听了心上人婉拒，一时痰迷了心窍，就有些出格。现下回过劲来，也明了自己做得过了。便起身对太子福了一福，道：“皇后一腔好意，为媚庄择了良人，却是媚庄自己没福。让太子为难了。”

    太子这才颜色稍霁，勉强道：“强扭的瓜不甜，何必将心思花在诚之身上。有孤和母后在，还怕给你找不到良人？”

    媚庄苦笑道：“太子的好意，媚庄心领了。太子差事繁忙，却也不必为媚庄操心。媚庄自会照应自己。”

    太子亦不太习惯这种保媒拉纤的琐事，便也放下了。又传信回京，让母后另择南镇抚使一职的人选给吏部的人，言道范朝风已是婉拒。南镇抚使一职干系巨大，还是要心甘情愿方好。要不然，就不是给自己添了助力，而是添了阻力。

    京城里的范府，也接到了范四爷要和太子大军一同凯旋回城的消息。太夫人头一个就乐开了花。四房更不必说，自是个个欢欣鼓舞，皆面有得色。

    秦妈妈就头一个忙开了。指挥众人洒扫庭院，又领着听雨和阿蓝去了广济寺还愿。

    范四爷此去将近一年的功夫。刚走时，还是原主的安解语便去了广济寺许了愿，若能保佑夫婿平安归来，就要给菩萨重塑金身。谁知没过多久，就中了毒，等再醒过来，已经前事尽忘。

    此时近冬至，天气寒冷，又不是正日，广济寺门可罗雀，进香的人却也不多。

    秦妈妈带着听雨、阿蓝就进了正门。那待客的知客僧见是镇南侯府的人，便也十分恭敬，听说是给助太子平叛的范四爷还愿来的，就特地叫了执事过来帮陪着。秦妈妈便交付了重塑金身所需物件，又让执事找方丈多求了几个平安符带回去。今年四爷不在家，四房就有些不太平。

    听雨趁着有空，便到了一边的偏殿，求了支签。那解签的人看听雨眼角眉梢都是喜色，知是少女怀春了，便总往着那方面瞎说一气，却对了听雨的心思，就喜出望外地打赏了那解签的人一个小金馃子。那人更是舌灿莲花，恭维不绝。

    阿蓝偷偷跟在听雨后面，听了那解签人的话，只捂了嘴笑。

    听雨回头看见阿蓝促侠，便红了脸啐道：“干你这小蹄子什么事？还不赶紧去看看秦妈妈，也是时候要回去了。”

    两人便一起去前面寻了秦妈妈，自回府复命去了。

    安解语冬日怕冷，只缩在暖阁里，成日做了小小的识字卡片，教则哥儿认生字。则哥儿聪慧异常，都是一遍即会，过目不忘，安解语更是欣喜。

    周师傅为人甚是严厉，现下虽是冬日，也日日带了则哥儿和纯哥儿去花园子里玩耍奔跑。这次有了高人坐阵，安解语倒是放了心，不怕那乌龙的摧花事件再次上演。

    秋荣也闲了一些，便做起了针线。则哥儿从里到外，衣服鞋袜，做了一套又一套。

    安解语看着有趣，也试过，却是手像脚，完全不得要领。就夸秋荣针线活计好，比那府里的针线上人强多了。

    秋荣抿了嘴笑：“夫人过誉了。秋荣这些小手艺，难登大雅之堂。”

    安解语就夸道：“你也忒谦虚了。有了这门手艺，往小的说，可以养家活口。往大了说，亦可以流芳百世。”

    秋荣被夸得脸红，道：“夫人打趣了。”

    安解语一本正经道：“绝不是打趣。以后你要出了府，就算男人不能干，靠这门手艺，也没人小瞧你。”

    那秋荣就一下子煞白了脸。

    安解语这一阵子已把秋荣当了自己人，什么心里话都不避讳她的。在她前世的世界里，女人若能经济独立，不知过得多逍遥。是以安解语最佩服有手艺，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能自食其力的人。她亦不想做菟丝花，依附于人。只是到如今，她还没发现自己有什么长处，可以让自己在此异世养活自己和孩子。幸亏自己穿越到这侯府嫡系正室身上，若是下人丫鬟，估计早就被打得骨头都不剩了。也许上帝在关上一扇门的时候，真的打开了一扇窗。

    秦妈妈却是更细心些。昨日从广济寺回来，阿蓝却把听雨求姻缘签的事儿当笑话给秦妈妈和安解语讲了。安解语听了只好笑。秦妈妈便提醒她，听雨年岁也大了，要不想给四爷收房，就要打点配小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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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初见

﻿    安解语自然不想收什么通房侍妾。这屋子里还有一个皇后送来的小白花没有处置呢。自己难道吃饱了撑的，嫌麻烦不够多，上赶着给自己男人找新鲜女人？

    这会儿秦妈妈又正好看见秋荣变了脸，便暗暗记在心头，想着要再提醒一下夫人。

    秋荣不同听雨，不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她的去留，却是要征求了太夫人的意见才好作主。一般来说，世子的管事大丫鬟，后来都收了房的，比如大房的辛氏。而则哥儿却不是世子，年纪又小，秋荣虽是则哥儿的管事大丫鬟，却肯定不是给则哥儿的人。难道太夫人是要给四爷？－－也不象啊。哪有儿子的丫鬟，让老子收了房的？

    秦妈妈就趁晚间安解语洗漱卸妆的功夫，悄悄地说了秋荣的事儿。安解语记下不提。

    再说大房里，大夫人也给原哥儿和然哥儿各在外院武师里择了能力高强之辈，教习两人，又以原哥儿为重。只可惜原哥儿本就底子差，现下又遇上个要着力表现，恨不得天天揠苗助长的师傅，被赶着练功习武，竟是有些支撑不住的样子。三天里头，就有两天又病倒了，那钟大夫就跟住在原哥儿的院子里一样，隔三差五要去诊脉开药。

    小程氏心疼得要死，却也不能让原哥儿就不习武。范家乃是武将，要袭爵掌兵，这一关是一定要过的。便恨不得天天到原哥儿的院子里，帮他打点衣食住行。

    大夫人却说这于理不合。原哥儿以后是世子，会记在大夫人名下，小程氏却是妾，不能与世子如此亲近，便禁了小程氏，不得私自去到原哥儿的院子里。小程氏越发愤恨大夫人，倒将对四夫人的怨恨分了一半走。只一直在筹划等侯爷回来了，如何撒娇诉苦，却是仍要将原哥儿带在自己身边。大夫人只能有个嫡母的名头，那母子之情是不能抢走的。

    辛氏本恨的不行，等过了一阵子，发现原哥儿完全过不了习武这一关，便很是欢喜：病秧子就是病秧子，好好在床上躺着得了，非要学人家舞刀弄枪，也不怕失了手，折了福分。

    转眼就到了冬至前两日，便有范朝风的贴身小厮快马过来报说，再有两日，四爷就跟着太子随大军回京了。

    安解语便有些坐卧不宁。不知要如何面对自己名义上的夫君。两人也书信往来许久，并不算陌生人。却也不是熟人。所谓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就是这种感觉吧。这天底下的夫妻，是否都是熟悉的陌生人？

    这天夜里，安解语躺在床上，透过如烟似雾的鲛纱帐，只看见墙脚一点昏黄的灯光。对面细棱格窗旁边，放着一个雕红木的椭圆面高几，几上摆着一盆刚打苞的腊梅。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安解语嗅着那香，翻滚不定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无涯子说过，既来之，则安之。前世里也有哲人说过，人生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强暴，如果不能反抗，那就躺下来享受吧。

    便慢慢睡了过去。

    四周静谧如盘古开天地之前的蛮荒古地。旧的生命正在逝去，新的生命尚未形成。

    睡梦里，安解语似在看旧电影一般，许许多多发黄的画面从她眼前掠过，似熟悉，又似陌生。似在回望自己的前世，又似在观看自己的前身。一时间似乎明白了很多以前不解的东西，一时间又好似更加糊涂。就隐隐约约觉得前面有个窈窕的背影，披着雪白的狐裘，向屋外快速移去。安解语就有些急了，觉得那似乎是一个极重要的人，又觉得自己有极重要的事情要问她，就急忙爬起来，追了出去。到了门外，却看见不是自己熟悉的小院景色，而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而前面穿白色狐裘的女子，奔走得更为迅速。

    安解语顾不得细想，就急叫了起来；“你等等我啊！”

    前面那人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喊，脚步就渐渐慢了下来，又走几步，便停了下来，却是背对着安解语，一动不动。

    安解语就气喘吁吁地追了上去，在离那女子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边喘着气，一边问道：“这位姑娘，你要去哪里？”

    那人仍不回头，只静静道：“可是该回去的时候了。”那声音如丝般润滑，抚得人五脏六腑俱是熨贴。安解语听着十分欢喜，只觉和自己的声音一样，非常的熟悉。

    就笑道：“这位姑娘的声音听起来好生耳熟，我们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

    那人嗤的一笑，突然就转过身道：“我们天天见面，你敢是都忘了！”

    安解语就看见那姑娘的雪白狐裘帽兜里，居然是一张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便大叫一声吓得跌坐在雪地上。这才惊醒过来。

    原来只是一场梦。

    大梦初醒，身上汗浸浸的，极不舒服，就把刚刚梦里的情景忘了一干二净。只烦恼是否要起床叫人炊水过来，再盥洗一番。

    安解语便坐了起来，拿了一旁的大迎枕靠上。屋里还是如同入睡前一样昏黄静谧。安解语的眼睛就漫无目的地向帐外看去，却突然发现屋里床角处的大圈椅上坐着一个人！

    手就紧紧地抓住了胸前的被子，颤声问道：“谁在那里？”

    昏黄的灯光下，可以看出那人的轮廓高大，头发束成发髻拢在顶上，背对着灯光，却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出是一个男人。

    安解语的心怦怦乱跳。却象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那男子本静静地看着她。现下看她似有被吓住的样子，就起了身，温言道：“解语莫怕。是我回来了。”

    安解语的脑子就短路了一会儿。只看着那男子先将墙脚的灯移到桌上，又调亮了些。屋里就明亮了起来。

    刚睡醒的眼睛仍不太习惯骤然明亮起来的光线，安解语便眯了眯眼。

    就这会儿的功夫，那男人已走到床边，掀开了鲛纱帐，望着严严实实裹在杏子红绫被里的安解语，雪白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虽神色有些惊惶，却眉眼清灵坦荡，一扫之前过于娇软的媚态，和过往大不相同。

    这男人正是范朝风。

    本来跟着大军行动，还得两日才得到。可太子和他俱都等不得了，便带了小队人马，日夜兼程，提前两天到了京城。

    他深夜进府，外院的人大都未惊动，只跟护院的武师打了招呼。进到内院风华居，居然被则哥儿房里的一位管事妈妈拦住了。两人交过手，才知是一家人。便放了他进来。

    不知怎地，他就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因此下，先前，他只坐得远远地，看着睡梦中的安解语，隔着朦胧的鲛纱帐，只觉得对方模模糊糊，似黑夜里的一个美梦，不等天亮，便会惊醒，打回原形。

    等发现解语似从梦中惊醒，才稍稍动了动。对方马上就发现了。却居然没有认出他来。

    他的心里颇不是滋味儿。

    安解语只呆呆地看着他，这就是那范四爷？－－就见他淡棕色轮廓鲜明的脸上，最耀眼是一双黑到发蓝的眸子，在暗夜的灯光下，熠熠生辉。那么明亮，那么温暖，正含笑望着她。

    范朝风看她发呆的样子，却有些新奇。以往的安解语，柔弱又骄傲，在男人面前从未有过这样失态的时候。就微笑着坐到了床边，轻声道：“这天都这么冷了，怎么外面的锦帘也不放下来？－－快到冬至，这床里也该换上白狐的挂帘才是。你禀性柔弱，又极怕冷。今年是看我不在家，下人都怠慢了吗？”说到最后，却是隐隐带了几丝厉色。

    安解语就忙回道：“我嫌那锦帘太气闷。一直都未放下来。秦妈妈要换白狐帘来着，也是我给拦着了。这屋里拢着地龙，还要挂厚毛皮的帘帐，还让人活不活了？”最后一句话，居然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就似那娇生惯养的小孩子，知道宠着自己的人回来了，行事就不由自主带了几分的娇纵。

    范朝风越发觉得新奇。往年他虽也觉得拢着地龙，还要挂白狐帐帘，实在是太热，却顾着安解语，宁愿自己天天睡前冲个凉水澡，也不肯委屈了对方。

    现下却是正好。便心里一动，也许这是两人可以重新开始的苗头？

    又想到之前自己和她吵过的一架，却是两人自成亲以来从未有过的。

    那时一口气堵在心头，又心灰意冷，也曾想过两人是否就缘尽于此。

    谁知转眼间居然就差点生离死别。

    跟着太子在江南的时候，初接到大哥传信，说安氏中毒，性命垂危。他居然想都不想，就抓了匹马，要一个人千里单骑回京。那时只有一个念头，若她真的不在了，自己就将这条命赔给她。

    还好太子心细，一直让人追着他。大哥又快马传来了第二封信，说安氏已经被无涯子救回来了。虽还不能认人，但是性命无攸。这才松了一口气。

    既是性命无攸，之前的勇气便又散了去，不敢回京去面对她。

    兜兜转转，一直到现在。

    安解语却不知这位范四爷在想什么。只掀了被子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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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择衣

﻿    范朝风一瞥之下，看见对方没有穿中衣，只套着一件宝蓝色软绸单裙。那裙子样式颇为奇特，胸口以上俱是裸着，只两条薄薄的细带穿过裙衫，挂在雪白圆润的肩上,却是衬的雪肤更是潋滟。又见安解语起身弯腰去够搭在床边的淡蓝色长袍，那白里透粉的胸脯就活泼泼沉甸甸地从胸口的裙边上跃了一半出来，极是旖靡。便赶紧转过了头，深吸一口气道：“睡觉的时候穿这么单薄，也不怕生病。”

    安解语够着了袍子，便披上起身下床道：“我不耐烦睡觉的时候穿那么多衣服。要能什么都不穿才真正睡得好呢。”不知怎地，安解语觉得在范朝风面前说话极是自然，一不留神，将自己前世的习惯说了出来。

    范朝风就皱了眉头道：“别太出格。着了凉不是玩的。”

    安解语才恍然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就笑了：“我不过随口说说。你也别急。看，筋都爆起来了。”说着，就拿了床头矮几上的一条帕子，轻轻在范朝风额头发侧按了按。

    范朝风紧皱的眉头就疏缓下来，慢慢闭上眼，轻轻握住了正给他揉按鬓角的玉手。那手十指纤纤，软腻细滑，柔若无骨。握上去，便如同回到了他们旧时的日子。

    安解语的手握在他的大手里，温暖厚实，又微有薄茧。便不由慢慢摩索他手掌的茧，有些心疼地问道：“在外面，很辛苦吧？”

    男人的手便微微颤动，更用力地握紧了女人的手，只道：“屋里就算有地龙，也是不够的。你起来做什么？－－怎么晚上起夜都没有人在旁边伺候？这都什么天，晚上只披个夹袍。我送回来的那些毛皮是不是又被人扣下了，到不了你的手？”

    安解语看这男人侧脸微红，只顾左右而言他，装作没有听见她刚才的问话，就抿了嘴笑，也不揭穿他，只道：“那些都是上好的。我都让人收到库里去了。现下家里这些我都没穿遍呢。又做新的做什么？－－你放心，我要出去，都是大毛灰鼠银狐一件件往身上套的。”

    就要站起来出去。

    范朝风拉着她的手坐下，道：“你要做什么，告诉我，我去叫人。”

    安解语便道：“我睡得不舒坦，想让人炊点水过来泡一泡。正好你又回来了，一路上也辛苦，也打些水过来洗洗吧。”

    范朝风这才醒觉自己却是需要好好洗漱一番了。这几日就忙着赶路，恨不得睡在马背上。那味儿自己闻惯了不觉得，解语平时一惯娇气，肯定早就不悦了，却还一直耐着性子，跟自己软言细语，心里感觉更是异样。便赶紧站起来，大步向外间走去，边走边道：“我去让人炊水。你到床上去，盖着被子，休要冻着了。”

    说话间已出了屋子，到了外面的套间。

    今晚是听雨值夜。以往都是睡在里屋床铺的脚踏上。现下的安解语却是不习惯有人睡在自己床下，就让人在外间放了个榻，值夜的人就睡在那里。里间外间只有一道厚厚的门帘隔着，隔音的效果自是没有。却是方便让外间值夜的人听见里面的响动。

    听雨平时睡卧警醒，这几日又心里有事，也没有怎么睡着。后来朦胧睡去，却是闲些被厣着了，也是刚刚才清醒过来。犹在微喘，便见一个男人掀开里间的帘子走了出来。

    安解语在里屋便听见听雨又惊又喜的声音：“四爷！－－您回来了！”

    又听见范朝风温醇的声音回道：“嗯。我也是刚到。夫人有些不舒服，你出去让小厨房的婆子烧些热水抬进来。多烧点，我也要洗一洗。”

    听雨便麻利地起身，拿了一旁的棉袍穿上，又套上夫人赏的灰鼠皮袄，脆声道：“四爷您刚回来，先歇一歇吧。我去厨房让婆子烧水。四爷可是用了晚饭吗？要不要做些点心垫一垫？－－这离天亮还早呢。”

    范朝风看了一眼墙边那一人高的落地钟，已是子时过了。便点点头，道：“若有什么吃的，随便热些来。就不用麻烦现做了。”

    听雨便道：“不麻烦。都是现成的。则哥儿晚上要吃蟹黄包子，夫人给做了好几盒。四爷也是爱吃这个的，我就热了那蟹黄包子可成？”

    范朝风展眉笑道：“最好不过。好久没吃蟹黄包子了。这天寒地冻的，你们到哪里弄得蟹黄？”

    听雨就卖了个关子，俏皮道：“四爷吃了就知道了。”又补充道：“都是夫人想出来的。则哥儿可爱吃了。”

    范朝风点点头，也不再多言，就进去了里间。

    听雨便满心欢喜地出了屋，往小厨房去。叫醒了值夜的婆子，几个人就一起喜气洋洋地忙乎起来

    范朝风进了里间，看见安解语披着外袍，在屋里忙来忙去地找东西。便过去携了她的手道：“跟你说了回床上去，就是不听。可是要冻病了，才知道轻重。”

    安解语就顺手拉了他的手,来到榻边道：“我给你找了几身衣服出来，看看你都喜欢穿哪种颜色的？”

    就有四身云锦面皮毛里的长袍摆在床对面的贵妃榻上。一身靓蓝色，配雪白的狐毛领和滚边，很衬安解语睡袍的颜色。一身大地色，配大毛的围脖和滚边。一身烟灰色，配黑色貂皮衣领和滚边。还有一身石榴红，配同样红艳的红狐皮子，倒是最耀眼的一身。

    安解语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挑了那身石榴红的长袍出来。只心下暗自腹诽：这一身衣服一定是这位范四爷的敌人送来的，完全是毁人不倦。

    没想到范朝风竟然就伸出手，轻轻摩索起那是石榴红的长袍。

    安解语实在受不了在非婚礼的场合看男人穿一身红，便赶紧拿了那身靓蓝色的，冲范朝风身上比划了一下，道：“我看这身不错。要不穿这身？”

    范朝风讶异抬头道：“你以前最喜欢这身石榴红的？”

    安解语就觉得额头有瀑布汗流下来，只强嘴道：“我改主意了。这石榴红实在不衬你。还是这靓蓝色的更合适。”

    范朝风忍不住就笑了：“你不用迁就我的喜好。”

    安解语也惊讶地笑了：“你也觉得这身蓝色的好？”

    范朝风点点头：“我最爱那套。不过你以前不喜欢。说看我穿蓝的觉得太老气。”

    安解语抿嘴笑：“现下好了。我们是心有灵犀了。”又正色道：“我们是夫妻。有什么话，我希望你能当面对我说，不要藏在心里让我猜。你要有什么喜欢，或者不喜欢的，也都要告诉我。不要以为我是你妻子，说话行事便一定能合你的心意。若不合你心意，便是心里没有你。也别去外人处诉苦，说我不了解你。－－更何况我现下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如同一张白纸一样。我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下去，全靠我们从现下起一点一滴的积累下来。若有了误会，不马上解释清楚，以后免不了要梗在心里，又另外寻了小事争执吵架，却是太伤夫妻之情。”

    范朝风从未听过有女人如此坦荡的说辞，只觉得十分有道理，便重重点头道：“我晓得。你放心。”

    这边听雨已经带了几个婆子抬了水进来。从外间的小门送进了里间的净房。

    净房里却是有两个白色暖玉砌的池子。一个大些，可以容得下三四人在内一起泡着。一个小些，只适合一两人坐在里面。玉石冬暖夏凉，就是单坐在里面也不怕冰了身子。安解语初来异世，刚见到这个净房的时候，曾大大吃了一惊。这个水准，已可以赶上她前世家里的浴缸了，且用料更讲究，又天天有人打扫清理，是以安解语每日都要泡澡。就算到了冬日也不例外。

    秦妈妈和听雨初始很不习惯。她们一般冬日里每七日才洗一次澡。平日里每天也就洗把脸，泡泡脚而已。

    安解语却在这件事上异常执着。好在风华居的小厨房应有尽有，人手也多，所以慢慢大家也就接受了四夫人的这个新癖好。

    秦妈妈又曾私底下对安解语说过，风华居的种种陈设，都是在范四爷娶亲那年添置的，比侯府的正院有过之而无不及。据说那净房的玉池，也是侯爷当初特地托人从西边费了大力气运过来的玉料，还欠了那西镇抚使好大的人情。而风华居的小厨房，其实那规格早就和大厨房相差无几。

    秦妈妈也道，怕是因为这个原由，大房的几个人，早就对四房不满，对风华居的种种出格摆设动了火。只因为侯爷一向也让大房的人礼让四房，又范四爷一直对安解语呵护有加，并未如她们预见一样让安氏坐了冷板凳，便都未敢造次。却是等侯爷和四爷都离了家，才一个个跳出来要收拾四房。好在安解语并不是弱的，又紧紧护了则哥儿在身边，反是入了太夫人的眼。之前太夫人倒是对安解语一般，之后不知出了何事，竟一反常态，事事护着四房了。

    安解语对秦妈妈的说法未置可否，且看着吧，到底都是些什么心思。便和范四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等着听雨炊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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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共浴

﻿    这边厢婆子将烧的滚水各倒入了大小玉池子，便都各自退了出去。听雨就一个人在净房将四爷惯用的澡巾，胰子都摆出来。又将夫人惯用的大澡布拿出来，顺手就滴了几滴玫瑰花精油到小玉池子里。

    收拾好了净房，听雨便出来到了内室，对闲坐聊天的四爷和夫人道：“都收拾好了。请四爷和夫人进去沐浴。”

    安解语脸有些微红，道：“还是四爷先去吧。妾身再坐一会儿。”

    范朝风就忍不住笑道：“冬日水凉的快。既然都一起炊了水，就一起洗吧。”

    安解语只啐了他一口，便先低着头进了净房。

    因是冬日，净房四角的炉子已经烧起来了，一点都不觉得冷。玉池子里的水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安解语就用手试了试，水温虽热，倒还不到烫手的地步。且安解语一向喜好热水。便先褪了睡裙，自进到小一些的池子里泡着了。却也有些暗自得意。之前她看这净房颇大，就在大小玉池中间让人挂了道帘子。现下拉开帘子，小玉池这边就自成一体，纵是和人一起沐浴，也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范朝风就在内室由听雨伺候着脱了外袍，光着上身进了净房。却看见以前宽阔的屋子里，拉上了一道帘子，将大小玉池隔开了。

    就觉得好笑，走过去顺手便拉开了那道挂帘。

    坐在小玉池里的安解语便看见一个精壮的**冲她微笑，微褐的胸膛，肌肉贲起，腹肌俨然，就忍不住想吹声口哨：这范四爷看着文质彬彬，瘦高修长，却原来那袍子下面那么有料。

    而范朝风只看见一个丽人慵懒的泡在玉池里，肌肤晶莹耀目，衬的那白玉池子却显得有些发黄。就别开了眼睛，道：“天冷，赶紧洗完就出去被子里捂着去。”

    安解语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并不想动弹。

    这边范朝风就褪了裤子，抬腿进到大玉池子里。

    听雨便抱着范朝风的中衣、夹袍也跟了进来。一脸做惯的样子将衣服放在净房一旁的榻上。又走到范朝风的玉池边，拿了澡巾，要帮范朝风搓澡。

    安解语不过闭着眼刚**了一下玫瑰精油浴的芳香，便觉得净房似乎来了第三人。

    就睁开眼，正好看见听雨跪在范朝风背后，要给他擦背。

    安解语就出口斥道：“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听雨吓得一哆嗦。

    范朝风就转过头看了听雨一眼，道：“出去吧。这里不用伺候。”

    听雨便低着头对夫人和四爷行了礼，自出去了。

    安解语便又闭了眼，躺到池子边上的小枕头上，养起神来。

    就听见范朝风在那边稀里哗啦地洗澡，水花溅起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响亮。

    又过了一会儿，对方似是洗完了，出了水。四周一片寂静。

    安解语继续闭目想着心事。突然就觉得自己池子里水位动荡，睁眼一看，不得了，范四爷居然挤到她的池子里来了。便条件反射一般双手捂住胸前，嗔道：“你过来做什么？－－我洗好了，要出去了。”

    范朝风抿嘴笑着，也不言语，只弯下腰将安解语从腋下托起，顺手一带，安解语便扑到了对方怀里。两腿被分开，挂在对方精壮腰身的两侧。

    安解语的脸本来就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现下更是红得比上好的胭脂还要妖艳。一双横波目在水雾的熏染下更是水润欲滴。

    男人见了便有些掌不住，一只手轻轻将**有些松散的一缕头发挽到耳后，便顺手揽过那张精致的小脸，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的脸有些羞红。前世的她虽然也有过恋爱结婚，可是也十分矜持。当年因为她不肯结婚前跟男友发生关系，还差点分手。现下里，却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就要见真章了。却也不想逃避。这是她的丈夫，这是他的权利。她不能**了原主给她留下的种种福利，却逃避原主应该付出的种种义务。无论在前世，还是在今生，没有付出，就没有得到。

    想到此，**就压抑了心头里那股奇异的别扭感受，细细地吻上了男人线条分明的薄唇。

    男人一面大力回吻她，一面用手把住了她的**对准。

    **不耐，扭着身子不让男人靠近。男人一急，硬硬地就要顶入。

    **便娇嗔：“你就不能等一会儿！”

    男人越发喘起来：“自我离了家，就一直旱着呢。－－现下就是刀架在脖子上都顾不得了！”

    **不信：“骗谁呢。你这趟出去，难道就没有碰过别的**？－－你那外宅呢？难道是养着吃白饭的？”

    男人一手揉上了一边柔软丰盈的胸乳，一面又**了另一边的蕊珠，含含糊糊道：“江南没有你，我却是要找谁去？”

    不知怎地，**听了这话，心中便是一软。

    男人伸手到下面**几下，**已经如水一样软在男人身上，浑浑然不知今夕何夕。须臾间，男人已入了进去。****一声，觉得那物甚是巨大，难以容纳，不觉扭了扭身子。男人也跟着哼了一声，遂两手握着**的细腰，大力动了起来。

    许是男人动得太快，**被颠得有些难受，特别是新笋一样的俏乳被颠簸得上下晃动，让**很是不适应，不由扑到男人怀里，紧紧压在男人胸膛上。

    男人被这番爽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更是紧紧箍住**在怀里，**着温香软玉抱满怀，底下更是几下大动，已经出了一会。

    **就懒懒得躺在男人怀里，也不想动弹。

    男人帮她细细洗了一遍，便冲外喊道：“听雨，把夫人的白狐里子夹袍拿进来！”

    本闭着眼睛的**便倏地睁开双目，扭头冲外也大声道：“听雨别进来！”

    听雨自被夫人赶出净房后，就一直怔怔地站在从内室通净房的门口。

    屋里有什么声音，她自听得一清二楚。就有些委屈：以往这种时候，夫人都是只要自己在屋里伺候。诸事都不避忌自己。只防着听雪。待自己和听雪原本就是不同的，夫人却是为何连自己都容不下了呢？－－听雪是要和夫人争宠，自己却是为了帮夫人固宠。若她成了事，定不会使狐媚子手段霸住四爷，只会帮夫人把四爷留在正屋。

    以往四爷名声不好，又无差事功名，不要通房妾室亦无人理会。

    现下却是太子亲信，又有平叛的军功封赏。因了夫人的缘故，那好男风之说早就烟消云散了，不知有多少人家的女儿正巴望着要进他们四房。甚至想取四夫人而代之的高门嫡女也不是没有。

    秦妈妈上次还跟她隐讳地提过，皇后赐的这个许氏，要好好看着。说她虽暂不如夫人，可胜在年纪幼小，又未生育过，只要让男人挨了身子，说不定夫人就被厌弃了。让听雨好好预备着，也要为夫人分忧解难。

    听雨自是又惊又喜。她一向视小姐为天，从未想过要和小姐去争姑爷。只自己本来就是陪嫁丫鬟，也就是姑爷的人，自要把姑爷放在心里头，伺候得越发小心谨慎。只希望夫人看在她忠心的份上，能分点雨露给她。就算以后有了孩子，也是庶子，不会碍着则哥儿的事儿。

    谁知今日大好的时机，居然被夫人赶出净房。就很想不通为何夫人又变卦了。

    听雨犹自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便听见净房里四爷和夫人似是起了争执。也未多想，便到大立柜里取了夫人的白狐里子夹袍，自进到净房里面。

    安解语正嗔怪范四爷不知轻重。两人在净房欢爱方了，怎么马上就能让个外人进来旁观？－－这男人的脑子里到底都塞的些什么东西？

    范朝风却觉得安解语薄怒的样子很是可爱，就搂着她在怀里，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她唠唠叨叨地埋怨，一边顺着她的额头吻到嘴角。见安解语仍在喋喋不休，就一下吻在她的唇上，堵住了她的嘴。

    听雨到了净房，未堤防便看见夫人和四爷居然都挤在小玉池子里，并未到了净房里的榻上。四爷还紧紧地抱着夫人，正亲得十分投入。

    听雨的脸唰地红了，却又不愿意就出去，便站在一旁怔怔地看着玉池里两个人亲热。

    安解语却一直支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声响。先前跟范朝风缠绵的时候，都忘了听雨在外面守着。一时很是羞愧。这么私密的事被人旁听了去，对安解语来说，还是很不能适应。

    听雨进来的声音自然没有躲过安解语的耳朵。

    安解语便很是恼怒：说了不让进来，还要跟进来。这听雨什么意思？！－－便把头低下来，扎到男人怀里，闷闷地道：“让她出去。”

    范朝风这才发现听雨正捧着玄色底绣大红牡丹的白狐里子夹袍，愣愣地站在净房门口，看着这边。便也蹙了眉道：“袍子放下，你先出去吧。”

    听雨就细声细气地问道：“要不要奴婢帮夫人擦洗换衣？”

    范朝风只好脾气地回道：“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们夫人这里有我呢。”说完，拍拍已把头全扎到他怀里作鸵鸟的小人儿，又展颜笑了一下。听雨的心被这笑扰得乱了方寸。就赶紧出去了。

    外间里，几个婆子已经送来了重新蒸好的蟹黄包子，又切了几碟子小菜，一个菊花肉冻，一个三丝肴肉，一个却是拍小黄瓜。大冬天里，就这小黄瓜最是鲜嫩水灵，能让人胃口大开。

    听雨便重新摆了菜，又烫了点加了五加皮的黄酒，便坐在一旁，等四爷过来用餐。

    净房里，安解语就绷着脸，胡乱给自己擦了擦，又换了睡袍，便披上夹袍，去了内室躺着去了。

    范朝风却是一脸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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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夜话

﻿    以往两人欢爱过后，总是听雨过来服侍。有时做到一半，夫人说口渴，听雨还会端水进来，服侍她喝下，两人再继续。夫人对听雨，一向比对听雪好多了。从未如此给过听雨没脸。

    想到此，范朝风到是收了笑容，微微思索起这其中的缘故。

    等收拾妥当，范朝风去内室看了看，给装睡的安解语掖了掖被子，便出到外间。刚才做得时候不觉得，现下可是饿得很了。

    便看见听雨坐在一旁煨着酒，微微有些凉意的冬夜里，散发出一股温馨又香甜的味道。就坐在了桌前，夹起了蟹黄包子先饱了口福。

    范朝风一口气吃下五六个包子，才端起听雨给斟的黄酒，浅酌了一口，就问道：“这个蟹黄包子很不错，是用什么代替的蟹黄？－－不仔细品，还真是品不出来。”

    听雨笑道：“四爷的舌头真灵。则哥儿可是一点没吃出来，和纯哥儿两个抢吃了三四个。要不是夫人拦着，怕吃多了积了食，指不定还要多吃呢。”

    范朝风酒足饭饱，又身体餍足，便有些放松，也笑道：“我走的时候，则哥儿还天天抱在奶娘怀里吃奶呢。这会儿都吃上包子了。”又问道：“纯哥儿是谁？”

    听雨忙先答了头一个问题：“夫人说小孩子吃奶，到一岁尽够了。就蠲了奶娘，平时给喝羊奶。－－却是比奶娘还要好呢。则哥儿那小个头儿比一般的孩子足足高上一个头。如今则哥儿的饮食起居都由夫人一理，别提多细致。就是太夫人专门给则哥儿指的管事大丫鬟秋荣姑娘，也都听夫人的。”又接着道：“纯哥儿是舅爷的长子。舅爷带着舅奶奶去了上阳县上任。纯哥儿的生母又犯了事送到庄子上去了。故而夫人就将纯哥儿留下了。也正好给则哥儿做个伴儿。两人很合得来呢。”

    范朝风听了，那纯哥儿倒也罢了，只对安解语对则哥儿的态度有些疑惑。他是深知之前的安解语，知道她是多么厌弃则哥儿。连他这个不管内院的男人有时都看不过去。那时则哥儿的好多事儿，都是他和娘一起打理。安解语自生了则哥儿，欣喜过一阵子之后，便整日以泪洗面，还曾发了疯要用枕头闷死则哥儿。

    后来大夫看了，说是失魂症，产后的妇人最易得，让众人都要顺着她的心意，不要违拗了她。又用了上好的药物，加上无涯子大师的秘方滋养着，才慢慢好了过来。却还是不待见则哥儿。

    现下看来，也就是得了病的缘故。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范朝风的情绪便有些低沉下来。只低头想着心事。

    听雨也不多说，就去收拾了桌上的盘碟去到小厨房里。

    范朝风又去净房盥洗了一番，才回到内室。

    安解语本是装睡。装到后来，居然真的睡着了。

    这下范朝风挤了进来，才被惊醒，朦朦胧胧地问道：“吃完了？可吃饱了没？”

    范朝风心情便好了些，将她搂在怀里，低声道：“还没吃饱。要不要给我再吃点儿？”

    安解语便完全醒了过来，轻声地“呸”了他一口。却也没有动弹，就静静地躺在他怀里。

    范朝风看她醒了，便小声跟她说起话来，就谈到了在江南所遇到的人和事，让安解语听得非常有兴味。

    “那湖衣后来怎样了？－－你给她除了贱籍没有？”安解语最感兴趣的就是湖衣那一段，实未料到众人口中所传和真相相差如此之大,还真的以为是外宅，并曾寻思什么时候问问他到底要如何安置呢，结果是虚惊一场。

    范朝风忍着笑道：“她是万妈妈看中的人。－－我要除了她的籍，岂不是断了人家的财路？”

    安解语睁大眼睛：“你没有？！－－你怎么能这样？”

    范朝风一本正经道：“我其实是忘了。－－你夫君现下公务繁忙，人多事杂。一个戏子除不除籍这种小事，实不该你夫君我过问。”

    安解语忍俊不禁：“你真够坏的！－－给了人家希望，又偷偷溜了。看来真是男人的话，一句都信不得！”

    范朝风便道：“我又不是她男人，为什么要对她说话算话？－－难道你愿意你男人对别的女人一诺千金、义薄云天、呵护备至？”

    安解语脸红，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到底还是没有打心底里把范朝风当自己的男人，总觉得自己象个过路人，最多不过是在别人的故事里，流一点自己的眼泪。就把脸埋在他的脖颈处，含含糊糊道：“你明白就好。你知道我是容不下别的女人的。”心里其实也提心吊胆，七上八下，不知道到底这原主对范四爷的影响力如何。若是真如秦妈妈所说，男人喜新厌旧是常性，也不晓得自己的要求会不会就让对方越发烦了自己。只不试一试，到底也不甘心。

    范朝风搂了她微笑，心里异常踏实满足，就低头问起他不在的这段日子，她们过得如何，有没有人借机为难她们。

    范朝风是高门大院里长大的，对下人的见风使舵，跟红顶白也是有一定认识的。

    又加上以往自己并无差事，他们四房完全靠着大房，依附大哥为生。他在的时候，或许别人还不敢怎样。他一怒离家，有些人心里要没有些见不得人的想头，打死他都不信。

    安解语便说了些自己穿过来后的些许小事。并不提自己跟大房闹得种种纠断。潜意识里，她不太相信这个男人能把女人看得比兄弟之情还重。

    这个异世的人都讲究“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得罪了大房，就是得罪自己夫君的大哥，自己这一房，一直靠着大房，腰杆儿自也直不起来。也不知道那侯爷回来后，大房的几个女人会怎样加油添醋的告他们四房的状。便有些不愿再谈下去。

    又盘算是不是要暗暗提出分府单过的要求。只要分了家，大房的人应该就气顺了。秦妈妈一直说，大房对他们的不满，其实都是埋怨他们在侯府里白吃白喝侯爷的俸禄。这侯府的一切，就算没分家，也都是大房的侯爷挣的。他们四房的四爷，也是今年才出去正经谋了差事。虽也陆续送回来一些银钱归到公中，但和四房这几年的花销比起来，还是远远不够的。

    范朝风见安解语不愿提和大房闹的事儿，便主动引蛇出洞问道：“听说，你前一阵子很威风，还打杀了大房辛姨娘的贴身丫鬟，怎么后来又缩了回去，对大嫂服了软？－－这可不象你。”

    安解语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就回道：“那丫鬟要谋了则哥儿的性命。我岂能饶她。只大嫂那次，我是怕了毁坏贡品这个罪名。实在担当不起。”

    范朝风揽了她在怀里，低笑道：“什么大不了的事，也值得你跪上一跪。”

    安解语嗔道：“那可是敬给皇后的！惹了这种罪名，不是轻则入狱，重则抄家灭族的吗？－－要是不服软，大嫂不依不饶的话，谁能吃得消？”

    范朝风更是笑得厉害：“要抄家灭族，大房也跑不了，你说大嫂会不会那么傻自讨苦吃？－－不过是看你前一阵子是闹得太张狂，大嫂有意敲打敲打你罢了。有娘坐在那儿，她哪敢真的打你板子？”

    安解语脸红，半吊子就是半吊子，一知半解害死人啊！－－她在前世哪有这种大家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经验。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看别人的笑话罢了。虽念过几本古书，还是和亲身体验不一样，临到头便忘了。只记得皇权至高无上，不容任何不敬。便暗暗后悔不该跪了那一跪，却是生生矮了大房一头。

    正思忖间，范朝风又道：“你也别想太多，纵是把天捅个窟窿，也有我护着。－－就算我护不着，也有别人护着。”

    安解语也笑：“那敢情好。等则哥儿长大了，你可得跟他好好说说。他娘可是会惹祸的。”

    范朝风便望着她的眼睛道：“你现下对则哥儿真是不一样了。以往你看都不看他一眼。”

    安解语暗骂原主不靠谱，这么可爱的儿子，居然能厌弃到众人皆知的地步，只回道：“他是你我的嫡子，我亲生的孩儿，我自然爱他。以往是我自己想左了，再有什么事，都不该怪在孩子身上。－－孩子是无辜的。要有错，也是大人的错。“

    范朝风认真地问：“你晓得是自个儿的错？”

    安解语点头道：“我是孩子的生母，却将他弃之不问，实是大错而特错。”又见范朝风老是提起以往怎样怎样，心下不快，便祭出失忆大法，补充道：“以前的事，自那次中毒醒来之后，便尽忘了。现下只有你和则哥儿是我的命。要离了谁，我都活不下去的。”

    范朝风便不再言语，只紧紧搂住了她。两人又呢喃几句，便也都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太夫人那里得知四爷已经回来了。便派了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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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重逢

﻿    范朝风和安解语昨晚睡得迟，早上就错过了劲儿。

    还是秦妈妈在外招待来叫人的大丫鬟夏荣，听雨赶紧去了内室叫两人起床。

    两人便匆匆梳洗了一番，就带着则哥儿一起去春晖堂了。

    太夫人也有近一年时间没有见过范朝风，此时再见，忍不住就掉了眼泪，拉着他的手道：“老四，你可回来了。”

    范朝风也有些动容，便扶着太夫人坐到榻上，道：“让娘挂念了。是孩儿不孝。”

    太夫人就拍了拍他的手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范朝风便坐到榻边下首的圈椅上，则哥儿本一直被安解语拉在手上。此时见太夫人终于问完了话，便挣脱了娘亲的手，奔到太夫人怀里。

    太夫人一见则哥儿就乐开了花，一把搂住则哥儿抱到了榻上，又赞道：“我们则哥儿越发长进了，祖母都抱不动罗。”

    则哥儿笑嘻嘻地把胖胖的小脑袋搭在太夫人胳膊上，脆生生地道：“祖母抱得动！”

    范朝风就道：“则哥儿过来，别累着祖母，到爹爹这边来。”

    则哥儿早就一直暗暗盯着这个陌生的男人。早上去娘亲屋里的时候，娘让他叫“爹”，他也叫了，不过在他心里，和叫“嬷嬷”、“妈妈”，没什么差别。

    范朝风走的时候，他才一岁过一点。现下已是两岁过一点，却还是不得记事。

    安解语倒是知道这事儿急不得。跟小孩子相处，需要的是时间和耐性。不是天生有血缘就会自动亲如一家人。范朝风一年多不在家，则哥儿跟他不熟也是有的。便也道：“则哥儿，爹爹和祖母要说话，我们去找周妈妈和纯哥儿玩好不好？”

    则哥儿非常好动，教习武艺的周妈妈早就收服了他，又挂着和纯哥儿一起，便欢呼一声溜下了榻。不用别人提醒，便主动和太夫人行了礼道：“祖母，则哥儿去找周妈妈和纯哥儿好不好？”

    太夫人当然满口赞好，就让秋荣带着则哥儿先出去了。安解语也指了一事先回了风华居，也好让太夫人和范朝风好好聊一聊。

    方嬷嬷曾经跟秦妈妈说过，范朝风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离家这么久。太夫人担心幼儿也有的。不象侯爷，少年就离家去了翠微山，过了七八年，到了快成亲的时候才回来。太夫人自是对大儿更放心一些。

    这里太夫人就和范朝风各叙别情，说到慈母担心处，范朝风也忍不住掉了眼泪，暗忖自己是太任性了些。有天大的事，也不能就这样抛了妻儿父母，一个人离家出走。便再三向太夫人保证，以后再不如此了。

    太夫人也叹息道：“你们兄弟姐妹这些人，就你小时候吃了个大亏，我这个做娘的，难免对你偏疼些，好在你哥、你姐也都格外关照于你，并没有因为怪娘偏心，就在兄弟情分上生疏起来。”

    范朝风点头道：“孩儿晓得。孩儿对大哥、二姐的心，都是一样的。”

    太夫人便沉默半晌道：“你媳妇也不容易。你走了这么久，她又三灾八难的，好歹活了过来，却是比以前更开朗懂事些。也算是因祸得福。”

    范朝风就想起一事，问道：“解语到底是如何中毒的？娘可知端倪？”

    太夫人皱眉道：“这事早就完了。风华居掌刑的嬷嬷在你媳妇的陪嫁丫鬟听雪屋里找到了余下的断魂草，且那丫鬟又污言谤上，便依律仗毙了。”

    范朝风点点头道：“既然人赃并获，看来也是罪证确凿。我也不用多问了。娘处事一向公正，若有不妥，一定逃不过娘的眼睛。”

    太夫人便笑了：“你出去办事一年，真是长进了。以前你可不会这样说话。”

    范朝风也笑道：“儿子痴长了这么多岁，也不能老是游手好闲的，就算为了则哥儿，也得立一番功业才是。”

    太夫人颇为欣慰，就多说了一句：“皇后那里又给你赐了一名侍婢。你回去和解语商量一下，给她开了脸，也好服侍你。－－你们风华居一直没有通房妾室，与解语的名声也不好听。”

    范朝风愕然。昨儿解语可是一个字没提，便细问道：“皇后可是如同上次一样有懿旨？”

    太夫人道：“不曾。只是口谕。”看范朝风就不以为然的样子，便劝道：“你现下出息了，以后跟着太子办差，这些都是免不了的。－－还是习惯了的好。”

    范朝风就正色道：“娘，您也不是不知道孩儿的身子从小就不妥。如今才好了些。－－女人多了，对孩儿的病情并无益处。”

    太夫人便着了紧：“怎么又发作了吗？－－那无涯子不是说已经好了，和常人无碍的？怎么会......？”

    范朝风本是故意把此事拿来做挡箭牌，其实已经无大碍了。看见太夫人如此着忙，又不好意思坦白，就含含糊糊道：“总之还需要养着。娘，孩儿有安氏一人足够了。别的人，能挡的，娘就帮孩儿挡了吧。”

    在太夫人心里，到底是儿子的身子最重要，也顾不得再有别的顾虑，只道：“你放心。娘也不是那等糊涂人。只以后你做事却要小心。－－要不你还是待在家里吧，天天在我跟前，让我看着才放心。朝里的事，有你大哥就行。”

    范朝风更不好意思：“娘，大哥也有自己的家业，哪有养兄弟一家子的道理？－－我现下已是无碍。娘不用多操心了。”

    太夫人便醒悟了过来，哼了一声道：“真是儿大不由娘。居然跟你娘耍心眼儿。－－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媳妇不许你收人，你就拿你的病来糊弄你娘？”

    范朝风未料到太夫人对他的心思一清二楚，脸便红了，只端着茶不说话。

    太夫人看着他这个样子，便暗地里叹息了一声，只道：“娘也不是那等恶婆婆。既然你俩都不愿意，我又何苦做恶人？－－当年你爹纳了那两房妾室的时候，娘心里的苦又有谁知道？”

    范朝风听娘提起了以前的事，就只安静地听着。他爹老镇南侯当年不算花心，除了他娘，也就纳了娘的陪嫁丫鬟杨氏做了通房，又将自小的丫鬟柳氏提做了姨娘。杨氏生了范朝仪而死。柳氏生了范朝云而死。自柳氏去了以后，老侯爷便逐渐也老下去，没几年也就去了。

    这些话却不好说。范朝风现下并不是不谙世事的孩童，老一辈的两个姨娘当年做了些什么，他也是略知一二。后来两人怎么又会相继在生产的时候出事，他也听说过一些闲言碎语。只这些话，娘可以说，他却不能说。说了，就是对老侯爷不敬。更何况，他们嫡出的三个，自是都站在娘这边。

    那边元晖院的大夫人程氏也得知了四房的四爷提前回来了。现已去了春晖堂。便有些怪春晖堂的人不得力。早上她去请安的时候，还未听说此事呢。却不知她去得早，那会儿四房的两个人还在高卧呢。

    程氏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在一群丫鬟婆子簇拥下，又去了春晖堂。

    此时已近午时，快到午饭的点儿。现下吩咐再做也来不及，又要试探一下太夫人那里是什么态度，因此下程氏也未对厨房里的人多做交待，只让她们候着。

    程氏一行人到了春晖堂的正院，守在正屋门口的方嬷嬷便进去禀告，说是大夫人听说四爷回来，过来见一见。

    程氏是主持中馈的主母，这内院的事儿，都要给她过个手儿才行。

    太夫人就叫了进。

    程氏便笑着进来，先跟范朝风两人彼此见了礼。然后几人便坐下，各叙别后寒温。

    范朝风就先谢了程氏照应四房，又替安解语向程氏就不敬之处也道了谦。

    程氏满脸是笑，道：“四弟太客气了。我们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再说，都是奴才们惹的祸，大嫂我这点亏都吃不起的话，真是枉在这侯府主持中馈这么多年了。”

    太夫人也笑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们妯娌也要和睦才不损兄弟之情。”

    程氏和范朝风俱都站起来应了。

    大家闲话一番后，程氏便问道：“四弟刚回来，娘看咱们今晚要不要聚一聚？－－自侯爷和四弟都出征以后，大家都是在各房各吃各的，却是生疏了好多。不如还是和旧日一样，大家每日都到娘这里用饭？我们也能热闹热闹，厨房那里也能少费好多事。”

    太夫人便道：“今儿也就罢了，大家便聚一聚也好。只吃饭的事儿，还是等老大回来，再改旧例吧。不然每次都少他一人，你们大房的人虽不说话，我也知道你们都惦记他的。－－何必惹你们伤心呢？”

    程氏便红了脸，道：“娘也打趣我们了。－－我们也是十几年的夫妻了，哪能和四弟他们一样呢。”

    太夫人笑眯眯道：“夫妻情重本是好事，有什么好取笑的？”

    范朝风看太夫人又说到别的上面去了，唯恐自己在这里，大嫂会不自在。便笑着也寒暄两句，就先退下了。只留下太夫人和程氏商议晚上都要些什么菜。

    这里程氏和太夫人议过之后，便先去大厨房交待清楚，又让人去各院传话，说晚上大家一起吃饭。

    那许氏听说范四爷回来了，却一反常态，并不如往日一样出来和下人说说笑笑，只躲在屋里面做着针线，很是娴静守规矩。

    秦妈妈就先舒了一口气：看来是个老实的。便不再关注那许氏，一心为夫人打点起晚上晚宴的行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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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宴饮

﻿    这晚掌灯时分，太夫人春晖堂的正厅上，筵开玳瑁，褥设芙蓉。太夫人带着则哥儿、原哥儿、然哥儿、绘歆、绘懿和四爷、五爷一桌，安解语和大房的程氏、五房的林氏一桌，又叫了小程氏、张氏、辛氏，还有方嬷嬷、秦妈妈凑了个数。另外的通房和有头有脸的管事妈妈、丫鬟们也都在廊上摆了几桌，都轮换着吃喝玩耍。

    那许氏也跟着秋荣、听雨出来了，坐到了廊上。

    阿蓝便和尘香等轮换下来的大丫鬟们一起站在夫人们后面，随时伺候。

    大厨房得程氏嘱咐，卯足了劲儿整治了冬日里的上等席面。

    太夫人那一桌是八冷盘，八热菜，加两个锅子。冷盘有松菌油拌橡子豆腐，水晶皮冻，冰糖莲子，腰果松仁，黄瓜丝彩椒丝和蛋皮切成细丝做成的凉拌三丝，陈皮牛肉，白灼虾，芥末鹅掌。热菜又丰富些，有翡翠鲍片，蚝油小青菜，上汤芦笋，鸡茸鱼翅，清蒸鲥鱼，扇贝粉丝，白烩海参，加一味用鸡丁爆炒的茄鳖。两个锅子倒简单，一个是虫草炖老鸭，一个是雪菜炖银鱼。东西看上去没有特别稀罕，只这个季节能吃到这些菜，却是极不容易。

    程氏她们那一桌的菜亦是同例。外面的一桌则大不相同，都只是普通的鸡鸭鱼肉，偶尔有一些非冬季的蔬菜出现，都是一上桌就让桌上的人一抢而空。许氏跟几个管事妈妈十分谈得来，就不住地给妈妈们敬酒，妈妈们吃得眼殇心热，都众口一词地夸许氏贤惠温顺，进退有度，以后是有大造化的。许氏只抿了嘴笑，不住地给妈妈们斟满酒杯。五房的通房书眉就有些看不上她那样子。打量大家都是傻子，谁不知道她心里什么算盘？－－却也不揭破，只跟大房的几个通房笑吟吟地看着。

    安解语在桌上只跟五房的林氏偶尔搭搭话，并不与左手边的大夫人程氏叙谈。程氏也不在意，只和方嬷嬷殷勤来往。秦妈妈侧坐在一角，只盯着四夫人，生怕她喝多了，又惹是生非。

    小程氏今日却有些心不在焉，不断地往太夫人那桌看过去。

    自打原哥儿在外院有了自己的院子，她就很少能见到自己的儿子。今儿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却被程氏看得死死的，完全没有机会去跟原哥儿私下里说说话。就有些坐卧不安，心神不宁。

    辛氏自是知道小程氏在转什么心思，只在心里暗乐。她的儿子，现下还是跟她一起住在内院，日常起居都有自己一理，到底放心些。现下看了小程氏的样子，就对大夫人道：“我们小程姨娘都坐不住了。”边说，边向太夫人那边撇了撇嘴。

    程氏看了一眼小程氏，见她正直愣愣地看着坐在太夫人身边的原哥儿，一副心不在焉地样子，就笑着对小程氏道：“妹妹不用心急。今儿是四房的大喜之日，咱们也沾沾他们的喜气。等席散了，就让原哥儿去你的院子歇息吧。”

    小程氏大喜，忙道谢：“夫人真是菩萨心肠！婢妾一定好好照顾原哥儿！还请夫人放心！”

    程氏只笑着道：“你是他的生母，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小程氏得偿所愿，也不去计较大夫人话里酸溜溜的味道。只一个劲儿地给大夫人夹菜斟酒。一时也其乐融融。

    辛氏看这个眼药上反了，便也只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低头吃菜。

    太夫人的席上，则哥儿虽小，却是吃得比谁都多。样样都要尝一尝，那精致的小碟子菜，便都去了一半。

    太夫人笑骂道：“这个小猴儿，你娘平时都饿着你不成？”

    则哥儿咽下嘴里的菜，才回太夫人道：“娘没有饿着则哥儿。是祖母这里的菜更好吃！”却把那“更”咬得重重的，惹得桌上的人都笑开了。

    太夫人便轻点了一下则哥儿的额头道：“这么小就油嘴滑舌的，也不知像谁。”

    范朝风也摸了摸则哥儿的头道：“像谁都不打紧，只不要淘气，惹他娘伤心就行。”说着，便向安解语她们那桌看过去，正好看见安解语在剥一只大虾，那专注的神情，和则哥儿看着食物的样子一般无二，便忍不住笑了。

    听雨这会儿正换了阿蓝去吃东西，自个儿守在四夫人背后。却正好看见四爷看到这边来，脸就不由红了。

    辛氏却没胃口，只满屋子里乱看。听雨和范朝风的样子就被她看在眼里，以为二人在眉目传情，便在心里冷笑。

    五爷范朝云却是好久没有见到四哥了，一时也兴致高涨，看太夫人正跟则哥儿说话，便给范朝风斟了一杯酒道：“四哥，这次在外面辛苦了。弟弟我先敬四哥一杯！”

    范朝风便笑着和范朝云对饮了一杯。两人又说起了外院的事务。范朝风离家从军之前，外院都是在他手下管的。自他走了之后，太夫人才让范五爷接了过去。自然有些事务不如四爷娴熟，有些事务也不便让五爷知晓。因此下，范朝风只拣那能说的，给范朝云讲了一遍。范朝云也是聪明人，看有些事情，四哥有意无意避开了的，自也心领神会，不再过问。

    这边大夫人程氏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便笑着对安解语道：“四弟妹，你们四房今儿是双喜临门呢！”

    安解语先微蹙了眉，便又展颜笑道：“我们四房的喜事，就是侯府的喜事。大嫂过誉了。”

    程氏便笑逐颜开道：“四弟妹过谦了。今儿你们四房不仅加官进爵，而且添人进口，真是再实在不过的双喜临门。”又扭头对身后的尘香道：“去，到外面桌上把许姨娘叫过来，今儿给夫人敬了茶，也让四弟大登科之后，再小登科一次。岂不是两全其美？”

    尘香便应了声“是”，就要去叫人。

    “站住！”安解语就提高了声音，喝止尘香。

    尘香不敢造次，只看着程氏。

    堂上本也不甚喧哗，安解语清脆的声音就让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太夫人便也望了过来。

    程氏就站起来，到了太夫人那桌道：“娘，您看四弟妹今儿都高兴过了。四弟刚回家，又是太子跟前立了大功的，封侯拜将都是指日可待。皇后又给四弟赐了妾室，四房又要添人进口，可不是双喜临门？”说完看了看太夫人的神色，又道：“媳妇想着今日正是好日子，就让许姨娘给四弟妹敬了茶，那名分也就可以立起来了。我们这里也好定下许姨娘的分例，明儿就可以发放下去。－－之前四弟没有回来，这事儿一直浑着，到底也无大碍。现下四弟都回来了，还要当没事人一样，皇后那里也不好看啊。”

    安解语先只气得脸色通红，就觉得和这个大嫂真是八字不合。怎么会有这种见不得人过得比她好的妯娌！

    便也走过去，先对太夫人福了一福，才对程氏道：“大嫂，这话就有些过了。其实那许氏的名分早定了，以前也报到大房。可大嫂想是人多事忙，忘了这茬了，那分例迟迟不发下来。还是弟妹我拿自己的私房给许氏补足的。－－谁知今儿大嫂又说我们怠慢了许氏。也罢，我这就叫了许氏进来，问问我们四房可有慢怠皇后送的下人。”

    程氏一时语塞，才想起来之前四房确实是报过许氏的分例，却是按照二等丫鬟，和阿蓝一样的例。程氏自然不想看见四房一直是安氏独大，就故意浑着不准，想等到四爷回来再安置许氏。刚才一心想着要给安氏没脸，就没想起来这茬。便琢磨如何糊弄过去，怎么着也要将许氏这生米做成熟饭。

    这边听雨就叫了许氏过来。

    太夫人这桌上的人也都停了箸，都或好奇，或惊讶，或淡定地看着。

    那许氏身形瘦削，腰肢纤细，娴静如姣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娇娇怯怯地走了过来，就对正席上的各位行了大礼。

    安解语便道：“许氏，今儿当着大家的面，你说说我们四房可曾怠慢于你。”

    许氏实未料到四夫人会问得如此直白，便低了头，怯生生道：“未曾。”

    程氏就捂了嘴笑道：“四弟妹真是有意思，这样大庭广众之下问，可怎么让人说实话呢？”

    安解语便正色道：“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若还不能说实话，那就是心里有些见不得人的念头，专等机会要在背后插刀子了。难道要背后说那见不得光的小人言，大嫂才听得进去？”又转了身问许氏道：“许氏，你可是如大嫂所说的那种心有不满，却不敢当面说出，专等机会背后害人的阴险小人？”

    许氏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夫人言重了！奴婢没有心怀不满。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

    安解语便满意地笑着对程氏道：“大嫂，我看你如此关心许氏，和她甚是投缘，不如我就将许氏送给大嫂做个贴身侍婢。许氏可是伺候过皇后的人，在大嫂那里做个一等丫鬟也不为过。”

    程氏忙道：“四弟妹言重了。既是你们都安置好了，也是我多事，只想着四弟屋里一向没人，现下正好皇后所赐，既补了你们四房的空缺，又全了四弟妹你的贤名。－－怎好又送出去呢？若是皇后知道了，可不是抗旨？”

    安解语便似笑非笑地看着程氏道：“大嫂这话从何说起？什么叫四爷屋里一向没人？大嫂难道当弟妹我是死人？－－许氏就算是皇后所赐，也不过是个丫鬟，又不是公主下嫁。我是四房的主母，如何连送个丫鬟也要扯到抗旨上去？－－大嫂诓我一次也就算了，再来一次，真当弟妹我是傻的？”又叫了许氏道；“许氏，快给大夫人磕头。以后你就是大嫂的一等丫鬟，却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差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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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敲山

﻿    大夫人程氏就一脸为难地看向了范四爷，道：“四弟，你看你媳妇......”

    范四爷便也离了席，走到安氏身边并肩站着，就对程氏作了个揖道：“自解语进门以来，大嫂就对她关爱有加，事事想她所未想，做她所未做，帮了她不少忙，是以解语早就打算好好谢谢大嫂的厚爱。今儿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还望大嫂不要嫌弃。这个丫鬟，是皇后所赐，我们没这么大福分，不敢越过大房。还是送给大嫂用最好。”说完，又长揖到地。

    跪在地上的许氏就难以置信的抬起了头，脸色苍白地看向了范四爷。

    太夫人也发话道：“老大家的，你四弟两口子有这份心也是难得。你就收下吧。”

    程氏还要负隅顽抗：“娘，可是皇后那里......”

    太夫人也是有脾气的，近来又跟皇后生分了许多，就道：“不过是个丫鬟，难道还打不得，碰不得，要当娘娘供起来不成？”

    许氏只跪在地上吓得傻了，呆呆得说不出话来。

    安解语看这个麻烦总算送出去了，就高兴道：“阿蓝，去帮许氏去收拾东西。秦妈妈，等会儿把许氏的身契找出来，一起给大房送过去。”

    却是秦妈妈之前为了刻意打压许氏，免得她得宠之后不把夫人放在眼里，就哄着她签了卖身契。居然还派上用场了。

    许氏本打算等四爷回来再做计较，谁知就真的被当丫鬟送了出去，便只在地上嘤嘤哭泣。

    一时这堂上风云突变，连廊上的一干人等都看住了。

    林氏只暗暗羡慕安氏好手段，能将四爷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绘歆到底大几岁，早就拉了绘懿，回避到后堂去了。

    太夫人看着好好一顿饭，被程氏搅得不欢而散，愈发不高兴。只皱眉想着心事。

    程氏骑虎难下，只好欠了欠身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便叫了尘香带了许氏回大房。

    许氏便战战兢兢地起了身，冲四夫人和四爷各行了大礼，一双泪眼蒙蒙的眸子望着范四爷，欲言又止，终还是跟着尘香去了。

    听雨见了，又是高兴，又是惶恐。

    只秋荣像是没事人一样，就到了太夫人身边，看见则哥儿的小胖头已经跟小鸡啄米似地在一点一点的。－－他今儿兴奋了一天，现下却是困的撑不住了。

    秋荣就跟太夫人低声请示过，便抱了则哥儿到了四夫人身边。

    安解语看见则哥儿已经趴在秋荣身上睡过去了，便赶紧要接过来。

    范朝风就小声对安氏道：“他怪沉的，还是我来抱吧。”说着，就从秋荣那里直接抱了则哥儿过来。

    太夫人便道：“天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

    四房、五房的人便都拥着自己的主子散了去。只大房的管事婆子和大厨房的人留下收拾残席。

    绘歆和绘懿也都从后堂出来，随着大夫人回正院去了。

    小程氏便几步走到原哥儿身边，拉了他的手要一起走。原哥儿却有些别扭，毕竟有一阵子没有和生母如此亲近了。嫡母之前又暗示过他要做世子，平时要自尊自重，便挣脱了小程氏的手，道：“姨娘先走，孩儿随后就来。”

    随后的辛氏拉着自己儿子然哥儿的手，亲亲热热地先越过了小程氏母子，自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小程氏未曾料到这还没几天，原哥儿就和自己生分了，就越发上了心，要将原哥儿弄回来，还由自己亲自养着才好。

    这边范朝风抱着则哥儿，和四房的人一起回到风华居。

    安解语就张罗着要给则哥儿盥洗。别的不说，牙是一定要刷的。就拿着沾了青盐绑了鬃毛的小牙刷，往则哥儿嘴里送去。

    则哥儿不耐好好的瞌睡被打扰，就做出要哭的样子。

    秋荣便心疼地劝道：“夫人，还是明儿再刷吧。则少爷睡得沉了，打扰了反是不好。”

    安解语便笑道：“你倒是比我这个当娘的还要心疼他。不过睡前这牙是一定要刷的，不然以后可有得头疼。”

    范朝风就横抱了则哥儿坐下，让则哥儿微仰了头，那小嘴便自然张开了。安解语就赶紧将牙刷放进去，里里外外刷了一通。

    则哥儿便想要扭动抗拒，被范朝风微微用了点暗劲儿给固定住了。则哥儿好似也知道有他斗不过的人回来了，就也老实了，任娘亲刷了牙，又闭着眼睛漱了两口清水，这才又沉沉睡去。安解语又趁机用湿帕子给则哥儿擦了脸。

    一番折腾下来，虽是数九寒冬，安解语也出了一身汗。

    范朝风就腾出一只手来，从身上摸出一块帕子，给安解语擦了擦额头的汗，怜惜道：“一日不刷牙也不会有事。你别把自己累着了。”

    安解语笑了一下，接过那帕子又自己拭了两下，才道：“今儿你在家，他倒还老实些。以往每日晚上睡前洗漱，我都得又哄又吓费好大劲儿才能让他乖乖听话。”又看了看那块帕子，柔软的府绸质地，烟灰色底，绣了几杆青竹，看着甚是眼熟。便也只瞥了一眼，就还给了范朝风，又接着道：“别的可以算了，只每天两次刷牙，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非得照做不可。”

    周围的管事妈妈和丫鬟们俱都笑了，四夫人对则哥儿，别的都可以迁就，就这一条，是万万不能妥协。大家也都熟知了的。

    此时已是戌时刚过，到了亥时了。便也都散了。值夜的自去值夜，没有排到班的便回去歇息。

    听雨和阿蓝便伺候四爷和四夫人回了正屋。

    安解语却是发现自己身体不适，到了内室一看，原来是小日子到了。便让听雨将小日子所用的物件找出来，自去了净房收拾妥帖。

    然后才换了范朝风去净房洗漱。

    趁这个空档，安解语去了外间，却看见听雨穿着桃红色细绸小上衣，下系柳绿色裙子，已经收拾好了，依然在外间值夜。

    安解语便坐下问道：“今晚不应该是阿蓝值夜吗？”

    听雨便脸红了，站在夫人面前，只用手攥了衣角扭来扭去，也不说话。

    安解语不耐烦跟她打哑谜，只道：“你是大丫鬟，不能坏了规矩，还是让阿蓝过来值夜吧。”

    听雨脸一白，就小声道：“夫人来小日子了。”

    安解语奇道：“这关你们值夜什么事？－－难道阿蓝也来小日子了？她才十一岁，不会那么早吧？”

    听雨听得那脸色由白转绿，便慢慢跪在了安解语面前，扬起了小脸，哀哀地叫了声：“夫人......”

    安解语这才发现，听雨这个45度仰脸的角度甚是曼妙。便继续端坐在那里，看着听雨泪盈于睫，就一言不发。只在心里琢磨，自己和原主性子完全不同，不知那范四爷到底是喜欢某一类型的人，还是只喜欢某一个人。却也并不担心对方会不会发现内里换了人。－－对于男人来说，只要还是爱着你，哪怕你一天十八变，他都会觉得你每时每刻能给他惊喜，实属难得；若是那男人自己变了心，就算你始终如一，他也会觉得其实是你变了，所以变心不是他的错。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便是如此。

    范朝风出了净房，半日也不见安解语的影子，便掀开帘子，正好看见听雨满脸是泪，跪在安解语面前，便沉了脸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非要现在打扰夫人休息？－－夫人厚道，你们这些人就一个个蹬鼻子上了脸。”

    听雨听了这话，如五雷轰顶，便侧转了身子，泣道：“四爷......”却是花容带雨，杏目含情，樱唇微撅，到底是一直跟在安氏身边的贴身丫鬟，那无助的神情更深得原主的真传。

    安解语只看着听雨，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神范朝风方向。－－这样忠心美貌又能将自己低到尘埃里去的女人，无论是在这个异世，还是在她的前世，都是大部分男人的饭特希。安解语倒要看看，自己的这个夫君，是不是也是那种贪多嚼不烂的人。

    范朝风看了听雨这个样子，好似看见了以前的安氏，果然有些心软，便缓了声音道：“天大的事，也明儿再说。”就放下帘子，自回去了。

    听雨便低了头拭泪，嘴角微微上翘。

    安解语只冷眼瞧着，也不多说话，自起身走了几步，快到内室门口的时候，却头也不回道：“你去换了阿蓝过来值夜。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便进了内室。

    听雨在外咬着牙细细想了想，终还是不敢违拗夫人的意思，去到阿蓝屋里，叫醒了阿蓝过来值夜。

    像阿蓝这个年纪的人，每天都嫌睡不足。这会子刚睡醒了一觉，正是迷糊的时候。到了值夜的榻上，也倒头就睡，倒是一夜香甜。不象听雨，这一夜辗转反侧，有种宿愿快要得偿的欣喜和激动。

    内室里，安解语便换了为小日子特制的睡裙，又另外拿了一床被子过来。－－她来小日子的时候，特别不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在前世的时候，来了小日子，都是跟丈夫分房睡的。现下没法分房，也只得分个被窝来意思一下。

    范朝风披散着头发，靠在姜黄色大迎枕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本书。

    安解语躺下的时候，顺便扫了范朝风那边一眼，发现他书都拿倒了，还装什么样子。便不屑地在心底暗暗呸了一声，自躺下了，只在心里告诉自己，就算要面对现实，也要等到明天再说。她前世里最喜欢那本书的女主角说过，明天，是新的一天。明天，总能想出法子。

    范朝风也有自己的心事。只呆了半晌，便看见安解语已经躺下了，且自盖了一床被子，扭过身子，面朝里睡着，全身上下都充斥着“我很生气，不要惹我”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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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震虎 上

﻿    而听雨回了房，却是怎么也睡不着，想到夫人临中毒前夜对自己的许诺，心里就是七上八下。

    那晚的夫人，美得惊心动魄，如夏日开到尽头的玫瑰，似乎知道时日无多，便尽了全力崭露最炫目的芬芳。

    安解语还在安家做姑娘的时候，听雨就贴身服侍了，等她出嫁做了范府的四夫人，又做了她的陪嫁丫鬟，没有人比听雨更了解范四夫人安解语。

    可自打夫人中毒醒来，听雨就觉得现在的夫人，完全和以往不一样，就跟，就跟另外一个人似的！－－想到此，听雨眼前不由一亮。便掀开被子，披上灰鼠皮袄，急匆匆往秦妈妈屋里去了。

    秦妈妈还未睡下，正飞针走线，用了夫人前儿赏的上好皮料，给自己做一件簇新的皮袄。流云城冬日酷寒，秦妈妈的年纪又大了，没有好的皮袄，那冬日就难过得很。好在夫人跟自己越来越贴心，事事都将自己放在心上，比中毒前还要好上几分。

    见听雨推门进来，秦妈妈并不吃惊，只淡淡地道：“这么晚了，还没有睡呢？”只字不提她被夫人赶出来的事儿。

    听雨只记挂着自己最忧心地事儿，便开门见山道：“听雨心里有事，却是要跟秦妈妈叙说叙说，让秦妈妈帮听雨拿个主意。”

    秦妈妈看了她一眼，道：“说吧。”

    听雨便道：“秦妈妈是夫人的奶娘，从小将夫人奶大的，自是比听雨更熟悉夫人。那妈妈有没有觉得，夫人自中毒醒来之后，就怪怪的，不仅性情，连举止习性都跟以往完全不一样，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秦妈妈手上的针就重重地戳在了手指头上，便赶紧将出血的手指头放到嘴里吮吸了一下。

    听雨只盯着秦妈妈，紧张地一动不动。

    秦妈妈像是被针扎疼了，手就捂着嘴，过了好半日，才道：“夫人死里逃生，和平日里不一样也是有的。这不过是夫人病还未全好的缘故。等夫人的病痊愈了，以往的举止习性自然也就回来了。你不要胡思乱想。”

    又敲打听雨道：“你我都是夫人的人。夫人要有什么不妥，头一个倒霉的就是我们。你不要打错了算盘。”

    听雨听了秦妈妈的话，有些失望，就紧紧地抿了嘴，面上有几分倔强和不甘。

    秦妈妈看了看她，便又安抚她道：“夫人独木难支，肯定是要找帮手的。可你也太心急了，一时半会儿都等不得。依我说，等夫人再有了身孕，自会抬举你。”

    听雨便委屈地红了眼睛，道：“不是听雨着急，实在听雨的年纪比夫人还要大两岁。今儿听大房的尘香说，各房要在年关前报上来到了年龄的丫鬟们，好给府里的家生子配人。还说，还说，要再不打算，就来不及了。”

    秦妈妈便斥道：“那尘香是什么人？她说的话你也信？－－这四房的丫鬟，都是我管的，我可不知要报什么名单的事儿。”

    听雨便一喜，忙拭了泪，问道：“真的？－－妈妈没有骗我？”

    秦妈妈便叹道：“妈妈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一向也对夫人忠心耿耿，又伶俐能干，纵然你想走，妈妈也舍不得放你出去呢。－－你要走了，留夫人一个人，怎么应付那些个狐媚子？”

    听雨脸一红，便也未多说话，便给秦妈妈道了乏，自回屋去了。

    这一夜，听雨辗转不成眠。秦妈妈虽然答应了她，可到底不是夫人，这事儿还得夫人作主才行。转念又一想，只要四爷愿意了，就算夫人不愿意，必也不会驳了四爷，便计议已定，这才放心睡了。

    这边厢范朝风看见安解语气愤愤的背影，便笑了，还以为她变了，其实是自己想多了，这股子隔了流云河都能闻到的醋劲儿，让范朝风很是满足。就掀开自己的被子，挤到安解语的被子里，从后面搂住了她。

    安解语便扭着身子要离他远点儿，只低声道：“干什么呢。你自去怜香惜玉，还来招惹我干吗？”

    范朝风就用胳膊箍住了对方，在她耳边轻声道：“不过是个丫鬟，也值得你生一场气。”

    安解语便恨恨地道：“你还知道是个丫鬟，就能放软了声音去哄人家。那我又算什么？”

    范朝风这才明白安解语生的什么气，就一用力，将她转了过来，抱在怀里，又低头在她头发上深吻了一下，才道：“我只是想起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样子。－－那不过是个下人，也配让我心软。你的脾气越发坏了。不相干的人也乱吃醋。”又发了狠道：“以后再这样闹腾，看我饶不饶你。”

    安解语灵机一动，便道：“我可是跟以往完全不同了。以后你要想见以前的我，只有去听雨那里了。－－不如你就纳了她，免得看着她，又说是想起了我，所以走了神。我可不要担这个虚名儿。”

    范朝风又好气又好笑，便越发搂紧了她道：“越说越没谱了。我为的是你的心。”又苦笑道：“若说你以往的性子虽说也可怜可爱，却总是将我吊在云里雾里，让我一直都不踏实。现下虽然你和以往性子不太一样，却心里眼里只有我。有妻如此，再苦再累，我都甘之如饴的。”

    安解语便幽幽道：“人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才能一直惦记着。说起来，还是以前的我更聪明些，知道不能轻易就许了你。－－倒是要吊着你，一直让你处于看得见，摸不着的状态，才能让你一直这么死心塌地。我现下可是没这本事。想来你很快就要厌了我了。”

    范朝风便反问道：“得不到才是最好的？这是谁人说的？－－简直就是犯贱。”

    “难道不是吗？”安解语诧异。

    范朝风只抚着她的头道：“我不知道别人如何想。对我来说，如果得不到的，便不是我的，我为何要惦记那不是我的东西？－－只有得到了的，才是值得我珍之重之的。”

    安解语心里就颇为感动。原来爱，有时候却能这样简单，就是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到对的人。

    她是他的妻，她爱他，可以理直气壮。

    他是她的夫，他爱她，可以天经地义。

    没有猜测，没有利用，没有阴谋，没有算计。

    便也搂过对方的脸，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又偎在他怀里，深吸了一口气，就将他推出她的被子。

    范朝风便叫道：“喂，不是要这样对待你男人吧？”

    安解语抿了嘴笑道：“就这几天，你自个儿睡一个被子。等我身上好了，再换回来。”

    范朝风还要争取，却看安解语颇为坚持的样子，且神色间一片坦然，并不象是故意做张做势的拿乔，便也放了心，不再勉强她。就拉过来自己的被子盖上。便都各自睡了。

    隔日一早，范朝风便和太子一起去了城外和刚到的大军会合。略作修整，便迎来了皇上派出的内监和兵部的有关人等，献俘的献俘，封赏的封赏。范朝风却是封了个三品安南将军，又加兵部侍郎衔，入兵部办事。范朝风自是领旨谢恩不提。

    安解语醒来的时候，范朝风已经走了。阿蓝和秦妈妈便过来伺候她梳洗一番，又摆了早饭。

    则哥儿醒得早，已经跟着周妈妈和纯哥儿去花园子里练了一圈拳回来了。

    安解语便逗了一会儿则哥儿和纯哥儿，又有风华居的管事婆子们过来回事。周妈妈就带着两个小儿去了则哥儿的屋子。

    此时巳时已过，听雨居然还没有过来，安解语便留了心。又看见周围的几个二等丫鬟，俱打扮得花红柳绿，和平日不同，就更是烦心。便打算要快刀斩乱麻的好。

    作者的话：靠，胭脂虎太多了，一章没有震完。晚上8点继续震。早上的这章，算加更。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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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震虎 下

﻿    听雨昨夜没怎么睡着，早上就走了困，却是睡过头了才起来，便赶忙梳洗了，来到正屋伺候夫人。

    却见安解语已处理好了杂事，正坐在暖阁的榻上，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手炉，也不抬头，就拨着那炉里的灰。

    阿蓝只立在一旁，看见听雨进来，也不象往日那样笑嘻嘻地打招呼。

    听雨就有些疑惑，便上前给夫人见了礼，又自责道：“听雨昨儿担心夫人睡得不好，却是一夜没安枕。今儿早上才睡了一小会儿，结果又睡过头了。误了今日早上的差事，还望夫人责罚。”

    秦妈妈从外间进来，看见听雨跪在地上，便叹了口气：这听雨，实在太心急了些。昨夜劝了她许久，看来还是没有听进去。

    四爷才刚回来，和夫人两个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就算要抬举她，也不是现在。难怪惹恼了夫人，还不知要怎么处置她呢。

    却又担心夫人处置得太过，以后无人可用。

    阿蓝年纪太小，又颜色一般。别的丫鬟，就有颜色好的，跟夫人却不是一条心。还有则哥儿的管事丫鬟秋荣，更是个人物，一旦上位，却不好拿捏。

    看来看去，也只有听雨能用。便出口劝道：“夫人，听雨这丫头，自小跟着夫人长大，并没有什么坏心。现下她却是知错了，还望夫人看在多年的情分上，饶了她一次。”

    安解语便抬眼看了她们一眼，还是不说话。

    外间，就隐隐约约看见一些穿红着绿的身影不时晃动来去，却是比平日里都要热闹几分。

    安解语早就觉着碍眼，又实在想不起来原主是如何对付这些丫鬟的。只好还是用自己的手段，敲山震虎，一劳永逸才好。再不济，也得先把这院子收拾干净了再说。

    便对秦妈妈说道：“还请妈妈去把我们四房里二等以上的丫鬟都叫到院子里，我有话说。让大家都收拾收拾，捡最好看的衣服首饰穿戴起来。”

    秦妈妈不知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不敢多问。总之是在四房里面闹，现下四爷也回来了，就算是真的闹得不可开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四爷自会兜着。就依言吩咐了下去。

    有些聪明的丫鬟却是隐隐猜到了夫人的意图，便格外用心装扮起来。还有些没那么聪明的丫鬟，看见别人都装扮了起来，自也不肯落后，就都把为过年准备的衣物裙袄都穿戴上了。

    这日却是天气晴和，正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阿蓝就在风华居正屋的台阶上让人摆了张红木圈椅，又垫上数块狼皮褥子，却是不要让夫人受了冻。

    安解语就端坐在那圈椅上，秦妈妈又拿了张灰鼠里子大红面子的盖毯，盖在安解语腿上。

    这边，四房里二等以上的丫鬟便都聚了过来，站在廊下，就连则哥儿的管事大丫鬟秋荣，也被秦妈妈叫了过来。

    听雨今儿特意穿了一身桃红色斜襟小袄，配白色绣水墨山水的月华裙，外罩一件银灰色灰鼠皮的皮袄，既俏丽，又端庄，一身衣物，从里到外，俱是夫人以前赏的,并不是丫鬟的统一着装。穿戴起来，活脱脱就是个得宠的姨娘形象，自是比廊下的丫鬟们更是炫目。

    安解语便示意听雨也过去，就和廊下的丫鬟站在一起，却是比她们都要出挑很多。

    这些丫鬟便都站直了腰，或期许，或疑惑，或坦然地看着廊上的四夫人。

    安解语眼光一一扫过，看得出都是下了功夫打扮过的，虽只有听雨和秋荣两人最是形貌出众，别的人却也都有几分可取之处。艳瘦环肥，不一而足，总有一款，会有人喜欢。不过可惜，她们跟错了主子。

    秦妈妈看人都齐了，便对夫人道：“夫人，咱们四房二等以上的丫鬟都在此了。”又特挑出两个，说是有以前买的丫鬟不顶事，犯了错撵到庄子上了，这两个二等丫鬟，却是大房送来的，以前都是大房的人。

    安解语除了身边经常伺候的人以外，对这院子里的仆妇下人却是没有正眼瞧过。现下仔细看上去，这两个丫鬟都袅袅婷婷，面目只是温婉，身形却是分外出众。就只在心里冷笑：好歹自己也是给大房送了人去了。还望那许氏不辜负了自己的一片心，在大房也打出自己的一片天来。

    这边厢看完了人，安解语便对廊下的人道：“今儿把大家叫过来，却是咱们四房有个规矩要立起来。免得大家摸不着头脑，自己乱撞，也是不成体统。”

    说完停顿了一下，又向廊下的人从左到右，各扫了一眼。心里有些想头的丫鬟们不由都缩了缩脖子。

    只听夫人就又接着道：“我们四房，如今还没有通房妾室。你们都是我们四房里有职司的大丫鬟，若要挑通房，也得从你们这里挑起。”

    底下的丫鬟终于开始喜形于色。

    安解语只在心里冷笑，面上还是一派肃然道：“既如此，想要做通房的，都站到左边；不想做通房的，就站到右边。”

    丫鬟们虽都有心思要上男主子的床，却未料到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大家表明心迹，俱都羞红了脸，却是无人动弹。

    安解语便笑了：“站在中间不动者，看来是不想在我四房当差了。－－也罢，我四房庙小，容不下诸位大佛，你们还是请吧。就去大房，告诉大夫人，说你们不再是我四房的人了。”

    丫鬟们这才着了忙，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还是谁都不敢迈出这第一步。

    秋荣站在廊下，直盯着夫人看了一会儿，便站到了右边。秦妈妈见状，却是微微一愣。

    听雨咬了咬牙，就站到了左边。

    另外那两个从大房送来的丫鬟见状，也跟着听雨站到了左边。

    剩下的丫鬟两面看看，觉得还是右边更靠谱，便都站到了右边。

    安解语等了一会儿，直到下面的人都分左右站定了，才站起来道：“大家可是都想好了？－－我可是只给你们这一个机会，以后要反悔，也是不能的。若想浑水摸鱼，去问问别人，那之前的一等丫鬟听雪是怎么死的。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底下人在风华居呆的时间也不短，早就将以前的事儿打听得比现下的夫人都要清楚明白些，便俱答道，都想好了。

    安解语又特意问了问秋荣，可是打定主意不做通房？

    秋荣便正色答道：“奴婢只想伺候好则少爷，对四爷绝无私心。若有谎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秦妈妈暗道自己却是看错了秋荣，就只为听雨担心起来，不知夫人要如何处置这些想做通房的丫鬟们。

    安解语心里倒是舒坦了些，十个正当妙龄的丫鬟，明确有爬床意图的只有三个，看来情况还不是那么糟。

    便先和颜悦色地对右边不想做通房的丫鬟们说道：“既然大家都想好了，要好好地做丫鬟。那等到了年龄，想出府的，我自会还了你们卖身契。若想留下的，就跟秦妈妈说说，在府里找个管事嫁了，以后还可以回到我们四房做管事嬷嬷。”

    四房的丫鬟俱都是卖了死契的，要赎身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又加上镇南侯府的下人，到比外面一般的小富之家过得还要舒心，自是无人想走。而且那配管事的许诺，却是让大部分丫鬟都喜笑颜开。－－之前有些人尚存了侥幸心理，又有大房的辛姨娘做样板，自是个个心里都存了一段心事。现下仔细想来，若能做了管事娘子，也是正头夫妻，比跟着男主子做通房是强多了。况且四房又不象大房一样，没有嫡子。丫鬟就算生了儿子，也没人稀罕。

    那边站到左边去的三个人里，就有两个人有些动摇了。只想起大夫人的嘱咐，又都硬起心肠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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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秀当

﻿    安解语安抚完右边脚踏实地的丫鬟们，才转头看向了左边三个心比天高的通房候选。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番，才道：“你们可都是打定主意要给四爷做通房？”

    三个人就互相看了看，俱都豁出去了，都道“是”。

    安解语便叫过秦妈妈，低声嘱咐了几句。秦妈妈下去准备不提。

    安解语就问道：“你们可知，做主母的，为什么要给老爷收通房？”

    三人便一人一句答道：

    “夫人没有嫡子的时候，替夫人传宗接代。”

    “将老爷留在正屋，帮夫人固宠。”

    “夫人身子不适的时候，代夫人伺候老爷。”

    安解语就笑了，“你们也都挺明白的吗。那就不用我多费口舌了。”

    又接着道：“只我们四房的情形，大家也都清楚。首先，我们四房有嫡长子，所以，不用通房替我传宗接代。其次，本夫人不需要别人帮着固宠。这还没上手呢，就惦记得宠了，要我说，你们也太好高骛远些。最后，夫人身子不适的时候，你们不想着多伺候夫人，却去觊觎老爷，这种丫鬟，不管到哪里都是要被打死的。主子买了你们，是要你们做活服侍主子的，不是接你们进来享福，然后踩到主子头上的。”

    底下三个丫鬟见夫人故意歪曲她们的话，脸都气得通红。却也不敢强嘴。只心里暗暗着急。

    说话间，秦妈妈已经托了一个大食盘过来，盘子上三个玉白小碗里面装着黑糊糊的汤药。

    安解语就指着那个食盘道：“你们三个，若现在就想做通房，就先给我喝了芜子汤，断了子嗣，再去服侍四爷。若不喝芜子汤，私自想勾引主子，将生米做成熟饭，我却不是那等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人。到时候这事后芜子汤照样得给我喝下去。若真是对四爷有情，想跟着四爷，就自赎自身，先出去做个良家，再看四爷愿不愿意用妾室的礼正式抬进来。－－总之，我们四房不是大房，丫头养的小子，我们四房是不认的。对孩子也不好。等你们做了娘就知道了。别把孩子当邀宠的工具。这辈子能做母子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

    大房送来的两个丫鬟就不甘地反驳道：“夫人若不想要通房生的儿子，可以每次侍寝之后给我们喝凉药，便不用担心。这芜子汤却是太过霸道，岂不是要绝了我们的后？”

    听雨便对那两个丫鬟斥道：“夫人在这里，哪有你们说话的份儿？－－再说，夫人菩萨心肠，不过是吓唬你们一下，哪会真的做出这么损阴德的事儿？”

    安解语当没听见听雨的话，只道：“我这人没有什么耐心。可不耐烦每次盯着你们跟我男人上了床，又要盯着你们吃药。万一哪次漏吃了，让你们怀上了，少不得还得让你们生下来。那我今天岂不是吃饱了撑的，在这里信誓旦旦地说不要丫鬟生的小子，过一阵子，你们就真的给我整出个小子来打我的脸？－－所以最妥帖的办法，便是一劳永逸的绝了这个后患。反正你们也都知道通房是干什么用的。－－难道说，你们还存了别的心思？不是真的要为夫人分忧，而是打着自己的算盘，等生了儿子，好母凭子贵不成？”

    廊下的丫鬟俱都红了脸，却是谁都没料到，四夫人会如此脸酸心硬，把这些人人都知道，却人人都不会明面上说出来的话，就这样红口白牙地道了出来。

    安解语又看了看下面人的脸色，便接着道：“至于你们的后路，却是放心。若真喝了这芜子汤，我们四房养你们一辈子。不用担心以后老了没人养。”

    大房送来的两个丫鬟终于明了四夫人是铁了心要下狠手，便磕头认错，不愿再做通房候选。

    安解语就温言道：“现在知道错，却是晚了。不过我也不是那等心狠手辣，非要赶尽杀绝的人。既然你们不愿做通房，我也不强求你们，只我们这四房是不能再留着你们了，你们还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两个丫鬟就磕头谢了恩，便由秦妈妈带着，去自己屋里收拾了东西，送回大房去了。

    廊下就只有听雨一个人依然站在左边。双目含泪，似哀求又似绝望地看着夫人。

    院子里的人也都知道听雨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和夫人情分自是不同，便也都留心看着夫人对听雨如何处置。

    安解语便道：“听雨，你跟着我多年，我也不想逼你，只规矩就是规矩，我不能因为你一人坏了规矩，以后却是难以服众。现下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你不想做通房，就不必喝这芜子汤。我也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你照样做我们四房的一等大丫鬟。以后也会帮你找一户好人家嫁了。”

    听雨就跪下磕了个头，道：“夫人仁心厚道，奴婢自不敢挑剔。只奴婢曾发了誓要伺候夫人老爷一辈子，并不想嫁到外面去。奴婢只有一个请求，望夫人成全！”

    “你说。”

    听雨便有些微红了脸道：“奴婢还有要事要跟四爷禀报。等奴婢说完要事之后，不管是生是死，全凭四爷和夫人处置。”

    安解语便沉吟半晌，到底要不要考验自己的男人呢？－－这是个问题。

    再说范朝风今日一大早便升了官，自是春风得意马蹄急，等不及和大队人一起回来，只快马加鞭，先回了府。去太夫人那里交待了几句，便急匆匆地回到风华居。结果在正院门口看见里面一堆人乱哄哄地，就一个人改从后门进到屋里。

    到屋里面，却发现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只好自己找了家常衣服换上了，就想出去看看安解语都在院子里做什么。可刚走到内室和外屋的接口处，就听见安氏正牛皮哄哄地指挥着众丫鬟：要做通房的站左边不愿意做的，站右边

    “被通房”的范朝风就彻底囧了，也不好意思出去，便坐在内室的门帘处，专心支起了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他自小习武，耳力自是比一般人都强。

    待听到安氏干净利落地打发了两个大房送来的丫鬟，便微微笑了：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看来安氏真是不一样了，以前怎么没有看出安氏有这份能耐？－－那时候，他屋里要是有丫鬟有了小心思，安氏都是私下里和他闹，既不想容人，却又担心在他面前失了身份，那患得患失之心溢于言表。和现下这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的后院我作主”的理直气壮实是判若两人。想到安氏近来象是顾虑全无的模样，便有些失神。

    接着就又听到听雨的过分要求，范朝风便冷了脸，起身出到廊上，站到了安氏身边。

    安解语抬眼见到范朝风从屋里出来，微微诧异了一下，又看见范朝风一脸寒霜地望着廊下的听雨，便知道他定是在屋里听了一会子了。便也不言语，看他如何作答。

    听雨冷不防看见四爷走了出来，自是又惊又喜，那眼泪就刷地流了下来，望着范朝风，无语凝噎。

    范朝风看了她这副样子，只觉得腻歪不已：矫揉造作，明显是学安氏以前的样子。－－看来是要借着安氏失忆做个台阶往上爬了。心里不由对这个丫鬟微微的失望。以前还以为是安氏的心腹，自也对她不同一般的丫鬟。却让对方以为自己对她有意，才敢大着胆子当面驳了夫人，非要自己这个老爷出面。

    便道：“你有事，对夫人说也是一样，何必舍近求远？－－我也没那闲功夫听个丫鬟白话。”便转身要走。

    听雨就急道：“四爷，此事有关夫人！四爷却是非听不可！”

    秦妈妈便赶紧对夫人道：“夫人，听雨这小蹄子疯魔了。夫人还是和四爷赶紧进屋里去吧。这里有奴婢伺候就行了。”

    听雨听见秦妈妈的话，更是豁出去了，大声道：“四爷，奴婢要说的事，秦妈妈也知晓。四爷要不信，可以问秦妈妈！”

    安解语不动声色地看着听雨，只在心里琢磨：听雨到底要说什么？还和自己有关？－－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不由想起了一事，便下意识看了秦妈妈一眼，却见秦妈妈有些畏缩地躲了躲。安解语的心便一沉，脸色有些发白。

    范朝风本没有把听雨的话放在心上，只转身要走的时候，瞥见安解语花容失色，秦妈妈又面色诡异，不由也生了几分好奇之心。只还是不动声色，就叫道：“来人！”

    便有两个掌刑嬷嬷过来。

    范朝风就吩咐道：“给我堵了嘴，关到外院刑房去。等夫人气消了，再处置。”

    听雨本来觉得峰回路转，还有希望，结果四爷一个指令就将她的路堵死了。还未来得及再叫出声，一个掌刑嬷嬷就用一团不知什么东西堵了她的嘴，那东西上似有什么药物，听雨没闻两下，便觉得昏昏沉沉，只身不由己地被掌刑嬷嬷绑了，扔进了外院刑房里最靠里的一间屋子。

    掌刑嬷嬷便狠狠地道：“这是你的好姐妹听雪待过的地方。好好的人上人你不做，偏要找罪受。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听雨一口气接上不来，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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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螳螂

﻿    风华居的院子里，范朝风看今日闹得不象，唯恐四房的下人日后都不服安氏的管束，便又对院子里的所有人道，“夫人是我们四房的主母，这内院的一切，都是夫人作主。谁要觉得夫人说的话不算数，还要问老爷的，直接撵到营州的庄子上去！”

    营州已经是流云朝最北的边城，和夷人所建的呼拉儿国接壤。两国以前交战多年，都各有胜负。如今这一朝，却出了个打夷狄打出名的一品威武大将军范朝晖，自是将夷人堵在边界以外。国境以外三百里处，夷人都不敢涉足。范家自从范朝晖去了北边御敌，也在营州设了庄子铺面，既让范朝晖在北面有所依傍，又好和在京城的范家联系便利。不过相对于京城的范家来说，那营州的庄子，据说都是苦役出身的人在那里守着，一般京城这边的下人仆妇，都是谈营州而色变，不肯去到那里接苦差事。

    今日听范四爷又提到营州的庄子，自是个个都老实了许多了。

    那有些个以为夫人伤了脑子，想要趁机上位的人，也都熄了心思。

    一般内院里闹腾得过分的，不是那主母没能耐，而是男主子其身不正，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屋里拉，还要言词凿凿，号称“不管内院事”。你要真的不管内院事，你就别回内院睡小妾啊。别嘴里说着什么都不插手，却天天通房小妾姨娘睡得不亦乐乎，专用那啥投票。

    这内院的人，却是看内院哪个女人接受那啥票数最多，来决定内院的高低大小的。所以，对于不得宠的主母来说，得宠的小妾就是内院秩序崩坏的主要因素，其根子，还是在号称不插手内院事务的男人身上。若说男人连这都不晓得，还要将内院混乱的情形推到女人身上，实在不是弱智就是猥琐，总之不可能是世界伟人。

    安解语这边就暗地里舒了一口气，便和颜悦色地对底下人道：“既然四爷发了话，你们也都好好想一想。我今儿却是乏了，要好好歇一歇。”

    范朝风便轻揽过安氏的腰，半搂半抱地扶着她转身进去了。

    大房里的大夫人听了两个被赶回来的丫鬟的叙说，不由对安氏又气又赞。气得是完全不把她这个大嫂放在眼里，这脸打了一次又一次，竟然丝毫不顾及亲戚情面。赞的是，那芜子汤的法子，实在是一劳永逸，而且威慑力巨大。就不由暗想，自己当初，要是也能对当时院里的通房使出这种手段，自己的两个儿子，说不定就保住了。

    吃过午饭，范朝云过来约了范朝风去外院叙谈。安解语正是不舒服的时候，便带了则哥儿去内室小憩。秦妈妈带了阿蓝在外间守着。

    这边范朝云就对范朝风道：“四哥，你们四房是应该好好理理了。”却是知道了范四爷今儿又扔了四房的一个丫鬟进了外院的刑房。

    范朝风便皱眉道：“这一年我不在家，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范朝云就字斟句酌道：“别的我并不清楚，只刘管事投井之事，却是跟四嫂有关。”

    范朝风一愣。那刘管事便是当初诬赖则哥儿毁了贡品花卉的管事，不知为何，在太夫人要处理此事的前夕，居然投井死了。虽府里人都说是刘管事做贼心虚，诬赖了则少爷，又发了不得好死的誓言，因此才遭了报应，范朝风却不是那等迷信阴私报应的人，自是知道这世上的公义，都是人求来的，不是老天爷给的。那刘管事的死，透着种种蹊跷。只范朝风在江南的时候想过很多种可能，就是没有想过可能跟安解语有关。

    范朝云便又道：“刘管事死了之后，娘让我彻查，他的妻子王氏曾斩钉截铁地说，是四夫人派人来威吓了刘管事，才让刘管事一时想不开，怕给家人带来更大的祸患，这才投了井。”

    范朝风就问道：“派了谁，你问出了吗？”

    范朝云道：“是则哥儿的管事大丫鬟，秋荣。”

    “怎么之前没有听人说起过？”范朝风皱眉。

    范朝云便道：“这事对四嫂不利，我就给压下来了。连大嫂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范朝风的眉头便皱得更紧了。他是深知，秋荣其实是太夫人的心腹丫鬟，虽是给了则哥儿，却不算是安解语的人。范朝云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糊涂，不想牵扯到太夫人那里？－－明显这事儿，那个看似精明实则糊涂的安氏给人背了黑锅还一无所知。

    两人闲谈间，便到了外院的刑房，这里却是最里的一间，都是涉及府里最机密的事件，才在此处置。

    范朝云便在外间等着，只范朝风去了最里面关着听雨的刑房。

    那屋子并不如何阴森，只是四面都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可以出入。屋里更是冰冷刺骨，虽是寒冬腊月，并无取暖的火盆地龙等物。

    听雨幸亏穿着皮袄，还能忍得住。这会儿药性过了，又多了些力气，正坐在墙脚抱着腿取暖。

    她本以为自己出不去了，却不曾想居然看见四爷推门走了进来，便惊喜地叫了声：“四爷！”

    范朝风也不理会。

    这间刑房里并无坐卧之处，范朝风便也只站着，问道：“你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听雨便更是欣喜，觉得四爷将自己关到这里，其实是为了避开夫人，只要自己合盘托出对夫人的疑虑，说不定事情就有了转机，且四爷喜欢的是以前的夫人。这世上，没有谁，比自己更知晓，以前的夫人，是什么样子，便横了胆子道：“四爷，此事事关重大，奴婢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望四爷原谅奴婢僭越一次。”说完，便跪下磕了个头。

    范朝风没时间听她罗嗦，只耐了性子道：“最好你所说有真凭实据，不然......”便只冷哼了两声。

    听雨就被噎了一下，只硬着头皮道：“奴婢是想告诉四爷知晓，夫人自从中毒醒来之后，不仅忘了以往的一切，而且连性情举止喜好都完全变了，根本不象是真正的夫人！”

    范朝风便眯了眼睛道：“你是说，现在的夫人，是假的？”

    听雨被范朝风的眼神吓到了，就瑟缩了一下，道：“也不能说是假的。奴婢服侍过夫人沐浴，夫人身上的胎记都和以前一模一样，应该不是假的。”

    范朝风就怒道：“敢是你糊涂了！－－一会儿真，一会儿假，你是不是活腻了！消遣你大爷来着！”

    听雨被吓得赶紧跪下磕头道：“四爷息怒！奴婢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范朝风就压抑了心中的怒气和不安，放缓了声音道：“你慢慢说。今儿你要不说出个青红皂白，就别想活着走出这个刑房！”

    听雨低下头，思忖了好久，方一字一句道：“奴婢不敢欺瞒四爷。自打夫人醒来，奴婢就有这个感觉，奴婢觉着，夫人，夫人怕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四爷还是应该找有本事的人来收一收才好。”

    范朝风的瞳孔一下子收缩了起来，只一刹那间，便又恢复了正常，就道：“这就是你说的有关夫人的事？－－没有真凭实据，只有你想，你认为，你觉得！－－你以为你是谁，凭你一个奴婢，也想污攀夫人？－－我看你的确是活得不耐烦了！”

    听雨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只大惊失色，膝行过来，抱住了范朝风的腿，哀求道：“四爷，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四爷要不信，可以去问秦妈妈，秦妈妈是夫人的奶娘，必不会说谎！”

    范朝风便问道：“你还跟谁说过这些话？”

    “这些话一直在奴婢心里，并不曾跟人说过。只今日被夫人逼得走投无路，才不得不说。”听雨又哭道：“四爷，夫人中毒前那晚，本是将奴婢给了四爷的。奴婢是跟四爷夫人一条心的！就算夫人有什么不妥，奴婢都会帮着隐瞒。四爷要是不想让夫人出来见人，奴婢也会帮着看着夫人，不会让夫人的肉身出事的！”

    范朝风看听雨跟癫狂了一样，说出种种匪夷所思的言辞，便狠下心来，一脚踢过去，正中听雨的胸口心窝处，又加了内力。听雨不过是一介弱女子，立刻就被踹飞到对面的墙上，又滚落下来，在墙脚边上趴着一动不动。

    范朝风便走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还是微微有气，就又伸手过去，在她的喉间一扭，只听咯察一声，听雨便被扭断了脖子。

    出到刑房的外间，范朝云正一个人坐在那里自斟自饮，见到范朝风出来，便抬眉问道：“可是都解决了？”

    范朝风点点头，便走到屋的另一边的水盆架边，用胰子搓了手，洗了洗。

    范朝云就出去叫了个婆子进来，让她去里面收拾了。刑房里自有一套自己的规矩，并不用主子多吩咐。

    两兄弟出了刑房，都觉得心情有些不好，便结伴出了府，去了京城里最大的酒楼尚善楼去喝酒去了。

    范四爷就派了小厮回去给四房和五房的人传话，说晚上不回来吃饭了，让她们自吃。

    五房的林氏倒没有多想，且她最近身体不好，老是犯困，便提早收拾了自去睡了。

    安解语却是直等到快四更天的时候，范朝风还未回来，便等不及，也去睡了。只未注意到，窗外有一个人，看了她许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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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黄雀 上

﻿    异日，安解语发现范朝风已经回来了，缩手缩脚地睡在她旁边，一身的酒气。一时心软，就拉了被子给他盖上，又叹息道：“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只管说出来，闷在心里，喝再多的酒都无用。”

    范朝风也醒了，只拉住安解语的手盖在脸上，小声道：“让娘子担心了，是我的不是。以后再不会了。”

    安解语便笑了，要相信男人的誓言，真是母猪都上树了，却也并不揭穿他，只道：“你再歇会子吧。等则哥儿练完拳回来，我们一起吃早饭。然后去娘那里请安。”

    范朝风捏了捏她的手表示听见了，便又睡了过去。

    安解语出到外面，阿蓝过来服侍她去净房梳洗。

    秦妈妈就跟过来，担心地问起听雨。

    安解语便安慰她道：“等四爷气消了，自然就把她接回来了。妈妈不用太担心。”

    秦妈妈欲言又止，却也不再多说，就出去了。

    此时已近年关。大房里原哥儿和然哥儿的武师傅也都回乡过年了。原哥儿本暗自欢喜。这几个月来的习武已经让他很吃不消了。只强撑着，生怕让小他一天的二弟追上来。嫡母却是跟他说过，要做世子，还得在各方面都超过然哥儿一头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然哥儿却听了生母辛氏的嘱咐，就算师傅不在府里，也日日早起练功，并未间断。每日又单去原哥儿那里，邀原哥儿一起练功。原哥儿开始还觉得不去也行，就只呆在屋里念书写字。可嫡母却是更看重然哥儿一样，每次然哥儿练完，嫡母都要让人将然哥儿带到正院，单独叮嘱慰问一番。

    原哥儿便着了慌。再有然哥儿过来找他一起练功，便二话不说，跟他一起去了练武场操练。

    谁知原哥儿的身子骨实在比然哥儿差的太多。一日两人围着练武场跑圈的时候，原哥儿再也撑不住，一头栽在地上，就晕死过去了。

    然哥儿吓了一跳，赶紧让原哥儿的小厮去内院叫人，又让人去外院将钟大夫叫来。

    大夫人却是在处理过年的年礼，甚是繁忙，那小厮很少到正院，现下也不敢造次，在门口等了半日，也没人进去帮他回话。

    小程氏今儿却从一大早就心神不宁。在屋里做了会儿活计，实在待不下去，就带了捧香，去大夫人那里坐坐，顺便想求大夫人同意，去原哥儿的院子里看看原哥儿。

    谁知就在大夫人的正院门口看见原哥儿的小厮在那里探头探脑，不由心里一突，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前问道：“小武子，你在这里做什么？原哥儿呢？”

    小武子看见是小程氏，如见了救星一样，就哭道：“小程姨娘快去看看原哥儿吧，他可是不好了。”

    小程氏就觉得天旋地转，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急问道：“原哥儿到底怎么啦？你说清楚些！”

    小武子就定定神了，说了始末。

    小程氏顾不得先给大夫人回话，转身就往练武场跑过去。这边捧香只好先进去正院里找了尘香，匆匆说了几句，也往练武场追去。

    尘香听说事情紧急，也不敢自专，就回了大夫人。

    大夫人听了，先慢条斯理地喝了杯茶，才叫了尘香过去打听事情怎样了。

    练武场上，原哥儿已经被练武场里留下的几位执事的师傅抬到一边的厢房里。脸色发青，呼吸困难。

    过了半日，去请钟大夫的小厮先回来了，言说钟大夫回家过年去了，外院的人不敢自专，却是要请示了大夫人，才能派人去钟大夫家接人。

    又过了一会儿，却见小程姨娘带着原哥儿的小厮小武子风风火火地赶过来。厢房里的师傅们赶忙躲避不绝。

    小程氏却无暇顾及这些，只扑到原哥儿身上哭喊了一阵子，又伸手试了试他的鼻息，却还有微弱的气息，就又惊又喜，只让人快请钟大夫过来。

    然哥儿就道：“钟大夫家去了。得告诉母亲允了，才能让人去接回钟大夫。”

    小程氏便要发作，却见大夫人派了尘香过来看究竟，便一头冲过去，拉住尘香的手哭道：“还请尘香姐姐快去禀了大夫人，好赶紧去接了钟大夫。我儿还能不能活命，就全在姐姐身上了。”

    尘香赶忙道：“小程姨娘言重了，大夫人也对原哥儿寄以厚望的，还是赶紧去请大夫要紧。”便赶紧回去报了大夫人。

    大夫人却是未料到原哥儿的身子这么不经用，也不敢再拖延，便让张妈妈拿了她的牌子，去外院叫了车，专程去接钟大夫回来瞧病。

    原哥儿这一病甚是危急，就躺在了床上再起不来，连说话换衣都能撑得大汗一场。

    钟大夫日夜住在原哥儿院子的厢房里，各种珍稀药材补品如流水一样送过来，总算保住了原哥儿的性命。钟大夫只暗暗担心，原哥儿的身子在娘胎里就损了，后天要好好保养，兴许还能长大成人，只比正常人稍弱些。可现在原哥儿贪功冒进，死撑着和然哥儿一起练功习武，却是把以前好不容易打下的底子给坏了去。又用各种虎狼之药补着，却是补得了一时，补不了一世，等这些药性过了，原哥儿的日子也到头了。就日夜忧虑，终于还是告知了太夫人。

    太夫人听说原哥儿的情形，这才着了忙，赶忙让四爷范朝风用了八百里加急给镇南侯范朝晖送了信去，言道他的长子病笃，让他拿个主意。

    范朝晖接了信，知是在山南不能再拖延了。便上书皇帝，言道山南匪患已除，现下自己的长子病重，要求回京探病。

    皇帝接到范朝晖的加急信，仔细思量。那五城兵马指挥使一职，已经从慕容家那里拿了过来，授予了他看好的一个寒门出身的将领蔡同运。只要再夺了范朝晖的兵权，慕容和范家两大世家，就是拔了牙的老虎，暂且可以放心。便大笔一挥，谕旨准了奏。

    范朝晖便在山南将素日抓到的山贼流寇皆杀了了事，又将几个将领暂时放在山南，以防后患。

    京城里的范府也接到了范朝晖要带着大军回京的消息，一时也都筹备起来，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范朝晖接了谕旨，便带了大军日夜兼程。又事先通知了先前留在京城西山大营里的另一半军士，要一起会合了才好行事。

    一行人浩浩荡荡，终是在小大前赶到了京城外的五里坡。

    这边范朝晖就派了人先到京里，向兵部和皇帝禀报大军回防，让各路人马做好接应。

    第二日清早，兵部尚书雷浩和皇帝的心腹内监黄公公，带着有关人等，便来到五里坡外宣旨。

    范朝晖就带着众将士跪迎圣旨。

    只听内监黄公公便捧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南侯范朝晖公忠体国，战功显赫，又于山南剿匪平寇，安一方民事，功绩斐然，特加封一等镇国公，世袭罔替。钦此！”

    范朝晖便三跪九拜，领旨谢恩。

    另一边的兵部雷尚书笑道：“范兄这是步步高升，可喜可贺啊！”

    范朝晖便也笑道：“还得雷兄多多包涵。我范家军十二万军士，要没有了兵部的大力支持，可是不能立此大功的。”

    雷尚书手捻长须，微微点了点头道：“好说，好说。”又脸色一肃，道：“范兄，我这里还有皇帝的口谕，镇国公范朝晖接旨！”

    范朝晖看了他一眼，便又跪下。

    只听雷浩便脸向北念道：“口谕：着镇国公范朝晖将虎符交回兵部，范家军着于三品安北将军周士全带领，速去营州大营，为国效力。钦此！”

    范朝晖虽已意料到皇帝对他有所防范，却未料到来得如此之急，竟然一下子就要夺了他所有的兵权。

    便慢慢从地上起来，也未说谢恩之语，就直接翻身上了马。

    地上站着的内监、兵部尚书、和要来接管范家军的周士全便面面相觑，不知范朝晖要做什么。

    雷尚书便先咳嗽一声道：“还请范兄将虎符交还。”

    “收虎符？”范朝晖高倨马背，端立肃然道：“你真以为，凭这两块破牌子，就能管得了我十数万精兵？”

    作者的话：周末加一更，晚上八点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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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黄雀 下

﻿    雷尚书被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却也不敢硬碰，只道：“这是朝廷律法。你我同朝为官，也当知晓。还是不要为难在下，痛快交了虎符了事。”

    范朝晖便冷冷一笑，就将虎符掷到地上，道：“我倒要看看，你拿着这两块破牌子，怎么收拢我的人。”便自扬鞭纵马而去。绛红色大氅飞起，如游龙一样向前奔去。身后的亲兵数百人，也不理会这兵部尚书和皇帝派来的内监，径直追了范朝晖而去。

    马蹄过处，扬起片片尘埃，将过来宣旨和接符的内监及兵部众人熏得灰头土脸。

    雷尚书便在心里冷笑：这范朝晖如此骄奢，那好日子也快到头了。就打定了主意要在皇上面前好好参他一本。便弯下腰去拾起那两块虎符，却发现，范朝晖一掷之力，已经将虎符震得裂开，心里更是暴怒。

    这边内监就督促雷尚书赶快将虎符移交给新的将军了事。

    雷尚书便不情愿的将那虎符递给了皇帝新委派的安北将军周士全。

    周将军也是将门世家，只是几代钟鸣鼎食下来，早已没有了先人为将的气魄和胆识。这官职，也是他们家使了银子，走了太子岳家中山侯曹家才得来的。

    现下一朝令在手，周士全就觉得自己不同凡响起来，便耀武扬威地上了马，大声喝道：“众将士听令！现下尔等皆归我周士全管辖。吾命你等在此集结之后，转去营州大营，为我朝守好北大门！”

    面前的兵士却是一阵沉默。无人应和。

    周士全便又大声说了一遍。

    还是没人动弹。

    那内监看不下去了，便尖着嗓子喊道：“听见周将军的话了没？还不赶紧照做！－－你们可是要造反吗？”

    范朝晖所带的这支军队，跟了他有将近十载，从北抗夷狄，到四处平叛，又到今年山南剿匪，都是由范朝晖一手挑选、训练，又身先士卒，一路打出来的权威和信赖。又加上范朝晖在谋士的应对下，对自己带的兵士训练得更是不同一般，以至对范家军来说，都是只知有范帅，不知有皇帝。更别说这几个在他们看来的软蛋，一个是不男不女的内监，一个一脸虚张声势的公子哥儿，还有个面相看上去阴险狡诈的兵部尚书，通通都不放在眼里。范将军既不发一言而走，他们就只有在此地留下，直到将军回来为止。

    范朝晖手下第一得力的赵副将便慢条斯理道：“范将军并无一言对我等交待。我等不敢擅专，军法森严，请恕吾等无法从命！”

    雷尚书便道：“镇国公已经交回虎符，不再是领兵的将军，尔等不用再听镇国公之令。”

    赵副将右手握在腰侧的大刀上，只看着兵部尚书道：“我等是范将军的家将，只听范将军之令！”

    黄公公便冷冷道：“你们这样做，不是为难我等，而是为难你们的范将军。－－你们可是打定了主意，要置范将军以不忠不义之地？”

    范家军的主要将领们互看一眼，便道：“公公言重，然我等军伍之人，有军中法纪限制，违军令者，立斩不赦。还望公公体恤我等，不要为难在下。”

    黄公公这辈子，除了皇帝，还没有体恤过谁，自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便挥了挥手，让从宫里带出来的几个御前侍卫过来，只要拖了不晓事的副将下去，其余的兵士就自然听话了。

    谁知那几个御前侍卫还未到跟前，范家军的后排便传来如狼嚎般地犬吠声。

    大家俱是一愣，便见一条獒犬如黑色闪电一样，冲到正负手而立，一脸倨傲的黄公公跟前。

    众人反应不济，黄公公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被那獒犬紧紧咬住了喉管，在地上拖曳起来。

    那獒犬似有小马驹般大小，一立之下，高过七尺大汉。又身手矫健，是在战场上杀过强敌，染过人血的，自是不同一般的犬类，全然不惧周围几个胆大的御前侍卫抽出来的长刀。

    而黄公公被这獒犬咬在咽部要害处，只滚动了几下，就再也发不出声音，只在地上不断抽搐，那鲜血似泉涌一样从喉咙破口处射出来。

    纵有人战战兢兢地提了刀要吓唬那獒犬，却反被那獒犬大张的犬口，尖利的犬牙给吓了回去。

    有几个没经过事的御前侍卫已经脸色发白，不敢动弹。再有些胆小的，不仅低着头呕吐，还有人失禁的味道传来。

    范家军的众将领兵士们都是死人堆拼杀出来的，就越发对这些软蛋起了轻视之心。

    范朝晖奉旨去山南剿匪之前，却是将那一班獒犬都留在了京城。对付几个山贼，还用不着这些跟夷狄人打过硬仗的獒犬去送死。此次回京，他本想是集合所有的营队，重新布置一番。结果皇帝的谕旨打乱了他的计划，索性就先撩了挑子。他素知手下的本事，闹得大了，自然还是要让他收场。他就是要这些人看看，别以为是个人就能带兵。想让他范朝晖看人的脸色，那些人可是要先掂掂自己有几斤几两！

    范家军的将领们亦早知自己的将军绝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是以将獒犬营里最厉害的一只先放出来，打杀了内监，先声夺人。那獒犬曾在漠北屡立战功，乃是皇上御口亲封的三品爵威烈将军。因有官职在身，那獒犬在范家军里，却是除了范朝晖，就它官最大。现下它老人家要出来主持公道，自是无人说范家军是故意纵狗行凶。只能怪黄公公运气不好，正好撞到三品爵威烈将军的犬口上。

    周士全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又见了血就晕过去了，倒还未来得及失禁。

    那雷尚书气得发抖，眼睁睁就看着范家军所豢养的獒犬就咬杀了皇帝心腹内监，却让他如何回去交待。只又不敢再跟这些兵硬碰硬。

    气愤之下，雷尚书便自上了马，回宫里报信去了。

    那些御前侍卫就赶紧跟着，也都骑上马去了。

    地上便只留下一个晕过去的周将军，和被咬死的黄公公。

    赵副将便叫了兵士过来，将黄公公的尸身一把火烧了了事。

    那周士全被浓烟熏得醒了过来，睁眼却看见一堆大火里正烧着一个死人，便又晕了过去。却是以后再醒过来，已经神智不清，自此就浑浑噩噩起来。

    范朝晖却不管部下都做了些什么事，已带着一帮亲兵骑着马快要到了范府。

    而此刻京城禁宫里的御书房内，皇帝正对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兵部尚书大发雷霆：“不过是让你去收回虎符，你是怎么办事的？！－－还能让范家军的獒犬咬死了内侍！”

    雷尚书分外委屈：明明是那黄公公激怒了那群兵，要不是他自己跑得快，说不定现在也成了那犬口亡魂了。－－却也不敢辩解，只伏地磕头。

    皇帝气得将御书房里条桌上的奏折、湖笔、端砚和青铜小香炉一股脑儿地掀到了地上，又怒气冲冲地质问兵部尚书：“说！那范朝晖都做了些什么！”

    雷尚书汗都冒出来了，却也不敢再构陷范朝晖。范朝晖不顾而去，范家军纵犬行凶，都让雷尚书意识到，这个范朝晖，绝对不简单。况且，他交符走人在先，獒犬咬人在后，所以故意纵犬行凶的罪名，其实很难安到他身上去。交了兵符，从律条来说，那些兵士，就不归他管辖了，自也不用为那些兵士的行为承担责任。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雷尚书是个相当识时务的人。范朝晖对那十二万兵士绝对的掌控力，让雷尚书不寒而栗，甚至都不敢深想下去。

    现在听见皇帝暴怒，也是在雷尚书预料之中，权衡过利弊之后，便回道：“启禀皇上，镇国公痛快交了兵符之后，就自先回府去了，并无僭越之处。－－想是那些兵士刚从山南剿匪归来，黄公公又是内侍，双方沟通不良，以至酿成血案。”

    皇帝被自己的兵部尚书气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眼看手边的东西都扔完了，就抓起一旁茶几上的热茶顺手掷了过去。

    雷尚书本能地一躲，倒是躲过了茶杯，只茶水淋了他一头，便赶紧磕头请罪不绝。

    皇帝只摊坐到了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平日里皇帝暴怒的时候，只有黄公公能有法子劝慰皇帝。现下却是无人敢上前捋龙须。四周围的内监宫女俱低头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皇后在得知此信，也赶紧来到御书房，想劝劝皇帝。

    一进门，就见到满地狼藉，屋里的人黑鸦鸦地跪了一地。

    没想到皇帝见了皇后，更是怒火攻心：“当初是你建议要范朝晖领兵，你看看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皇后听了，只按捺住怒气，道：“臣妾有话要与皇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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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回府

﻿    常公公看着帝后又要吵起来，便起身又端了一杯茶过来，放到皇帝的案头。

    皇帝端起茶杯，吹了两口，才觉得平顺了一些。便收敛了情绪，对地上跪着的众人道：“你们都下去。雷卿先去值事房等着。”

    雷尚书便起身出了御书房。常公公也带着内侍宫女退下了，只留下帝后二人在御书房。

    皇后这才气消了些，先就向皇帝福了福，道：“皇上莫要气坏了身子。要收回范朝晖的兵权，还得从长计议。”

    皇帝就咬牙切齿道：“朕还没有收拾他，他到先给朕一点颜色看看！你说，朕要是就这样轻饶了他，以后让朕如何坐这个位置？让那些臣下如何看朕？朕还有何威望可言？－－难道以后还要让朕看他范朝晖的脸色不成？”

    皇后也知范朝晖是骄纵了些，只是现在却不是打击范家的时候。慕容家刚交了五城兵马指挥使一职，如果范家此时也没了兵权，那她和太子，便是别人砧板上的肉，任人践踏而已。就深吸一口气，劝道：“皇上圣心仁厚，德高日月。那范朝晖萤烛之光，岂能和日月争辉？－－皇上过虑了。臣妾认为，现下最紧要的，是要立即收拢城外十多万兵士。如今五里坡那里群龙无首，若有有心人存心挑事，岂不是因小失大？还望皇上早做决断。”

    皇帝初听到消息的时候，怒从心头起，一时恨不得拿了范朝晖五马分尸，又要将范家满门抄斩，才能一泄他帝王尊严被挑战的心头之恨，就有些口不择言。现在皇后一席话，才让他想起京城外，还有范家军十二万大军。今日若不能让他们顺利回西山大营修整，却是谁也不能打包票明日会有何事。此时若能直接拿了范朝晖下狱，固是爽快，可他城外的兵士，却不是好相与的。如今，皇帝不过是要他交了兵权而已，他的兵士就敢忤逆抗上。若是真拿了范朝晖......皇帝也不敢再想下去。只深恨养虎遗患，现在尾大不掉，却是头疼得很。

    想到此，皇帝便叹了口气道：“朕刚才话重了些，皇后也莫要往心里去。”

    皇后就红了眼圈，用帕子轻轻拭了拭眼角的泪花，道：“有皇上这句话，臣妾就心安了。”又安慰皇帝道：“那范朝晖是有些骄横跋扈，不过他本性纯良，且对皇室忠心耿耿，自然比那些日常行事滴水不漏、心机深沉的人要好些。更何况，他的过错，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皇上什么时候真的要办了他，现成的名头就在那里。－－他是将刀递到皇上手里呢。皇上也不要太着急了。最近有些封疆大吏倒是有些蠢蠢欲动，不知皇上有何对策？”

    皇帝见皇后转了话题，知她是不愿再谈范朝晖的事儿。－－怎么说，也是皇后嫡亲的外甥，就是皇后的娘家人。但是皇帝并不想跟皇后继续谈论朝堂之事。以前，他要依赖皇后家族的助力夺位巩权。现下皇位已稳，宫里宫外都换上了他的心腹人等，自不必要再看皇后的脸色行事。便淡淡道：“这事儿，朕和各位阁老正在议。天寒地冻的，皇后还是先回宫去吧。”

    皇后也不过是要转移一下话题，并未奢望皇帝便能对她推心置腹，便含笑起身道：“那臣妾就先告退了。皇帝也要注意保养。等镇国公入宫回事，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皇帝应了，便让常公公送皇后回宫，又召了雷尚书过来道：“你去范府传旨，让镇国公范朝晖去将他的兵士收拢好。虎符暂时先还给他。办完事情，就让他进宫见朕。”

    雷尚书领旨而去。皇帝就又召了三位阁老议事。

    而范府里，先一大早便有皇帝的内监过来宣旨，升了范朝晖做镇国公，又给镇南侯府换了牌匾和丹书铁券。

    大房的众人自是喜气盈腮，接待前来恭贺的各房亲戚。

    这时外院的一个小厮便飞跑过来元晖院，对大夫人禀道：“国公爷回来了！”

    大夫人便带了一干人等迎出正屋，就见一个高大魁伟的男子，穿着一席绛红色大氅，急步往正屋这边而来。

    安解语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府里的核心人物，前镇南侯、现镇国公范朝晖，不由凝目细看，却见他眉眼和范朝风极相似，就是下颌方正，显得刚毅果决，不若范朝风下颌稍尖，却是更为俊俏风流。

    范朝晖进到院子里，看见程氏带着一干人等迎了出来，居然有四房和五房的女眷，就微微诧异了一下。

    程氏只笑着道：“老爷回来了。”声音略微有些哽咽。

    范朝晖便对程氏微点了头道：“回来了。夫人辛苦了。”又对人群里四房和五房的主子点点头。

    林氏便拉着安解语也到了程氏身边，微微福礼道：“恭喜国公爷大胜回朝。”

    范朝晖便温言道：“四弟妹，五弟妹，劳烦你们了。”

    众人便簇拥着范朝晖进了正屋。

    安解语看大房的一干女眷眼睛都黏在国公爷范朝晖身上，便拉了拉林氏的衣角，示意先告辞回去，好让大房的一家人好好团圆团圆。

    林氏也是识趣的人，便和安解语一起向大夫人程氏道了乏，各回各院去了。

    原来林氏昨夜从范朝云那里得知大房的镇南侯升了爵，做了镇国公，便一大早就赶紧过来约安氏一起去给大房道贺。

    安氏本不喜欢赶这个热闹，无奈大家都是住在一起的一家人，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就算之前有过节，现下大房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时候，也免不了要去锦上添花一番。更何况五房都去了，独四房不去，这府里又有人要说闲话了。安解语虽不畏人言，可也并不想做得太绝，影响了四爷和国公爷的兄弟情分，便就跟着去了。只未想到，国公爷范朝晖这么快就回来了。原以为在城外论功行赏也要大半日的功夫。那次范四爷和太子带兵回城，便是足足用了半日的时间。

    而大房里，范朝晖就随着程氏回了正屋，换上家常烟青色缎面深棕色貂毛里子的外袍，扎了玄色犀皮腰带，更显得肩宽身长，渊停岳峙。

    两人装束停当，便又急急忙忙地去了春晖堂太夫人处请安。

    太夫人也是刚刚得知大儿范朝晖已回来了，也正在春晖堂上坐立不安地等待着。

    这边范朝晖进了春晖堂，便先跪下给太夫人郑重地磕了头，又叫了声“娘！”

    太夫人便拉着他起来，一起坐到了春晖堂正厅的横榻上，仔细打量范朝晖，又道：“这次比前几次出征如何？－－我看你气色倒是比走的时候还好些。“

    方嬷嬷便在一旁凑趣道：“我们国公爷是打过夷狄的。对付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小毛贼还不手到擒来？－－太夫人也是太操心了些。”

    程氏也凑趣道：“娘心疼大儿，也是有的。”

    太夫人只笑眯了眼睛，就连连点头道：“人平安就好。最重要是一家人都在一起。”

    众人还未来得及叙谈几句，府里外院的大管事便派了人进来，说外面有人有急事要寻国公爷。

    这边范朝晖便给太夫人告了罪，匆匆出去了。

    到了外院，范朝晖见是自己第一得力之人赵副将，也不意外，只问道：“出了什么事？”

    赵副将便将獒犬咬死黄公公的事儿简略说了一遍。

    范朝晖也不惊慌，沉吟片刻道：“你先回去，约束兄弟们。一会儿皇上可能就会派人过来传旨，让我去收拾残局。等我去了，再理论。”

    赵副将领命而去。

    果然不一会儿的功夫，雷尚书就带着皇帝口谕而来，又双手交还了虎符，还惭愧道：“雷某先前不当之处，还望范兄海涵。”

    范朝晖微笑道：“雷兄过虑了。你我同朝为官，都是为皇上办事，就算有过节，也非私人恩怨。雷兄却是放心，范某不是那等公私不分之人。”

    雷尚书心头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又卖好地低声将皇帝在御书房所言所行都全盘托了出来，让范朝晖有个准备。

    范朝晖对雷尚书的示好自然心领神会，便拱手道：“此事全靠雷兄周全。范某这就去收拢了部下，绝不让雷兄担一丝风险。”

    雷尚书也拱手道：“那雷某就先祝范兄马到功成！”又道：“范兄整束好军士，还要入宫面圣。雷某就不耽搁范兄了。先行告辞！”

    范朝晖也客套一番，便和雷尚书两人出了范府。又看着雷尚书坐了四人抬大轿走了，才翻身上马，重新往城外五里坡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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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较量 上

﻿    五里坡这边，先行返回的赵副将已将范朝晖之意跟同僚说了，又对下面的兵士传达了主帅之意。大家伙也都心安，就等着范将军回返。

    不多会儿的功夫，一众悍马骄兵便踏尘而来，却是范朝晖带着亲兵骑马回转。

    将军既到，自是令行禁止，手下的将官就各带着自己的人马，陆续回返暂居的西山大营休整。

    范朝晖也跟着大军先回西山大营，和帐下掌管钱粮兵械供应的副将幕僚聚了一堂，盘整范家军此次出征山南以来的种种人员兵器损耗，又兼议论功行赏之事。

    负责征钱粮的刘副将便禀道：“上阳县新任的县令安解弘做事十分用心。到任不到一月，已将范家军的钱粮都征到后年去了，且手段了得，并无一丝一毫加赋加税给普通百姓，俱是从上阳县及其周边地域的富户地主中收取。结果吓得不少大户都带着田地，投到我们范家军麾下。”

    范朝晖便颔首道：“那上阳县安县令是舍弟的姻亲，为我们范家军出一份力，也是应当的。”

    帐里的将官幕僚们对范家内院的情形虽不是十分清楚，却也知道范大将军嫡亲弟弟娶的正是安家的嫡女。大家都是聪明人，一点即透，此时得知范将军已将自己的姻亲安置到这样一个对范家军至关重要的位置，便对大将军又敬畏了几分。

    要说流云朝自太祖开朝以来，本来分封了自己四个嫡亲的弟弟为东南西北四王，驻守四方，掌一方政务军民事务，俨然是流云朝中的“国中国”。

    其后太宗皇帝继位，四位叔王里面就有三位反叛，力图夺了大位，只有驻守江南的南王一系未参与夺位。只是太宗却是个不世出的奇才，天生神力，且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又精通格物开致等种种在当时被认为上不得大雅之堂的奇技淫巧，既锻造出了比青铜更精良的精铁兵器，又炼制出了镜子玻璃等前所未闻之物，将流云朝打造得蒸蒸日上，国力日强。三位叔王反叛，却是挑错了日子，就被太宗亲自带着大军，灭了三位叔王。

    叔王既灭，太宗本打算要废黜诸王分封，所有的皇族中人、世家大族都要圈到京城居住。又打算在国境处采用屯兵制，领兵的将领每三年一轮换，既避免带兵的将领拥兵自重，又可扼住世家豪强的咽喉，将兵权牢牢抓在皇帝手中。

    孰知第一条废黜诸王分封就遭到了强烈抵制。特别是南王并未参与谋反，且为太宗出了大力，没有充足的理由废黜。几经权衡，太宗只好退而求其次，同意只保留南王一系，只是王位不能世袭。每代南王殁后，都要由皇帝重新分封给新的皇族中人，这才平息了皇族内部的纷争。只仅此一事就耗时日久，又可能是天妒英才，太宗皇帝还未来得及执行屯兵制和轮换制，就一病不起，未留下后嗣就薨世了。

    太宗一死，流云朝皇室又起内乱。那南王一系却是太祖一辈的正统，且又对太宗忠心耿耿，出过大力的。而南王妃育有四子，后嗣绵长。就在众人簇拥下，做了流云朝的皇帝。现在的皇帝明启帝，就是这南王一系传下来的。

    当年南王继位之后，就将自己最疼的幼子封了南王。又将东南、西南、营北三个大区设了州牧，节制地方，并未采用太宗的屯兵制和轮换制。而流云朝的三路大军供养，三百年来，都是从这三方州牧而来。

    范朝晖所带的范家军，便是由营北州牧这一系供养的东昌营，自从范朝晖带了之后，便被世人都称为范家军，东昌营一称无人再提。只这营北的州牧，当年在夷狄入侵之时殉了国。此后流云朝的文官无人愿去营北任州牧，这州牧一职，便由范朝晖代任了。而上阳县，乃是营北大区最富庶的地方。虽划归营北，其实更靠近东部沿海一带，离京城流云城只一天的路程，实是营北大区里最实惠也是最重要的一地。

    如今安解弘任了上阳县令，自是对范朝晖如虎添翼，再不怕有人在范家军的后院起火。

    另外两路大军，却是东南大区供养的象州营，由东南州牧谢成武的嫡长子谢顺平带领；以及西南大区供养的豫林营，由西南州牧韩问的嫡亲叔叔韩永仁带领。这两路人马和范家军都差不离，只战斗力却不可同日而语。不过这两区承平日久，地方上虽比不过江南，却是比营北要富庶得多，所以兵器械甲都远胜范家军。

    明启帝登基之后，为了削弱世族豪强，先将东昌营的将领用计拿了，换了自家的亲戚范朝晖上任。就将营北大区轻而易举的拢回了皇帝手里。明启帝便有些志得意满，又打上了东南区和西南区的主意，便屡派官员到这两区任些不重要的职位，给两族人添堵，又赐了房屋田舍、爵位封地，让两族的嫡系之人到京城居住。

    东南和西南之地，本就比北地富庶，愿意扎根的人比北地多。谢、韩两族在东南和西南经营日久，两地的州牧将官等要职都由各族举荐，便一直都只在族里世袭，皇帝也很难插手。现下面对皇帝的谕旨，谢、韩两族只声称家中尊长病弱不堪，现下遵医嘱不敢挪动，上表皇帝，希望皇帝宽延一段时日。等尊长病愈之后，再行迁居，其实割据之心已起。只碍着范朝晖是皇帝嫡亲的外甥，且英勇善战，才只拖延着，等待时机。也因此，皇帝要夺范朝晖兵权一事，已让谢、韩两族在京里的探子得知，飞马报到了东南的都城象州和西南的都城豫林。

    皇帝在御书房里和三位阁老议了半日，并无一人拿出有用的策略，便有些烦躁，道：“三位阁老要还是没有主意，朕看这阁老之位，还是应该让有能之士居之。”

    曾阁老到底到底老练些，便道：“如今之计，只有笼络着范将军。那两地的人，虽有不臣之心，却看在范将军份上，不敢轻举妄动。－－若那两地之人真的反了，皇上自可将范将军派去平叛。若胜了，皇帝去除了心腹大患。就算是败了，以范将军之能，自是能和那两位打得两败俱伤，皇上却是可以做个得利的渔翁。自此天下承平，吾皇无忧是也！”

    皇帝这才有些动容，细思了一会儿，道：“若是范朝晖胜了，却无人辖制得住他，又如何？”

    曾阁老便吃惊道：“皇上何出此言？范将军家人眷属都在京城。等范将军出外平叛，皇上对范将军的家人多加照应便是了。范将军必会感激涕零，为吾皇鞠躬尽瘁！”

    皇帝对曾阁老的话便心领神会。东南和西南的谢、韩两族拒绝将嫡系家人搬到京城来住，不就是担心皇帝将他们的家人当了人质扣住了？－－范家嫡系都在京城，只有范家旁系却举族住在翠微山附近的朝阳山上。旁系都未出仕，守着祖业祭田在乡间，倒跟嫡系关系越发远了。皇帝倒也不怕范朝晖在外掀起风浪。便将之前被范朝晖激起的怒气平息了几分。

    曾阁老又进言道：“当年太宗留下的屯兵制和轮换制却是可以试行一番。”

    皇帝便和三位阁老计议已定。既然谢、韩两族暂时不能搬迁来京，就让他们两族任要职之人先轮换一下，来个釜里抽薪。便拟了旨，将东南象州牧谢成武和其嫡长子谢顺平将军调任到西南豫州牧，而西南豫州牧的韩问和其叔叔韩永仁将军就调任到东南象州。各区下面的军士却不变，只调换了两区的最高行政和军事长官。

    这边常公公便进来禀道，镇国公范朝晖入宫面圣来了。

    作者的话：应该是周日早上的加更。结果忘了。补上。_

    另外，这一章很重要，有木有兰心慧质的MM看出本文架空的是以哪个朝代为主的历史背景？－－可以在评论区发贴。参与猜谜的MM俺给乃加精送分。

    友情提示：不是明清这两个被穿成了筛子的朝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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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较量 中

﻿    皇帝便让阁老们退下，宣了范朝晖晋见。

    范朝晖自是三跪九拜，又就黄公公被打杀一事请皇帝责罚，言辞肯切，身段放得够低。

    皇帝的厌弃之心便少了很多，又要仗着范朝晖帮他镇住场子，就有些后悔自己冒进了些，便对打杀太监之事轻描淡写地揭过，只道：“范卿不必过责。以后行事要三思而后行，莫要鲁莽冲动。”

    范朝晖自是感激涕零，又对着皇帝表了一番忠心。

    皇帝这才展了颜。

    范朝晖自宫里回来，已是戌时中，天已全黑。北风呼啸，天上浓云密布，看上去象有大雪的样子。

    身边的亲兵便嘀咕道：“这么大雪，那夷人过不了冬，说不定明年春天又要过营州了。”夷人每遇荒年，便将流云朝当了米袋子，随时过来提取。只遇到了范朝晖，才不敢再轻举妄动。不过若是到了生死存亡关头，夷人左右是个死，说不定又要犯境。

    范朝晖也不言语，只一路在心里思量，便进了大夫人程氏的正屋。

    程氏只等了范朝晖一晚上，终于等到了人回来了，便着紧安排衣食热水，又端上参茶，给范朝晖驱寒。

    范朝晖虽有功夫在身，今日忙乱了一整日，也有些累了，一杯参茶入口，便觉得和缓了许多，就道：“馨岚，你也坐下，让丫鬟去忙吧。”

    程氏便依言坐到榻上小桌的另一边，指了桌上青花瓷盘上热气腾腾的数个蟹黄小包子道：“国公爷趁热吃了吧。这是四房的小厨房鼓捣出来冬日里的蟹黄包子。敬给了太夫人，太夫人觉得好，今儿就让大厨房专门做了几笼，给国公爷专门预备着，好做晚上的夜宵。”

    范朝晖便“唔”了一声，拿起筷子，一口气吃了五六个蟹黄小肉包才停手，便问大夫人道：“这包子确有蟹黄的香味和口感，只是终究还是吃的出来，并不是真正的蟹黄。却是用什么替代的？”

    程氏笑道：“其实这都是四弟妹想出来的法子，用了上好的高邮咸蛋黄捣碎了，配上高汤，和新鲜的猪里脊肉，细细搅了，包在一起，和真的蟹黄也差不离。－－本来是用来哄则哥儿的。现下却是连娘和四弟都吃上瘾了。”

    范朝晖便放下筷子，不悦道：“大冬日的，没有蟹黄就不要吃蟹黄包子。之前对则哥儿不闻不问，现下又这样纵着则哥儿，那安氏到底安的是什么心？－－自古慈母多败儿。你这个做大伯母的也不管管。”

    程氏便叹道：“四弟妹如今把则哥儿稀罕得跟眼珠子似的，谁要管教则哥儿，就是要了四弟妹的命。”

    范朝晖皱眉道：“这是为何？”

    程氏就转了话题，道：“此事说来话长。国公爷要不要先去沐浴？尘香已经炊好水，候在净房了。”

    范朝晖就起了身，任凭程氏给他松了腰带，换下外袍，就要去净房。却听见院子里一阵喧哗，紧接着，正屋门口就传来隐隐的哭声，伴着一声声“国公爷”的呼喊。

    原来之前小程氏的院子里，自打今日国公爷走后，便一直派人关注着大夫人正院的情形，只等国公爷一回来，便报与小程氏知晓。

    国公爷近几年但凡回内院，都是到小程氏屋里歇着，是以小程氏也在屋里预备了热水吃食，只等国公爷过来，便要小意殷勤地哄了国公爷一起去看看独自在外院病着的原哥儿。

    谁知国公爷回来之后，等了半日，并不见过来。又听说国公爷已是在大夫人屋里用了餐，大房的小厨房又给准备了热水，却是要歇在正屋的样子。

    小程氏就急了，连大氅也顾不得披上，就只穿着月白色通袖翻毛小袄儿，和海棠红细绸面子红狐毛里子的湘裙，往大夫人的正屋里冲过去了。

    谁知大夫人院子里的嬷嬷并不肯与她传话，小程氏一怒之下，便推了那守门的嬷嬷在一边，自己冲到大夫人的正屋门口跪下了，一声声哭泣起来，又唤着“国公爷”。冬夜里寒冷彻骨，小程氏玉白的脸冻得通红。

    范朝晖掀开门帘，就见到小程氏杏目含泪，如一支楚楚动人的白莲花一样跪在正屋门口，身姿纤弱，我见尤怜。便道：“你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就伸手将小程氏搀扶了起来。

    小程氏便哭得哽咽难言，顺势偎到了范朝晖怀里。

    范朝晖就轻拍了她两下哄道：“好了，好了。外头冷，到屋里坐着说话吧。”

    程氏只在屋里冷眼看着小程氏做张做势，也不点破，就给张妈妈使了眼色。张妈妈会意，先下去叫人。

    这边等小程氏斜着身子坐到了大夫人程氏的下首，范朝晖就在上位坐下，温言问道：“此时天色已晚，你可是有什么急事？”

    小程氏就赶紧几步走到范朝晖脚边跪下，低泣道：“婢妾担心原哥儿，却是一时心急，打扰了国公爷和大夫人偃息。还望国公爷和大夫人看在原哥儿份上，饶了婢妾这一回。”

    范朝晖还未开口说话，程氏便接口道：“妹妹过虑了。只是国公爷一日奔波劳累，现下才用了夜宵，也要歇息好了，明日去看原哥儿也不迟。”

    小程氏便抱住了范朝晖的双腿，哀哀求道：“还请国公爷和大夫人体谅婢妾这一回。原哥儿今日打国公爷一回来，便盼着要见国公爷一面。婢妾已是应了原哥儿，今日一定要带国公爷去看他一看。－－原哥儿身子不妥，还不知能见国公爷几面！”

    范朝晖看她哭得可怜，便道：“也罢，就去看看原哥儿吧。”又对大夫人道：“我这次回来，也是专为了原哥儿的病。那钟大夫可是在原哥儿院里候着？正好一起问了。”

    大夫人就叹了口气，道：“国公爷既如此说了，妾身无不允的。”就叫了闻香过来伺候国公爷换上大衣裳。

    这闻香便是许氏，虽跟着大夫人，拿了一等丫鬟的分例，却是一直做着三等丫鬟的活计，并不能进到屋里服侍大夫人。

    今儿程氏看小程氏如此迫不及待，就想起了以前辛姨娘所言关于许氏的话，便让了张妈妈将闻香带过来，在国公爷面前露露脸，也分分小程氏的宠。

    闻香便从外边进来，低头对国公爷、大夫人和小程姨娘行了礼。

    小程氏早已站到了范朝晖身边，这会子冷眼看过去，那许氏闻香只穿着普通的丫鬟服侍，只一头乌压压的头发特别醒目。

    范朝晖便抬脚先往里屋里去。小程氏要跟过去，就被张妈妈端了一杯参茶过来拦住了。闻香便低着头也跟着范朝晖进去了。

    到了里屋，范朝晖不发一言。闻香也只低着头，给国公爷套上外袍，系上腰带。又拿了一边架子上的大氅给国公爷披上。

    范朝晖穿戴好了，临走到门口，突然回头道：“抬起头来。”

    闻香促不及防，抬起了头。容貌娟好，虽不算绝色，只那一双如小鹿一样惊惶的眼睛甚是动人，恰似白水银里养着两丸黑水银，像极了某个人。

    范朝晖便觉得有些刺眼，就不顾而去。

    外屋里，小程氏知道自己是打了大夫人的脸，今儿若不能将国公爷拉到她屋里歇着，可是得不偿失。

    看见范朝晖阴着脸出来，小程氏便赶紧迎了上去，柔声道：“国公爷可是现在就走？”

    范朝晖便“嗯”了一声，转眼看到小程氏衣衫单薄，便转头对大夫人道：“将我这次带回来的紫水貂皮大氅给了小程姨娘。”

    程氏只笑道：“国公爷带回来的东西，还不知在哪个角落里放着，一时半回哪里理得出来？－－还是把妾身那件银狐大氅给小程姨娘披上吧。那是今年刚做的，并未上过身。”

    小程氏喜出望外，便赶紧给大夫人道谢。

    这边张妈妈就找出了新做的大氅，亲自给小程氏披上了，就让闻香跟国公爷一起去。

    从内院到外院却是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前面的婆子举着玻璃风灯照着路，小程氏的银狐大氅在灯下分外耀眼。

    闻香被大夫人急着打发出来，却未穿御寒的皮毛衣服，只罩着丫鬟穿的棉服，不免勾肩搭背，畏手畏脚，跟在国公爷和小程姨娘身后。

    小程氏弱不禁风，范朝晖便一手搭在小程氏肩上，半搂半扶着她。

    国公爷身材高大魁伟，小程氏纤纤弱质，两人依偎在一起，却是相得益彰。

    闻香在后看见两人背影，心里淡淡浮起的，却是范四爷温润如玉的浅浅笑容。

    几人行了一阵，快到原哥儿院门口的时候，却看见有一行人提着灯，从另一条小道过来。

    人尚未到，辛姨娘软糯的声音便循着夜风传来：“前面可是国公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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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较量 下

﻿    范朝晖的手就从小程氏肩上放下，背在身后，立在一旁。

    等那行人近了，才看清原来是辛姨娘带着然哥儿，前面同样有个婆子举着风灯，后面跟着丫鬟添福。却是四夫人安氏仗毙了之前的二等丫鬟喜福之后，才从三等丫鬟升上来的。

    辛姨娘就先跟国公爷福了福。

    然哥儿大声道：“给父亲请安！”

    范朝晖便微微颔首，问道：“这么晚了，你们出来做什么？”

    然哥儿就看了看辛姨娘。

    辛姨娘压低了声音道：“婢妾听说原哥儿不好了。然哥儿一直记挂着他大哥，便赶过来看看有什么帮得上的。”

    小程氏便啐了她一口道：“胡说什么呢？－－原哥儿可是要好好的长命百岁的活着！”

    辛姨娘也不怪她，只温婉地别过头，擦了擦脸，就低声道：“大家伙还是进去看看原哥儿吧。”

    小程氏便有些心惊肉跳。

    她今日是用原哥儿身子不好的由头将国公爷拉过来的，却只是拿此事做个幌子，并不信原哥儿就病入膏肓了。现在却听辛姨娘所言，好些真的不好似的，心里就七上八下，也不再言语，便三步并作两步，抢在国公爷前头进了原哥儿的院子。

    范朝晖只站在院门口，看了辛氏半晌。

    被国公爷锐利的眼神盯得不知所措起来，辛氏便低了头退后，却看见那被大夫人改了丫鬟名的许氏正缩手缩脚站在背后。

    辛氏就转头问道：“那可是闻香？”

    闻香便挪了过来，给辛姨娘行了礼。

    辛氏就掩袖笑道：“闻香可是皇后赐给四房的，我可不敢受你的礼。”

    范朝晖便皱了眉头问道：“这是何意？”

    辛姨娘便讶异起来，“国公爷，大夫人没有跟您说过吗？－－这许氏闻香，便是皇后赐给四房，又被四夫人转送给大夫人了。”

    又眼波流转，暧昧地笑道：“婢妾倒是不知大夫人如此大方，将弟妹送的丫鬟，就这样大咧咧地给了国公爷伺候。”

    范朝晖只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进了原哥儿的院子。

    小程氏已在原哥儿的内室里，坐在原哥儿的床边，正拿了沾了热水的帕子往原哥儿唇上沾去。

    范朝晖进了屋子，看见钟大夫已经等在外屋，便带了他去了另一边的暖阁，低声问起原哥儿的病情。

    钟大夫不敢隐瞒，自是一五一十地说了清楚。

    范朝晖却不知长子的病情已是沉疴难愈，此时听了，也颇为难受，只问道：“既如此，真没有法子了？”

    钟大夫也知范朝晖的手段，可现下却是无计可施，只好拱手道：“在下学识浅薄，医道有限。大少爷若是平日里好生养着，不要活动过烈，长命百岁也是有的。只是非要以不足之身习刚猛之术，却是伤了根本，只能将养着。过了这个冬天，到了明春兴许就不用再担心了。”

    范朝晖就愕然道：“刚猛之术？钟大夫何出此言？”

    钟大夫皱眉道：“大夫人给两位少爷找的武师傅，都是拳脚刚猛之人，二少爷还好，大少爷却是完全不适合习练。”

    范朝晖默然。给两个庶子找武师傅，练练拳脚，强身健体，本是他的初衷，却未想过要让他们真的练出一身功夫以承袭爵位，将来做那领兵的将军。就心知跟大夫人程氏有所误会，晚上回去还得明说了才好。以免让两个孩子误会日深。

    这边范朝晖就过去看了原哥儿。

    原哥儿只勉力睁眼看了一下范朝晖，连一声“父亲”都无力叫出，只在嘴边微微扯出一丝笑。

    范朝晖也见了心酸，就安慰了他几句，便叫了人过来好生伺候他歇息。

    又对小程氏道：“原哥儿身体虚弱，需要静养。你还是先回去吧。”

    小程氏便跪下求道：“还请国公爷开恩，让原哥儿跟婢妾回内院一起住着，婢妾也好朝夕看顾着，比别人更尽心些。”

    范朝晖不豫，道：“原哥儿现在最需要的是大夫，不是姨娘，你就不要添乱了。”说毕，转身离去。

    小程氏气得倒仰，匆匆回头看了一眼原哥儿，也起身追了出去。

    原哥儿虽没有睁眼，也知发生了何事，只是自己实在是动弹不得，便也只好闭目睡了，只想快点养好身子，不要被二弟抢了先。

    范朝晖出到外面，看见闻香冻得脸都青紫了，一时不忍，就将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给闻香披上了。

    闻香突然被一袭极温暖的大氅裹住，顿觉全身都活了过来，盈盈眼波就向国公爷望了过去。

    小程氏出得门来，正看见国公爷将自己的大氅披在一个丫鬟身上，就也解下了自己的大氅，要给国公爷披上。

    范朝晖转身看见小程氏如此，心里突然觉得十分温暖，便拿了小程氏的大氅重新给她披上，温言道：“别冻着了。天晚，我送你回去吧。”却是要去小程氏院子的意思。

    小程氏忙低头拭泪，低声应了，和国公爷相携而去。

    辛姨娘在后看着，便眼珠一转，上前对闻香道：“闻香姑娘辛苦了。国公爷将自己的大氅给了闻香姑娘，指不定闻香姑娘会有大造化呢。”

    闻香被国公爷的举动乱了心，只胡乱给辛姨娘行了礼，道：“姨娘不要取笑闻香了。闻香一个奴婢，能有什么大造化？”

    辛姨娘也不点破，只道：“天晚了，再不走，内院就上匙了。”

    几人就结伴回了内院。闻香自去大夫人处回信不提。

    大夫人听说国公爷又去了小程氏处，很是不豫，只是看见国公爷将自个儿的大氅给了闻香披回来，心里又好受了些。－－对一个不得宠的正室来说，不怕男人偷腥，就怕男人不偷腥！

    那边厢皇帝派出去东南象州和西南豫林宣旨的钦差也上了路，要去将两州的长官调任一番。

    得了消息的象州州牧和豫林州牧便各自盘算开来，最后两方的人却是不约而同地决定要试探一番，便也派了人出去，在半路拦截了宣旨的钦差，明目张胆地将圣旨由调任改作留任。被改了圣旨的两个钦差极为害怕，却也不敢得罪两大豪强世家。只到了地儿，就按着改了的圣旨装腔作势念了一番，又收了两方的银子，便都启程回京，向皇帝交差。两地离京城尚远，等两个钦差回京的时候，已是仲春。交付了差事，两个钦差便辞了官，带了全家去江南养老去了。此是后话不提。

    而范府里，这几日正是热热闹闹，准备过年。

    范朝晖在小程氏处连歇了两夜，让大夫人坐卧不安。就索性派了闻香做了国公爷内书房的丫鬟，专门侍奉在那里。－－近几年国公爷在内院，若不是去小程氏处歇着，就会歇在内书房。

    小程氏自是春风满面，出外院去看原哥儿心情都好了许多。

    大大前的这天早上，小程氏、张氏和辛氏跟在国公爷和大夫人程氏身后，一起去春晖堂给太夫人请安。

    这天范四爷和四夫人带着则哥儿却是来得早些，也正跟太夫人一起叙话。

    看见大房一行人过来，范四爷和四夫人都站了起来，给国公爷和程氏见了礼。

    则哥儿又伶俐地叫了声“给大伯父请安！”

    范朝晖含笑点头，便对太夫人道：“则哥儿一转眼就大了许多。”

    太夫人抱着则哥儿在怀里，也怜惜道：“就是淘气。还得找个人好好治治他才是。”

    则哥儿便将小脸埋在太夫人怀里，不好意思起来。

    安解语看着十分有趣，就过去对太夫人道：“娘可是累了？”又对则哥儿道：“则哥儿，不要挫磨祖母了。过来到娘这里来。”

    则哥儿这才又一头扎到安解语怀里，扭来扭去。

    太夫人也舒了一口气，道：“真是老了。则哥儿再长些力气，我可真是抱不住他了。”

    安解语只抱着则哥儿在一旁微笑，又轻轻用手拍着则哥儿的后背。本来很羞怯的则哥儿逐渐平静了下来，在娘亲怀里十分舒服。

    范朝晖以前从未见过安氏给过则哥儿好脸色。回来后听程氏和小程氏说起安氏现下不一样了，拿则哥儿做了心头肉，还不大相信。现在看来，却是所言不虚，只暗暗称奇。

    范朝风便从安解语那里接过则哥儿，又对范朝晖点点头道：“大哥和娘多絮叨絮叨。我们先回去了。”又对程氏点了点头，便先出去了。

    秋荣和周妈妈一直随着则哥儿。这会儿看见范朝风出去，也都跟了出去。

    安解语便对国公爷福了一福，脆声道：“还请国公爷和大嫂见谅，妾身先告退了。”抬头便看见范朝晖异样地盯着她，就有些莫名其妙，却也没有多在意，只对他笑了笑，便带着阿蓝去了。

    范朝晖便和程氏坐下，陪太夫人叙起话来，却是说得今年大大的准备。

    张氏看着小程氏头上身上都是装扮一新，知道自国公爷回来后，就一直歇在小程氏处，看来还私下里给小程氏不少贴补，就有些黯然。

    辛氏只恭顺地站在国公爷身后，如以前做世子的管事大丫鬟一样，体贴周到。

    这里太夫人就问起原哥儿的病情，知道已经稳定了下来，心里也好受了些。就对范朝晖道：“原哥儿福大命大，过了这个坎儿，以后就好了！”

    小程氏听了，觉得话里有话，不觉笑生双靥，姿容艳丽。

    范朝晖抬眼看见小程氏满脸喜色，便知道她会错了意，就放下茶杯道：“原哥儿要是身子养好了，就在内院歇着，不用再去习练功夫了。”

    小程氏的笑就僵硬在脸上。

    现在换了辛氏喜出望外。

    范朝晖又接着道：“然哥儿也不用学功夫了。过了年，请两个有学问的先生回来教教学问是正经。－－又不用他们袭爵掌兵，练那些功夫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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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起疑

﻿    国公爷的话不啻晴天霹雳，就砸到小程氏和辛氏头上。两个人惊得脸色煞白，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国公爷。

    太夫人便咳嗽一声，道：“立世子这事儿现在议还为时过早。老大也是谨慎小心的意思。”

    小程氏和辛氏这才缓过劲儿来，都舒了口气，又满怀期许地看着国公爷，盼着国公爷能说句话。

    范朝晖刚刚也有些心不在焉，就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幸亏太夫人将他的话圆了过去，不然有的是饥荒打，便也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原哥儿和然哥儿还小。以后就算袭爵，也不一定掌兵。－－习不习武都一样。”

    程氏也暗暗透了口气，便道：“国公爷也是心疼两个孩子。你们也别逼得他们太紧。国公爷自有主意。”

    小程氏和辛氏这才略微放下心来，只互相对看了一眼，便又转开了眼神。

    外面大房院子里的婆子就过来求见大夫人程氏，说是祠堂收拾好了，还需要大夫人程氏去最后查看一下，明日大饭前好祭拜祖先。

    太夫人便让程氏带着大房的妾室都下去了。

    这边就只留下范朝晖和太夫人对坐说话。

    太夫人便责怪范朝晖道：“你今儿是怎么了？－－则哥儿还小，就算以后要过继，也不是现在能说的。你这是给他招祸呢。”

    范朝晖也有些不好意思，只一向刚愎惯了，便道：“有什么不能说的？还怕她们翻天不成？－－谁要敢动则哥儿，那肯定是不想活了。”

    太夫人就冷笑道：“你就会强嘴。你怎么知道这内院妇人的心有多凶险。实话跟你说，上次要不是安氏警醒，等你回来，就只能去朝阳山去见则哥儿了。”－－朝阳山是范家祖居之地，历来范家的人过世了，都是要葬回朝阳山去的。范家的旁支都是住在那里，也算是范家的一条后路。

    范朝晖便诧异道：“这话从何说起？－－不就是则哥儿不听话，弄坏了贡品吗？馨岚也是为了则哥儿好，责罚他几下是有的，断不会要了则哥儿的性命去。”

    太夫人就不屑道：“你是说毁坏贡品的事儿？那已经是第二回了。你不在家，你屋里人在我们范家可是威风够了。－－比你在家的时候还要嚣张。”

    范朝晖苦笑道：“娘又打趣我了。有什么话，娘直说便是。”

    太夫人就将辛姨娘的丫鬟要毒杀则哥儿，安氏便将她当场仗毙的事儿说了。此事当然瞒不过太夫人的耳目。前因后果都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范朝晖细问道：“辛姨娘如何跟安氏拉扯上了？”

    太夫人就叹了气道：“却是你我都太疼则哥儿，做得太过，让人生了恨。所以若你现在就断了她们的念想，就是要把则哥儿架在火上烤呢。－－你是知道的，这个嫡子来得多么不容易。却险些让人算计了去。”

    范朝晖额头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只忍耐道：“这事儿真与辛氏有关？”

    太夫人只怜悯地看了他一眼，道：“安氏并不想将事牵扯到辛姨娘头上，才下快杀了喜福，没让她有机会牵扯出辛姨娘。－－要不然，这大房妾室谋害兄弟家的嫡子，传出去，只会让你们兄弟不合，让人看笑话。”又安抚范朝晖道：“此事已过去了，你再翻腾出来，更让人生疑。还是算了，多看紧些她们就是了。”

    范朝晖不发一言，便辞了出去。

    这边方嬷嬷就拿了美人拳过来给太夫人锤腿，就低声问道：“国公爷可是听进去了？”

    太夫人劳累了一上午，便斜躺在榻上养神，听了方嬷嬷的话，只闭目答道：“他担着一家大小的性命，便不喜欢，也要拿个主意。”又叹了口气道：“男人啊，在外头日子长了，就忘了后院的女人都能惹出什么事儿来。－－只可惜我们老四，那么心思机敏的一个人，却代太子做了替罪羊，中了那天杀的毒，好不容易才救了回来。这笔帐，也不知道要找谁算！”

    说话间，五房的两口子也来给太夫人请安。那林氏却是满面喜色，范五爷也是兴高采烈，一直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林氏。

    林氏便嗔了范五爷一眼，又对太夫人行礼道：“给母亲请安。”

    太夫人看着两个高高兴兴的人儿，心情也好了许多，便打趣道：“你们倒是有什么喜事儿？－－只瞒着我老婆子一个人？”

    林氏红了脸，就看了范朝云一眼。

    范朝云便笑呵呵地对太夫人道：“却是正要告诉母亲知晓。均烟刚查出来有了身孕。”－－林氏闺名均烟，比安氏还要早嫁进来一年，现在安氏的儿子都两岁多了，林氏才有了身孕。

    太夫人自是喜出望外，赶紧去了小佛堂里给祖宗和各路神佛上香不提。

    转眼林氏有孕的消息就传遍了范府。大房和四房的人都送了礼过来。安氏还专门过来一趟，给林氏悄悄地说了好多孕期保胎的禁忌。林氏却是听了安氏的话，才怀上这一胎的，自是对安氏的话言听计从，又对饮食和日常偃息之处都看得分外得紧。

    五房的通房书眉听说主母有孕，便愁眉不展，只告了假，回去自己哥嫂家过年去了。

    范朝云一颗心都在林氏肚子里的胎儿身上，也没有在意一个通房的去留。而林氏更是恨不得书眉这一去就不要回来，便特意嘱咐她可以在家多待一段日子。书眉听了，更是酸得要命，便也无计可施，自回去了和哥嫂一起。

    而小程氏和辛氏从春晖堂出来，都各怀心事，回屋歇着了。

    小程氏只琢磨国公爷到底是什么意思。若说不想让原哥儿袭爵，为什么又要独宠自己？又想到自己这两三年都不能伺候，虽与国公爷同床共枕，却是没有男女之事。先前还以为国公爷对自己情深义重，自己一颗心便都放在国公爷身上，自是没有觉得什么不妥。现在想来，却是事事透着蹊跷。－－一个正常的男子，为何能长年不近女色？难道说，国公爷已经......？小程氏的心怦怦乱跳起来。便暗暗拿了主意，今晚一定要试试。自己的身子将养了这几年，想是快好了。不若就开了禁，兴许还能再怀上一胎。原哥儿眼看是不中用了，还是再生一个保险。思忖间，小程氏便拿定了主意。

    辛氏回到自己院子里，却是另有心事。她服侍国公爷多年，自是对国公爷的言行举止了然于心，知道他说得话，都是什么意思。今日里那不“袭爵掌兵”的话，明显就是国公爷的真心话，并不是如太夫人所说，只是为了“谨慎小心”的意思。

    近几年来，虽说国公爷不再亲近她，可平日里对她还是不薄。凡事有小程氏和张氏的，就有她辛氏的。并不因为她是奴婢出身的妾，就看低了她。她本以为，只要除去了小程氏的原哥儿，那爵位就是然哥儿的囊中之物。可今日国公爷一袭话，却让辛氏有了个可怕的猜想。又想到当日被以投毒的名头给仗毙了的四夫人安氏的陪嫁丫鬟听雪，和自己偶尔从听雪那里听来的那些话，怀里就如揣着二十五只老鼠－－百爪挠心。便有些后悔当日没有把听雪的话放在心上，让喜福早些下手，却是等到听雪被仗毙之后，才匆匆行动，还是迟了一步，被死里逃生、性情大变的安氏拿捏住了，才不了了之。辛氏想到此，就又定下心，细细谋划起来。

    这边到了掌灯时分，范朝晖便去大夫人程氏屋里用了饭。

    闻香给两个主子上了茶，就识趣地下去了。

    大夫人瞥见范朝晖目送着闻香的背影出神，便嘴角微翘，道：“闻香现在内书房伺候，国公爷要不要今儿去内书房歇一夜？－－明儿就是除夕，人多事杂，妾身怕到时候怠慢了国公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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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过年 上

﻿    范朝晖便只笑着推托道：“你我夫妻一场，何必这么客套？闻香是四弟妹送给你的丫鬟，还是你用着妥当。－－要给了我，让人听见也不象话。”

    大夫人半是玩笑，半是含酸道：“既是夫妻，妾身所有的，就是国公爷的，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就叫了闻香进来，要服侍国公爷沐浴。

    范朝晖坚辞不允，又道：“今晚还得去西山大营走一趟。明日午后才能回来。你自己虽忙，也要顾着身子，不要累坏了。－－若是实在忙不过来，也可叫了四弟妹、五弟妹她们过来帮把手。”

    大夫人眼珠一转，微笑道：“五弟妹刚有了身孕，正是要静养的时候，怎么好烦她。倒是四弟妹本来可以帮帮忙。可惜上次因为则哥儿闹了起来，她还恼着妾身，估计一时半会也好不了。说不得，还是我继续挣命吧。”

    范朝晖安抚了她几句，便披上大氅出去了。

    院门外候着的两个小厮范强和范贵便赶紧跟过来，问道：“国公爷要去哪儿？”

    范朝晖想了想，便道：“先去春晖堂给太夫人说一声，再备马，去西山大营。”

    范强便先去了外院准备马匹物事。

    范贵就跟着范朝晖往春晖堂走去。

    去往春晖堂的路要经过四房风华居和五房华善轩。还未到风华居的门口，便看见一行人举着灯，簇拥着一个头带火红色昭君套，身披红色狐皮大氅的丽人从风华居出来，往华善轩的方向迤逦而去。

    范贵远远看着，便对国公爷道：“四夫人大概又去看五夫人去了。”

    范朝晖放慢了脚步，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四房和五房走得很近吗？”

    范贵赶忙道：“四夫人以前是不怎么看得起五房的。不过自打四夫人中毒醒了之后，就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只是不敢说四夫人和大房闹得那些事儿，就怕顺得哥情失嫂意，两面不讨好。

    天越发暗了，且浓云密布，不一会儿的功夫，就飘起雪花来。

    范朝晖便在离五房华善轩院门口不远的地方站住了，转头对范贵嘱咐道：“下雪了。你回去将我的玉蓑笠取来。”

    范贵应了一声要走。范朝晖又叫住他，迟疑了半会儿，才道：“顺便去叫两个婆子，把青绸油布顶的小竹轿抬过来。”

    范贵不知为何要抬小竹轿过来，却也没有多问。这边就留了范朝晖一人在黑地里站着。

    安解语却是晚上刚用完饭，五房的林氏便打发人过来寻她过去，说是范五爷晚上出去了，她一人有些害怕，想让四嫂过去陪她说说话。安解语自是知道孕妇都是有些怪僻的。她前世为了不孕求医问药，对孕妇的种种症状都是了如指掌，也很乐意帮助怀孕的妇人。就跟范四爷说好了，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到了林氏那里，也就待了没一盏茶的功夫，林氏又乏了，想去睡觉。安解语怜她身子不好，就算礼数不周也不在意，便起身告辞离去。

    出了五房华善轩的院门，就看见这雪已经飘飘扬扬下了有一会子了。

    那举着玻璃风灯在前面照路的婆子冷不丁看见前面路旁有个高大的人影，身上皆落满了雪花，便呼喝一声：“谁在那里？”

    就听见国公爷的声音在暗夜里响起：“是我。”

    那婆子赶紧行了大礼：“见过国公爷。”

    范朝晖只“嗯”了一声。

    安解语见状，只好扶着阿蓝的手，走上前来，给国公爷福了一福，笑着道：“这么晚了，国公爷可是要去娘那里？”

    范朝晖就看见漫天大雪里，橙黄的灯光映照着安解语大红的衣饰、菡萏初绽般的笑靥、还有柔润到人心深处的声音，似从遥远的天边，扑面而来，一丝一缕将他缠住。一时间，便只凝望着她，忘了说话。

    安解语见国公爷又发了呆，就觉得好笑，便又行了礼道：“天色不早，国公爷再不去，娘都要歇下了。”

    范朝晖回过神来，也点头笑道：“正是要走了。这雪下了半日，路上难走。你还是坐上竹轿回去吧。”说完，也不容安解语拒绝，便转身大步离开了。

    安解语愕然。就见两个婆子抬着青绸油布顶的小竹轿从后面行过来，在她面前放下轿子。这种轿子正是下雪天时候富贵人家的女眷在内院常坐的。安解语也很怕雪天路滑，若是摔一跤，指不定就得伤筋动骨。这又有送上门的轿子，不坐白不坐。安解语便只觉得自己人品好，正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就高高兴兴坐了轿子回去了。

    回到风华居，安解语一行正好碰见范朝风披着大氅出来，便叫道：“四爷要去哪里？”

    范朝风抬头看见安解语正从小竹轿上起身，就赶忙上前几步，扶她下来，又笑道：“我看这雪越下越大，正要去接你。没想到你竟然就回来了。”又问道：“五弟妹没事吧？”

    安解语便道：“无事。就是心里不舒坦。怀孕的妇人都是这样的。”

    范朝风点点头道：“没人比我更清楚了。－－我可是伺候过天底下最难缠的怀孕妇人。”

    安解语一时没有解过话来，便板了脸道：“说！你都伺候过那些妇人！？”

    范朝风看她的小脸皱成一团，忍住了笑，只假意叹气道：“这个妇人，不仅怀孕时难缠，生了孩子两年多之后，反而更难缠。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安解语才明白范朝风在打趣她，便嗔道：“你要嫌我难缠，便找别人去。－－谁稀罕你！”

    范朝风就打躬作揖地求饶。两个人打打闹闹地进了屋子。

    这边秦妈妈听阿蓝说了路遇国公爷的事儿，心里便咯噔一下，赶紧到夫人屋里来看看。却看见夫人已是洗漱了，正披了件夹袍，斜靠在床上看书。四爷却在净房里面。

    秦妈妈便过去跟夫人说话，问起回来时坐的小竹轿。

    安解语就放下书，笑道：“今儿也是巧，遇到国公爷要去春晖堂看娘去。我就跟国公爷打了招呼，正好有小竹轿过来，国公爷便让给我了。”

    秦妈妈就劝道：“夫人，这话本不该奴婢说。可是不说，又怕以后惹了更大的麻烦。所以就算夫人不高兴，奴婢也要劝夫人一句：国公爷是夫人的大伯，还是不要太随意的好。”

    安解语便有些不明白。前世的她和自己的丈夫都是独子，没有这种复杂的妯娌关系。她自己娘家那边，堂兄弟表兄弟倒是不少，大家都相处融洽。又因为只有她一人是女孩儿，大家都宠着她，从小到大，都让着她，也是被宠坏了的。现在听秦妈妈这么说，好象自己跟国公爷单独搭了话，就显得过于轻佻一样，便沉了脸道：“我自己行得正，坐得直。且丫鬟婆子小厮都在跟前，又不是瞒了众人跟人私相授受，我倒要听妈妈说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秦妈妈寻思半晌，就叹道：“却是奴婢想左了。夫人中毒以前，对国公爷从没有过好脸色。别说人前跟国公爷说话，就是私下里听人提起国公爷，都要生一场气。那时候，奴婢以为夫人对大房的人做得太过了。好在国公爷大人有大量，一直礼让着我们四房，才能相安无事。现在夫人自己转过弯来，能跟大房好好相处，自是再好不过。还望夫人看在奴婢服侍多年的份上，不要怪罪奴婢胡说八道。”

    安解语这才释怀，就越发觉得这原主不靠谱：放着那么乖的孩子不好好疼爱，厌弃得众人皆知；对着那么好的丈夫不好好相处，作天作地，把丈夫气出了家门；这府里的顶梁柱就是大房，而原主居然就将大房里的人，从上至国公爷，到下至小妾的丫鬟，全部得罪了个遍！－－也罢，原主那是小白花的祖宗，自是有条件、有信心、有理由不按常理出牌。自己本来没那本事，又因为孩子的关系，跟大房的女人已是结了怨，可不能再开罪国公爷。若是真的撕破了脸，却是让自己的丈夫两头不是人，还是要努力修补修补关系为好。又想着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一家大小都住在别人家里，难怪妯娌间都跟乌眼鸡似地斗来斗去，要以后关系和睦，日子长久，还得分了家另过才是正理。再加上四爷也是有官职在身的人，还和兄弟住在一起，也太不象了，就越发想着要怂恿四爷分府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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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过年 中

﻿    这边秦妈妈走了有一盏茶的功夫，范朝风才从净房出来。

    看见安解语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的大迎枕上发呆，范朝风就忍不住靠过去，抱了她在怀里，低声问道：“想什么呢？”

    安解语便靠在他的胸膛上，小声道：“娘还健在，我们是不是不能分府出去单过？”

    范朝风很诧异地反问道：“你想分家？”

    安解语有些不好意思，忙道：“也不是要分家那么大张旗鼓。只是随便问问。若你觉得不妥，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范朝风左手轻轻抚着她黝黑顺畅的发丝，缓缓道：“就算父母都在堂，儿女分家的也有不少。－－倒也不是不可能。”说罢，又异样地盯着安解语，问道：“你真的愿意跟我出去单过？”

    安解语欣喜，抬头笑道：“当然愿意。－－住在这里，就跟住在别人家里一样，虽也不错，可总不自在。”

    “跟我出去单过，再打国公府的名头就不那么容易了。－－你也愿意？”

    安解语瞪大了眼睛：“国公府的名头是大房的。本来就不关我们的事。再说大房那些女人，和我是相看两相厌，还是少见面的好。”

    范朝风想到他和大哥不在的时候，安解语和大房的几个女人大打出手，就忍不住偷着乐。

    安解语脸红了，往下哧溜到被子里，埋头装睡。

    范朝风便到一边暗了罩灯，又下了帘子，才钻到被子里面将安解语掏了出来，一边将她的睡袍解开，一边安抚她道：“若是你再给我生个儿子，我就跟娘说要分府单过。”

    女人便将身子柔顺地贴过去，抱住正往她身上律动的男人，在他耳边耳语：“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可记住了！”

    男人喘息道：“你放心。”便更着力做活，一时发了出来，两人都心醉神驰，累得很了，也就睡了过去。

    第二日就到了除夕。范府早几日已扫了尘，又换了门神、联对、挂牌，新油了桃符，府里府外都是焕然一新。

    众人便在太夫人带领下，进了祠堂。范朝晖、范朝风和范朝云三兄弟在内主祭。然后又领着众人进了正堂。由太夫人领着程氏和安氏，将一道道奉菜捧放到供桌上。又分了昭穆站了，等太夫人拈香下拜，后面的人就都跪下。

    一时礼毕，众人都是出了一身的汗。

    拜完祖先，范府众人便要回到大房元晖院的正屋大厅内吃团圆饭。这却是范府的习俗。平日里众人都在的时候，一般去太夫人的春晖堂吃饭。单只除夕这顿饭，非得在范府的正院元晖院吃不可。

    大夫人程氏主持中馈多年，自是办得妥妥贴贴。

    安解语是头一次参加此异世的祭拜，觉得非常新奇。幸好之前缠着秦妈妈问了许多注意事项，此时跟着太夫人做起来，到也象模象样，没有走了大褶儿。只是时间估算有误，之前喝了太多的热汤，现在却有些内急。就跟范朝风偷偷说了，要找净房解决。范朝风便嘱咐她多带些丫鬟婆子。安解语不好意思让人知道，就只带了阿蓝，便转到离祠堂最近的菡玉楼。这里曾是范府的大小姐范朝仪的绣楼。安解语听秦妈妈说起过，那范朝仪曾是流云朝第一美人，只可惜天妒红颜，还未嫁人便一场急病没了。安解语还很是唏嘘了一番。

    平日里，安解语并不敢接近这种地方。只今日人有三急，实在顾不得了，又因为是过年，这里外院子都燃起了巨大的蜡烛，倒是没有什么阴森的感觉。安解语便让阿蓝在门外等着，自己进了正屋的净房。－－大户人家的院子都是差不多的格局。安解语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也知道净房一般都在什么地方。

    安解语净了手出来，便发现自己走错了门。这外间并不是自己先前进来的正屋，而是一个暖阁一样的房间，不过比一般暖阁要大上一倍左右。屋子中间放着一个紫檀木的圆桌，屋里四周散放着一些绣礅。靠墙的一侧好象是个绣榻，只是一道长长的纱幕从屋顶挂垂下来，将那绣榻盖得严严实实。房间四围的墙上，光溜溜地没有什么装饰，只除了镶有四个拳头那么大的夜明珠，又用紫色轻纱盖在夜明珠上。莹白的珠光便变成了紫色的暮霭，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安解语便象梦游一样往屋里走去。不知怎地，她对此地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可是她也很确定，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便只抬头往四周一一打量着，时间就如凝固了一般，似有往事纷至沓来，在她脑海里旋转来去，却又迷迷瞪瞪，浑浑噩噩。所有的记忆好象蒙上一层轻纱，甚至连前世的经历都有些模糊不清，就忘了阿蓝还在外面等着她，只觉得毛骨悚然，像被关在一个漆黑的屋子里面，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内心充满恐惧，只想呼喊求救。

    直到突然听见吱呀一声，这屋里一边的墙壁突然开启。

    安解语便如大梦初醒一般，身上就出了一身冷汗。她循声望去，原来是一扇门隐蔽在墙里，不仔细看，却是发现不了那里有一扇门。

    肃然端立在门口的，却是披着玄狐大氅的国公爷范朝晖。

    安解语极为惊喜，就觉得这屋里阴森窒息的气氛一扫而空，便穿花拂柳地向那边的门口走过去，一时就不断碰到屋里四处散放着的桌椅凳几。

    而范朝晖乍一见安解语在这屋里也很惊讶，又见她从屋那边跌跌撞撞地要奔过来，就忍不住道：“你慢些走，不要着急，小心磕到了。”

    安解语心情变得十分地好，便笑着打趣道：“多谢国公爷提点。不过小的皮粗肉厚，倒是不怕磕磕碰碰。”说话间就到了那边的门口，便问道：“国公爷，这里出去可是外面的院子？－－国公爷可是见到我的丫鬟阿蓝在外面等着？”

    范朝晖侧过身，避到一旁，顺手给她指路道：“从这里出去，左拐就是外面的院子了。你的丫鬟正在那边的门口急得快要跳井了。”

    安解语未料到一向看上去端凝严肃的国公爷也有放下架子、幽默诙谐的一面。便有些惊讶，只侧回头，笑盈盈地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就转身出了门，依言左拐，便看到了如热锅上的蚂蚁正急得团团转的阿蓝。

    两人见了，也来不及多说，便赶紧出了院子，往元晖院里走去。没走几步，便碰到过来寻她们的范朝风。

    安解语就嗔道：“也没有几步路。你过来做什么？－－让别人知道，又要说我轻狂。”

    范朝风拉了她的手，一边走，一边道：“谁敢说你？－－剁了她的舌头！”

    虽知范朝风是在哄她，安解语还是觉得很高兴。就索性挎住了他的胳膊，将整个身子都偎在范朝风手臂上。范朝风只含笑看着她，两人依偎着向元晖院方向走去。

    大房的元晖院里更是灯火通明，照得整个院子如同白昼一般。

    安解语和范朝风进到正厅，便见到以前空旷的屋子，现在已经摆上了三个大圆桌。左边一桌坐着的大房和五房的妾室通房。右边的一桌却是坐得年高伺候过太爷、太夫人的得脸嬷嬷。中间正对大门的那桌，上首坐着太夫人，左边还有个空位，应该是给国公爷留下的。空位的旁边坐着程氏。太夫人的右边便是则哥儿坐着高椅，也占了个位置。则哥儿旁边是绘歆和绘懿姐俩。紧挨着绘懿的是然哥儿。这边程氏的下首却是坐了林氏和范五爷。一圈环绕过来，就只剩了靠近门口的两个位置，大约就是给范四爷和四夫人留下的了。

    原哥儿病重，起不来床，今日便没有过来。小程氏在左边那桌也是坐立不安，想等着国公爷进来，大家略意思意思，就要拉了国公爷去探原哥儿。他们一家三口，在原哥儿院子里吃团圆饭才好。

    这边桌上的人看见范四爷和四夫人进来，便招呼他们在留下的空位坐下。

    安解语看着这两个靠近风口的位置，便微微皱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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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过年 下

﻿    范朝风却不是很在意，便自挑了风口的位置坐了，将稍微靠里一些的位置让给了安解语。

    众人都坐定了，便开始上菜。那正屋的厚重门帘便不断开开阖阖，外面的冷风就循机不时灌进来。

    安解语从没有受过冻，就被这冷风吹着了，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正好国公爷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见到安解语狼狈的样子，也未说话，就转身出去叫了人。

    一会儿国公爷再进来的时候，外面的小厮已经跟着抬了三个大火盆，在门帘处一字排开。火盆上又罩了铁丝网，放了装了水的小铜壶上去，正好避免碳气熏人。

    范朝风又给到了一杯烫得热热的酒，安解语就他的手饮了，就觉得暖和了许多。

    一时菜都上齐了，大家互相谦让一番，便吃起来。

    则哥儿这阵子跟着周妈妈学功夫，那手眼配合比一般的孩子已经强了许多。现在拿了小筷子在自己的小盘子里拣东西吃，却是有模有样。

    安解语便不时看着则哥儿，越看越欢喜。

    则哥儿也不时抬头给安解语一个满足的笑容，母子俩眉来眼去，别提有多温馨。

    范朝晖在上首心情不错，陪着太夫人喝了一盅酒，又给太夫人夹了好些软糯易克化的小菜，哄得太夫人也是眉开眼笑，就有些顾不了则哥儿。

    则哥儿吃完了自己面前小盘子里的菜，又够不着桌上大盘子里的菜，急得不行。那秋荣和周妈妈却是让大夫人程氏特意放了假。秋荣本是担心则哥儿无人照看，大夫人程氏却说太夫人要亲自带着则哥儿，不愁没人照顾他。秋荣才去和府里的下人一起去吃大饭。周妈妈却带着纯哥儿在屋里自吃。如此到底是让则哥儿被落了单。

    安解语在对面见了，就忍不住起了身，走到则哥儿旁边，拿起他的小盘子，拣他素日爱吃的菜，各夹了些，却是堆了满满一小盘子。安解语还觉得不够，生怕则哥儿没吃好，就又从旁边的桌上拿了一个和则哥儿用的一模一样的小盘子，要给则哥儿夹菜。

    范朝晖在一旁见了，便阻止道：“那盘子不知是谁用过的，还是用我这边的大盘子。”说着，就将自己面前的一个从未用过的蓝底红花的大瓷盘递了过去。

    安解语笑着接了过来，道了谢，便又给则哥儿装了一大盘子，放在他坐得高椅的小桌面上。那盘子甚大，就将那小桌面占了一多半的地儿。

    则哥儿喜笑颜开，埋头就吃。

    安解语便嘱咐道：“则哥儿，别只顾着自己吃。还不快谢谢你大伯父？”

    则哥儿就扬起小脸，给了范朝晖一个灿烂的微笑，大声道：“谢谢大伯父！”

    范朝晖夸了句“真乖”。则哥儿便得意洋洋地冲坐在对面的范朝风做了个鬼脸，好象示威的样子。却是要报仇的意思，因为早上范朝风还数落他不乖。

    范朝风又好气，又好笑，就隔着桌子教训他道：“赶紧吃你的吧。回去再收拾你。”

    则哥儿当没听见，就低下头，又大吃起来。

    安解语这才放心往回走，走到辛氏所出的然哥儿身旁的时候，却是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就赶紧将左手撑到桌子上，稳住身形。不巧手一滑，就将然哥儿的饭盘推到地上，摔了个粉碎。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范朝风看她要摔倒了，便赶紧过来扶住了她，又笑着说她：“我看你走路连则哥儿都不如，也不小心看着。在屋子里你都能摔跤。”

    安解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意思跟范朝风打情骂俏，只低了头，悄悄问了然哥儿一声“没吓到你吧？”，又歉然道：“不好意思，把你的饭盘摔坏了。要不要四婶再去给你拿一个？”

    然哥儿就彬彬有礼地站起来，问道：“四婶可还好？手没有扭着吧？”

    安解语笑着摇摇头，道：“还好。回去擦点药油就没事了。”又叫了阿蓝过来，要给二少爷再拿个盘子过来。

    然哥儿就走到一旁的桌子上，拿了刚才安解语要给则哥儿用的小盘子，道：“我用这个就可以了。四婶不用为我担心。”

    谁知在另一桌的辛氏就疯了一样的扑过来，将然哥儿手里拿的小盘子夺了过去，狠狠道：“都说了这盘子不知谁用过的，你怎么还用？”就回去自己桌上取了一个小碗过来，道：“然哥儿用这个吧。”又转身给太夫人和国公爷行礼道：“婢妾僭越了。还望太夫人、国公爷和大夫人恕罪则个。”

    太夫人笑眯眯道：“岁岁（碎碎）平安，好彩头啊。”

    大夫人程氏也凑趣道：“还是娘说得好。我们笨口拙舌的，还是要娘多教导才是。”

    众人就将刚才的事揭过不提。

    辛氏也跟着笑了一回，转身要回自己那桌的时候，却是不小心，那大大的袖子就从刚才那旁桌上扫过，将桌子上的一众备用的杯碗盘碟都砸得粉碎。

    噼里啪啦的声音让本来有些喧嚣的屋里就安静了下来。

    辛氏吓得就赶紧跪下了，却是正好跪在了那堆碎瓷片上。幸好冬日里穿得多，不然辛氏的膝盖不保。

    太夫人脸色便不太好看。

    大夫人程氏忙站起来打圆场道：“这可真是应了娘的话，大家都岁岁（碎碎）平安了。”又对辛氏道：“辛姨娘，大过年的，你这是做什么？还不赶紧起来回你桌上去？”

    太夫人便也不说话，就转头去看则哥儿吃东西，又把则哥儿掉出来的食物都用筷子拣了，扔到一边的盘子里。就有丫鬟过来收拾了下去。

    辛氏委委曲曲地微抬了头，向国公爷望过去，却正好和国公爷望过来的森然目光对了个正着。辛氏就不由打了个寒战。

    然哥儿便过去将辛氏搀了起来，扶着她去了左边的桌上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温热的黄酒，让她暖暖身子。

    辛氏这才缓过劲儿来，就对然哥儿道：“二少爷，你回自己桌子上去吧。姨娘没事。”

    然哥儿点点头，道：“姨娘自己小心。”也就回去了。

    这边小程氏看见然哥儿和辛氏母子情深，心里就很不自在，便拿起帕子掩住嘴，微微地咳嗽了几声。也站起来，摇曳生姿地往中间的主桌旁去了。

    今儿除夕，小程氏一心想艳观群芳，就穿了新做的鹅黄缎面绣淡色缠枝梅花的窄袖褙子，下面配着海蓝色十二幅湘裙，裙边都镶着紫色水貂皮毛，配上紫色水晶的头面，衬的她脸上红粉霏霏，红唇鲜艳欲滴。在自己院子里打扮的时候，曾自认为就是那四夫人安氏也不及她今日颜色好。谁知到了吃团圆饭的地儿，就见那安氏穿了一身酒红色丝绒面子银狐里子的掐腰通袖小夹袄，下面一袭从腰身自然而下，至膝盖处向后面散开的鱼尾一样的裙子，却是鸦青色丝绒面子黑狐皮里子。走起来路来，腰身袅娜，步步生莲，生生将小程氏的精心装扮比了下去。

    小程氏心里早就浸了一缸醋在里面。这边走到了主桌旁，小程氏就先给太夫人、国公爷和大夫人行了礼，又说了几句吉利话，却是好彩头。太夫人才心情好转了一些。

    国公爷便温言道：“你回那边桌上去吧。这里丫鬟婆子都在，不用你伺候。”

    小程氏就用玉白的小手掩住嘴，轻笑道：“婢妾也要给这边桌上的各位主子都敬一杯酒，才是过年的意思。国公爷就允了婢妾吧。”

    国公爷只微微皱了皱眉，便不再说话。

    小程氏就当国公爷允了，拿着酒壶一一敬过来。

    等到了范四爷和范四夫人这边，范四爷就要帮四夫人挡酒。

    小程氏便娇笑道：“四爷真是为四夫人着想。不过这过年的头一杯酒，却是别人替不得的。不然可要折了福分。”

    范四爷不好再拦。

    安解语在旁边很不耐烦。她的左手却是扭到了，刚才不觉得，现在疼得有些厉害，一点劲儿都使不上，就不想喝酒，只在心里暗道：“只要你不来招惹我，就是我的福分了。”

    小程氏却没那么容易放过安解语。便自作主张拿了她的酒杯，斟了一小杯酒，双手举着送到安解语面前道：“四夫人，请！”

    安解语只揉着左手腕，勉强笑道：“让小程姨娘费心了。先放下酒，我等一会儿再喝。”

    小程氏不依，便道：“四夫人执意不喝，却是不给我们国公爷和大夫人面子呢。”

    安解语手腕疼得很，再没什么心情跟小程氏敷衍，只笑着摇头拒绝。

    小程氏却也不生气，便自己放下酒杯，道：“四夫人可是手疼得厉害？想是脱臼了？－－这可得马上端上骨头，不然以后可是会出麻烦的。国公爷以前教过婢妾正骨的手法。要不要婢妾给四夫人看看？”

    安解语便有些迟疑地看了范朝风一眼。范朝风看她疼得厉害，刚才就让人去外院叫大夫去了。只是现在是除夕，也不知能不能找到得力的大夫，现在听小程氏毛遂自荐，又知道大哥是个有本事的人，说不定就有什么特殊的正骨手法教给小程氏了。－－这府里谁人不知，国公爷心上的第一人便是这小程氏。

    范朝风便冲她点点头。

    安解语就伸出左手腕到小程氏面前。

    小程氏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就看见一支完美无缺的玉腕伸在自己面前，只左侧面有微微的红色，其实看不出到底伤在哪里。小程氏便伸出右手，在安氏的伤处捏了捏。入手处，却是软糯异常，似乎连骨头都是酥的。小程氏虽是女人，握着这样的手腕，心里都不由一荡，一时嫉妒心起，便在伤处使劲揉搓起来。

    明天早上加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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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变故 上

﻿    安解语被小程氏拧得冷汗都冒出来了，也觉察出小程氏不怀好意，便低声斥道：“放开我！”

    小程氏越发用力，口里只娇声道：“四夫人略忍忍，这是骨头脱了缝，得用力接上才好。”

    安解语左手就跟断了一样，一点劲儿都使不上，一时那爆炭脾气上来了，右手啪地一下，就抽了小程氏左脸一个大耳刮子。趁小程氏愣神的机会，又回转过来，反手又抽在小程氏的右脸上。

    小程氏便顺势倒在了地上，抓着安氏左手腕的右手借机用力一拉。就听安氏惨叫一声，已经晕了过去。

    秦妈妈、阿蓝和四房的一众丫鬟仆妇立刻围了上来。

    范朝风在旁看得分明，知道是小程氏捣了鬼，便赶紧上前两步，托住了向后仰倒的安解语。又趁众人混乱之际，右脚用力，将跌坐在地上，正声声切切唤着“国公爷”的小程氏往门口踹去。

    跌坐在地上，心里正暗爽的小程氏不提防被人踢了一脚，来力奇大，便做了滚地葫芦状，一路滚到门口的火盆边上，额头便磕在被炭火烤得滚热的铁丝网上，立刻一股皮肉焦糊的味道就在大厅上散了开来。小程氏再顾不得做楚楚可怜的媚态，就放开了嗓子尖叫起来。

    正在埋头苦吃的则哥儿被吓了一哆嗦，刚要入嘴的蟹肉丸子便滚到地上。太夫人忙抱起则哥儿，搂在怀里安慰起来，生怕吓坏了他。则哥儿也不胆怯，睁大了眼睛往对面看过去。

    这边桌上的绘歆和绘懿两姐妹也停了箸，有些不安地望了过来。

    然哥儿却是嘴角含着一个嘲讽的笑，似看笑话一样看着桌子对面乱糟糟的一团人。

    范朝风从后搂住了安解语，便看见她额头上冷汗如雨，大滴大滴的流了下来。又看那左手腕，已经软绵绵地向一旁怪异地垂了过去，比先前严重多了。不由暴怒，本以为安氏的手腕只是扭伤，要有懂手法的人给按摩一番，也能缓解一些疼痛，等着大夫过来。自己不懂此道，大哥又是大伯子，得避嫌，所以小程氏毛遂自荐的时候，范朝风还真把她当了个救星，却未料真就被个小妾当着自己的面暗害了去。想到此处，范朝风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子，看安氏疼的厉害，只恨不能以身相代。

    而国公爷自小程氏过来敬酒便一直看着这边。此时见变故斗生，安氏晕倒，便身如鬼魅般从桌对面闪了过来。

    众人只觉眼前黑影掠过，便看见国公爷到了四爷身边，也不言语，只左手托住安氏受伤的左手腕，右手握着安氏的左手，往里轻轻一推一送，便有轻微的噼啪之声传来。安氏的左手便接了上去，不再以怪异的角度支楞着。

    范朝风也缓过劲儿来，用帕子将安氏的手腕先绑起来。安氏这才一口气透了出来，醒转过来。

    小程氏本想借正骨之机给安氏吃个亏，却未料到今儿国公爷在座，又大庭广众之下，安氏竟然敢用力当面抽打她。一时心头火起，便顺势拉脱了安氏的左手腕。本来小程氏自以为做得巧妙，众人都看见是安氏忍不了正骨的疼痛，挑衅在先。她却是无辜被责的可怜人。谁知居然被人暗地里踹到火盆边，燎伤了额头。心里只怕自己从此就破了相，便越发撕心裂肺地嚎起来。

    这会儿看国公爷过来，小程氏就如了见了救星一样，越发哭得可怜。

    范朝晖给安氏接好骨，才去到门边，扶起了小程氏，又看向范朝风道：“四弟，你这是何意？”

    范朝风望着范朝晖，一字一句道：“大哥，管好你的人！－－我范朝风的妻子，自有我护着。哪个没长眼的要算计她，我管你是大嫂还是小嫂，可别怪做兄弟的不给面子！”

    堂上的人等本都以为是四夫人安氏受不了痛，欺打了大房国公爷的宠妾。现在听四爷如此说，才明了原来是小程氏暗算了四夫人。都有些目瞪口呆。太夫人就直皱眉头。都看着国公爷如何处置。

    小程氏这才醒悟是范四爷踢了她，又见四爷说她算计四夫人，就有些胆怯，便直叫“冤枉”，哭倒在国公爷怀里。

    大夫人程氏和那边桌上的辛氏、张氏都只冷眼看着小程氏在那里做张做势。

    范朝晖深深看了自己的四弟一眼，也不再多说，就转身对太夫人道；“娘，小程氏头上伤得不轻。我想送她回去收拾一下。”

    太夫人看一场好好的团圆饭，被小程氏搅得快要不欢而散，心下十分不快，对小程氏更是厌恶，便道：“让个丫鬟送回去就是了。你是这府里的主心骨，总不能自个儿先坏了规矩。”

    小程氏听见，气得浑身发抖，只泪眼朦朦地看着国公爷。

    范朝晖低头看了看小程氏，便也后退一步，叫了小程氏的丫鬟捧香过来服侍，又道：“你先忍忍，等一会儿大夫过来瞧了伤，再回院子里去。我就不陪你过去了。”范府规矩，除夕夜都是要去正室屋里过的。范朝晖虽去大夫人程氏房里只是点卯，可是姿态还是要做的。

    小程氏只好委委曲曲地应了，立在一旁，目送国公爷回了上首的位置。

    这边安解语的手腕接上，疼痛立减，便觉得有些饥饿。

    太夫人看了安氏一眼，只问道：“老四家的，要是撑不住，就让老四先陪你回去吧。”

    安解语赶忙道：“娘放心。媳妇的手已是不疼了。现在正饿着呢。娘可别赶媳妇回去了！”

    太夫人实是希望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吃个团圆饭，好给来年讨个好彩头，现在看安解语执意要留下来，便也半推半答应了，就让人端了炖得奶白的鲫鱼鸽子天麻汤给四夫人送过去，又道：“这本来是我们有年纪人的药。可怜你今儿伤了手，也好好补补。”

    安解语便笑着应了。

    范朝风接过来，拿了小汤勺，要给她喂食。

    安解语用右手接过汤勺，嗔怪道：“我的右手又没伤着。不用这么羯羯嗷嗷的。”就大口喝起汤来。

    范朝风见她抢白自己，也不生气，只笑眯眯地护在一旁。

    大夫人程氏本来对小程氏受伤还有些幸灾乐祸地，结果看太夫人对四房的人关怀备至，对她们大房的人却只迁怒责备，就算四弟对自己这个做大嫂的出言不逊，也不见太夫人训诫四弟一下，并不给她这个国公府主持中馈的一品夫人一点脸面，偏心也偏得太明显了。又想到自打安氏中毒醒来之后，太夫人对她是一日比一日好，且她又有嫡子。若是再让她生一个出来，真是没有自己这房人的立足之地了，不由心里又别扭起来。程氏心里有事，便飞快地瞥了一眼国公爷，却看见国公爷正偏头看向则哥儿的方向。程氏心头不由一震。

    小程氏在一旁看见四房的夫妻情深，而国公爷对自己不闻不问，眼里快要冒出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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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变故 下

﻿    五房的正室夫人林氏在旁边看见四哥四嫂这样，不禁看了自己的丈夫范五爷一眼。却见范朝云对席上变故视若无睹，只专心和一只炖得软糯稀烂的蹄膀过不去。又偷眼看看国公爷，却见国公爷在上首只低声跟太夫人说了句话，便将则哥儿的高椅换到太夫人和国公爷中间去了。一旁的大夫人程氏依然云淡风轻，只含笑看着则哥儿。

    这会子范朝风让人去外院找的大夫也过来了。却是对跌打损伤很在行的童大夫，身后的小厮背着一个大大的药箱。

    童大夫便跟国公爷、太夫人见过礼，就过来给四夫人看伤。验过之后，童大夫道：“四夫人这手腕接得极好。也不用吃药，就用我这里的柳条枝绑上，过个十天半个月再拆开，便能完好无损。”说着，就让小厮打开药箱，拿出四根三寸来长，扒了皮的柳条枝，固定在四夫人的左手腕上，又拿细白布仔细绑上。

    等童大夫拾掇完，安解语轻轻按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伤处，疼痛已是大减，只不敢用力，生怕留下后遗症。

    这边童大夫看完四夫人，国公爷便让童大夫去给小程姨娘瞧瞧灼伤。

    童大夫这才看见正桌下首靠近门的地方站了个娇娇怯怯的小夫人，盛装打扮，却是用块帕子捂着额头。

    大夫人程氏便走了过来，将小程氏带到一旁坐下，又对童大夫道：“这是小程姨娘，刚刚磕伤了额头。还望童大夫帮着好生看看。”

    童大夫便知这是国公爷的宠妾、大房里庶长子的生母，小程氏。便应了诺，过去让小程氏放下手里的帕子，仔细看了看她额头的伤口。

    就见那玉白的额头上，有一道一寸来长已经黑红的灼伤，伤口四周的皮肤已经焦黑外翻，看上去狰狞得很。

    童大夫便叹气道：“小程姨娘这伤可不好治。就算消了红肿，也会留疤。”

    小程氏只吓得浑身发抖，便颤声对范朝晖叫道：“国公爷！您一定要救婢妾啊！”

    范朝晖只问童大夫道：“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去除疤痕？”

    童大夫捻着长须道：“国公爷若是能有翠微山特制的玉无痕，倒是可以一试。”

    翠微山在流云朝赫赫有名，不仅是武学上的泰山北斗，而且能人辈出，举凡医药卜卦星相，以至奇门遁甲，翠微山称第二，流云朝就无人称第一。只是门人大多低调出世，很少有人在外行走，且翠微山这个名字只是门派的称呼，真正的位置在哪座山上，流云朝知道的人并不多。范朝晖是翠微山大弟子一事，范府也只太夫人和范朝风知晓，连大夫人程氏也只知自己的夫君幼年时曾出外跟人学艺，却并不知是去了翠微山。

    现下听童大夫提到翠微山的玉无痕，太夫人和四爷范朝风倒还罢了，只国公爷范朝晖微微变了脸色，转头间眼角余光飞快扫了安氏一眼。而安氏却只顾着低头去喝那汤，又含笑和范朝风低语。范朝晖现下方才相信安氏是真忘了前事，便舒了一口气，对童大夫道：“听说那玉无痕炼制不易，据说有一味药草已经绝了迹，已有很多年无人见过那药了。童大夫可有别的提议？”

    童大夫也点头道：“老夫也听说过那玉无痕极是难得。若没有此药，用和济堂的修颜散先敷着也行。好在现在天气寒冷，伤口容易愈合。且先用着看看吧。”便也开了方，让小厮自去料理取药。

    小程氏听说翠微山的玉无痕可以让她容颜不损，便上了心。虽说此药难得，不过以国公爷的手段和地位，小程氏相信得到此药也是迟早的事儿，便也不再担心，就谢过大夫人程氏，又对太夫人行了大礼，便由捧香扶着回自己院子里去了。

    一路上捧香不由担心地问道：“今儿把四夫人得罪很了，姨娘还要小心为是。”

    小程氏却满不在乎：“他们四房不过是我们国公府的旁支，迟早要出去的。纵得罪了也没多大妨碍。”

    捧香就犹豫道：“四夫人到底是正室。”

    小程氏却噗哧一声笑了，道：“正室又如何？她又不是我们大房的正室。就算她有那个命，做得是大房的正室，可这大家子里，看得还是男人的心思。男人的心要是在你这里，就算是贱妾，正室也是不敢轻易惹的。惹恼了男人，没有哪家的女人都讨得了好去。哪怕贵如皇后娘娘，不还得看皇上的脸色，让着那些低下的妃嫔？－－除非失了男人的心，才能任由正室拿捏。”又胸有成竹道：“我却是不同。自家姐姐便是正室，我又得国公爷专宠，且生有长子。－－就算国公爷知道我跟那安氏不对付，也只会站在我这边。不过四爷今日火燎之仇，他日是一定要报的。”

    捧香也知以国公爷对小程氏的宠爱，今日之事只会让国公爷对小程氏更加怜惜。是以不再规劝。

    回到小程氏院子不久，那童大夫就差人送了药过来，便敷上了，额头上火辣辣地疼痛便立减下来，小程氏更是放下心来。

    这边过了子时，元晖院里的小厮们便点燃了辞旧迎新的爆竹礼花。本来已经在大伯父范朝晖怀里睡着了的则哥儿就被吵醒了，闹着要出去看烟火。

    范朝风在那边搂着安解语也站起来道：“娘、大哥、大嫂，不若一起出去看看。看完就是新春到了。”

    太夫人连声赞好，便一起到了屋外。院子里亮如白昼，噼啪轰隆之声不绝于耳。

    然哥儿虽年纪较大，也有些经不住。则哥儿却是手舞足蹈，要下去自己亲手放鞭炮才好。

    范朝晖从没有抱过小孩子，现下也被折腾得有些手忙脚乱。

    太夫人看了，只笑道：“我们则哥儿到底不同，有将门之风。”声音不大，很快就湮没在除夕的火树银花里。

    眼看更鼓已过，各人便都散去。

    太夫人便叮嘱四房的人道：“回去好生伺候你们夫人。明儿一早我们就要入宫去给皇上、皇后朝贺。你们夫人手伤未愈，还是在家休养吧。”

    四房的下人对此都习以为常。四夫人自嫁进来，每年除夕都要病一场，从未进过宫朝贺。今年除夕本以为无事，秦妈妈都预备好四夫人进宫的行头，结果又祸从天降，将手腕给折了。便都道是天意，也不多说。

    次日一早，范府里大房的国公爷带着大夫人程氏，和四房的范四爷，以及五房的范五爷簇拥着太夫人，一起进了宫朝贺。四夫人安氏和五夫人林氏都报了病弱，并未跟随入宫。临走时，太夫人嘱咐若府里有事，就找四夫人安氏。这却是从未有过的，四房的仆妇丫鬟都欢欣鼓舞起来。

    安氏早起送了他们出门，便由阿蓝扶着，回去风华居歇息。平时范府的主子初一入宫，都是入夜方回。安氏便让秦妈妈在外看着，自己歪在暖阁的榻上，养养神。谁知闭目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听见阿蓝进来有事回道：“夫人，大房辛姨娘的丫鬟添福过来给夫人拜年，还说有话要跟夫人说。”

    安氏很诧异，便道：“让她到正厅上等着，我一会儿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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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进宫 上

﻿    安解语进内室微整了整妆，便出来见添福。

    添福就先给四夫人磕了头，又说了几句新春吉利话。

    安解语皆含笑听了，只点点头，便问道：“还有事吗？”

    添福便左右看了看，一副人多不能言的样子。

    安解语最烦这种鬼鬼崇崇的背后小人样儿，便皱眉道：“有事就说。这屋子里的都不是别人。”因是新春，很多下人都放了年假回去了。四房的院子里，也就几个心腹下人和刑房的掌刑嬷嬷在。在四夫人正屋里伺候着，也不过秦妈妈和阿蓝两个人。

    添福想了想，便咬牙道：“奴婢是想提醒四夫人，要小心辛姨娘和二少爷。”

    安解语眉毛便高高挑起，问道：“这话我可不明白。你是辛姨娘的贴身丫鬟，你可知你现在在做什么？——往小了说，在挑拨离间；往大了说，你这是背主！”

    添福便重重磕了个头，仰起脸，直视着四夫人的眼睛道：“奴婢知道这样做是犯了大忌。只是上次四夫人在辛姨娘院子里发了话，要是奴婢知道有对四夫人和则少爷不利的消息，却知情不报，才是真的背主。”

    安解语心里一动，想起自己刚来此异世的时候，为了则哥儿，曾当着众人的面仗毙了辛姨娘的前贴身丫鬟喜福。当时自己也警告过辛姨娘院子里的下人，若是为虎作伥，定不会放过她们。看来，自己的恐吓生效了？

    安解语便慢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不成福道：“我生平最恨两面三刀，调三窝四的小人。——你说话最好有真凭实据！要不然，国公爷和四爷有什么手段，你也都瞧见了。”

    添福重重磕了个头道：“奴婢并不敢造谣生事。四夫人要证据，可以去问国公爷要。”

    安解语便又坐了回去，端了茶润了润喉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细说说。”

    添福便道：“辛姨娘昨儿自从回了院子，就魂不守舍的。后来又有管厨房的婆子过来偷偷见辛姨娘，说是昨儿席上打破的碗碟都让国公爷的人搜走了。辛姨娘听后就瘫在屋里，还是二少爷过来，安慰了辛姨娘半日，才好了。”

    “如何跟二少爷扯上关系？”

    添福犹豫了一下，只接着道：“其实奴婢也不很肯定是不是跟二少爷有关，只是二少爷说，已是做了补救，让辛姨娘不要担心。”

    安解语就想到昨日辛姨娘的奇怪举止，倒是有些信了。但是就凭添福听到的只言片语，却很难当作是人证，去向国公爷讨公道。不过让安解语最震惊的，却是那不到九岁的然哥儿，竟然有如此缜密的心计，还能帮大人查缺补漏。

    此时连秦妈妈和阿蓝都听得一身冷汗，却是谁也未料到，昨日除夕夜会如此凶险，差一点，则哥儿的小命就没了。——要不是国公爷突然发话，四夫人估计就要用那有问题的盘子，亲手将则哥儿送上西天了。

    这样一想，等夫人回座位上时，走到然哥儿身边，却无缘无故地滑了一跤，也不是偶尔了。只不知道后来小程氏过来掺一脚，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还有大夫人程氏，偏偏就将则哥儿的管事丫鬟和嬷嬷都放了假，才让则哥儿落了单。

    安解语便只在心里冷笑，这大房的女人们到底是同仇敌忾，还是各自为政，还真不好说，不过她们的目标倒是挺分散，有的针对则哥儿，有的却是针对自己。不由蹙眉沉思，自己和则哥儿到底是怎么碍了她们的眼？——心里就知道自己前一阵子打算要和大房和睦相处的念头算是作了废。本来还想遮着掩着，免得伤了兄弟和气。现在看来，是时候要国公爷好好管管他的那些女人们。

    添福见说完了话，便告知出去。今儿是初一，添福是范府里的家生子，父兄都是国公爷身边有脸面的人，大夫人便允了她可以回自己家里去和父母团聚过年。又想让父兄拿个主意，调出辛姨娘的院子才好。当初添福进去当差，本就想随便找个轻松的地儿待着，做个三等丫鬟，到了年龄就求主子放出来，可以自己在外择婿。以添福父母在范府多年的人脉和地位，却也不难做到。认知辛姨娘院子的大丫鬟被四夫人仗毙，居然就将添福升做了二等丫鬟，便让一心想藏拙出府的添福傻了眼。好在回到家，爹和娘听了她的话，只互相看了一眼，便安慰她小心当差就是。以后要还有这样的事，要先回来跟父母说过，不要再自作主张。添福这才放了心。

    这边送走添福，秦妈妈便回转过来，担心地对四夫人道：“夫人，您看这事要不要告诉四爷知晓？”

    安解语揉着额头，一副头疼的样子，便道：“先只说与秋荣和周妈妈知晓，让她们以后只能听我的话，旁人说的都不作数。昨天那种情况，决不能再出现。等过了年，再跟四爷好好合计合计。”

    这边又有小程氏院子里的丫鬟过来请示，说是原哥儿又不好了，小程姨娘想去看看原哥儿。

    安氏便允了，又让人去外院看看钟大夫在不在，总得想法子让原哥儿过了年才好。

    又有府里各房的仆妇下人过来拜年送礼，安氏便都让秦妈妈接待了。只让周妈妈将则哥儿和纯哥儿小哥儿俩带过来，看他们玩耍，又考教他们认一些生字，一天的时间很快就混过去了。

    而范家的人到了宫里，也是一日忙乱。

    这边国公爷范朝晖带着四弟范朝风和五弟范朝云去了正殿给皇帝朝贺新年。大殿里熙熙攘攘，俱是熟人。

    太子和自己的岳父中山侯站在一起，看见范家兄弟进来，便一起走过来寒暄。

    范朝风跟太子更熟络一些，便互相招着招呼。

    太子倒是许久未见过范朝云，便拍着范朝云的肩膀对范朝风道：“诚之，这么多年不见，逸之可是把你比下去了。”范朝云字“逸之”。还是小时候老镇南侯给范朝风取字的时候，范朝云也非要和四哥一样的，老侯爷便给他“逸之”为字，望他能做个富贵闲人就好。可惜范朝云长大后，钻营之心一日胜似一日。

    范朝云一笑，拱手道：“太子过誉了。还是太子人中龙凤，更加气宇轩昂。”

    太子听了哈哈大笑，对范朝风道：“我看逸之言辞不俗，说不定比你更有出息。”

    范朝风只一笑置之，范朝云反上了心，着力奉承起太子来。

    范朝云本是老侯爷的庶子，跟太子的亲戚关系不过是挂个名儿。平日里也未如此亲近过。只今儿太子对他另眼相看，范朝云也趁机投其所好。要说吃喝嫖赌诸般公子哥儿们的玩乐事宜，范朝云比两个嫡长哥哥都要精通，却是跟太子不谋而合，两人就相见恨晚起来。

    国公爷范朝晖早见到一班武将在大殿左侧，聚在一起，便过去跟他们闲聊。

    从东南象州过来朝贺的却是象州营的头儿，东南区州牧的嫡长子从二品征东将军谢顺平，今年才二十六岁，也是英雄出少年。谢顺平从象州出来的时候，先去半路拦截了去东南宣旨的钦差，改了圣旨，又让人暗地里盯着钦差等一干人等去象州宣旨，然后才大摇大摆地带了亲兵护卫，押着上京打点用的各种奇珍异宝，一路游玩前来。

    他生平最佩服一品大将军范朝晖，今日得见真人，就对镇国公范朝晖格外有礼。

    范朝晖便颔首道：“你父亲可还好？——我们也有数年未见了。”

    谢顺平便恭敬答道：“父亲身体健康，最近还给小侄新添了个小兄弟。”

    范朝晖笑道：“那倒要好好恭喜谢兄。谢兄龙马精神，真是令人羡慕啊。”

    谢顺平便代父亲谢了镇国公，又道：“小侄来京时，父亲曾叮嘱过，我们谢家和范家乃是通家之好。只是这几年分隔两地，才未走动。今年有机会，却是让小侄要弥补弥补。”

    范朝晖便道：“有空的时候，到我家坐坐。也不枉当年我与谢兄相交一场。”

    谢顺平便赶紧应了，自去打算不提。

    那边大殿中央，却是立着一群当日立过功而封了侯的宦官内监，都腆着肚子，趾高气扬，那些依附内监一党的官员就过来奉承不提。

    这大殿里就壁垒分明，自成了几派：有外戚派，宦官派，还有两面不靠的文官清流派，以及以范朝晖为首的各派都不靠，又同各派都有些关联的武将实权派。

    大家各有倚峙，暂时也相安无事。

    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就有内监过来提醒诸位，皇上要上朝宣坐了。

    众人才静了下来，便在太子带领下，给皇帝行了三跪九拜的大礼，又各自献上新春的贺礼，都是费尽心思从各地搜刮来的稀罕物儿，无不争奇斗艳。

    皇帝满意，勉励了众爱卿几句，就赏了众臣去宣华殿一起用膳，同时观看宫中舞伎的歌舞助兴。

    待入了席，范朝风便和大哥坐在一起，将太子身边的位置，让给了范朝云。正好范朝云和太子谈得投契，便也大咧咧坐下了。

    范朝晖看见范朝云和太子的热络劲儿，便问旁边的范朝风道：“四弟，五弟和太子很熟吗？”

    范朝风笑道：“现在还不太熟，不过估计吃完这顿饭，两人就成了知己了。”

    一边桌上就有人开始品评席上歌舞伎的样貌身形，便有人将舞伎中一人赞为绝色。

    那跟着自家老爹吏部尚书柳尚书过来一起朝贺的柳为庄却对此嗤之以鼻，又多喝了点酒，便大着舌头道：“你们真是没有见过世面，这些庸脂俗粉也能叫绝色。真正的绝色美人怎么会出来抛头露面？”

    这位柳公子便是吏部尚书的庶长子，当日在中山侯曹家的后院窥视范四夫人安氏，结果和曹家嫡次女沐卓做成了一对。现在靠着自己老爹和岳家的势力，居然也混进朝堂，做了个小官。

    旁边就有人不服，道：“再美，能美得过红灿楼的红姑？”——红姑乃是流云城第一名妓，样貌绝色，身形出众，且诗画双绝，能歌善舞，一般的大家闺秀都不如她多才多艺。

    柳为庄经不起人激将，便怒道：“那红姑什么玩意儿？不过是个窑子里的姑娘。也能跟人比？——别让人笑掉了大牙！”

    “别说大话了。谁不知道你柳为庄被老婆管得死紧，估计连红姑的裙子边儿都没有摸着，现在是出来泄愤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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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进宫 中

﻿    古代言情

    范朝风见柳为庄一副极为不堪的样子，便勃然大怒，那拳头就不由自主的要挥出去。

    一旁的镇国公范朝晖便暗暗拉住了四弟的手，对着他轻轻摇头，低声道：“别把事情闹大。”－－却是叮嘱范朝风，若是这一拳挥出去，那安氏就成为众矢之的了。

    范朝风这才颤抖着忍住了拳头，强忍着心头翻腾的怒气，只装作醉了，便笑道：“柳公子太谦虚了。谁不知流云城第一美女乃是柳公子的屋里人那身形样貌，都是让众人近身品评过的。－－诸位说，是也不是？”

    众人不由就想到当日柳公子是如何娶到中山侯家的嫡次女、太子妃的亲妹妹的，其后也有在场的好事之徒将见过的柳公子和曹小姐贴身肉搏的情形，一五一十地传了出去。连当日曹小姐的肚兜是什么颜色都有好几个版本的传闻。范朝风当日虽跟着太子在江南平叛，那京城的流言却早已如春风吹遍大地，四处传播了。

    柳为庄被范朝风刺了一下，才猛然回过劲儿来，就讪讪地回了座位，被老爹柳尚书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也不敢还嘴，只在心里暗自琢磨，可别让那范四爷想到什么旁的上去。

    太子便举了杯，对旁边桌上的范朝风敬道：“诚之厉害。孤还从未听过诚之这样不客气的话。想来这位柳公子，是惹到惹不起的人了。”

    范朝风不动声色道：“太子言重了。下臣不过是有样学样而已。”

    一旁的人不过哄堂一笑，连那柳为庄都跟着讪笑了两声，生怕那范四爷会顺藤摸瓜，追问他是从何处见过范四夫人安氏的。

    这边范氏兄弟心里都有事，都低了头喝闷酒，自在心里盘算。

    另一边范大夫人程氏便奉着太夫人，和一众有品级的夫人一起，去了皇后的凤坤宫朝贺。

    皇后身着黑色为底，红色镶边的冕服，头戴点翠镶红宝的九凤垂珠凤冠，高居凤座，微笑看众人朝拜。

    一时礼毕，皇后赐了宴席，便有宫女过来，带着众人去了右侧殿宴席处。

    凤坤宫的右侧殿高雅肃穆，现在殿内各处都摆上了条桌小几，各人就在宫女的带领下，入席而去。

    范太夫人带着大夫人程氏，坐在皇后正位的左下首。对面便是皇后和范太夫人的娘家－－慕容家家主辅国公慕容长青的继室曾氏，带着她嫡出的慕容宁。当日皇后看兄长老年得女，便奏请皇上，在襁褓之中便封了慕容宁做郡主，号称昆宁郡主。虽然辅国公娇宠，其继室曾氏却是从不放松对慕容宁的教养，是以慕容宁在人前极是守礼，又习得琴棋书画，容貌端雅秀丽，在京中也曾芳名远播。只是身体病弱了些，前几年突患重病，还出了京城去慕容家的庄子上养病。近一两年才刚回来。见过的人都道昆宁郡主出落得比世人都好，这流云朝第一美人的名头，可要换人做做了。

    那曾太夫人见了范太夫人，不免有些讪讪地。

    当年范太夫人本想和兄长家结亲，希望能将慕容宁许配给自己的嫡幼子范朝风。两人表兄表妹，小时候也曾青梅竹马过，交情自是不浅。只那时范府还只是普通侯府，并未起兴，且慕容宁和范朝风年纪都还幼小，那曾氏便有些不愿这么早给嫡女议亲。辅国公拧不过自己的小妻子，便也听之任之。到后来范家的大公子从了军，又袭了爵，范府才红火起来。皇后也极力撮合，曾氏这才松了口。无奈在两家要将这亲事进行到实质阶段的时候，突然传来范四公子好男风的传言。辅国公派人查验，虽未能证实，却是知晓范四公子到了十五岁还未有通房丫鬟，平时伺候的大部分都是小厮，只有两个贴身丫鬟，却都是许了人家，并不是通房候选。辅国公便信了一大半。那曾氏又哭闹不已，坚决不许给慕容宁定下范四公子。

    辅国公无奈，便对自己的妹子范太夫人托词小女病重，要出城休养，恐耽误了范四公子议亲，还望范家另择他门贵女。一时皇后也无法。

    如此范四公子的姻缘一事便被耽搁许久，才低娶了小官家的嫡女安氏。

    谁知范四公子娶了安氏之后，居然转了性子，独宠安氏一人。等到安氏生下嫡子，范四公子好男风的传闻便烟消云散。曾太夫人才有些后悔。只是当日为了不伤颜面，托言小女病重，却是又误了慕容宁的姻缘。好多人家当日都知慕容宁重病出城一事，来求亲的人也不多。曾氏连范四公子那样的人品家世都曾挑剔过，一般的人家就更入不了她的眼。辅国公对这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继室百依百顺，也就由得她。况且慕容家势大，虽不是皇帝的女儿，但是也不愁嫁。现在慕容宁已经二十岁，仍未定亲，慕容家和她本人却一点都不着急。

    要说范太夫人也是人精，自然知道当日慕容家反悔是什么原因。只是孩子当然是自己的好。当日自家老四被舅舅家嫌弃，范太夫人便远着了自己的娘家。－－说到底，范太夫人那时已是范府的最高层，自己的嫡子嫡女都嫁娶得当，且嫡长子正有出息，不需要有个强势的娘家来为自己撑腰。

    这会子见了自己的大嫂，范太夫人不过略微点头。

    慕容宁却是有好几年未见过这个三姑姑，就很想和她亲近亲近，便起身走到范太夫人的桌边，敛身行礼道：“好久不见三姑姑。不知姑姑还记不记得宁儿？”又给一旁的一品夫人程氏行了大礼，脆生生地叫了声“大表嫂”

    程氏却是知道太夫人为何多年来和娘家慕容家不再走动，也不说破，只含笑点头道：“昆宁郡主出落得越发好了。”就将慕容宁赞了一番。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慕容宁又俏丽活泼，口齿伶俐，在长辈面前一向吃得开。看程氏跟慕容宁搭上了话，范太夫人也不好意思再装没看见，只笑里藏刀道：“好久不见，宁儿的病可是痊愈了？－－若是身子不好，也不必硬撑。皇后也是你的二姑姑，都不是外人。”

    曾太夫人在对面听到，脸刷得一下就红了，心里生气，只怪这个小姑子不会说话，今日这么大的场合，却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提宁儿生病的事儿，可不是要再耽误宁儿议亲？

    慕容宁却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只笑眯眯地坐到范太夫人身旁，亲亲热热地拉了太夫人的胳膊抱在怀里，撒娇道：“还是三姑姑最心疼宁儿。－－皇后姑姑今儿一大早就指使宁儿忙这忙那，这偏殿里的陈设物件，都是宁儿帮皇后姑姑打理的。”又端了桌上的一盅红酒，双手递到范太夫人身前道：“爹爹说过，三姑姑在家时最爱的便是这葡萄美酒。宁儿专门给三姑姑找来了今年新酿的葡萄酒，醇香清爽，又可通气血，暖肠胃，冬日里喝，再好不过。”

    范太夫人这才对慕容宁有所改观，便接了酒，小抿了一口，回味良久，才道：“果然是今年的新酿，还是朔北的冰葡萄酿制而成。”又笑着对慕容宁道：“这冰酒酿制不易，又不易窖藏，实是难得。”

    慕容宁便拍手乐道：“宁儿就知三姑姑是个雅人－－实不相瞒，这冰葡萄酒，是宁儿亲手酿制，只为了今年新春能让三姑姑一饱口福。”又抱着范太夫人的胳膊摇道：“三姑姑，您不生宁儿的气了吧？”

    范太夫人倒没那么容易就被一杯冰酒给收买了，只装作不在意道：“宁儿这么懂事，有什么让姑姑生气的呢？－－别和你母亲一样，心思太多，老得快哦”

    曾太夫人年纪轻轻嫁给辅国公做继室，自负美貌，又极受宠爱，就连皇后也给她几分面子，今儿却被范太夫人下了脸子，心里极是不快，面上也不露出来，只含笑道：“宁儿还不过来，你姑姑年岁大了，看你晃得她头晕。”

    慕容宁依然恋恋不舍，只赖在范太夫人身边，对着娘亲撒娇道：“娘，女儿好不容易才见到一次姑姑，就让女儿多陪姑姑一会儿吧。”

    这会子皇后也入座了，看见慕容宁在范太夫人身边撒娇撒痴，也一笑，便安抚曾氏道：“辅国公夫人不必担心。我这妹妹是极好的，宁儿在范太夫人身边，必不会出差错。”

    曾氏看皇后也发了话，就不再坚持，只含笑应诺。

    这边慕容宁就跟范家坐了一桌。

    大家都向皇后敬了酒，又有乐女舞伎过来奏乐歌舞助兴。

    慕容宁在山庄住了几年，实是气闷。今日好不容易回到这繁华热闹的场所，自是看得目不暇接。

    一席酒罢，慕容宁便悄声问镇国公夫人程氏：“大表嫂，怎么不见四表嫂过来朝贺？”

    不等程氏接话，范太夫人便道：“你四表嫂昨儿伤了手腕，在家养伤。”

    慕容宁便担心起来，细问道：“可是严重？－－这伤筋动骨可是不好养。要不要找皇后姑姑借宫里的御医去给四表嫂瞧瞧病？”

    程氏这才接话道：“让郡主费心了。不过是手腕脱臼，已是接好了。我们府里也有大夫，倒不必劳师动众。”

    范太夫人也点头道：“正是。不过郡主宅心仁善，却是好事。以后定有福报。”

    慕容宁被太夫人夸得不好意思起来，便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就一脸向往地说道：“当日四表哥成亲的时候，宁儿正在山庄养病，却是未能得见四表嫂真颜。本来还以为今日能见到四表嫂，结果还是落了空。”

    程氏便掩袖笑道：“既然昆宁郡主已经病愈回京，以后有的是机会见到你的四表嫂。”

    慕容宁便抓住了程氏的衣袖，好奇地问道：“大表嫂，四表嫂长得什么样儿？”－－却是当日范四爷大婚的时候，慕容家只有世子过来道贺，辅国公和辅国公夫人据说爱女重病，都去山庄探望慕容宁去了。范太夫人又跟慕容家断了往来，这几年来，慕容家居然无人见过安氏，当然也无人在意安氏。

    程氏便看了范太夫人一眼，只敷衍道：“能嫁给四弟，自然是好的。”

    慕容宁看程氏并未多说安氏的样貌，以为并不是颜色出众之人，心里便又妥帖了几分。

    范家所坐的桌子下方便是威北侯府的威北侯夫人，却是见过安氏的。因那威北侯府的庶女张氏给了镇国公范朝晖做贵妾，而侯府二房的嫡女张莹然又嫁给了安氏的嫡亲兄长做正室，因此对安家甚是熟悉。

    那威北侯夫人便过来凑趣道：“可叫昆宁郡主得知，那范四夫人，真是少有的人物。我在京城这么些年，就没见过一个能越过她去的。”

    对面桌上却有人嗤笑一声道：“你才到京城几年？－－可别说大话了。难道当年咱们流云朝的第一美女范大小姐，也比不过这范四夫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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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进宫 下

﻿    古代言情

    这几桌靠近皇后座位的人，都是京中有实权的侯爵人家，跟范家也都是熟识。相比之下，威北侯夫人从江南嫁过来，自是不比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士知道的八卦消息多。众人就都感兴趣起来，比较起范四夫人和当年的范大小姐，到底谁更美。

    范太夫人只听得青筋直冒，脸色都变了。大夫人程氏却听得兴味盎然。

    皇后在上位听着，只庆幸那仪贵妃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逢年过节，都是在自己宫里躲得远远的。这许多年来，从未见过外臣和外命妇，这个秘密，居然还是守住了。

    慕容宁却听得有些不高兴起来。一个貌美的少女，最不愿听得便是有人比她更美。本来以为范四夫人出身又低，样貌又一般，四表哥定是很不如意。谁知，听众人说起来，好象是个难得的美人。

    一旁的保宁侯夫人是个精明人，一眼看去昆宁郡主好象不快的样子，便知道小姑娘是犯了嫉妒心，赶忙转了话题道：“我看那范四夫人也不过如此。”又随手指了指一个正踏歌起舞的舞伎道：“喏，身形就和那位舞娘相仿。且那舞娘装扮起来，倒是有三四分范四夫人的颜色。”

    慕容宁抬头看了看，便抿嘴笑了，就道：“看来也真是个难得的。”

    范太夫人便重重地将酒杯落下，附近的夫人们才讪讪地住了口，顾左右而言他起来。

    皇后看了，便安抚范太夫人道：“妹妹不要多心。今儿新春，大家伙都高高兴兴的。妹妹也要随分从时才是。”

    范太夫人便欠了欠身，脸色舒展了些。

    皇后看酒过三巡，大家又吃得慢了些，便拍了拍手，殿里的歌舞便歇了下来。

    众人只抬头望向皇后。

    从皇后位置后面的屏风里，便走出一个身着右衽红底镶黑边短襦小袄，下系云锦百褶月华裙的年轻妇人，头梳堕马髻，斜插着一根蝶恋花发簪，玫瑰金的簪身，红斐做得片片花瓣，花身有拳头大小，花瓣上又有点点碎米大小的珍珠，如清晨的露珠一样清新。绿翡雕得的四五片绿叶衬在花朵底部，和簪头上那只绿翡翅膀，红斐身子的蝴蝶相得益彰，工艺和用料无不显示这是支难得的只有皇室才能有的精品。

    那妇人走到皇后跟前，端庄大方地行了大礼，一丝不错，比宫里的公主们看上去都不差多少。

    皇后便站起身来，挽着她的手，走到席间，对各位夫人道：“这是雅闲慧舍的庄穆庄大家，品味不俗，给哀家寻了好几身衣物饰品，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各位要有兴趣，不妨去庄大家的慧舍里坐坐。平日里和三五知己一起喝喝茶，聊聊天，也是一桩美事。”

    底下的夫人们听了皇后的话，自是识趣，便纷纷打听起来。却原来庄大家的慧舍不是一般人能进的，需得有慧舍专门发的贴子，还得上面有人引荐才行，所去之人，都非富即贵，就都来了兴趣。

    范太夫人却是看着那庄大家眼熟的很，不由疑惑起来。

    皇后便带着庄穆到了范太夫人这一桌，将庄大家专门引荐给了范太夫人。皇后看范太夫人疑惑的样子，也知自己的妹妹是个精细人，就放软了声调道：“妹妹可是看着庄大家长得象一个人？”

    范太夫人也不含糊，点头道：“看着和当日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慕容媚庄差不离。”

    皇后未料到范太夫人一点都不婉转，只好换了一番说辞，便道：“妹妹有所不知。那媚庄在哀家身边多年，就跟哀家的女儿一般。哀家疼她，才给她找了户好人家。可惜她没福，却是在江南被叛军所害，香消玉陨了。这是她的姨表姐妹，庄大家的娘亲和媚庄的娘亲，是同胞姐妹，两人可不长得一模一样？－－而且她俩的命，都很相似。媚庄这姐姐，也是嫁人没多久，那家人就去了。只剩下她这么一个可怜人。好在媚庄生前的时候对她多有照应。”又拭泪道：“媚庄为了哀家和太子送了性命，哀家也只能多帮衬帮衬她的家里人。妹妹看在媚庄是你们家未过门的媳妇儿份上，对庄大家的雅闲慧舍也多照应照应，就是哀家和太子，也是感激不尽。”

    范太夫人赶紧起身道：“皇后娘娘这么说，真是折煞老身了。庄大家既有皇后娘娘亲自照应，自是无不妥当的。哪需要我们范家画蛇添足？－－娘娘真是太过谦了。”

    皇后抿嘴笑了一下，只点点头，便在宫女的搀扶下，会到上首的正位上去了。

    那庄穆看着范太夫人一派雍容典雅、从容不迫的仪态，心里便有些怅然若失，只跪下来，给范太夫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道：“这是代我那可怜无福的妹妹磕的。还望太夫人怜惜，多帮衬帮衬奴家的雅闲慧舍。”

    范太夫人赶紧避到一旁，连声道：“庄大家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一旁的人看见庄大家对范家的人另眼相待，又听皇后说了来头，原来也是与慕容家沾亲带故的，便都了然于心，琢磨着回去也得弄个雅闲慧舍的帖子，以后多去坐坐，能和范家的人搭上关系，也就是和皇后太子搭上关系，对自家男人的前程却是有利无害。这皇宫不可以随便进，那雅闲慧舍便要非去不可。

    庄穆便起了身，又给范太夫人拜了三下，才起身坐到皇后的下首，专门与皇后攀谈起来。

    坐在范太夫人旁边的慕容宁只好奇地看着两人一唱一和，便悄悄问大夫人程氏道：“大表嫂，那慕容媚庄是怎么回事？”

    程氏偷眼看了一下太夫人，发现太夫人有些心不在焉，便转头凑到慕容宁耳边，悄声道：“慕容媚庄是皇后娘娘赐给你四表哥的贵妾。只未到江南，就被叛军所劫，自尽以保清白了。”－－程氏所说的，乃是官方有关慕容媚庄的统一口径，还是太子带慕容媚庄回京城之前就和范朝风计划好的。范朝风不肯纳了慕容媚庄，慕容媚庄便只好“一死保清白”。

    慕容宁听了，眉毛微跳了几下，便依然微笑道：“宁儿也有好几年未见四表哥了。”语气怅然的样子。

    程氏心里一跳，就看了慕容宁一眼，却见昆宁郡主只是优雅地端起了酒杯，微微啜了一口，并无别的意思。程氏便只道自己想多了，也揭过不提。

    范太夫人年纪虽大，却还不到老眼昏花的地步。这庄穆明明就和慕容媚庄长得一模一样，又不是双生姐妹，单凭娘亲是嫡亲姐妹，就能长得如此相象，也太能哄人了吧？－－范太夫人自是不信，便打算要提早退席，回去与老大、老四好好合计合计。

    这边范太夫人便放下了酒杯，抚额做头疼状，又站起来对皇后道：“老身今日饮酒过多，却是头疼病又犯了，还望皇后恕罪，让老身先行回府。”

    程氏也赶紧站起来，对皇后行礼道：“想是娘的老毛病又犯了，还得赶紧回去吃药。还望娘娘恕罪则个。”

    皇后便关切道：“要不要宣御医进来看看？”

    范太夫人只摇头婉言谢绝：“皇后娘娘厚爱本不敢辞。只今儿是新春，宣了御医进殿未免不吉利。还是老身回去，吃几粒现成的药丸便是。－－年纪大了，便撑不住了。”

    皇后便不再挽留。就叫了宫女领着范太夫人和大夫人出去了。

    太夫人又拜托了一个内监去皇上宴请臣下的宣华殿，给镇国公范朝晖报个信儿。

    范朝晖得到信儿，便也请示了皇帝，就带了两个弟弟一同出来，接了太夫人和程氏，一起回府去了。

    一路上，太夫人脸色不豫，范朝晖察言观色，便问程氏发生何事。

    程氏便笑道：“表妹昆宁郡主问起四弟妹的样貌，引得周围的人都纷纷比较起来四弟妹和当年大妹妹的容貌到底谁更出众一些。娘亲很是不快。”

    范朝晖默然，这两件事，实是太夫人心里的痛。范朝晖也不好安抚，便也一路无话，回了府。

    回到家里，太夫人等不及，就让人叫了四爷过来。

    范朝风不知何事，衣服都未来得及换，便赶着去了太夫人的春晖堂。

    未到他坐下，太夫人便劈头问道：“那慕容媚庄到底有没有死？”

    范朝风未料到娘亲会问起这事儿，便道：“有谁跟娘说什么了吗？”

    太夫人便冷哼一声道：“还用人说，我今儿都见了真人了。”

    范朝风惊讶。

    太夫人便将今日皇后亲自给大家引荐庄穆庄大家的雅闲慧舍的事儿说了出来，又忿忿道：“那明明是慕容媚庄，皇后居然敢睁着眼睛说瞎话，想是欺我老婆子年老眼花，连在她宫里多年的人都认不出来。”

    范朝风便跟太夫人坦承道：“慕容媚庄的确没死。不过她经了那样的事儿，也活不成。所以改了身份，又主持了雅闲慧舍，本是要在背地里为皇后的太子做事。却不知为何要改了主意，大张旗鼓地摆到众人面前。”

    太夫人才消了气，只埋怨道：“这么大事儿，你都不跟娘说一声。万一娘要一时糊涂，将那庄大家招揽到家里来，可是嫌家里还不够乱呢。”

    这下换了范朝风气急败坏：“娘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招那庄穆到家里来？”很是着急的样子。

    太夫人便笑了：“你以为今日皇后特意将那庄大家引荐给娘是什么意思？－－她现在是寡妇身份，我们流云朝，寡妇再嫁的也多的是。你要小心些，不要跟她再扯上关联。”

    范朝风默然。他倒真没想过皇后还有将慕容媚庄塞给他的心思。雅闲慧舍本是皇后和太子设的暗桩，所有不能正大光明做的事情，都会由雅闲慧舍在幕后操纵。可是现在太子瞒着他，任凭皇后将本应该躲在幕后的庄穆引到幕前，所图必是不小。说起来，之前太子硬是让他和庄穆两人共掌雅闲慧舍的台前幕后事宜，说不准里面就有个圈套会让他钻了进去。便打定主意，过几日就去太子的东宫辞了这差事。

    今日既然入宫的人都回来得早，一家人便去了太夫人的春晖堂用晚饭。

    用到一半的时候，元晖院的人便过来回大夫人，说是东南谢家的征东将军谢顺平递了拜贴过来，要初五的时候过来拜访。初五却是范家的嫡长女范绘歆及笄的日子，范家半年前就发了贴子，请了一干亲朋故旧过来见礼。大夫人程氏就有些为难。

    国公爷便道：“谢家和我们家也算是通家之好。谢小将军少年英雄，也是知礼懂进退的人，想是从别人处知道了我们家初五的及笄礼，有意要来恭祝一番，就让他们一起来热闹热闹吧。”

    绘懿在一边便悄悄对姐姐绘歆笑道：“姐姐，这可算是不速之客了。还从未听过爹爹这样夸过一个人。只不知比未来的姐夫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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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及笄 上

﻿    古代言情

    绘歆性子沉稳，便道：“妹妹，这不是女儿家该说的话。以后还是都改了吧。”

    绘懿便不屑地撇撇嘴，就觉得姐姐越发道学得可以，无趣得紧。

    那东南象州营的统兵将军谢顺平其实是有备而来。他们家不臣之心久亦，只是碍着大将军范朝晖，不敢轻易举了反旗。－－既然打不过对方，最有效的措施，便是将对方一起拉下水。所以谢顺平过来之前，便和父亲合计好，不管怎样也要和范家攀上亲戚关系。今日在宫里打探消息，正好知道镇国公范朝晖的嫡长女正月初五及笄大礼，早半年就发了贴子，各大世家现在都争先恐后地预备着，没有范家帖子的人都不好意思出来走动。

    谢顺平三年前嫡妻难产去世，留下一女，一直未续弦。如今听见范家嫡长女到了要成亲的年纪，就心生一计，想娶了范大将军的嫡长女回去。－－和范家做了姻亲，就算不举反旗，皇帝也不敢轻易动他们。到时若皇帝一意孤行，执意要削减他们这些武将世家的权力，他们也好有个大靠山好帮手。

    可是这想法虽很美好，却极不现实。谢顺平的谋士就劝慰谢将军，言道范家嫡长女很小的时候就定了吏部侍郎关家的嫡长子，如今三书六聘齐备，办完及笄礼，范家就要办喜事了。况且，自己的将军又是续弦，以范家的权势，又怎么肯将嫡长女嫁给人家做填房？

    谢顺平一想，自己也是太莽撞了些。再则，范家的女儿还从未见过，虽说是续弦，娶回去也是谢家以后的嫡长宗妇，也不知道是什么性子。若是从小娇养长大，那娶回去，不是助力，而是麻烦。便打算找机会等见了人再说。

    转眼便是正月初二。范家的媳妇们照例都要带着夫君回娘家。

    四房的风华居里，四爷却拽着四夫人不让早起。因为过年前一个月的时候，安氏的爹爹安老爷终于又谋得了赣南知府一职，就带着阖家大小上任去了。安氏的大哥又在上阳县做县令，年前倒是和四房互送了年礼。又听说安氏的大嫂张氏有了身孕，因此今年过年，安家一家子便分在两地。这倒也正和安解语的心意：她跟便宜后妈和妹妹实在没有什么话可说，不见面到还好些。

    范朝风便拉了安解语要一起躺下再小寐一会儿。

    安解语只将他推到一边，自披了床边软圈椅上搭着的睡袍，坐到梳妆台前搭了狼皮褥子的杌子上。

    范朝风便趴在床头的大迎枕上，默默地盯着正揽镜自照的安氏。

    安解语猛一回头，就看见范朝风的眼睛里一股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安解语心里略微不快，觉得对方好象有什么东西瞒着自己。可转念一想，自己不也有事情瞒着对方？－－既然对方不想说，那就别问。有距离才有美感。逼得太紧，却对夫妻关系没什么好处。就如捏在手里的沙子，捏得越紧，从指缝里漏掉的就越多。越想靠近对方，便会将对方推得越远。

    范朝风明明看见安解语不快的样子，知道她对自己不满，却没有如以前一样，对自己刨根究底地继续追问下去。便看着安氏只是又转过身，打开梳妆台上的首饰匣子，一件件把玩起来。神情有些寥落，又有几分安祥。范朝风不由有些看住了。

    安解语过了半晌再回头，看见范朝风一副痴迷地样子，就又好气又好笑，便嗔道：“要睡不着，就起来。赖在床上算什么事儿？”

    范朝风回过神来，便抱住了大迎枕，斜斜地给安解语抛了个媚眼道：“娘子，昨夜对夫君可还满意？”言毕，还暧昧地舔了舔唇。范朝风的唇线饱满分明，一舔之下，更生红润之感。

    安解语见了居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便红了脸啐道：“大早上也没正经。小心一会儿则哥儿过来有样学样。－－让别人知道，我可是不活了。”

    范朝风这才想起有件要紧的事儿要问她，便从大迎枕上爬起来，坐到了安氏梳妆台旁边的圈椅上，小心翼翼地问道：“解语，你可认识太子妃的亲妹妹，现在柳郎中柳为庄的妻子曹氏？”

    安解语一时不察，直点头道：“认识。怎么不认识？”又掩嘴笑道：“满京城的人，没有不听过这位曹氏的大名的。”

    范朝风又紧接着问道：“那你可曾见过曹氏的夫君柳为庄柳郎中？”

    安解语摇头道：“未曾见过。那日我们都已快出曹家了，才听说曹家的后山出了事。那柳郎中似乎便是在那日和曹小姐结下姻缘的。”

    范朝风听了安氏的话，心里一紧，却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曹家出事那天，安氏正在曹家做客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冲出迷雾，让他看清真相，却又纷繁复杂，让他抓不住重点。便打定了主意，解铃还须系铃人。谁起的头，当然就要找谁去

    而大房里，一大早镇国公范朝晖便带着两个女儿和大夫人程氏回了程府。小程氏额上有伤，且原哥儿病重，小程氏便留在府里照看，并未跟着回去。

    程老太爷早年也是官居一品的太师。只程老太师致仕之后，后代里竟无再有中举之人，现下也只是寻常人家，靠着嫁入高门的两个女儿撑着门户。

    程家现在不是官家，府里自是不如范家一样戒备森严。范朝晖到底不放心，还是带了家将，守在了程府的门外。

    范朝晖一行自从进了程家，就被当作上宾款待，便由程家的嫡子程越文一路引着进了正屋。

    程老太爷正在屋里候着。范朝晖自是见了翁婿之礼，便被扶了起来，和老太爷、大舅子程越文一起去了书房。

    程越文的正室贺氏便过来和大夫人程氏见了礼，又问道小程氏和原哥儿怎不见人。

    大夫人程氏便淡淡道：“原哥儿病了，小程姨娘要在一边照看着。”

    贺氏便担心起来，却看程氏不想多谈的样子，便也转了话题，就拉着范绘歆的手，上下打量起来，又道：“让舅妈好好看看。我们绘歆也要及笄了。”又对程氏感慨道；“我还记得绘歆刚生出来的样子，小小巧巧，可怜可爱。国公爷那时可是当宝贝一样呢。”

    一席话说得大夫人程氏眼圈都要红了，当年绘歆出生时，她和国公爷刚成婚不久，两人夫妻和顺，琴瑟和谐。她第一胎生下的虽是女儿，国公爷却未有丝毫不满，见天都要去看看女儿长得如何。绘歆受到的关注，比后来几个孩子都要多的多。只是大夫人程氏后来接连两个男婴都未保住，才让国公爷纳了贵妾，又给通房停了药。两人的夫妻情分才日渐淡了去。

    想到此，大夫人只微叹了口气。

    贺氏便赶紧道：“就算是现在，我们绘歆也是国公爷的掌上明珠。这么盛大的及笄礼，这流云城还没有哪家贵女比得上的。”

    大夫人便微笑道：“嫂子太过誉了。绘歆她小人家，哪里经的起这些？－－只要她们姐妹健健康康长大，平平稳稳嫁人，以后夫妻和顺，我也就别无所求了。”

    贺氏也点头赞同。几人正在贺氏的正房里叙着话，外面就有婆子过来报说，二爷程越兴过来给大夫人见礼。－－这二爷程越兴便是小程氏一母同胞的兄弟，程家的庶子。当日和吏部尚书的儿子柳为庄一起设圈套，结果把曹二小姐诳了进去，后来曹家气怒，便暗地里差人打断了程越兴的一条腿。如今程越兴成了瘸子，才收敛了许多。只是在家里日渐被老太爷嫌弃，以前让他管的一些铺子也都收了回来，给了得力的管家去料理。程越兴的手头便紧了很多。今日大姐回来，程越兴便过来凑趣。

    程氏一向不待见程越兴，见了面也只是淡淡的。几人也只寒暄了几句，贺氏就要打发程越兴出去。谁知程越兴对绘歆和绘懿两姐妹道：“二舅舅好久没有见过两位侄女了，今日一见，都成大人了。”说着，就掏出了两个荷包，递到两姐妹手里，又道：“二舅舅没有什么出息。只前儿出门得了两个金寿星玩器，你们姐妹拿着玩吧。”

    绘懿小孩儿心性，便立刻打开荷包，里面果然有一个金壁辉煌的小寿星，雕工用料俱是一流的，小巧可爱，分量十足。要是穿在红线上，倒是很精致的一个吊坠。便高高兴兴地谢过了二舅舅。

    绘歆却将荷包仔细放了起来，又对程越兴福了一福，郑重谢过。

    程越兴便道：“绘歆到底是姐姐，这通身的气派，就是不一样啊。”

    绘懿在一边翻了翻白眼，不再搭理二舅舅。

    贺氏就端了茶，道：“我和你大姐还有事要谈，你不如先下去吧。”

    程越兴也拱了拱手道：“越兴就不打扰大嫂和大姐了。”又转头对程氏道：“大姐，这后花园的腊梅近来开得不错，不如我带着侄女们去后花园子逛逛。可别让她们在咱们家受委屈了。”－－程家和绘歆、绘懿一辈的姐妹没有几个，又大多都嫁回了江南，没办法和程氏一样每年能回来一趟。再小一辈里面，又都年纪太小，还凑不到一块儿去。

    贺氏也觉得此主意尚好，便应了。程氏想了想，在自家屋里的后园，应该无事，便叫了绘歆身边的大丫鬟英娘、楚娘，和绘懿身边的大丫鬟丽娘、孟娘，主仆六人一起跟着程越兴去了后花园。

    时至隆冬，前几日又降过大雪，程府后花园的腊梅鳞次栉比的绽放吐香，也是花团锦簇的好光景。

    程越兴便让绘歆和绘懿的丫鬟跟着程府的下人先去园中的芍药亭布置妥当，自己就一瘸一拐的领着两个外甥女儿往腊梅林中走去。

    绘懿向来喜欢外祖家中的腊梅园景。今年冬天极冷，那腊梅开得便比往年更胜。绘懿不耐烦跟着二舅舅慢慢行来，便左一弯，右一拐，自己钻到腊梅深处去了。

    绘歆看妹妹一个人跑远了，心里不放心，便对程越兴福了一福道：“还望二舅舅见谅。绘歆想看看妹妹跑哪儿去了。二舅舅不方便，可自去芍药亭先歇着。等绘歆寻到妹妹，便自去芍药亭。”－－绘歆和绘懿对程家极为熟悉，也不怕迷路。

    程越兴听了，正中下怀，便笑道：“绘歆真是体贴。二舅舅就不客气了。”又叹口气，捶了捶自己被打瘸的右腿，道：“这腿是不中用了，一到天冷，就疼的了不得。绘歆孝顺，以后要有了好去处，可别忘了拉二舅舅一把。”

    绘歆听二舅舅说得不象，也不好说他，就只也笑道：“二舅舅就自去歇着吧。绘歆先辞过了。”便往绘懿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程越兴在她身后就直起了身，微眯着眼看向她去的方向。等了片刻，估摸时候到了，就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晃了晃，点燃之后便迅速捻到雪地里弄熄，就有一股黑烟从他站立的地方升起来。而腊梅林深处，似有惊鸟飞起，往天边去了。程越兴听见声音，知道对方已经收到他的消息，便晃着手，一步一瘸地往芍药亭走去。

    再说绘懿一个人往腊梅林里跑去，初始的时候还挺兴奋，四处打量，又用手在一棵棵腊梅树上拍来拍去，那雪合着腊梅花瓣便簌簌往下落，落了绘懿满身满脸。

    绘歆追过来的时候，正看见绘懿如腊梅仙子一样，头上身上皆落满了黄色的小花，小脸莹白，腊梅嫩黄，香气幽幽，美不胜收。

    绘懿看见姐姐奔过来，却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呆呆地看着自己，心中得意。她一向知道自己比姐姐生得好，虽然爹爹器重姐姐，娘亲可是更疼自己。好在平日里绘歆多让着绘懿，两姐妹感情就还很融洽。

    绘歆自是羡慕绘懿的美貌，不过也就一霎那的功夫。她也早知道，如她们这样身份的人，性情心志，比容貌身段重要得多。

    绘懿便在那边招手叫道：“姐姐过来啊”

    绘歆将心底里突生的异样情绪压了下去，就向绘懿跑过去。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黑衣人突然从树后转出来，停在绘懿身后，一手持着匕首就圈在了绘懿脖子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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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及笄 中

﻿    古代言情

    绘歆未料到这程府的深宅后院，居然还有歹人闯入，先是吃了一惊。

    绘懿被个陌生人用刀指着喉咙，胆都要吓破了，立时涕泪交加地哭出来，又大叫：“姐姐救我”

    那黑衣人便用刀更近地抵住了绘懿的脖子，又将绘懿的两手都剪到背后，威胁道：“再叫，马上割了你的脖子”

    绘懿赶紧闭了嘴，不敢再叫，只眼泪汪汪地看着对面的绘歆。

    绘歆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细细打量对面的黑衣人。只见他脸上肌肤惨白，说话的时候只看见嘴部动作，别的地方都不动，极为怪异的样子，而且口音奇特，并不是纯正的京都口音，看来是外地人。也许不一定知道这程府是什么人家。便定了主意。

    那黑衣人看对面的小姑娘不过初初吃了一惊，就镇定下来，不由也有几分佩服。

    绘歆看对方没有马上加害的意思，便深吸一口气，说道：“对面的壮士，还请高抬贵手，放了我妹妹。我们不过是普通人家子女。壮士若是手头紧，可拿我手里的荷包，去城里的元宝钱庄提取纹银五百两。银子虽不多，可也能解燃眉之急。”

    黑衣人只冷笑道：“银子我要，人也要你们姐妹，我势必要带走一个”

    绘懿听了姐姐的话，本已冷静下来，正急思对策，猛然听见对方说“银子要人也要”，一下子又乱了方寸，便哭道：“不要带我走不要带我走－我爹是......”

    绘歆不等绘懿说完，便大声打断她的话道：“拿了钱，你要买多少女人都行，何必一定要拆散我们姐妹？－－我们的爹爹虽说是普通人，可也有万贯家财，无论你要多少银子，他总是会给的”

    黑衣人便又勒紧了匕首，对着范绘歆鄙夷道：“说得比唱得都好听。不过是要哄得我放了你妹妹，你们好找人来抓我。－－我才没那么傻，上你们的当”

    绘歆便问道：“要怎样你才信我？”

    黑衣人只晃着匕首道：“我谁都不信，只信我手里的刀－－我掳了你们中的一人去，你们的家人自会拿银子来赎。”又指着绘歆道：“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自己决定，到底谁跟我走？”

    绘懿眼看有一线生机，便向姐姐求救：“姐姐，我不想死啊姐姐，救救我”又对黑衣人道：“我爹最疼爱我姐姐。你掳了我去，我爹未必会拿银子来赎。可是你要掳了我姐姐，我爹一定会来赎的。－－哪怕倾家荡产，都在所不惜”

    一番话说得绘歆和黑衣人俱是愣了一下。

    绘歆先回过神来，只深深看了一眼绘懿，便对黑衣人道：“你都听见了？那你先放了我妹妹，我自会跟你走”

    那黑衣人拿着匕首的手不由抬起来，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绘懿看那匕首从自己脖子前移开，便一把将那黑衣人推开，拔腿就往园外跑去。

    绘歆也要转身逃，却慢了一步，被那黑衣人从后面抓住袖子。绘歆再使劲挣扎，那黑衣人便不敢再用劲，只用刀背在她脖子后面轻轻一磕，绘歆便晕了过去。

    那黑衣人就将范绘歆放到地上，靠在一旁的腊梅树旁。

    树后又转出来一个男子，却是白色劲装，腰系白色玉扣腰带，目若点漆，脸似冠玉，正是那东南象州营的征东将军谢顺平。

    黑衣人便恭顺地站在一旁行礼道：“公子。”

    谢顺平单膝跪下，半蹲在晕迷的范绘歆身前，仔细打量她。范绘歆相貌并不出众，只那一股沉稳踏实的性情与一般小儿女不同。今日事发突然，却能既有急智和人周旋，又能分清轻重，临危不乱。最让谢顺平觉得惊讶的，却是她居然能为了妹妹的性命，放弃自己逃走的机会。谢顺平家里也是一大家子人，光嫡子就有五个。庶子没有家业继承权，就依附在各个嫡子身边，在家里斗得乌烟瘴气。别说是兄弟，就是姐妹间，谢家也从没有过这样心地纯良，有胆有识的女儿。

    范绘歆闭目靠在一旁的树上，长长的睫毛象两道惊心动魄的黑漆线，装点在雪白的脸上。

    谢顺平默默地看着晕迷的范绘歆，缓缓伸出手，似想去碰触那近在咫尺的小脸，却又在快要触到的时候，微微停住了，只差那么一丝的距离，咫尺天涯。

    那黑衣人不由在一旁愣住了，又有些着急，便催促道：“公子，快些动手吧－－一会儿就会有人过来了。”

    谢顺平便收回手，又看了眼范绘歆，就站起来道：“我改主意了。”

    黑衣人奇道：“公子看不上范家的大小姐？”

    谢顺平微笑回首道：“范家的嫡长女，我是非娶不可。－－不过，不能用这种方式，不能这样委屈她。”说完，突然抬起头侧听了一会儿，沉下脸道：“有人来了。快走”

    两人便飞身而去。

    那边镇国公范朝晖在书房听了二女儿绘懿的哭诉，来不及跟书房里的岳父、大舅子打招呼，便闪出了房门，将自己带来的家将召了来。可临到面对着家将，他又说不出口为了何事，生怕一不小心，就让人知道镇国公的嫡长女为贼人所掳。便立时改了主意，吩咐道：“着人看紧程府的各个门房，没有我的手令，不许任何人进出。”

    家将领命而去。范朝晖便让绘懿指了大致的方向，孤身一人往后花园奔去。

    范绘懿却顾不了那么多，就又转身去了正屋。娘亲和舅妈正在那里长篇大套讲些家务人情语。绘懿便向娘亲和舅妈哭诉了姐姐被贼人所劫。

    程氏听了，吓得快晕过去。贺氏就赶紧叫了婆子家丁，又让人扶着程氏，一起往后花园赶过来。

    本来镇国公范朝晖自己一身功夫少有敌手，可以悄没声息地追到目的地。谁知程家那一群婆子家丁吵嚷嚷地跟在后面，也声势浩大的过来了，就让谢顺平主仆二人听见端倪，便先逃走了。范朝晖只来得及看见一黑一白两个背影，如惊鸿般往天边杳杳而去。

    范朝晖本待再追，就看见了依然晕迷在树底下的大女儿绘歆，便赶紧过去，数指连弹，将绘歆救醒了过来。

    范绘歆悠悠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爹爹担忧的神情，不由又惊又喜。却还未来得及跟爹爹说上话，妹妹绘懿却已大哭着冲了过来。

    “姐姐姐姐－－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绘歆只好无奈地拍拍一头扎在她怀里的绘懿，轻声哄道：“绘懿别担心，姐姐这不是没事吗？”

    绘懿却猛地将头抬起来，大声哽咽道：“怎么会没事？－－我看见，我看见，那贼人，将你，将你......”又象说不出来似的，就又低头扎到旁边爹爹的怀里哭起来。

    范朝晖从未和两个女儿如此亲近过，被小女儿绘懿一头扎在怀里，就僵硬了一下，便伸手将绘懿推到一旁的程氏怀里，又厉声道：“绘懿你胡说什么呢－－哪里有什么贼人？我过来的时候，绘歆走累了，正坐在树下歇息。你这个做妹妹的，不好好找人来伺候姐姐，居然胡言乱语。”又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等，接着道：“你要再胡说八道，家法伺候”

    绘懿吓了一跳，只呆呆地看着爹爹，眼眸深处，却有一股不服气的倔强蕴在里面。

    范朝晖向来精细，绘懿的神情并未逃过他的注视，却也只皱了皱眉，未再多说。

    程氏便放开绘懿，弯下腰将绘歆搀了起来，又关切问道：“有没有哪里不适？－－可是崴了脚？”

    绘歆心领神会，便攀着娘亲的胳膊慢慢站起来，细声道：“左脚有些疼，可能扭了筋。”

    程氏便叹息道：“一直以为你是个大的，更沉稳一些。谁知还是同小孩子一样，见了花园子就疯跑。”

    绘歆不好意思的笑了。

    一旁程家的仆妇下人先还以为真是有什么贼人进来掳了范家的大小姐去。谁知过来一看，大小姐衣衫整齐，眉目舒展，除了左脚微有些行动不便，并未有大家想象中的狼狈情形，便有一多半人信了镇国公的话，只当是二小姐不懂事，胡乱攀咬人。只有极少数聪明人知道此事有异，却是谁也不会说什么，都打算烂在心里。－－这范家的嫡长女要真是在程府出了事，程府的下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范绘懿被爹爹训斥了一顿，在人前抬不起头来，不由更怨爹爹偏心。明明姐姐就是被贼人掳了，虽说爹爹本事大，将贼人打跑，把姐姐毫发无伤地救了回来，可也不能睁眼说瞎话，硬说姐姐是崴了脚。可恨从来在人前装模作样的姐姐，这回也跟着爹娘一起骗人。范绘懿就极为委屈。

    程氏这次也没有如同往日一样去格外安抚绘懿。平日里她是偏疼绘懿一些，可是没想到绘懿会如此不知轻重，在这么多人面前说那些不着调的话，坏姐姐的名声。不说绘歆马上及笄礼在即，就算是那定了亲的关家，近来也一直催促他们家，要马上过大礼，将绘歆娶了过去。－－这要是传出去，别说绘歆不知道要担什么名声，就是对程家以后的女儿，也会有极不好的影响。那太子妃的娘家曹家的女儿，现在说亲就极为困难。京城里各家都极有默契地避免相看曹家的女儿。

    一行人就又回到程家的正屋。程老太爷便直接将程越兴叫过来，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地训斥了他一顿。

    程越兴和小程氏的生母，乃是程老太爷以前极宠的一个姨娘。程家的主母几年前过世以后，程老太爷也未再续弦。家里的几个老姨娘，也就小程氏和程越兴的生母最出挑。当年小程氏在范家生了范大爷的庶长子出来，小程氏的生母在程府一度骄横的了不得。

    可惜这流云朝的嫡庶之别最是分明。律法规定，那庶系的人要承家袭业，得等这家里所有的嫡系人马都绝了才有可能。平日里男人可以宠着惯着某个小妾或是某个庶子女，可是到了真正的利益关头，却是很少有人会为了小妾或者庶子女出头。原因无他，要摆平的方方面面太多，光靠男人那点子真心，却是不足以跨越律法上嫡庶的障碍。程越兴在程府也兴头过一阵子，却到底敌不过大哥嫡长子的身份地位。后来又听信妹妹的话，得罪了太子妃的娘家曹府，被打瘸了腿，在家里的日子是一日不如一日。这会子被父亲痛骂，也只低了头，在心里暗自寻思对方为什么没有依计行事。

    范朝晖在一旁听着程老太爷骂着程家的庶子，也未插言，自也听得出程老太爷其实就是避重就轻，要将这事糊弄过去算了。范朝晖便打定了主意，以后再不带两个女儿回程家。就算程氏、小程氏和原哥儿，以后都不许到程家来。既然程家做了初一，就别怪他范朝晖做十五

    程老太爷一直遗憾自己心爱女人生的孩子不得承袭程家的家业，便在平日里多有惯宠着他们，也未多让他们立规矩，以至让几个人都养成了无法无天的脾气性子。其实却是害了他们。

    程越文作为程家的嫡长子，一直被老太爷严格管束着，也早就看那庶出的几个不顺眼，只碍着老太爷，便也只让着他们。只等着老太爷一闭眼，就要将庶出的那几个儿子和他们的生母一起赶出府，让他们自过去，也出出他娘亲，还有大姐在范家被程家的庶女小程氏挤兑得怨气。

    范朝晖便懒得搭理程家的嫡庶之争，只叫人备了轿，连饭都未吃，便带着妻女回了范家。

    那东南象州营的征东将军谢顺平从程府后院翻墙而过，在镇国公范朝晖的家将封门之前便逃了出来。两人就回了在京城的谢家别院，一边收拾，一边让人去打听那范家嫡长女的未婚夫婿是何等样人。

    谢家在流云城也经营多年，三教九流都有涉猎。那吏部侍郎关家并不是显赫世家，平日里也有人与关家的下人交往密切。因此下很快就有打听消息的人回报。

    谢顺平刚洗过澡，正坐在桌边用些小食，那过来回话的是流云城的一个牙婆，正是谢家的线人，进来给谢顺平行了大礼，便报告了一个天大的消息，却是那范家嫡长女的未婚夫，关家大房的嫡长子关永常，其通房已有了七个月身孕。关家急着要让范绘歆进门，也正是要极力遮掩这件丑事，并且担心范家要是知道了，就要毁婚。－－若是妻子未进门，男方就有了庶长子，女方却是可以堂堂正正毁婚的。

    那牙婆交好的另一个婆子，正好前一阵子帮关家另买了小丫鬟，去服侍那位怀了身孕的通房，便从那婆子那里套出了这个消息。

    谢顺平听了就微微笑了，过几天范家嫡长女的及笄礼，一定极为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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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及笄 下

﻿    那婆子走了以后，谢顺平的小厮谢年过来收拾桌子。【无弹窗.】这小厮便是先前跟着他去程府后园装歹人吓唬范家小姐的黑衣人。那会子戴了人皮面具，掩盖了真实面目。现在除了面具，却是很平平常常，一旦掉到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人。

    谢年见公子只在灯下默默出神，想起刚才牙婆的话，便好奇地问道：“那关家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这样对待镇国公的嫡长女？”

    谢顺平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前的积雪，道：“这种人家，就算是通房有了孕，一般一贴药打掉就是了，万没有为了只老鼠，却要伤了玉瓶的道理。”

    谢年是谢家的家生子，对这些事情也并不陌生，便道：“公子以为，关家为何要如此做？”

    谢顺平沉思道：“想知道为什么，明天你去会会那关大公子，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谢年又问道：“程家的二公子那里还要联络吗？”

    谢顺平狡黠地一笑，道：“别管他了。再说，你不是假称是韩家的人？－－反正他也没有见过我们的真面目，这个黑锅，当然得由韩家背了。”

    两人便又计划一番，就各自行事去了。第二日晚间谢年回来，告知谢顺平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那边范家的人回了家，程氏就将绘懿禁了足，要等姐姐及笄的时候才能出来。

    范朝晖又反复向绘歆询问那贼人的言行举止。绘歆只觉得应该是外地人，长相普通，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范朝晖心知还得去拷问程越兴一番，才能知道真相。便先寄下不提。

    又过了几日，镇国公府范家嫡长女的及笄礼便到了。

    这日一大早，前来道贺的人家便络绎不绝的进了范府。

    这边镇国公和国公夫人就亲自出了正屋，将此次及笄礼的正宾－－令国公夫人黄氏迎进了专门为及笄礼搭建的东房。令国公夫人年高有德，又福寿双全，乃是各府里女眷有喜事时最爱邀请的长辈。只是令国公夫人平时不喜外出，一般的贴子，能推的就推了。却是要如范家这等家世，才能请得令国公夫人一动。

    众人在东房里分了宾主坐下，叙了寒温。

    五房的正室林氏也匆匆赶过来见自己的嫡母。令国公夫人最想有个女儿，却只连生了八个嫡子，还是令国公的一个妾室生了唯一一个女儿，令国公夫人也是自小就抱到身边，当嫡女养大的。

    看见林氏匆匆忙忙走进来，令国公夫人便赶紧道：“烟儿，你是有身子的人，可别和以往一样毛毛躁躁的。”

    林氏一手托着裙子，一手扶住丫鬟，边行边道：“母亲放心，女儿好着呢。”就走到了令国公夫人身边，又对大房的镇国公夫妇见礼：“见过大哥、大嫂。”

    程氏笑着扶了她坐到一边，道：“五弟妹多礼了。－－这次我们绘歆能请到令国公夫人做正宾，五弟妹还是出了大力的呢”

    林氏赶紧道：“大嫂言重了。－－这是绘歆投了我母亲的眼缘，可不关我的事儿呢。”又对令国公夫人撒娇道：“母亲您就说句话吧。”

    令国公夫人便呵呵笑道：“烟儿还象在家一样莽撞。－－也亏得嫁到范家这样的人家，媳妇也是当女儿一样看待，不然哪能让她如此放肆？”

    几人说说笑笑，极是融洽。

    外面就有人过来回报，说是辅国公慕容长青带着夫人曾氏和女儿昆宁郡主到了。

    范朝晖和程氏便对令国公夫人告了恼，又出去迎宾去了。那昆宁郡主听说了范家嫡长女的及笄礼，便死活跟着要过来，又主动要做范绘歆的有司，为她托盘。范家本早已定好及笄礼的有司，却拗不过昆宁郡主，又加上昆宁郡主比之前的有司身份更高贵一些，也就改了人选。对方听说是昆宁郡主主动，便也赶紧辞了去。

    昆宁郡主为了今日的盛典，仔细装扮了一番。大红的襦裙锦服，镶着天青色的细边，配上深红的红宝石头面。梳得整整齐齐的牡丹髻上，正中又插着一支赤金的翟鸟步摇，鸟嘴里叼着一块小巧玲珑的红宝吊坠，正正好好垂在郡主细白额头的正中，让八分颜色又多了两分雍容，气派不同凡响。

    众人见了昆宁郡主，都觉得眼前一亮。不仅美人丽色高雅华贵，且郡主一直言笑盈盈，两颊边的小酒窝若隐若现，并不让人觉得高不可攀，就都在心底里暗暗夸赞。

    另一边范四爷又引着关家的大公子关永常进来，先去给范太夫人见了礼，又过来见过了镇国公夫妇。关家的侍郎老爷和夫人是范绘歆未来的公公婆婆，倒也不便过来贺礼，便只让了关大公子过来。

    大夫人程氏还是几年前见过关永常一面。那时他还是个孩子，现在看去，却已经是个大人，两眼细长，长眉入鬓，极是生得好。身旁只带着一个身形微胖，容色黄，两颊有斑点的侍女。程氏便暗暗放了心，这样的人家，断不敢为难了她的女儿去。且女婿又生得好相貌，人品听说也不错，身边的侍女也容色普通，可见不是个好色的，以后还要靠着岳父做官，自是能善待女儿一辈子。

    一时宾客都来齐了，正宾令国公夫人便叫了开始。

    那范绘歆便穿了朱红色锦边的童子服出来，梳着两个丫髻，和旁边烁烁其华的昆宁郡主比起来，显得格外朴素无华。

    关永常在宾客位置看见了自己未婚妻的模样，极是失望。虽说父母也都跟他说过，纳妾纳色，娶妻娶贤。这正妻之位，一定要是家世合宜的女子。他们家能聘到镇国公的嫡长女，完全是高攀了。却还是难免暗地里在意未婚妻的长相。

    而且虽说同伴们都羡慕不已，对于一向心高气傲的关大公子来说，这也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耻辱。明面上还要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让人都觉得他关永常能娶到这个妻子，完全是三生有幸。就是这样一种微秒的逆反心理，让他默许了通房私下的小动作，又帮她遮掩，直到肚子大到遮盖不住的时候。父母原是要将他的通房一尸两命的打死了事，是他用自缢相威胁，才保下了自己的女人和骨肉。－－他就是打算等范绘歆嫁进来后，生米煮成了熟饭，便要将庶长子（女）推到她面前，她就是心里再恼也得受着。势必要一下子打消她的气焰，才能让自己真正做了一家之主。

    谢顺平坐在关永常旁边的位置。这位关大公子失望的神情，丝毫没有逃过谢顺平的眼睛。谢顺平只在心里轻哼了一声：有眼不识金镶玉，这种脑子进水的公子哥儿，也只配一辈子跟丫鬟们混，哪有那么大福气娶到绘歆这样的女子？

    范绘懿坐在大房主位那边，眼神儿就不断往宾客席那边飘。谢顺平的样子第一个入了她的眼，旁边那位姐姐的未婚夫也不错，只是比谢公子还差上一截。就不断往谢顺平那里偷眼看过去。

    谢顺平便觉得有人在窥探他，心念电转之下，只瞥见主位那边绘歆的二妹，正眼神飘忽的往他们这边看过来，便皱了眉。只是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谢顺平就端过一旁小茶几上的盖碗茶，一手揭开盖子轻轻吹了吹，然后放下盖子，在那茶碗上轻轻叩了两下。旁边站在他身后的小厮谢年便知道是要动手的意思。

    而堂上正中，范绘歆的及笄礼已经进入到三拜的阶段。她换了一身白色羽纱为底，天水碧云锦为面的窄袖掐腰一体式长裙礼服出来。头上戴着的镶满金刚石的钗冠，却是大大的一圈，围在高高挽起的髻上，立时便不同起来。

    这一身裙装和头上的金刚石钗冠都是四婶婶安氏送的。那长裙从腰里那里束紧，裙子里面衬的硬硬的衬布，又用细巧的小铁丝做成铁圈，将内裙撑起。底下的长裙便从上到下慢慢蓬起来，裙上又斜斜地坠了一个又一个小巧的蝴蝶样的花坠，竟是端庄俏丽，兼而有之。堂下的宾客也都啧啧称赞，连昆宁郡主看见那新式样的长裙和钗冠，不由都眼红起来。绘歆也极喜欢这套服饰，只可惜四婶婶除夕的时候伤了手，四叔让她在屋里歇着，并没有出来参加绘歆的及笄礼。却是未能看见众宾客惊艳的样子。

    那关大公子直到看见未婚妻的这套装束，才微微失了神。就那通身的气派，显得其人的容色如何，都完全不重要了。身后站着的那名微胖的侍女脸色便有些变了，之前还一直抿着嘴微笑着，一抬眼看见范大小姐换了衣裳出来，自家的公子便看呆住了，不由心生怨气，就在后轻轻拧了关大公子的后背一下。

    这边谢年接到公子的暗示，正要动手，便看见那侍女正微微向前倾身，拧在关大公子身上。正是天赐良机，都不用他自己绞尽脑汁找机会了，谢年便抬手往那侍女身后挥去，劲风过处，那侍女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便不由自主地往前面扑去，就正好磕在关大公子椅背上。谢年功力颇深，这一下用上了内劲，连普通壮汉都受不住，更何况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只听那侍女便当堂惨叫出来。

    堂上众人都被吓了一跳，皆向关永常这边看过来。关永常之前感觉到那侍女在背后拧他，正故意不理她，和她耍着花枪。结果不一会儿就觉得一股大力袭在自己椅背上。回头一看，却是自己的侍女，一头撞过来，趴在椅背上，因为怀孕而容色稍减的小脸正极度扭曲痛苦得看着他。

    旁边的谢年就大叫起来：“哎呀她流血了她的裙子里出了好多血”

    那侍女便吓坏了，抓住关大公子的衣袖就哭喊道：“公子公子快救救我救救我们的孩子”

    众人一片哗然。今日来的人都知道那关大公子是范家嫡长女的未婚夫。此次前来观礼，也是坐在贵宾的位置。之前大家都没有注意关大公子带着的其貌不扬，身形微胖的侍女。现在看来，原来不是胖，而是身怀六甲了。坐得比较近的几家就纷纷站了起来，退到一边去了。

    谢顺平倒是唯恐天下不乱，就对关大公子关切地问道：“关大公子，看来你的侍女快生了。－－要不要让范家给你找个空屋子，请个稳婆过来接生？”

    关永常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为人执拗，并无变通急智之才。他的这个通房平日里很是温柔和顺守规矩，只不知为何今儿非要跟过来。他实在拧不过通房的软磨硬泡，就瞒着家里人，将她带了出来，说是想看看关家未来的主母是什么样子。关永常觉得就半日的功夫，谁也不会注意一个婢女，便也没有太当回事，只大咧咧地带她过来了。谁知居然就在人家的及笄礼上出了事。

    想到此，关永常便对谢顺平呵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要生了？这种话也是你一个男人说得出来的？”

    谢顺平便装作无奈地看了一眼那正捂着肚子，快要坐到地上去的侍女，低声道：“关大公子，人命关天，还是赶紧找人的好。”

    这边的混乱，堂上堂下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那作为正宾的令国公夫人气得浑身抖，只斥道：“没有规矩没有规矩－－还不赶快打出去”

    镇国公范朝晖便阴着脸，对着门口的管家点了点头，那管家便带着外面的两个婆子冲进来，架了那侍女就要拖出去。

    关大公子便抬手阻止道；“她是我的婢女，你们要将她带到哪里去？”

    那侍女也吓得魂飞魄散，只大喊道：“我有了公子的骨肉你们不能这样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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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拜会 上

﻿    古代言情

    站在一旁的范府管家便啪的给了那关家的侍女一个耳光，斥道：“不过一个奴婢，也敢在主子面前胡言乱语”

    那侍女的半边脸便立刻肿了起来。

    关大公子就觉得这耳光是扇到了自己脸上，越发觉得范府是狗眼看人低，连个奴才都能在他这个范家未来大姑爷面前作威作福，便伸手拽过那侍女，对范府的管家怒道：“她是我的人－－你们主子都没有发话，还轮不到你这个奴才作主”

    前来观礼的人等都被关大公子的“大义凛然”惊得目瞪口呆，却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胆大妄为，没有脑子的人。妻子没过门，他让通房有孕就是他不对，居然还敢带着通房过来参加未婚妻的及笄礼，那范家被这一巴掌抽得，可真是结结实实。

    周围心思灵活的人，便立刻知道范家和关家的亲事算是做不得准了，就开始盘算自家是否有适龄的子侄，要赶紧找了人过来提亲。关家那种人家，果然是上不得台面。天大的机会，生生被个白痴儿子糟践了去。

    那镇国公便从堂上走了过来，立到关永常面前，一抬手便扇了他两个耳光，厉声道：“两家亲事，就此作罢－－给我滚”

    关家带来的丫鬟婆子本来大都等在外面，现在看见小主人在里面闹得不象话，只好纷纷过来，抬了那血越流越多的通房先出去了。

    关大公子被镇国公两个耳光扇得找不着北，立时便俊脸肿得象猪头，便也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谢顺平在旁就背了手，劝镇国公道：“国公爷仔细手疼。－－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谢顺平的小厮谢年在一旁便躬着身，倒退着也出去了。

    屋里的人就都看向了站在堂上的范绘歆那里。

    孰知范绘歆只镇定地对在堂下发怒的父亲道：“还请爹爹到堂上来，女儿的及笄礼尚未完成。”

    范朝晖定定得看了她半晌，便哈哈大笑道：“处乱不惊，临危不惧，不愧是我范朝晖的女儿”

    众宾客也立时对范绘歆刮目相看起来。

    只有谢顺平一点都不惊讶，只笑着招呼了周围的人都坐下，一起看着堂上的范绘歆一步步完成了及笄礼，又听得她略微低沉的嗓音一字一句道：“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礼成之后，范家如没事人一般，便招呼宾客入席用酒。范绘歆更是言笑盈盈，招待席上的女宾。这次来的长辈们，无不夸赞范家的嫡长女确是有名门风范。

    众宾客们看了一场热闹，都觉得意犹未尽。在外院开席的男宾们就又在席上说起这事儿。谢顺平在一旁便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扯到关家身上。一时席上的人都感慨：女儿的婚事，还是门当户对最重要啊。否则，不管是高嫁，还是低嫁，都有数不清的麻烦。又都觉得娃娃亲真是定不得。

    谢家在流云朝是望族，又在东南象州数代经营，如今和西南的韩家，北面的范家，是流云朝三大顶梁柱。席上的人也奉承谢顺平不绝。

    一时席散之后，宾客也都纷纷告辞而去，只有一些亲戚和有心交结的人留了下来。

    镇国公范朝晖就让谢顺平到客院歇息。谢顺平也想和范家的人多亲近亲近，便应了。

    到下午的时候，谢年从外面匆匆赶过来，对谢顺平耳语道：“关家的通房没了，只留下个男婴。那关大公子被关侍郎打了一顿，关到祠堂去了。”

    谢顺平皱眉沉思了半日，便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回去再说。”就去镇国公那里辞了行。

    慕容家的辅国公和夫人也要告辞离去，无奈昆宁郡主慕容宁非要去四房的风华居看看四表嫂。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大夫人程氏就有些心不在焉的。见昆宁郡主任性起来，也有些烦躁，只是在辅国公夫人面前尽力忍耐。

    昆宁郡主察言观色，也知道大夫人今日不顺心，便道：“大表嫂不用忙。宁儿自己去就可以了。－－自从上次在宫里知道四表嫂伤了手腕，宁儿就日夜悬心。这次都到了地儿了，还不去看看，却是也太不知礼了。”又给大夫人福了一福：“还望大嫂原侑宁儿任性妄为。”

    大夫人程氏看昆宁郡主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便打算差个婆子带了她去四房的风华居。

    这当会儿大房的张妈妈就进来回话说，关家的关侍郎和夫人过来赔罪了，正在门房等着。

    大夫人便怒从心头起，现在的范家，早已跟关家不可同日而语。关家不好好珍视这个机会，反而让个下溅的通房丫鬟出来打范家的脸。看来关家的官是做到头了

    想到此，大夫人便忍了气，改了刚才的主意，和善道：“没看我这儿正陪着客吗？－－让他们先等着吧。”又对昆宁郡主笑道：“郡主是贵客，怎么能怠慢呢？”就起了身，挽了慕容宁的手，带着一堆丫鬟婆子，往风华居那边去了。

    安解语这一日哪儿都没去，就窝在自己的院子里跟则哥儿和纯哥儿厮混。则哥儿和纯哥儿拉开小把式练了一套拳，把安解语看得直乐。

    范朝风午后席罢才回了院子，就跟安解语讲了今日及笄礼上的风波。

    安解语听得心醉神驰，只恨自己没有在堂上亲眼目睹这个热闹，便很埋怨了范朝风一番。

    范朝风就笑道：“你一向不喜欢凑热闹的。如今却是变了，多了很多的烟火气。”

    安解语便推了他一把，道：“你就说我变俗气了呗。－－什么烟火气。当我是烧火丫头呢。”

    范朝风看她笑语嫣然，忍不住就拉过她亲了一下，抵着她的额头道：“有烟火气才好呢。让人觉得踏实。”

    安解语便环抱着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怦怦的心跳，正想说些什么，一个小小的小人便扑了过来，抱住他俩的腿，急着道：“则哥儿也要抱则哥儿也要抱”

    范朝风便一弯身将则哥儿高高地举了起来，逗得则哥儿咯咯大笑。

    一家三口正疯闹着，阿蓝便在外屋的帘子处回话道，大房的大夫人带着慕容家的昆宁郡主过来探望四夫人了。

    范朝风便抱了则哥儿，对安解语道：“我带着则哥儿去娘那里待一会儿。你敷衍她们两句就行了。”说罢，就从后院溜走了。

    安解语只觉得范朝风的态度有些奇怪，倒也没有多想，就收拾了收拾，准备见客。

    这边秦妈妈领着大夫人和昆宁郡主进了院子。

    安解语站在门口，笑迎贵客。

    慕容宁只看见一个妇人站在风华居的台阶上，一身烟青色的衣裙，头上只插着一只碧玉钗，站在台阶的阴影下，那脂粉未施的脸上似乎发出一层莹白的玉光，让人不可逼视。

    大夫人便领着慕容宁上了台阶，给等在那里的四夫人介绍道：“四弟妹，这是昆宁郡主，慕容家的表妹。”

    安解语晓得范太夫人娘家就是姓慕容，便知道是范朝风舅舅家的女儿，就望着慕容宁笑道：“天下间竟然有这样标致的人儿，今儿我也算见着了。”

    慕容宁也赶紧道：“四表嫂见笑了。－－四表嫂天人一样的人，才不是宁儿能比的。”

    安解语便携了她的手进了屋子，又道：“昆宁郡主太过谦了。－－如昆宁郡主这样，相貌家世无可挑剔的人儿，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望尘莫及的”

    程氏便在旁笑道：“你们俩都是好的。一见面就如此相得，把我这个大表嫂都比下去了。－－可见注定是要做姐姐妹妹的，实是有缘分。”

    安解语到此异世已颇有时日，日渐熟悉这里的人说话行事的套路，也颇多了几个心眼子。现在听了大夫人程氏话里有话，就赶忙道：“瞧大嫂这话说得。大家伙儿都知道，我出身不如大嫂多了，又行事粗糙，哪能攀得上跟郡主那么高贵的人做姐妹？－－还是大嫂系出名门，又妥当周全，要说能跟郡主这样的人儿做姐妹的，还是只有大嫂配得上。我们不过是烧糊了的卷子，做个陪衬罢了。”

    慕容宁便在一旁抿了嘴笑道：“两位表嫂太过谦了。大表嫂自然是个好的，四表嫂也不差。－－不然，我四表哥也不会就娶了四表嫂了。”

    说完，慕容宁又微微欠身道：“宁儿前几年生了重病，不得不去外面养病。却是错过了四表哥和四表嫂的大婚，失礼之处，还望四表嫂见谅”

    安解语赶忙拦了她道：“郡主太客气了。－－这生了病可是没法子的事儿。”

    慕容宁就含笑点头道：“就知道四表嫂是个好的，跟四表哥如今琴瑟和谐，也是四表哥的福气。”又红了眼圈道：“当日听到四表哥的事儿，宁儿如五雷轰顶，一下子就病的起不来床了。”

    慕容宁说完，便直视着安氏的眼睛，并不退缩。

    安解语听着这话不象，便没有再接茬，只端坐在一旁冷眼看着。

    一时堂上就静下来。

    这边程氏只好出言道：“说起当年的事儿，也是一团乱麻。－－当日四弟和昆宁郡主谁不说是一对金童玉女？只可惜造化弄人，昆宁郡主重病在身，四弟又被流言所困，也只得这样了。”又好象才刚刚醒悟过来，便捂了嘴道：“都怪我多事，却是提这些陈年往事做甚。四弟妹如今和四弟神仙眷侣一般，应该不会怪我多嘴吧？”

    安解语只觉得屋里的地龙烧得太热，就拿了一旁被则哥儿翻出来的羽扇慢慢扇着，不紧不慢道：“我倒是无所谓。只是大嫂这话也忒不像了，昆宁郡主好好的姑娘家，却被大嫂说得跟人有了私情似的。－－让人知道了，郡主以后可怎么嫁人呢？“

    程氏语塞。

    慕容宁已眼泪汪汪地站起身给安解语行了大礼，哽咽道：“宁儿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只是四表嫂不畏流言，嫁与四表哥，不仅是救了四表哥的命，也是救了宁儿的命。－－宁儿叩谢四表嫂的大恩大德”说着又要下拜。

    安解语就让阿蓝上前扶住慕容宁，又道：“郡主实在是悲天悯人，菩萨心肠。我既是你四表哥的妻子，这些不过是份内之事。没有个妻子为丈夫尽力，却让外人来道谢的礼儿。－－昆宁郡主大家出身，又饱读诗书，熟知礼仪，自是比我这小门小户出来的人更是懂得这些。”

    慕容宁未料到四夫人居然也会绵里藏针，给了她一个不大不小的钉子碰。只是慕容宁也有些急智，忙顺着阿蓝的扶持站起身来道：“还是四表嫂看得明白。倒是宁儿糊涂了，一听四表哥有难，就把什么都忘了。－－宁儿不知轻重，以后还望四表嫂多多提点。”

    安解语只笑眯眯道：“你们表兄妹情深，也是有的。”一副贤良大度的样子。

    慕容宁的奶娘赵妈妈也在旁帮腔道：“当日我们郡主也是病重，只怕耽搁了四公子的终身大事，便主动出外避嫌。现在病好了，才回到京城。”

    这话安解语要还是不明白，就是个傻子了。心里恼恨范朝风不说清楚就溜了，单留自己一个人应付这个找上门的青梅小表妹。

    便只腹诽道：是，你表哥的耽美病刚好，你的百合病就痊愈了。还真是天生一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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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拜会 下

﻿    古代言情

    程氏本打着激怒安氏的算盘，知道这安氏自打中毒醒过来后，就性情大变，动辄便要跟人大闹一场的。却没想到安氏倒是长了本事，也知道动口不动手了。便在一旁岔开话题道：“我们来了这么久了，四弟妹可知四弟什么时候回来？”

    果然慕容宁就又问道：“怎么四表哥经常都不在家的吗？－－今儿还在东房及笄礼的地方还见到四表哥来着，还以为四表哥会在家呢。”一副失望的样子。

    安解语恼恨范朝风什么都不说就将这烂摊子扔给她，便将他卖了，只故意道：“今儿本来是在家的，听说表妹要过来，就有事先走了。”

    慕容宁就两眼含了泪道：“四表哥果然还在怪宁儿。－－可是宁儿真的是不得已”

    安解语立时被表妹强大的脑补噎得说不出话来，那抓着羽扇的手就无意识地揪着扇子上的羽毛。

    阿蓝在旁看见好好的一柄扇子，没有毁在则哥儿手里，却在四夫人手里七零八落了，就有些着急，知道四夫人心里极不爽快。

    那边秦妈妈就过来陪笑道：“见过大夫人、四夫人、郡主。”

    安解语便问道：“何事？”

    秦妈妈道：“奴婢想问问四夫人是不是打算请大夫人和郡主留下来用饭。－－若是，我们也好要准备了。”

    安解语眼前一亮，便对着另外两位笑道：“哎呀，看我这记性，跟大嫂和表妹相谈甚欢，都忘了这茬儿了。两位不如留下吃顿便饭？－－我们四爷托人从东面弄得好鲜的冻螃蟹。解了冻，蒸上一笼，也是冬日里佐酒的好菜呢。”

    大夫人程氏才看见天色不早了，又担心大女儿绘歆，自及笄礼后，她就没有空去好好安抚安抚她，只在这里跟着昆宁郡主瞎混，自己也觉得没意思起来，就赶紧道：“四弟妹不用忙了。我们一家人，平日里都在一起吃饭。今儿你们四房要单开了小灶，娘吃饭的时候看不见则哥儿，可不生吞了我。”又起身道：“郡主，今日事多，劳烦了郡主一日，累着郡主了。不如去翡翠轩歇息一会儿？－－让人再去问问辅国公和夫人，不如一起就在我们家用晚饭吧。”

    慕容宁本想留在四房用饭，等四表哥回来。可看着大表嫂不热衷的样子，四表嫂又滑头，就有些拿不定主意。

    旁边慕容宁身边的赵妈妈就劝道：“我们国公爷和夫人还在元晖院等着呢。郡主不如改日再来看四夫人吧。”

    慕容宁无奈，只好应了，和大夫人程氏告辞而去。

    等人走了，安解语气得回内室拿着大迎枕扔到地上，又踩了几脚，便叫了阿蓝过来道：“去给我把四爷找回来。”又叮嘱道：“你一个字都不准跟他说。带了秋荣和周妈妈一起过去，在太夫人那里照看则哥儿。”父母要生隙，自是不能让孩子看见。

    阿蓝不敢劝，只去了一旁的院子叫了秋荣和周妈妈，一起去到太夫人的春晖堂。

    大夫人程氏这边送走了慕容家的一群人，才有空去大女儿绘歆的一尘轩。

    绘歆的两个大丫鬟英娘、楚娘，还有绘懿的两个大丫鬟丽娘、孟娘，都在一尘轩正屋的门口候着。

    程氏便知二女儿绘懿也在姐姐这里，心里稍微有些欣慰，看来前儿一番管教没有白费。便做了手势，让正要掀门帘通传的英娘不要做声。

    英娘便只帮大夫人拉开门帘。跟来的婆子丫鬟俱都守在门外。

    程氏进了屋子，却未在大厅里见到人。只在东面的暖阁处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便知道姐妹两个躲着去说悄悄话了。就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暖阁前的门帘处，听着两人都在里面说些什么。

    就听见绘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姐姐，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都听了没有？”

    绘歆道：“我当然在听。”

    绘懿便有些气鼓鼓道：“你就忙着写你的字，哪有听我说话？－－你的字写得够好了，不用还要练吧？娘又要说我的字不如你了。”

    程氏听了，似乎能看到绘懿嘟着小嘴，一副委屈不甘的样子，不由笑了。

    绘歆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程氏却没有听见。

    只听见绘懿咯咯笑起来：“姐姐真坏－－你说嘛，那谢公子是不是今日宾客里面最出色的？”

    绘歆停顿了一会儿，道：“谢公子是爹爹的贵客。你这样说他，却是不太恭敬。”

    绘懿撒娇道：“我知道嘛这不就在你这里说说。别人又不会知道。”又促侠地对绘歆道：“我知道姐姐的眼里只有姐夫，谢公子再好，都入不了姐姐的法眼。”

    绘歆的声音有些沙哑压抑：“妹妹再说，姐姐可就恼了－－哪里有什么姐夫？妹妹今日难道没有听爹爹说过？两家亲事，就此作罢”

    绘懿便满不在乎道：“爹爹不过是随便说说的。张妈妈说过，我们这种人家，定亲可是大事儿，哪能说定就定，说罢就罢呢。”

    绘歆像是终于恼了：“怎么妹妹认为，今日出了这种事，姐姐还能嫁到那关家？”

    听到这里，程氏便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绘懿正要说话，看见娘走了进来，便闭了嘴。

    程氏便对绘懿道：“看来前日的禁足，还没有让你长记性。－－看看你今天做得事，说得话，可合你大家小姐的身份？”

    绘懿果然就嘟了嘴道：“娘也偏心了。－－谁也不疼我。我不要你们管”便要跑出去。

    程氏便对外面厉喝一声：“给我把二小姐送回无尘轩去没有我的话，不许放她出来”

    绘懿就哭着跑了。

    绘歆头一次没有为绘懿说情，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

    程氏看着绘歆懂事的样子，不由越想越心酸，那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绘歆本来一直强忍着。她虽比一般人要强一些，可也只是个半大的小女孩，从未经过这种事，见到娘亲哭出来，绘歆一直忍着的泪水终于也流下来了，就一头扎到娘怀里，哭得天昏地暗。

    娘俩儿抱着哭了一会儿，觉得心里一直堵着的那股气像是随着泪水都倾泄出来了，就都觉得好受了些。

    绘歆到净房里胡乱擦了把脸，便端了水出来，亲自服侍娘亲重新梳洗。

    程氏也就由得她忙碌。

    等两人终于收拾齐整，互相看看，都是红肿的眼睛。绘歆这里连脂粉都没有，只好让守在外面的大丫鬟尘香去元晖院取了些脂粉过来，又给大夫人拿了套衣服过来换上。

    程氏便揽了绘歆坐在身边，低声对她说：“绘歆，都是娘的错。娘对不起你们姐俩儿。”

    绘歆忙道：“娘这么说，女儿真是无地自容了。女儿不能孝顺娘亲，却让娘亲为女儿担惊受怕，还受人羞辱，是女儿不孝才是。”

    程氏见绘歆如此懂事，越发觉得有些羞惭。这许多年来，自打她确认了自己两个嫡子夭折的真相，那心思就再也没有放在两个女儿身上。她也曾想过要告知国公爷，可国公爷对那位的盛宠打消了她的念头。更何况她要的是以命偿命，国公爷虎毒不食子，自不会让她如了愿。便只靠自己谋划，有意让那两位得瑟了这么多年，却是要让她们觉得希望近在咫尺的时候，再给她们雷霆一击－－现在好不容易成了一半，只是不知道最后能不能瞒得过国公爷去。

    只是两个女儿也是她的骨肉，她却是过于忽略了她们。

    绘歆幼年就订了亲，她这个做母亲的，却丝毫没有去真正查访那关大公子的人品行事。若不是今儿这事闹出来，绘歆真的嫁了过去，还不知道要被那关大公子如何挫磨。

    绘懿更是被误了许多，她本身性子就比较浮躁，又有个行事有度的姐姐珠玉在前，免不了心心念念，处处要和姐姐争。须知这个世上，以后只有她们两姐妹是真正的骨肉亲人。若是她的谋划瞒不过去，她们会既没有了母亲，又和父亲生了嫌隙。若她们两个再不能互相扶持，以后的日子却是难过得很。－－程氏第一次对自己以前的谋划动摇起来。

    想到此，程氏就更内疚了，只看着绘歆道：“绘歆，你是娘的嫡长女，也是你爹爹最疼的孩子。－－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着跟你爹爹站在一边。就算是已经嫁了人了，也要记得。若惹恼了你爹爹，你的日子就难过了。”

    绘歆不明白娘为什么会这么说，只睁大了一双刚刚被泪水洗过，越发黑白分明，如秋水澄空的眼睛，不解地问道：“娘怎么这么说？－－女儿当然会站在爹爹一边。无论爹爹以后做什么，女儿总会支持爹爹的。”

    程氏就欣慰地笑了：“你知道就好。－－以后若是娘和你爹爹有了争执不合，你也要记得站在你爹爹那边。不用管娘。娘有自己的安排。”

    绘歆更是不解：“娘越说越过分了。－－娘怎么会和爹爹不合？”

    “难道你觉得娘和爹爹不会有争执？”程氏反问道。

    绘歆肯定地说：“外面的人都说娘和爹爹是神仙眷侣。女儿也从未见过娘和爹爹吵过嘴。无论何事，爹总是让着娘，娘也是处处为爹爹着想。”又把头靠程氏肩上，神往道：“女儿只希望，以后女儿嫁了人，也能如同爹和娘一样，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程氏泪流满面，只抱紧了绘歆道：“好女儿，你以后一定能过得比娘好。－－你放心，娘一定再给你择一户好人家。那关家，不嫁也罢。”

    绘歆点点头，舒了一口气道：“娘这么说，女儿就放心了。”又正色道：“女儿虽是孝顺，可也不会盲从。－－若是娘执意要守旧诺，将女儿嫁到关家，女儿是宁死不从的。”

    程氏便抚着她的头，赞道：“我的绘歆，最是有主意的。”又对她托付道：“你妹妹有些莽撞，不过心地并不坏。你是姐姐，若是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看在娘的份上，要多照应她。”

    绘歆就皱了皱眉道：“娘，一味忍让只会让妹妹越来越无法无天。我看还是要真的管教管教她才是。”

    程氏便道：“这你放心。娘会请个懂礼仪的女师傅回来，好好教教她的。”

    两人又闲话一番，绘歆今日闹了一天，精神高度紧张。这会子程氏过来安慰了她一番，就不由放松下来，又偎在娘身边，觉得温暖而踏实，便慢慢睡过去了。

    程氏便将她放到暖榻上，又轻轻拿了床绣被给她搭上。暖阁烧着地龙，一点都不冷。

    外面就叫了绘歆的丫鬟英娘和楚娘过来。程氏便吩咐她们好好看着大小姐，又让她们等大小姐醒了，便去小厨房给大小姐端吃的过来。这边张妈妈就叫了人先去小厨房预备着。

    太夫人的春晖堂这边，晚饭却是只有太夫人带着则哥儿和国公爷，以及五房的夫妇两个一起吃饭。

    大夫人程氏早就遣了人过来对太夫人这边说了，程氏和绘歆、绘懿姐俩儿都不过来吃饭。

    范四爷本来陪在太夫人这里。不过之前四夫人安氏托人将他叫了回去，说是有要事。结果四爷一去就不复返。

    太夫人一边看则哥儿吃饭，一边调侃道：“则哥儿，你的爹娘都不要你了。将你一人扔在祖母这里。”

    则哥儿小小的心思里，便琢磨起爹娘是不是躲起来吃什么好吃的去了。

    谁都不知，正被各人猜测的范四爷，此刻正头顶一个装满水的铜盆，膝盖下垫着一块木制搓衣板，跪在自己卧房里的樱桃木雕花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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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意外 上

﻿    古代言情

    再说安解语自那郡主表妹走后，就一直气愤愤地躺在床上，连晚饭都懒怠吃。

    范朝风被她诓了回来，看见妻子柳眉倒竖，气得通红的脸，也知道这次是真生气了，便软语温言求了好久。

    安解语只恨恨道：“你不用唧唧歪歪像生儿。要是嫌了我们娘儿俩，想休妻另娶，我也不会拦着。－－只将你的身家财产分我一半，我就带着则哥儿走人。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范朝风听她说得不像话，便捂了她的嘴，不悦道：“你倒是说说，你还想嫁给谁？”

    安解语拉下他的手，啐道：“我再嫁给谁，关你什么事？－－你的接盘女都上门挑衅来了，还不能让我自己找一条生路？”

    范朝风听着迷糊：“什么接盘女？－－你从哪里听来得这些歪话？”

    安解语气结，一不小心，就将她前世里看到的流行词说出来了，便侧了身，靠在床头的大迎枕上。－－以前床上两个姜黄色绣白色玉兰花的大迎枕并排放着，可先前安解语发脾气，扔了范朝风的那个迎枕到地上，又踩了几脚。方才秦妈妈进来，都给收拾出去了。

    两个人就在屋里僵持着。

    范朝风坐在床沿，侧头看着安解语玲珑的背影蜿蜒起伏，却如玉笼冰罩一般，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气势，便叹了口气：“今儿没跟你说清楚，就将你一个人丢在家里应付她们，是我不对。”又轻轻探手出去，搭着她的肩膀摇了摇，“你别生气了。”

    安解语便转过身来，恼道：“你不想应付她们，就丢给我。这也罢了，你总得跟我说清楚是为什么吧。”又转身拿枕头旁的帕子在眼角抿了抿，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范朝风就有些尴尬，道：“一时着急。没有想周全就先走了。－－确是我的不对，我给娘子赔礼了。”说着，就站起身来对安解语一揖到地。

    安解语得理不饶人：“作个揖就行了？－－要是作揖有用，要捕快做什么？”

    范朝风无奈，只好继续求道：“娘子不会为了这等小事，就要将为夫关进大牢吧？”

    安解语便道：“要我原谅你，可以。你得拿出诚意来。”

    范朝风见她终于松了口，如获至宝：“没问题。你说怎样就怎样。”

    躺在床上生气的安解语便眼珠一转，转身问他道：“怎样都行？”

    “怎样都行”范朝风答得斩钉截铁，生怕说慢一些，安解语就改主意了。

    安解语便去净房拿了一个铜盆，装满了水，就要端出来。

    一直跟在安解语身后，看她要干什么的范朝风便赶紧几步上前道：“小心又伤了手。－－让我来吧。”便接过装满水的铜盆，又问道：“放到哪儿？”

    安解语的手早没事了，只为了省事，天天还是绑着帕子，也好少些人来客往的麻烦。

    听见范朝风问得实诚，安解语忍着笑，只板着脸道：“放到卧房去。”

    范朝风便一手端起铜盆，一手扶了安解语，出了净房。

    到了卧房，安解语又出去找了阿蓝，两人嘀咕几句。片刻的功夫，阿蓝便亲去浣衣院取了个木制的搓衣板送进来。

    安解语便让阿蓝守在正屋的门口，谁都不让进。自己就右手抱着搓衣板，绕过暖阁，进了里面的卧房。

    范朝风坐在床沿，对着那盆水发呆，一时又忍不住浮想联翩，心里就有些发热，便起身宽了外衣。

    安解语进来看范朝风只穿着白色中衣，不由皱了皱眉道：“你脱衣服做什么？”

    范朝风就有些讪讪地：“我看娘子要水......”

    安解语又好气又好笑，只还是板着脸道：“要水就要脱衣服吗？－－真不知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范朝风又赶紧过来接了她手里的搓衣板，还好奇地看了看，却是个从未见过的物件，便问道：“这是做什么的？”又瞧了瞧，不屑道：“不过是松木做的。都如此破旧了，还要它做甚？”只拿着搓衣板翻来覆去地看，接着讨好妻子道：“解语，你要喜欢这物件，赶明儿我让人用金子打个一模一样的给你赏玩。－－你不是最喜欢金子么？”

    安解语实在忍不住，转身笑得一抖一抖的。

    范朝风莫名其妙。

    安解语笑够了，才转身正色对范朝风道：“现在拿出你的诚意，证明给我看，我就信了你。”

    范朝风便点头：“你说吧。要怎么做才能原谅我。”

    安解语便坐在床沿，一本正经地说了那装水的铜盆和木制搓衣板的特殊用途。

    范朝风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有些恼。可一看安解语有些促侠的神情，还有她嘴角那股若隐若现的笑容，就忍不住都依了她。－－古人烽火戏诸侯，才能引得佳人一笑，他范朝风不过是跪个搓衣板而已。反正也没人知道。就当是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者了。

    想到此，范朝风便拖过搓衣板，摆在床前，就直直地跪了下去，又一手拿过装满水的铜盆，随意往头上一放，居然甚是稳当。

    安解语本想看范朝风的笑话，让他被铜盆里的水淋个透心凉才好。可惜人范四爷功夫练得好，就算言谈间左顾右盼，居然仍是滴水不漏。安解语不由叹服。

    范朝风只小心翼翼地细瞧安解语，见她终于没了那股郁郁的神情，连笑都是直达眼底，舒畅快意，便知道她是真的消气了。不由长舒一口气。－－安解语这个姑奶奶有多难缠，没人比范朝风更清楚。就很庆幸今日只小惩一番就过关了。

    安解语看范朝风歉意甚诚，也见好就收。又琢磨着是不是要真的打造一个金的搓衣板过来。这样的话，以后范四爷要再犯了错，再跪搓衣板，也不会辱没了他的身份。－－不是都说“男人膝下有黄金”么？乃们看看，这搓衣板可是十足真金

    范朝风就将铜盆、搓衣板等物放回了净房，以后自会有人收走。

    安解语便对范朝风福了一福，道：“今儿让四爷受委屈了，妾身给四爷赔不是。”

    范朝风就笑了，拉了她一起坐到床头，又将她圈在怀里道：“居然能见到解语赔不是，真是盘古开天地的第一遭了。”

    安解语倒是深谙夫妻之间打一巴掌，再给个红枣的花枪之道，就笑道：“我如此胡闹，四爷也不生气，还陪着一起胡闹。－－我要还不知道你的心，就是个呆子。”

    范朝风未料到安解语领会了他的一片深意，不由感动，紧紧搂了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解语就又调侃道：“四爷也是亏大了。今儿要是留在家里待客，四爷不仅不用跪搓衣板，而且还可以和自己的青梅小表妹叙叙旧，谈谈理想人生什么的。”

    范朝风想起早上慕容宁那哀怨忧愁、欲说还休的眼神，不由生生打了个寒战，忙道：“娘子饶了为夫吧。为夫倒是宁愿日日跪搓板。”又想起一事，问道：“什么是理想人生？”

    安解语便胡乱解释道：“就是成亲生娃。”

    范朝风不满：“解语不是我说你，以后你再这样口无遮拦，小心吃大亏。－－我和慕容宁男女有别，怎么能和她谈这些事？”

    安解语便好言安慰他，两人和好如初不提。

    这边大房里，范太夫人和镇国公都去安抚过大小姐范绘歆。

    而京城里，有那些耳目灵活手脚快的，已经请了媒人一趟趟地往范家跑，要给镇国公的嫡长女说亲。

    谢顺平在京城里这几日走亲访友，也知道近日里京城的高门都在暗地里角力，看谁能将镇国公的嫡长女娶到家里来。便有些烦躁。

    这日回了谢家在京城的宅院，谢年匆匆过来，说有要事。

    两人便进了密室。

    谢年禀道：“关家出大事了。那关大公子今儿早上被发现在祠堂自缢了。”

    谢顺平心里一沉，便反问道：“怎么可能？－－那关大公子绝不象是会自缢的人。”

    谢年叹服：“公子明鉴。－－关大公子当然不是自缢，而是‘被自缢’。”

    “知道是谁干的？”

    谢年眼神闪烁。

    谢顺平便踹了他一脚，道：“跟我耍什么心眼。快说”

    谢年就说道：“我们在关家盯着的人倒是看见是谁进了祠堂，弄死了关大公子。”

    “是谁？”

    谢年就想卖个关子：“公子保管猜不到。”

    谢顺平便不耐烦道：“左右就是关家的人。－－难不成这么巧有小毛贼进来作了案？”

    谢年便呵呵笑道：“是关大公子的亲爹，关侍郎。”

    谢顺平虽有心理准备，也倒吸了一口气，“此话当真？”

    谢年便将从探子那里得来的消息一五一十都说了：“那日大小姐的及笄礼后，关大公子回了家，就被打了板子，关进祠堂。关侍郎和夫人便赶紧过来镇国公府给国公爷和夫人赔礼。却是连大门都未能进，只在门房里坐了一宿。”

    “关家本以为那通房已是送了命，大少爷也被打得动弹不得，关家的长房夫妇又在镇国公府坐了一夜的冷板凳，姿势是做足了，只盼还能挽回。谁知过了几日，镇国公府便派人去关家取回了大小姐的生辰八字和定物，又退还了聘礼。关家还要向来人求情，说是那婢女已经送命，而那男婴早产，也快活不成了。又保证以后一定对关大少爷严加管教。谁知那来人道，‘你们以为，一个婢女的命，就能抵得了我们镇国公府嫡长女受到的羞辱？－－解除婚约，退还聘礼，不过是个开始。后面的，你们慢慢受着吧’”

    “关家这才知道镇国公府是来真的了,就着了慌。又有人对关家传话，说起镇国公，言道他带兵多年，手段狠厉，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不死不休。年前镇国公刚带大军回城的时候，皇帝的心腹内侍不过是对镇国公的属下言语倨傲了一些，就被镇国公下令，纵了恶犬活活咬死。现在关家在大庭广众之下，彻彻底底地羞辱了镇国公的嫡长女，可比得罪镇国公的属下恶劣多了。－－镇国公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何况小小的关家？”

    “那关侍郎便怒斥夫人慈母多败儿。因为关大公子是长房的唯一嫡子，关家上至老夫人，下到普通仆妇，都是从小就惯着他。因他生得好，又聪明伶俐，便是小时候订的一门亲，都成了关家最大的倚仗，因此关家上上下下都把他当成宝。他也不喜跟外面的人交往，只说外面的男子都是‘须眉浊物’，只愿在内帏和丫鬟们厮混。关侍郎略管过两次，关老太太就要拦在里头，关夫人也是越发护着儿子。谁知就将这儿子养成了个废物。”

    谢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有些渴了，便对公子告了罪，从旁边的壶里倒了杯茶，一口饮下。

    谢顺平便催促道：“快说，后来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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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意外 中

﻿    古代言情

    谢年就接着道：“那关家的几房人和老太爷商量了一宿，最后决定不能因为关大公子一个人的无脑行径，就让全家陪葬。－－左右是个死，不如自己先打杀了他，再去给镇国公赔罪。这样或许能消了镇国公些许的怒气。就算被削职为民，也比全家被满门抄斩的好。于是关家的二房和三房就逼着关侍郎去将关大公子结果。关侍郎本是不忍，却也拧不过家里人的催促，就去了祠堂，将大公子了解了。－－对外只说是关大公子为保全家，羞愧自尽。”

    谢顺平便叹息道：“那给关家传话的人好手段。－－只不知道是哪一方的人。”思索了片刻，又道：“现在正是风尖浪口上，我们倒不能再做什么。让我们的人从关家撤出来吧。”

    谢年也点头赞同道：“关家现在是众目睽睽。那关夫人听说儿子死了，便一根绳子上吊了。－－现在关老太太也备受打击，一病不起。关家的几个老爷，就等着关老太太咽了气，便要一起辞官，说是为母亲守孝，只希望能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别再让镇国公的雷霆之火烧到他们身上。”

    谢顺平默然。关家就这样败了。自己虽然有过推波助澜，可归根到底，还要怪关家自己养出这样一个不肖子孙，才是败家的根源。就越发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娶到范绘歆。－－只有这样意志坚韧，有胆有识的女人，才配给他谢顺平生养嫡子。

    很快，满流云城的权贵都知道关家一日出了两桩白事：那关大公子羞愧自尽，关夫人也跟着儿子去了。关老夫人正垂危在床，怕也是撑不了几天了。

    消息传到镇国公府，范朝晖不过挑了挑眉毛，只冷哼了一声道：“算他们识相。－－懂得丢卒保车。”便找了外院的管事，让他们安排关家早些离开流云城，不要再给人制造话题的机会。

    关家本来还有一丝侥幸，以为能平息了镇国公的怒气，再拖几天。谁知镇国公府现在就等不及了，要赶了他们全家出京城。

    关侍郎又怒又恨，却实不敢跟镇国公对着干。只好匆匆辞官，带了一家老小，要回赣南老家去。

    镇国公派的这个管事稍微精细些，跟关家的人接触几番以后，发现似是还有人假借镇国公府的名义给关家传过话，便不敢自专，赶紧回报了镇国公。

    范朝晖听了回报，立时便觉得有人推波助澜了，就让人暗地里带了家将跟在关家背后，看看到底是谁在捣鬼。

    果然范朝晖所料不错，在关家刚出了京城的路上，便有一伙黑衣人出来，要将关家一家大小屠戮殆尽。

    关家苦苦央求。

    那伙黑衣人便挥舞着明晃晃的大刀道：“得罪了镇国公，你们只有死路一条。还想回老家？－－不如直接进祖坟吧”就要大开杀戒。

    关家人吓得鬼哭狼嚎，以为此命休矣。

    谁知就又有一群灰衣人从后杀到，直接对上了先前的黑衣人。

    关家一百多口人，只缩在各自的马车旁，瑟瑟发抖。

    后来的那群人明显更厉害，刀法并不花哨，却刀刀见血，全是致命有效的杀招。很快就制服了先前的黑衣人，便抓了三个领头的黑衣人，到一旁的山坡后问话去了。剩下的黑衣人就都被一刀一个结果了。

    一会儿的功夫，问话的人也过来了，却不见了先前那几个被带走的黑衣人。

    关家的老太爷便哆哆嗦嗦上前谢道：“多谢壮士搭救敢问壮士姓甚名谁，我们也好回去供了壮士的长生牌位，为壮士祈福。”

    那领头的人便道：“我们是镇国公的人。”

    关老太爷一惊：“刚才那群人，也说是镇国公的人。”

    那领头的便亮出了镇国公府的金牌，上面一个大大的篆体“范”字生龙活虎。

    关老太爷这才信了，伏地叩谢。

    那领头的便和另一人商量了两句，就对关家的人道：“镇国公怕有人为难你们，特意派了我们护送。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将你们平平安安地送回原籍。”又扫了一眼那边堆在一起的黑衣人尸体，接着道：“镇国公若真的想要你们的命，也不会多此一举的派人护送你们。”说话间，那群灰衣人就将黑衣人尸体抛入附近的流云河里，打理得干干净净。

    关家的人死里逃生，又亲眼见到两帮人厮杀，就再也不管到底谁才真正是镇国公的人，反正只要救了他们，便是好人。就一起伏地叩谢。

    另外一人便道：“便再罗嗦了。赶紧收拾了你们的车马一起上路吧。”

    这边关家的人便重新套起车马，陆续走了。后面却是跟着一群骑马的灰衣人，既象是保镖，又象是押送的牢头。一群人就离开了流云城，往西南的方向行去。

    那领头的灰衣人看着人群走远，才转身拍马回城，去向镇国公回报去了。

    镇国公的外书房里，那领头的灰衣人便禀报了从黑衣人头领那里拷问来的消息。

    镇国公范朝晖未料到竟又是与宫里的仪贵妃有关，就有些着恼：这范朝仪，是真当范家是她砧板上的肉吗？便只微微冷笑：谁是砧板，谁是肉，谁又是刀，现在定论，却还是为时尚早。

    这边范朝晖凝目沉思半晌，便对手下人道：“给我彻查，都有哪些人在暗地里跟仪贵妃宫里的内监有往来。查到之后，将名单给四爷，让他处置。”

    范朝晖和四弟范朝风早有默契。范朝风帮皇后和太子打理雅闲慧舍，暗地里主持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不顺手拿来用用，实在说不过去。

    范朝风这几天也比较忙。白日里陪着安解语和则哥儿，还时不时去太夫人那里待上一日。到了晚上，却经常出去跟人喝酒，一去就是大半夜。

    安解语有心要问，范朝风只让她放心，说是有公事。

    这几日，范朝风也将雅闲慧舍的事儿一一说给她听，又吸取了上次关于郡主表妹的“惨痛”教训，就将慕容媚庄是怎样摇身变做“庄穆”的事儿也全盘托出，只担心皇后太子又从中作梗，伤了他和妻子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丝信赖。又立了保书，等过完年，就辞去雅闲慧舍的事儿。

    安解语这才明白，原来慕容媚庄的事尚未完结。便也只在心里暗暗警惕，万不可因为旁人挑拨两句，就要对自己的男人疑神疑鬼。就也只嘱咐范朝风，万事要自己小心，别太拼命，要记得家里还有妻子幼儿。

    范朝风皆应了。

    这日午时，范朝风请了威北侯张家二房的长子张大公子去京城里最好的尚善楼吃饭。

    威北侯张家的二房的嫡女张莹然嫁给了安解语的嫡亲兄长，跟这范四爷有了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张家二房嫁女给安氏的嫡亲哥哥，也是大部分看在范四爷和国公爷份上。这范四爷来约，张大公子便高兴地应了，去了尚善楼，比约得时间还早半个时辰。

    范朝风到了地儿，看见张大公子已经在楼上范家专用的雅间等着了，便只一笑：“劳烦张兄了。”

    张大公子便抱了抱拳，拱手道：“范将军客气。”

    范朝风就笑道：“你我也是亲戚，就不用那么见外了。还是叫我‘诚之’吧。”

    张大公子知道范朝风字“诚之”，这是把他当自己人了，不由大喜，也让范朝风称他的字“开平”。

    两人寒暄过后，便都坐下了，慢慢品尝尚善楼新推出的拿手小菜。又东拉西扯地谈论了一番近来京里的热闹事，当然，最热闹的便是范家嫡长女及笄的事儿。于是那关家也不免被拿出来说了一番。

    范朝风便给了他斟了一席酒，又道：“其实最近这些事，都没有当日曹府里的事儿出彩。”

    张大公子将那盅酒一饮而尽，就亮了杯底，放在桌上，豪爽道：“是那柳公子和曹小姐定情之日发生的事儿吧。”

    范朝风点点头，道：“我听内子说，当日她与张二太太、张大小姐，都在曹府做客，却是躬逢其胜了。不知开平兄当日是否也在曹府？”

    张大公子虽是有些醉了，此时心头也警惕起来。当日张大公子并不在场，只是后来张二太太觉得事有蹊跷，就让自家的大儿子去仔细打听曹府的情形。所以那日曹府正厅的情形，被张大公子重金收买曹府的下人，听了个仔细，知道那柳公子在曹府众人面前脱口而出，是那曹小姐约他去坏了范四夫人的名节的。只是此事的详细情形，张二太太已经转告给范四夫人知晓，让她小心提防了。不知范四爷如今又问起来，却是所为何事？－－这事要真的翻出来，却是对范四夫人并无好处。

    范朝风看张大公子有些犹豫，就故意道：“内子倒是都跟我说了。只是那日柳公子其实并未被曹府邀约，就不知那柳公子是如何进得曹府内院，和那曹小姐成其好事的？”

    张大公子才舒了一口气，以为范四夫人已经告知范四爷详情，所以激起了范四爷对当日之事的好奇心。此时正是酒过三巡，谈兴盎然的时候，便拿当日之事做了佐酒的小菜，就也笑道：“这事说来也是有些离奇。兄弟我当日却是打探了一些消息，知道那柳公子是被曹小姐约去，要对尊夫人不利，不过尊夫人吉人天相，却是躲了过去。至于之前柳公子和曹小姐是如何勾搭上的，却是只有柳公子和曹小姐他们本人才知晓了。”

    范朝风手里正端着酒杯，听了张大公子所言，便下意识里砰地一声捏碎了酒杯。那酒水四溢，便都洒到范朝风的外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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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意外 下

﻿    古代言情

    张大公子乍见范四爷外袍上洒满酒水，也吓了一跳，赶紧跳起来，就要叫了酒楼里的人过来收拾。

    范朝风收敛了一下心神，摆手制止道：“不用了，一时不察，酒杯就掉到地上了。”

    张大公子看也喝得差不多了，便道：“不如诚之先回去吧。这里我让人来收拾。”

    范朝风就抚了抚太阳穴，一副酒醉头疼的样子：“那就麻烦开平兄，诚之先走一步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道：“今日没有尽兴，等过了元宵灯节，还请开平兄去我家畅饮几杯。”

    张大公子自是满口应承。

    范朝风便出去和掌柜的打了招呼，自回去了。

    一路上，范朝风自寻思了一会儿，便叫了身后跟着的小厮随从，低声嘱咐了几句。众人相互看看，却不敢弃了主子，自己回府。

    范朝风便板了脸道：“我此去，自是有要事。你们跟着却是不便。－－再说，你们有谁的功夫能胜得过我的？”

    众人想了一下，也是如此。再说，近日里，范四爷大晚上自己出去办差的时候也多，便都信了，自回范府去。又有人应了要给内院送个信，说四爷有公事，会晚一些回来。

    范朝风甩掉随从，便闪身进了一条窄巷，那里却是有雅闲慧舍的一个落脚处。进了那里面，范朝风自己换了一身普通士人穿的灰色右衽棉长袍，将那淋了酒水的湖蓝色锦绸面子，黑狐皮里子的外袍胡乱扔在一旁。又捡了个相貌一般的人皮面具戴上，就又出了门，却往那柳尚书家行去。

    此时还是过年的时候，各家高门不是在迎客，就是在访友。

    范朝风拿着一个四品官的拜贴，倒是也不上不下，并不引人注目。

    到了柳府的门房，递了贴子，却是要见柳尚书的儿子柳为庄柳郎中。那门子拿了范朝风塞过来的银两，马上就进去通传。

    范朝风在门房里未等多会儿，那门子就回来抱歉道：“我们公子出去了。大爷不如明日再来？”

    范朝风听了，倒是正中下怀，便又塞了那门子几块碎银子，拿回了拜贴，又装作不在意道：“大过年的，你们大公子也真是忙着给各家拜年呢。”

    那门子拿了范朝风好几块碎银子，比他几年的份例还要多，就有心要卖个好，便低声笑道：“我们大少奶奶今日被太子妃单叫到东宫去了。大少爷好不容易有了空，一个人偷去红灿楼见红姑去了。”

    红姑是流云城最大的青楼红灿楼里最红的姑娘。想见她的人，早都已经排到后年去了。

    范朝风却不信单凭那柳为庄就能见到红姑，但也只压低了声音奉承道：“你们公子好福气。那红姑可不是一般人见得到的。”

    那门子自是面有得色：“我们大公子，乃是太子的连襟。－－就是那镇国公，恐怕也得给他几分脸面吧。”

    范朝风被呛得咳嗽了几声，便跟着笑了几下，自出了柳府，直接往红灿楼的方向行去。

    红灿楼位于章台街，是诸多私ji汇集之处。红灿楼乃是章台街上最大最红的那栋高楼。

    范朝风便坐到红灿楼对面的一个酒楼里，凭窗远望，坐着吃酒。

    不久，天色渐黑，章台街上，各种花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平日里，流云城入夜便有宵禁。不过从年初一到十五，却是诸事不禁，士庶皆可尽夜欢腾。

    范朝风等了快有两个时辰，才见柳为庄醉醺醺地从红灿楼里出来。范朝风便放了银子在桌上，赶紧追了出去。

    虽没有了宵禁，此时夜已深，街上行人也逐渐稀少。

    范朝风便不紧不慢地跟在柳为庄身后，一边走，一边看向街两旁。

    等到了一条范朝风早就看好的黑巷边，范朝风便快走几步，从后捏着劲，狠敲了柳为庄的脖子一下。

    柳为庄本就有些神智不清了，一敲之下，便失去了知觉。

    范朝风便架着他，像扶着一个喝醉的人一样，半拖半拽地将他弄进了黑巷子里。

    许是快到十五，深蓝天幕上的月亮越发地晶莹透亮。本来黑漆漆的陋巷里，也渐渐有了月光照进来。

    范朝风取出一条面巾蒙在脸上，便踹了踹躺在地上已失去知觉的柳为庄，正好踹在他腿上的麻筋处。

    柳为庄疼得一哆嗦，便醒了过来。睁开眼，头一个看见天上亮晶晶的月亮，甚是刺眼，便又闭了闭眼。再睁开，只看见一个灰衣蒙面人正冷冰冰地看着他。

    “壮士饶命啊”柳为庄就一咕噜爬起来，对着蒙面的灰衣人倒头便摆。

    蒙着面的范朝风也不拦着他，等他磕完三个响头，才刻意压低了嗓子道：“我问你一件事，你若是说实话，我自是饶了你的性命。－－若是有半句谎言。”范朝风便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弯刀，恰似一弯新月，在柳为庄面前晃动了两下。

    柳为庄便赶紧保证道：“壮士请问－－只要是小人知道的，小人一定说实话。”

    范朝风便不跟他废话，只单刀直入：“曹沐卓当日为何要找你去坏范四夫人的名誉？”－－那曹沐卓便是中山侯府曹家的二小姐，太子妃的亲妹。当日为了设计陷害范四夫人安氏，由范家大房贵妾小程氏的亲兄弟程越兴搭桥，找了流云城里有名的浪荡子柳为庄去做局。

    柳为庄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就连忙喊冤道：“壮士明查啊－－那曹氏是贱内，跟范四夫人素无瓜葛，为何要坏她名誉啊？”

    范朝风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便拎起拳头，噼里啪啦地先揍了柳为庄一顿。然后又用了内劲，重重击在他的肚腹处。此处乃人身上极柔软的部位，又连着数处紧要的内脏，击打起来，自是不同一般。

    柳为庄被痛殴之下，便翻江倒海地吐起来，地上尽是秽物。

    范朝风就再吓唬他道：“再不说实话，就让你将你吐出来的东西吃回去”

    柳为庄听了，便又痛呕了一回，才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壮士好歹积阴功饶了我吧。这是至死不能吃的。”

    范朝风便用刀拍了拍他的脸道：“我不管什么阴私报应。－－今儿你不说实话，就给我全吃了下去”

    柳为庄左思右想，觉得还是自己的命更重要些，若是顾着那恶婆娘，今儿是小命难保，便跪在地上哼哼唧唧道：“壮士放心。小人说就是了。”又抬起头，望着身材高大的蒙面人道：“这事其实跟小人无关，跟贱内关系也不大，都是那程家的二少爷程越兴起的头找的小人。小人也曾劝过他们，这范四夫人天人一般的人，岂是我辈凡夫俗子能染指的？－－可那范四夫人惹了镇国公的宠妾，也是祸从天降啊好在范四夫人吉人自有天相，躲了过去，又成全了小人和贱内的姻缘，小人其实感激范四夫人还来不及呢，怎会起了心去害她？”

    范朝风听他在那里撇清自身，颠倒黑白，正暗自好笑，却万万没料到，听到后来，此事居然是大房的人，而且是大哥的宠妾幕后指使，心里便像开了印染铺，五色俱全。一时有些茫然，只呆立在那里。远远的巷口处，似隐约传来刀剑搏击的声音，范朝风的耳力比平日里迟钝了些，但也听出来了。也不转身，便飞身上了房梁，不顾而去。

    柳为庄看这位瘟神走了，才长吁了一口气，爬起身来，扶着墙出去。

    快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便看见一个身材更加高大威壮的人站在巷口，后面跟着四个彪形大汉。因都背着光，柳为庄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只今夜已经被蒙面人吓破了胆，又看见对方一身肃杀之气，早就恨不得低到尘埃里去，便只低头哈腰地小声道：“还请壮士借过。”

    对方却一动不动。

    柳为庄觉得奇怪，便抬起头，一看之下，几乎魂飞魄散。

    对方脸上戴着个青铜面具，如佛庙里的夜叉修罗，狰狞摄人。

    柳为庄只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上，只能磕头如捣蒜，却是什么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对方只静静地等他磕了数个响头，额头上开始鲜血淋漓的时候，才慢慢开口道：“将你刚才所言，再说一遍。”音色奇怪，似有金属铿锵之声，不若凡俗人等。

    柳为庄只瑟瑟发抖：“仙...仙人想听什么？”

    “谁让你去害范四夫人？”

    柳为庄已完全没有了任何狡辩之心：“是...是程越兴。－－他...他说范四夫人得罪了他的妹子，而他妹子，是镇国公宠妾，国公爷心上的第一人，跟他妹子过不去，就是跟国公爷过不去，这范四夫人迟早是个死，不若死之前，让...让...让人.....”

    话未完，那戴了青铜面具的人，已经一刀背击在柳为庄的后颈上，将他又打晕过去。

    那戴着青铜面具的人便取下面具，转过身来，却正是那镇国公范朝晖。

    他今日本让人掳了程越兴出来，到了一处隐秘的所在，拷问当日闯入程府后院的黑白贼徒是什么人。

    程越兴自当日被中山侯府打瘸了腿，已成惊弓之鸟。这次被人又掳出来，早已吓晕了头，只一五一十把他知道的都招了出来，却原来是西南豫林营的韩家所为。

    范朝晖听了，却是皱了眉头，寻思了好久。他跟西南豫林营的领军将军韩永仁曾有过一段交情，又深知韩永仁为人坦荡磊落，绝不是做出这种宵小之事的猥琐之徒。便不太信，就指使手下多方拷问，那程越兴却一口咬定是韩家，并拿出对方给他的信物，一块刻着篆体“韩”字的精巧玉璧。范朝晖看了那信物，倒是觉得程越兴被对方骗了。就只觉得对方似有所图谋，却因种种原因，中途放弃了。好在未酿成大错，以后小心一些就是了。便不再纠缠此事，将程越兴放了回去。

    刚处理完程越兴的事儿，范朝晖就得到手下的消息，说是四爷一个人换装去了章台街，似是不对劲。－－范朝晖对这个弟弟护短得紧，一直都有让人背地里看着他，谨防如小时候一样，又让他遭了别人的毒手。

    这边听完禀报，范朝晖便立即带着人，紧赶慢赶到了黑巷，却是听到这件从未听人提起过的事，只心如刀绞。

    那四个随从只立在背后，并未说话。这会子看见镇国公摘下面具，转过身来，便一起躬身行礼。

    范朝晖指了指地上晕过去的柳为庄道：“给我废了他。”便也飞身离去。

    等范朝晖回到范府内院，便看见四弟范朝风正负手立在内院主路的岔道口上。从这条路口往西，便是元晖院，往东便是风华居。

    范朝晖便叫了他一声：“四弟，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甚？”

    范朝风只转过身，看着范朝晖道：“大哥，当年，我承了你的情；今日，我也放你女人一马。－－我们俩之间，从此互不相欠以后，可要管好你的女人，若再敢打什么歪主意，休怪做弟弟不打招呼就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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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元宵 上

﻿    范朝风这边说完，也不顾范朝晖错愕的目光，便转身走了。他生怕自己忍不住，就伤了自己最尊敬的大哥，也伤了娘的心。

    范朝晖只定定地站在路口，双手背在身后，眼望着风华居的方向。就看着范朝风进了院门，又听见里面似有人声喧哗的声音，渐渐院子里便有灯光亮起，似乎还能听到某人娇憨慵懒的声音。又眼瞧着灯光逐渐熄灭，人声逐渐沉寂。四周慢慢融入最深的夜色里。天与地似乎在最黑暗的时候融为一体，没有上，也无所谓下，没有前，也无所谓后。

    跟在范朝晖身后的小厮也不敢提醒国公爷，只挺立在背后五尺的地方，同样一动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边逐渐出现第一缕晨曦，划破黎明前的黑暗，渐次照亮了范府的亭台楼阁。

    范朝晖和两个小厮立在主路岔口几乎一整夜，额间发上似乎结了不少冰霜，乍一看，却是苍老了不少。

    风华居的院门就吱呀一声开启，两个穿着红衣小袄，梳着一模一样丫髻的小男娃从院子里呼啸着冲出来。后面跟着一身黑色劲装打扮的周妈妈，却是要带风华居的两个小子—则哥儿和纯哥儿去后花园里晨跑练功。

    则哥儿猛一抬头，看见有人站在路口，觉得甚是好奇，便多看了一眼，却原来是大伯父。就冲着范朝挥跑过去，嘴里也大叫着：“大伯！”

    范朝晖听见风华居的院门开启，正准备转身回去元晖院，却看见是则哥儿他们跑出来，就忍不住又站住了。果然则哥儿就飞奔过来。

    范朝晖便一把接住飞跑过来的则哥儿，将他一次又一次往高处举起来。

    则哥儿乐疯了，清脆的童稚嗓音飞散在清晨还有些干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响亮和温暖。

    秋荣在院子里听见则哥儿大笑嬉闹的声音赶忙推开院门看个究竟，却看见是镇国公在离风华居不远的大路边，正高举着则哥儿玩耍。

    则哥儿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镇国公终于也展颜而笑。

    众人平日里大多只见过国公爷端凝严和，不芶言笑的样子，哪里知道国公爷笑起来竟如此好看，不由都看呆了。

    秋荣忍不住脸红，只也顾不得收拾自己的心情，便赶忙快步走到国公爷身边，先福了一福，才道：“见过国公爷。”又关切道：“还请国公爷放了则哥儿下来。则哥儿笑得太过会打嗝儿。冬日里天气谅，早晨空腹进了风，对小孩子也不好。”

    范朝晖便放了则哥儿下来，又看了那说话的侍女一样，认得是太夫人以前的心腹大丫鬟秋荣，最是小心谨慎，又心细体贴，就先放了心，便问道：“则哥儿最近可吃得好？睡得好？——有无让大夫定期来问脉？”

    秋荣便抿嘴笑了笑，道：“则哥儿自打跟着周妈妈习武以来，吃得多，睡得好，又耳目聪明了许多。——人都说则哥儿虽才两岁多，那个头都快赶上三四岁的孩子了。”

    范朝晖也看了则哥儿一眼，却是分辨不出两岁多的孩子和三四岁的孩子有什么区别。就又转头看向旁边那个同样粉状玉琢的孩子——安氏的外甥纯哥儿。

    纯哥儿长得并不象安氏的嫡亲大哥安解弘只有一双眼睛，却长得和安解弘兄妹俩一模一样。

    范朝挥便弯了腰，轻轻用手触了触那红润的小苹果脸。纯哥儿有些羞涩的微微侧脸躲闪开了。

    则哥儿却早看见之前纯哥儿羡慕的眼光，便拉着范朝晖的衣角道：“大伯父，纯哥儿也要飞飞！”

    范朝晖笑着看了则哥儿一眼，便依言抱了纯哥儿起来，照样又高举了几次。

    纯哥儿终于也乐得咯咯笑起来，弯弯的眼眉里映着清晨第一缕晨光，靓丽得追魂夺魄。

    范朝晖看着纯哥儿欢笑鼓舞，无限欣喜的眸子，一直含笑的眼里突然就有泪要流出来的感觉。范朝晖便赶紧抬头看向天空，终将那泪意抑了回去。

    周妈妈看着国公爷和两个小子笑闹了一会儿，便也是过来，行了礼道：“国公爷，时候也不早了。则哥儿和纯哥儿要练功夫去了。”

    范朝晖和周妈妈却有同门之谊，只不便公示于人前，使只点点头道：“那就劳烦周妈妈。”

    风华居的丫鬟仆妇们也都起了床，此时正洒扫的洒扫，担水的担水。又因冬日里天气寒极，太夫人让各房都在自己院里吃饭。厨房里准备早饭的婆子也都开始忙碌。

    一些下人看见国公爷，也不过隔得远远的行个礼，并不敢近前来，越发显得秋荣在国公爷面并进退自如，言语洒脱。风华居的有些丫鬟就羡慕起来，说什么的都有。

    这边国公爷一行人走远了，风华居的下人才四散离去。

    风华居的内室里，安解语早醒了过来。听见外面则哥儿的笑声远远得传进来，就不由也嘴角上翘。

    范朝风在旁闭着眼睛，却也好来感应到安解语在微笑，就不满地将她拉过来，狠地要**她的唇。

    安解语紧紧闭着嘴，将头扭来扭去，就是不让范朝风亲到。

    范朝风便发了狠，大掌绕过她的小脸，固定住她的后脑终于不管不顾地亲上去。

    安解语晤晤直叫，到底从范朝风手里挣脱了，却是费了大力，粉脸更是涨得嫣红，就嗔怪道：“大请早的，你发什么疯？”

    范朝风睁开眼，看见安解语的脖子被自己勒出一条红印，不由大悔，便轻轻地在那红印上摩索，低声道：“对不住，是我忘形了。”

    安解语到也没有真的怪他，就也轻轻地持双手捧着他的脸，心疼道：“是不是做恶梦了？”

    范朝风便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嗯”了一声。

    安解语就抱着他的头，轻轻拍着他的后颈问道：“梦见什么了？如果害怕，就说出来。讲出来以后，就不灵了，便不用害怕了。”

    范朝风只含糊道：“我梦见你不要我，跟人走了。”又把她搂得紧紧的，似乎怕她马上就要跑掉。

    安解语便觉得心底深处一向坚硬无比的硬壳被敲碎了，露出那柔弱而全无防备的内里，便也只紧紧地回搂住对方保证道：“我不走。我绝不会离开你。——除非你不要我了。”

    范朝风眼角便有些湿润，又不想让安解语瞧见，便偷偷蹭到安解语睡袍的衣领上。

    安解语皮肤最是**。睡袍衣领上微有些湿意便立刻感觉到了，就又好气又好笑，**将对方埋得深深的脑袋掰了出来只拿了枕边的帕子往他脸上一盖，便装作没事人一样道：“该起床了，还只是瞎混。——我这帕子有些旧了，给我扔到那边的不笸箩里去。”

    两人就嬉闹了半日。直到秦妈妈和阿蓝过来叫二人起床，说是则哥儿和纯哥儿快回来了，一会儿便要开早饭，两人才起床洗漱了，出了外间。

    那边镇国公便带着人回了元晖院，却是习惯性要去小程氏的院子，走到院门口，突然想起来昨夜的一切，便改了主意，去到程氏的正房。

    程氏起得早，己是用过了早饭。突然看见国公爷进来，喜从天降，便赶紧上前道：“国公爷今儿起得早。”又问道：“可是用过早饭？”

    范朝晖道：“未曾。你让人给我炊点热水过来，我要洗个澡。——昨夜事忙，一夜未睡。洗完澡，我要在这里歇一会儿。”

    程氏压抑住心底的激动，只应了一声，便亲自去找了婆子吩咐下去。

    程氏的大丫鬟尘香也赶紧去小厨房，让人再做了国公爷喜爱的饭菜送过来。想着国公爷忙了一夜，胃里未免虚空就又自作主张，让厨房端了青红萝卜羊肉汤过来。因是冬日，各房小厨房里的羊肉汤就没有断过。这边只用加上切好的萝卜，很快就做好端了上来。

    范朝晖吃过之后，便去书房理了小半个时辰的事，才出来到程氏正屋的净房里。

    尘香便守在里面，备好了胰子、澡巾和大衣裳。

    范朝晖这几年都在小程氏处起居。

    小程氏院子里的人都知道，国公爷沐浴时并不喜外人在旁，小程氏又醋劲极大，因此向来无人守在净房伺候国公爷。

    程氏却是不知此事，只暗示尘香见机行事。

    尘香便应了，又回屋去换了身桃红小袄，葱绿柳裙，合羞带怯等在净房里面。

    范朝晖在卧房里宽了外袍，只穿了中衣进到净房，就看见程氏的大丫鬟尘香打扮得花红移绿，干娇百媚地候在净房里的软塌旁。范朝晖眼前不抬，只吩咐道：“你出去吧。我不用人伺候。”

    尘香的头猛地抬起来，泪盈于睫，嘴角翕翕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范朝挥抬高了的声音有一丝严厉。

    尘香赶紧低了头，屈了屈腿，便快步出了净房。

    程氏在外间正心神不宁地看着落地钟，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听见有人出了净房，往外屋急步走来。程氏疑惑：怎么这么快？

    尘香掀了帘子，出到外间的时候，已是满面泪痕。

    程氏急道：“出了何事？”

    尘香摇摇头，哽咽道：“大夫人还是让闻香去吧。”——奴婢没有这么大福分。”——闻香便是那许氏，曾是皇后指给四房的侍妾，却被四夫人转手送给了大房做丫鬟。程氏一度对闻香寄以厚望，却发现国公爷之后并未对闻香青睐有加，便只让她在内书房待着，等闲不要到程氏的正屋里来。——程氏生平最厌妖妖娆娆狐狸精一样的女子。可惜男人都吃这一套。

    程氏咬牙道：“那就让闻香进来伺候吧。”

    尘香便拭了泪，先回房换了衣服，才让人去内书房叫了闻香过来。再说那小程氏自除夕那晚伤了额头，一直躲在自己院子里不出来见人。只忙着用各种偏方来消肿去疤，却是都无甚效验，就根有些泄气。只是国公爷似乎也不嫌弃她，只要回到内院，还是会歇在自己屋里，便也心里好受些。只是昨日，她等了半者，也不见国公爷回来。到快天明的时候，实在忍不住，才和衣在床对面的塌上扛了个盹。

    一大早醒来，便听丫鬟捧香道，国公爷一夜未归。早上回来，却是去了程氏的正房，那边小厨房又做饭，又炊水，似乎是要歇在那边。

    小程氏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就让人给她梳洗换衣，又戴上一块紫貂皮的抹额挡住额首的烫伤，更增几分英气。自己对镜照了照也觉得人比花娇，便扶了丫鬟，要去正房给大夫人请安。

    那闻香被程氏叫了过来，略叮嘱几句，便让她进到净房里，这次却是没有被立刻赶出来。

    程氏在外屋等了一会儿，心下略定，就让尘香守在正屋门口，自己带了一些婆子丫鬟，要去看看两个女儿。

    小程氏扶了丫鬟来到正房门口，却见大丫鬟尘香守在门口。平日里往来回事的丫鬟婆子一个不见，就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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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元宵 下

﻿    跟着程氏进来的张妈妈就赶紧带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上前将小程氏架住。

    小程氏又踢又咬，几个婆子差点拢不住她。

    程氏疑惑，敢是真的疯了？——又有些不确定，这个庶妹向来能屈能伸，程氏跟她做姐妹，从娘家做到婆家，最是知根知底。

    范朝晖从暖阁大步出来，看见小程氏疯癫的样子，也不说话，上前几步敲在小程氏后颈上，将她打晕过去。便转身对那几个婆子道：“拖下去，关到后面的偏厢，等她清醒了再说话。”

    婆子们不敢不从，便一人拽着小程氏的一只手，将她直直地拖行到正院后面的一间空屋子里关起来，冬日严寒，好在那间屋子旁边便是厨房，一直有火墙烧着，也不算特别冷。

    这边程氏就叫了几个丫鬟进来收拾，又笑着对国公爷道：“这里乱糟糟的，国公爷还是先去内室歇息吧。”

    范朝晖点点头，道：“也好。我正好有事要跟你商量，一起去吧。”

    程氏便含笑和国公爷一起去了内室，只留了张妈妈在内室门前守着。

    两人进了屋里，便到了临窗的软榻边上，隔着榻上的小茶几，一人一边分左右坐下了。

    程氏就抱歉道：“茶凉了，要不要再泡一杯过来？”

    范朝晖摇头：“不用麻烦了。我说几句就走。一会儿要去西山大营，不能在家中吃午饭了。你跟娘说一声，晚上我就直接从大营去流云河边的观灯楼里。你一个人，上有老，下有小，要照应周全，也不容易。”

    程氏很是受用，便赶忙道：“国公爷放心，妾身这些都是做熟了的，又有管事和婆子们帮衬着，走池大褶儿。”

    范朝晖就看了看程氏，和自己同样的年纪，不过刚刚三十出头，脸上却已有了风霜之色。知道这些年她过得也不容易。一时思绪万千，就沉默下来。

    程氏有上结奇怪，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国公爷可是有事要说？”

    范朝晖回过神来，收敛了思绪，就道：“小程氏犯了大错。这内院里的人，本都归你管，你就是太过厚道，纵得她没上没下。现在连我都敢骂。”

    程氏听了，却是满心委屈。——要不是国公爷这几年独宠小程氏，她一个嫡妻正室，哪至于要对一个小妾避其锋芒，任之为所欲为。只是这话，程氏也没法当面跟国公爷说，便只微微红了眼，低声应“是”。

    范朝晖说完这话，也有些后悔，——他不是不懂内院女人的心思，只是对那些没上过心的人，懒得花心思去琢磨而已，小程氏这么猖狂，绝对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可他从没有在女人面前低头认错的习惯。就也有些不自在。

    程氏跟国公爷少年夫妻，彼此之间的了解到底比旁人更深些。

    看了看国公爷的脸色，程氏知道国公爷也有歉疚之心，只是没有让男人认错的理儿，就顺了国公爷的话道：“国公爷说得是，妾身都记下了。——以后妾身就要将规矩立起来。就算国公爷心疼，妾身也顾不得了。再说绘歆马上要议亲，绘懿也快到了年龄，我们这房，要还是没上没下，却是对两个孩子以后也不好。”

    这话倒是提醒了范朝晖，就打起精神道：“这话说得在理，我的年岁也都不小了，你以后也不要老想将那些年纪轻轻的小丫鬟塞给我，没得耽误了人家。要是有实在喜欢器重的丫鬟，你就帮着好生找个管事嫁了。就算是想到外面配人做正头夫妻，赏个恩典放出去，也是有发旧例的。”又冷笑道：“日日想着爬男人床的女人，有几个是有真心的？——若我不是镇国公，只是府里的管事，又或者是外面种地刨食吃的农人，她们可也会死心塌地的跟着我？”

    程氏从未听国公爷说过这种话，一时怔住了。

    范朝晖看了她一眼，也不再多说什么，就起身穿了大氅，要出去营里。

    程氏便紧赶几步，叫住国公爷道：“国公爷说得是正理，可妾身也是有顾虑的。”

    范朝晖回头道：“有话但说无妨。”

    程氏便鼓起勇气道：“我们这房没有嫡子，原哥儿眼看就不行了，然哥儿出身太低。国公爷要不要再抬一房贵妾，生个儿子，也好袭爵？”

    范朝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我没有嫡子，四弟有。我们家的爵位，自然得由嫡系承继。你向来知书识礼，连律法都忘了吗？”

    程氏觑了国公爷几眼，说话的底气到底有些不足：“妾身自然是知道律法，可是这律法不外人情。国公爷在流云朝一言九鼎，若是国公爷执意要让自己的亲子袭爵，别人不会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四房虽也是嫡系，就算能过继，可到底不是国公爷的亲生儿子，——难道国公爷真的愿意将这份爵位家产，都便宜了外人？”

    范朝晖便直问到程氏脸上：“什么外人内人？——你别忘了，我们还没有分家，这个家，是我的，也是四弟的！”

    程氏被问得有些下不来台，就拿了帕子拭泪道：“国公爷记得和别人是一家人，别人可未必记得。——四弟妹早已旁敲侧击好多次，想要分了府出去单过。”——安氏其实并没有跟程氏说起过分家的事儿，还是尘香从安氏现在的大丫鬟阿蓝那里套来的话。

    范朝晖听了这话，不知怎的，就气不打一处来，便吼道：“想分家，等我死了再说！”就气冲冲地出了内室，往外面去，又咣当一声，一脚踹开外屋的门，自出了院子，元晖院的诸多丫鬟婆子，都缩在墙脚，大气都不敢出。

    程氏在内屋权衡良久，终于还是让报复的心占了上风，——想到家产，反正自己到时候给两个女儿多多陪送一番，留个空架子给四房就行。至于爵位，不管是国公爷的庶子，还是侄子，反正都不是自己的儿子，自己又何必多事，管他是谁袭爵？再说，若是自己能给两上夭折的嫡子报了仇，还在乎什么家产爵位？就是立马出家做姑子都成！

    这边程氏计议已定，就换了一套脸色，中午范府家宴的时候，程氏对四房的人格外殷勤客气，对则哥儿更是关爱有加。让周围的人等都心下称奇。

    而辛氏自除夕家宴之时，就一直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国公爷会过来兴师问罪，好在国公爷人多事忙，好像就将她给忘了，又幸亏然哥儿帮着查缺补漏，应该是到底圆了过去了。

    范府的一群人吃过午饭，便都回各自屋里装扮了。

    申时中的时候，范府的各房主仆人等上了各自的大车，又有国公爷的精锐亲兵沿途护送，就浩浩荡荡地去到流云河堤上搭建的观灯楼里。

    流云朝正月十五的佛灯，除了寺庙里有佳，其余的，都挂在流云河两边上搭起的长廊里，等到晚上天完全黑透的时候，便依次点起。

    各家搭建的观灯楼却在堤上高处，就能俯观楼下低处河廊里的盏盏彩灯，取山高月小，水落石出之意，灯火交映，月色撩人，河廊里又有猜灯谜，和卖各种小吃的摊子，与白日里城里大街上的热闹，又有所不同。

    范四爷和安氏带着则哥儿，纯哥儿，和太夫人同坐了一辆大车。则哥儿虽是第一次出游，却一点也不胆怯，伸了小脑袋四处乱看，纯哥儿却规规矩矩地跟着安氏身边，并没有东张西望。

    太夫人便笑揽了则哥儿到怀里：“你这个小猴子，也学学你表弟，安生一会子吧。”

    则哥儿便学了纯哥儿的样儿，正襟危坐了半刻，就又跳起来，四处攀了大车的车窗往外看。

    范朝风便对安解语笑道：“你出来一趟不容易，要不要也去看看？”

    安解语在前世也不过就是个普通小市民，最关心的，不过是自己家里那一亩三分地。穿越到了这个异世，却是既无随身空间，又无雄心大志。唯一关心的，也就是自己现在拥有的丈夫孩子。对于诸如做生意。办学校，练瑜珈，见皇子，乃至于女扮男装帮人打天下或者赈济灾民之类的种种行径，统统没有兴趣，当然更没兴趣去做异世普通民众的日常生活考察。

    因此对于范朝风的提议，安解语只是笑着摇摇头。

    范朝风也不过说说而已，安解语要真的出去跟人四处搭话，第一个要跳出来将她打晕了背回去的，就会是范四爷。就说今日出来看灯，已是带了纱帽，范四爷还是不满意，到底拿了杏黄的宫粉在安解语脸上又刷了一层，将她自然莹润的肤色抹得白里透黄才放心。

    说话间，大家就到了范家的观灯楼里。却是在大堤上除了皇室的观灯楼以外最好的一处所在。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河廊里的灯也渐次亮了起来。

    安解语站在楼高处，凭栏远眺，看见河边的彩灯映在清澈的水里，孤月悬空，江天一色，虽是热闹繁华到了不堪的地步，却在那喧闹里生生显出一种透心的苍凉。

    程氏那边却忙得很。

    之前投了拜贴的那几个人家的公子，都由长辈带着，过到镇国公的观灯楼里，给范太夫人和大夫人问安。

    太夫人知道是要给嫡长孙女择婿，也打叠了精神，帮着程氏相看。

    就看中了有三家的孩子。年纪比绘歆大个一两岁，行事稳妥，长相端正，且都是家风有口皆碑的人家里出来的嫡长子，就满心欢喜地留了他们下来，逐个仔细问话。

    绘歆和绘懿姐妹俩躲在屏风后面，悄悄地听着祖母和娘亲跟那些人叙谈。

    绘懿不断偷偷伸了头到屏风的空隙里，想看看祖母和娘亲挑中的人长得什么样儿。又催促姐姐道：“姐姐，你都不好奇他们长得什么样子吗？”

    绘歆微微羞红了脸，只压低声音道：“别胡闹了，看人光看长相有什么用？——心性品格才是更重要的，我相信祖母和娘亲的眼光。”

    绘懿听不得姐姐说教，便不再理会姐姐的事儿，自个儿从屏风后面绕到四叔和四婶的小间里，逗着则哥儿和纯哥儿一起去窗边看灯去了。

    楼前的小道上，便看见各家公子小姐都比平日里装扮得更好些，手里又拎着一些小巧精致的玻璃花灯，络绎不绝。

    绘懿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突然就被自家楼前站着的一个穿月白外袍，系玄色腰带，长身玉面的公子吸引住了，再仔细看，却正是那谢家公子谢顺平。就红了脸，赶忙缩了回来，又舍不得不看，只偷偷从窗前探了一个头出去，还要细看，就正好和抬头看向这边的谢公子碰了个正着，那谢公子便仰脸笑了，绘懿只惊得猛一回身，便坐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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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赏灯 上

﻿    古代言情

    绘懿一摔倒，就吓了屋里人一跳。

    安解语赶紧上前扶起来她，又问道：“可摔着了？可有哪里疼得很？”一幅很紧张的样子。

    绘懿忙道：“我没事。让四婶婶担心了。”又急着趴到窗前一看，人影都没了。就很失望。

    安解语也跟着探头看了看，并无特别的地方，就问道：“你可是看见谁了？”

    绘懿有些脸红，支支吾吾道：“没...没有谁。”就慌慌张张跑回自己那边的屋子里去。

    谁知进了屋子，绘懿发现姐姐绘歆已经没有待在刚才的小间里，便问了问留在小间的丫鬟丽娘。丽娘和绘懿一般年纪，生得也甚是美貌，说话行事更是伶俐非常。绘懿一向非常倚重她。

    丽娘便道：“方才来了贵客，大夫人让大小姐出去见客了。”

    绘懿疑惑：“是之前那三家的公子？－－难道祖母和娘已经挑出人了？”

    丽娘抿了嘴笑，偷偷对绘懿道：“先前那三家的公子已经告辞了。现在的公子，可比那三家都强。”

    “是谁？”绘懿的心怦怦地跳，觉得十有八九就是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人。

    丽娘悄声道：“当然是小姐念念不忘的谢公子。”

    绘懿再也顾不得，就一阵风似地转出了屏风，来到了正厅上，倒是把正厅里正对坐寒暄的几个人吓了一跳。

    大夫人程氏就先反应过来，叫了绘懿到身边，又对座上的客人道：“让谢公子见笑了。这是小女绘懿，年纪小，不懂事，总是毛毛躁躁的。还望谢公子勿要介意。”

    坐在下首第一位的，正是那东南谢家的嫡长子－－从二品征东将军谢顺平。

    绘懿见他穿的正是刚才那套月白袍子，想到他的展颜一笑，不由脸上红云更盛，就对着谢顺平的放向福了一福，便羞答答地坐到了娘亲身边。

    绘歆早先被大夫人程氏叫出来见过谢将军。因谢顺平趁元宵之际，给范家送了大批的礼品，且指明说是补给大小姐绘歆的及笄礼。

    大夫人便叫了绘歆过来，专程道了谢。

    谢顺平只以世兄身份和范绘歆平辈见礼，倒是让程氏觉得颇有脸面。

    太夫人在堂上坐了半日，也累了，就有些精神不济，只强撑着。

    谢顺平看得仔细，便起身道：“晚辈今儿冒昧造访，还多亏老夫人和国公夫人大人大量，才让晚辈全了礼。晚辈感激不尽。”说毕，又长揖在地。

    太夫人半眯着眼道：“谢公子客气了。我们两家也是许多年的交情，自不同一般人家。谢公子再客气，可是要跟我们生分了？”

    谢顺平忙称“不敢”，又道范家事忙，他就不打扰了，便要起身告辞。

    绘懿有些着急，便出言招呼道：“不知谢大哥一会子还要去哪里？”

    谢顺平有片刻讶异，便又镇定自若道：“这京城的元宵灯会是整个流云朝都赫赫有名的，我一会儿要四处去看看灯。”想了想，又问道：“不知两位妹妹有没有兴趣一起去河廊里赏玩一番？”

    绘懿正中下怀，却不敢就一口气答应了，只渴盼地望着姐姐绘歆。连谢顺平都一眨不眨地看着绘歆。

    太夫人在旁听见，便回首对大夫人程氏道：“在这边闷着也怪无趣的。馨岚，你去看看小五在不在。若在，让他多带几个人，陪着侄女们出去逛逛也好。”又道：“顺便问问小四他们一家要不要也一起出去。”

    程氏笑着应诺，就去另一边张罗。

    太夫人便斜躺在了榻上，又笑着对屋里的几个小辈道：“老了，骨头疼，就想歪着，还望谢公子不要见笑。”

    谢顺平赶忙道：“太夫人太见外了。只怕是我们在这里吵了您老人家。”

    绘懿也偎到太夫人身边凑趣道：“祖母别烦我们，我们马上就出去了。”

    太夫人笑着点了一下绘懿的额头，嗔道：“你呀，要有绘歆一半的稳重，也就不用你母亲为你操心了。”

    绘懿觉得在谢公子面前落了面子，就噘着嘴，有些不高兴。

    绘歆微微摇了头，想开口说自己不想去。又看见绘懿可怜兮兮地看过来，就闭上了嘴。

    那边程氏先去问了四房的两位。安氏不喜去人多热闹的地方，范四爷都听安氏的，便回了说不去。只四房的丫鬟阿蓝要跟了去看灯。

    范五爷倒是高高兴兴领了命，就带了数个随从，和谢公子一起，簇拥着范家大房的两位小姐下了观灯楼。又有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跟在身边。

    范绘歆和范绘懿以往也到过河廊看彩灯。绘歆到也罢了。绘懿就象刚放出笼子里的鸟，兴高采烈。

    谢顺平却一门心思都在绘歆身上，一路上就拐弯抹角问起今儿过来投拜贴的那些人。

    绘懿便在一旁插话道：“是那卢家、王家、还有郑家，都是有名的大姓，也都是封了爵的。姐姐无论嫁到哪一家，都是好去处呢。”

    “绘懿”绘歆实在忍不住了。她并不愿意在人前谈这些私事，况且那谢家虽说跟范家是通家之好，可也多年未有来往，不过是脸面上的人情罢了。绘懿却如此不知轻重，真的拿人家做了“世兄”。

    谢顺平听了，却皱眉道：“郑家大房的嫡长子为人不错，就是太过愚孝，他的娘亲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绘歆妹妹若是不信，可以让伯母去打听打听。”

    绘懿忙道：“那卢家就更好了。卢家公子的娘亲跟我娘是好友，跟姐姐也熟，必不会为难姐姐。”

    谢顺平就道：“卢家大夫人是个大度的，只可惜卢家公子生得太黑了。绘歆妹妹如此人才，却是能配上更好的人家。”

    绘懿就偷偷笑了，她自知自己比姐姐长得好，谢公子连姐姐的样貌都赞不绝口，对自己当然是更另眼相看。心情就更好了，便笑着继续问道：“还有王家呢？－－王家公子我可见过，面如冠玉，是一等一的人才呢王公子的娘亲也是京里出了名的贤惠人，自是不会为难媳妇。”

    谢顺平就更不屑了，只哼了一声道：“那王公子长得是不错，可惜太过娘娘腔，不象个男人。”

    一旁装着东张西望、四处乱看的范五爷就终于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开了。

    谢顺平这才醒悟自己有些过了，这么大年纪的人，居然跟一个小姑娘说这些家长里短，不免有些讪讪的。－－可是不说又不甘心。这些天他为了打听那些对绘歆有企图的人家，动用了谢家在京里几乎全部的线人，就象着了魔似的。

    范五爷就拍了拍谢顺平的肩膀，颇有深意道：“谢小将军，是个成大事的”

    绘歆本不待听人说这些，只是也都跟自己终身相关，不由也听住了。转而听见五叔语带双关的话，就有些脸红，偷偷看了谢公子一眼，没料到谢公子正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她。见她看了过来，谢顺平喜笑颜开。绘歆慌的赶紧转过头去。

    绘懿一直盯着谢公子那边。就将谢公子和自己姐姐的眉来眼去看在了眼里，不由心头大怒，既怨谢公子没有眼光，又怨姐姐贪多嚼不烂，自己都要定亲了，还要霸着谢公子。便情绪低落起来。

    而范家的观灯楼里，范五爷带了一批人手跟了大房的两个小姐和一群丫鬟婆子去了河廊。楼里就空了下来。

    太夫人实是累了，便歪在榻上睡过去了。只有大丫鬟春荣在旁陪着，不敢稍离。

    程氏忙了一天，也有些撑不住，就在一旁小间的软椅上也歪着假寐。尘香在旁拿着美人捶，轻轻给大夫人捶着腿。

    那边镇国公范朝晖忙完了西山大营的事，就骑着快马，赶到了流云河大堤上范家的观灯楼里。

    楼上四房的小间里，范朝风抱着快要睡着的则哥儿，安解语抱着已经睡过去的纯哥儿，一起站在窗前，看着河廊上的彩灯。秦妈妈和秋荣今日没跟过来，只有阿蓝和周妈妈跟过来了。之前阿蓝想出去看灯。安解语便让她跟着大房的丫鬟们去了。周妈妈却是说看见了一个熟人，跟去说话去了。这边就没了人换手。

    纯哥儿这阵子又重了不少，安解语就有些抱不住了。有心想放他下来，却是一沾到榻上，纯哥儿就要嚎哭，比醒着的时候闹腾得多。

    安解语只跟范朝风感叹：“纯哥儿这么小，平日里就已经知道事事要忍耐。却是要等到睡得迷迷糊糊了，才有一点小孩子真心的样子露出来。”就格外怜惜他一些，又舍不得放下去了，只硬撑着。

    镇国公范朝晖从自己那边的屋子过来，一眼便看见安氏额上皆是细细的汗珠，手里托着一个胖大的孩子，想是已经用了全力，手上的筋都有些暴起来了。便快步走到安氏身边，轻声道：“还是我来抱吧。四弟妹要不去那边歇一会儿，我有话要同四弟说。”就要从安氏手里接过了小孩子。

    安解语也是抱不动了，却不敢自作主张，便看了范朝风一眼。

    范朝风便道：“就给大哥抱吧。你去娘那边歇一会儿去。”

    安解语点头，就将纯哥儿递到范朝晖手里，又福了一福，低声道：“多谢国公爷。”又笑着轻轻摸了摸纯哥儿的额头，试了试温度，道：“能让国公爷抱着睡。我们纯哥儿是个有福的。”就又谢了谢国公爷。

    范朝风便催促道：“你快过去吧。别累坏了。”

    安解语斜睨了他一眼，也就过那边去了。

    范朝风见安氏走远了，才有些生硬地问道：“大哥可有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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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赏灯 中

﻿    范朝晖眼见四弟跟自己生分了不少，就有些默然，但只现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便先道：“小程氏对不起四弟妹，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范朝风在府里的时候，便听阿蓝似乎跟安氏说过，大房的小程姨娘像是突然疯了，又给关起来了，想到大哥居然二话不说就将自己的宠妾处置了，范朝风心里五味俱全，就不知要如何应对。

    范朝晖知道四弟心里别扭，也不好多说，就转了正题道：“今日过来，却是有事事跟你说。”便附耳过来道：“有人给我报信说，今晚有刺客。”

    范朝风神色一凛，他这几日都忙着追查安氏被暗算的事情，太子那边多日未去了，也不知此事跟太子有无关系。就也低声问道：“谁主使的？可有头绪没有？”

    范朝晖微微摇头：“那人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多半是冲着皇上去的。也有可能是太子。至于主使，就更难猜了。”又对范朝风示意道：“为了以防万一，我从西山大营悄悄带了精兵过去。在楼周围都守好了。”

    范朝风却暗道一声“不好！”便赶紧对大哥道：“大哥，五弟带着绘歆，绘懿，还有谢公子，去了河廊处赏灯。可有危险？”

    范朝晖便道：“怎么就都出去了？我说怎么回来没见到人，可是还嫌不够乱呢。”就要出去找人。

    范朝风将则哥儿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又对范朝晖道：“大哥，将纯哥儿也放下吧，他们都睡熟了，现在放下，应该无事了。”

    范朝晖依言放下纯哥儿，并排和则哥儿躺在一起。两个小胖儿都睡得呼呼的，两只小手都捏着小拳头举在脑袋边上，甚是趣致。

    范家两兄弟再是心里着急，看见这两个小儿的小模样儿，都忍不住笑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之前的隔阂不知不觉又消散了一些。

    范朝风便对范朝晖道：“大哥守在楼里，我去找人，娘，大嫂，解语，还有几个孩子都在这里，楼外又是大哥的人，有什么事，也好处置。再说先前我也看见他们往哪里去了，我去最是便宜。”

    范朝晖思索了一下，点点头，也不再赘言。

    范朝风便下了楼，快步向绘歆她们走的方向追去。

    再说范五爷带着绘歆，绘懿和谢公子，一路看灯猜谜赏玩而去，个个都很兴奋，就连跟着的丫鬟婆子也俱是兴高采烈。

    绘歆未料到谢公子还是个猜谜的高手。两人不由就暗暗较上劲儿，看谁猜得多。

    谢顺平虽早知绘歆是个有胆识的女子，却未知她也博学多才。他自己小时候于猜谜一道，被家乡的人誉为“神童”，谁知却还是有些不如绘歆，谢顺平就不由心花怒放，觉得自己捡到了宝，越看绘歆就越欢喜。

    只有绘懿越来越觉得无聊，好在范五爷会得察言观色，将绘懿引到一边看看小傩戏，也略缓了一些绘懿的憋闷。

    一行人走到河廊一半的地方，就碰到了辅国公慕容家的郡主慕容宁。

    绘歆和绘懿便上前行礼，叫“表姑”。

    谢顺平也跟着过去叫“表姑”，就将慕容宁气了个倒仰。

    慕容宁在绘歆及笄那日就见过谢顺平，对这东南谢家的嫡长子也颇有好感。虽在慕容宁心里还是比不上四表哥，可也是翩翩佳公子。之前辅国公的继室曾氏就对辅国公私下里提起过，那谢家的嫡长子谢顺平，倒是一个不错的结亲对象，曾氏自己就是继室，所以对做填房没有觉得不妥。况且她的女儿既不是嫡长，又耽搁了这几年，如今能结亲的人家越来越少，难得有一家曾氏看得上眼的，就催着辅国公去跟谢家暗示一下，让他们来提亲。

    辅国公倒是满口答应，只是近来有可事要忙，就将此事暂且放下了。

    慕容宁听娘提起过几次，本来是无可无不可。可女儿家心思多变，只许她不喜欢你，却不容许潜在的裙下之臣去投到别家去。

    现在眼见一个如意郎君就叫了自己做“表姑”，慕容宁脸色就极不好看。

    绘懿不知昆宁郡主如何就变了脸，便关切地问道：“表姑，你可是旧病又犯了？”

    慕容宁心里大怒，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绘歆看慕容宁脸涨得通红，也担心表姑旧病同复发，便紧走几步，扶了慕容宁道：“表姑巡边做，可是人太多了？要不要让这些人散开一些？”

    慕容宁被绘歆搀着就坐到了河廊边的坐栏上，也实在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让跟着的人散开了一些。

    谢顺增看慕容宁大大咧咧地使唤绘歆，就有些不痛快，便拉了绘歆过来道：“让表姑自己静一会儿，我们不要打扰表姑休息。”又兴致勃勃地指着另一边的彩灯道：“我刚才看见那边有些灯谜很有意思，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又挽了袖子做摩拳擦掌状：“这次我一定能赢你！”

    纵然绘歆一向大度，这会子也起了促狭之心，便笑道：“罢罢罢，谢大哥你赌一次，输一次，我可不想谢大哥连回家的盘缠都输光了。大哥回不了家，伯母可是要到我家兴师问罪呢！”

    谢顺平倒是从未见绘歆如此俏皮地小儿女样儿，就有些看呆了。

    绘歆不好意思，便转头看向那边道：“谢大哥，是在那边吗？”

    谢顺平回过神来，点头道：“正是。我们过去吧。”

    两人便去了对面猜谜。

    慕容宁看着那两人居然把她一个人扔下，自顾自走了，那气就直冲了上来，涨得她两肋生疼。

    这边范朝风匆匆赶过来，只看见大房的一些婆子丫鬟，就拉了几个人问了问，才找准了范家那一行人的行踪。

    谁知过到这边，却没有看见范五爷他们一行人的身影，倒只看见慕容宁神色怏怏地坐在一边。

    范朝风想装没看见，转身要走，却被慕容宁抓个正着。

    就听慕容宁叫了声：“四表哥！”便嘤嘤地哭了起来。

    范朝风无奈，只好转身，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昆宁郡主，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又气愤道：“这些奴婢都该打，居然将郡主一个人扔在这边，自己跑去游玩。郡主放心，朝风现在就帮您去把婆子丫鬟找回来！”便又要拔脚开溜。

    慕安全保密要却感动得无以复加。只扑了上来，从后抱住范朝风，哽咽道：“四表哥，你也要和宁儿生分了吗？”

    范朝风全身僵直，就要掰开慕容宁的手。

    慕容宁哭道：“四表哥，你可是忘了流云河边的慕容宁了吗？”

    四周的人便象看大戏一样围了上来，就有人冲着他俩指指点点，又有人自以为很了解状况，便对身边的人道：“唉，自古痴心女子负心汉。女子要是遇人不淑，这一生便也毁了。”围观人群里的女人们便群雌粥粥，痛斥男人的负心薄幸。

    范朝风恼上来，再也顾不上慕容宁的闺誉，死命掰开慕容宁的手，大声道：“这位大姐，你就是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应！我家里自有妻子幼儿，为何要跟你私奔出走？真是莫名其妙！”

    周围的人哗然，原来是要勾引人家丈夫！真不要脸！

    这边的喧哗早就惊动了之前分散到各处的范家众人和谢顺平等人。却是让他们在外围看了场好戏。

    范五爷玩心顿起，故意不让人上前将人群赶开。

    现在看见戏散场了，才带了家丁婆子上前赶人“走走走！有什么好看的！”

    范朝风见了范朝云等人，也来不及训斥，只道：“你们赶紧回楼里去。大哥过来了。”

    范朝云本还想调笑两句，见范朝风神色俨然，又给他使眼色，便知道出了大事。就赶紧叫过绘歆两姐妹，又带上了谢公子，便在家丁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回去了范家的观灯楼里。

    再说慕容宁从自家的观灯楼里偷跑出来，就是为了去找范朝风，他们家今年的观灯楼和范家离得远，却是要走上一段距离才到。

    为了不引人注目，慕容宁只带了奶娘和一个丫鬟。慕容宁的奶娘方才却是去方便了。跟着慕容宁的丫鬟又被她故意甩开，却是找了几圈只绷着脸道：“辅国公让小姐赶快回去。”

    慕容宁发起了小姐脾气：“我不回去！”

    那家将就道：“得罪了！”便上前一步，敲晕了慕容宁。

    慕容宁的丫鬟要尖叫，就被另一个家将也敲晕了。

    慕容宁的奶娘到底见过世面，知道这是要出大事了，便赶紧道：“两位爷前面先行，老奴跟在后面就是。”

    那两名家将点点头，便各人扛着一人，回身向慕容家的观灯楼飞奔而去。

    而则哥儿的武师傅周妈妈，本是翠微山掌门的关门弟子，今日出来看灯，本是想瞧瞧热闹，却是让她看见了一个人，颇象她在翠微山的一个师弟，就追了出去。

    结果那人在人群里左一弯，又一拐，很快便没了影子。

    周妈妈气性上来了，便使出了看家的本事，朝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翠微山的秘法到底是有些不同，就又发现了那人踪迹。

    只是那人已经改了一身黑衣劲装，正向流云河大堤上最高最豪华的那处观灯楼行去。

    周妈妈疑惑，便也不动声色，暗自跟在后面，周妈妈的功夫，在整个翠微山，除了大师兄，就没人是她的对手，现在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那人丝毫都未察觉。

    眼见那人就到了那处观灯楼下。

    周妈妈便见那人拿出条黑巾蒙在脸上，又整了整腰带，从腰间抽出把银白长剑握在手中。便一个鱼跃飞上那观灯楼的上层，冲着楼上人群簇拥在中央的一个男子直刺而去，口里大叫：“狗皇帝，纳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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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赏灯 下

﻿    楼里的人听见这声大喝，知道不妙，那刚提拔上来的五城兵马指挥使蔡同运蔡将军立刻大呼：“护驾”，便将明启帝围在了正中。

    明启帝作为帝王之尊，一向讲究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又抑或是君子不临险地，不立危墙之下，并示到过这种闲杂人等出没的地方。只今日被内侍怂恿。突然觉得应该与民同乐一番，便带了内廷里十个身怀绝技的内侍出来，微服出巡，就到了皇室的观灯楼里。

    五城兵马指挥使掌负京畿之地的安危，明启帝也让人知会了他一声，让他带动齐了兵马，守卫在皇室观灯楼四周。

    本以为防范得够了，哪知兵士只能防备普通人，却防不了这些高来高去的武林人士，就让这个蒙面黑衣人冲上了高楼。一柄银光剑直刺明启帝。

    许是翠微山传人真是不同凡响，居然就让他突破了十内侍的阻挠，直杀到明启帝身边。明启帝往后急退，却还是被黑衣人的银剑横刺在腰部，立刻就有血流出来，十内侍里功夫最好的张让便上前一步，一柄佛尘挥退了银剑，又自己挡在了明启帝面前，后面的几个内侍也不是省油的灯，趁此机会，各种飞刀暗箭，都向黑衣人身上招呼过去。

    那黑衣人甚是强悍，身中数刀而不理，仍然力图向明启帝杀去。就同挡在明启帝身前的内侍张让对了一掌，却是到了强努之末，就被打得落在墙脚，又吐出一口血，便赶紧爬起来，从楼上的窗子跳了下去。

    周妈妈起初跟在后面，只是觉得好奇，后来看见那黑衣人要刺杀皇帝，就觉得事情不妙，便立刻躲入楼下另一边的老百姓人堆里，她本是仆妇装扮，身手又敏捷，竟也未引起周围的兵士的注意。

    而楼上喧闹也未有半刻的功夫，那黑衣人已经从楼上跳下，似是受了重伤，就往另一边奔逃过去。

    紧接着楼上又跟着跳下几个灰衣内侍装扮的人，紧追他而去。

    又有人大叫，“追上去！不要放走刺客！”

    守在皇室观灯楼四周的兵士们便立刻集结，簇拥着骑了高头大马的指挥使蔡将军，往黑衣人和内侍们奔跑的方向追去。

    周妈妈心跳得和擂鼓一样，隐隐觉得恐惧异常，便只跟在那些军身后。

    前面那黑衣人拐进了一个观灯楼里，便不见了踪影。

    那范家的观灯楼是离皇室最近的一个，也正是那黑衣人消失的地方。

    蔡将军不敢擅自搜范家的观灯楼，便禀报了皇帝。

    明启帝腰上被横刺了一剑，伤口虽不深，却也是流了不少血，正满目不悦地坐在那里。

    听了蔡将军的禀报，明启帝便站起来。

    内侍张让赶紧过来扶住了皇帝，又道：“陛下何必动气。若是蔡将军不敢捋虎须，洒家可以陪着陛下一起过去。——那镇国公再跋扈，也不敢在陛下面前放肆。”

    明启帝闻言，看了张让一眼。

    张让便微微点头。

    明启帝颔首：“也罢，朕要不亲去，那镇国公也不会心服口服。”

    一群人就簇拥着明启帝，前后都由兵士开道，浩浩荡荡地往镇国公范家的观灯楼行去。

    周妈妈之前看见黑衣人逃去的方向，心里就直打鼓，便找了时机，早早先溜回了范家的观灯楼，找到镇国公范朝晖，将她今日在外所见，尽皆禀了。

    范朝晖立时觉得有诈，便正要下令让人扯查观灯楼里的所有人等，外面已经有人高声通报：“陛下驾到！

    范家的人无法，只好让女眷都留在楼上，男人们就都和镇国公一起，候在楼下的大厅里，谢顺平死活不愿象个娘们儿一样躲在楼上，范朝晖也就随他去。

    这边明启帝就在内侍和兵士的簇拥下进了范家的观灯楼。

    那蔡将军就拱手道：”鄙将执行公务，还需要望镇国公海涵。”

    范朝晖先对明启帝行礼：“见过陛下。”又转头问蔡将军道：“不知蔡将军有何公务，要到范某家里执行？”

    蔡将军便道：“今日有人行刺陛下。陛下现在还有伤在身。”

    范朝晖只瞥了一眼明启帝包扎得硕大的伤处，便躬身道：“陛下受伤了？——真是辛苦了。”

    明启帝按捺住怒气，忽略掉范朝晖语气里的嘲讽与不敬，只看向了内侍张让。

    内侍张让便上前一步，尖着嗓子道：“镇国公不必逞口舌之快。如今刺客在逃，有人看见是躲到了镇国公的楼里，还望镇国公莫要见怪。让蔡将军的人搜一搜，自是能清者自清！”说完就一挥手道：“给我搜。”

    “且慢！”范朝晖如雷霆般的声音响起，保吓了众人一跳。

    “何事？”明启帝脸色不豫。

    范朝晖便躬身道：“陛下，行刺一事，乃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下官认为，不能就听一人所言，便认定那刺客就在这楼里。——若是刺客其实是躲在别处，那在此处耽搁，岂不是浪费时间，给刺客充裕的时间逃逸？”

    “你待如何？”却是内侍张让不耐烦的声音。

    范朝晖压住心头的怒火，只望着明启帝道：“臣以为，陛下现在应该封锁这流云河堤上的通道，一个人都不许进，一个人也都不许出。然后挨家挨户，逐个盘查，方能没有遗漏，找到那刺客所在。”

    明启帝迟疑，就又看了那内侍张让一眼。

    张让见范朝晖果然扎手，便只好咳嗽两声，就要说话。

    就见一个黑衣人就从旁边一扇门里滚落出来。

    明启帝带来的人一看，都大叫“刺客在这里！”便要上前将他拿住。

    谁知那黑衣人却挣扎着跪下来，对着范朝晖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道：“主公，小人无能，未能完成主公交待的重任。——小人贱命一条，不值得主公为了小人得罪所有的人。主公知遇之恩。小人来世再报！”说完，便抽出腰间银剑，自己抹了脖子。

    众人看见，转眼间，刺客便血浅三尺，俱都愕然。

    明启帝就痛心疾首道：“镇国公，朕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行这大逆不道之事？”

    楼上的范太夫人听见楼下风云突变，眼看范家一场抄家灭族的大祸就要压来，薄薄的嘴唇更是抿成一条线，双手紧紧抓住腰上挂着的一块玉佩。

    程氏更是心慌，却是从未料到，范家还有这样危若累卵的一天。

    安氏只紧紧抱住了则哥儿，打定了主意，无论怎样，也要护住这个孩子。

    而楼下的范朝晖却只面无表情地看着明启帝那边的鼓噪不堪，不发一言。

    五城兵马指挥使蔡将军就为难地看了镇国公一眼：“镇国公，清者自清，还望镇国公跟下官去走一趟。下官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镇国公一个清白。”

    范朝晖就拱手对明启帝再行礼道：“陛下，此事乃是他人栽赃陷害，跟臣毫无关联！——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不会也不屑做这宵小行径。”

    内侍张让不待明启帝接话，便尖声斥责道：“范朝晖，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人赃俱获，罪证确凿，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给我拿下！”

    张让说完，便后退几步，挥手叫了后面的几个内侍上前，就要绑范朝晖。

    范朝晖站在大厅中央，只伸手一挥，一排排黑压压的铁甲宫士举着强弩就从楼上楼下的窗子里露出来，对准了大厅里明启帝一行人。

    明启帝吓得后退了几步，颤声道：“范朝晖，你要造反吗？”

    范朝晖将手按在腰旁的长刀刀鞘上，单膝跪下道：“陛下明鉴！下臣若是有不臣之心，断不会只用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刺客行事！”

    张让便躲在明启帝身旁，尖声反驳道：“范朝晖！你让军士举着强弩对准陛下，还说没有不臣之心！”

    范朝晖便猛地站起来道：“张让你这个阉人，你给我闭嘴！——不是你们混淆是非，扰乱朝纲，陛下怎会被人蒙蔽，不辨忠奸？”

    张让赶紧上前一步，又拦在明启帝身前，一边道：“范朝晖，你不要乱来！”一边又微微抬起袖子，一只袖箭便唰地一声往范朝晖面前射去。

    范朝晖艺高人胆大，并未将袖箭放在眼里。

    旁边的谢顺平却不知范朝晖身怀绝技，看见袖箭飞来，范朝晖却躲也不躲，便飞扑上去，将范朝晖一把推开，自己却躲闪不及，就被袖箭扎在左肩处。

    范朝晖在一旁赶紧飞身扶住身顺平，又运内功将那袖箭逼了出来。

    谢顺平哼了一声，便晕了过去。

    范朝风看了一眼那伤口流出的血已经发黑，便急道：“袖箭上有毒！”

    范朝晖拾起袖箭，拿到眼前看了看，便突然挥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掷了出去。

    张让转身欲逃，却不及那袖箭来势汹汹，便被扎到了后肩上，扑倒在地。

    范朝晖便大步上前，拽着张让的腿，将他倒拖到范家人这边。

    范朝风便接了手，从张让身上搜出了药瓶，又让张让先用了药，见他无碍，才给谢顺平服下。

    那边跟着明启帝过来的内侍们见范朝晖神威凛凛，一招就制服了他们中最厉害的张内侍，就都躲得远远的，皆吓得瑟瑟发抖。

    范朝晖便道：“还请陛下称步到蔡将军处，下臣今日要替陛下分忧，诛内侍，清君侧！”

    那蔡将军刚刚将明启帝拉到自己带来的兵士后面护起来，范朝晖便已挥手下令，四围举着强弩的军士就将正往屋外逃去的内侍们射成了一只只刺猬。

    明启帝范朝晖的军士悍勇，自己这边的兵士却都有瑟缩后退之意，不由长叹一声。

    范朝晖当着明启帝的面诛杀十内侍，却是连蔡将军都暗暗叫好。这十个内侍仗着明启帝的眷宠，明火扫仗地干了不少天怒人怨的事儿。之前有多位官员要求皇帝诛杀十内侍，反而被内侍害的家破人亡，如今因为上次范朝晖回城的时候，纵獒犬咬死了皇帝心腹内监，惹怒了这些已然封侯的内侍，便将灭门的主意打到范朝晖头上，却是捏错了柿子。

    此间事已了，蔡将军便指使手下的人将内侍和黑衣人的尸体都抬出去。那被范朝晖将袖箭射回，又被范朝风拿来做了小白鼠的内侍张让，只被范朝晖一掌击碎了天顶盖，也呜乎哀哉了。

    明启帝见了，便恨恨地甩了袖子，自回去了，蔡将军便赶紧带了人追了过去，一路护送着明启帝回了宫。

    而太子并不知流云河畔发生的事儿，太子妃的妹夫前日被人重伤，太子妃的妹妹终日啼哭不止，太子便陪着太子妃去了柳府走亲戚去了，却是错过了一场好戏。

    这边范家的人下了楼，不免都有劫后余生之感。

    范朝晖便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大家还是赶紧上车回府再说话。”

    众人正忙乱上车，就有家人从府里过来报信，说是原哥儿快不行了。钟大夫让他过来请镇国公速归，迟了，恐见不到最后一面了。

    范朝晖便先上了马，急驰回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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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错爱 上

﻿    范府众人只坐了车，随了范家军的精兵，往城里急奔而去。

    而流云河边的彩灯却依然璀璨，行人依旧匆忙，黑衣人行刺和范朝晖诛杀十内侍，就如两粒小水珠汇入了汪洋大海，并未惊起一丝波澜。只在事先知情，早有准备的一些人家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辅国公慕容家的观灯楼里，辅国公慕容长青正听着来人禀报今晚在范家观灯楼里发生的一切，不由愁眉深锁。

    那十内侍凭着明启帝的眷宠，扶植了多大的势力，没有人比他天长日久清楚，却被范朝晖举重若轻，借机铲除，那范家，到底有何居心？是何用意？要说范朝晖是一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愚忠之臣，慕容长青是打死也不会信。

    原本，慕容长青以为，范家的三百年富贵，要止于今夜。

    这几年，慕容长青为了皇后和太子，还有慕容家的百年基业，和那些内侍多方交往，现下只等范家一倒，慕容家就要全面接收范家的人脉和势力，哪怕范家犯下的是谋逆的滔天大罪，他们慕容家也自有脱身之策。

    再说慕容家虽是范太夫人的娘家，范朝晖的舅家，却也是皇后的娘家，太子的舅家。却是不怕会被圈在诛九族之列。况且之前他也给内侍张让塞足了银了，自是就等范朝晖一死，就要将那范家军，变做了慕容家的家将。

    谁知这样板上钉钉的买卖，也被范朝晖翻了盘。

    那十内侍近年来做了不少天怒人怨的龌龊事儿，已经有很多官儿看他们不顺眼，却是能力不够，反而被十内侍整得家破人亡。而范朝晖自上次回朝的时候，下属纵獒犬咬杀了跟十内侍关联密切的内监，便跟他们结了仇，这些内侍也要依样儿给范朝晖挖个坑，好把范家也都埋了去，却是捏错了柿子，将自己都赔进去了。现在范朝晖诛杀了这些不可一世的内侍，还不知道那些眼睛长到天上去的清流文官要如何为范朝晖歌功颂德，想到此，慕容长青就种站错了队的挫败感。

    而在慕容家观灯楼另一侧小间里的慕容宁，却是管不了这些家国大事，她今日被谢顺平忽视，又被范朝风鄙视，只觉得人生之惨，以今日为甚，便在娘亲怀里，哭得晕撅过去数次。

    那曾氏是慕容长青的继室，在嫁与慕容家之前，不过是某伯爵府的庶女。当年她以豆蔻之身嫁与慕容长青，却是机缘巧合，入了慕容长青的心，那慕容长青自从得了曾氏，便如老房着了火，一发不可收拾，只恨不得将以前的原配嫡妻一把抹去，只有曾氏一人是命。只遗憾曾氏这许多年来，只育有一女，便再未生育，若是曾氏能生出个儿子那辅国公府的世子也要换人做了。

    所以也不怪那世子下狠手，在曾氏生产之后做了手脚，让她再也生不出来。自古有后娘就有后老子。遇到一个对后娘“情深义重”的后老子，那世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而曾氏跟世子的关系，也是面子情，只有对自己女儿是悉心管教。只是她自己本是庶女出身，教出来的女儿，总是与大家嫡女有些隔膜，慕容长青虽心知肚明，却不肯苛责了她，只是一味地惯着她们母女俩，又多方给母女俩置了私产，只望以后自己要是不在了，她们手里有些有出息的东西，也不用寄人篱下。

    曾氏这许多年以来，脾气也渐涨了不少，听了慕容宁的哭诉，她不去责备自己女儿今夜行差踏错的地方，也只对那两人生起气来，就想起先前辅国公给她透露过，范家的荣华富贵，就要止于今夜了。

    曾氏虽不懂这些朝堂之事，也知道这是范家要大祸临头的意思，便劝慕容宁道：“宁儿不必如此生气。你那绘歆侄女儿，过了今夜，还不活不活得志。想和我们慕容宁争女婿，也得看她有没有这个命！”

    慕容宁睁大了眼睛，问道：“娘，你这是何意？”

    曾氏便拿了帕子，轻轻给慕容宁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斑斑。看着女儿和自己一模一样一双大大的杏眼，因哭得争了，有些微微地红肿，便揽了她在怀里，怜惜道：“那范家已是不成了。你的四表哥，还不知能不能逃过此劫。还是不要想他了。那谢家公子家世不输范家，乃是我儿的良配。”

    慕容宁不依，在曾氏怀里蹭来蹭去：“娘，你去求求爹爹！一定要救四表哥一命！”在慕容宁心里，谢公子虽好，可还是比不上青梅竹马的四表哥，当日已经错过一次，却不可一错再错！“

    曾氏被女儿揉搓得无法，只好敷衍着应了，就去找辅国公问问。

    慕容宁知道爹爹一向对娘百依百顺，只要娘开口，一定没有不成的事儿，便高兴起来，叫了丫鬟来梳洗了，便打算回府。

    那曾氏去了慕容长青那屋里，看见他只是一个人坐在桌旁，望着桌上的烛光出神。

    “老爷。”曾氏轻轻叫了声。

    慕容长青抬眼看，是曾氏俏生生地站在门口，心里好受了些，便招手让她进来，温言问道：“宁儿可是好些了？”慕容宁被家将打晕了抗回来的事儿，慕容长青自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曾氏便走了过来，坐在慕容长青身边，拍了拍慕容长青肩上的衣服，抖落了一些烟尘，就道：“妾身劝了半日，已是好多了。”又忧心道：“只还是对她的四表哥念念不忘。老爷，那范家若是能全家都没了，倒还好些，若是有人逃了出来，可得把宁儿看紧了。宁儿不过是个小姑娘，若是有人有心要引诱她，却是无招架之力呢。”

    慕容长青叹了一口气道：“倒是我小瞧了范朝晖了。也对，范家有的是精兵强将，能人异士。若没有一丝防范，也到不了今日的地位。”未几，又酸溜溜道：“那些官儿过几日还不知会怎样给范朝晖上表请封呢。要知道他已经是正一品大将军，又有世袭罔替的一品国公衔，却是比我这个辅国公还要扎实。已经是封无可封了。还要请封，这些官儿是生怕陛下还不够猜忌范朝晖呢。”心里却着实有些后悔，当日听从了曾氏的哭闹，硬是拒绝了范家的亲事，得罪了范家，这几年着实生分了许多，若是自己女儿嫁了过去，自己何苦如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

    曾氏听老爷像是有怪责她的口气，就嗫嚅道：“妾身是个妇道人家，不知这些朝堂之事，只是一心为了儿女好，若是老爷要怪，就怪妾身见识浅薄。”言毕，又用帕子掩在脸上。

    慕容长青最是受不得曾氏这种羞答答的爱娇样儿，便搂了她过来，在怀里轻怜蜜爱一番，又调笑道：“你的性子越发娇气了。我不过是说说而已，你就受不了了。这么大气性，以后可要怎么处呢？”

    曾氏知慕容长青疼她入骨，便越发撒娇道：“老爷要是怪了妾身，妾身可是就活不成了！”

    慕容长青看得上眼中冒火，只恨不得就将她压在榻上，成了好事，只可惜这楼里四面都能进人，却是不太方便，只伸手进去，在她身上狠狠捏了一把，道：“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跟个妖精似的，看我回去不好好收拾你！”

    曾氏妩媚地笑，又趁机道：“妾身看那谢公子不错，不如老爷赶紧将这事定了吧。若是让那范家抢了先，让范家和谢家结了亲，可没有我们慕容家的立足之地了。再说宁儿有了好去处，妾身这辈子也就没有什么可心忧的了。”

    这话却是提醒了慕容长青。

    流云朝范，谢，韩三家，可是既有实力，又有显贵的真正豪门世家。慕容家虽出了好几个皇后，可到底是外戚世家，处处受执拗，所得有限，还是到了慕容长青这一代，借扶植明启帝上位的功劳，才有了些真正的势力，却还是远远不能同那三家相提并论。

    说起来，谢家还真是个绝好的结亲对象。

    慕容长青便瞬间拿定了主意，不用派人去“暗示”谢家来提亲了，慕容家要赶紧派了媒人，直接去东南象州找谢顺平他爹——象州州牧谢成武提亲去。

    这边范朝晖骑着快马，比平日里快了有一倍的功夫，就回到了范府。

    一个小厮在大门口等着。看见镇国公回来，便赶紧上前行了礼，又让人将马牵走，就道：“国公爷快随小的进去，钟大夫那里怕是已经等急了。”

    范朝晖便随了那小厮大步进了府。

    小厮便直接带了镇国公往内院里面去。

    范朝晖素来精细，便问道：“不是先去看原哥儿吗？怎么要去内院？”自打大夫人程氏暗示要立原哥儿做世子以来，原哥儿就搬到了外院专门的院子里，有自己的管事大丫鬟和管事妈妈伺候着。

    小厮只低对答道：“大少爷在内院和小程姨娘在一处，钟大夫吩咐，等国公爷到了，就立刻去内院。”

    范朝晖更是奇怪：”钟大夫不是说原哥儿病重，不能挪动吗？怎么又去了内院？”

    小厮满头是汗，也不敢不回话，只道：“小人只在外面伺候，并不知大少爷是如何进得内院。国公爷只要去一问钟大夫，就什么都晓得了。”

    范朝晖便不再问他，只大踏步往内院小程氏的院子行去，就将那小厮远远地甩在后面。

    而此时小程氏那里，她的大丫鬟捧香正躲在自己屋里瑟瑟发抖。

    原来今儿一大早，她在院子里听说，小程姨娘去正房跟国公爷闹了一场，便疯了，还被关起来了，就有些着急。

    虽然她对小程姨娘的某些做法不以为然，可小程姨娘到底是她的主子。

    小程姨娘出了事，她捧香也不会有好下场，便趁着府里的人都去了流云河看灯的机会，偷偷拿了些碎银子，溜到关着小程姨娘的地方。

    、那看门的婆子接了银子，便让捧香进去了。

    捧香一看小程姨娘鬃发散乱，衣衫不整，蹲在墙角，痴痴呆呆，就很有些难过，只凑了过去，轻声叫道：“姨娘！”

    小程氏转头，看见是捧香，眼前一亮，却一点都不象疯了的人。

    捧香就有些呆了。

    小程氏便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去将原哥儿叫过来。就说我快不行了，要见他最后一面。”却是打定了主意，要借原哥儿解这个套儿。

    捧香才知道小程姨娘装疯，便颤声道：“原哥儿病得起不来床，钟大夫不让人打扰他呢。”

    小程氏便低声斥骂道：“他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他娘都要活不成了，那钟大夫还能不让他过来？”又给捧香出主意道：“你偷偷过去，只说是要看原哥儿，等见了原哥儿，再将我的情形说得惨些，他自会自己找法子来见我一面。”又胸有成竹地打包票：“只要原哥儿能过来看我，我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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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错爱 中

﻿    小程氏本一心以为自己才是国公爷心坎上的人。跟国公爷这几年同吃同住，如同寻常百姓家明媒正娶的夫妻一样，就很有些得意忘形，却是要到今日，才知道原来国公爷为了旁的女人，还会对她动手，这是心里有她么？她真的是他的宠妾么？

    先前小程氏激愤之下，确实有些昏了头，就装疯跟国公爷闹了一场。本指望国公爷会看在几年的情分上，见她心智失常，会对她多有怜惜，谁知国公爷居然追出来，毫不留情的打晕了她，后来又让人将她关到这里。

    小程氏想起这些，就有些心堵，又被一个守门的婆子冷言讽刺，且只扔给她一些馊了的馒头充饥，小程氏几时受过这种委屈，便借着疯劲，将那馒头打翻在地，拒绝进食。

    那婆子只冷笑道：“还把自己当根葱呢。真没见过这么蠢的女人！”

    小程氏气急攻心，却好歹忍耐着，只拼命想法子要挽回国公爷的心。恰好捧香过来偷偷看她，便让她想起了原哥作这根救命稻草。

    捧香听了小程氏的嘱咐，便跟内院守门的婆子说了，要去外院看原哥儿，那婆子也知道捧香是小程氏的人，以前也经常替小程氏姨娘给原哥儿送东西，便让她去了。

    到了原哥儿的院子，捧香便跟原哥儿说，小程姨娘突然病重，只想见原哥儿最后一面。

    原哥儿就有些着急。这阵子在外院，只有姨娘经常来看他，别人都当他是个透明人，连嫡母也变了脸，跟往日殷勤关切的模样大相径庭。原哥儿才明白过来，只有自己的生母才是最把他放在心上的，若自己的生母不是国公爷身边的红人，他原哥儿就算是庶长子，也是到不了现在这个地位的。

    想到此，原哥儿便要急着去内院看看小程姨娘。

    看护原哥儿的丫鬟不敢自专，却也拦不住原哥儿，就一边差人去外院请钟大夫过来，一边叫了几个婆子，抬了个藤屉子春凳过来。铺上厚实的皮褥子，又放上大迎枕，便让人抬了原哥儿，跟着捧香去内院了。

    捧香匆匆忙忙就带了原哥儿一行人去到关押小程姨娘的地方。

    那看守的婆子不快，大声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让国公爷知道，你们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原哥儿抬在春凳上咳嗽了好几声，才气喘吁吁道：“一切后果，由我承担。你个婆子，叫什么叫？”话未说完，就又猛烈地咳嗽起来，便有星星点点的血咳了出来，喷在那雪白的狼皮褥子上，触目惊心。

    看守的婆子担心原哥儿在这个时候有什么三长两短，就轮到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了，便终于妥协了，让到一边去。

    那门甚是窄小，春凳抬不进去，原哥儿就让人将他从春凳上扶了起来。

    捧香赶紧过来道：“姨娘在里面病着，不用这许多人进去。就我跟大少爷进去吧。”

    旁边的婆子就让捧香接了手，扶着原哥儿一步一喘的进去了。

    小程氏在屋里听见外面的动静，只缩在门边，不敢动弹。现在看见儿子终于进来了，就扑上去，抱了儿子在胸前，号啕大哭起来。

    捧香赶紧出去，带上门，就在门口守着，只留他们母子俩在屋里说话。

    屋子里头，原哥儿身子骨弱，虽已过了八岁，进九岁，个儿还是不高，只到小程氏的肩膀处，被小程氏抱住，就有些喘过气，便有气无力地道：“姨娘先歇歇，跟儿子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了？”

    小程氏只抓着儿子哭了半日，心里顺畅了好些，才放开原哥儿，拉着他的手细看，又道：“比先前好了很多了。”一语未终，又泪如雨下。

    原哥儿被姨娘这一哭，就觉得有些六神无主，又见姨娘并未病重，就有些疑惑，便问道：“姨娘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被关在这个地方？是姨娘惹爹爹生气了吗？”

    小程氏止了泪，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了擦脸，哽咽道：“是姨娘做错了事，惹恼了你爹爹。”又对原哥儿求道：“原哥儿，你爹爹最是爱重你。你可要记得向你爹爹求情。不然姨娘性命难保。”

    原哥儿急了：“怎会如此严重？姨娘你到底做了什么？”

    小程氏嗫嚅了半日，也不好开口，只好道：“姨娘得罪了你四婶婶，让你爹爹在兄弟面前有些丢面子。”

    原哥儿就松了口气道：“原来是和四婶婶有关。姨娘不用着急。四婶婶现在待人和气，姨娘不如去求求四婶婶。只要四婶婶原谅姨娘了，爹爹就用不着生气了。”

    这话说得小程氏心里一动。

    解铃还须系铃人，说不定去求求安氏，这事儿还有转机。

    想到此，小程氏便心情松畅了一些，就对原哥儿道：“原哥儿放心，姨娘知道怎么做了。”又劝他道：“这里冷，你还是赶紧回去吧。见了你爹爹，别忘了帮姨娘求个情。”

    原哥儿以为姨娘不好了，本是撑着一口气过来的。又说了许多话，费了大神，心情一起一落，已经觉得眼前有些发黑。只还硬撑着对小程姨娘道：“姨娘这里冷，还是要自己保重。”边说，边往屋外增。却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便一头栽了下去，倒地不起了。

    小程氏就在屋里尖叫起来。

    捧香听见屋里头不对劲，赶紧推开门一瞧，便见原哥儿面朝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小程姨娘在他旁边拼命摇着他，尖声惊叫“原哥儿醒醒！原哥儿醒醒！”

    这边正乱哄哄地闹腾，那边原哥儿院子里的丫鬟先前让人去请的钟大夫这会儿也到了，钟大夫听见院子里有人哭闹，心里愈发恼怒，便紧赶几步，进了那里面。

    知道内院的人大部分都去了流云河畔看河灯，钟大夫因此也未顾忌许多。只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那哭闹声最激烈的地方，果然就见原哥儿已被人抬放到院子里的藤屉子春凳上，面目雪白，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却是出气比入气多。就跺跺脚，恨声道：“我说了原哥儿只能静养。却是哪个不长眼的将原哥儿诓到这里来？”

    捧香吓得一哆嗦，便悄悄从人群里退了出来。

    小程氏顾不上别的，就抓了钟大夫的衣袖道：“请钟大夫快快开药，给我儿治病，我给您磕头了！”说着，小程氏就跪了下来，连给钟大夫磕了几个响头。

    钟大夫躲避不绝，只叹道：“小程姨娘快起来，赶紧将原哥儿抬到屋里才好。”

    众人便一片忙乱，就将原哥儿抬到了小程氏住的院子，小程氏便趁机也跟着过去了。那看守小程氏的婆子嘴唇翕合了几次，也没敢开口让小程氏留下来。平日里自是无人敢不听国公爷的话，可这会儿，人命关天，原哥儿眼看就不行了。她不过是个婆子，若是硬要将原哥儿的生母小程姨娘还关在这里，那原哥儿要因此有个三长两短，恐怕她也要跟着活不成了。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本来应该“疯癫”的小程姨娘，哭哭啼啼地跟着原哥儿的藤屉子春凳走了。

    这边的人抬了原哥儿去小程氏院子，就直接送进原哥儿以前住的屋子里。

    钟大夫仔细把了脉，又翻起原哥儿的眼睛看了扯，便叹着气对自己的药僮道：“去拿最好的老山参，切两片放到原哥儿嘴里。剩下的赶紧熬汤，看能不能赶得及等国公爷回来。”又叫了人出去给国公爷报信。

    小程氏便摊在了地上，只颤声问道：“为什么要用老山参？为什么？”家里用过参的人其实都知道：老山参这东西，一般人都受不起，只有那快断了气的人，才需要拿老山参吊着命，拖延几个时辰。

    钟大夫如此说，自然是原哥儿的大限到了。

    小程氏见钟大夫转头不去看她，也不回答，便两眼一翻，真正的晕了过去。

    捧香在后面听见，更惶恐不安，只回到自己屋里躲起来，只暗自琢磨一会儿国公爷回来，该如何应对。

    等了快有一个时辰左右，院门口终于传来国公爷的声音。

    小程氏早让人唤醒了，开始只啼哭不止，后来想起钟大夫已是文具盒去请了国公爷回来，便赶紧去换了身银白的衣裳。又梳洗打扮了，换上满头的银器，自己揽镜照照，也是俏丽如三秋之菊，便摆好了姿势，守在原哥儿床边，只到国公爷回来。

    现在听国公爷进了门，小程氏那泪便滚流而下，再也收不住了。

    范朝晖进了原哥儿的屋子，第一眼就看见躲在床上的原哥儿，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没有了一丝活气，不由心头大恸。

    原哥儿之于范朝晖和范府，本是意义非同一般。

    在四五年的时间里，范家唯一的希望便是原哥儿，他虽是庶出，却是长子，且生母的身份乃是原配嫡妻的亲妹妹，自不同丫鬟出身的姨娘。

    范太夫人和范朝晖，原本都以为范家不会再有嫡子出世，原哥儿便成了唯一承爵的人选，就算然哥儿比原哥儿体健才高，范朝晖也从未想过要让然哥儿去越过原哥儿承爵。

    只可惜造化弄人，那之后，范朝晖便遇见了命中的魔星。所有的一切都脱离了原来的轨道，似乎都朝未知的方向发展过去。

    范朝晖就慢慢走到原哥儿身边，轻轻拉起了他的手。虽然屋里的火墙烧得旺，原哥儿身上又盖了好几层能上能下毛大毯子，却是还是手脚冰凉。

    小程氏见国公爷看都不看她一眼，越发心慌，便站起身来，柔声叫道：“国公爷！”

    范朝晖视若无睹，只弯腰坐在床边，先伸手探了探原哥儿的额头，也是一片冰凉。便转身问道：“钟大夫呢？”

    钟大夫赶紧从外面进来，给国公爷行礼道：“见过国公爷！”

    范朝晖挥手让他坐下，便问道：“原哥儿到底怎样？怎么突然就搬到内院来了？前儿钟大夫不是说，原哥儿的病不宜挪动，要绝对静养？”

    钟大夫叹气道：“属下也不知大少爷是怎么就到了内院。不过从大少爷现在的病情看，这从外院到内院，又似经历了大悲大喜，已是到了极限了，大少爷承受不住了。”

    范朝晖便森然道：“谁是原哥儿的管事丫鬟？”

    那丫鬟自进了小程氏的院子，便被小程氏支到外面守着，不许她近前来伺候原哥儿。

    现在听国公爷问话，便进来跪在国公爷面前，低声道：“是奴婢。”

    范朝晖就怒道：“你为什么不听钟大夫的话，让原哥儿费神出力，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丫鬟也泪流满面，只磕头道：“奴婢没有看好大少爷，是奴婢的错！可是奴婢拦不住啊！自从小程姨娘的大丫鬟捧香见了大少爷，大少爷就执意要进内院看小程姨娘。”

    小程氏在旁听见，忙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原哥儿思母心切，来看看母亲，有什么不妥？却要你这个奴婢说三道四，诋毁主子？”

    范朝晖便慢悠悠地转头向小程氏看过来，缓缓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又提高声音道：“将你刚才说得话，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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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错爱 下

﻿    听见国公爷语气不善，小程氏更是心慌，刚才着急，竟然就将心底深处最隐秘的念头说出来了。她不过是个妾，哪有资格让儿子称她作“母亲”？！以前仗着国公爷的独宠，她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大姐没了，国公爷会不会扶她为正？

    范朝晖见小程氏目光闪烁，不肯回他的话，又见她衣裳首饰焕然一新，完全不似早上疯癫时候邋遢的样子，不由又是失望，又是鄙夷，只淡淡说了句：“倒是低估了你，竟然连装疯卖傻都会了。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让我听见，你哪配原哥儿叫你母亲？看看你的样子，若不是你，原哥怎会到现在这种地步！”

    钟大夫坐在一边很是尴尬，好象窥见了国公爷的，便赶紧站起来道：“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就溜了出去。

    范朝晖便也对跪在地上的丫鬟道：“你先下去。”

    那丫鬟磕了头，也出去了。

    小程氏见屋里没了别人，知道国公爷还是给她留了几分体面，想挽回国公爷的心就更盛了几分，便顺势跪到国公爷面前，抱着国公爷的双腿，泪盈于睫道：“国公爷，婢妾纵有千般不好，万般不对，对国公爷一片真心却做不来假。还望国公爷看在原哥儿的面上，饶了婢妾这一次。”又发誓道：“婢妾并无那样恶毒的心思。里面也有许多的误会，国公爷若不信，婢妾可以去给四夫人磕头，一直磕到四夫人原谅婢妾为止。”

    听见小程氏又将安氏扯进来，范朝晖不置可否。

    原哥儿却在这当口悠悠地醒了过来，见到父亲正坐在自己床前，不由眼前一亮：“父亲回来了！”却是吐字清晰，中气十足。

    小程氏大喜：“原哥儿，你总算是好了。可把姨娘吓死了。”又掩面哭道，“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可要姨娘怎么活啊？”

    范朝晖看了原哥儿突然就精神奕奕的样子，却没有如同小程氏一样欢喜，只是

    心里更增悲凉。

    他久历战阵，出生入死，自是知道垂死之人临死之前会有些什么反应。原哥儿现这样，分明是回光返照了。

    范朝晖便紧紧拉了原哥儿的手，放软了声音道：“原哥儿，父亲在这里。你有什么心愿，告诉父亲。父亲一定帮你完成。”

    原哥儿就抬起另一只手，向小程氏伸去。

    小程氏赶紧握住了原哥儿的另一只手，也趁机提醒道：“原哥儿有什么心愿，可要赶紧告诉你父亲。”又对他眨眼，提醒他之前嘱咐过的，让他向国公爷为姨娘求情的事儿。

    原哥儿只对小程氏微微一笑，只觉得心思从来没有这么通透过，以前想不明白的东西，现在一下子都明明白白摆在他眼前。

    他便一手拉着国公爷，一手拉着小程氏，一字一句道：“我只希望，父亲和姨娘，一辈子都能好好在一起！”

    范朝晖握着原哥儿的手，就倏地松开了。

    原哥儿一笑，就两只手都握住了小程姨娘的手，直望着小程姨娘的眼睛道：“姨娘可瞧见了。可是我们错了，我们都错了！”语音未落，两手就松开了，垂落到床上，整个人也无力地往后倒去。

    小程氏眼睁睁地看着原哥儿嘴角含笑，双目微睁，似活着时候一样，却已经一动不动了。

    “原哥儿！”便只尖叫起来。

    钟大夫赶紧从外屋冲进来，便搭手给原哥诊了脉，又翻起原哥儿的眼睛看了看，就垂手对国公爷道：“还请国公爷，小程姨娘节哀。大少爷已是去了。”

    小程氏便嚎哭着扑到了国公爷的怀里。

    钟大夫收拾了药箱，就出去给外院的管事报信去了。

    范朝晖先只站在那里，任小程氏抱着他痛哭不已。等钟大夫出去后，范朝晖便伸手将她推开，厉声问道：“到底是谁将原哥儿叫出来的？”

    伺候原哥儿的丫鬟婆子接了信，也过来给原哥儿磕头，送他最后一程。听国公爷问得严厉，也都怕担了责任，便都说是小程姨娘的大丫鬟捧香姑娘叫的人。

    范朝晖便一叠声叫传了捧香过来。

    捧香哆哆嗦嗦地进了屋子，看见屋里黑压压的跪了一地的人，而原哥儿躺在床上，直直地一动不动，便知道原哥儿许是真没了，就两腿一软，也跪下了，不断磕头。

    范朝晖就问道：“你明知原哥儿重病不得惊动，为何要去诓了他过来？”

    捧香哭着道：“是小程姨娘说她不行了，要见原哥儿最后一面。奴婢才慌了神，过去给大少爷传了话的。”

    偎在国公爷身旁的小程氏便呸了一声道：“好大胆的贱蹄子！居然怕主子不好了，你自己便没了依靠，就想出这些鬼话来歪派人。”又对国公爷哭诉道：“国公爷您看，这当着您的面，这些奴婢就敢捏了话诬赖主子。婢妾平日里，向来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一步。都是这些下人，拿了主子的名头抖威风，还不知道做过多少事我不知道的。国公爷可别轻饶了她！”

    捧香听见小程氏的话，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便抬起头，豁出去道：“姨娘，谁昧着良心说话，谁不得好死！国公爷，奴婢所言所行，全是小程姨娘指使。”

    小程氏不等她说完，便叫道：“来人！给我将捧香拖出去！”

    范朝晖只听着她们两互咬，觉得心烦不已，便加了一句：“捧香不听钟大夫的嘱咐，害得原哥儿早亡，给我仗毙！”

    小程氏吓了一跳，她虽让捧香顶罪，可还未想过要让她去死，便赶紧求情道：“国公爷，捧香平日里他服侍婢妾还算尽心，还望国公爷给婢妾一个脸面，饶了捧香这一次。”

    范朝晖偏头看向小程氏，问道：“这个奴婢，害得你的儿子早死，你就一点都不想要她偿命？”

    小程氏偏过头，目光闪烁，不敢看着国公爷的眼睛，低声道：“原哥儿已是去了。何苦多添一条人命？却是让原哥儿路上走得不安宁呢。”

    范朝晖闻言，像是听见了最好笑的事情，狂笑起来。

    未几，范朝晖又止了笑，森然道：“一个不相干的妯娌跟你有些龃龉，你就能下狠手，要让她活不下去，一个害了你儿子早死的贱婢，你却要饶了她一命！”便沉了脸：“我范朝晖儿子的命，还不如一个贱婢跟你姐妹情深吗？”言毕，不等小程氏再说话，便挥手道：“拖下去仗毙！”

    捧香不敢再叫，已经吓得全身瘫软，便被几个婆子拖去到了外字的刑房。

    小程氏只吓得也跪下来，连声叫：“国公爷息怒！”

    范朝晖看都不看她一眼，只看向窗户外面的天空，问道：“谁放你出来的？你不是疯了吗？嗯？！”

    小程氏不由暗暗叫苦，只哭道：“我苦命的儿啊！”

    范朝晖懒得再听她虚情假意，就起了身，对屋里的一群人道：“看着小程氏，没有我的吩咐，谁再让她出了屋子，捧香就是你们的下场！”

    那些丫鬟婆子知道小程氏算是失了宠，又没了大少爷，以后都翻不了身了。就不顾小程氏的哭闹，将她拖走，反锁在她的屋子里。

    那边范家的人也终于都回了府。

    范太夫人刚回到春晖堂坐下，方嬷嬷便过来给太夫人道，原哥儿刚刚去了。

    就算心里早有准备，范太夫人也是痛不可抑，不管怎么说，这孩子，曾经是他们范府唯一的希望，她也是真心疼过他的，只是后来有了则哥儿，才把心都移到则哥儿身上。想到自己的大儿子，也要经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丧子之痛，范太夫人端了茶杯的手，便哆嗦起来。

    方嬷嬷也在旁暗自神伤，她知道范太夫人一共生过五个孩子，四男一女。却是只有两儿一女活了下来，二子和三子是如何没的，两人都心知肚明。

    范太夫人又想到自己的二子，三子都着了那贱人的道儿，自己费了一番功夫，才让她生孩子的时候难产过世，也算是抵了命。

    冤有头，债有主。范太夫人倒是做不出弄死小孩子的事儿，便将那贱生的庶子老五也抱来养活。因此老五虽然是个庶子，范太夫人还是将他和嫡子老四一样教养。

    只是那贱人在九泉之下听见自己的儿子叫杀母仇人做娘，肯定会死不瞑目吧！只可惜老侯爷至死都没有认清那个贱人的真面目，还一心缅怀，没几年竟然也跟着去了。

    太夫人只在心里哼了一声：去了也好，免得活着，天天在自己身边。摆出一幅“日日思君君不在”的死样子，看见就心烦。

    这边范朝风带了安解语和则哥儿，纯哥儿刚回了风华居，就得了信，说是原哥儿已是去了。范朝风便赶紧去给大哥道恼，又出去了外院帮大哥处理一些原哥儿的后事。

    安解语早知原哥儿病得甚重，能拖到现在才没，已是钟大夫医术高超了，就并没有想到别的上面去。只是觉得大房的国公爷和小程姨娘亲眼看见自己的孩子没了，定是十分伤心。

    安氏也是做母亲的，最看不得这种事，便把厌弃小程氏的心又淡了几分，便想着只要小程氏再不来招惹她，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在房里梳洗换衣的时候，安氏便跟阿蓝闲聊起来，问她在外面看灯，可是有什么有趣的事儿。

    阿蓝想起看见的昆宁郡主和四爷的事儿，就偷偷告诉了四夫人。

    安氏只笑得乐不可支：这范四爷，还真是孺子可教！

    笑完又觉得自己太过了，家里可是有丧事的，便又情绪低落下来。

    阿蓝就安慰道：“夫人不必想得太多，四爷对夫人绝没有外心。以后要分了府，夫人就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了。”

    安氏想起先前的打算，便问阿蓝道：“可是跟大房的人露了风声，说了我们想分府单过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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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提亲 上

﻿    阿蓝点头，“都跟尘香说了。尘香肯定会告诉大夫人的。”

    安解语便舒了一口气。分家这事儿太敏感，还是先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探探大房的口风再说。若是大房愿意，自然心照不宣，可以慢慢准备起来。而且也可以让她们心安，不要再乌眼鸡似的抓着四房不放。若是不愿意，自会当什么都没听见，以后要转圜，也容易些。

    安氏就梳洗了，换了一身玉白的衣裙，外面罩了烟灰紫的宽袖掐腰对襟锦袍。——这府里太夫人尚在，就算有丧事，也不宜全身都穿素的。

    对镜照了照，安氏觉得头上太素了些，就想起了刚到这里时，得的一套背后记得着篆字“安儿”的绿翡头面，素净里有几分雍容，恰是对景的饰物。便从匣子里先找出那对碧玉镯戴上，又挂上那条银白金丝攒着绿色翡翠长珠做成的颈链，链坠是一块鸡卵大小云蒸霞蔚的绿翡。又将耳饰换成配套的泪珠样的耳坠，绿莹莹地似乎能照出人影来。最后还有一只绿玉步摇，雕成展翅欲飞的凤鸟状，衔吊着莲子米大的南海珍珠，却是太招摇了些，现在戴极不合适，就弃而不用了。

    阿蓝等四夫人收拾好了，便扶了她，出了风华居，去元晖院跟大房的人道恼。

    走到半路上，却正遇见国公爷带了两个小厮，要去春晖堂见太夫人。

    安解语便上前给国公爷行了礼，又劝慰道：“原哥儿定是去了个更好的地方。国公爷也要好好保重，不要哀思过甚。还请国公爷节哀。”

    范朝晖本阴着脸，见到安氏主动过来行礼，言辞切切，一片关怀之意，脸色便缓和了些，就点点头，要说几句客套话，却抬眼便看见安氏的这套绿翡首饰，心头如遇雷击。一直藏在心底深处的积郁就要喷涌而出，甫张了嘴要说话，却是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安解语吓了一跳：“国公爷可是病了？”

    范朝晖知安氏素来爱洁，怕她看着不自在，便赶紧转身拿衣袖在嘴边抹了一下，也不回头，就道：“可能是最近累着了，有些血不归经。并没有大事，可是吓着你了？”

    安解语也知今日之事，波诡云谲。国公爷刚御了外敌，又要面对家里亲子薨世的惨痛局面，就颇为同情他，忙道：“妾身无事，也没那么胆小。——国公爷也要注意保养，别累坏了身子。国公爷要有个不妥，可要这个家以后都靠谁呢？——若是国公爷不弃嫌，也可让我们四爷多帮衬帮衬。一个兄弟两个帮，总是比外人强些。”言毕，便又福了福，接着道：“妾身就不打扰国公爷了。”

    范朝晖也不转身，只点点头，道：“多谢费心。”

    安解语便带了丫鬟婆子，继续往元晖院去了。

    范朝晖这才转过身来，默默看着安氏远去的背影，想着她戴上的那套首饰，心里又是欣喜，又是茫然。

    一转眼又想到安氏前事尽忘，恐怕是自己想得太多了。终于狠了狠心，转身而去。

    到了春晖堂，太夫人见了范朝晖过来，便忍了泪道：“你连日忙乱过甚，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你要有个不妥，我们这个家，可要靠谁去？”

    范朝晖见太夫人和安氏一般言语，心里百感交集，也知不能再想下去，只一心安慰太夫人道：“我身子骨好着呢。娘不要担心，就算我不行了，还有四弟、五弟他们呢。”

    太夫人摇了摇头：“老四也就罢了，老五还是差点火候。”

    两人就沉默了一阵。

    一旁的方嬷嬷看着有些冷场，便上前道：“原哥儿这事儿，大不大，小不小的，太夫人和国公爷要不要商量一下，要如何办？”

    范朝晖思索片刻，就道：“还是按旧例吧。过了五七，就让人在城郊点个地儿，葬在那里。”——原哥儿未到十二而亡，按习俗是不能葬入祖坟的。

    太夫人张了张口，又忍住了，想到原哥儿的生母小程氏，便问道：“今儿早上小程姨娘是怎么回事？怎么就疯了？”

    范朝晖想到太夫人现在刚回来，应该还不知道小程氏跟原哥儿之死的关联。若是再过几日，便难说了，还是直说了好，免得又让太夫人问起别人来，牵扯到安氏，就更不好了，便字斟句酌道：“小程氏这几年有些不知轻重，犯了大错，也不知悔改。还装疯卖傻，意图拿原哥儿来脱罪，累得原哥儿早亡。儿子现在已让人将她看管起来了。”

    又因为太夫人最重子嗣，对害人子嗣者，向来深恶痛绝，范朝晖便接着向太夫人解释道：“儿子不会就这样放过小程氏的。她虽不是有意要害原哥儿，可原哥儿到底是因她而亡。只是原哥儿刚没了，马上就处置原哥儿的生母，未免让人多想了。——等过一阵子，这事儿冷下来，儿子会将她送到营州的庄子上去，让她和庄子里的苦役一起，自做自吃。”营州庄子里的苦役，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小程氏去了那里，能不能活下去，就得靠她自己的造化了。和捧香仗毙的下场比，还真难说孰优孰劣。

    太夫人听了这话，觉得这大概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的意思。想那营州苦寒，又是靠近夷狄之地。小程氏虽说只是庶女，却自小在程老太师的宠爱下，一味娇生惯养。长大后，又被抬进了范府，生了庶长子。从来都是过着那人上人的日子。要她去营州庄子上，和其他苦役一样劳作，就她那娇娇怯怯的样子，还不如给她三尺白绫更痛快些。

    想到此，太夫人便劝道：“小程氏是有错，可你也要想想，若不是你这几年都歇在她那里，拿她做了障眼法，她哪里会错得这么离谱？”

    范朝晖未曾想太夫人一眼看穿了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不由满脸通红，赶忙端了茶，一饮而尽。又饮急了些，便咳嗽起来。

    太夫人看着大儿局促的样子，不由更增心酸。也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孽，要白发人送黑发人。眼看范家的男孙越来越少，太夫人心里就五内俱焚。

    范朝晖看太夫人脸色凄苦，心里也不忍，却不愿就此放过小程氏，只好拣了太夫人最在意的话题道：“五弟妹怀了身孕，五弟不久也要做爹了。”

    太夫人这才愁眉略展：“希望均烟这次能一举得男。”

    方嬷嬷也赶紧凑趣，说了两句让太夫人宽心的话，又提到太夫人的心肝宝贝——四房的则哥儿，道：“则少爷最近又长了不少。马上就到了三岁，进四岁，那个头儿，已经快赶上五岁多小儿了。”

    太夫人想到则哥儿，才真正舒展了眉头，连连点头道：“以前看安氏对则哥儿不上心，还担心他们母子情分太浅。原来只是未到时候，要没有安氏用心照料，则哥儿也到不了现在这样。”

    这边几人闲谈着，总算将原哥儿过世的哀戚之意冲淡了许多。

    国公府刚过完年，便操持了原哥儿的事儿。京城平时常来常往的各府里虽也知道，只是这少年人夭亡，倒是不好上门随礼，便也都只是送了张贴子过来，各样葬仪都是在成年人的份上减半送来。——这也是看在镇国公的面子上。一般的府里，都是悄悄地就过去了，别说葬仪，就是帖子，也都未见一张。

    而辅国公慕容府上，自元宵过后，就立刻找了流云城最有名的官媒，带上各样礼品，去往东南象州，给昆宁郡主说亲。

    冬日里道路难行，那官媒路上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到了象州谢府里。

    州牧谢成武的夫人听说是京城辅国公府的拜贴，便将那媒人请到了后院正厅里。

    那官媒也是见过世面的，在谢府里到也没有东张西望、左顾右盼的四处飒没。

    谢夫人见了那官媒，寒暄几句，便入了正题问道：“不知辅国公府差你前来，有保贵干？”

    那官媒便满脸堆笑道：“当然是于府上大大的喜事、好事！”

    谢夫人笑道：“原闻其详。”

    官媒便斜坐在谢夫人下首，殷殷勤勤地道：“辅国公知道贵府上正为大少爷寻亲事，特让老身前来促成这一桩美事。”又拿了写着昆宁郡主慕容宁生辰八字的庚贴出来，对谢夫人道：“夫人请看，这辅国公慕容府的姑娘，家世教养、人品样貌自不必说，俱是一等一的。就算是八字命格，也是咱们流云朝数一数二的。您老想想，慕容府，可是咱们流云朝出了名的外戚世家，他们家的姑娘，可都是做皇后娘娘的！——您瞧这八字，大富大贵，旺夫旺子。老身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官媒，还从未见过这样面面俱到的八字命格！”

    谢夫人并不接贴，只端了茶，轻轻用那盖碗在茶杯沿上蹭了蹭，便含笑问道：“是慕容府的哪位小姐？”

    官媒捧着庚贴的双手就有些尴尬地放下了，听谢夫人问起来，便忙答道：“正是昆宁郡主，辅国公的嫡幼女。”

    “嫡幼女？”谢夫人似有些犹豫，又追问了一句，“我们对辅国公府的人不熟悉。想来这辅国公的嫡幼女年岁不长，而我们平儿已是二十有六了，又是娶填房，怕是配不上这位郡主娘娘。”

    岂知那官媒听了谢夫人的话，正中下怀，便兴奋得一拍桌子，喜道：“谢夫人完全不必挂心。这昆宁郡主已满了二十岁，跟贵府上的谢大少爷，岂不正是良配？”

    谢夫人惊讶：“二十岁？”又赶紧问道：“那以前可有婚配过？”

    官媒开始觉得有些不妥了，却也不敢隐瞒。这谢家不是寻常人家，要骗婚，也不能找这种人家。——这些高门大户，从来都是自己吃不得半点亏的。谁要是有胆子跟这些人家玩心眼，都逃不过家破人亡的下场。便也只老老实实回答道：“昆宁郡主未曾婚配过。就是前几年生过一场病，耽误了。现在痊愈了，辅国公才肯给她说亲。”

    谢夫人便放下茶杯，沉吟起来：“生过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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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提亲 下

﻿    官媒听着谢夫人好象很介意昆宁郡主生病的事儿，便赶紧又换了一种说法：“谢夫人不要担心。老身可用全部身家性命作保，那昆宁郡主现在好得不得了。其实，那以前的病，也不是真的就病了，不过是当年求娶郡主的人太多，辅国公夫人又不愿女儿年纪太小就出嫁，便托辞有病，多留了她向年。”接着又提到一般夫家对媳妇最在意的问题，“且那昆宁郡主长得花容玉貌，珠圆玉润，端得是好生养。老身听说谢大少爷还未有嫡子。这昆宁郡主要是嫁进来，一年就能添丁，三年说不定就抱俩了。”说完，又用大红的帕子捂着嘴笑。

    谢夫人听那媒人说得太过直露，微微皱了皱眉，便端了茶道：“大娘你远道而来，不如先去客房歇息歇息，洗洗风尘也是好的，至于这亲事。”谢夫人停顿了一下。

    那官媒便眼巴巴地盯着谢夫人，又将那庚贴推了过去，生所她说个“不”字。

    谢夫人却卖了个关子，又将那瘐贴推回，只道：“我们大少爷的婚事，还得老爷作主。你且等等，让我问了老爷再说。”

    那官媒无法，只好收了庚贴，跟着下人去了客院。

    晚间时分，谢家的家主，象州州牧谢成武过来夫人这里歇息的时候，谢夫人便说了今日官媒的言语。

    谢成武微有些诧异：“那慕容长青打得是什么算盘？为何一定要将女儿嫁到我们家？”

    谢夫人打趣道：“想是平儿在京城大大的出了风头，让那郡主看上了呗！”

    谢成武对这些儿女情长颇不以为然，倒是想得更多些，只觉得要是娶了慕容家的嫡女，就是被绑在太子这架战车上，却是谢成武完全不愿意的。便嘱咐夫人找个理由，回绝了慕容家。

    谢夫人有些担心：“那辅国公皇亲国戚，是真正的国舅府，要是一口回绝了，会不会得罪了他家，引得皇上猜忌？”

    谢成武觉得夫人实在是瞎操心，就对她解释道：“之前皇上让我们谢家和韩家对调，平儿进京之时，已是找钦差改了圣旨，将调任改为留任。现在钦差被我们好吃好喝，美人醇酒的留在这里，还未回去复命。你看，更大的事儿，我们都做了，还在乎他们慕容家？”

    谢夫人瞠目结舌：“原来那圣旨是改过的？我说怎么这么奇怪。不过是留任，还要专门派个钦差来宣旨。还以为皇上有什么特旨给你呢。”

    谢成武与夫人夫妻和顺，平日里大部分时日都是歇在夫人这里。两人又育有四个嫡子，两个嫡女，感情自是非同一般。听夫人说得趣致。便笑道：“你夫君再胆大的事儿也做过。也不差这一桩两桩。”就吹熄了灯，拉了夫人滚入床帐，气喘道：“有空多想想你老爷我，琢磨那笨蛋皇帝做什么？就算有特旨，我也当没瞧见。”只听衣物欷簌之声，两人已是做在一处。

    没几日谢夫人便让人从媒人那里取了庚贴过去，说是要找人合一合八字，果然就合出了个八字不合，便回绝了辅国公慕容府的提亲。

    那官媒无可奈何，只好收拾了行装，回转京城去了。

    谢家如此行事，其实也是谢顺平早就跟家里人通了音讯，言道要娶镇国公范朝晖的嫡长女做填房。

    谢成武虽知道此事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可是到底好处多多，也就允了他，让他可以动用谢家在京城的一切势力，又提醒他，不要太过急躁，省得结不成亲家，倒是结了仇家。

    谢顺平听了父亲的话，又对范绘歆逐渐有个好感，便抛下了那些鬼祟伎俩，一心一意地讨好起绘歆。

    范绘歆本来对谢顺平没有别的想头，直到元宵节观灯的那个晚上，她才略有所感，可还是谨守本分，不肯越雷池一步。并未有一丝一毫表露出来。只到元宵节的后半夜，风云突变，谢顺平竟然为了救自己的爹爹范朝晖受了重伤。范绘歆自是对他彻底改观，当他是个良人。

    而范家上下，也都对谢顺平感激不尽，便将他接到范家外院的客院里，由范家最好的大夫给他治伤。

    谢顺平先前在范家的观灯楼里，已吃过了解药，毒是解了，但是外伤甚重，又加上一路护送回城的时候，染了风寒，便发起高热。

    范绘歆虽然着急，却不肯自己偷跑去看谢顺平，只是从观灯楼回来之后的第二日，随着爹爹，娘亲，绘懿，然哥儿，还有四叔，五叔一起去探望过谢公子，看谢公子一直高热不退，也甚是忧虑。

    好在谢顺平一直练功习武，身体底子好，过了两日，高热便退了，又各种好药补品的将养着，也慢慢好转过来。

    这日，镇国公范朝晖和大夫人程氏探望谢顺平，看他将养的如何。

    谢顺平不住口地夸赞范罕的大夫医术高，厨子的手艺好，绝品不提自己对镇国公的救命之恩。

    范朝晖却不愿欠了他的人情，便道：“谢公子，你于范某有救命之恩。范某虽说不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还是有几分能耐，谢公子若是有什么用得上范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顺平一听，镇国公已经从以前“世叔”的长辈身份，自降为平辈的“范某”，可是于他心中所求大大不利，便赶紧起身，要给范朝晖行礼。

    程氏便拦了他道：“谢公子不必多礼。我们镇国公府欠了公子这样大的人情，实是很过意不去呢。”又看了看范朝晖的脸色，便接着道：“公子要有所求，尽管开口。只要我们能做到，必不会推三阻四。”

    谢顺平一听，脸都涨红了，不好意思说，又舍不得不说，一时很是纠结。

    范朝晖察言观色，看那谢顺平似真有所求的样子，有些诧异，又马上释然。有所求就好，就怕现在说无所求，其实是所图更大，多半让人无所适从，便对谢顺平微微点头，让他不要拘束，有什么，说什么。

    谢顺平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想，终是舍不得这个上好的机会，就算以后在镇国公心里留个“挟恩以报”的小人形象也顾不得了。便挣扎着下了床，不顾镇国公的阻拦，硬是给镇国公夫妇磕了三个响头。

    范朝晖心里一沉，却是知道无论怎样，谢顺平所图，必不是好相与的。便默默地看了谢顺平半晌，又挥挥手，让屋里伺候的人都下去了。

    一向跟着镇国公的两个小厮会意地跟在众人后面出了屋子，便如两尊门神一样守在了门口，任谁都不能靠近。

    屋里就只剩下镇国公夫妇和谢顺平三个人。

    程氏在一旁坐着，也隐隐有不妥的感觉，却也未说话，只听那谢顺平如何开口。

    果然谢顺平磕了三个响头之后，便拱手求道：“镇国公，国公夫人，小侄知道此次所求，甚是鲁莽，可小侄实在不想错过这次机会，以后抱憾终身。”

    范朝晖冷静地回道：“你说。”

    谢顺平便鼓起勇气道：“小侄想求镇国公和国公夫人，将大小姐许配给小侄。”

    不等镇国公夫妇发话，谢顺平生怕自己没说完就丧失了勇气，只一口气说道：“小侄虽是续弦，却是会完全比照原配嫡妻的礼给大小姐下聘，大小姐在谢家族谱上，也是原配正位，不用在小侄过世的妻室灵仍执妾礼。小侄别的不敢说，这辈子，小侄一定待绘歆如珠如宝，没有人能越过她去。”说完，又磕了三个响头，便伏地一动不动，不敢看镇国公夫妇的脸色。

    果然镇国公夫妇两个脸色铁青，却因先前话说得太满，现在无话可说。

    谢顺平半日未听见回应，便稍微抬眼看了一下，就看见国公爷夫妇两个铁青的脸色，不同上黯然：“想来这婚事是不成了。想到父亲的嘱咐，不能亲家结不成，反而成了仇家。

    看国公爷夫妇两人的脸色，多半是不成了，只好咬了牙，对国公爷夫妇再次拱手道：”小侄知道此事是小侄异想天开，只是不试一试，小侄到底不甘心。现在说出来了，国公爷夫妇不允，也是情理之中。却是国公爷夫妇爱重大小姐，才不愿委屈她去给人做续弦，要怪，就怪小侄和大小姐有缘无分，造化弄人。“说到最后，忙低下了头，压下了有些哽咽的声音。

    范朝晖未料到谢顺平居然是性情中人，且他最后的一番话，实是打动了范朝晖，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是否真心，只有男人看得出来。

    程氏却已气得说不出话来，她万万没有想到，谢顺平居然敢明目张胆地让国公府的嫡长女去做填房，这不是“挟恩以报”，是什么？只是国公爷没有发话，程氏也不开口。

    屋里就安静下来。

    良久，范朝晖才缓缓道：“此事日后再议。贤侄身体尚未复原，还要多加保养才是。”说完，便起身告辞了。

    谢顺平本觉得已是无望，正觉得难受，陡然听到镇国公又改叫自己为“贤侄”，便精神抖擞起来。由此看来，镇国公并未直接回绝自己，便觉得身上的病似是好了大半，就一轱辘从地上爬起来，殷勤送了国公爷夫妇到门口，才又转回去养伤。

    这边程氏和国公爷回到元晖院，便抱怨道：“国公爷，您不是就要应了那谢顺平吧？我们绘歆可是嫡长女，怎能去给人做填房？”

    范朝晖却是想得更远些，这世道，是越来越乱。谁知以后，会是什么情形？自家的孩子，若是儿子，自己当然能护他们周全。可是女儿终究是要嫁出去的。与其纠缠是原配，还是填房这些细枝末节，还不如考虑，到底有哪些人家，在乱世来临之际，有实力护着自己的妻儿老小。再说，原配怎样，填房又怎样，还不是看男人的心有没有真正放在女人身上，那谢顺平目前看来对自己的女儿还是真心实意。就有些意动。

    程氏看在眼里，却是大怒，便忿然道：“国公爷多是考虑家国大事，可我们女人家，只知道什么都要名正言顺，让嫡长女给人做填房，岂不是让人看我们国公府的笑话？还真当我们国公府的女儿都嫁不出去呢？妾身受点委屈无所谓，可这要传出去，让我们国公府的脸面往哪里搁？”

    范朝晖听程氏如此说，却觉得妇道人家，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就知道争一些鸡毛蒜皮的蝇头小利，是彻彻底底地丢了西瓜拣了芝麻的脾性，便不屑地哼了一声，道：“这事就这么定了。”就自出门去了。

    程氏看国公爷对自己置之不理，脸色骤然阴冷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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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报应

﻿    古代言情

    范朝晖与程氏不欢而散后，便去了外院的书房，和心腹幕僚属下议了一番正事。

    先前为了关家的事儿，范朝晖让人去查哪些人跟仪贵妃的内监有往来，却是凑巧让他得知了有人安排刺客在元宵节行刺。虽然所知并不十分详尽，可到底让他有所准备，没有当场就被抓入大牢，且当机立断，诛了十内侍。

    有幕僚就怀疑陛下是否与十内侍合谋，范朝晖便道：“合谋与否，并不重要。总之是各取所需。现在我们诛了十内侍，陛下再想做什么，都不那么顺当了。且先看看吧。”又走去桌子后边，看了一会墙上的地形图，便吩咐道：“让赵副将带西山大营的一半人马去上阳县驻下来。另外让人去北面的营州，多招些新的兵士。营州的庄子上，这几年收的夷人的马匹，也可以都跟着新收的人一起过来。直接送去上阳县，不要回京城。”

    上阳县在京城的东面，恰好在京城和东南象州两地中间的位置。上阳县的县令安解弘，便是范府四房正室夫人安氏的嫡亲哥哥。自从他做了上阳县的县令以来，便将上阳那地儿经营的如铁桶一般。上阳县在河东府地位特殊，却是连河东的州牧都不敢插手管上阳。现在将范家军安置在那里，与县令安解弘互为倚仗，自然更是万无一失。

    范朝晖和心腹议完营州庄子上的事，便想起要处置小程氏。之前因为原哥儿刚没了，不好直接处置他的生母，便先按下了。现在过了一个多月，也是时候了。便对手下道：“我这里还有一批人，要打发到营州的庄子上去。－－都是犯了错的罪奴，该怎样，就怎样，不用姑息她们。”手下领命而去。

    范朝晖便让小厮去内院给大夫人传话，让大夫人将前些日子在原哥儿那事上犯错的所有人等收拢了，要一起发配到营州庄子上，包括小程氏在内。

    张妈妈听了小厮的话，实是喜上眉梢，就不顾小厮的推让，硬是代大夫人作主，先赏了小厮一个大金馃子。那小厮无法，只好接了，回去外院复信。

    这边张妈妈就兴冲冲进了正房，却看见大夫人正阴着脸坐在暖阁里，跟前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便行礼道：“夫人，可是那些丫鬟又偷懒耍滑去了？”

    程氏看见是张妈妈进来，脸色和缓了一些，道：“无事。是我让她们下去了的。我心里闷得慌，想一个人静一静。”又看向张妈妈道：“你慌慌张张的，可是有要紧的事？”

    张妈妈忍不住地笑：“夫人，您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程氏疑惑：“到底何事？”

    张妈妈就俯到程氏耳边，低语了几句。

    程氏听完，声音都颤抖了：“你说得可当真？－－真的有她在里面？国公爷真的将她也要送去营州庄子上做苦役？”

    张妈妈含泪点点头：“我的大小姐，您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这次，却是叫了程氏在娘家时候的称呼。

    程氏也有十几年未听过人这样叫她，就忍不住流泪，又去小佛堂里的菩萨里面上了香，祈道：“都是菩萨有灵，让信女大仇得报一半。等另一半也报了，信女要给菩萨建庙塑金身，终身奉香火。”说完，又拜了几拜。

    到了晚间时分，程氏便带着张妈妈和元晖院的一个心腹掌刑婆子，去了小程氏的院子里。

    小程氏自原哥儿去世那日，就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众婆子丫鬟看她失了宠，也对她不怎么上心。不过看在国公爷未再加重处置的份上，给小程氏也留了几分余地。小程氏的日子就还算过得去。－－这内院里到底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其实全是看男人往那面靠而已。以之前小程氏独宠的资历，众婆子丫鬟也不敢真的就看死了她不能东山再起。

    大夫人带着人过来的时候，小程氏刚用完晚饭，让人给她炊水要洗澡。

    大夫人便让人都出去，只带了张妈妈一人进到屋子里面。

    小程氏看见大夫人进来了，微有些诧异，问道：“姐姐今日怎么有空贵脚临贱地，到妹妹这儿来坐坐？”

    大夫人便抬手一个耳光抽得她一个趔趄，又喝道：“给我跪下－－你这贱人，谁是你姐姐？”

    小程氏见一向装模作样端架子的姐姐，如今也不顾体面，亲自上阵，大打出手，不知出了何事，心里有些着慌，便只愤愤地跪下了，又强嘴道：“姐姐有话直说便是。说我是贱人，姐姐有个贱人做妹妹，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夫人便一口“呸”到她脸上，只畅快骂道：“我没有你这样狼心狗肺、不知廉耻的妹妹－－为了上姐夫的床，你都害了多少人我只恨当初瞎了眼，竟然让你得了逞。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害了我的孩儿，又害得我不能再生育。看看你现在，你自己的孩儿也没了，你自己同样不能再生育－－这就是报应你知不知道，人在做，天在看，做了亏心事，都是要有报应的”

    小程氏未料到大夫人居然将那么久远的事翻出来，就有些慌乱。不过她到底性子坚韧，很快便缓过劲来，想到事情过了这么久了，当年的事，除了那稳婆以外，并未假他人之手。而那稳婆当时就被怒不可遏的侯爷一掌毙命，连一声求饶都来不及发出，就不信大夫人还能拿出旁的证据。只要大夫人拿不出证据，她就可以到国公爷那儿哭诉喊冤。国公爷将她放了这么久都没有真的处置她，可见对她还是有情的。只要她再放低些身段，允诺跟国公爷再生个儿子，一切也就雨过天晴了。

    想到此，小程氏便梗着脖子硬撑道：“姐姐这话说得奇怪。当时姐姐因为第一个男胎生下来没几天就夭折，便有些疑神疑鬼。到姐姐怀第二个男胎的时候，就觉得府里确实有人要对姐姐不利，又找不出源头，日日吃不下，睡不着。还是妹妹主动过来，专门帮姐姐做那试吃的人，姐姐才能顺顺当当地度过孕期，产下男胎。虽那孩子生下来，和第一个男胎一样，活了几天就没了，却不是妹妹的错。－－大夫都说了，姐姐胎里有毒，不利生男，只能生女。”又委屈道：“姐姐生完大出血，却是要怪那稳婆，未及时让姐姐将胎衣娩出，才险些酿成大错。国公爷也将那稳婆当场就打杀了的。姐姐现在翻出这些旧事，都赖在妹妹头上，妹妹有冤无处诉，只有找国公爷作主了”

    大夫人不屑道：“你当国公爷还愿意见你？明儿一早，你就要跟了那些罪奴一起去营州庄子上服苦役去了。－－还当你仍是那娇滴滴的贵妾呢？”

    小程氏被惊得全身一激灵，反驳道：“你骗人定是你瞒了国公爷，要将我私下处置了程馨岚，你以为你手上就是干净的吗？要说有报应，你也逃不过”

    大夫人哈哈大笑道：“我不怕报应－－只要能给我两个可怜的孩儿报仇，我什么都不在乎”

    又想到自己当年那样信任她，看她聪明伶俐，又在自己面前惯会作小伏低，因了自己当日对这府里所有人都不放心，便将她接过来，把一切事宜都交由她操持，却原来是引狼入室

    大夫人就又冷笑道：“可教你死了也做个明白鬼。当日国公爷是怒不可遏，当场就击杀了稳婆。却没想到，那稳婆早怕你过河拆桥，就将你找她的事儿都留了底，交与她儿子带到外地。本来预备若是她被人揭发，就让她儿子将你的事传开。谁知她儿子遇了山贼，被关了几年才跑回京城，却发现你早已做了国公爷的贵妾，连儿子都生了。那孩子气不过，拼了被人打杀，才找到我的人，将你的事儿掀了个低朝天”

    当日程氏从稳婆的儿子那里，知道自己的不育和第二个嫡子的夭折，原来都是拜小程氏所赐，曾气得马上想去找当时的侯爷作主。谁知侯爷偏偏从那时开始独宠小程氏，日日歇在她屋里，对旁的人看都不看一眼，自己连跟侯爷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便死了让男人主持公道的心，只完全靠自己谋划起来。只一心要让这对母子给自己的孩儿偿命。

    想到自己这一生，就葬送在这个庶妹手上，程氏到底忍不住，又反手抽了小程氏一个耳光，斥道：“贱人，你害了我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害我的孩儿？”

    小程氏实未料到那稳婆还有这等心机，便呆住了，只喃喃道：“都是你诓我的你要栽赃陷害，自是能找到人替你做局害我。”又心里发虚，想到当年，那稳婆初始死活不肯，后来她许了那稳婆诸多金帛地契，又亲手写了字据，画了押给她，那稳婆才答应帮她。

    本来她是让稳婆下手弄死大夫人，结果稳婆不敢太伤阴骘，只小小做了手脚。因此大夫人产后的大出血，并不是很严重。且当时侯府有上好的妇科圣手坐阵，很快就将大夫人救了回来。她在另一边，只来得及给那孩子做了手脚，却是让大夫人活了下来，只是再不能生育。后来大夫人无法，才求了侯爷，抬了自己进来做贵妾。

    小程氏心慌意乱，以为大夫人多半将证据呈给了国公爷，国公爷最恨害人子嗣者，恐怕自己再难以挽回国公爷的心了，便豁出去，只怨毒地看着大夫人道：“看你那模样，也配跟国公爷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凭什么你能做正室，我就只能做妾？－－你是嫡出了不起吗？你母亲给我娘提鞋都不配，爹爹许多年都不去你母亲屋里，你母亲就和你自个儿一样，一辈子守活寡”

    大夫人见小程氏居然辱骂到自己的娘亲，她的嫡母，气得手脚冰凉，连声道：“你真是反了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小程氏冷笑：“反正去了营州庄子，就是生不如死。我还要活着做什么？”便要一头朝墙上撞去。

    张妈妈在一旁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小程氏。

    大夫人深吸了几口气，略微静了静，便道：“想一死了之？－－没那么便宜”就对张妈妈使了使眼色。

    张妈妈会意，将小程氏拿绳子捆了，又端了碗药进来，灌她喝下。

    小程氏拼命想吐出那碗药，却还是吞下肚许多。未几，小程氏肚里和喉咙里便如火烧般疼起来。

    大夫人见小程氏狼狈的样子，就觉得这么多年的怨气，今日出了个痛快。便走到在地上翻滚的小程氏身边，又加了一把柴，只恨声道：“好教你知晓，这世子的位置，我是绝不会让你们两个贱人生的贱种得了去想踏着我儿的尸骨坐享你们的荣华富贵，那是白日做梦－－辛春桃那贱婢能拖死了原哥儿，也算在她自个儿死前做了点善事”说完，便大笑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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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风起

﻿    小程氏就觉得大夫人疯了，想怒骂，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荷荷”的声音，再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睁大了惊恐的眼睛，晕了过去。

    过了几日，张妈妈就叫了人过来，将小程氏和犯了猎的婆子丫鬟拢到一起，送到外院，让人带去营州的庄子上。小程氏被灌了哑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也只好跟着去了。

    这边大夫人听张妈妈说了情形，只长叹一声道：“居然是先解决了这一个。我以为，国公爷如此宠爱她，这辈子除了鱼死网破，同归于尽，没有别的机会除掉她了。谁知她到底还是上不得台面，终于惹了国公爷，也是自作孽，不可活！”

    张妈妈却觉得国公爷处置小程氏这事，有些说不出的怪异，并不完全像是因为原哥儿的缘故，怎么说，小程氏都是原哥儿的生母，原哥儿病放膏肓，并不是她的错，也是大家都有准备的，不过是提前了几天而已，怎么就会惹得国公爷大发雷霆，恨之入骨？难道以前的盛宠都是虚的？倒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真正的缘故，却也放下了，对大夫人道：“夫人吉人天相，能手不沾血，岂不是更好？”

    大夫人微点头，也不再言语，只让人去了外院，将谢顺平叫过来。

    国公爷既然做了主，大夫人对国公爷又有愧，心里便软了一半，只要那谢家能按原配的礼来聘绘歆，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到底委屈了绘歆。可又转念想到，以后自己若是和国公爷分崩离析，谢家势大，绘歆做了谢家的嫡长媳妇，国公爷势必不会对她生分，却是比一般的人家要更好些。

    、谢顺平在外院惴惴不安的等了几日，终于听见点儿音讯，便忙赶过来。

    大夫人一看，几日不见，那谢公子瘦的脱了形，也不知道是病的还是煎熬的，心里那另一半也软了下来，便和颜悦色道：“请谢公子上座。”

    谢顺平赶紧道“不敢”，便只在大夫人下首，斜签着身子坐下了。

    大夫人和他寒暄几句，就入了正题：“上次谢公子说想聘我们家绘歆做正室，可是经过公子家里人许可的？”

    谢顺平忙道：“家父家母倒是千肯万肯，就担心委屈了大小姐。还嘱咐小侄，若是世叔不愿，也是人之常情，万般不是，都在小侄一人而已。”

    大夫人听见这话，心里好受了许多，便沉吟了半晌道：“既如此，此事也不可草率了。公子还是禀明了家里的尊找，按礼行来吧。”又嘱咐道：“可要记得你说的话，我们绘歆要依原配正室的礼，和你前面过世的妻室不分先后。”

    谢顺平满口应承。

    本来时下一般男人娶继室，都要原配妻子的娘家同意方可。可谢家势大，当日谢顺平的原配乃是高攀了谢家，那原配三年前过世后，原配的娘家曾杨送她族里的堂妹过来做继室，被谢家一口回绝了。原配的父亲就不敢再当自己是谢家的嫡长子的岳父，只暗自庆幸自己女儿临死还是留了血脉在谢家，没有就让两家的亲戚关系断了去。因此下，谢顺平想再娶谁，那前岳父自是不敢说个“不”字。

    大夫人见谢顺平答得爽快，也知他们家能耐，那原配的娘家必不是和谢家，范家一个台面儿上的，便也不放在心上。

    谢顺平走后，大夫人就去了绘歆的一尘轩，悄悄给她说了这事儿，又怜惜她初次嫁人却是给人做填房，便对她百般抚慰，绘歆到底年轻，也未和外人多有接触，只知道谢顺平能舍身救了自己的父亲，就冲着这份恩情，她嫁他，也不委屈，便反过来安慰大夫人。大夫人见绘歆懂事，越发触动了心事，只在绘歆面前强忍着，等回到自己的居室，到底忍不住，又痛哭了一场，才好过一些。

    那边四房的范四爷和安氏，却全然不知大房最近的糟心事儿。

    眼看着冬日过去，春日就要到来，风华居院子里摆满了林深家的送来的各种盆装时令鲜花。这林深家的原是五房夫人林氏的陪嫁家人，因原哥儿那年生日的时候，听小程氏的吩咐，摆了几盆倒仙草，引发了原哥的喘疾，被小程氏让人打了板子，又赶了出去。

    林氏原不知道如何安置这林深一家，还是安氏建议，让他们开一家菂花铺，既能发挥林深一家养花的专长，又能多些进项，却是于林深和五房两家都互利的好事。林氏感激安氏的建言，硬是拉了安氏也做了那菂花铺的东家，安氏那一千两银子的本，今冬已经大部分都回转了。林深家的也是知恩图报的人，便也一贯供应四房风华居需要的奇花异草。

    范四爷知道此事后，也曾笑道：“还不知道我家解语居然有陶朱之才。”又好奇问道：“你挣了这许多银子，要做何用？”

    安解语对自己在这个异世挣得第一份银钱甚是骄傲，就不客气地回道：“这都是我的私房，做什么要告诉你？”

    范朝风吃憋，也不生气，仍笑眯眯道：“我家解语真是出息了，连攒私房钱都会了。要不要为夫帮你再添点儿？”

    安解语就佯装气愤地样子问道：“什么叫帮我添点儿？难道你也有私房？”

    范朝风便也做出财主的样儿，在一旁大摇大摆地坐下，沉声道：“为夫要养家活口，这私房当然也是少不了的。不然怎么做这一家之主。”

    安解语一听就炸了锅，扑过来拧了范朝风的耳朵道：“你要搞清楚！这个家里，我的银钱都是我的，你的银钱也是我的！你还敢藏私房？！说，都藏在哪里？！”

    范朝风便做出“怕怕”的样子抱头鼠窜，两人在屋里打打闹闹，笑成一团。

    直到两人都嬉闹累了，范朝风才抱了安解语，躺在内室窗前的贵妃榻上，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让她有些急喘的呼吸慢慢平静下来。

    过了几日，范朝风便让小厮们抬了七八个大箱子进来。

    到了晚间，范朝风将安解语叫到内室，亲自打开给她看，却是满满七大箱的黄金。

    安解语咋舌道：“我的乖乖，这么多金子，你是刚刚去劫了钱庄吗？”

    范朝风笑道：“又胡说八道了。你不是说，你的都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吗？这些都是我的私房，现在都是你的了。”很是大方慷慨的样子。

    安解语感动，肯这样将全副身家交给自己女人的男人，就是在她的前世，也绝对是好男人，便转过身，拿帕子轻轻在眼角印了两下，一时说不出话来。

    范朝风便问道：“怎么啦？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找大夫过来看看？”

    安解语忙回头道：“没事。刚刚有砂子迷了眼，现下都好了。”又走到那个未打开的箱子边上，问道：“这里是什么？”

    范朝风便又开了箱，却是满满一箱碎银子，就道：“这些给平时零用。风华居的开销，还是算在公中的帐上，不用我们另外拿钱出来。”

    安解语刚刚才看了七大箱摆得整整齐齐的金砖，现在再看这一大箱子碎银子，就觉得跟土块瓦砾一样，不禁就笑了起来，道：“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叫‘美人都是比出来的’。这银子平时看着甚是美貌，可是在金子面前，就显得村里村气的。”

    范朝风听了，嘴角微微上翘，想了想，道：“还以为你变了，可这爱金子的嗜好，却一点都没有变。”又道：“幸亏嫁到我们家，就算是有这爱好也不是大事儿，要是嫁到别人家，可有的是饥荒好打。”

    安解语便啐了他一口，嗔道：“这世上谁不爱金子，到你嘴里，就变了味儿。”又问道：“怎么你都不用银票吗？”

    范朝风道：“大哥说现在还是金子更有用些，让我把手头的银票都去兑了金子和碎银子。”

    安解语点头道：“都说乱世的黄金，盛世的古董，看来世道是要乱了。”

    这次轮到范朝风诧异。闻弦歌而知雅意，以前怎么不觉得安氏如此精明？看来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其实范朝风倒是高看安氏了。这句话，不过是她前世从书上看来，现在顺口说说而已。要说她一来这里，便是深宅大院，偶尔出去两次，也是前呼后拥，完全不知这里一般人的苦处。也就前一阵子元宵节那晚的行刺栽赃，让她隐隐有些觉得有妥。可国公爷和四爷都是有本事的人，范家也是兵强马壮，安氏觉得背靠大要好乘凉，因此也未多想。

    范朝风又便偏了头去看安氏妆台上的首饰，打量有哪些颜色旧了，又或是款式老了，琢磨着要给安氏换些新头面回来。就看见那套绿翡头面放在首饰盒的上层，微觉得有些眼生。又想到自己给安氏打了无数的首饰，自己也都记不全，便也释然。

    两人说笑几句，范朝风就一个人将几口大箱子搬到内室的小隔间里，又在地板上捣弄几下，居然出来一个地道入口。

    安解语瞠目结舌：“这里也有地下室？”

    范朝风笑了：“你不知道什么叫‘狡兔三窟’吗？大户人家的钱物，都是分了藏着的，这些金子，就放到这下面，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它们。”

    安解语点点头：“其实就算现在都给我，也没处花去。”

    这府里的吃用，都是从庄子上送来的，衣物，都是府里的针线上人做的，首饰，安氏有好几箱子，估计就是重孙子儿的嫁妆都不用再筹备了。哪怕是生了病，也有自己府里的大夫诊治。可能唯一的开销，便是打赏下人。还真没什么花钱的去处。

    范朝风又嘱咐几句，安氏也都记下来，两人安歇不提。

    过了几日，大房的贵妾张氏带着小女儿绘娟过来风华居串门。

    在大房的几个女人里，安解语也就跟张氏两人处得好些，自打国公爷回来之后，张氏就不过来了。今日前来，却是稀客。

    安解语便让阿蓝带着绘娟去找则哥儿和纯哥儿玩耍，又让秦妈妈张罗了好多时令小吃鲜果，泡上清茶，两人在后院的小花圃里，对坐闲谈。

    张氏便先对安氏恭贺一番，原来张氏的堂妹张莹然，嫁给了安氏的嫡亲大哥安解弘，年前的时候已有消息说是有了身孕，算算日子，也快七个多月了。

    两人便低低的谈起妇人怀孕生产的话题。

    张氏想起小程氏当年费尽心机，拼着早产也要生下庶长子，却是生生让原哥儿先天不足，才有了这以后的种种波折不顺。便叹息道：“原哥儿去了，小程姨娘也没有多少日子了。”

    安解语不知原由：“她可是也病了？”

    张氏道：“当‘罪奴’送到营州庄子上去了。营州的苦役，可不是没几天活头了。”

    安解语想到小程氏当日对自己也下过狠手，就并不同情她。又只觉得做人真是不能做亏心事，否则不知哪一日，报应就真的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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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出游 上

﻿    张氏走后，安解语一人对着花丛叹息了几声，嘴角却不由自主的翘起来。

    到底和小程氏过节太多，安解语不由阴暗地发现，自己实在不够善良大度，居然在心里幸灾乐祸。便默念了几句“阿弥托佛”，又给原哥儿念了几遍往生咒才罢。

    等范朝风晚间回来，安解语就拉了他细问小程姨娘的事儿。

    范朝风见瞒不过了，只好道：“小程氏害得原哥儿早死，大哥这样处置她，也是罪有应得。”

    安解语歪着头想了半日，只道：“国公爷也真能狠得下心来。只是对自己的身边人都如此严苛，到底让人有些心寒。”又想到自己身上，就觉得在这个异世，女子的地位尊严实在是没有保障，便追着范朝风问道：“若我以后不小心犯了错，你会不会如此对我？”很是忐忑不安的样子。

    一双波光潋滟的细长双目定定地望着范朝风，看得范朝风心里柔成一团，便轻轻在她额上吻了一下道：“我怎么会狠得下心来罚你？那岂不是比自己受罚还难过？”

    安解语听了眉开眼笑，心里踏实了许多，便用手指抵了对方的胸膛道：“你别信口开河地哄我开心就是。”又要安对方的心：“不过你也放心，如小程姨娘的错，我是绝对不会犯的。则哥儿就是我的命，谁要跟他过不去，别说你，就是我也不会饶过她。”不由又想到辛氏两度要谋害则哥儿的事儿，安解语就有些踌躇，不知道是否该原原本本告诉范朝风。

    眼看国公爷只有然哥儿一个儿子了，辛氏的地位自然跟着水涨船高。安解语就觉得自己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便有些闷闷的。

    范朝风看安氏的情绪低落了下来，以为她是因了小程姨娘的事，还在为自身担心，便耐心跟她解释道：“你不要将自己和小程氏比。她不过是个妾，就算卖到窑子里，也没人说丢子大哥的人。你是我的原配正室，就算你犯了更严重的错，总是有嫡妻的体面，嫡妻的体面，才是男人的体面。再说哪怕你要谋逆造反呢，我最多把你关在卧房不许出去就是了，哪能将你送到那些见不得人的去处？”

    安解语听范朝风说得不象，也被逗乐了，便推了他一把道：“谁要谋逆造反？你才是胡说八道呢，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小程姨娘要给卖到窑子里，你大哥就被人戴绿帽子呢。这种事，是个男人就受不了。”

    范朝风合叹息道：“你还真是同我一样心软呢，小程氏不过是个妾，也配给男人戴绿帽子？也太看得起这些侍妾姨娘了。你不知道有些人家，还常拿侍妾待客呢。”

    安解语脸就有些微红，她对这些通房姨娘，一直都以为她们是跟前世流行的“小三”一样的身份地位。现在看来，前世的“小三”倒是地位高多了，且进可攻，退可守，既可以去向正室叫板，也可以和男人撒娇，不用承担正室的义务，生个孩子却可以和正室的子女享有同等的继承权。实在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难怪愿意出卖的人越来越多。

    范朝风看安解语脸色和缓了一些，也想宽她的心。最近家里事多，她定是被拘束住了，便提议道：“近来春光正好，不如等我辞了雅闲慧舍的差事，我们带着则哥儿和纯哥儿去京郊的别庄上住几日？那庄子上有个圆湖，方圆十里，好玩得紧。”

    安解语向来心大，就是担心也不过是一会子的功夫，果然就被转移开了，神往道：“这么大的湖啊，都是咱们家的？”

    范朝风笑道：“是娘的陪嫁，你要喜欢，我去找了娘要了来，换在你的名下。”

    安解语忙拦着道：“你是太过分了，连娘的陪嫁你都敢打主意。若真是给了我，我还要不要做人了？媳妇谋算婆婆的嫁妆，说出去丢死人了。”

    范朝风满不在乎道：“娘早说了，她的东西，都是留给我和大哥的。既然我的就是你的，那提前给了你又何妨？”

    安解语到底还是拦住了范朝风，这样明晃晃向着媳妇的儿子，可是往婆媳关系那里架桥拨火呢！可看他一片真心实意，安解语又不好意思太过说他。这种严重向着媳妇的积极性虽然不能赞扬，可也不能打压不是？

    没几日，范朝风便寻了空，先去太子那里要辞了雅闲慧舍的差事，只说自己无心仕途，只愿在兵部里担个闲差。

    太子却爽然应了，又道：“那雅闲慧舍都是娘儿们倒腾的玩意儿，诚之混在里面，倒是大材小用。我这里正好有件要紧的差事，要找你去办。”

    范朝风见太子爽快，也二话不说，便应了太子的兼差。不过是要去查抄那些内侍的家产，充实东宫的内库而已。这事儿，范朝风跟着太子南下平叛的时候，便是做熟了的。且去抄家的人，都是见面分一半，都是心腹才能得的美差。

    出了东宫，就迎面碰上刚从皇后的凤坤宫过来的庄穆。慕容媚庄自改名叫了庄穆，便认真扮起了寡妇，成日穿了素净衣裙，头上只插一根银簪，行事却是干净利落，主持的雅闲慧舍自初一宫里宴饮之后，便成了京里贵妇们聚会的场所，帮皇后和太子打探了不少的消息，在皇后面前也越来越得脸。

    这会子遇见了范朝风，庄穆便浅浅地笑道：“今儿真是巧，居然遇到安南将军。”范朝风跟着太子平叛回朝后，便封了三品安南将军，又领了兵部侍郎的闲差。

    范朝风只颔首的了个招呼：“庄大家。”

    庄穆伸手将一缕垂下的秀发挽到耳后，姿态娴雅道：“范将军，你我都是为皇后和太子办事，并不是外人，何必如此客气？”

    范朝风就打了个哈哈：“庄大家言重了，今日太子另委了差事，以后雅闲慧舍就只靠庄大家打理了。”

    庄穆倒是吃了一惊，眼珠一转道：“你我的差事可是皇后委下的，范将军要否去皇后那里一趟禀明呢？”

    范朝风明知这事太子说了算，也懒得跟她多说，只敷衍道：“皇后那里，以后再说也不迟，朝风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说完便转身走了。

    庄穆站在那里，看着范朝风远去的背影，一脸怅然。

    一旁跟着庄穆伺候的两个侍女见主子吃了憋，也不敢说话，都在旁低头垂手侍立。

    庄穆想起一事，便问了一个侍女道：“近来镇国公府范家可有人来雅闲慧舍？”

    那侍女垂首答道：“范家并无人前来。”

    另一个侍女伶俐些，便加了一句道：“听这几天来的有几位夫人闲聊，说是镇国公的庶长子没了，那庶长子的生母最近被寻了错处，也打发出去了。”

    庄穆听了，不置可否，便带着侍女自回府去。

    这边范朝风回了家，便和安解语商议起去别庄游玩的事儿。

    安妥语很是兴奋，就叫了秦妈妈和阿蓝进来，让她们准备出游的行头，秦妈妈倒也罢了，阿蓝到底还是小孩儿心性，也跟着一志热闹起来。

    晚间范四爷和安氏去太夫人的春晖堂吃晚饭的时候，便跟太夫人说了要去别庄住几日的事情。

    太夫人微微点头道：“出去散散心也好。可是则哥儿也要跟去？”

    则哥儿先前在家就听娘提过了，也很向往，便扯着太夫人道：“祖母，祖母，跟我们一起去吧。爹爹说那里有大湖，好多的水，我们可以划船，还可以抓鱼！”范家人特有的深黑的眸子，趁着浓长的眼睫忽闪忽闪的，看得太夫人心里软得能滴下水来，便抱了则哥儿到自己的榻上，笑问道：“则哥儿可愿意让祖母一起去？”

    则哥儿平日里除了娘亲，就是跟祖母最要好，连爹爹都要靠后一些，听了祖母的问话，忙不迭地抱了祖母的胳膊摇道：“一起去！一起去！”

    太夫人便笑着看了四房的夫妇一眼。

    范朝风却有些不自在，只皱着眉头看向那个惹事的臭小子。

    安解语便赶忙道：“娘如果能去，我们求之不提呢，出去玩，自是人多才热闹有趣。”

    正好之前在家百无聊赖的时候，安解语想起了前世的麻将，便让外院的人帮着做了一幅，安解语的麻将解剖图画的精巧细致，那外院的人之前都是范四爷的手下，对四夫人打求更是有求必应，便找了最心灵手巧的工匠，做出来居然和前世的麻将差不离，且整幅麻将一半由象牙，一半由翡翠制成，端得是价值连城。

    只可惜不过安解语不识货，只要有得玩就好。就有心要教了这家里的女人搓麻将，女人有了兴趣爱好，心胸便会开阔许多，自是不会把心思都放在男人身上。而麻将，就是能让人上瘾的玩物。

    太夫人看安氏不象敷衍的样子，便打趣地看了范朝风道：“小四，你说呢”

    范朝风便苦笑道：“那是娘的庄子，娘要去，我还能拦着娘不成？”见二人世界反正是不成了，范朝风索性大方道：“大哥，大嫂，还有五弟，五弟妹，要不要也一起去？”

    大夫人程氏近日正等着东南谢家的人过来议绘歆的婚事，又加上家事繁杂，就有些不愿去，便道：“四弟客气了。你们夫妻出游，要我们这些人跟着可是做什么呢？”又掩袖对太夫人笑道：“我们绘歆的事儿，还等着娘帮我们把关了。娘要出去了，若有个不是，可让我们找谁去呢？”

    这话说得，让范朝风忍不住嘴角上翘，只觉得大嫂嫁进来这么多年，就数今日说得话最中听。

    一旁的范朝云看见四哥掩也掩不住的喜色，就知四哥心事，便也一笑道：“均烟近来身子越发重了，出去不便，还是四哥，四嫂自去吧。”

    太夫人也惦记着绘歆的亲事，便抚了则哥儿的头道：“祖母还有事，暂时去不了别庄了，则哥儿跟着你爹娘好好玩吧。”

    则哥儿也是小孩心性，且并不执拗，见祖母说不去，也未有多难过，只点点头，脆生生道：“祖母要是想则哥儿了，则哥儿自会回来陪祖母。”却是乖巧伶俐，惹得屋里的人啧啧称赞。太夫人也喜得一把搂住则哥儿道：“真是祖母的乖孙，知道心疼人了。”

    一时人都散了各自回房。

    第二日，范四爷便带着安氏，则哥儿，纯哥儿，还有四房的丫鬟仆妇去了范府在京郊的别院。

    这别院是范太夫人的陪嫁，却是和辅国公慕容府的另一个别庄相连。那昆宁郡主慕容宁近日因亲事受挫，一怒之下，去了京郊的别庄散心。刚住了没多久，便听下人来报，说是范府的别庄似是来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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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出游 中

﻿    此时正是初春时节，别庄里绿苗新抽，鲜花初绽。各种参天大树郁郁葱葱，鲜活可爱。早起的时候，满山遍野的晨雾缭绕，有种平林漠漠如织的浩淼。

    安解语前世住的是钢铁森林，何曾到过这种野趣自然又安逸舒适的地方，一时如鱼得水，每天都过得如获新生，整个人都完全放松了下来。

    范朝风自是第一个体会到安氏的不同。

    这次自他回来以后，虽和安氏鹣鲽情深，比往日还要好上百倍，可安氏一直有些惴惴不安的样子，不知在怕些什么。

    为了安她的心，范朝风绞尽脑汁地讨好好，比以前上心十倍不止，却还是收效甚微。

    有时候，在她以为他没有看见的地方，范朝风会看见安氏突然沉寂下来的眼睛，思绪似乎飘得很远，人虽然坐在那里，却好像已经离得很远很远，去到一个他无法触及的地方。

    可自从来到这里，范朝风就再也没有这种感觉。安氏似乎就象从云端落到了实地。一颦一笑，都再真实不过。

    见安氏如此喜爱这里，范朝风当真开始琢磨，是不是就要把家安到这里。

    这天午后无事，安解语让人在竹趣亭的四周挂上绛纱，又将一张春榻布置得舒舒服服地放在亭里。

    竹趣亭在别庄东南的圆湖边上，四周竹林环绕，清幽静雅。圆湖方圆十里，却是别庄东面天然的屏障。湖上近岸处边植荷花，眼下荷叶碧绿青翠，亭亭玉立，正是刚打了花苞，静待菡萏初开的时节。

    安解语斜倚在春榻上，微闭双眼，感受着凉风过处袅袅荷香，白皙的脸上浮起最好的胭脂也描画不出的天然红晕。

    此时她午睡方醒，却懒懒得提不起精神，仍旧假寐打发时间。

    静谧中，后山的飞鸟突然飞起一片。隐约似有人声向这边传来。

    安解语心中一动。起身看去，却是范朝风穿着银灰色外袍，腰系白色玉带，肩上斜背着一张四尺长弓，手里拎着一筒羽箭，正阔步向这边走来。

    许是年前在外征战，晒得多了，范朝风脸上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肤，鼻子高直，眼睛深邃斜长，佩着斜飞入鬓，浓密漆黑的眉毛，俊美之中男儿英武之气十足。

    安解语便望着自己的夫君微微地笑了。

    范朝风走上竹趣亭，看见安氏倚在亭栏旁，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秀媚的双目里似有水光闪动，亭栏四周挂着的粉红绛纱在微风里徐徐扇动，衬的她一张俏脸更是红晕异常。

    范朝风却唯恐她有人闪失，忙道：“这里风大，你身子又不好，还是回屋里歇着去吧。”

    安解语心里似有暖流流过，十分甜蜜，只含笑看着他。

    范朝风就有些掌不住，轻轻将她有些松散的一缕头发挽到耳后，又顺手揽过她的小脸，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一旁伺候的阿蓝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偷偷退下到竹趣亭外小路的尽头，守着不让别人进来，以免打扰了夫人和老爸的雅兴。

    安解语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不免有些推据。

    范朝风也不生气，笑吟吟地揽了她坐到春榻上，看了看春榻前的小几上摆着八宝攒盒和一杯清茶，榻边的迎枕旁还有一本半开的线装书，打趣道：“我今日才知解语有此雅兴。”

    解语听着很是熨贴，妩媚笑道：“让四爷见笑了。”

    范朝风也不答话，一边卸了长弓，搁在一旁，一边又将她的清茶一饮而尽。

    安解语便偷偷摸了摸长弓，弓身触手冰凉坚硬，弓弦锋利无匹，安解语的手指刚触上去，便“哎呀”一声，已被割伤了左手的食指。

    范朝风回身看见，急忙将她被割伤的手指含到了嘴里，轻轻吮吸起来。

    安解语觉得怪怪的，又不好意思，便将手指抽了出来，嗔怪道：“不过是个小伤口，不用如此大惊小怪的。”

    范朝风见她轻嗔薄怒的小模样，一时情动，抱了她就要向春榻压去。

    安解语就闻着一股汗味夹着皮草兵戈的铁腥味，微微皱了皱鼻子。

    范朝风一直盯着她，见她甚是不快，便住了手，忙忙得抱起她在膝上，问道：“怎么啦？可是哪里不舒坦？”

    安解语看他着忙，也赶紧道：“无事。”又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坐到一边整了整头发道：“青天白日的，你也不收敛收敛。若是则哥儿和纯哥儿两人这会子跑过来，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搁？”

    范朝风偏了头往小路的尽头望了望，道：“不妨事。你的侍女在那儿守着呢。再说周妈妈带着则哥儿和纯哥儿在别庄的另一边，正追着苑里的梅花鹿疯跑呢。哪有那么快就跑过来。”又嘀咕道：“迟早去抓只熊崽子回来吓唬吓唬这两个小子。每天晚上赖在我们屋里不肯走，早上又一大早就跑过来敲门。真是扫兴。”

    安解语知道范朝风自从来了别庄，就没近过自己的身，很是不满的样子，便也忍着笑，轻轻在他手上拍了一下，安慰道：“好了，好了，跟孩子们生什么气？你上午做什么去了？早上一睁眼就没有见到你。”

    范朝风在一旁的榻上躺下，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道：“早上看你睡得铺实沉，不想那两个臭小子打扰你。就先起来带他们吃早饭去了。吃完让周妈妈带他们去练功，我就去了后山找猎。”说起打猎，便精神抖擞地坐了起来，给安解语比划：“今儿运气不错，猎到了好几只上好的野鸡，还有一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山猪。我让厨房的人将野鸡和山猪分了一半，送回城里去了。剩下的山猪肉，让厨子收拾了，我们今晚在院子里烤着吃。那些野鸡也让人收拾了，和着山菌、人参炖了汤，给你好好补补。”又伸手在安解语肩上捏了一下，“太瘦了。得多长些肉才好。”

    安解语这几日到了这里，精神上极是放松，吃得也多了起来，其实比刚来的时候，已不知不觉重了好多。听范朝风还嫌她瘦，不由拿了一旁的扇子轻轻在他身上打了一下，道：“我胖了好多了。你看，我带来的这身裙子都小了好多，勒得我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便在范朝风面前挺了挺腰身。

    范朝风就看见安解语胸部那里鼓鼓的，似要裂开的样子，便赶紧拿了一旁的披风，将她从头到脚包了起来，才舒了一口气道：“嗯，确实够大了，倒是不用再补了。”

    神经大条的安氏却是在和范朝风一起回屋里的路上，才醒悟过来范朝风刚才说得是什么意思，便一路追打着他回了别庄的长木阁。

    范府的别庄占地甚广，里面也有十数处能住人的亭台楼阁。

    长木阁是别庄里仅次于正屋横石院的所在。以前就是范朝风的住处。两人带着家人到了别庄的时候，范朝风本想带着安解语住到正屋横石院。安解语执意不从，便住回了他以前的居所长木阁。

    长木阁的家具皆由上等黄花梨木盖成，就是屋舍本身，也比横石院不知要精致多少倍。范朝风便以为安解语是慧眼识“屋”，也颇为自得。岂知安解语纯粹不想惹人闲话而已。

    两人回了屋，稍稍歇息了一下。

    安解语对着范朝风的长弓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就想起前世自己最爱的射击运动。当年她可是射击俱乐部女子组移动靶的大姐大呢。

    范朝风看在眼里，便起身去了库房。半晌才回来，手里却拿着一张黑沉得发亮的精致小弩，笑着递给安解语道：“试试看，能不能用？”

    安解语眼前一亮，一把接过那小弩，左手端着弩身平举向上，右手便挂在了尾端的悬刀之上，正是弩弓的板机所在。左眼微眯，右眼瞄准，便对着院子里大树上的一个鸟窝射了出去。那弩弓虽看着不起眼，却是冲力强劲，后坐之力将安解语冲得往后急退几步，差点摔倒地上。

    范朝风讶异道：“你怎么会用弩？”又看了看院子里树上的鸟窝，离地怕有数十长高，却被安氏举重若轻地射了对穿。窝里的鸟蛋噼里啪啦地摔到地上，砸得一片狼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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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出游 下

﻿    古代言情

    如何用弩，安解语是学过，不过是在前世的射击俱乐部里。那时她用得最熟的，除了打移动靶用的气步枪，就是跟同好们一起玩得现代弩弓了。所幸这支异世的弩弓，跟当年她在射击俱乐部用过的弩弓大同小异，且看上去也是连发弩。－－只是这话却没法跟范朝风说。

    摸着这支黑弩，安解语深深地思念起前世自己那支德国造瓦尔特4.5mm的气步枪，和在射击俱乐部里那些疯狂快乐的日子。那时她们比着拆装各种枪支器械，也曾拆装过现代弩弓。只是那时的弩弓都是精钢所造，这里的弩弓却是一种看起来硬度不比精钢差的黑沉木所制。

    范朝风看安解语翻来覆去地看着这支弩弓，像是很内行的样子，不由皱了眉，很是不解的样子，继续问道：“你在哪里学过用弩？”

    安解语只挑了长眉，骄傲地答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吧？这么简单的物事，我一看就会了。哪还用学？”

    说着，又举了弩，四处瞄准，找寻下一个目标。

    范朝风便赶紧拉了她的手道：“好了，好了，知道你是巾帼不让须眉，可也不用拿着它乱来。－－你第一次用弩，用得太多，小心弩伤了。”

    安解语一想也对。自己现在的小身板，不若前世运动得多。刚才一时高兴，射了一箭，现在胳膊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便依言放下弩弓，珍而重之地摆到了内室墙边的多宝格里，却将以前那处摆放的一个青铜小鼎拿出来，摆在了外间正厅的案上。

    范朝风见安氏如此喜爱这支强弩，也很高兴，道：“等你练几日，我们可以一起去打猎。”

    安解语兴奋异常，忙道：“一言为定”又马上犯愁道：“我可没带骑马打猎的衣裳过来。不知现做来不来得及。”

    范朝风抚额叹道“女人就是女人”，却也叫了别庄的大管家，吩咐他去范府里找一些上好的绣娘带过来，给四夫人赶几身骑马打猎用的衣裳。

    安解语就打定了主意，好歹要将弩弓射击再拣起来，以后跟夫君二人骑了马出去行猎，该有多拉风。

    此时夜幕逐渐降临，别庄的厨子过来长木阁的院子里架好了烤肉的火堆和架子。又摆了长桌，将各种小菜、面饼吃食摆了一桌子。

    则哥儿和纯哥儿都是第一次在院子里吃烤肉，乐得不行，只绕着桌子疯跑。

    范朝风只坐在火堆旁，拿着一支银柄小匕首切割下烤好的山猪肉。

    安解语便接过来放在小碟子里，细细抹上调好的酱汁。等则哥儿和纯哥儿跑累了，便拉了他们坐到桌旁，摆上烤肉、面饼，又加上几筷子青菜。

    则哥儿到底是动得太多，也饿着了，顾不上挑剔盘子里的青菜，都大口大口地吃掉了。而纯哥儿向来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比则哥儿乖巧多了。

    周妈妈在旁更多是看着纯哥儿。秋荣却是看着则哥儿，照顾极是细致。

    安解语只笑眯眯地看着，只觉得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没几日，安解语的健身有了些许的成就，平日里一次连发十弩也不觉吃力。从范府来的绣娘也都按四夫人的吩咐，赶了好几身骑马打猎的裤装出来。

    安解语穿戴上一身染得深深浅浅绿色的收腰窄袖小上装，配上同色印染的宽腿裙裤，裙裤下摆又扎在半筒鹿皮小靴里，背上黑弩弯弓，腰间挂着黑色绣一只金色猎豹的弩箭绣袋，端得是英姿飒爽。

    范朝风只觉得眼前一亮，以前眉间总是柔媚似水的安氏，已平添了几分坚毅果敢的味道，却是不一样的风情。

    翌日清晨，安氏便和范朝风一起上了后山打起猎来。

    范府别庄原是依山而建，后山林木森密，罕有人至。却也是各种走兽飞禽的善栖之地。完全一派天然野趣，毫无人工雕琢的痕迹。

    安解语前世并没有真的打过猎，现在跟着范朝风出来，看着什么都新鲜有趣，有时也会大叫大嚷，吓跑了一些猎物。

    范朝风也不生气，只耐心地给她讲解各种行猎的规矩，又传授她一些事半功倍的经验。

    安解语俱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恰到好处地点评一些其中的妙处，不由让范朝风在怜爱之余，又多了些“懂我者，非倾莫属”的知己之感。

    再说自打安氏跟着范朝风上山打了猎，这山间的飞禽走兽便遭了秧，皆被安氏当作了移动靶，一打一个准，猎物倒是和范朝风这个老手不相上下。

    范朝风也不生气，让人将安氏的猎物收拾了，皆让人运回了京城里的范府，言道是安氏所打，都献给了太夫人。

    太夫人当作一件新奇事，给府里的人说了，各房的人也都笑笑而已，皆不信安氏有此能耐。多半是四爷所猎，算在安氏名下而已。都只道范四爷将安氏宠上了天。有些不甘心的人，已经恨的开始扎小人诅咒安氏。

    而昆宁郡主慕容宁在慕容府的别庄苦等了数日，也不见四表哥过来探访她。

    那日她初得知范府有人到别庄来住，便让管家去范府的别庄拜访过，想来四表哥知道自己也住在这里，定会飞奔前来看自己，解释一下元宵节的误会。谁知范府之后也只派了管家过来回返而已。慕容宁有心想亲自过去走一遭，便让管家递了帖子，对方却说刚过来别庄居住，还未安顿好，不好招待外客，却是直接就拒了她。慕容宁就更是闷闷不乐。

    慕容宁的奶娘赵妈妈看在眼里，知道郡主是在为自己的终身烦心。

    赵妈妈本觉得郡主身份高贵，无论想嫁谁，别人都只会上赶着过来迎娶。谁知居然就先错过了范家，又在谢家折了翼。那谢家不过是娶填房，居然还以八字不合的理由拒了郡主。而转身谢家又以两万两黄金为聘礼，且以全部原配正室的礼，求娶范家的嫡长女范绘歆。这事儿在京城都传遍了。众人都在夸耀范家门楣的同时，又悄悄地贬损慕容府。却是之前慕容府派官媒主动去谢家提亲遭拒的事儿，不知被谁泄露了出来。慕容府也不管到底是谁做的，只将那官媒先找出来打了半死。官媒无法辩解，只好自认倒霉。

    而那范绘歆本是慕容宁的表侄女儿，长得容貌平平。连之前订过婚的关家嫡长子都看不上这范绘歆，先和自己的通房就折腾出一个庶长子。范家势大，当然容不下这等无赖之徒，便退了亲，还将关家赶出了流云城。这事虽说是关家不对在先，可范家仗势欺人也太过了些。且范绘歆退了亲的未婚夫听说不忿被范家羞辱，自缢死了的。如此说来，这范家嫡长女的八字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恨却被谢家当了宝贝要求娶过去。

    想到此，赵妈妈就为自己的郡主不平。见郡主闷闷不乐，赵妈妈便提点道：“郡主，范四爷不过来见郡主，想必是被那四夫人拖累住了。郡主何不找了机会，去见一见范四爷，将话当面说清楚了就是。”

    慕容宁不好意思告诉赵妈妈，当日元宵节观灯之时四表哥拒绝自己的言辞，只懒懒道：“人家不稀罕我，我总不能上赶着自讨没趣。”

    赵妈妈便正色问道：“郡主可是认准了范四爷？”

    慕容宁脸红，低声道：“妈妈何出此言？”

    赵妈妈就凑到慕容宁耳旁道：“郡主要得佳婿，现在看来，得出奇招。让他避无可避，不得不娶。”

    慕容宁嘴硬道：“我若要嫁，也得他心甘情愿娶我。妈妈一向是守礼的人，如今怎么也出这些不靠谱的主意？”

    赵妈妈未料到慕容宁居然不肯低头，便叹息一声道：“是老奴想错了。还望郡主原谅老奴。郡主大了，样貌行止，无一不佳，定能觅得佳婿。”

    慕容宁只勉强笑了一下，便挥手让赵妈妈下去了。

    这日午后，慕容宁午睡方醒，百无聊赖，便叫了自己的护卫过来，问问近来让他们打听的消息如何。

    护卫头领便道，那范四爷和四夫人如今日日去了后山打猎，倒没有别的事端。

    慕容宁听了，便跳起来叫道：“给我拿弓箭来，备马，我也要去打猎。”

    那护卫头领吓了一跳，忙道：“郡主容禀，这山间多得是蛇虫猛兽，郡主想要出猎，不如去正经的围猎场。”

    慕容宁气道：“他们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正经的围猎场有什么意思？－－那猎物都是赶着出来的，一点趣味都没有”

    护卫头领却是没想到，郡主居然知道那些猎物都是下人们赶出来的，就有些尴尬。

    慕容宁坐在那里生了会子闷气，突然想起赵妈话，便得了一个主意，就招手叫了那头领近前来，低声道：“给我找几条毒蛇过来，要拔了牙，挤了毒液的。”－－慕容宁曾在这别庄住过一段日子，对山野的东西并不陌生。

    护卫头领不知郡主要做什么，只道：“郡主，那蛇虫乃污秽之物，郡主要找那些东西做什么？”

    慕容宁气道：“让你找就去找，我要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那护卫头领不敢再问，便领了命下去筹备。

    慕容宁就又找了另一个护卫过来，让他找范府下人探知明日范府的四爷和四夫人打猎的路线，找准了，赶紧回来报给她。

    晚间护卫回报，却是范四爷和四夫人平日里打猎并无固定路线，都是随心所欲，走到哪里算哪里。

    慕容宁气得抽了那护卫一耳光，将他赶了下去。

    赵妈妈见了，便笑眯眯地过来，对慕容宁道：“郡主莫急，我们虽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去何处打猎，可我们却知道他们从山上回范家别庄的必会走的小道。”

    慕容宁心里一动，笑道：“到底姜还是老的辣。”便也不再避讳赵妈妈，偷偷告诉了她自己的谋划。

    赵妈妈听了，觉得事有可行，便又帮提了两句。两人便商议妥当。

    翌日午后，慕容宁便跟自己的护卫也都吩咐了，让他们躲在一边，见机行事，又换上最新做的孔雀尾羽织的二十四幅湘裙，臂上批一条烟青色披帛。就坐上小轿，往那后山到范府别庄的必经之路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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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横祸 上

﻿    古代言情

    从后山回范府别庄的必经之路甚是开阔易认。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都有可供歇息的石制小桌椅。

    慕容宁一行自从出了慕容府别庄的地界儿，就下了轿子，让别的丫鬟婆子俱都回去。只带了赵妈妈随身伺候，又让众护卫不要跟得太近，以免让范家那面的护卫发现端倪。

    可惜山路到底是山路，慕容宁扶着赵妈妈走了一小段路，已经气喘吁吁，便在一旁路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赵妈妈见了，便拿帕子给慕容宁擦了擦额间的汗，心疼道：“郡主，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老奴昨日回去想来想去，觉得那范四爷并非良人。就算他能休了妻，又或是那四夫人突然死了，要娶郡主去做填房，可他到底已经有了嫡长子。郡主就算能做正室，生了儿子，也只是嫡次子。现在范府大房并无嫡子，以前他们的庶长子还在的时候，仗着国公夫人，说不定还能争一争。现在大房只剩下一个婢生子，以后这范府的一切，指不定都会落到四爷的嫡长子手里。郡主这又是何苦呢？”

    这话却适得其反，让慕容宁又打起了精神。

    四表哥和她青梅竹马，本就是一对。当日因误会分开，现在若是能解了当日的心结，两人只应该比往日更好才是。－－年轻人认定的爱，多是压迫愈大，反抗愈大。慕容宁现在就是拧上了，别人越是说不妥，反而更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又想到若是自己嫁了四表哥，那嫡长子才三岁，养不养得大还另说呢，怎么就能断定自己的儿子将来一定承继不了范府的爵位和家产？再说，以范家现在这种状况，自己若能嫁了过去，范家别说爵位家产，就是兵士，都会落到慕容家手上。这种局面，就连爹爹和皇后姑妈肯定都是乐见其成的。

    慕容宁便拉了赵妈妈也坐到一旁的石凳上，推心置腹道：“妈妈心疼宁儿，自是将宁儿看得比谁都重。而且这些话，宁儿知道，只有妈妈能真心说出口。别人都是虚情假意面子情儿。只是宁儿也有自知之明。宁儿现在虽有郡主封号，貌似什么都不用愁，其实自从我们家为了避范家的亲事，用宁儿生病做借口，已经是得罪了范家。现在又有了谢家据亲一事，且闹得众人皆知。宁儿已是成了众人口里的笑料，脸面全无了。”

    赵妈妈听着郡主如此自贬身价，就急着道：“郡主想多了。这流云城里谁敢当郡主面说半个‘不’字，老爷都会拿他下了大狱。郡主实在不用为了些许小事，就躲起来。”

    慕容宁不以为然道：“当面不说，难道背后不会说？”

    赵妈妈就有些讪讪地，道：“谁人背后不说人呢？－－郡主还是要莫要计较太多才好。”

    慕容宁只看着通向林间的小道，幽幽道：“宁儿现在年纪老大，爹爹又从朝堂上退了下来，皇后姑妈还见天催着爹爹带了一大家子回祖籍去。若是爹爹真的带了慕容家退下去了，那些指着慕容家家世来求娶宁儿的人家，必会失望愤恨，最终将怨气撒到宁儿头上。妈妈是愿意让宁儿先风风光光地出嫁，然后再被人弃若蔽履；还是愿意让宁儿嫁人之前费些力气，以后却苦尽甘来呢？”

    赵妈妈到底是仆妇，有些事情并不知晓，听了慕容宁所说，不由心惊肉跳：“郡主，皇后娘娘真让老爷带了家人回祖籍？这慕容家在流云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慕容宁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掩饰道：“这不过是皇后姑妈担心我们家树大招风，未雨绸缪而已。并不是真要让我们家就离了京城。”－－让慕容家慢慢离了京师这事儿，还是娘亲偷偷告诉她的。且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对第三个人说起。

    赵妈妈这才舒了一口气，拍拍胸脯道：“郡主吓了老奴一跳。”又恭维慕容宁道：“郡主真是有大家之风，所思所想，比我们这些下人，自是要高出一大截。”

    慕容宁抿嘴一笑，道：“妈妈现在可是明白宁儿为何执意要嫁四表哥了吧？－－四表哥待人温厚挚诚，娶了妻子，就对妻子一心一意，从不理睬旁的女人。宁儿若是能做了四表哥的妻子，四表哥的一片真心自会移到宁儿身上。况且宁儿并不想只为了得个原配正室的身份，就低嫁给那些不如我们慕容府的人家，让他们利用挫磨。又与宁儿和慕容家，亦无甚切实的好处。”

    赵妈妈便接话道：“其实以郡主的家世，就算嫁入皇室也不是不成的。－－未必一定会低嫁。”

    慕容宁苦笑道：“陛下早就看我们慕容家不顺眼了，哪会容得下再有慕容家的女子嫁入皇室。”又给赵妈妈解释道：“范家则不同，他们虽不如皇室，可放眼流云朝，也就他们家和我们慕容家是真正的门当户对。且范太夫人是慕容家的人，也是宁儿嫡亲的姑妈。就算慕容家不成了，范家也不会就因此对宁儿变了脸。四表哥若能娶了宁儿，看中的定是宁儿这个人，而不是慕容家的权势地位。妈妈您说，是不是值得宁儿下功夫去争取争取？”

    不等赵妈妈答话，慕容宁又道：“宁儿以后若有了嫡子，自能让他承继了范府。这却是于我们慕容家，还有皇后姑妈和太子表哥，都是有利无害的。”

    虽是给赵妈妈说了一大通，慕容宁其实也知自己有些强求了。这些话，与其是在说服赵妈妈，还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又只在心里暗暗埋怨娘亲。－－要不是娘亲当年听了人的闲话，硬说四表哥好男风，坚决不让自己嫁过去，自己也不会拖到现在还嫁不出去。

    两人在石凳上谈谈说说，不觉时光过得飞快。

    那边安解语和范朝风出来行猎，从一大早就觉得不顺遂。

    先是明明追上了一只紫貂，结果被一个未隐藏好的护卫挡了视线，白白惊走了要到手的猎物。紫貂天性警醒，一般很难抓到。安解语费了一上午的劲儿，才好容易有了些眉目，却仍然功败垂成。

    安解语就气得要范朝风将身边的护卫全部撤走，免得看着心烦。

    范朝风好说歹说，才让安解语消了些气，又同意只撤走一半的护卫。另一半护卫，便下令只能在他们三十尺以外跟着。没有召唤，不许擅自近前。

    后来范朝风为了让安解语高兴，就提出两人联手。好容易又追上了一只郊狼，两人各射一箭，以为这次定是手到擒来，岂知狼也会装死逃逸。当两人看着背上插着一只羽箭和一只弩箭的郊狼逃之夭夭的样子，都不由目瞪口呆。

    范朝风只好转头安慰安氏道：“狼性狡猾，这种事，在行猎时多得是，不用在意。”

    安解语只咬了咬唇，气愤道：“它逃了也就罢了，竟将我的弩箭也带走了。－－我的弩箭可是射一只，少一只。等再过几日，又得回城去取才是。还不知道能不能取得到呢”－－安氏用的黑弩用箭却是特殊材料制成的。别庄里本没有预计有人会用上这支黑弩，因此存箭并不多。

    前日已经派人回城取过一次了。范府的外院见范四爷在别庄要了大量的黑弩用箭过去，不知何事，便报与了镇国公知晓。镇国公还抽空一人回别庄看了看，得知是四夫人用黑弩用得费了些，也未多言，回去就让外院的管事去西山大营找了军械处的工匠，要短期内赶制三千支弩箭，专供别庄的四夫人所用。只是一时赶制不及，就将先制好的一些送过来了，只说城里还有，等现送过来的用尽了，再回城去取。

    这些安氏并不知晓，范四爷也觉得不用让她知道，便只哄她说，黑弩用箭制造艰难，要省着点儿用。安氏便当了真，对自己的弩箭斤斤计较起来。

    现在听了安氏抱怨郊狼的话，范朝风只乐得哈哈大笑道：“是，这只郊狼太不懂事了。自己跑了也就罢了，居然把我们四夫人的专用弩箭都拐走了。着实可恨”又故意道：“等我告诉大哥，让他调支精锐兵士过来，哪怕将这林子翻个底朝天，也要将你的弩箭找回来”

    安解语知他开玩笑，就只啐了他一口，道：“就知道说风凉话。”便转身跑开了。

    范朝风回头和远处的护卫做了个手势，便迎头追了上去。护卫们也都潜身跟上。

    山林里道路蜿蜒曲折，又有大树灌木杂草遮挡视线。安解语东一拐，西一转，就不知道到了哪里。她又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这几日打猎，也只忙着练自己的打靶能力，仗着有范朝风在，万事不愁。谁知就迷了路，四围的景色亦从未见过。安解语试着招呼一声，只听见有飞鸟扑楞楞从林间飞起的声音，半个人音都无。

    范朝风跟在后面也大急。明明看见安氏好象在前方，可是等追了过去，发现连人影子都没有一个。便大叫了几声安氏的名字，近处却无人应答。

    后面跟着的护卫隔得远，又被削减了一半的人手，却是只能以护着范四爷为主。本以为四夫人不过是个弱女子，跑也跑不快，只要跟紧了四爷就成，因此并未费心再分了人去单独照应四夫人。现在发现四夫人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没了踪影，都着了忙，纷纷现身出来，向范四爷请罪。

    范朝风急道：“请什么罪赶紧去找人要紧”几个人就分了几班，向东南西北四个不同的方向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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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横祸 中

﻿    此时天色也渐晚，林间的道路开始在暮光下模糊起来。

    安氏不知自己到底去了何地，心里开始怦怦乱跳起来。她自从来了此异世，从未有过一人单行的时候。不是丫鬟婆子一堆人簇拥着，就是有范朝风伴在身边，从未料到自己也有落单的一天。便只紧紧攥住了手里的黑弩，全身做戒备状态，谨防有野兽暴起伤人。

    安解语便在林间转了一圈，没多久便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安解语知晓自己终是迷了路，既然事情已经不可能再坏，之前惴惴不安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就仔细回忆了一下以前范朝风给她说得一些行猎的事，其中也不乏追踪野兽，辨识方向的窍门。可情急这中，又怎么都记不清关键之处。正着急时，一缕霞光穿过林蔼，照到她身旁的一棵小树上。

    看见山间夕照，安解语又侧耳倾听，似乎不还能听到水声叮咚的声音，便心下大定：幸亏今日天气不错，还有太阳。这傍晚的霞光，不正是夕阳从西边射过来的。附近有水声，一定离山间的那条小溪不远。前几日她和范朝风行猎的时候，范朝风还提起过那条小溪流，说是从山间一直注入范家别庄的圆湖之内。只要找到那条小溪，然后顺着水流往下走，一定就能找到回别庄的路。只是不知道范朝风现在急成什么样子。

    思忖间，安解语便单手扣了黑弩，半举着往有水声的地方寻去。那黑弩虽硬实，但不沉，以安解语数日来的习练，已经找回一些昔日的感觉，且现在精神高度紧张，便有些累也不觉得。只一心想赶紧找到出路，回返山庄。

    那水声听着不远，却也费了安解语一番功夫才找到。到了水边仔细辨识了方向，才顺着水流处，慢慢向山下行去。

    那边范朝风和护卫们分了四组，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追去，却收效甚微。

    有个护卫对山野更为熟悉一些，隐隐觉得似有人跟踪他们，只更加小心谨慎，却不是和四爷在一处，无法告知四爷。

    而被慕容宁派了来引范朝风一行入的慕容府护卫头领，眼看范四爷和四夫人在林间失散，便计上心来，要替自家郡主除了后顾之忧。他们的人多，又早有计划，便单派了一个人跟了范四夫人往另一边行去，行动时暗暗做了手势，却是要斩草除根的意思。另一些人却跟着去寻人的范朝风等人，故意扰乱他们的跟踪视线，以彻底混淆追踪范四夫人的线索。

    慕容府的护卫今日依郡主的谋划，暗地里跟踪起范四爷和四夫人，起先不敢靠得太近。因那范家的护卫也都不是吃素的。

    只是先前范四夫人发脾气，范四爷将所带的护卫遣散了一半回去庄子上，人手便少了一半。于是就让慕容家在人数上占了上风。

    此时慕容府的护卫见头领有除去范四夫人的意思，就有几个色胆包天的纷纷请缨。范四夫人虽手持黑弩，对他们来说，却如同儿戏一样，从未见过有女人能真正用得好弩的。就这样一个娇滴滴、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还不是手到擒来？况且这范四夫人美得不似凡人，若就真的听了头领的话，一下子给弄死了，岂不是太过暴殄天物？

    争到这个绝好机会的护卫，就盘算着要先自个儿享了艳福，再卖到外地的私窑子里去。以范四夫人的形貌，自是能发一笔小财。以后就算范家找到范四夫人，也是被人睡过了，就算范四爷能不计前嫌，接了回去，定是再不能和自家的郡主争风的。

    那护卫便拿定了主意，跟着安解语而去。

    而安解语顺着水流行了一阵子，就觉着有些不对劲。总觉得后颈嗖嗖发凉，有一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

    安解语便不动声色的将手指扣在黑弩悬刀处，又放缓了前行的速度，只四处打量。便发现前面水边有一棵参天大树，树上又垂下数根绿莹莹的挂藤，枝繁叶茂，绿色深浅不一，正和自己身上仿前世迷彩服的猎装有些相似。

    安解语看准目标，便快速前行几步，闪身躲进了树下的挂藤里，就从藤叶缝隙处，悄悄打量周围的动静。

    四围看上去并无异样。安解语略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旁人出现，便以为是自己疑心生暗鬼，被树影摇藤唬住了，就打算要出来继续前行，却突然看见前方溪流的水里出现一个黑衣人的倒影。

    安解语就顿住了身形，悄悄将黑弩从藤叶缝隙处探了出去，对准了溪流那边不知从何处窜出来，正四处打量的黑衣人。这黑衣人看着格外眼生，身上穿得衣服明显不是范家的护卫。安解语便提高了警惕，只等对方一有异动，就要先下手为强。她的强项，在于远和弩射，可不在近身搏斗。若是让对方靠近身来，她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那黑衣人正是慕容家的护卫，一路跟着范四夫人过来，正打算找个僻静的角落，要将范四夫人打晕了拖出去。谁知范四夫人甚是警醒，略靠近一点，便能转身拿了黑弩对准了他这边的方向。不知怎地，那护卫就觉得范四夫人拿着黑弩的样子，并不像是摆设，便有些胆怯。可中要一看见范四夫人那张脸，这护卫就色胆包了天，一路追了下来。只没想到，快到了地界儿，却又失了范四夫人的踪影。

    此护卫四处打量了许久，目光便锁定在对面大树下的挂藤处，只是觉得那里面影影绰绰，什么都看不清，只不象有人的样子。可除此以外，四周并无别的可以藏身之处。那护卫想了想，便抽出了弯刀，往那挂藤处走去。

    安解语躲在挂藤里，本以为自己的仿迷彩服可以迷惑对方，借此躲了过去。

    谁知对方也不傻，居然就举着刀向这边过来了。

    面对逐渐近前的白色刀光，安解语的心又怦怦乱跳起来。她打过靶，狩过猎，可还没有杀过人。若是射偏了，后果不堪设想。对方已在渐渐靠近她的藏身之处，安解语只觉得自己放在黑弩悬刀处的手指慢慢出了汗，额头也有汗液渗了出来，慢慢流下来，有些汗液甚至慢慢流进了眼里。安解语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被汗液浸到的眼里一阵刺痛，手里便下意识对准了黑衣人，扣动了黑弩的悬刀。

    一支强劲的弩箭便如闪电一样飞向前方。那黑衣人离安解语的藏身之地本已不到十步的距离。突然一支劲弩就旋转着从树藤里飞射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入了黑衣人的胸膛，又循着惯性穿透了他的身体，一直扎到背后的树干上。

    那黑衣人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膛上突然穿出来的大洞，便轰然倒地。

    安解语只觉得时光都定住了，仍呆呆地举着黑弩对准前方，似乎并不相信对方已被自己做掉。

    周围的天色慢慢昏暗下来，一些嗡嗡叫着的小昆虫也陆续飞回了树藤里面。

    安解语冷不防被几只小飞早撞在脸上，才猛然醒悟过来，便跌跌撞撞地从树藤里穿出来，向前面不远地方倒下的黑衣人走去。

    虽说是正当防卫，可安解语依然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真的就杀了一个人，而且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走到那人近前，安解语依然一手持黑弩，一手扣在悬刀之上。只怕这人和那狼一样，只是装死。说不定等她走近了，他也会重新暴起，或是逃走，或是伤了自己。

    走近了看，便发现那人俯卧在地，背上一个硕大的血口，正有鲜血从里面汩汩流出。

    安解语便舒了一口气：看来是死得透透了的，应该不会再对自己构成威胁。就赶紧走到附近的树旁，要将自己的弩箭拔了下来。所幸当那弩箭穿过了人体，再扎到树干上的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扎得也并不深。安解语取下弩箭，挖了个坑，将那弩箭埋了下去，便不再回头，只给黑弩换上新的弩箭，便又匆匆向前行去。

    这一路行来，再也没有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安解语便知道跟踪自己的人只有这一个而已，心下虽然稍微有些奇怪，但也没空多想，只打算赶紧离了这里，回到别庄才是。便一路顺着溪流向山下走，渐渐就到了林木稀少，视线逐渐开阔的地带，四围的景物也渐渐熟悉起来。

    安解语心中一喜，看来要出了山林，快走到那条回别庄必经的小道上了。

    那边范朝风带了人从安氏最先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一路向前，总觉得有人影在前方若隐若现，等他们追上去，却又踪影全无，甚是奇怪。

    跟着范朝风的一个护卫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便对范朝风道：“四爷，属下觉得前方似有人故意扰乱视线，设置秘障。”

    范朝风追了一阵子，也觉得有些问题，便停下脚步，四处看了看，道：“难道今日这山林里，不止有我们的人？”

    “恐怕正是如此。”有属下答道。

    几人就聚在一起，商议了一下。便决定留一人继续往前方追去，其余的人随了四爷回转到主道上，立刻回别庄去召集大队人马，哪怕封了山，也要在天黑前将四夫人找回来。

    他们几人一路急行，快到了回别庄的小道上时，却发现路上似有蛇虫爬过，就有些诧异。这座山里，蛇虫虽然有一些，却很少到了山的这一边，特别是在这靠近小道的地方。

    而慕容宁和赵妈妈在石凳旁等了半晌，终于有护卫过来报信，说是范四爷带着护卫过这边来了，又简单地说了一下，范四夫人落了单，他们的人已经追过去，范四夫人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慕容宁心花怒放，未想到今日真是天从人愿，既能重回四表哥的怀抱，又能铲除了自己最大的障碍，便得意地对赵妈妈笑了笑，道：“妈妈你看，事在人为。天助自助者。”

    赵妈妈也笑，便赶紧帮慕容宁预备起来。

    从后山回来的慕容府的护卫们便赶紧分散躲在了远处。连赵妈妈也远远地退了开去。只留了慕容宁，坐在路边的树桩前面，湘裙翻起，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裙，一条黑色带青绿斑点的毒蛇正咬在她的小腿处。

    慕容宁便哀哀叫喊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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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横祸 下

﻿    这边范朝风和护卫商议一定，便带着众人急匆匆往山下行去。

    快到别庄附近的时候，却突然听见前方拐角处有人先惨叫一声，又接着叫喊：“来人啊！救命啊！”女声清脆，又夹杂了一丝难忍的痛楚。

    范朝风一惊，心慌意乱之下，一时未辨清到底是谁的声音，便立刻一个鱼跃飞起，甩下护卫，只身往前方直冲而去。

    到了山道尽头，就见一个身穿艳色湘裙的女子，坐在别庄小道旁的一棵树下，裙摆翻起，露出里面的白色衬群，而一条黑色带青绿色斑点的长蛇正咬在她的小腿上。

    范朝风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就觉得眼前看见的，乃是安氏被咬、人事不省的场景，只心如刀绞，全身僵直，动弹不得。

    后面范家的护卫这时才追上四爷，却看见四爷呆立在路上，望着路边一个被蛇咬的女子发呆。

    在范家做护卫的，鉴于职责所在，除了将范家的各位主子都认得一清二楚，对范家亲戚家的主子，也都认得滚瓜烂熟。

    慕容宁以前常去范家，有护卫便认得是慕容家的郡主，就提醒范四爷道：“四爷，昆宁郡主被蛇咬了。”

    范朝风这才回过神，定睛一看，原来眼前的女子是那昆宁郡主慕容宁，并不是安氏，便全身出了一身冷汗，只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怦怦乱跳的心慢慢回复了正常，便只问道：“郡主，你这么在这里？”

    慕容宁先前觉得腿上被蛇咬的地方正慢慢失去了知觉，不由在心里暗骂那护卫头领。

    原来慕容宁本是让他们抓了毒蛇，要挤尽毒液，拔掉毒牙，然后将腿划伤两处，将蛇挂在伤处就可以了。

    结果那护卫头领便建言到，没有了牙，那蛇是无法挂在腿上的，除非绑上去。

    可要绑了蛇在腿上，岂不是就穿帮了吗？

    那范四爷又不是傻子，怎么看不出真假？

    慕容宁便发了脾气，让他们想办法。

    那护卫头领便道，毒蛇只要极尽了毒液，那牙就没有毒了。

    所以尽可以留着蛇牙，让毒蛇真的在腿上咬一口，因毒液已经挤尽，郡主也只用受一点皮肉之苦而已，且留着蛇牙，会更加逼真。

    才能让那范四爷一见之下，便心生怜悯。

    慕容宁见他说得有理，便依了他，只待毒蛇极尽毒液，就让人抓着蛇，在她腿上狠咬了一下。

    初初咬上的时候，如粗针入体，着实有些刺痛，所以慕容宁先前那声惊呼，乃是货真价实的。

    只过了一会儿，伤口处便逐渐麻痹起来，疼痛倒是立减，慕容宁却有些不对劲。

    只是那时四表哥已经飞奔过来，正如自己所想，见到自己被蛇咬伤，四表哥脸上的伤心欲绝的神情是做不了家的。

    慕容宁便知四表哥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因此下更加胸有成竹，就眼中含了泪，楚楚道：“四表哥，快救救救宁儿！宁儿疼死了！”

    范朝风闻言更是心急火燎，只觉得安氏此时说不定也遭了蛇咬，正奄奄一息地躺着树林深处，等着自己去救她！

    想到此，范朝风便转身对一旁的护卫道：“你赶紧回庄子，骑了最快的马，去找我大哥，让他多派些斥候过来，特别要精通在山林间探人寻踪的斥候！另外让他速速派了最好的治外伤、内伤和蛇毒的大夫过来”

    那护卫领命要走，范朝风又想起一事，拉了他道：“你报完信，顺便就去外院，找那里的大夫要一些祛毒的药丸过来。不管是解什么毒的，统统都带过来！就说四夫人遇险，十万火急！”

    护卫便都应了，就要转身离去。

    慕容宁在地上坐着，听了四表哥说的前半句，心里更增欣喜。

    待听到后半句，便几乎咬碎了银牙：自己都这样了，四表哥居然只记得惦记他老婆！…要再见你老婆，恐怕得等来世了！慕容宁恶狠狠地想着，就又大声哭道：“四表哥，有蛇啊！宁儿好疼！”

    而那边安解语正高兴自己找到了回别庄的小道，便放松了好些。

    就只倒提着黑弩，快步向山下奔去。

    却在快到拐角处的时候，猛然间听见有女声似在叫喊“有蛇！”着实将安解语吓了一大跳。…前世的她最怵的就是这些软体动物，别说蛇，就连蚯蚓都能让她失去理智，又哭又闹半天。

    因此下刚刚放松下来的安解语马上又高度紧张起来，左手便再度端起黑弩，对准山道，右手食指扣在黑弩的悬刀之上，小心翼翼地往前行去，只打算但凡看见有蛇的影子，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待走过山道拐角处，安解语一眼便看见一个身穿彩色衣裙的姑娘坐在树下，双手撑地往后微微仰望，而她翘起的一条腿上，正挂着一条黑色带青绿斑点的大蛇！

    真的有蛇…安解语只觉得热血上冲，便强忍了恶心欲吐的感觉，端起了黑弩，死死瞄准了那条黑蛇，大声叫道：“有蛇！闪开！”

    一旁站着的范朝风刚和护卫交待完差事，便听见安解语的叫喊声，还未等他有所反应，电光火石之间，一股劲风已经从他身旁略过，往地上坐着的慕容宁击去。

    慕容宁只来得及抬头，便眼睁睁地看到一只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咯嚓一声射中咬在她腿上的蛇头，又穿过蛇头，直接钉在她的小腿骨上，将那处的骨头击得粉碎。

    而那蛇头便和她的小腿成了一条线上的蚂蚱，彻底被串在一起。…慕容宁只再次惨叫一声，便两眼一翻，真的晕了过去。

    慕容宁的护卫在不远的地方看见异变突起，俱是呆了，还是那头领首先回过神来，带头向躺在地上的慕容宁冲了过去。

    范朝风却顾不上琢磨那些从四处突然窜出来的慕容家的护卫，只压抑了心头的狂喜，朝那劲风来处看去。

    只见安氏亭亭玉立地站在小路的拐角处，手持黑弩，双目警醒，依然死死地盯着那黑蛇。

    又看她身上衣衫整齐，只头发略有些杂乱，想是在山间奔行所致。

    范朝风便真正放下心来，赶忙急行过去，只在安氏身边堪堪停下。

    见到范朝风奔行过来，安解语举着黑弩的手臂才慢慢垂了下来，便只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分开不到一个时辰，其中的焦虑、惶恐、担忧和恐惧，已经一言难尽，此时四目对望，居然都有了恍同隔世的感觉。

    范朝风便伸出手去，要将安解语手中的黑弩接了过来。

    安解语自和范朝风分开之后，便处于紧张状态，就将那黑弩当了护身的法宝，一直紧紧扣在手里。

    此时范朝风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安氏的手指从黑弩上一一掰开。

    “吓坏了吧？”范朝风将黑弩放回安解语背后的背景，又轻轻拥她入怀。

    安解语这才全身放松，埋在范朝风肩头哭了起来。

    而那边慕容府的头领转身看见安氏站在那里，已像见了鬼一样，便知先前派去的人一定是出了意外，已经被人做掉了。

    又以为范家其实早有准备，安氏也有自己的暗卫。

    却是丝毫没有想过安氏有本事杀了他们慕容府的顶尖高手。

    心慌之余，那护卫头领不敢留下来和范家的人照面，便让手下赶紧抬了郡主就要往回走。

    赵妈妈却在这时从旁窜出，大哭道：“郡主被那女人害了！你们要为郡主报仇啊！”

    慕容府的护卫头领就忙不迭地让赵妈妈闭嘴。

    那边范朝风却是听得真切，猛地想起一事，便将安氏放开到一边，自己飞身转回来，冲到被慕容府的人团团围住的慕容宁身边，只一言不发，就一手探出，用了内力向慕容宁腿上的弩箭抓去。

    慕容宁惨叫一声，又痛醒了过来，却是范朝风生生拔出了她腿上的弩箭。

    那弩箭上还挂着一条长蛇，晃晃悠悠，看得远处的安解语赶忙转过头去，怕自己将隔夜饭都呕了出来。

    慕容府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范四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范朝风便将弩箭和蛇扔给一旁的范家护卫，让他好好收起来，又看了慕容府众人一眼，便道：“我夫人是郡主的表嫂，救郡主也是份内之事，你们就不必道谢了。”

    赵妈妈在一旁只气得发抖，便顾不得尊卑上下，恶狠狠道：“是那个贱人伤了郡主，我们都看见了。大家回去找……”

    话未说完，范家的一个护卫已经揉身而上，一巴掌将赵妈妈抽到地上。

    范朝风便沉了脸道：“慕容府好大的架子，一个仆妇也敢指着我们范家的诰命夫人叫‘贱人’！…慕容府不给我个交待，这事儿没完！”

    地上刚刚痛醒过来的慕容宁听了四表哥的话，眼泪就簌簌往下掉，只觉得所有的美梦在今日都碎成一片一片，她这一生，是再不会快活了。

    赵妈妈跌倒在郡主身旁，看见郡主的神情，不由大恸，连忙安慰郡主道：“郡主不必伤心，此事老爷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安解语回头，看见那弩箭和大蛇已经不见了踪影，心头略好受些，便也走了过来。

    先前她只顾着杀蛇救人，根本未看清地上的女子是何人。

    现在听了范朝风和那些人的对话，才知他们是慕容府的人。

    地上的女子，居然就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昆宁郡主慕容宁。

    心里就颇有些奇怪。

    又看了看慕容府那些护卫的衣着，居然跟她在林间射杀的黑衣人一模一样，心里便是一沉。

    安解语就慢慢走了过去，听了听众人的说活，便抽出腰间的弯刀，往慕容宁那边走过去。

    赵妈妈看安解语提着刀过来，连忙爬起来，护在郡主身前，对安解语怒道：“你又想干什么”

    安解语不动声色道：“郡主中了蛇毒，你们已经延误了时机，现在得赶紧将那腿锯下来，郡主才能活命。”言毕，举着刀就要向慕容宁腿上砍去。

    赵妈妈吓得魂飞魄散，只自己滚到一边，先避开了安氏的弯刀，才又狂叫道：“郡主没有中毒！不要砍掉郡主的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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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新仇 上

﻿    听见赵妈妈的大喊，安解语举着弯刀的手不由停在半空中，就转头问道：”此话怎讲？“

    赵妈妈却醒悟过来自己说漏了嘴，便只躲在一边哆哆嗦嗦，再说不出话来。

    慕容府的护卫头领大急：他们的谋划若是让范家知晓，他们这些人便统统都活不成了。

    便赶紧几步上前，挥动手刀，切在赵妈妈脖子后面。

    赵妈妈颓然倒地，晕了过去。

    那头领就对范朝风行礼：“还请范将军见谅。这奶娘一心为郡主担忧，痰迷了心窍，胡言乱语，还请范将军和夫人不要见怪。”

    安解语便接了话茬道：“那就是说郡主还是中毒了？那可不得了，这蛇毒可不是玩的，现在想拔毒出来都来不及了，得赶紧把腿锯了才是。”

    范朝风先前徒手拔出弩箭的时候，慕容宁只觉得要疼死过去。

    且鲜血更是顺着拔箭的伤口汩汩流出，片刻就将白色衬裙染成一片血红。

    好在血流出来以后，伤口处的知觉又回来了，却又剧痛难忍，便只虚弱地趴在地上，极力掩饰道：“多谢四表嫂费心。宁儿现下好多了，一点都不痛了。还是让护卫送我回去，赵大夫来看的好。”

    安解语便微笑道：“郡主恐怕多有不知，被蛇咬了，如果不痛的话，其实更严重。那蛇毒说不定已经窜上去了。若是等郡主的心肝脾肺肾里都是蛇毒，那便是神仙也难以回天了。”

    慕容宁只从牙缝里一字一句蹦道：“多谢四表嫂关心。宁儿好的很，看来那蛇并没有毒。”

    之前从四爷手里接过弩箭和大蛇的范府护卫便瞥了一眼手里的袋子，低声嘟囔道：“真是奇了怪了，这明明是太攀蛇，怎么会没有毒呢？”

    太攀蛇乃是流云朝最有名的毒蛇，号称天下第一毒，凡被咬上一口，还没人能活下来。

    慕容宁一听是太攀蛇，就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安恨慕容府的护卫都是脓包，不过是要做场戏，居然就找来这样剧毒的毒蛇，还用那蛇亲自咬伤了自己。

    谁知那蛇毒挤尽了没有！

    便觉得伤口处似乎又有麻痹的感觉，就急道：“赶紧回去找大夫！”

    范朝风在一旁也看出些端倪，便走过去，接过安解语手里的刀，看着慕容宁道：“表妹，现在找大夫恐怕来不及，那太攀蛇可不是寻常毒蛇。别为了条腿，最后送了命。还是锯了吧。表哥、表嫂都是为了你好。”

    慕容宁再也忍不住，紧紧护住伤腿，哭着道：“不用你们假惺惺的装好人！”

    又对护卫们大声喝道：“愣在那里做什么？快抬我回去！”

    几个护卫便将留在另一条小路上的轿子抬了过来，将慕容宁送了进去，便急匆匆地抬走了。

    那护卫头领又让人拖起晕在地上的赵妈妈，背在背上，也跟着走了。

    安解语没有再拦着，只从范朝风手里拿回弯刀，放到自己腰间的刀鞘里，便立在范朝风旁边，默默地目送慕容府的一行人远去。

    等他们不见了踪影，范朝风才回头叫了几个机灵的护卫，低声道：“你们几个潜进慕容府的别庄里，给我盯着他们。若有异动，马上来报！”

    又叫了先前交待要回范府的护卫，让他回去赵镇国公禀报一下，看看镇国公有没有什么章程。

    范朝风就浅了安解语的手，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咱们回去吧。”

    安解语看了看范朝风，欲言又止。

    范朝风知道安解语有话要说，却也不急在一时，心里只担心安氏吓着了，想早些回去让她舒散舒散，便捏了捏她的手道：“别害怕，天大的事，回去再说。”

    安解语点头。

    两人相携而去。

    等回到别庄，范朝风就让阿蓝去热水房烧些热水过来，让夫人沐浴。

    又让秦妈妈去厨房让人准备几个清淡爽口的小菜，等四夫人收拾好了，便可以用晚饭。

    秦妈妈和阿蓝各领命而去。

    周妈妈和秋荣又各带着纯哥儿和则哥儿过来给四爷和四夫人请安，却是天色已晚，则哥儿和纯哥儿等不及四爷和四夫人，就先用了饭了。

    只是两人没有见到四爷和四夫人回来，都不肯睡觉。

    现下刚听说都回来了，便也赶着过来。

    安解语这一天确实累坏了，不过看着两个孩子玉雪可爱，便又打起精神，耐心地跟他们说起话来。

    则哥儿盼着和娘说说话，也盼了一整天，现在看见娘终于回来，便偎在安解语怀里，委屈道：“娘，以后打猎也带则哥儿去好不好：则哥儿想娘了。”

    安解语想起今日的凶险，就怎么也说不出答应的话，只摩索着则哥儿的头，慢慢道：“等则哥儿长大一些，再跟爹和娘一起打猎好不好？”

    则哥儿翘起了嘴，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虽不是很情愿，却还是听话。

    一旁的纯哥儿只吮着大拇指，羡慕地看着则哥儿偎在姑姑怀里。

    安解语看见纯哥儿的样子，也微微地笑了，招手让他过来，就将两个小儿一起搂在怀里，用力抱了抱，便道：“天挽留，你们该回去睡觉了。明日咱们一起在庄子里玩，好不好？”

    两小儿这才兴奋起来，俱点点头，便依依不舍地被周妈妈和秋荣各自带回去了。

    这边热水也炊过来，范朝风就帮着预备了，看着她坐进半人高的木盆里才罢。

    安解语只用热水好好洗了洗，又换上宽松的丝袍，才觉得整个人又活过来了。

    两人用完晚饭，各端了杯清茶，对坐在内室里闲谈。

    范朝风便问道：“你先前在外面，可是有话要说？”

    安解语点头，放下茶杯，言简意赅道:“我今日在山林里杀了一个人。”

    范朝风吃了一惊：“什么人？可是要对你不利？”

    安解语微侧了头，慢慢回忆道：“自我们失散以后，我就总觉得有人一直跟着我。后来我就藏起来，便看见有人拿着刀现了身。我不敢托大，只好先下手为强，用弩箭射杀了他。”顿了顿，又道：“那人的穿着打扮，和今日慕容府的护卫们一模一样。”

    这事儿，范朝风从听见安氏说在林间有人跟踪她，就知道一定跟慕容府的人脱不了干系。

    现在听说穿着打扮都似慕容府的护卫，更是做实了他的猜想。

    却也并不放在心上。

    只在心里对慕容府又多恨了几分。

    在于安氏所言，范朝风没有丝毫怀疑。

    只因他是见过安氏精湛的弩射的，连他这个多年的老手都自愧不如。

    可能只有大哥那样的人，才能略胜她几分。

    实没想到，女子里面，也有人有这样的天分！

    范朝风就颇以自己的妻子为傲。

    能一箭做掉慕容府的护卫，就算是武艺精湛的须眉男子，也要费几分周折。

    自己的妻子，却是才练了数日的怒射，就能做出这等成就，实在是天赋异禀。

    便对安解语赞口不绝。

    安解语抿了嘴笑道：“四爷实在过奖了。那黑衣人估计是想活捉了妾身，所以妾身才能有机会除了他。若是他一早想置妾身以死地……”

    话未说完，范朝风已经坐过来捂住了她的嘴，低声道：“不许乱说话。你福大命大，一定会长命百岁地活着。”

    安解语感动，便拉下对方的手，道：“我一个长命百岁有什么趣味。要你陪着我一起才好。”

    范朝风就紧紧抱了她在怀里，又亲了亲她的额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依偎良久。

    半晌，安解语看了看范朝风，又迟疑问道：“若是慕容府的人先找到那黑衣人的尸身，我们会不会有麻烦？”

    范朝风听安氏问得有趣，便低头笑道：“我们不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就该去烧高香了。还想找我们的麻烦？我看他们是活腻味了。敢动我的人！”说到最后，却是声色俱厉起来。

    听他如此说，安解语才真正放下心来。

    只躺在范朝风怀里，慢慢睡了过去。

    而京城范府里，那快马从别庄回来的护卫，正在国公爷的外书房里禀报今日的事宜。

    镇国公范朝晖危坐在书桌后面的紫檀木靠背椅上，微闭着双眼，听了那护卫舒说。

    良久，范朝晖才睁开眼道：“你刚才说，四夫人一箭便将蛇头钉在昆宁郡主腿上？”

    护卫低头答道：“正是。属下等人，和四爷一起，都亲眼见到的。”

    范朝晖又问道：“那郡主可还好？

    护卫便抬头道：“这正是属下不明白的地方。那蛇明明是太攀蛇，其毒之烈，无与伦比。那蛇咬在郡主腿上，郡主却好象没事人。还是后来四爷将那箭带蛇一起拔了出来，郡主才白了脸，着实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

    范朝晖低头沉思片刻，便道：“你速带了李大夫和童大夫回别庄去。我去西山大营一趟，会带了人，直接从西山大营去别庄。”

    李大夫擅于解毒，童大夫却是看跌打损伤嘴在行的大夫。

    那护卫领命而去，便去外院接了大夫，带了人快马会别庄去了。

    范朝晖也带了人，先往西山大营一趟。

    点齐了五百铁甲精锐，又带了数条獒犬和几个斥候，一行人快马加鞭，往范府别庄绝尘而去。

    夜已深沉，范府别庄里大部分仆妇下人都已入睡。

    只有护卫和少数管事正等在别庄正屋的议事厅里。

    范朝风等安氏睡着了，才披衣起床，有出去叫了人过来在外屋上夜，嘱咐要好好守着夫人，一有不妥，便要立刻叫人去横石院议事厅报信。

    上夜的人皆都应了。

    范朝风这才出了长亩阁，往正屋横石院而去。

    从西山大营通往范府别庄的路上，现下正马蹄翻飞，一群黑甲俨然的兵士满身肃杀之气，正往这边疾行过来。

    人数所多，却无人说活。

    静穆的夜里，只闻蹄声轰隆。

    一众人等，如杀神一样铺天盖地而来。

    当先一骑，正是镇国公范朝晖。

    而慕容府的别庄里，亦有数人骑了快马，趁着夜幕，往京城里奔去。

    此时慕容宁也正躺在别庄的绣楼里，已哭得快要背过气去。

    原来慕容府别庄的大夫看了她的伤腿之后，都道伤口仍有毒蛇的残毒，还幸亏将那箭及时拔出，让大部分毒血都流了出来，不然郡主现在已经香消玉殒了。

    只是那腿伤甚重，若不锯断小腿，伤口腐毒怕是会侵染到整条腿，甚至会蔓延到全身。

    那时候，便真是神仙也难救了。

    慕容宁未料到自己一时起意，却引起如此后果，只在心里痛悔不已。

    又深狠四夫人安氏，便立了誓，此次若能逃出生天，今日之痛，他日定十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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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新仇 中

﻿    慕容宁在慕容府别庄对范四夫人安氏恨之入骨的时候，慕容府派回到京城的人也见到了辅国公慕容长青。

    那护卫便向辅国公禀报了郡主的腿伤，又不敢隐瞒，原原本本说了此事的来龙去脉。虽然郡主只许他们说是出外被蛇咬，又被范四夫人射伤了腿，并不许他们跟辅国公说实话。

    可那些护卫也私下商议过：现在最扎手的，就是范四爷拿走了那太攀蛇，却是握住他们用挤尽了毒的太攀蛇做戏的证据，若是不说实话，误导了辅国公，将来闹大了，范家固然不会吃亏，郡主是辅国公的亲生女儿，也最多被骂几句出气。可他们这些做了帮凶，又企图欺瞒主子的下人，却是会成了顺便的替罪羊。还不如老老实实先都跟辅国公说清楚了，由主子们自去定夺为好。便都一五一十将郡主如何设计，如何做戏，甚至连那护卫头领临时起意要做掉范四夫人的事儿，都推到了郡主头上，做下人的，小命要紧。还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好，再说昆宁郡主是辅国公最宠的嫡女，哪能真处罚她？

    慕容府的护卫们自是都打得一手好算盘，这边辅国公听闻此事，果然震怒非常，便气冲冲地回了内室，将屋里伺候的人都赶了出去，就对继室曾氏大发脾气道：“你养的好女儿！为了个男人，就将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都不知道你平日都是怎么教的！”

    而慕容长青自娶曾氏过门以来，还从没有如此大声呵斥过曾氏，只将她吓了一大跳，便赶紧问道：“老爷，可是宁儿怎样了？”

    慕容长青又想起刚才那护卫所说的话，便气不打一处来：“当初我就说嫁给范四家的老四算了，你非得拦着，现在倒好，你女儿挖空了心思还想嫁到范家，连装被蛇咬都弄出来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曾氏觉得委屈，便哭道：“老爷可是说不怪妾身的！当年老爷也是说不能嫁，才让宁儿装病躲了出去的，又不是妾身说了算的！”

    慕容长青见她居然还敢顶嘴，更是生气，便大吼道：“就知道哭！当年要不是你天天哭哭啼啼地做那幅死样子，谁会去理会那种无聊的流言！还让我们兄妹离心，生生将范家这样大的助力给推了开去！”

    吼得累了，那慕容长青端了桌上的茶一饮而尽，又接着斥道：“你以前不过是个庶女！嫁给我不过是做填房！别天天摆正头夫人的谱！这些年我对你也是好得太远了，放着那些个通房妾室都不碰，只宠你一人，你就不知道东南西北，连我们慕容家的人都不放在眼里！”

    曾氏傻了眼，她刚嫁进来的时候，也曾谨小慎微，小心翼翼地讨好过慕容长青，后来却发现慕容长青就好她这口，平时动辄来个扭捏娇羞，慕容长青就立马作低服小，如老房子着火，只有她一人是命。凡事对她也都言听计从。

    这二十来年养尊处优，曾氏再不是当年做庶女时唯唯诺诺是性子。现下看到平时一向和顺讲理，连大声都未有过的老爷，却是对她吼得脸红脖子粗，曾氏心里实在难以接受落差，便哭得晕了过去。

    慕容长青看见曾氏晕了，就住嘴，心里也渐渐悔了上来，怎么说，曾氏也是他捧在手心里这么多年，还是有真感情的。且慕容宁也是他的心头肉，现在女儿受了重伤，不知会不会从此就落个残疾。

    这曾氏又如美人灯一样，风吹吹就坏了，实不该如此苛责于她。

    这边慕容长青就叫了婆子进来，唤醒了曾氏。

    那曾氏醒转过来，还想装乖卖俏，拿捏住老爷的心。谁知慕容长青在一旁冷冷道：“赶紧收拾收拾，宁儿在别庄被蛇咬了，伤势不轻。我们得赶紧找几个好大夫过去看看，去晚了，宁儿的腿就保不住了。”

    一席话说得曾氏面如土色，赶紧下了床去换出门的衣服。

    很快两人收拾妥当，又带了府里最能干的大夫，坐了大车，星夜出城往别庄赶去。

    京城晚上的宵禁，可对慕容府，范府这种高门大户，宵禁形同虚设。他们都有出城门的腰牌，就算没有腰牌，如他们这样的人要破个例，也是再容易不过。

    而范府的别庄里，范朝风进了横石院的议事厅，正听手下的人禀报那慕容别庄的动静，就有人来报，说是镇国公带着兵士和大夫从西山大营过来了。

    范朝风便赶紧带了人，打算要去门口迎着大哥。

    结果还未跨出横石院的大门，范朝晖已经带着几个贴身的侍卫，披着乌蓝的薄氅，大步走了进来。

    “大哥”范朝风快步上前。

    范朝晖微微颔首，：“四弟，一切可好？”

    范朝风看见了大哥，就像见了主心骨，心里一下子轻松了下来，便点头笑道：“没有大碍。”

    范朝晖便放了心，就和范朝风一起并肩进了议事厅。

    厅里众人都纷纷对国公爷行礼。

    范朝晖摆了摆手，道：“天快亮了，都回去打个盹儿，有事以后再说。”

    众人俱都识趣，赶紧退下了。

    议事厅里便只留了范家兄弟俩，厅外立着范朝晖带来的亲兵，如在军营站岗放哨一样。

    范朝晖问道：“郡主的伤势如何？”

    范朝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不知。”见大哥似有怒气的样子，范朝风又赶紧道：“性命应该不妨事，只那腿能不能保住就不知道了。”

    范朝晖便重重拍了下桌子道：“胡闹！四弟妹自中毒醒来之后，便有些着三不着四，你不说多管管她，还跟着她一起胡闹！”

    范朝风见大哥对自己的妻子出言不逊，便收了笑，正色道：“大哥，解语心思澄透，待人至诚，说话行事，都是占着理字。且性子宽和不计较，从来都只有别人欺负她的，她连多说一句话都不肯。四弟我还从不知道她何时有胡闹过！”

    范朝晖只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便向范朝风拱手道：“是大哥逾越了，还望四弟莫要放在心上，大哥只是担心此事会被慕容府拿来大作文章。到时吃亏的还是四弟妹。”

    范朝风便冷笑道：“解语跟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他们却能派人取她的性命，你说说，还要怎样忍让才能让他们不作文章？”

    范朝晖大吃一惊，这些却是他不知道的，便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范朝风便将安氏在林中被黑有人追杀的事，俱都告诉了大哥。

    范朝晖听完此事，只觉脑中一片空白，良久，才吃力地问道：“那四弟妹，可有，可有受了惊吓？”

    范朝风垂了眼，低声道：“还好，刚刚才睡了。”

    范朝晖握了握拳，发现手心里汗浸浸的，便不动声色地将手掌在外袍上擦了擦，就站起身来，道：“如此说来，此事不是偶然。”

    范朝风点头：“应该是慕容宁主使。”又叹息道：“慕容宁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不知为何变得如此狠毒。”

    范朝晖也只冷笑道：“她既敢做，便要敢当。有意害我们范家的人，还想全身而退，没那么便宜！”

    这话范朝风听了欢喜，便凑到范朝晖跟前，小声道“我们有人在慕容府盯着。他们今晚派了人回城，最迟明日，慕容府就要来人了。只不在咱们的那位大舅舅，会不会亲自过来。”却是在说辅国公慕容长青。

    范朝晖就拍了他的头一下，道：“做什么贼头贼脑的。我们要正大光明的看着他们，盯死他们的一举一动。”

    说完，范朝晖便让人传了斥候过来，让他们带着獒犬，上别庄的后山去搜寻一具黑衣人的尸首，若是碰见有别府的人亦在山上搜寻，格杀勿论。

    这边都安排妥当了，范朝见便告诉离去。

    范朝晖就在横石院里住下，又让人回京城范府里取了些衣物过来。

    那边慕容长青带着曾氏坐了大车，被一干家将兵士簇拥着，却是天大亮的时候才到了别庄。

    曾氏下了车便一路小跑着去了慕容宁所居的绣楼。

    慕容宁的腿疼了一整夜，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打了盹儿。

    昨夜她死活不让大夫锯腿，大夫无奈，只推说医术不限，生怕慕容府的老爷夫人过来，要拿自己问罪，便想收拾了包袱偷偷走人。

    曾氏一见自己女儿的腿包成了粽子一样，眼泪双簌簌往下掉。

    慕容长青却是先将别庄的那些护卫都叫到一间屋子里，便端了水酒敬他们道：“诸位辛苦了，等这事了了，回去再行封赏。”

    众护卫喜出望外，便都一口饮了。

    慕容长青就先出了那屋子，对身边的心腹悄声道：“一个不留。”

    那心腹点点头，便叫了刚从慕容府带过来的下人，将那门紧紧锁住，只听屋里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人扑通扑通摔倒在地的声音，似还有人在痛骂，外面的人却都捂了耳朵，担心听到不该听的事情。

    慕容长青处理完跟此事有关的护卫，才过来慕容宁这里，只看见妻女的样子，心下惨然，便只低声道：“你先去歇息歇息，这里有我。”又道：“宁儿的伤势拖不得，赶紧让大夫过来看看才好。”

    曾氏便急道：“那让大夫快进来！”只一心在女儿身上，也不再去扭捏作态的回避。

    慕容长青点点头，便让保民了大夫进来。

    那几个大夫先告了罪，才进到慕容宁的绣房里，便先点了慕容宁的穴道，让她昏睡过去，才又在几个婆子的帮助下。轻轻解开了慕容宁腿上绷带。

    大夫们仔细看了一会儿，便对辅国公道：“国公爷，郡主的腿伤已经恶化，若不锯掉，恐有性命之忧。”

    慕容长青一听便怒不可遏，只压低了声音道：“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一定要锯腿？”

    大夫们垂头不语。

    慕容长青便怒道：“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宁儿的腿若保不住，你们可要好好担心你们的脑袋！”

    大夫们便赶紧想法子，一个人就想到了范家，便赶忙道：“国公他，有一个人或许有法子。”

    “谁？”

    那人道：“范家的童大夫，此人治外伤的手法出神入化。据说当年跟镇国公去打夷人的时候，凭着他的一手医术，救了不少兵士。”

    曾氏在旁听见，便红肿了眼睛道：“老爷，快去求范家，让那童大夫过来治伤。”

    慕容长青怒道：“求什么求！我慕容长青这辈子可曾求过人！”便气冲冲出了女儿的绣楼，那几个大夫忙不迭地也跟着出去。

    曾氏便让人叫了赵妈妈过来问话不提。

    慕容长青出到外面，想到范家只有老四带着家眷孩子住在别庄，连护卫都没有多带，就叫齐了从京城刚刚带来的家将兵士，一众人等如狼似虑地往范府别庄扑过去，一心想趁范家未曾防备的时候，将那范四夫人抓过来，当个人质，也好施展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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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新仇 下

﻿    辅国公慕容长青便带着一干慕容家的家将兵士，也有百来个人，气势汹汹地向范家的别庄扑过去。

    一行人快马加鞭，没多久就来到了范府别庄的地界儿。

    慕容长青想了想，便勒马退到远处，只让自己的心腹领着一干人等往别庄大门口冲去，只谋划要先打范府一个措手不及，若是里面的人四处逃散，他们就可以趁机冲到别庄内院抢人，若是别庄的守好负隅顽抗，也可以先干掉几个范家的护卫立威。

    那范四爷功夫再高，也只双拳难敌四手，顾得了孩子，顾不了老婆。

    等慕容府的手下抓了范四夫人做人质，范家自会乖乖将童大夫送过来给宁儿治伤。

    这范四夫人要是听话还好说，要是不听话，被个下人污了也是有可能的。到时候，慕容府最多将那下人处死，给范家出气。那范四夫人，可就要乖乖给自己的女儿让位了。慕容长青心下盘算着，便只坐在马背上，远远眺望范府别庄这边。打算若无意外，他就不亲自露面了。两家以后也是要结亲家的，要是彻底撒破脸，反而好事难谐。

    谁知慕容府一行人刚纵马冲到离别庄大门不远的地方，一根根黑长的绊马索突然平地而起，慕容家的马匹便纷纷马失前蹄，栽倒在地。马上的家将兵士等人促不及防，俱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有些未被绊倒的马匹陡然受到惊吓，也乱了方向，又四处乱跑，只对着地上摔倒的家将又反复践踏起来。那些仍在马背上的兵士们却是控制不住惊马，只好弯下腰，死死抱住马脖子，唯恐被摔下来，一时慕容家的人乱作一团。

    而范家数十个黑甲军士却躲在暗处，留心盯着慕容府的人，只将他们都小心圈在那数根绊马索组成的圈子内。

    镇国公范朝晖带来的黑甲军士乃是范家军里精锐中的精锐，虽说不上以一挡百，以一挡十却是绰绰有余，且都是当年从对夷人的征战场上厮杀出来的。而慕容府里的这些家将下人，平日里最多不过在京城里管管小摊小贩，或者欺压良民。现在对上范家的黑甲军士，就如同老鼠遇到猫，只有吃憋的份儿。

    慕容长青本以为自己临时起意，计划周密，范家不可能料到，孰知范朝风早就派了人专门盯着慕容别庄的一举一动，从慕容长青鸠杀护卫，到召集人手，企图奇袭范家别庄，都让范家的探子看得一清二楚，并且先他们一步回了范家别庄，向镇国公和四爷禀报了慕容府的异动。

    范朝晖久经战阵，熟谙兵不厌诈。决定不管慕容府此次来意如何，范家都要先一步打掉对方的锐气，不给对方任何讨价还价的筹码，便让人带了数十个军士，备了绊马索在别庄各个入口，若是他们不愿好好上门做客，而是上来就要强冲范家别庄的大门，那些让无数夷人损兵折将的绊马索可不是吃素的！

    范家却是作了最坏了打算，四处都布置妥当。范朝晖才让四弟回去长木阁，陪着自己的家人，以免吓着他们。

    范朝风也知道大哥的本事，又素来和大哥最为亲厚，便也不多客套，只对大哥拱拱手，自回去了。

    这边范家别庄大门外面，慕容府带来的人已经折损过半，剩下没死的，也都躺在地上，累得动弹不得。

    范家的军士看对方死伤得差不多了，才现了身，又松了绊马索的圈。那些刚刚左冲右突都出不去的惊马，突然发现了出路，便争先恐后地逃了出去。

    慕容长青远远看见，不由气歪了胡子，却也无可奈何，看看那些黑甲军士，就知道范家早有准备，只不知那范家老大是不是也来了。

    便一时也来不及细想范家是如何得知他们的行踪的，慕容长青只纵马上前，对身边的小厮低声教了几句话，就让他下了马，一路小跑到范家门口，大声呵斥起那些还活着的慕容府家将：“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老爷不过让你们来给镇国公送贴子，谁准你们在镇国公府前横冲直撞来着？”

    地上呻吟的慕容府家将们只低了头，无人回话。

    那小厮便点头哈腰对范家的军士道：“军爷有礼。我们是慕容府的人，我们老爷辅国公乃是这里镇国公的嫡亲舅舅，今儿刚从京城过来，不知镇国公可在别庄？”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那范家的军士又得镇国公叮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就行了，却不用现在就撒破脸，便点头道：“我们国公爷正在庄子里面歇息，不知辅国公有何要事？”

    慕容长青这才装作刚到的样子，牵了马过来，对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惊讶道：“这是为何？”

    范家的军士心里极度鄙夷辅国公，却也不多说话，只问道：“来人可有拜贴？”

    慕容长青忍了气，对着自己的小厮做了手势，那小厮便从怀里掏出个贴子，双手递上。

    那军士有礼道：“还主表辅国公稍等，小得进去通传一下。”便丢了慕容府的一行人在门口，自己进去庄里报信。

    其他的黑甲军士便在别庄门口分了左右，一字排开，杀气腾腾。

    慕容长青看了就有气，却也不敢再硬来，便只对手下发脾气道：“丢人现眼！赶紧给我收拾回庄子上去！”

    那地上躺着呻吟的家将们才慢慢爬起来，又让几个伤势较轻地先回慕容府的庄子上，将那庄丁叫了过来，才好收拾那些被惊马踩死，踩伤的同僚。

    慕容长青便背着手立在范家别庄门口，忍着气等那范朝晖出来。

    没过多久，那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范朝晖仍是披着薄氅，阔步走了出来，看见慕容长青，便爽朗地笑道：“让舅舅久等了，却是我的不是。”

    慕容长青赶紧堆一脸的笑：“朝晖你贵人事忙，也是有的。你舅舅我现在已是个闲人，有的是时间，倒是等得起。”

    说笑间，两人便并肩走了进去，却是谁都没有多看一眼门前的血污狼藉，也无人多说一句。

    到了横石院的正屋，两人分了宾主坐下，略事寒暄之后，慕容长青便长话短说，问道：“朝晖，老四怎么不见？”

    范朝晖让下人过来给慕容长青上了茶，自己也端过一杯，放在桌上，才慢条斯理道：“四弟妹昨日打猎累着了，四弟不放心，回去守着她去了。”

    慕容长青便叹了口气道：“朝晖，不是舅舅要为难你四弟，只他的妻子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当初我就说不用着急给老四定亲，你们非要急急忙忙找个小官家的女儿。就算是嫡出又如何，到底没见过世面，粗糙得很。”

    范朝晖便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也不跟他绕圈了，直接驳了他的话，道：“四弟妹平时古道热肠，行事极有侠义之风，当初能不顾流言，嫁与四弟，就知道是个好的，现在和四弟夫妻和顺，又为我们范家添丁进口，乃是我们范家的大功臣。”

    慕容长青见连范朝晖都为安氏说话，气不打一处来，就道：“若是真是个好的也就罢了，只可惜行事鲁莽，如今又伤了我们宁儿，就算看在亲戚的份上，我们可以不追究，可宁儿乃是陛下亲自封的郡主，也是有品级的，伤了郡主，官府都是要管的。少不得，你们的范四夫人也会到顺天府走一遭，议一议这乱箭伤人之罪！”

    范朝晖见慕容长青居然拿报官来压自己，只觉得好笑，便抬高声音道：“都给我带上来！”

    慕容长青不知范朝晖拿着了慕容家的什么把柄，只迟疑不定的望着门口。

    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三个范家护卫进得门来，一人手里拎着个布袋，另两人手里却抬着一个长形的布袋，进来之后，便放在地上，看样子象是军营里常用的裹尸袋。

    慕容长青心里一沉。

    果然，那人手里拎着的布袋打开，却是一条太攀蛇，蛇头扎在一根黑色弩箭上。而地上的布袋打开，却是一具黑衣人的尸体，胸口处开了个洞，看来是被弩箭穿胸而死。

    慕容长青一看那黑衣人正是慕容家护卫的装束，便有些发慌，却也仗着死无对证，只嘴硬道：“这是何人？我却不认识？”

    范朝晖也不跟他罗嗦，只问道：“舅舅真不知道？我们这里还有慕容府的下人在押，舅舅要不要亲耳听听慕容府的郡主是如何设下较大，勾引男人，害人正妻的？”

    慕容长青脑子里便轰地一声爆开了，便愤然起身道：“有你这样跟舅舅说话的吗？还有没有尊卑上下？”

    范朝晖只看着慕容长青，并不退缩，也不答话。

    慕容长青看范朝晖软硬不吃，只好长叹一声，对范朝晖低头道：“这事宁儿也有错，既如此，我们两家就将此事揭过，还望你看在舅舅份上，不要计较！”

    范朝晖看慕容长青识相，也就地下坡，只道：“只要舅舅明白就好。我们范家的四夫人却是救了郡主，虽说大恩不言谢，可舅舅也不能恩将仇报吧？”

    慕容长青笑得发苦，却也无奈，又有事要求着范朝晖，便重重地点点头，又趁机道：“宁儿的腿伤甚重，若是朝晖能让你们府里的童大夫支帮宁儿治腿，我们慕容家，不仅不会追究你们府四夫人的不是，而且会上报了皇后，给四夫人求个封号，以徐州她的救命之恩。”

    范朝晖低头沉思了半晌，道“童大夫可以去看看表妹的伤势。可上报皇后就不用了。四弟妹和表妹也都是亲戚，救她是份内之事。”便马上让人去叫了童大夫过来，一会儿跟辅国公一起过去慕容府的别庄，替昆宁郡主看看伤势。

    慕容长青听了童大夫正在别庄里面，欣喜异常，只想着女儿的腿算是有救了，就连范朝晖后来言语敷衍，礼数怠慢都顾不得了，只急匆匆带了童大夫回去。

    童大夫得了镇国公的嘱咐，便仔细查看了一下郡主的伤势，又按先前跟镇国公商议的，只推说伤势严重，要回去和别的大夫商议一番。

    慕容家的人也不敢拦毒害，便放了他回去。

    童大夫回到范家，先去见了镇国公，叙说了一番郡主的伤势，又道：“现在看来，那慕容先前的大夫还是有几番手段，伤口腐肉都有收拾，蛇毒也控制住了，说起来，还是有法子救回那条腿。”说完便立在一旁，等镇国公示下。

    范朝晖面无表情地听完童大夫的转述，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就轻飘飘的道：“还是锯了吧。”

    童大夫骇然抬头，结结巴巴问道：“国公爷说……说……说什么？”

    范朝晖似未听见童大夫的问话，只看着茶杯，又叹气道：“美人折臂，壮士断腕，也都是情非得已。童大夫医者父母心，为了救郡主的性命，不得不出此下策，也是天意难违啊！”

    童大夫这才心领神会，只抹了把头上的汗，低声应道：“国公爷所言极是。若是不锯腿，郡主可就活不到明日了。也都是没法子的事儿。”

    范朝晖微微点头，道：“只可惜了舅舅，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子。你处理好郡主的伤势，就劝他们回去京城吧。这山野别庄，也不干净。影响郡主养伤。可不是人白白受了那锯腿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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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旧恨 上

﻿    慕容长青和曾氏在慕容宁的绣楼里眼巴巴地盼了半日，童大夫才从范家的别庄里姗姗来迟。

    两人一见童大夫一脸惋惜无奈的样子，曾氏就哭倒在榻上。一边的婆子丫鬟赶紧上前帮夫人收拾。

    慕容长青也老泪纵横，哭求道：“童大夫，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童大夫只摇头道：“老朽不才，郡主的腿被蛇毒伤得太过了，还望辅国公和夫人早做打算。若不想锯腿，老朽就告辞了。”又转身收拾药箱，低声嘟咙道：“现在动手，锯掉小腿就够了。再有拖延，就是锯掉大腿都没用了。”

    慕容长青闻之一震，左思右想之下，暗暗拿定了主意：范家别想就这样浑水摸鱼蒙混过去！女儿是因为他们范家没了腿，不嫁到范家，还能嫁给谁？就咬了咬牙，起身拦住了童大夫，道：“童大夫医术高明，小女的性命，就全在大夫身上了。”言毕，就长揖到地。

    童大夫赶紧避开，也不再啰嗦，只道：“辅国公言重。老朽也只能勉力为之，锯腿之后能否救得性命，还得看郡主的造化。”

    那日晚上，整个慕容别庄的下人都被从郡主锈楼传来的惨叫吓得睡不着觉。

    到后来，连别庄后山的狼都跟着嚎起来。只闹腾了一夜，到了天亮时分才慢慢沉寂下来。

    早上过来郡主锈楼那里打扫的几个粗使婆子，看见辅国公和夫人从屋里出来，都吓了一跳。不过一夜不见，夫人一头乌油油的头发，两鬓居然有了星星点点的斑白。而辅国公更是没了以前身姿如松的笔挺，连走路都有些趔趄。

    童大夫在慕容别庄也多留了几日，只等郡主的伤腿处结了痂，又教出了两给郡主平日里换药换绷带的婆子，才告辞离去。

    这段时日里，范家的两兄弟一个都未过来。期间只派了个管事，送来一辆红木造的单人轮车。据说还是流云朝当年的不世奇才太宗皇帝留下的图样。那单人轮车外观看起来不过就是一个座椅，加上两个车轮，可以推着行走。寻常人用不着，不过于身体行动不便的人倒是大大的有利。这轮车制造繁复，对铁艺和木艺的要求极高，就算是勋爵人家，也不一定能造得出合用的轮车。

    范家虽有图样，却多年无人用过。范家两兄弟当然也没那么博爱，却是谁都没有想起来。还是范四夫人安氏，一次跟范四爷闲谈的时候，说起郡主没了小腿，以后行动不便，才不经意间说起有这样一种轮车，方便无腿人士使用。范四爷才想起库房里似乎有这样的图样，只从来没有造过。

    安氏极为感兴趣，就要了图纸过来细看，越看越啧啧称奇，还笑道：“那太宗皇帝确实是不世奇才，这样巧思，亏他如何想出来的。”只暗暗琢磨这太宗皇帝，是不是和自己来路一样。

    范四爷坐到她身边，将她垂在肩上的一缕发丝绕在手指上，也笑道：“我看解语的聪明，不下太宗。”

    安氏听了这话，却并不欣喜，只尴尬道：“四爷是信口开河，可若是让人听见，寻根究底，就是妾身妄自尊大，不敬太宗了。”

    范四爷只笑道：“哪个敢说三道四，统统把嘴都封起来。就算封不了嘴，也能射瘸了腿。”

    安氏只嗔怪地推了他一把，道：“瞧你说得。人家也不是有意的。”

    两人在屋里腻歪半日，只等秦妈妈和阿蓝过来叫他们吃晚饭去。

    周妈妈和秋荣这几日都领着则哥儿和纯哥儿经常过横石院镇国公的书房那里去。

    则哥儿自从有一天早上无意中碰见大伯父晨起练功，就惊为天人，日日缠着大伯父，要大伯父教自己武艺。

    周妈妈倒也不拦着，只有一次私下里跟镇国公范朝晖言道：“大师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则哥儿生来就是给你做徒弟的。你看他的根骨脾性，都跟大师兄一模一样。”一席话说得范朝晖变了脸，只低声警告周妈妈道：“这里不是翠微山，祸从口出的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周妈妈自悔失了言，忙恭恭敬敬站起来，向镇国公赔罪道：“师妹一时不察，胡说八道。大师兄大人大量，还望包涵师妹一次。”

    范朝晖便放缓了神色道：“芳荃你心思纯净，才能后来居上，在武艺一道，超了早你进门的师兄师姐们许多。我并不怪你。只是你以后说话之前，要多想想。现在你在四房，看护着则哥儿，更要多长几个心眼儿。若有人打他的主意，你不要心慈手软。”周妈妈闺名芳荃，入师门以前，曾是流云朝一户普通人家的闺女。只父母双亡，又被亲戚占了家产，少年时便流落街头，乞讨为生。还是当年无涯子出外云游的时候，将她从人贩子手里解救出来，又带回翠微山，入了掌门的眼，将她收作了关门弟子。

    周妈妈点头：“师妹记得。则哥儿干系重大。师妹出山之前，师傅就交待过了。”又有几分好奇，问道：“则哥儿的命格真是贵不可言？那无涯子平时疯疯癫癫，尽会装神弄鬼，他的话也能信？”

    范朝晖想起无涯子的一片苦心，就有些好笑。

    无涯子也出身翠微山，全流云朝知道他的师门的人，却不超过三个。其中有两个，就在这书房里。不过无涯子所学不在武道，而是星相占卜、医道八卦，是一般翠微山人都不屑的旁门左道。知道他的人，在翠微山里，以前只有他自己的师父，和翠微山的大弟子范朝晖。

    他那人一向冷心冷性，又因为学了观人相术，于众人都有些隔膜。当年他学艺初有小成，却也如学武人士一样，有了瓶颈，难以突破。便听了师父的话，下山云游，历练心术，才能在那旁门左道上有大成。

    后来他回来的时候，却是带了个少年女子一起上山。范朝晖还嘲笑他也动了凡心，他却并不讳言对周芳荃的心思。没想到的是，周芳荃居然是个武痴。自上山以后，便沉迷于武学一道。十几年过去，已经是翠微山响当当的大师姐。她入门虽晚，功夫却比前头的师兄师姐都要强，只比不过大师兄范朝晖。可凭她那身功夫，众人也尊她一声大师姐。

    只可惜了无涯子，等了周芳荃十几年，发现自己等了只呆瓜。只一怒之下，下了山，跑到流云城里，做起国师来了。周芳荃这么多年沉迷练武，对儿女情长不甚在意。如今芳龄二十有八，就梳起了头，扮作了寡妇，直接在范府做了管事妈妈，一点也没有要嫁人的打算。

    范朝晖特意叫了周芳荃过来，也有要撮合她和无涯子的打算。无涯子苦恋周芳荃十几年，连自己都不抱任何希望了，只多谢范朝晖一片苦心。自打知道周芳荃过来范家做了则哥儿的管事妈妈，无涯子也找了机会不时到范家逛荡一圈。要能“偶遇”周芳荃，和她斗斗嘴，无涯子就觉得那一日过得分外有意思。此是后话不提。

    这边范朝风和安解语等了半日。阿蓝却进来回话说，则哥儿和纯哥儿留在横石院晚饭了。让四爷和四夫人自己用饭。

    安解语气结。这里不是京城的范府，太夫人不在，他们也不好和镇国公一起同桌用餐。平日里也都各吃各的。只是则哥儿最近不象话，往横石院跑得越来越勤。安解语经常一整日都见不到儿子，心里有些酸溜溜地，便向范朝风抱怨道：“你大哥什么时候回京城啊？他平日里公务不忙吗？”

    范朝风听了这话，只在心里暗爽，便笑道：“你也别抱怨了。大哥在这里，也是来给我们收拾烂摊子。横竖这里地方大，也碍不了你的眼。”

    其实安解语刚说完就有些脸红，觉得自己刚才失言了。怎么说，那也是自己丈夫的嫡亲大哥，自己怎能如此出言不逊？再说镇国公对自己这一房一直关怀有加，对则哥儿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要好。自己还要挑剔他，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颇有些不知好歹。便起身对范朝风福了一福，诚恳道歉：“妾身僭越了。不该如此说镇国公。夫君莫要多心。”

    范朝风赶紧扶了她起来，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哥于我夫妻有大恩。若不是大哥，我们也没福气结为夫妻。”

    安氏刚到此异世的时候，也是听秦妈妈说起过，这身体原主的大哥安解弘，曾是要将原主送给镇国公范朝晖做妾的。后来又因为镇国公的四弟范朝风为流言所累，说不到亲事。镇国公就做主，向安家聘了原主给范朝风做正妻。

    想到此，安解语也笑道：“千里姻缘一线牵。也是你我有缘份，所以该当如此。”

    两人说说笑笑，便去了前头用饭。

    而则哥儿和纯哥儿在横石院里，也同大伯父吃得开开心心。

    周妈妈并不是很会伺候人，又听了镇国公的嘱咐，便也在桌上坐下了，和镇国公、则哥儿、纯哥儿一起吃饭。

    整个饭厅里，也就秋荣一人站在旁边，甚是突兀。只见她不是给则哥儿擦擦嘴，就是给则哥儿拣拣菜，将则哥儿照顾得细致妥贴。

    镇国公看在眼里，也有几分欣慰，便道：“秋荣也坐下一起吃吧。这里不是京城，没那么多规矩。”

    秋荣听了，自是喜出望外，就道了谢，只在镇国公下首，则哥儿身边的凳子上，斜签着身子坐下了。只自己吃不了几口，依然顾着则哥儿。

    周妈妈见了，也学着样儿，对纯哥儿多关照几分。

    几人用完饭，便告辞离去。

    范朝晖见天色已晚，也不多留，让他们都去了。自己出了外院，和属下一起星夜又往西山大营走了一遭。这段时日，范朝晖都是在西山大营和范府别庄之间来回奔走。只等慕容府的人都回了京城，范朝晖才离了别庄，回到京城范府。

    这日，京城范府里有人来给四夫人送信，说是夫人的大哥刚得了嫡子，派人送了贴子和礼品过来。

    安解语这才发现，她已经和范朝风在这别庄住了两三个月了。自己的大嫂张莹生了嫡子，大哥以前的通房赵氏，也是纯哥儿的生母，还一直呆在安家的庄子上，也该让她嫁了人才是。

    想到要做的事情很多，也不能一直在这里躲懒，便跟范朝风说了，两人收拾了行装，回往京城里去了。

    京城范府的五房华善轩里，近来气氛十分紧张。

    范五爷的正室五夫人林氏也快要临盆了，却是让大夫诊出有些不妥，最近正卧床歇息。

    范五爷的通房书眉也为主母担心，心急如焚。便求了范五爷同意，在正房的暖阁里设了佛龛，日日在佛龛前烧香祷告，甚是虔诚。

    林氏本不想见她，可闻了那檀香，又听着她诵经的声音，觉得心里平静了好多。便由着她去。

    这一日深夜，林氏的肚子一阵痛似一阵，却是发作起来，要生产了。

    晚上正常时间，有二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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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旧恨 中

﻿    范四爷带着安氏和孩子们回到范家的那一天晚上，正是正房的五夫人林氏临产的时节。

    只是范家早有大夫，稳婆备好在府里，五夫人破水的时候，大家也都未有惊慌。叫稳婆的，找大夫的，各司其职，又有丫鬟婆了进来将五夫人抬到产房去。

    此时已近初夏，夜里甚是凉爽。那产房设在正房的一个耳房里。令国公府里的国公夫人黄氏，也就是五夫人林氏的嫡母，前几日也派了有经验的婆子过来守着，自是帮着五夫人将产房布置的妥妥当当，舒舒服服。

    五夫人的年纪，比时下一般生头胎的女子要大上几岁，其实更适合。

    刚开始发动的时候，一切顺遂，稳婆，范家的妈妈和令国公府的妈妈都守在产房，帮五夫人擦擦汗，又揉揉腰，只等阵痛一阵强似一阵的时候，才一起动手，教了五夫人用力。

    第二日曙光初起的时候，五夫人林氏顺产下一个男婴，便昏睡过去了。接生的稳婆，妈妈们看到那男婴，不由都大吃一惊，产房里只是一片愁云惨雾。

    原来生下来的这个男婴，全身白到青紫，又有紫癜，淤斑，呼吸缓慢，哭声微弱。

    产房的稳婆，妈妈们面面相觑，却无他法，只好给小少爷用清水洗了洗，便包好了蜡烛包，抱出去向范五爷道喜。

    这是范朝云的嫡长子，他见了自是狂喜，一时也未注意到稳婆，妈妈们的异样，只顾抱着自己的嫡长子仔细端详，却也发现这孩子皮肤白得出奇，便阴口问道：“刚出生的孩子都这么白吗？”

    稳婆和妈妈们不敢再瞒，便回道：“五爷，小少爷恐有不妥。还请王爷找外面的大夫进来瞧瞧。”

    范朝云大吃一惊，忙问道：“有何不妥？”

    稳婆便将婴儿的蜡烛包解开了。

    范朝云一看，纵然是他以前从未见过新生的幼儿，也知这孩子不妥。只见他身上遍布紫癜，淤斑，有的地方甚至有血渗出。

    那稳婆看见有血，也吓了一跳，忙道：“五爷，小少爷的病情似乎更严重些了。先前并无淤血。”

    范朝云心急如焚，赶紧出去叫了大夫进来。

    守在外面的大夫，是妇人病方面的好手，对妇人生产的各种症状，也了如指掌，却是家学渊源，祖传下来的手艺，只对新生儿的病症不熟，只赶紧回道：“五爷，外院的钟大夫是儿科圣手。小的去叫了他过来如何？”

    “快去快去！”范朝云只连声催促。

    那大夫便前上药箱，急步往外院去了。

    这边大夫人程氏听说五房生了嫡长子，也觉得欣喜，便带了丫鬟婆子过来道贺。

    到了五房华善轩，五夫人的陪房林妈妈见大夫人来了，急忙迎了上来，行礼道：“给大夫人请安。”

    大夫人微微颔首道：“五弟妹可好？”

    林妈妈却是抹了抹眼泪，道：“我们夫人还好。刚刚睡过去了。”

    大夫人见林妈妈不象是欢欣鼓舞的样子，不觉奇怪，便问道：“那四少爷呢？抱过来给我瞧瞧。”

    林妈妈应了，转身去了里屋，将小少爷抱了出来。

    范五爷也跟着出来，给大夫见了礼，叫了声“大嫂”，便也无清打采地在一旁坐下了。

    大夫人更觉奇怪，抱过了刚生的小婴儿，低头一看，不由全身一震，连手都抖起来。

    旁边的张妈妈便赶紧在下帮着托住了五房的小少爷，只低头看了一眼，竟也大吃一惊。

    大夫人哆嗦着，一手横抱婴儿，一手急急忙忙解开了那抱着小婴儿的蜡烛包，便只见婴儿身上那熟悉的紫癜，淤斑，大夫人就有些头晕眼花。

    往事纷纭，如潮水一样涌来。

    大夫人看着手边的这个小婴儿，就觉得是自己那两个可怜的嫡子，又回转过来，躺在娘亲怀里，那么弱小，那么的无助。只能用他们那单纯澄净的大眼睛看着娘亲，无法言说，无力哭喊，无论他们幼小的身体里，有何样的痛楚，有何样的不甘，都只能默默忍受，他们在人世间留下的唯一痕迹，也就是他们闭上眼时，给自己娘亲最后的一个微笑！

    张妈妈以前一直都说大夫人是看花了眼，不过十几天的孩子，怎会对人笑呢？只有大夫人一直坚信自己的孩子，是舍不得自己的娘亲，却又不得不走，才有那样安抚抱歉的笑容！

    如今，五房这个新生的婴儿，居然有和自己当年两个嫡子一模一样的症状！

    张妈妈看见大夫人失态，便在一旁接过了小婴儿，小心地包上蜡烛包，就送回到了五夫人的陪房林妈妈手里。

    林妈妈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看见大夫人满脸是泪，心里感激，道：“大夫人真是菩萨心肠，我们小少爷是有些不妥，不过五爷已经让人去找钟大夫了，一定会没事的。”

    大夫人便拿帕子拭了泪，轻声道：“你们小少爷福大命大，说不定是虚惊一场，也不要太大惊小怪，小心惊扰了小少爷，反是不好。”

    林妈妈连连称是。

    这边外院的钟大夫跟着一个小厮，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几人进了院子，跟大夫人，范五爷见过礼，便接过了新出生的四少爷，仔细检查去了。

    钟大夫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范朝云见状，心里如擂鼓一样，胆怯得连问都不敢问一声，脸色也变得煞白。

    大夫人在一旁端坐着，终于恢复了以往气定神闲的样子，便端了茶，慢慢啜饮着，等钟大夫开口。

    钟大夫反复检验来去，只不知如何开口。他到范府的时间并不长。还是在范府大房的庶长子有了喘疾之后，范朝晖在外四处寻求有绝活儿的儿医圣手，才在一个不知名的小药房，将他寻了来。钟大夫的儿医手艺，俱是家传。只先祖不肯催眉折腰事权贵，便大隐隐于市，在京城开了个小小的药房，不过一家人聊以糊口而已。

    钟大夫虽也淡泊名利，可随着明启帝登位，这流云朝普通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就他那小小的药房，每日也要应付数路过来打秋风加盘剥的各方小吏和地皮流氓。很快就差点连自己的最后一点家产都要赔了进去，无奈之下，傲骨不能养妻活儿，也四处打听，想投到权贵勋爵家里去，也好保得一家老小。

    流支朝的大夫们，拜当年的太宗皇帝所赐，地位极是超然，权贵勋爵家可以有自家的大夫，却都是客卿的性质，做大夫的不入奴籍，就算是做了人家的门客，于后代的出路也是无碍的，不象一般人，若是卖身做了奴仆，就算以后赎了身，三代以内，也不许做官。

    所以当范朝晖四处找儿科圣手的时候，正好和钟大夫所求不谋而合，两人各取所需，钟大夫便进了范家的外院做大夫，要不是有钟大夫，原哥儿却是连周岁恐怕都活不到。

    范家的上上下下，都知道有了钟大夫，小儿的病症，再无需担心。

    可连钟大夫都束手无策的病症，说不得，也就只有自求多福了。

    大夫人看屋里一片寂静，五弟范朝云白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便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出声问道：“钟大夫，可有大碍？”

    钟大夫只谨慎答道：“属下不敢妄言。四少爷的病，属下得回去查查先祖留下的医书，才能定夺。”

    范朝云顾不得大夫人在旁边，急道：“那还等什么？快回去查啊？”

    大夫人也关切道：“钟大夫到底是圣手，这样生僻的症状也有几分把握。”又对范朝云道：“五弟不用慌，钟大夫既然有眉目，四少爷必能逢凶化吉。”

    钟大夫只看了大夫人一眼，也不说话，便拱手退下了。

    大夫人回到元晖院，就有些心神不宁。

    张妈妈想了想，便让屋里的丫鬟都下去了，只站到大夫人身边，小声道：“夫人放心，恶有恶报，那贱婢心思歹毒，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大夫人回过神来，坐到了靠墙的榻上，转身之间，又看见墙边的大立柜，眼神一暗，只低声嘶哑道：“给我把那东西拿出来。”

    张妈妈愣了一下，便也只摇摇头，去到立柜那里，开柜拿出一只小小的布老虎，那布老虎做工精细，用料讲究，只是年岁久远，又被人经常摩挲，身上有些地方，已经微微起了毛。

    大夫人就将那布老虎抱在怀里，如抱着小婴儿一样，轻轻拍哄，又对张妈妈道：“你也下去吧。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张妈妈眼圈都红了，只劝道：“夫人，老奴今儿斗胆说一句，如今国公爷只剩了那一个儿子，夫人不看僧面，也看佛面，还是给国公爷留点香火吧。”

    大夫人轻轻摩挲着怀里的布老虎，望着张妈妈，静静地笑道：“妈妈如今老糊涂了，我可什么都没有做。一切都是那贱婢咎由自取，国公爷有没有香火，却是不关我的事。他既然将我们母子忘在脑后，我们母子也不会将他放在心上。”

    张妈妈看着大夫人的神情，只觉得心里发怵，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便自己下去了。

    大夫人就回过头，拍了拍怀里的布老虎，轻声哼起了歌谣，如那许多个独守空房的夜晚，都只有这只布老虎陪着自己。这只布老虎，便是她当年特意给自己的第一个嫡子亲手做得，那孩子只看了这布老虎一眼，便咧嘴笑了。看着这布老虎，大夫人就觉得是看见了自己的儿子，不由将它抱得更紧。

    这边钟大夫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就赶紧冲到房里，将自己家传的医书找出来，急匆匆地翻寻起来。

    五房的四少爷这症状，他以前从未亲眼见过，不过隐隐约约记得，家里的有一本医书里曾经提过类似的症状。

    钟大夫找了好几本书，才查到对证的那几页。医书上说，有一种物事燃烧时散发的气味，对孕妇和新生儿有极恶劣的影响。闻得多了，孕妇会有恶心，呕吐，甚至晕迷的症状，对胎儿极是不利，新生儿闻多了，就会有紫癜，淤斑，甚至出血的症状。

    小儿的身体会因此越来越虚弱，更严重的，出生十几日就没了，那医书上称此证为“缺血症”，疗法一栏写着“无”，后面还有标注“此乃绝症，无药可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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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旧恨 下

﻿    古代言情

    夜幕低垂，流云城里的喧嚣逐渐沉寂下来，就连夜夜笙歌、珠围翠绕的章台街也黯淡了几分。

    而镇国公范家太夫人所居的春晖堂里，此时却是灯火通明。

    那五房的正室林氏所出，现今不过才十来天的四少爷，已经奄奄一息。此刻他正躺在太夫人怀里，微张着小嘴，有一搭没一搭的喘着气。

    太夫人轻轻揭开小婴儿身上抱着的小薄毯子，看见那触目惊心的淤痕，心里也是一跳。又抬头看了旁边的孙妈妈一眼。

    孙妈妈心领神会，便接过了小婴儿，惋惜道：“可惜了。好好的一个儿子，又要没了。”

    太夫人不再说话，蹒跚地起身，往自己的小佛堂行去。大丫鬟夏荣在一旁扶着太夫人，也要跟着进去。到了佛堂门口，太夫人却停下来，看了夏荣一眼，道：“你就在门口待着。”

    夏荣应了声“是”，便垂手伺立在小佛堂门旁。

    太夫人进了小佛堂，拿了支香点上，又双手合什，在菩萨前默默祈祷了一番。

    外面孙妈妈就叫了钟大夫过来，给四少爷再诊治一番。

    钟大夫伸出手去，轻轻搭在小婴儿的手腕上。

    夜已渐深，四围愈发静寂。春晖堂里的人或坐，或站，都面色肃然。

    范朝云只站在一旁，两手背在身后，死死盯着钟大夫正在诊脉的手。

    范朝风却坐在一旁的圈椅上，只关心着身边坐着的安氏。他们刚从别庄回来没几天。本来正赶上五房添嫡子，是件大喜事。安氏更是格外兴奋，没几天功夫，就往五房跑了好几遭，天天想抱抱新生的小婴儿，惹得范朝风侧目。他竟是从未料到，原来安氏可以这样的喜爱一个孩子。

    想当初，安氏怀孕之后，就脾性大变，疑神疑鬼。娘和大哥那时都很重视这个嫡子，分别派了好多管事妈妈过来，专门在风华居守着。安氏的起居饮食，都是由娘和大哥的人打理的滴水不漏，连安氏自己的贴身丫鬟都不能靠近。范朝风还专门向娘和大哥抱怨过，问他们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结果大哥避而不答，娘却告诉他，想要自己的嫡子安安稳稳、健健康康地生下来，就不要多嘴。

    范朝风在范家这样的家里长大，对一些鬼祟手段也不是一无所知。想到大哥两个甫出生、尚未取名序齿就相继夭折的嫡子，范朝风就觉得娘和大哥也不会无端端就空穴来风，大费周折。便也不再多说。自己也不再出去给太子办事，只留在家里照顾自怀孕后就变得更加难缠的安氏。

    谁知娘和大哥防得了外人，却防不了安氏。她生下则哥儿后，终日以泪洗面。终于有一天，失心疯一样拿了枕头要闷死则哥儿。那日幸亏范朝风中途有事折回，才拿住了安氏，救下了则哥儿。自那以后，则哥儿就交给了太夫人送过来的奶娘照看。安氏对则哥儿从此不闻不问。

    两人又为此大吵一场。范朝风以为安氏不愿为自己生儿育女，是因为心里有别人，便说了几句气话，让她死了那条心。安氏气得当场就厥了过去，醒来后更是恼羞成怒、痛不欲生，就将他逐了出去。

    范朝风也一怒之下，跟了太子去从军平叛。再以后，就是他听到了安氏中毒，死里逃生的消息。生离死别之际，他终是后悔跟安氏大闹了一场。

    以前的一切不可更改，可是安氏到底是嫁给了他，他才是她一辈子要相守的良人。只要安氏还活着，他总有时间、有机会，将她的心捂回来。他、则哥儿、还有安氏，会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哪知中毒醒来后的安氏，前事尽忘，只一个转身，便成了范朝风心心念念期之望之的妻子和母亲

    范朝风自是欣喜若狂，完全不介意，也不愿去想，安氏到底怎样了。只要她人在他身边，只要她心在他那里，就算她是行尸走肉，他也要护她一生一世

    现在看安氏的眼神都粘在那五房新生的小婴儿身上，范朝风就有些担心。

    晚上太夫人让人过来传信，专程让他过去一趟，说是五房新生的嫡子有不妥，太夫人有话要说。

    范朝风那时已和安氏歇下了。听了太夫人的传话，范朝风自是赶紧起来。安氏听了原委，惦记着那小孩子，也死活要跟过来。范朝风自是依了她。

    现在看见安氏对那小孩子太过关注，范朝风反而担心起来。若是让安氏亲眼见到那孩子没了，还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子。就有些后悔带她过来。

    范朝晖坐在太夫人主位的下首，四弟范朝风的上方。此时端坐在堂前，一手端着茶杯，微垂了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范朝风向大哥看了一眼，正想说话，范朝晖已经抬眼看过来，对他道：“天色不早了，你带着四弟妹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和五弟。有事明日再说。”

    范朝风见大哥说了自己想说的话，连连点头，道：“那大哥就多担待一些。”便起身对一旁的安氏道：“我们先回去吧。大嫂和五弟妹都未过来，你一人在这里也不妥当。”

    安解语这才把眼睛从那小婴儿身上收回来。听范朝风如此说，安解语就有些讪讪地。这些繁文缛节，她尽了全力，还是有些搞不清楚。今日知道自己是任性了一把，便也听了话，乖巧地站起来，给屋里的人道了扰，便跟着范朝风回去了。

    四房的夫妻俩走了没多久，太夫人就从小佛堂出来了。

    钟大夫也将手从小婴儿手腕上拿开，又摇了摇头，对太夫人道：“还请太夫人节哀，小少爷已是去了。”

    范朝云闭上双眼，忍住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只慢慢地坐到了一旁的圈椅上，单手拄在桌上，撑着头，将脸上的神情深深地藏了起来。

    太夫人饶是早有准备，也不由泪流满面，道：“劳烦钟大夫了。”又问道：“钟大夫可否给我们说一下，小少爷到底是生得什么病？”

    钟大夫迟疑了一下，见这屋里的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便字斟句酌道：“以属下看来，小少爷并不是生病，乃是中毒所致。”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范朝云更是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抓住了钟大夫的衣领道：“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谁敢对我的儿子下毒，我让他断子绝孙，永世不得翻身”

    钟大夫被勒得说不出话来，范朝晖便在一旁道：“五弟莫要冲动，听钟大夫把话说完。”

    范朝云这才不甘地松了手，坐回到椅子上。

    此时春晖堂的正厅里，除了太夫人和范家的几个爷们儿，就只有孙妈妈和夏荣两个下人在这里。听说五房的儿子是中了毒，孙妈妈到还镇静，夏荣却是有些紧张。－－这种秘事，夏荣一点都不想知道。夏荣便起身对太夫人行了礼道：“奴婢去门口守着。”

    太夫人点点头。

    夏荣便快步出了正厅，又关上大门，便站在离大门几步远的地方，一边又警醒地往四围看着。

    屋里的人就又看向了钟大夫。

    钟大夫便字斟句酌地将从那医书上所见，转述了一遍，又接着道：“属下以前并未真正见过。都是先祖在医书上所述。只症状结果都一模一样，属下便觉得，这正是那中毒所起的‘缺血症’。”

    范朝晖听了半晌，问道：“钟大夫那医书上既有撰述，有没有可能只是一种病症而已？钟大夫所说中毒，岂不是太危言耸听？”

    钟大夫便对镇国公那里拱了拱手道：“属下认为此症乃是中毒而起，是有原因的。”

    “愿闻其详。”

    钟大夫就道：“只因那燃烧发出特殊气味的物事，并非寻常可见，也非寻常可得。先祖也是机缘巧合，在南边一户大户人家那里见过一次，因此记录了下来。”说着，钟大夫就拿出一本医书，翻到那页，指着那上面的一段话道：“诸位请看，那物事的原身，在这书里，称为‘黑油’，产于南海深处，一般人家如何能得？－－就算事有凑巧，有人得了此物，还需得炼金术士多方提炼，最后才能炼得此物。此物既轻且浮，本身无色无味，只能装在玻璃瓶里密封贮存。且要密封得严丝合缝才行，若有一点空隙，便会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若能和一些易燃的东西混在一起，日夜燃烧，产生的气味，就足以让婴儿患上缺血症。若是让人吃下去，就是大人，也会缺血而死。”

    太夫人不由听住了，问道：“那是什么气味？可有法子防范？”

    钟大夫道：“这医书上说，此物事燃烧之后，气味芳香，一般人闻起来都极之愉悦。且添加在别的东西里面，更能鱼目混珠，很难分辨出来。”

    范朝晖沉思半晌，问旁边的五弟范朝云道：“五弟妹有孕之时，可有用熏香？”

    范朝云摇摇头，道：“均烟自有孕之后，她的陪房和丫鬟都十分尽心，所有的熏香、香料都扔了。后来她娘家送来的妈妈，也是照顾得十分细致，所有东西都由她们亲自操持，别人根本不得近身。”

    见范朝晖又要问，范朝云赶紧道：“我却知令国公府绝对不会害均烟。－－她不过是令国公府的庶女，且和令国公、国公夫人关系融洽，无论怎么说，都不会是他们。”

    钟大夫听闻，便道：“也不一定要熏香，只要能燃烧的东西。比如冬季的时候，加在手炉的银霜炭里，就那一点点炭味，就能掩住那香味儿。又或者，要拜佛的，加在那敬佛的佛香里。”

    范朝云满脸困惑地看了看太夫人的小佛堂，突然想起一事，脸色铁青，便箭一样冲了出去，往自己的院子华善轩奔回去。

    早上起点抽得很。怎么也上不去。二更大概十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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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鬼影 上

﻿    古代言情

    范五爷从春晖堂不顾而去，太夫人体谅他长子新丧，就算礼数不周，也不多苛责他。

    范朝晖便看了看太夫人，见太夫人微微点头，就转身对钟大夫道：“钟大夫见多识广，幸亏有了钟大夫，我们这么些年来的困惑才有了个解释。”

    钟大夫闻弦歌而知雅意，知道这是镇国公和太夫人要他退下的意思，便拱手行礼，拿了药箱，自退下了。

    屋子里现在只剩下了范朝晖、太夫人和孙妈妈。

    太夫人想了想，对孙妈妈道：“你去刑房叫几个掌刑嬷嬷，带着她们去五房，见机行事。不要闹得太大。”

    孙妈妈领命而去。

    屋里便只剩下了范朝晖和太夫人。

    太夫人这才整了整神色，对范朝晖道：“这就是了。从南海来的东西，果然是与柳氏有关。只上次你的两个嫡子出事后，我们就猜到是与柳氏有关的人所为，便将柳氏的所有家人亲眷都清除掉了。怎么还会有遗漏？”

    柳氏却是老侯爷当年的通房，曾跟着老侯爷外放到南海郡一带。太夫人那时要留在家里侍奉公婆，没有跟去。就让这柳氏做了大。自她抬了姨娘跟去侯爷身边后，慢慢惯得心比天高。从她回来后，手就伸到太夫人所生的嫡子身上。

    初始嫡次子夭折的时候，太夫人并不知有诈，只道自己福薄。因此更加宝贝自己的嫡长子，凡事不假手他人，都是自己和从娘家带来的陪房孙妈妈亲自带着孩子。结果后来第三子同样夭折的时候，太夫人才觉察出来这不是天意，乃是人为。

    所以当太夫人怀上老四的时候，便远远地离了范府，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去了自己的陪嫁庄子上养胎待产，直到范朝风一岁多了才回侯府。

    那时候，柳氏一个通房出身的妾室，几乎已经以侯府的女主人自居，且侯爷也宠着她，又让她有了孕。

    太夫人是可忍，孰不可忍，便在她生产范朝云的时候，做了手脚让她难产而死。只是那时他们搜了柳氏的屋子，也找不到切实的证据，难向老侯爷明说柳氏的劣迹。便将此事含糊了过去。未料想却是为子孙留下了祸根。

    范朝晖听了太夫人的话，也眉头紧皱，道：“看来还有漏网之鱼。只是那物事难得，不知她们都藏在何处，才躲过了那时的查抄？且那柳氏本是我们范家的家生子，爹那时心伤柳氏新丧，更是对柳氏的家人厚赏有加。当时未能彻查，导致后来......”又有些后怕道：“幸亏则哥儿还是保住了。”

    太夫人就厉声道：“你爹糊涂，你不能再跟着糊涂这事再不彻查清楚，我敢担保，则哥儿也活不长”言毕，又有些困惑，自言自语道：“只是若是柳氏的人，她们又怎会对老五的媳妇下手？－－那可是她亲生儿子的孩子”

    范朝晖听了太夫人的话，却慢慢有了个可怕的联想，只紧抿了唇，下颌越发方正，再不发一言。

    这边太夫人和范朝晖在春晖堂议事的时候，五爷范朝云已怒气冲冲地奔回了自己的院子华善轩。

    院子里开门的人不过手脚慢了些，就被范朝云一脚踹在地上。

    伺候的下人见主子发脾气，都纷纷躲到了一边。

    范朝云就直冲到自己正室外的暖阁里，看见通房书眉设在那里的佛龛前，一炷佛香已快要烧到尽头，一股浓郁的檀香味儿，在院子里都能闻得到。

    书眉在旁边的耳房里悠悠醒来，却是又到了要换香的时候。她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每日不断地在暖阁里燃那佛香，已经习惯到点儿就醒了。便披上外袍，打着哈欠，从自己床边的小柜子里又拿出一支佛香，却发现，已经是最后一支了。书眉不由一阵懊恼：用得太快了些，也不知成了没有。那钟大夫好似有些手段，若是让他救了回来，自己岂不是白费了功夫？便坐在床边犹豫起来。左思右想之下，决定还是点了这最后一支香再说。

    范朝云站在佛龛前面发呆的时候，书眉正拿着一支新的佛香过来这边。看见五爷站在那里，书眉心里一喜：难道真是菩萨显灵了？

    书眉便上前娇滴滴地叫了声“五爷!”

    范朝云阴着脸偏过头去，看见书眉只披着外袍，衣衫不整地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拿着一支佛香

    书眉看范朝云脸色阴沉，便收了娇媚之色，小心翼翼地问道：“谁惹五爷生气了？看那一脸的汗。”说着，就抽出条帕子，要给五房擦擦汗。

    范朝云一动不动地看着书眉，沉着脸道：“我的长子刚刚没了。”

    书眉一时忍也忍不住，不由嘴角上翘，虽只是一瞬的功夫，却未逃掉范朝云的眼睛。范朝云只觉得又恨又气，便劈手夺过书眉手里的佛香，又一脚将她踹出暖阁。

    书眉一时不防，只重重地跌倒外屋的地上，就又羞又气，哭道：“五爷这是做什么？您的长子没了，奴婢也难过，可您为何要这样对奴婢？奴婢有哪里对不起五爷？”

    范朝云见她还振振有辞地哭上了，就气得怒火冲天，又追出外屋，指着手里的佛香道：“你对得起我？你要真对得起我，就将这香给我生吃下去”

    书眉吓白了脸，只无论如何也未料到，五爷怎么就知道这香有问题给她香的人告诉过她，这东西，整个流云城也没人认得。且在范府试过多次，次次见效，自是万无一失，从未有人发现过。

    范朝云便抓了那香，要往书眉口里塞进去。书眉哭喊着，紧紧捂了嘴，往一边滚过去，要躲开范五爷。

    两人就在正屋的厅上闹腾着，将在月子房里做月子的林氏和陪着的妈妈们都给吵醒了，又有一帮五房的下人仆妇在正屋门口的院子里伸着头看热闹。

    孙妈妈带着春晖堂的掌刑嬷嬷过来的时候，看见五房闹得不象样子，便大声咳嗽了一声。

    春晖堂的掌刑嬷嬷就将院子里探头探脑的下人仆妇都赶开了。

    范朝云见孙妈妈带着人进来，脸上有些挂不住，便问道：“可是母亲有事要吩咐？”

    孙妈妈笑道：“太夫人怕五爷一时气愤，行动过激，特意遣了奴婢过来，帮持五爷。五爷要知道是谁做得，交给奴婢处置就成了。”

    范朝云恨不得立时将书眉千刀万剐，便问道：“可否让我自行处置？”

    孙妈妈小声道：“五爷放心，等太夫人查明真相，自会将人再交回给五爷处置。”

    范朝云也不是糊涂人，略一思考，便知道太夫人是想来个顺藤摸瓜。书眉不过是个婢女，早先她的哥嫂因为小程姨娘所累，一起给送到营州庄子上去了。书眉在范府再没了别的倚仗，却从哪里弄来这样杀人不留痕的物事？－－定是有人帮她。书眉不过是个被人当了枪使的呆子，真正厉害的，是躲在幕后的那个人。

    孙妈妈见五爷若有所思，知道他明白过来了，便道：“还请五爷将人和物事一并交给奴婢。”

    范朝云便将手里的佛香递给了孙妈妈，又朝暖阁里撇了撇嘴道：“将那小佛龛也一并带走。”还指了指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通房书眉，恶狠狠道：“还有这个贱婢”

    孙妈妈点点头，招手叫了个掌刑嬷嬷上来，拿团布堵了书眉的嘴，又拧着她的胳膊绑到身后，便拖着走了。又有几个掌刑嬷嬷去收拾了小佛龛那里所有的东西。孙妈妈不放心，又带着人去书眉住的屋子仔仔细细搜了一遍，凡是略有眼生的，都一并带走。

    这边孙妈妈带着春晖堂的掌刑嬷嬷走了好远，五夫人林氏还半躺在靠背大迎枕上，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问着自己的陪房林妈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书眉为何被太夫人的人带走了？”－－五夫人还在做月子，孩子的事儿，各位妈妈都齐心协力瞒着她。想着等她做完月子，再说实话，免得她在月子里就伤心过度，坏了身子。反正她还年轻，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以后没柴烧。刚才正厅上的闹腾，五夫人睡得熟，却是没有听见前半段，还不知道自己的长子已经没了。

    林妈妈强忍着泪意，安慰道：“书眉一向不安分，想是得罪了太夫人那里的人也未可知。夫人不用为这种贱人操心。”

    林氏狐疑地看了林妈妈一眼，又向屋里别的妈妈看去，大家都不约而同、或多或少地回避着五夫人的眼神。

    令国公府送来的妈妈更为老道，且高门大户里，嫡庶之间向来争得你死我活。她们也是见得多了，不以为意。便也劝道：“林妈妈说得好。姑奶奶且先歇着吧。半夜三更走了困，明儿的饥荒可难打。”又道：“姑奶奶放心，万事有五爷，还有我们令国公府给您撑腰，您就放宽了心，好好睡一觉吧。”

    林氏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又问了问儿子的状况。

    几个妈妈只推林氏生产的时候受了风，有病，将小少爷抱进来恐染了病，所以一直哄着林氏，不让她见孩子。

    林氏虽心下微微觉得不妥，也并未想到别的地方去，便又躺下睡了。

    几个妈妈互相看了一眼，也不多说话，就派了人去正屋门口守着。要有人胡乱嚼吣，立刻让五房的掌刑嬷嬷抓去打板子。便将个正屋守得滴水不漏。只要五爷不发了疯过来缠着，这个秘密还是可以守到林氏做完月子再揭蛊。

    太夫人的春晖堂插手，五房的下人都咋舌不已。那时五爷和书眉在正厅里闹腾的时候，有些精乖的下人已猜到不妥，便都各自走了，不去掺和。有些脑子不好使又爱饶舌的，便编了诸多的话来四处传。五房的刑房和春晖堂的刑房也不是吃素的，逮着那些不长脑子的，都或打，或杀，或卖，才将一些不靠谱的话压下来。

    谁知有人见书眉被逮，慌了神，也借着传言的风，多编了些话，好趁机脱罪。一时范府内院里，流言再起。这次却是有鼻子有眼，又因是书眉的小佛龛坏了事，就纷纷说是范府里又闹鬼了。那促侠鬼又回来了。又说那促侠鬼来过两次，第一次来的时候，勾走了太夫人的两个嫡子。第二次来的时候，勾走了大夫人的两个嫡子。现在第三次过来，已是勾走了五房的嫡长子，不知下一个要被勾走的嫡子，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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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鬼影 中

﻿    大房的辛姨娘这几天，有些惶惶不可终日。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她，可仔细看业，又同平常无异。自过年的时候她失了手，就再也不敢有所异动，生怕国公爷看出个端倪。

    她如此小心谨慎，居然还是有人不肯放过她。看来她这几年是犯小人，处处不顺。

    想到此，辛氏便又进了自己暖阁后面的小屋子，举着几柱香，在菩萨面前，双手合什，默默许了几个愿，只等以后有机会，便给菩萨重塑金身。

    祈祷完毕，又举着香拜了几拜，便插到佛前的香炉里。

    望着袅袅上升的青烟，辛氏想起前一阵子五房的通房书眉专程过来拜访她。未说几句话，书眉就说了，听她嫂子说，辛姨娘这里有好物事，能让主母的嫡子神不知，鬼不觉的没了，且全流云城的太医都看不出来，辛氏当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她拉到里屋，低声求她莫要再说。

    书眉以为自己抓住了辛姨娘的把柄，更加得理不让人，还嚷嚷道：“我嫂子说了，小程姨娘当年就是得辛姨娘之助，弄死了刚出生的嫡次子。想来，大夫人的嫡长子也跟辛姨娘脱不开干系吧？”

    辛氏又气又急，怎么也未想到，当年和小程氏的合谋，以为那传话的婢女什么都不知道，却原来人家都记在心里了，且那女人能忍着这么多年没来呱噪她，真是不能小觑这些仆妇下人！

    书眉也知不能逼辛氏太紧，若对方被逼得狗急跳墙，自己能不能活命还两说，便也放软了声调，对辛姨娘道：“辛姨娘也莫要藏私，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辛姨娘您在大房里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眼看那然哥儿就要有大出息。姨娘放心，小妹我绝不会说出去的。等小妹以后得了好处，也会帮着姨娘。”

    辛氏在心底里暗暗腹诽：不过是个通房，也敢来和我比肩？面上却依然是那一脸老实质朴的样儿，软弱道：“书眉姑娘以后是有大造化的。我哪跟书眉姑娘相提并论？只是姑娘是不是太心急了些？等你们五夫人生了儿子，自然会让你生的，你急什么？”

    书眉冷笑道：“辛姨娘当年急什么，我就急什么。难不成辛姨娘都忘了自己的儿子是怎么来的？大夫人的嫡子又是怎么没的？”

    辛氏看她越说越不象话，便打定了主意，拿点子东西敷衍她就是了。就顺手从小柜子里拿出一把佛香，哄她道：“这东西最灵，只要点在你们五夫人内室附近，保管你心想事成。”

    书眉疑惑地问道：“真有这么灵？”

    辛氏满口打包票道：“当然，你不知道，这东西在范府也试过很多次了，次次灵验，从没有人能查的出来。”

    书眉半信半疑，倒还是拿走了，回去放到了自己屋里，又过了几天，找个个由头，求五爷准了，就在正屋的暖阁里设了个小佛龛，点了起来。

    后来五房的孩子没了，满府里最吃惊的，其实是辛氏！

    要知道，她给书眉的，可是完全正常未加料的佛香！

    是，早年老侯爷的姨娘柳氏刚没的进修，柳家的为了脱罪，将那东西藏在了他们辛家，都是范家的家生子，他们之间盘根错节，虽然说不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也是利益相关，互为倚仗。

    是，当年她做了国公爷的通房之后，就一直等着时机要让国公爷没了嫡子，这样自己的儿子才能上位。

    是，当年她找到机会，将那东西抹在了大夫人的嫡长子身上，让那孩子几日就没了，却是神不知，鬼不觉。

    是，当年大夫人生嫡次子的时候，有了防范，她再也不能近大夫人的身。可天赐良机，居然让她发现了那小程氏对姐夫痴心一片，一心想取姐姐而代之。她便有意相助，将那东西分了点子出来，装在小瓶里，通过小程氏身边的一个三等丫鬟传了过去，助小程氏成了事。

    可没想到的是，那程家的三等丫鬟，居然又跟着小程氏到了范家，且配了个范家的家生子，便是那书眉的哥哥。

    那之后，小程氏知道辛氏手里有东西，对她防范甚紧。而大夫人连丧两个嫡子，对内院管得更严，让她不敢再轻举妄动。

    当然她更没想到的，却是大夫人连丧二子之后，国公爷和太夫人不动声色间，将柳家的人全都弄出了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脱了藉，过起那人上人的日子，只有辛氏知道，这些人，一定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

    这说明什么？这不正说明，国公爷和太夫人是知道这个东西的！不然怎么会别的都不查，直接抄了柳家？

    辛氏为此也着实害怕了一阵子，生怕那柳家主事的人将他们辛家供了出来。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柳家主事的人，什么都没有说。

    辛氏夹着尾巴做了几年人，发现自己无事之后，便着实松快了，只一门心思要对付小程氏的原哥儿，只可惜小程氏对她知根知底，她不能再出阴招，只能用阳谋，要生生拖死身体孱弱的原哥儿。

    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她根本未放在眼里的四房，后来居然也生了个嫡子出来！

    辛氏不无懊恼。

    四房也是嫡系，他们要有了嫡子，可就没有大房这些庶子的份儿了。

    本来辛氏听说四爷好男风，是生不出孩子的，就没有把四房放在眼里，可谁知那安金黄色居然如此强悍，将个好男风的四爷生生给掰了过来，还怀上了孩子。虽然后来她从听雪那里知道事有蹊跷，可那时候她并不知晓。

    初听到安氏怀孕的时候，辛就着了忙，要将自己的宝贝物事找出来。等那安氏生了，就要依样儿再一次画葫芦，若是生的女儿也就罢了，若是儿子，可容不下他！

    可让她惊恐万分的是，那装着东西的小玻璃瓶子居然再也找不着了！

    那段日子，她翻遍了自己院子所有的角落，包括然哥儿的屋里，都没有那东西的踪迹。

    要不是那东西丢了，前几次她对付则哥儿，怎么会次次失手，让这小孽种一直活到现在！

    想到此，辛氏百思不得其解，只愣愣地望着面前的佛香，自己又不是傻子，五房也是庶子，她是吃饱了撑得才会帮五房的通房去对付一个庶子的孩子！

    况且自己给书眉的，明明就是自己天天在用的佛香，就算全都点上连只蚊子都熏不死，怎么可能就让五房的长子也没了？而且还和前几个孩子一样的症状！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

    辛氏隐隐觉得有一张网，正悄无声息地撒了过来，为了脱身，她灵机一动，便想出了闹鬼的传言。

    一般大户人家的孩子养不大，都说是有促侠鬼跟着，得空便拧他一下，或掐他一下，或推他一跤，所以大户人家的孩子多有夭折的。

    这闹鬼的谣言在范府内院越传越盛，却丝毫没有触动范家三大巨头——国公爷，太夫人和大夫人程氏的心思。

    太夫人那日让人将书眉拘到春晖堂的刑房之后，几个掌刑嬷嬷只亮了亮刑具，本来还想硬着不说的书眉便稀里哗啦全招了。果然就招出了一个幕后指使者——辛姨娘。

    刑房的掌刑嬷嬷见牵扯到大房，不敢再问下去，便赶紧报给了太夫人。

    太夫人既惊且怒，亲自问了书眉，便让人将镇国公叫了回来，从书眉的供词看来，居然大夫人的两个嫡子都跟辛氏脱不了干系，枉他们之前还一心认定是柳家的人！可这柳家的人，居然拼着全家被灭，也未将辛家给供出来，只是机关算尽，终是害了柳氏留下的血脉。

    镇国公范朝晖被太夫人的人匆匆从外院的书房里叫进来，也乔为了纠出内贼的事儿。

    听了太夫人的话，范朝晖只一拳便捶散了太夫人暖阁里的小茶几，气道：“那贱婢真是死有余辜！”

    太夫人也道：“上次她下手害则哥儿，就留她不得了，只是那时单害则哥儿，若说起来，让人想得多了，却是给则哥招话呢。所以那时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容她活到现在。如今她又助五房的下人去害五房的儿子，却是可以当个由头除了她。有了五房的儿子之事，则哥儿那事纵揭出来也无碍了，既然她是四房，五房的子嗣都容不下，听到别人耳朵里，也就是个要抢夺家产，以奴欺主的蛇蝎妇人而已。”

    范朝晖点点头，道：“这件事，让馨岚去亲自处置吧。可怜她被人害了两个嫡子，却到现在还不知道谁是凶手。前一阵子，还劝我要立然哥儿做世子，也是一心为我着想。”

    太夫人想到大夫人程氏，也叹了口气，道：“馨岚这人，心倒不坏。就是有些糊涂，该防的不防，不该防的，拧着劲儿地跟人对着干。”

    两人商议已定，便让人去叫了大夫人程氏过来，将书眉所招，都又说了一遍。

    程氏听了，面露惊诧之色，也忍不住哭了起来，道：“我可怜的孩子，娘现在才知道你们是如何没的。”又哭着给太夫人磕头，多谢太夫人为她的孩子申冤报仇。

    太夫人忙让人扶了她起来，又关照道：“这事你私下处置就好，也别闹得太大。那辛家也不能留了。辛氏的老子娘，都在南边看着那里的庄子和田地，得赶紧派了人过去整饬一番。千万别打草惊蛇。”

    程氏忙应了，又抹着眼泪，对范朝晖道：“国公爷，您要不要再想想？那辛氏好歹是然哥儿的生母，将她幽闭起来也就是了。一定要取她性命吗？”

    范朝晖温言道：“你是镇国公府主持中馈的夫人，应该知道什么是赏罚分明。辛氏那贱婢做了这样的事，早就死有余辜。你若实在不忍心，以后善待她的孩子就是。”

    太夫人也道：“辛氏所为，罪不及子，你以后好生照看然哥儿，让他知道一个庶子的本分。莫让她学坏了，就是你的功德了。”

    程氏早料到国公爷和太夫人都会以子嗣为重，不会牵连到然哥儿身上，只咬牙听了，顺从地点头道：“媳妇都听娘的。”便行礼退下了。

    这边大夫人带着丫鬟婆子回了元晖院，便只带了张妈妈进内室，让别的人都退下了。

    张妈妈就含着泪道：“夫人运筹了这么久，今日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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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鬼影 下

﻿    大夫人听了张妈妈的话，也不抬头，只抱着从那立柜里拿出来的布老虎，一边拍着，一边微笑道：“这次我们能把自己摘干净，还多亏了五房的那个贱婢。”转眼又恶狠狠道：“这些贱婢为何如此人心不足？本就是奴婢出身，让她们跟了主子，还能生下子嗣，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为何还要去奢求那些不属于她们的东西？”

    张妈妈拿帕子拭了拭泪，安慰道：“人心不足，人之常情。咱们家这些丫鬟，一个个都是副小姐。别说跟了小姐的那些丫鬟金贵，那些跟了少爷的，更是拿自己做了半个主子。都指着肚子去争产呢。”

    大夫人冷笑道：“这次闹出来，如果太夫人那里还不想法儿杀杀这股丫鬟做大的邪风，以后这家里乌烟瘴气，可别怨我。”

    张妈妈在一旁尴尬地听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这大家子里家生子丫鬟，历来如此，跟着小姐出嫁，以后给姑爷做通房，或是做少爷的贴身丫鬟，以后给少爷做通房，都比跟了下人配小子好多了。大夫人如此说，可是要绝了那些家生子的出路呢。随便动人家盘里的点心，可是不那么容易的。

    大夫人却没想这么多，只闭目养了回神，又想起一事，睁眼道：“五房的那个管洒扫的婆子不能留了。”

    张妈妈早知如此，且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便道：“当初就是看那婆子孤身一人，才挑了她的。这事宜早不宜迟。奴婢这就去安排。”

    大夫人点点头，叮嘱道：“仔细搜搜她的屋子。若有多余的佛香，都要一并拿回来，免得国公爷看出破绽。若没有了，就再做几支，等搜那贱婢屋子的时候，找机会放进去。”言毕，抱着布老虎的胳膊抬起来，举起那布老虎，在脸颊上又贴了一贴，如同在亲吻一个孩子。

    张妈妈看了眼酸，只皆都应了，便行礼退下。

    第二日，五房那边下人的屋子里，有个管洒扫的婆子得了急病没了，将众人吓了一跳，都说五房今年撞太岁，实在是运气不好。

    大夫人听了，倒是惋惜了几分，因那婆子无儿无女，大夫人便让人走了公帐，派人过去收拾了那婆子的屋子，又给那婆子做了场事，好好安葬了。范家的下人纷纷都夸大夫人是菩萨心肠，连五房的事儿都关照得妥贴。

    这日吃完午饭，大夫人在内室歇午，张妈妈便悄悄走了进来，低声对大夫人道：“奴婢仔细搜过了，那婆子屋里倒是真的留了五根佛香。上面有奴婢做得记号，错不了。”

    大夫人从床上起身，理了理头发，也低声道：“事不宜迟，要趁热将那贱婢一锅端了才是。”

    张妈妈点头。

    大夫人这次的移花接木，嫁祸江东之计甚是妥当，不仅能让辛氏吃个哑巴亏，铲除了辛氏，且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不用担心会和国公爷夫妻反目，分崩离析。

    任凭那辛氏做事谨慎，也想不到大夫人早就在她身边收了眼线，更想不到，她给书眉的佛香，早已被人调了包，当然最想不到的，便是当年她那瓶藏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早就被大夫人弄到手里！不枉大夫人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样一个机会！

    大夫人就拿了一旁的袍子穿上，又去整了整妆，就对张妈妈道：“去找刑房的嬷嬷们过来吧。”说起掌刑嬷嬷们，大夫人不知怎地，想起了四房风华居里那些个有真功夫的掌刑嬷嬷，微微有些失神。

    “大夫人？大夫人？”张妈妈奇怪，大夫人怎么走神了？这可是扬眉吐气的日子。大夫人谋划了这么些年，终于能将这些贱人一个个拉下马来，却并不欢天喜地？敢情是欢喜过头，已经傻了？

    大夫人回过神来，又照了照镜子，便起身道：“人都齐了？那就过去吧。”

    一行人便簇拥着大夫人，往辛姨娘的院子里行去。

    辛姨娘院子看门的人，看见大夫人过来，忙不迭地开了门，又要进去给辛姨娘传信。

    张妈妈便道：“不用忙了。我们直接进去就行。”说着，给旁边的一个嬷嬷做了手势，那嬷嬷点点头，便站在了大门口，却是接替了那看门人的位置。

    辛姨娘院子里的看门人知道事情不妙，却也未敢吱声，只躲到一边的角落里去了。

    大夫人一行人便进了辛姨娘的正屋。

    辛姨娘的丫鬟添福赶紧过来给大夫人行礼。

    大夫人微微点头，对她和颜悦色道：“你去大小姐的院子里传个话，就说我说的，让大小姐帮着料理今儿府里的晚饭，我这里事忙，晚上就不过春晖堂去吃晚饭了。”范大小姐绘歆自从和谢家的嫡长子谢顺平订婚之后，大夫人就紧着教她一些打理内务，田庄的事宜，为她去了谢府主持中馈做准备，那谢家自订婚后，催得急，挑了六月初六的好日子，要迎她过门。粗粗算来，离现今不到两个月的日子。

    添福心领神会，知道大夫是要动手了，便福了一福，应诺出去了。

    辛姨娘在内室听见小丫鬟报信，便急忙忙地出来，正好看见添福往外走，便对大夫人一边行礼，一边道：“大夫人见谅，这小蹄子越来越不守规矩，可是都要打一顿才是呢。”说着，便要将添福叫回来。

    大夫人坐在辛姨娘正屋的上首，端然道：“我们这里有正事，你少说些乱七八糟的。”

    辛姨娘尴尬地笑了笑，便立在一旁，关切地问道：“大夫人贵脚临贱地，可是有要事？”

    大夫人颔首道：“正院丢了一件要紧的东西，恐下人们混赖，便各个屋子都要查一查。”说着，便对张妈妈道：“还站着干什么，动手！”

    张妈妈领命，就带了两个掌刑嬷嬷率先冲到辛姨娘的内室。

    辛姨娘看见，转身对大夫人问道：“大夫人这是做什么？下人们偷了东西，可有搜主子的理吗？”

    旁边一个嬷嬷不等大夫人发话，便上前啐了她一口道：“在大夫人面前，你也配称‘主子’？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不过跟我们似的，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

    辛姨娘两手绞着帕子，气得脸都红了，却不敢再出声，她也知道大夫人在这里，这个婆子敢这样说话，明明是故意的！

    只然哥儿在一旁的屋子里听见这里吵闹，便放下书本，过来看看。正好看见一个婆子说他姨娘是下人，到底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平日里再能装得稳重，见有人欺负自己的生母，一时气上来，也顾不得嫡母在这里，便一头冲进来，撞在那婆子身上，大叫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说我姨娘是下人？！我要告诉爹爹去，让他抄你的家，砍你的头！”

    大夫人在上首便微微皱眉头，道：“然哥儿，你是大家公子，总这么上不得台面，以后可怎么处？”说着，便叫了然哥儿的管事妈妈进来，道：“这里有事，将然哥儿带到我的院子里去吧。”那管事妈妈看了眼辛姨娘，见对方脸上似悲似喜，也不敢多耽搁，只应了诺，便带着然哥儿出去了。

    只这一会儿的功夫，那张妈妈已经从辛姨娘的内室出来，拿着一把佛香道：“大夫人，这是从辛姨娘屋子里搜出来的。”又指着后面的一个嬷嬷捧着的东西道：“还有些别的，大夫人请看。”说着，便揭开了那罩着的布盖，却是两个小偶人，上面贴着红纸，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大夫人见了这两个偶人，暗暗高兴：这辛氏，都不用自己再费手脚了。别说那佛香，就是这两个偶人，就能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辛姨娘见了那佛香还罢了惟独见了那偶人，却是惊慌失措，只跪下道：“大夫人容禀，这两个偶人并不是婢妾的，婢妾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一定是有人要栽赃陷害婢妾。”

    大夫人倒笑了：“今儿是我带着人过来的，也是我的人搜的你的屋子，你倒是说谁栽赃陷害呢？”

    辛姨娘脸色一白，赶紧道：“婢妾当然不是说大夫人，大夫人为人贤良大度，公正严明，又一心为了然哥儿，怎会为难他的生母？一定是有人见不得大夫抬举婢妾，故意栽赃嫁祸！”

    大夫人哼了一声道：“然哥儿是然哥儿，你是你，可别混在一起。你也说我公正严明，定不会冤了你去，不过这些东西既然在你这里搜出来，你也得跟着掌刑嬷嬷走一遭，若是有人故意栽赃于你，我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辛姨娘抬头看着大夫人，眼泪如决堤一样流出来，只叫道：“大夫人，婢妾想见一见国公爷，婢妾有要事向国公爷回禀。”

    大夫人似没听见一样，只站起身来，道：“来人，将辛氏带到刑房去。”说着，转身就走，一旁的婆子赶紧过去扶了大夫人。

    辛氏还要争辩，一旁的婆子将早就准备好的布团塞到她嘴里，便将她也捆了起来，关到刑房去了。

    元晖院的刑房，比春晖堂的略小一点，却也是各样器具皆全。

    那辛氏被捆着手脚，绑得如粽子一样，让人提溜着扔到了屋子里。

    大夫人便让婆子守在门外，自己一人进去问话，等进了屋子，大夫人就先拿掉了辛氏嘴里的布团。

    辛氏见大夫人进来，先还抱着一线希望，这大夫人在她心里，一向是个易糊弄，好哄骗的对象，便放软了声音道：“大夫人，婢妾有个天大的消息，要告于夫人知晓。若是大夫人能放了婢妾，婢妾能帮大夫人将最大的劲敌除了去。”

    大夫人冷笑道：“我平生最大的劲敌，已经去了其一，你是其二。除去你们俩，我这生已死而无憾了！”

    辛氏听了这话，心里一哆嗦，直觉不妙，便在一旁越发缩成了一团，不敢再看大夫人。

    大夫人看着辛氏狼狈的样子，终有出了一口气的感觉，只笑道：贱婢！你当年害死我孩儿的时候，可知你也有今天？”

    辛氏不可置信地瞪着大夫人，颤声道：“你怎么知道？”

    大夫人听拿出一只透明的小玻璃瓶，举在辛氏眼前道：“这个东西，你很熟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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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家规

﻿    辛氏看见大夫人拿出的这个玻璃瓶子，如五雷轰顶，嘴唇翕启，再说不出话来。

    大夫人便一字一句道：“你用在我儿子身上的东西，我会加倍还到你儿子身上！你在黄泉路上走慢些，说不定还能等着你儿子赶上来！”

    辛氏万万没料到大夫人如此**，连然哥儿也不放过，只好放狠话道：“你如此恶毒，国公爷不会放过你的！”

    大夫人大笑道：“不放过我又怎样？我的孩儿承不了爵，你们的儿子也都别想！他既然纳了这么多**，让我两个儿子都丧了命，就算没亲儿子送终也是自找的！”

    辛氏听了，却也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只弓着身子，笑得直不起来。

    大夫人意外，便止了笑道：“我看你是疯魔了，一会儿就送你上路，省得在这里咯应人。”

    辛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就冲着大夫人叫道：“可笑你机关算尽，却是给别人做了家衣裳！”

    大夫人皱眉：“临死还胡说八道，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辛氏就诡异地笑道，“怎么？你怕了？来，到我这里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大夫人心有些慌，赶忙大叫道：“来人！给我堵住她的嘴！”

    几个婆子就冲了进来，将辛氏按在地上堵了嘴。

    辛氏使足了气力挣扎起来，又唔唔叫喊，到底还是被婆子们绑到了屋中间的台子上。

    行刑的婆子就看了看大夫人。

    大夫人阴着脸道：“动手！”

    那掌刑的婆子就将润湿了的草纸一张张贴在了辛氏脸上。

    辛氏先还努力挣扎，却被绑着无法挣脱，只扭曲了半晌，便慢慢不动了。

    那掌刑嬷嬷便对大夫人道：“夫人，这里气味不好。夫人还是先出去吧。等她断了气，夫人再让人过来查验也不迟。”

    大夫人胡乱点点头，转身出去了。这样的事，她虽让人做了不少，可今儿才是第一次亲眼所见，到底有些受不了。

    回到元晖院的正屋，大夫人觉得那刑房里的嗖味儿挥之不去，便让人炊了水，自去沐浴一番。

    等她从净房里出来，张妈妈已经等在屋里了。

    大夫人扬了扬眉，张妈妈便低声道：“辛姨娘已经没了。如何处理她的后事，还望大夫人定夺。”

    大夫人坐在一旁的梳妆台前，低头在镜子前照了照，漫不经心道：“她虽犯了大错，可到底也给国公爷留下了子嗣。当作罪人却是不妥，然哥儿脸上也不好看。就按丫鬟的例葬了吧。”范府的丫鬟没了，一般都是直接拖到化人场化了，然后将骨灰给了家人去安置。若是没有家人，便直接撒到乱葬岗上。

    张妈妈见大夫人一点脸面也不给辛姨娘，心里有些不忍，可又想到两人之间的杀子之仇，便也释然了。犯了弥天大错的辛姨娘，若还让她生荣死哀，飨受香火，又如何能震慑那些同样心怀不轨的小妖精们？如何对得起被她害死了的两个孩子？还有被她毁了一生的大夫人？

    这边大夫人便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古拙的青铜小香炉，又取了几块上好的沉香水香放在里面，然后才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玻璃小瓶，将那瓶子里剩余的物事倒在沉水香上，只留了浅浅的一层剩在瓶底。

    张妈妈在旁看得心惊肉跳，只不敢说一个字。

    大夫人收拾好香炉，便将那玻璃瓶子用个小木盒子装了起来，递给张妈妈道：“拿着，等会儿和我一起去太夫人那里请安，顺便带上地偶人。”

    张妈妈赶紧应诺，又接过木盒揣在怀里收好。

    大夫人便将香炉递给张妈妈，接着说道：“将这香点在然哥儿睡觉的地方。记住了，每日都要点，直到那沉水香燃尽为止。若是然哥儿福大命大，能闻了这香无事，我就放他一马，若他也生了那‘缺血症’，就只能怪他投错了胎，做了那贱婢的儿子！”又哈哈笑道：“我倒是要看看，这个世上有没有‘报应不爽’这回事。”

    张妈妈只敢低声应“是”，便接了那香炉，自出去了。

    大夫人在内室独坐了半晌，天色已黑了下来，正是用晚饭的时辰。大夫人没有什么胃口，便拿了一把羽毛扇子，轻轻扇着，就躺到了内室那张精雕细琢的黄花梨木软榻上，背后是海蓝色底绣云纹边框的大靠枕。

    看着这张软榻，大夫人又有些失神。这还是几年前四弟大婚的时候，国公爷专程让人从南方运来的黄花梨木，又请了京城最好的匠师，精心打造的，做好运到范府里来的时候，大夫人一眼就爱上了，软磨硬泡向国公爷讨要这张软榻。国公爷只坚决不肯给。

    大夫人就心生不甘，想到自己嫁给国公爷的时候，还没有这四房的排场大。知道的，说是因为四爷难以说亲，现在有人愿嫁给他，所以要大办一场，以扬眉吐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国公爷娶老婆呢！

    最后大夫人到底让人用红木做了一张样式一样的软榻摆到四房的新房里，硬生生将这黄花梨木的软榻截了下来，摆在了自己的内室。国公爷初始不察，等他发现的时候，四弟那里已经在和新娘子喝交杯酒了。好象就是从那日开始，国公爷在几室跟自己大发脾气，闹了一场，从此再也不进自己的屋子。

    自己为了张软榻，将男人生生逐了出去，后来也懊恼过很多次。可总不好意思去跟四房说，要将软榻换回来。再说四房那安氏，那双眼睛会勾魂，别说男人，连**被她看了，都忍不住失魂落魄。不知为何，无论她在自己面前多小心翼翼，低声下气，自己总是看她不顺眼。以前自己还能拿捏住她，给她暗地里吃憋，可自她中毒醒来之后，是厉害多了，反而经常让自己吃憋。

    又想到越来越偏心的太夫人，大夫人便坐起身，整了整有些凌乱的外袍，对外叫道：“谁在外面？”

    尘香赶紧跑进来，问道：“大夫人有何吩咐？”

    大夫人道：“叫张妈妈过来，我要去给太夫人请安。”

    尘香应了，转身出去叫张妈妈。

    等张妈妈过来，大夫人便扶着尘香，在几个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去了春晖堂。

    春晖堂里，晚饭刚撤了下来。

    看见程氏进来，绘歆赶紧站起来问道：“娘可要用饭？女儿让厨房留了些酸笋鸡皮汤，极是开胃的。”

    程氏含笑道：“我已是用过了。”又给太夫人请安，给国公爷，四爷，安氏和五爷见礼。

    太夫人便笑道：“你要身子适，就好好将养着，如今绘歆也大了，打理起家事井井有条，比你当年刚嫁进来的时候，还强些。”

    程氏拉着绘歆一起坐下，满脸喜悦：“比我强些才好。也不知道我们绘歆，有没有我这么好的运气，碰到跟亲娘一样的婆婆，手把手教着管家行事。”

    太夫人见程氏说得亲昵，心里也欢喜，道：“瞧你这张嘴！”又感叹道：“这么些年，又看见你开朗说笑了。我还记得你刚嫁进来的时候，不笑不说话，一说话，就妙语连珠，连我们老大，经常都听得入神了。”

    范朝晖在一边正自走神，想着旁的事儿，猛然间听到娘提起他当年的事儿，就有讪讪地，道：“多少年以前的事儿了，娘还记着呢。”

    程氏也忙道：“就是，我们都多少岁的人了，娘还拿我们当小孩子取笑。”

    太夫人知道程氏这么些年郁郁，多半还是为了那两个夭亡的嫡子。

    如今大仇得报，自然心结解开，开朗许多，只是大房到底子嗣不盛，又没法逼得老大再纳妾。况且，庶子多了，也不是好事。还不如好好教养则哥儿的好。便将则哥儿抱在怀里，亲了一下，才抬头道“你们年岁再大，有娘在的一天，在娘面前，就是小孩子。”

    程氏见太夫人说得亲切，也有些动情，便拿了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花，凑趣道：“那娘一定要长命百岁的活着，我们才好一直有机会做小孩子。”

    一席话，逗得太夫人哈哈大笑。

    安解语在旁坐着，不由侧目。这大夫人，跟换了个人似的，言谈风趣，举止有度，落落大方，难道她也被穿了？

    正寻思着，就听程氏又道：“还有一件事要跟娘说起，又有一批年纪到了，要配人了。本来应该今年年初就办这个事儿，怎奈我们家一直有事，就拖到现在。”说完，又冲安解语这边挤挤眼睛，道：“四弟妹，四弟自大婚以后，一直都未进人，却不合大家子行事的规矩。这次有不少绝色的丫鬟，我让你先挑。你挑的，四弟一定满意！”

    安解语觉得这样的大嫂才是她熟悉的，便放下心来：看，这才是真正的大嫂，三句话不离本行，最热衷往小叔子屋里塞人。

    果然不等安解语出声，镇国公已经皱了眉头道：“孩子们都在这里，这些话迟些再说。”

    程氏便捂了嘴笑道：“是安身粗糙了，国公爷莫怪。”然后便对绘歆，绘懿，还有张着耳朵听大人们说话的然哥道：“你们都下去吧。今儿累了一天，晚上也不用去我那里请安了。”

    三人便应了，自跟着自己的丫鬟婆子回去了。

    这边秦妈妈也过来抱了则哥儿，天气逐渐热了，则哥儿长得壮实，又爱动弹，每日都是一身的汗，安解语嘱咐秦妈妈每日给则哥洗两次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众人对四夫人的要求已经见怪不怪，都照着行事便是了。

    这边人都退下来，孙妈妈见大夫人有话要说的样子，便让厅上伺候的大丫鬟都出到院子里等着，又带了张妈妈一起去屋门口守着。厅上就只剩下了太夫人，国公爷，四爷，四夫人和五爷。

    大夫便先将从辛氏那里搜来的小玻璃瓶子，佛香和写了八字的偶人呈了上去。

    太夫人一一看过，又递给了范朝晖，就对厅上的人道：“这些家生子丫鬟真是了不得！”

    范朝晖看那偶人上赫然写着安氏和则哥儿的八字，心里的火就噌地窜了上来，只忍了又忍，才未有失态。又唯恐让更多的人看见，便用了内力，将两个偶人捏为齑粉，只愤愤道：“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太夫人在上首沉吟半晌，便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家里的丫鬟到了年纪，一律配小子，主子不得收房。”又道：“以后我们范家的少爷，也不要再收通房了。好好的夫妻，都是让对男主子知根知底的通房坏了事。”

    范朝晖也点头赞同：“这倒是正理。不收通房，对孩子们习武也是有好处的。以后就当是我们范家的家规吧。”

    范朝风自是没有异议。连范朝云都连连点头。

    一时众人议妥了此事，便各自散去。

    过了几天，辛氏的后事办了，那然哥儿不过去辛氏的灵前上了炷香。连个拜祭的坟头都未有。然哥儿也绝口不再提自己的生母。

    这边安解语只忙着自己的哥哥嫂嫂和新生的侄儿送喜酒。刚忙乱了几日，范朝风却被太子派去外地，查抄某个宦官的田产。

    范朝风这一去就要好几日，头一日晚上，安解语甚是不自在，只胡乱歇了，就一人在**屈指算范朝风的行程到了何处。

    谁知第二日一早，宫里却来了人，宣安南将军夫人安氏晋见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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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面圣 上

﻿    安解语昨晚走了困，早上就醒得迟了些。

    那内监过来传皇后懿旨的时候，安解语还在内室香梦正酣。

    秦妈妈知道夫人昨夜没有睡好，也不来打扰她。就让周妈妈带了则哥儿和纯哥儿出去习练功夫，又让阿蓝去太夫人的春晖堂报个信，就说四夫人有些不舒服，要迟些再给太夫人请安。

    太夫人也知道老四不在家，老四媳妇这是心里不自在了，也不怪她，只让人好好伺候，让她今儿就不用过来请安了。

    秦妈妈刚刚接了太夫人那里的信，气还未舒一口，大夫人的元晖院便派了人过来，说是有内侍过来传旨，要让四夫人进宫晋见皇后，秦妈妈叹气，夫人这回笼觉到底睡不成了。

    安解语懵懵懂懂地被秦妈妈叫醒，就有些不高兴，只耐着性子问：“有什么事？”

    秦妈妈见四夫人又犯了拧，便小心翼翼道：“夫人，皇后传旨让夫人进宫晋见，可是耽搁不得。”

    安解语半闭着眼睛又躺回床上，没好气地问：“皇后的懿旨可有说让我何时进宫？”

    秦妈妈张口结舌，只好道：“奴婢不知。”

    安解语翻了个身，侧着身子继续睡，只扔给秦妈妈一句：“那就问清楚了再来叫我。”

    秦妈妈愣了半晌：夫人这到底是托大，还是不懂啊？人家命妇知道有机会进宫见皇后，都紧着梳洗打扮了，立刻进宫，生怕晚一点儿，就错过了这个好机会，再说夫人自嫁进来，每年除夕都有事，一次都未进过宫，还不赶紧抓住了机会。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安解语只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秦妈妈无奈，只好叫了阿蓝去大夫人那里打听一下，看看皇后的懿旨有没有说什么时辰进宫。

    阿蓝便小跑着去了元晖院。

    元晖院的琉璃馆里，皇后宫里来的内侍李公公正坐在上座品茶。

    大夫人在一旁殷勤相劝，又问道：“皇后娘娘近来身子可好？”

    李公公矜持地笑道：“娘娘一切都好。就是记挂着娘家人。范老夫人近来可好？”

    大夫人忙道：“我们太夫人前日还念叨皇后娘娘，说娘娘以前在家时便杀伐决断，有胆有识，难怪有这么大福分做了皇后，我们这些做亲戚的，也跟着脸面上有光呢。”

    李公公也奉承了大夫人几句，就不说话了，一时场面就冷下来。

    大夫人在座位上不安地动了动，疑惑那安氏怎么还不过来？

    李公公也不耐烦了，催促道：“不知道安南将军夫人何时可以动身？”

    大夫人赶紧道：“李公公莫急，我们四夫人从未进过宫。这次皇后娘娘既有旨，四夫人一定要好好收拾打扮，免得失礼。也是看重的意思。”又笑道：“李公公也知，女人打扮起来，总是花时间的。”

    李公公哼了一声，面色已开始难看起来。

    大夫人便给尘香使了眼色，让她去四房风华居看看。

    尘香刚出了琉璃馆的大门，便看见阿蓝匆匆跑进来，就叫住她道：“阿蓝，你们四夫人可收拾好了吗？皇后的内侍等得着急了。”

    阿蓝瞠目结舌，又不敢说四夫人还在高卧，只好小声道：“我们夫人问，皇后的懿旨可有说什么时辰让她进宫。”

    尘香皱眉想了一下，道：“这我倒不知道。等我帮你问问。”

    说着，尘香便回身进到屋里，在大夫人耳边轻语几句。

    大夫人也皱眉，却也不好在内侍面前发脾气，只好堆着笑对那内侍道：“李公公，我有一事相询。”

    李公公耐着性子道：“何事？”

    大夫人便问道：“皇后娘娘可说让我们四夫人何时进宫？”

    李公公将那懿旨捧出，又大声念道：“宣安南将军夫人安氏进宫。钦此！”

    大夫人心里咯噔一下，便又细问道：“李公公，您说，皇后娘娘到底说得是什么时辰？”

    李公公出去宣旨，一向所向披靡，还未有人跟他抠算过时辰细节的。听了大夫人的话，不由有些怒了：“镇国公夫人这是何意？难不成皇后娘娘不说什么时辰，你们四夫人就不进宫了？”说着，又站起来，尖着嗓子道：“既然安南将军夫人不愿进宫，那咱家只好如实禀报了。”

    大夫人自收拾了那两个眼中钉，不用再心事重重，小心翼翼地周旋，脾气也恢复了些，见李公公一点面子也不能镇国公府，也有些恼了，便道：“李公公传话传得不清不楚，却将错儿推到我们镇国公府上。我倒是要去问问我们国公爷，这个理儿到底要怎么讲。”

    李公公见大夫人将镇国公搬了出来，立马软了下来。镇国公现在可是响当当的“内侍克星”，惹了这杀神，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便赶紧笑道：“咱家不过是说笑，镇国公夫人不要多心。”

    大夫人也哼了一声，道：“还请李公公多等一会儿，我去看看四夫人收拾得怎么样了。”

    李公公忙点头哈腰道：“镇国公夫人请自便，咱家就在此恭候安南将军夫人。”

    大夫人也不言语，扶着尘香的手，就出了琉璃馆。

    阿蓝赶紧一溜烟先跑了回去报信，大夫人便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也向四房的风华居行去。

    秦妈妈听了阿蓝上气不接下气地回报，急忙进了内室，催促安解语道：“夫人醒醒！醒醒！大夫人过来了！”

    安解瓖刚刚才眯了一会儿，就又被吵醒了，十分不耐，只掀了被子起身，披上外袍就往屋外走。

    秦妈妈赶紧拉住了，帮她将袍子都系好扯平，又千叮咛万嘱咐，让四夫人不要爆炭脾气上来，又跟大夫人闹了起来。大夫人如今在范家声威正盛，居然接连收拾了国公爷的两个宠妾，一时无人敢掠其锋芒。

    安解语紧抿了唇，只一言不发，任由秦妈妈给她梳洗打扮。

    大夫人在风华居的正厅吃了一杯茶，安解语才慢慢扶着秦妈妈走了出来。

    大夫人一见她钗散鬃松，衫垂带褪，一幅春睡捧心的样子，不觉勾起火来，就忍不住道：“四弟妹真是心宽。我们在那里陪着内侍，急得直出汗，四弟妹却在这里悠哉高卧，真是成何体统！”

    安解瓖自己心里尚有起床气，又被大夫人劈头盖脸一阵讽刺加挖苦，也不跟她客套，沉下脸道：“我这里不成体统，还望大嫂高抬贵脚，去别处成体统的地方去。请恕弟妹我不送了！”却是要立马赶客出门。

    大夫人后悔，明知道对方是个脸酸心硬的人，还要跟她计较，岂不是自讨苦吃？只好硬生生忍下气道：“皇后娘娘宣你进宫，李公公已经等候多时。你还是赶紧装扮上，跟我走吧。”

    安解语便坐下来，先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才道：“秦妈妈，刚才我让你去打听的，可有消息？”

    秦妈妈便看了看阿蓝。

    阿蓝从门口蹭进来，低声道：“奴婢问了尘香姐姐。”说着，便看了尘香一眼。

    尘香就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只好道：“皇后娘娘的懿旨并未写具体时辰，只是……”

    安解语未等她说完，便打断她的话，道：“既然未写具体时辰，那就怪不得我了。这进宫晋见皇后是大事，总是要慢慢筹备了才是。怎么能说走就走？”

    大夫人要张口说话，安解语又打断她的话道：“我们镇国公府好歹也是有头脸的人家，怎么能让别人说带人走就带人走？万一这人要是骗子，你四弟妹我岂不是就羊入虎口，一去不回了？”

    大夫人明知安氏在胡搅蛮缠，偏还振振有辞，自己也说不过她，便站起来问道：“皇后宣的是你，你去还是不去，给个准话吧。”

    安解语举了茶杯，看了看那茶杯里漂浮的碧绿茶叶，又对大夫人笑道：“去，怎么不去？皇后宣召，当然要去，只我们四爷不在家，我一个妇道人家，一定一起进宫去晋见皇后。”

    大夫人虽气安氏不知礼数，心下也暗自赞叹安氏心思灵巧。皇后的懿旨，显见是有说道了，安氏能急中生智，借懿旨上的漏洞先避避风头，也是不错的。

    大夫人便点头道：“既如此，四弟妹还是跟我去琉璃馆走一趟。亲自给传旨的李公公说明一下。”

    安解语便加了件外袍在裙子上，自跟了大夫人去了琉璃馆。

    李公公见了安氏，并不象见了大夫人一样恭敬，只问道：“可是安南将军夫人？”

    安解语含笑道：“正是。”

    李公公便咳嗽两声，道：“那安南将军夫人这就跟咱家进宫吧。”

    安解语便道：“李公公恕罪，安身外子不在家，不便见外客，等外子归家，妾身一定仳外子一起入宫晋见。”

    李公公大怒：“你可是要抗旨？”

    安解语也肃然道：“李公公此言差矣，妾身又不是不进宫，只不过晚几天而已，况且皇后的懿旨并未写明让妾身何时进宫。敢问公公，何为抗旨？还是不合李公公的意，便是抗旨？难道李公公已将自己的意思置于皇后之上？”

    李公公未料到安氏如此伶牙俐齿，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摆手道：“安南将军夫人言重了，咱家不过是传旨而已。既然安南将军夫人答应入宫晋见，咱家这就回去覆命。”言毕，便匆匆告辞了。

    大夫人看李公公急匆匆回了宫，知道此事难以善了，便带了安氏去春晖堂见太夫人。

    这边李公公回到皇后的寝宫，只如实回报了安氏的回话。

    皇后还未被人这般挑剔过，就气得笑起来：“好！好！好！好你个安氏，哀家真是小瞧你了”

    一旁坐着的太子妃有些不自在的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昆宁郡主慕容宁。昆宁郡主自从在慕容别庄打猎地时候被毒蛇咬伤了腿，又为了保命被锯腿后，整个人都跟以前不一样了。这次要趁范四爷不在的时候招耸的夫人安氏进宫，便是慕容宁的主意。

    慕容宁整了整裙子，就对皇后道：“皇后姑姑，那安氏一向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这次竟然将皇后懿旨都不放在眼里，实在是其心可诛。”

    在她旁边的太子妃亲妹曹沐卓，如今的柳曹氏也接话道：“郡方说得有理。那安氏举止粗鲁，为人阴险，皇后娘娘得给她几分颜色看看才是。”

    太子妃便轻声对曹沐卓道：“二妹，此事不关你事，还是一切听皇后娘娘的为好。”

    皇后便在上首垂目想了一会儿，道：“既如此，便等几日再说。”

    慕容宁大急。她好不容易才安排了一场好戏，怎么能让安氏就这样躲了过去？若是等四表哥回来，两人一起进宫，她还哪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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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面圣 中

﻿    慕容宁听见皇后不愿处罚安氏，便提醒皇后道：“皇后姑姑，我爹前儿还说今儿是好日子。错过了今日，却是不一定有这样的好时机了。”

    皇后近来正为江南的事心烦。那之前派去的南镇抚使不中用，让暴民掳了去，又有一个叫“秦五郎”的，在江南举了反族，已经啸聚了数万人马，说是要“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已是将江南一带又搅得一团糟，幸亏那江南总督顾升还有几分能耐，暂且能压住几分。眼看范家兄弟还有大用场，便不想再依了兄长辅国公慕容长青的意思，要故意打压范家老四的正室夫人。

    眼下听了慕容宁还在为自己的小心思调三窝四，皇后就耐道：“那安氏说得也是正理，你四表哥不在，单传她进宫，要有个闪失，却是难见范家人。”实际是在警告慕容宁，不要做得太过分，如果她还想嫁到范家，就不能太为难安氏，太子自去年从江南平了承王之乱回来，便跟皇后诿婉提过，以后不要动辄给臣下送女人。且范朝风将这个夫人看得如珠似宝，若是安氏有个三长两短，皇后却是拿不准范家会做什么事来，想来，别说慕容宁别想嫁人，就是皇后和太子这里，说不得都要少了大大助力。

    慕容宁见皇后又改了主意，气得银牙暗咬，却无计可施，正僵持间，有宫女通传，说是庄穆大家求见皇后。

    皇后赶紧道：“快宣！”这一阵子，她让庄穆帮着打探江南一带的消息。那些从江南过来述职的官儿，一个个口若悬河，就是没有一句实话，还是从他们的内眷中入手，打听得消息更为切实。

    庄穆进来，仪态万方地给皇后行了礼，又一一见过在坐的太子妃，太子妃妹妹和昆宁郡主。

    皇后便含笑道：“赐座。”

    庄穆便又行了礼，就坐到了太子妃下首，又见昆宁郡主脸色苍白，且太子妃又不断给自己的妹妹使眼色，不让她多话，庄穆就笑道：“可是我来得不巧了，太子妃，郡主可是有事？”

    太子妃勉强对她笑了一下，也不答话，便起身对皇后道：“母后事忙，儿臣就不打扰了。”说着，便躬身行礼，带着自己的妹妹退下了。“

    曹沐卓不高兴地跟了姐姐出了寝宫，只对自己的姐姐道：“你要走，自己走，拉我做什么？”

    太子妃看妹妹如此不解事，气得头疼，只冷然道：“你也是嫁了人的人，老往宫里跑，像什么样子？”又拂袖道：“你回去吧，以后无事不要进宫。”说着，转身离去。

    曹沐卓咬着唇看着姐姐窈窕远去，一堆内侍宫女簇拥着，浩浩荡汇往东宫方向行去，心里就一阵泛酸，只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肚子，也冷哼了一声，低声啐道：“我看你好命到几时。咱们走着瞧！”

    这边曹家姐妹都退下后，慕容宁便恹恹地靠在了单人轮车的靠北背上，一幅弱不胜衣的样子。

    皇后看她可怜，也甚是怜悯，便和颜悦色道：“宁儿，你放心，哀家一定成全了你的心愿便是。只你一定要听哀家的，不要自己乱来。”

    慕容宁这才振作了一些，向皇后道谢：“宁儿都听皇后姑姑的。只那安氏是个得寸进尺之人。皇后姑姑今日让着她，却是会让她气焰高涨，更加无法无天。”

    庄穆眼珠一转，便知道慕容宁打得什么主意，便笑道：“郡主可是说那范四夫人？”

    慕容宁没精打采地点点头：“皇后姑姑今儿要招那安氏进宫，安氏却推辞说懿旨没有说清楚时辰，拒绝立时进宫。”

    庄穆笑道：“那范四夫人真是玲珑心思，难怪范四爷爱若珍宝。”

    只这一句话，便戳了慕容宁的肺，就红了脸啐道：“不过是个泼皮破落户！四表哥不过是贪一时新鲜。以后有她难过的日子。”

    皇后皱了眉，责备慕容宁道“那安氏也是朝廷诰命夫人，你这样说她，却是不合你大家子的身份。”

    慕容宁见皇后还未见过安氏，却已经偏帮起她了，就气得哭起来。可恨自己没了左腿，不能哇的一声转身就跑出去，留个翩翩背景给人瞧，而只能坐在单人轮车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惹人厌。想到四表哥会不会因此更加厌弃自己，慕容宁哭得更是伤心。

    皇后对慕容宁也是从小疼大的，虽然有些烦她不知轻重，可到底是一家人，没得为了外人，委屈自己家人的道理。便安慰她道:“别哭了，哀家明儿再宣安氏进宫就是。”

    慕容宁抽抽噎噎道：“别忘了写时辰，她要晚了一分一毫，便是抗旨！”

    皇后又好气，又好笑，也不去理她。

    庄穆也在一旁劝着慕容宁，又对皇后道：“皇后娘娘，那三庆班演练了几出新戏，妾身都查验过了，甚是妥当，不如明日也叫了三庆班进宫，就在昌寿宫新修的宁音阁大戏台演一出如何？”

    慕容宁是个爱听戏的，那三庆班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难请，戏班子里台柱徐小楼更是享誉京城，一出台便是万人空巷看徐郎，连许多大家小姐见了他的扮相，都心荡神弛，不能自己。”

    听了庄穆的话，慕容宁不由问道：“庄大家可是请得动三庆班的徐小楼？”

    庄穆抿嘴笑，那徐小楼便是雅闲慧舍一手捧起来的，三庆班自被雅闲慧舍买下之后，就改走高端路线，只在功勋有爵位人家和朝廷重臣瘵里走动，一般的富贵人家，已经很难请得动徐小楼出堂会。只这些事，是雅闲慧舍的内务，不好让这脑子里一团浆糊的郡主知晓。

    皇后看了庄穆一眼，就对慕容宁道：“宁儿，天色不早，你先回去吧，省得辅国公和夫人担忧。”

    慕容宁知道皇后要和庄穆谈正事，也不多留，便在单人轮车上给皇后行了礼，让侍女推了自己出去。

    庄穆在皇后的宫里待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才出来。

    慕容宁便和侍女一起停在门外的树荫拐角处，一直等到庄穆出来。

    庄穆抬眼便看见慕容宁正襟危坐在单人轮车上，下午的阳光自宫殿的重檐飞角间射了过来，透着浓密绿叶里深深浅浅的缝隙，照在慕容宁的侧脸上，便连一丝丝小毫毛都染上了一层金色，也是如花美眷，却只能空叹似水流年。

    庄穆收敛了心思，笑着走过去，对慕容宁行礼道：“郡主怎么在这里？”

    慕容宁转头看着庄穆：“当然是在等你。”

    庄穆毫不意外，只道：“郡主可方便跟我来？”

    慕容宁点点头，一脸倔强的样子。

    两人便一起出到宫外，上了庄穆的朱轮华盖车。

    慕容宁的侍卫丫鬟便将她的单人轮车放回到慕容宁的八宝翠盖车上，慢慢跟在庄大家的车后面。

    庄穆就带了慕容宁去了雅闲慧舍的一处屋子。

    两人分宾主坐下，慕容宁便开门见山道：“庄大家，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庄穆给慕容宁沏上茶，又让人端来两盘小点心，笑着对慕容宁道：“郡主请用。”

    慕容宁微微欠身道谢，接了点心盘子，放在一边，继续道:“庄大家，小妹的终身，就在此一举了。”

    庄穆对慕容宁和范四夫人的恩怨知道一点，只并不详细，就有意慢慢套话。

    慕容宁有心相求，便将那日在别庄的事儿都说了，只隐瞒了自己故意设的圈套。

    庄穆也帮着皇后做了许多事，又心思灵敏，一听之下，就知郡主没有说实话，却也不点破她，只劝道：“与人方便，就是自己方便，古书又有云，将与取之，必先与之，郡主可是仔细想过如何与，又如何取呢？”

    慕容宁听得茫然，只微张了嘴看着庄穆。

    庄穆见了她的样儿，知她并未听懂自己说的话，也不在意，只是这种事儿，也没法摊开来说，就只提醒道：“郡主想要的东西，全在范四夫人一人身上，摆平了范四夫人，就一切不是问题。”

    慕容宁这下听懂了，却是愁道：“那安氏善妒成性，如何能让她点头？”

    庄穆便拈了一块点心递到慕容宁手里，微笑道：“若是拿住了她的把柄，可不尽由郡主说了算？”

    慕容宁心下一喜。她故意绕了这么大圈子，就是等着庄大家说这句话，且她素知庄大家手段过人，又有皇后在背后撑腰，不是寻常妇人。

    只要她肯出手相助，那安氏便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而已。就压抑住心头的喜悦，重重点头道：“一切都听庄大家的。”

    两人商议完毕，慕容宁便告辞离去。

    庄穆在雅闲慧舍的小偏厅里一人独坐了半晌，觉得脑子里纷繁复杂，千头万绪，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便让人叫了徐小楼过来。

    徐小楼凤眼圆亮，长眉入鬃，玉面琼姿，风度翩翩，不知他身份的人，都会将他当作了钟鸣鼎食之家的勋贵公子，而知道他身份的，也很难相信，一个贱籍出身的人，会有如此过人的风采。

    庄穆看见徐小楼过来，便招手道：“坐。”

    徐小楼坐下，又看着庄穆道：“庄大家可有要事？”

    庄穆端着杯杏花酒，轻轻摇晃那月白骨瓷杯，曼声道：“明儿宫里唱堂会，三庆班都要过去，另外还有件事，要交给你做。”

    徐小楼只默默地坐在那里，听庄穆说了始末，也不多言，只点点头，：“知道了。”便告辞离去。

    这边范府的春晖堂里，大夫人程氏带了四夫人安氏见了太夫人，说了今日皇后传召之事。

    太夫人气得脑门儿生疼，不知皇后又有什么妖蛾子，只忍了又忍，便对安氏道：“老四家的，不用害怕，凡事有我。以后就算宫里传召你，你也不必去，就说病了，怕过人。”

    安解瓖喜出望外，忙上前拿了美人捶给太夫人捶着肩膀，只笑着道：“媳妇就全靠娘撑腰了。”又真心实意道：“媳妇什么事都不懂，又不象大嫂一样进退有度，还经常给娘惹麻烦。娘却一点都不嫌弃媳妇出身低微，真是前世修来的！”安解语倒没有夸张，她在前世也是嫁过人的，对婆媳之间的明晤倒也不陌生，象范太夫人这样宽容大度，肯为媳妇着想的婆婆，无论在哪里，都是难得的。

    太夫人哈哈笑着将安解语的手按住道：“你心里感激就行了，不用那么大力捶我的肩啊，身子骨都要给你捶散架了！”

    安解语不好意思的停了手，对一旁也抿着嘴笑着的大丫鬟夏荣道：“还是你来吧。让我也好好学学。”

    太夫人拉了她的手道：“这些不用你做，只要好好的跟老四过日子，你们夫妻和美，就是孝敬我了。”

    程氏看见安氏在太夫人面前不断耍好卖乖，只微微不屑的在心底里撇嘴，便指了一事先下去了，太夫人也知道她管家事忙，不以为异。

    转眼到快用晚饭的时候，又有内侍过来传旨，却是宣范家从太夫人，镇国公，大夫人，四夫人，五爷到五夫人，明日已时进宫，说是皇后家宴，宣得都是亲戚，又有三庆班新排的大戏要让皇后和家人先睹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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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面圣 下

﻿    皇后的内侍过来传旨的时候，范家人已在春晖堂的偏厅准备用晚饭了。

    则哥儿还是坐在太夫人和镇国公中间，被照顾得无微不至。

    四夫人安氏只坐在太夫人下首，大夫人程氏就坐在镇国公下首。再旁边就是绘歆，绘懿和然哥儿，然后便是范五爷和五夫人。

    五夫人林氏出了月子不久，得知长子殁了，很是以泪洗面一阵子。令国公府将她接回去，住了一阵子，才觉得好些。最近才回来，现在和四夫人安氏挨着坐着，两人不时悄悄耳语，谈得很是投机。

    这边，内侍传旨去后，镇国公范朝晖就阴了脸道：“又不是过年过节，进什么宫。”

    大夫人程氏在旁笑道：“国公爷不知，皇后这家宴，指不定是为了我们四弟妹专设的呢。”

    范朝晖在西山大营住了几日，今日才返家，却是还不知早上皇后传旨专召安氏进宫的事儿，便问道：“你怎知道？”

    程氏就将今日的事儿说了一遍，又用帕子捂了嘴笑道：“四弟妹平日里看着没什么，要紧时候，还是机灵着呢。”

    范朝晖就看了安氏一眼，温言道：“四弟妹不必忧心，明日里若是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然哥儿却在一旁插嘴道：“皇命不可违，四婶婶若不去，就是四婶婶不对，岂不是抗旨？”

    范朝晖皱了眉头，还未说话，旁边的则哥儿就大声驳了然哥儿的话：“我娘说不去就不去！谁都不许说我娘不对！”则哥儿年纪小，不懂什么是“抗旨”，可是“不对”这个词他听得多了，也是懂得。

    太夫人便抱了则哥儿眉开眼笑，叭地一声亲在他脸上，夸道：“还是我们则哥儿出息。这才是我们镇国公府的公子！”

    范朝晖也微笑着摸了摸则哥儿的头，，虽不说话，可赞同之意溢于言表。

    然哥儿就很愤愤不平，只道：“先生说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为人臣子，若没有忠君之心，便是猪狗不如！则哥儿你还小，没念过书，这些说了你也不懂。可你若是不懂，就不要乱说话。小心给我们镇国公府招来弥天大祸！”

    范朝晖听了然哥儿的话，脸都黑了一半，只问道：“这是谁给请的先生？给我打瘸了腿，立马和那先生一起逐出府去！”

    程氏有些尴尬，道：“那先生是有名的大儒，且是皇后荐来的。国公爷看在皇后份上，高抬贵手吧。”

    安解语在一旁看着有趣，就觉得则哥儿和他爹一个模了出来的，都知道护短，便笑着偏帮则哥儿道：“则哥儿，你就算是说得有理，也不用这么大声。再说大人们说话，你随便插嘴却是不好。”又对然哥儿道：“然哥儿，忠君是不错，可也得看是什么样的君。且为人臣子的，最重要的不是忠君之心，而是明辩是非之心。”

    则哥儿见娘并未过多责备于他，便连连点头。

    然哥儿觉得四婶婶说的，和先生说的不一样，想反驳她，又找不出到底不同在哪里，一时急得满头大汗。

    秦妈妈立在四夫人背后，见这两母子一样的大言不惭，就觉得有些丢人只闭了眼，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程氏赶忙打圆场，对底下人叫道：“菜好了吗？上菜吧。”

    众人便都熄了话题，一心用起晚饭来。

    范朝晖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给太夫人道了恼，要先退下，则哥儿又拉着范朝晖的手，好歹塞给他一个自己最喜欢的蟹肉饼，让大伯父晚上当宵夜。

    范五爷便在旁打趣道：“则哥儿，你就记得给大伯父留，那你爹爹呢？可留了没有？”

    则哥儿理直气壮道：“当然留了，则哥儿每顿都留的。”说着便让人将他存放食物的小瓷罐拿过来，里面装的是则哥儿自己平日里最喜欢吃的东西，且都拣了可以存放的那些，已经快放满了小瓷罐。

    大家不由打趣则哥儿：“你这是给你自己留的，还是给你爹爹留的啊？”

    则哥儿也有些不好意思：“爹爹说了，则哥儿喜欢的，爹爹都喜欢。”

    范朝晖也跟着笑了一回，便先出去了。

    两个小厮赶紧跟上范朝晖，先去了外院的书房。

    范朝晖到了书房坐下，就问道：“可知今日皇后为何单独传召四夫人？”

    有一个小厮没有跟着去西山大营，是范朝晖专门留在府里的，便上前道：“小的不知。只那内侍来得太急，小的来不及通知国公爷。后来听说四夫人自己给搅黄了，大夫人又带着四夫人去了太夫人处。小的觉得无事，便放下了。”

    范朝晖便端了一个汝窑的白瓷杯子喝茶，寻思半晌，觉得老是把安氏藏着也不是事，就让她进宫一次，让那些人死了心才是。量他们也没有胆子当着范家人的面耍手段，若是真有那不长眼的起了坏心，横竖明日自己也会去，到时候多看着些她也就是了。

    这边安解语晚饭过后回了风华居，又跟则哥儿说了好一会儿话，到则哥儿都揉眼睛了，才放了他回去。

    秦妈妈便劝道：“夫人，是不是得给则哥儿找个先生才是？只是天天习练功夫，不懂做人处事的道理，以后可怎么好？”今日则哥儿吃饭时说的话，还有夫人的纵容，都让秦妈妈很是担忧。

    安解语满不在乎道：“等他大些再找先生不迟，我看灵秀的孩子，何必拘了他。难道要象大房那个念书念傻了的孩子一样才好？”

    秦妈妈只好暗地里叹气：则哥儿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跟现在的夫人倒是如出一辙。夫人中毒以前，可是谨小慎微，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可见这夫人还是原来的夫人，只是以前掩着的性子现在露出来了。又担心夫人如此乖张，不知以后会不会再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儿来。

    安解语不知秦妈妈的心事，只在自己首饰盒里挑挑拣拣，又问秦妈妈道：“妈妈你看，明儿我戴哪套首饰合适？”

    秦妈妈想起之前太夫人亲自叫她过去说的话，小心翼翼道：“就挑最不起眼的吧。太夫人说了，宫里规矩大，只要不出错就行，就不用着力打扮了。”

    安解语偏着头，细细地想着太夫人这话，便拿了主意，就对秦妈妈道：“也别太素。明儿就戴那套蓝宝头面，穿着新做的水蓝色湘绸散花裙子，配月白对襟短襦就是了。”

    秦妈妈点点头，便去将夫人说的那套衣裙找了出来，挂在一旁的架子上。

    第二日一早，范府的人就都忙开了。

    外院的人昨晚大半夜没睡，紧着准备夫人们坐的轿子，跟着进宫的奴婢坐的大车，还有老爷们骑的马，都要一一查验过了，免得到时出错，又有范家军的铁甲护卫一路护送着，从范府摆开倚仗，就浩浩荡荡地去了宫里。

    安解语是头一次进宫，心里再是淡定，也不免对此异世的皇宫大内有些好奇。

    谁知却是坐了轿子，从范府一直坐到那摆宴的昌寿宫门前，才停了下来。中途轿子倒是也停了一下，却是范府抬轿子的人不得入宫，只换了宫里抬轿子的人。

    安解语甚是郁闷，之前听了太夫人的嘱咐，也不敢掀了窗帘四处打量。

    此次进宫，她也听秦妈妈她们说起过，想到原主安氏嫁到范家四年，却一次也未跟着家人进宫朝贺，就知道是有原因的。多半还是因为这张脸，只不知到底在防谁？

    轿子一时停下来，便打断了安解语的思绪，也只端坐着，等着自己的丫鬟过来扶她下轿。

    谁知就有一只玉白的素手轻轻掀开了轿帘。

    安解语吓了一跳，只凝目看去，便见一个面目妍丽的美女，穿着绛粉色的宫装，媚态天成，又有几分书卷气，极是难得。

    那美女也看着安解语，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这一定是范四夫人没错的。都说仪贵妃是第一美人，依奴婢看，范四夫人倒是更胜一筹呢。”

    安解语被夸得不好意思，又想那仪贵妃必是宫里的贵人，自己可不好跟这种人比，便装作没听见，只问道：“不知姑娘是哪位？”

    那美女道：“奴婢不过是皇后宫里的宫女，无足挂齿。范四夫人不必拘束，皇后正等着夫人呢，快快随我去吧。”

    安解语只端坐在轿子里，婉言谢绝道：“劳烦这位姐姐了。还是等我的丫鬟过来再走吧，省得一会儿走散了，让她们着急可是不好。”

    那美女美目流转，一手掀开轿帘，又用另一只手掩袖笑道：“范四夫人请看，这里是昌寿宫，正是家宴的地方，那边就是一会要听戏的宁音阁，挨着太液池。可不会有人带了夫人乱走的。”

    安解语也笑：“我从未到过这里，这些宫殿我看去都是一样，无甚差别，倒是不用麻烦这位姐姐，想来我的丫鬟一会儿就到了。”

    美女还要说话，安解语就听见外面响起镇国公范朝晖的声音：“庄大家，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美女撑着轿帘的手一松，轿帘便应声落下，只听见她的声音道：“见过镇国公。妾身正劝范四夫人下轿呢，四夫人可是谨慎，硬要等自己的丫鬟。”

    范朝晖便道：“麻烦庄大家了。庄大家也是侍奉过王爷的人，身份自是不同，倒是不用做这宫女的杂事。”

    庄穆立时被噎得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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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误会 上

﻿    那先前掀了轿帘，要带安解语去见皇后的美人正是庄穆，因了对范四夫人无限好奇的心，想先看看真颜，便让人抬了范四夫人轿子，抄近路到了昌寿宫门前，将范家别的人硬是抛下一大截。

    这边范朝晖一言既出，庄穆的脸立刻涨得通红。给承做妾的那段日子，是慕容媚庄一生里最耻辱的日子。她改名换姓，连家都抛了，只是要将那段伤疤藏了起来，谁知今日却被镇国公毫不留情的大日头底下血淋淋地撕开，且是当着自己最在意的范四爷的夫人面前！

    庄穆的手就捏成了拳，用力之大，将自己的指甲都折了掌心里。便再说不出话来，只昂首往那边的宁音阁里去了，却并未进到昌寿宫里。

    昌寿宫门前的小太监，就缩成了一团，不敢动弹，生怕让门口的杀神注意到自己。

    安解语这才恍然：原来这位美女便是自家夫君曾经提过的慕容媚庄，本是要赐到自己这一房做贵妾，不知怎地，却做了承王的小妾，后来帮着太子杀了承王以后，又改名叫庄穆，替皇后和太子打理雅闲慧舍。

    按理说，两人应该没有什么过节的。却怎么感觉这人有些来者不善的意思？安解语只暗暗寻思，越发打定主意，在这宫里，一定要跟着众人行事，绝不单独越雷池一步。

    范朝晖之前随着范家人入宫的时候，就一直暗暗留心安氏的轿子，只一个眼错不见，便发现安氏的轿子已经被人飞快地抬走了。范朝晖只跟太夫人交待了一声，就急忙追了过去。好在那指示的人一时还来不及施展手段，到底让自己给赶上了。

    此时范家别的人还未过来。轿子里的安解语却是知道外面国公爷过来了，忐忑不安的心里才稍稍定了下来。

    范朝晖便立在离安氏的轿子不远的地方，双手背立，眼望着远方的重峦叠障，微风过处，近处屋檐下的铁马互相敲击，轻灵喧脆，声声入耳。

    安解语不由轻轻揭开了轿子边上的小窗帘，向外看去，正好看见国公爷在附近的侧影，和范朝风极是相像，不由看住了。

    范朝晖不经意间回过头来，正好和安氏四目相对，便也有些失神，只定定地望了过去。

    安解语却不妨被国公爷撞个正着，心下大惭，赶紧放下轿子上的窗帘，暗暗责怪自己太过失礼。

    范朝晖这边见安氏忙不迭地放下了帘子，缩了回去，嘴角便微微上翘，也就一瞬的功夫，又面无表情地转头往远处看去。

    似是苍海桑田，又似只是一刹那间，来路已经人声鼎沸，却是范家别的人也陆续到了。

    安解语的丫鬟阿蓝就一路小跑了过来，看见四夫人的轿子，只大喜过望，也顾不得跟站在附近的国公爷行礼，就冲到四夫人的轿子问道：“四夫人？”

    听见是阿蓝地声音，安解语这才松了一口气，手里汗浸浸的，嗔道：“你们怎么才来？”

    阿蓝笑嘻嘻地跟四夫人说着话，掀开了轿帘，将四夫人扶了下来。

    那边范朝晖看见太夫人的轿子过来，也赶紧几步过去，亲自扶了太夫人下轿。

    太夫人便问道：“安氏可还好？”

    范朝晖点点头：“有人作祟，不过已经让我说破了，应该不会再有事。”

    太夫人叹气道：“希望如此吧。”

    昌寿宫里这才出来几个宫女，将范家的人都接引了进去。

    此处的宫殿近年来重新翻修过，巍峨肃穆，高宇广厦，正是皇家的气派。

    安解语不由在心底里暗赞：到底是传承三百余年的皇室贵族，在吃喝玩乐上，自是不同凡响。

    阿蓝也在一旁好奇地四处打量，又忍不住问四夫人一些事情。

    大夫人看她们不像样子，说了她们几句，两人才静下来。

    一时别府的人也都到了。

    慕容家的人来的是辅国公慕容长青和他的夫人曾氏，世子夫人，还有坐在单人轮车上的昆宁郡主慕容宁。

    又一会儿的功夫，太子和太子妃也驾到了。

    随着太子一同过来的，还有太子岳家中山侯曹家。中山侯夫人和安解语也算是认识，便过来打了招呼。

    安解玉器正和中山侯夫人说着话，就觉得有一股目光如有形质一样跟过来，粘在自己身上，让人极是不舒服。便抬眼看去，却只见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正呆呆地看着自己，安解语皱了皱眉，跟中山侯夫人道了恼，回到了范家这边的位置上。

    中山侯夫人转头见自己的二女婿柳为庄正对着范四夫人大流口水，不由厌恶到极点，也不理他，自回去到侯爷身边。

    柳为庄的妻子曹沐卓正好看过来，也看见了自己夫君色迷迷的样子，就皱了皱眉，伸手拉了他过去，到太子妃姐姐那里凑趣去了。

    柳为庄还是一年多前在曹家的内院见过范四夫人一次。那时范四夫人打扮得雍容典雅，明艳不可方物。今日一见，她却是素衣蓝裙，更如谪仙临世，衬得旁边那些彩衣艳妆的女子都相形见绌。

    安解语坐到范太夫人身边，只侧身垂头，躲在范家人身后。

    众人寒暄几句，就让宫女领着，分了男左女右，各自坐到了殿里两旁的条桌旁。

    内监上过菜之后，皇后才姗姗来迟，又向众人问好，满面春风道：“今日都是自家人，都不必拘束，还是要开怀畅饮的好，宴席过后，可以移步宁音阁，三庆班新排的几出戏正要让诸位好戏之人口评一番呢。”

    众人便都举杯先向皇后贺礼。

    皇后含笑也满饮了一杯，便道：“请！”

    席下众人便也举了杯，互相谦让一番。

    安解语随便用了几口，觉得不甚合口味，就放了箸，自端了酒轻抿了一口。

    旁边桌上却是坐着中山侯府曹家的女眷，连那嫁出去的二小姐曹沐卓也和娘家人坐在一起。

    她虽嫁了人，却还是经常回娘家，柳家又要攀附太妃娘家，自是愿意见到媳妇和娘家的关系亲近，也不说她。这次皇后设家宴，柳家也撺掇着曹沐卓带着自己的夫君柳为庄一起过来，柳为庄好歹也算是太子连襟，因此下皇后也允了他们过来。

    曹沐卓在那边看见范四夫人吃得甚少，不由“嗤”了一声，对着安解语这面翻了个白眼，又低声道：“瘦的跟什么似的，有何过人之处？”

    安解语正端着酒杯无聊，听了曹沐卓著的话，觉得好笑，就要拿她做个醒酒汤，便抬眼望去。见那曹沐卓比去年的时候更加丰满，脸上的肌肤更是嫣红剔透，粉嫩得不可思议，又见她身形有异，安解语不由轻“咦”了一声。

    曹沐卓也不再理会范家这边的人，只低了头端着一甜汤喝了起来，又拿起自己面前的小碟子里装得一块糯米做的小点心，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安解语冷眼瞧去，见对方腰腹下处隆起明显，偏还要系了根宽幅裙带在腰上，更显得那处耀眼，又细看对方吃得东西，那糯米小点范家这边也有，安解语之前尝过一口，却是太过甜腻，只咬了一口便给了身后立着的阿蓝，而曹沐卓明显嗜吃甜食，这却不大好。

    安解语便出声道：“柳夫人，你吃这么多甜食，却是对肚子里的胎儿不好，小心胎儿过大，以后生产的时候艰难。”

    正端着小碗喝甜汤的曹沐卓听了范四夫人的话，如半空里响了处炸雷，便“噗”的一声，将满口的汤都喷了出来，一小半就洒到旁边中山侯夫的袖子上。

    还未容得中山侯夫人嗔怪自己女儿一下，那曹沐卓已经拿了帕子擦嘴，又惊慌地对范四夫人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胎儿？什么难产？有你这样咒人家的吗？”

    安解语也气上来，她前世因为不孕，不知看了多少医生，研读了多少孕妇产育的医书，又不知对多少怀孕的妈妈仔细研究打量过，她敢说，她看人是否怀孕的准确性，是有专业水准的，只是前世的b超差一些。在此异世，算是绝对遥遥领先，走在时代前列的。

    专业人士被人怀疑专业素养，当然都要气得掀桌子。更何况安解语跟曹沐卓也算是有宿营怨。且以安解语一贯有风使尽帆性子，又在范家被范四爷捧在手心里，更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眼下听了曹沐卓的辱骂，安解语便冷哼一声道：“若是你今天不穿这裙子，我还真看不出来，可现在看你小腹隆起，至少有三个月了。若不信，我们现在就去找个太医过来看看。看看到底是谁没有常识，没教养！”

    中山侯夫人本不知何事，被女儿泼了一身汤，正有些恼怒。突然听了范四夫人说女儿怀孕了，不由又惊又喜，也不在乎两人唇枪舌战的失礼之处，只赶紧问道：“四夫人，你可确定？”

    安解语对中山侯夫人的印象还是不错，就压抑了心头的不快，正色道：“中山侯夫人若是不信，可以马上去找个太医过来诊诊脉。”一般人怀孕前三个月，其实体形变化并不明显，只曹沐卓许是妊娠反应太少，又食欲大开，体形变化却比一般人要明显。以安解语见惯各个时期孕产妇的眼光，这次看曹沐卓，还真是胸有成竹。

    中山侯夫人自是喜出望外。她大女儿虽贵为太子妃，却六七年都无出，二女儿嫁人一年多了，也一点音讯都没有。这次乍听梦熊有兆，就有些不敢置信。

    曹沐卓只面红耳赤，咬牙切齿道：“安氏，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底毁于我？！”

    这话说得，不仅安解语听得莫名其妙，连旁边的大夫人程氏都有些皱眉，只帮腔道：“柳夫人，有了身孕是好事。就算我们四夫人看错了，也不值什么。又不是未出阁的闺女。如何说得到‘底毁’这么严重？”

    曹沐卓气得站起来就要冲到殿外去，却是起身太猛，眼前便天旋地转，就软软地倒了下来，晕了过去。

    曹家这边的人就一片忙乱，又有人过去给中山侯报信，说是二姑奶奶晕过去了。

    皇后在上首见下面中山侯府女眷处有些乱糟糟的，皱眉问道：“出了何事？”就有宫女过来皇后身边轻轻耳语了几句。

    皇后便笑了，道：“那就宣个御医来瞧瞧。若是真的，也是好事成双的，却是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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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误会 中

﻿    听了皇后的吩咐，宫女忙出去传御医进来。

    对面的柳为庄也趁机蹭到女眷这边，装模作样的将妻子靠在肩上，做出一幅情深款款的样子，只眼睛不断往范家那边桌上瞥去。

    范朝晖在对面看见，就轻轻“哼”了一声，这柳为庄早已是废人一只了。量他也是有贼心无贼力，暂且放他一马。

    一会儿太医过来，给中山侯府的二姑奶奶诊了脉，便向曹家人和柳这庄道喜：“恭喜柳郎中，恭喜侯夫人。这柳夫人正是有了身孕了。大概两月多，快三个月了。”就又吩咐了一些孕产事宜。

    曹夫人喜的两眼含泪，便双手合掌，凌空叩谢菩萨保佑。

    柳为庄正恋恋不舍地将眼睛从范四夫人那处收回，便听见御医对他拱手，贺喜他要做爹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柳为庄听见御医说话，猛然惊醒过来，就将曹沐卓往旁边一推，只双手抓住了太医的衣领，当着众人狂叫起来。

    众人都以为他欢喜得疯了，也不怪他，只劝他放了御医，莫要伤了人。

    柳为庄听见御医又肯定地说了一遍自己的妻子有孕了，就松手放开御医，只冲旁边由岳母扶着的曹沐卓一巴掌扇了过去，又骂道：“贱人！我要休了你！”

    曹沐卓被柳为庄一巴掌打醒了，见众人围着她，不知出了什么事。旁边她的嫂子便道：“刚才御医给你诊了脉，你却是有身孕了。”曹沐卓闻言，心里一哆嗦，只好又装晕了过去。

    曹夫人赶紧扶住女儿，又见二女婿在这里丢人现眼，只不知道小两口到底出了什么事，一口气堵在胸间，觉得两肋生疼，就向后倒了过去。旁边的侍女赶紧过来扶住了曹夫人和曹沐卓。

    中山侯在对面见二女婿又犯了混，便赶紧过来镇场子，又对柳为庄低声道：“平日里你行事荒唐，也就算了。今日你媳妇有了身孕，你还这么不着调，当真以为做了我们中山侯府的女婿，就敢为所欲为了吗？”、

    柳为庄冷笑，也凑到中山侯耳边低声道：“你们侯府的女婿，小生担不起。谁愿意做这便宜老子，谁做去！我是休定你女儿了！”

    中山侯隐隐听着不妙，只是丢人不能丢到皇宫大内去，便更加压低了声音对柳为庄道：“有事我们回去再说。到时候自有你的好处。”

    柳为庄热血上头，一心要休了曹沐卓。此时被岳父提醒，知道在这里闹不得，便也收敛了些。就闷闷得跟岳父回到对面的座位上。

    范朝晖在那边自是对女眷这面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而那中山侯和柳为庄自以为压低了声音的谈话，也逃不过范朝晖的耳朵。听着两人的交易，范朝晖嘴角微微上翘，自端了小酒壶过来，给自己斟了一大杯，一仰头便全饮了下去。又要再斟，后面就有宫女赶紧过来，纤纤素手端过小酒壶，帮他斟酒，又柔声道：“镇国公慢饮。”范朝晖也不看她，端起酒杯，又一仰头饮了此杯。

    太子坐在范朝晖上方，此时却是有些坐立不安。旁边有侍奉的宫女过来给他斟酒，他心神不宁，不意间打翻了那酒杯，洒了一身，便怒道：“这里不用你伺候了。给我下去！”

    范朝晖端了酒杯，只冷眼看着太子发怒。

    安解语在一旁就有些如坐针毡，她见那柳为庄先是打了自己老婆一个耳光，又和自己岳父低语几句，便被劝走了，全不象她前世见过的那些欣喜若狂的准爸爸，又见曹沐卓满脸苍白，恹恹失神，更不象那些甜蜜满足的准妈妈，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妥，便住了口，缩到太夫人身边，再不说话。

    太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又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想。

    安解语心定了一些，便端起小酒杯，也浅酌了一口。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见到柳家媳妇怀了孕，反被自家夫君抽了一耳光，就知道事不寻常。也无人多事，于是，吏部尚书庶长媳，太子妃亲妹曹氏有喜的消息，就被众人在觥筹交错中刻意遗忘了。

    再说先前庄穆被范朝晖揭了疮疤，愤而离一昌寿宫，就径直去了宁音阁，三庆班的人都被圈在那里，并不能随意出来走动。

    三庆班的刘班主看见庄大家过来，便乐呵呵地行了礼，又问道：“庄大家，前面的宴席可是散了？什么时候开戏？”

    庄穆恼道：“这席还未开呢，散什么散！”

    刘班主见庄大家心情不好，便赶紧指了一事要出去。

    庄穆叫住他，道：“叫徐小楼过来。”

    刘班主应了，忙出去叫人。

    一会儿徐小楼进来了，对庄穆抱了抱拳，问道：“庄大家有何吩咐？”

    庄穆指了指小桌旁另一边的座位，道：“坐。”

    徐小楼坐下，又问道：“庄大家可是有事烦恼？”

    庄穆摸了摸脸，道：“有这么明显吗？”

    徐小楼说了：“刘班主说的，要不一般人也看不出来。”

    庄穆这才笑了，道：“看你们都反了，一个个拿我取笑。”

    徐小楼便抄起桌上的骨瓷小茶壶，给庄穆的茶杯满上，又道：“属下等都是贱藉之人，就算以前被人捧，其实也没人真的看得起我们，自从我们三庆班跟了庄大家，这才有了几分体面日子过，大家伙都念着庄大家的好，只要庄大家不嫌弃，我们不拿庄大家当外人。”

    庄穆心里好受了一些，只含笑道：“这都是托皇后和太子的福，我却不敢独揽此功。”

    徐小楼眼看着庄穆，柔声道：“你最近瘦了。有什么事，说出来，大伙一起说道说道，比闷在心里一个人犯愁要强。”

    庄穆正端了茶杯喝茶，闻言就被呛了一下，抬眼看见徐小楼一双含诉的凤眼，不由更增烦闷，便端起架子，正色道：“昨儿给你说的事，行不通了。我今日看那女人行事的气度，估计是没有法子诓她一个人出来的。”只字不提今日自己出师未捷，差点被人抓个正着的事儿。也不敢再行昨日所议之策，只怕一动手，那镇国公便会想到自己头上。到时候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不说，让范四爷知道了是自己的首尾，倒是大大的不妥。

    徐小楼就诧异道：“庄大家是为这事烦恼？庄大家放心，有我徐小楼出马，还没有不上钩的女人。”

    庄穆忍不住讥讽道：“你见过几个女人，就敢如此大言不惭？”

    徐小楼有些不好意思，忙道：“庄大家莫怪，是属下说错话了。庄大家虽也是女人，却不是那等无知无识，见了个俊男人就迈不开上不子的蠢女人。”

    庄穆收敛了一下心思，看着徐小楼，却想起了另一个俊逸飞扬，贵气十足，容色不比眼前这戏子差，却又温柔体贴，爱妻如命的男人，叹了口气，道：“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不仅不能说，想也不能想。这天下之大，比你好的人多得是。要是存了轻怠之心，就做不好雅闲慧舍的活儿了。”

    徐小楼自认容色过人，在京城的高门大户也登堂入室过，从未见过比自己长得更好的男人。

    就有些不信，只道：“庄大家你放心，属下今日必不会负你所托。不就是镇国公府范家的四夫人吗？听说她不过是小官家出身，不过是那范四爷好男风，寻不到贵女做正室，才屈尊娶了她，这种小家碧玉，属下最是有把握。”又轻哼一声，道：“若是那范四爷今日也在这里，属下甚至可以将他们夫妻俩一起拿下！”

    庄穆听徐小楼侮谩范朝风，怒不可遏，抬手便给了他一个耳光，喝道：“放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说范四爷！我警告你，休要把心思动到范四爷身上！若我知道你不听指令，擅自行事，直接押你去刑堂！”

    徐小楼还从未在庄穆这里如此没脸，一时脸上也下不去，站起来就要出去。

    庄穆怒道：“站住！”

    徐小楼堪堪停在门口，只背对着屋里，捂着脸，不肯转过身来。

    庄穆也有些后悔自己莽撞了，在属下面前露了心思，全要赶紧想法子挽回。

    只是那镇国公实在可恶，一下子就让自己乱了方寸。今日这耻，一定非报不可！突然灵机一动，让她想出了一个妙招：你不是谨慎小心，不肯私自行动吗？我偏要你要大庭广众之下，有苦说不出！

    想到此，庄穆便敛了怒容，追到门口，放低了身段道：“是我鲁莽了。我给你赔不是。”

    徐小楼这才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庄大家。

    庄穆看见他白暂的侧脸上，有一个清晰的手掌印，便伸手抚上他的脸，柔声问道：“疼吗？”

    徐小楼握住她的手，盖在自己脸上，动情道：“你不让我疼，我就不疼。”

    庄穆听了，似是又感激，又愧疚，眼里一串泪珠盈盈欲滴，容色鲜妍，比徐小楼走南闯北见过的所有女子颜色都要好。徐小楼就有些掌不住，抓了庄穆的手微微用力，又要伸出另一只手来环抱着她的腰。

    庄穆忙挣脱他的手，推了他一把，含笑道：“小心在这里让人瞧见，可象什么样子。”

    徐小楼见这话和以往一本正经的样子不一样，以为庄穆终于被自己打动了，激动不已。

    庄穆就回到屋里坐下，又招手让他也过去。

    两人便又坐回刚才的位置，低声说起话来。

    徐小楼听了庄穆的计策，微微皱了眉，有些犹豫道：“此计虽然能让她有苦说不出，可也将我置于大庭广众之下。若是那镇国公要报复……”他刚刚才打动了庄大家的心，眼看就要做这个手眼通天的贵妇的入幕之宾。怎么会甘心放弃到手的荣华富贵？

    庄穆便胸有成竹地安抚他：“你放心，有皇后和太子作保，那镇国公府不敢拿你怎样。再说，他们娶了如此丢人的媳妇，自己愧还愧不过来呢，怎会特意来找你麻烦，将此事闹大？须知此事若是闹大，最没脸的还是他们镇国公府！我就是要让他们打落了牙齿和血吞，要怪，就怪他们眼光不好，找了个不入流的媳妇！”

    庄穆心里只暗道，镇国公你有胆子惹我慕容媚庄，就要尝尝什么叫青蛇竹儿口，黄蜂尾后针！你们镇国公府的名声，注定要毁在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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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误会 下

﻿    古代言情

    此时昌寿宫里宴饮已罢，皇后便先起身离去。那皇后的大宫女过来引了众人去宁音阁歇息，等着申时好戏开场。

    宁音阁建在三百亩大的太液池边上，背水临风，又有曲院回廊。众人可以和三五亲朋好友，在回廊里或站或坐，眺望浩瀚池水的波光潋滟，最是舒爽不过。

    三庆班的人便在内监的带领护送下，去了大戏台后面的屋子里装扮起来。

    安解语只和范太夫人、大夫人程氏在一处。五夫人林氏倒是和太子妃相谈正欢，也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站着。

    皇后又派了人过来，专请范太夫人去宁音阁里给贵人准备的屋子里歇息。范太夫人都婉谢了，只说要在外面好好看看这太液池。

    一时都准备妥当了，庄穆便过来请了皇后示下。

    皇后带了人从屋子里出来，众人也赶忙跟上，就都进了大戏台前的花厅里。

    只见里面早已摆了十来席。上面两席，一席给皇后，虚设一席给皇上。下面男左女右，和在昌寿宫里一样分着坐了，便都等着戏班子里的人捧了帖子过来，让座上的客人点戏。

    皇后席面的右后方，又设了一个小几，让庄大家斜坐相陪。紧挨皇后席面的，是太子妃带着自己妹妹一桌，往下便是安解语和范太夫人那一桌。再往后，便是大夫人程氏和五夫人林氏的席面。辅国公府的女眷，则在范家后面。最后便是中山侯府的女眷。男的那面，同此相坐。好在宁音阁的花厅地方阔朗，这么多席面摆下来，也不见局促。

    就听对面戏台上锣鼓铿锵之声响起，几个气宇轩昂的男子，皆上了戏装，手里捧着红玛瑙大圆盘，里面放着数个戏帖，向戏台前面的席面各自走了过去。

    其中最俊俏颀长的男子，却是捧着戏帖，往女眷这边过来。照例让皇后先点，然后便是太子妃这一桌。曹沐卓本来有些怏怏地，只瞥了这个男子一眼，便捂了嘴惊呼起来“徐小楼”

    别的席面上的女眷听见，除了范家众人，也都晕红了脸，往那戏装男子这边看来。－－范家从未请过戏班子进府唱戏，因此对京城的名角儿孤陋寡闻，并不知这徐小楼是何方神圣。

    那戏装男子似乎见多了女子痴迷的目光，并不在意，依然落落大方，含笑收下了太子妃点的戏。又对太子妃旁边的曹沐卓点点头，便向范家太夫人那一桌走过去。

    曹沐卓被这男子一眼看得脸红心跳，连刚才的忧心忡忡都忘了，只软软地靠在太子妃姐姐身上，喃喃道：“若他不是戏子，该有多好。”

    太子妃又好气又好笑，只轻声道：“我倒看不出他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个戏子，在我眼里，长得还不如你姐夫。”

    曹沐卓猛醒了过来，就坐正了，只一排编贝一样的小巧玉齿咬住了下唇，很不甘心的样子。

    那俊俏戏子正是徐小楼。此时正摆上了家传秘方－－对着镜子从小练到大的含情笑脸，半垂着头向范太夫人的席面走过去。走到跟前的时候，便如同在前面两席一样，单腿半跪了下来，抬头道：“请夫人点......”

    后面的“戏”字突然就消失在唇齿间。恍然中，徐小楼只觉眼前的一切都在迅速褪去，天地间只余下一张美颜，颦笑自如，顾盼生辉。虽那人正眼都不瞧他，只目光悠远，平视前方，不知看向何处。徐小楼却一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只觉平生所见，无人能过此女者。此人若能相伴自己终身，就算是流落乡野，一生不能出人头地，也是心甘情愿的。

    范太夫人见这个戏子直愣愣盯着自己的四媳妇瞧，很是不悦，就轻哼了一声。

    本来神游天外，不在状况中的安解语也回过神来，看了面前的戏子一眼。便见他浓妆下一双修长的凤眼直盯着自己，让人觉得很不舒服，甚至比被柳为庄盯着还难受。就也学着太夫人的样儿哼了一声，还对他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徐小楼看见美人的白眼，就如一盆冷水从头淋下，顿时清醒了。他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如今又初窥了富贵的门槛，保全富贵的心比什么都盛。刚才那眷恋美人，欲抛下一切，和美人双栖一起飞的念头便立刻消失殆尽。就微笑着，带了一丝不舍，又带了一丝梦想被打破的残忍，扬声道：“四夫人别来无恙？－－后花园海棠依旧，只是人面全非。不知夫人现在过得好不好？”

    他是唱戏的出身，声音清越脆亮，有如黄鹂。花厅虽大，人声虽杂，还是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厅上的每个人都听住了，不由向这边望了过来。

    范朝晖在自己席上，猛地就握碎了面前的酒杯。他抬眼往皇后那面望过去，正好看见庄穆倔强地抬着头，冲他展开一个得意的微笑。

    旁边席上，就有女眷既不屑，又嫉妒，又鄙视地看着范四夫人，已在暗暗盘算要将此事演绎成一段贵妇戏子的段子传了出去。－－至于镇国公府是不是不能得罪，在这些女人心里，一时还是想不到的。

    席间的男人们大多怜香惜玉，到没有如有些女人一样见美人落难，便幸灾乐祸。有几个心思通透的，知道这三庆班从此就要成为绝响了。－－以范家兄弟护短的辉煌历史，这些人要有一个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已是祖上烧了高香了。

    上首的皇后见了，只抿嘴一笑，对着旁边的庄穆微微点头，又对一边的大宫女使了眼色。

    那大宫女便下来呵斥道：“你这戏子胡言乱语什么，还不赶紧下去准备。－－一会儿还要你担纲呢”

    徐小楼心头一喜，知道自己这是完成任务，且可以全身而退了，便恋恋不舍地又狠狠看了范四夫人几眼，只想牢牢将她记在心里，以后好仔细回味。又胡思乱想：若是范家因了此事，休了这四夫人，自己也可将她接过来照应，只要自己一辈子对她好，便是补偿她了。就实在忍不住，起身要走的时候，又回头望了她几眼。看在众人眼里，却都是认定了这戏子和范四夫人有些什么，座上众人皆都面色古怪，八卦之心个个忍得都很辛苦。

    安解语一动不动坐在席上，这才明白自己“坐着也中枪”，被人明晃晃地在大庭广众之间下套了，且下得“光明正大”。可这些人若是想让自己因此有苦说不出，羞愤欲死，却是打错了算盘。以自己前世跟人唇枪舌战，脸皮厚比城墙的经验，要让自己“羞愤欲死”，除非“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自己是被人泼了污水，可这些旁观者没一个可以逃得过的。说不得，今日这些人都要被自己拉下场，同淋污水了

    想到此，安解语便也扬声道：“且慢”声音糯软甜润，在场之人听见，都觉得比先前那京城名角儿徐小楼的声音还好听。都忍不住想听那四夫人再多说几句。

    徐小楼最是惊讶，便停了脚步，转身过来，也忍不住赞叹道：“夫人真是一把好嗓子。”

    安解语便冷笑一声道：“这位戏子，本夫人有些话要问你，你要从实答来。－－若是有一句不实，你以后生男代代做小倌，生女代代为娼ji，且世代贱籍，永无翻身之日”

    众人却是从未听过如此恶毒的誓言，不由都听住了，就都看向了那戏子。－－戏子虽然是贱籍，可戏子脱籍之后，子孙还是可以做良民的。如徐小楼这样程度的名角儿，到了三十多岁，便几乎都是脱了籍的。

    徐小楼就有些踌躇，可想到庄大家交待的话已说了，下剩的，都如实答了也不会走了大褶儿。－－就算自己还要说些不实的话，反正也是应在子孙后代身上，于自己倒是无碍的。便拿定了主意，含笑道：“小楼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安解语便正色问道：“敢问贵戏子，在京城待了多久，又唱了多久的戏？师从何人？何时到了三庆班里唱戏？”

    徐小楼很不喜欢听到“戏子”二字，只答道：“小生姓徐，名小楼。夫人称在下‘小楼’即可。”

    安解语似没听见徐小楼说话，只微皱了眉头，继续追问到：“戏子阁下，请回答本夫人的问话，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徐小楼没想到这位夫人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微微有些失神，就放软了声音，答道：“小生京城人士，三岁开始学戏，如今已有一十八年，一直都是在三庆班里。小生所学，乃是家传。”

    安解语便道：“这么说，贵戏子出身梨园世家？”又冷笑道：“难怪做得一手好戏。”

    未等那戏子答话，安解语便又道：“敢问贵戏子在京城，都去那些人家唱过堂会？”

    这一下却问到徐小楼心坎里去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不必如父母辈一样，去到那些下层人多的小戏院唱戏。自己现在去的，都是高门大户，流云城里的一流人物。且自己又为皇后和太子办事，自不同一般卑贱的戏子，便昂首答道：“小生去过的人家多了，譬如在座的中山侯曹府，辅国公慕容府，以及威远侯府，五城兵马指挥使蔡府，吏部尚书柳府，还有兵部尚书雷府，小生都去过多次。”一一数来，却是几乎囊括了京城大部分权贵豪门，只除了范家。

    安解语又幽幽地问道：“哪家后花园的海棠最好？”

    徐小楼一时不察，朗声答道：“要说后花园的海棠，当是辅国公府上。其实柳府后花园的杏花也是不错的，依小生看，乃是京城的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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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混水

﻿    在场的人听见这话，都纷纷变了脸色。就连上位的皇后也是沉下脸来。

    庄穆便有些着急，想给徐小楼使眼色，却又被镇国公死死盯着，不敢有丝毫异动之处，只好低了头，做视若无孔不入睹状。

    安解语便笑了，道：“这位戏子，那请问你，可有去过镇国公府上唱戏？”

    徐小楼这才醒悟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就有些慌乱，求救似的望皇后那边看去。只见庄大家把头垂得低低地，并不往他这边看。

    安解语就收了笑，又厉声问道：“请回答，去过？还是没去过？”

    徐小楼得不到指示，只好转过头来，低声道：“未曾。”范家众人都在这里，徐小楼却是还没这胆子，当着范家的太夫人和镇国公撒这个谎。

    安解语便将眼光在席上转了一圈，将席上的女眷都看了一遍，才若有所指道：“想来你是认错人了。谁家后花园的海棠等着你叙旧，你和自去找她呗。拉扯别人做什么？”又追着问道：“那些请过你唱堂会的人家，你连人家后花园的景致都如数家珍，那些人家的女眷岂不是和你有着更多不得不说的故事？”

    徐小楼情知不对，想要反驳，却觉得脖子后面突然象被针扎了一下，一个字都再说不出来了。

    安解语等了一会儿，见他并不说话，便道：“你不出声，本夫人就当你默认了。也是，这种话怎么说的出口，只是本夫人向来心善，老实，嘴又笨，不会跟人争，就算被人明晃晃地陷害了，也只好自认倒霉。再不会为了这点子小事就喊打喊杀的，只是那真正和你后花园相会之人，见你连她的样貌都记不清了，还错认成别人，说不定就真恼了你，要对你们戏班子行些打击报复之事。你可是给你们戏班子惹了大麻烦。还不赶紧去向那些真正捧你的贵客赔个不是？”安解语如此说，也不过是寻些口舌之快。情知今日被人泼了糟污，也不知范家的人会怎么想，若不多拉些幸灾乐祸的人下水，简直是白白担了娱乐大众的虚名。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却也并不指望那徐小楼会真的去向别人赔礼。

    结果徐小楼却发现一股大力从后拘着自己，如有形质一般，便转了身，只身不由己地冲辅国公府女眷的方向跪下了。

    安解语见他真的给另一桌的人下跪，也吃了一惊：难道这戏子不是别人派来底毁她，而是真的认错了人？便略有困惑地对旁边的大夫人程氏问道：“怎么京城里的人家和这些戏班子熟到这种程度？请戏班子唱戏，都能请到内院里去唱？”

    大夫人程氏也恼这戏子不知轻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老鼠伤了玉瓶，折损了镇国公府的颜面，连累到自己还没有说亲的二女儿，便配合安氏道：“本夫人主持国公府中馈也有十几年，还从未听过有人请戏班子到内院唱堂会的。”又端然道：“这些戏子优伶，俱是操贱役者。让这些人上门，没得辱了我们镇国公府的门楣，所以我们从未请过任何戏班子上门。再说大家子里，若是实在喜欢听戏，自家养一班子小戏子就是了，不仅干净，且知根知底，省得都窜到人家内院里去拈花惹草。让个戏子品评自己的后花园，这些人好大的脸面！”

    座上看笑话的人，突然就发现风向逆转，自己反而成了被取笑的对象，就有些慌乱，又唯恐那戏子再说出什么有的无的，便众口一声谴责起那戏子来。

    此时辅国公夫人曾氏见那戏子冲自己这桌的方向跪下，已是气得满脸通红，怒道：“荒唐！荒唐！这是做什么？还有没有王法！”

    中山侯府的曹夫人也气得不轻，只跟着道：“这些下贱的戏子，就没一个好东西！以后不许这三庆班的上门！”

    柳为庄在一旁心惊肉跳，听得戏子说“柳府后花园的杏花是京城一绝”，便觉得无地自容，只眼看自己头上这顶绿油油的帽子，很有可能是个戏子给戴的，就觉得是可忍，孰不可忍！便一马当先，冲了过去，对着正张了嘴看热闹的曹沐卓又打了一个耳光，喝道：“我打死你这背夫偷汉的小贱人！”

    众皆哗然，场面越发热闹起来。

    安解语气定神闲地端了杯茶，只笑吟吟地看向四周的贵妇贵女的慌乱无措。让你们爱看戏，自己演的，岂不是更好看？

    皇后在上首见局面失了掌控，并未打击到安氏和镇国公府，反而牵连到京中别的权贵，只怒道：“这成何体统！”

    而坐在曾氏旁边的慕容宁却不甘心如此大好的机会，又被安氏躲了过去，只顾不得皇后的怒喝，大声道：“四表嫂真会信口雌黄。人家明明说的是与你嫁人前就有旧，你东拉西扯做什么？”

    安解语听了，见这郡主如此不记罚，也不再看在范朝风面子上给她脸，只嗤笑一声道：“郡主这话，真是太小看了镇国公府了，若本夫人真如郡主说得那么不堪，镇国公府怎会舍弃了郡主这样循规蹈矩，只是闲来无事叫戏班子进内院唱唱戏，又和戏子后花园赏赏海棠花的高门贵女不娶，反而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地聘了我去做镇国公府嫡子的原配正室？”

    见慕容宁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安解语剩勇追穷寇，打蛇打七寸，继续刻薄道：“郡主，四表嫂劝你一句：做人要厚道，不要动辄行歪门邪道，上次你的腿都因此锯掉了，还不吸取教训，这次又找个戏子来做戏。你若是想嫁人想疯了，这京城里未定过亲的高门显贵，适婚嫡子多的是，让你们辅国公府随便抓一个过来跟你拜堂便是，何必一定要抢别人的丈夫，还非要跟人家的妻子过不去？”

    慕容宁气炸了肺：“这戏子是庄大家安排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别血口喷人！”

    皇后眼见那戏子还呆呆地跪在那里，便怒道：“还不押下去！这贱人以下犯上，立时仗毙！”

    立即有几个小几监冲过来，将那徐小楼双手反剪，连推带搡，将他捆走。徐小楼几次张口欲呼，却发现自己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恐惧到极点。

    安解语听到原来是庄穆主导，心思电转，就做出惊骇的样子，换了戚容，哭倒在范太夫人怀里，只哽咽道：“媳妇跟庄大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庄大家为什么要叫个戏子来害媳妇？媳妇若是软弱一点，今日就只有一死以明志了！”

    范太夫人想到四媳妇这一路行来的艰辛委屈，换作一般的女子，早就活不下去了。怜惜之心大起，只将她搂在怀里，出声给她撑腰道：“老四家的放心，你是我们范家嫡子的原配正室，谁跟你过不去，就是跟我们范家过不去，婆婆自会为你做主！”

    此时除了柳为庄，别的男人们坐在对面，本只是冷眼看这边的闹腾，并无人答话。

    听范太夫人出了声，范朝晖也在对面席上冷言道：“倒是错怪昆宁郡主了。三庆班原是庄大家雅闲慧舍的属下，指使个把戏子做出戏也是小事一桩。”

    座上其余的人听到此话，心里都是一抖。

    貌似开头只是一件桃色纠纷，却无意中开始崭露它的政治内涵。

    在座的众人倒是知道徐小楼与三庆班的关系，也知道庄大家的雅闲慧舍有皇后在背后撑腰，却无人将这两方联系起来过。庄大家怎么说也是望族之女，且和皇后娘娘沾亲带故，突然却从一个大家子的孀妇，变成了一个戏班子里见不得光的班主。

    如此看来，徐小楼是三庆班的人，三庆班是庄大家的人，而庄大家，又是皇后的人。这其中的关系，可就微妙了。

    一些经常去庄大家的雅闲慧舍消磨时间的贵女贵妇们，皆都满面羞惭。

    要说雅闲慧舍自接了前任的秘社起家，就大刀阔斧地改制，专设了两套人马，一套走高风霁月，阳春白雪的路子，笼络高门大户的女眷走的是夫人外交路线，另一套则是密而不露，三教九流的人马，仿效古时的信陵君，礼贤下士，鸡鸣狗盗之徒都要派上用场，可问题是，这两套人马，在明面上，应该是完全没有交集，各行其是的。若是让那些贵女贵妇们知晓，雅闲慧舍原来鱼龙混杂，不是那么“高端”；自己经常去的地方，也是戏子伶人小偷流氓的大本营，却是情何以堪？！

    庄穆在席上银牙咬碎，再顾不得镇国公凌厉的目光，只怨毒地看向下面的范四夫人安氏，自己千算万算，却万万没有算到，这安氏如此口齿伶俐，且不知廉耻，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顾脸面，亲自上阵，与一个戏子做口舌之争。不仅洗脱了自己身上的污水，还倒打一耙，将席上的女眷都圈了进去，端得是狡诈阴险！

    安解语从范太夫人怀里偷偷抬起头，往皇后那边看去，正好看见庄大家怨毒的眼光，安解语心里一沉，却并不畏惧，只挑衅地看过去，做了个“你输了”的口型，若是可以，安解语真想给对方一倒立的大拇指，出出胸口的怨气，这个女人，自己以前连见都没有见过，却能一出手就用这种恶毒的招数对付自己，为什么？

    就只在心里冷笑，为什么？除了为男人，还能为什么？女人这辈子，爱的是男人，怨的是男人，哭的是男人，恨的也是男人，却动辄是拿别的女人开刀！

    皇后见庄穆有些失态，便咳嗽了两声，等庄穆回过头来，皇后轻声道：“下去。”

    庄穆赶紧从席上下来，跪在皇后面前哭泣道：“求皇后娘娘作主。妾身和那三庆班从无来往，镇国公如此说话，却是让妾身活不下去了。”说着，便爬起来，一头往范太夫人和安氏的席面桌角上撞了过去，眼见她来势凶猛，安解语只来得及起身拉了范太夫人往后退，才堪堪躲过被庄穆一头撞翻了的席面，而庄穆倒在地上，已是撞破了头，正汩汩流血。

    镇国公怒而出席，奔向范太夫人那边，紧张问道：“娘，你没事吧？”

    范太夫人稳了稳心神，道：“无事。老四家的反应快，拉着我一起躲开了。”

    范朝晖朝安氏看了一眼，却见她起得急了，脸上有些潮红之色，并无半点怯懦羞惭之意。两眼更是明亮闪烁，一幅光味盎然的样子。范朝晖就有些语塞，也有些头疼，便只对安氏点心点头，转身对刚刚过来扶着太夫人的程氏道：“馨岚，娘受了惊，今天的戏不看也罢，要不我们去和皇后娘娘求求情，准许我们送娘回去？”

    程氏点头：“国公爷说得是。这戏看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皇后在上首只急忙让人抬了庄穆下去救治，又有宫人过来整理范家被打翻的席面，又重新上菜。

    正忙乱间，有内监大声道：“陛下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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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平妻

﻿    范家这边只好先忍了下来，随着众人一起屈膝跪迎皇上。

    皇后也急忙迎了上前，笑道：“陛下今日不是要和大司徒议事，怎么有空过来？”

    皇帝颔首，道：“梓童在这里家韶，朕也是梓童的家人，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

    皇后感激，便福身行了一礼：“陛下有心。”

    皇帝便携了皇后的手，向上首行去。

    等两人都坐下了，皇帝才对下面跪着的人起手道：“平身。”

    慕容宁只在单人轮车上对皇帝行了礼，却是之前得过皇帝特许，可以不跪的。

    等众人都起身归坐，皇帝才笑问道：“刚才都在做什么？”

    底下人等却不敢说话，俱都垂了首。

    皇后便道：“正点戏呢，陛下来得巧，可以开戏了。”

    这边说着，大戏台上接了下面的示令，已经敲了开戏的响锣，好戏正式开场了。

    范朝晖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只暗暗给宫里自己的人做了手势，让他们小心伺候。

    安解语对此异世的戏贡完全不感兴趣，只觉得咿咿呀呀地惹人心烦，又一个字都听不懂，看见别人脸上一幅心醉神驰的样子，就觉得自己跟个局外人一样气闷。

    好不容易等一折子唱完，席下的人可以四处松散松散。

    辅国公先上前给皇帝，皇后行了礼，又有话要单和皇帝说，便跟了皇帝去了宁音阁的正厅。

    看皇上走远了，范太夫人才让程氏扶着，去了上首皇后的席面前行礼。又言道刚才被庄大家吓着了，求皇后开恩，让他们能先回去。

    皇后便道：“今儿下面的奴才照顾不周，惊扰到妹妹，妹妹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才是。”又看了眼端坐在下面的安氏，道：“这老四家的，哀家今儿还是第一次见。实是品貌不凡，今儿让她受委屈了，哀家也要亲自跟她说说话，安抚安抚她。”

    范太夫人忙道：“她一个小孩子家，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皇后娘娘谬赞了。且她小户人家出身，行事粗糙。平日在家里也就算了，这进到宫里，一个不察，岂不是要了她的命？还望皇后娘娘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不要多计较老四家的失礼之处。”

    皇后笑道：“你还知道我们姐妹一场，却这么久都不进宫瞧哀家。还得哀家亲自下旨，你才过来。你放心，你心疼你的儿媳妇，哀家也是她的姨妈，岂有为难她的道理？这次是有好事给她，你放心。”就不容范太夫人分说，又转头对身边的大宫女道：“去，宣安南将军夫人安氏去宁音阁的小蓬莱。”

    大宫女领旨，下去到范家的席面，传了皇后的口谕。

    安解语忙站起来，领了旨，就迟疑地看了一眼站在皇后身边的太夫人和程氏，程氏只垂目肃立在太夫人身边。倒是太夫人见安氏看过来，便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安解语这才放下心来，就跟着那大宫女去了。阿蓝也要跟上，却被另一个宫女拦住了，只笑道：“安南将军夫人是要见皇后，不用带侍女的。”

    范朝晖在对面看见，便借口去更衣，也闪身出了宁音阁的花厅，就在厅门口先对一个内侍使了个眼色，那内侍是范朝晖的人，在宫里算是老人，人面广，路子熟，却从不冒头掐尖，一般情况下，范朝晖都不会找这个内侍。只今日事出突然，不知皇后是何想法，便让这内侍先跟上去瞧瞧。

    那内侍领命而去，到也无人觉得有不妥。

    这边范朝晖回了花厅，就有些心神不宁，便拿了酒杯过来，又斟了几大杯，一气都饮了。

    皇后又和范太夫人寒暄几句，见范太夫人确是疲累不堪的样子，便让她们去了宁音阁的偏厅去歇息，范朝晖见了，也追了上来，和程氏一起扶着范太夫人进了偏厅里的烟水阁。

    范太夫人坐下歇了一会儿，对程氏道：“你去席上看着老五他们。别让他们得罪了太子和太子妃。”其实是在暗示程氏看着五房的两位，不要和太子走得太近。

    程氏心领神会，便赶紧去了，范家五房的长子，因了程氏和辛姨娘斗法，成了殃及的池鱼，程氏还是有些愧疚之心，便打算要多多照应他们。

    烟水阁里就只剩下范太夫人和范朝晖，范太夫人便歪在榻上，一个宫女拿了美人捶过来给太夫人捶腿。

    范朝晖便对那宫女道：“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那宫女细声细气答道：“奴婢是这小蓬莱里伺候的，若去了别处，让姑姑们知道了，却是要打板子的，还请国公爷多多包涵。”宫里的管事姑姑个个有一套整治小宫女的法子，范朝晖听闻，也不再为难于她，便坐到靠近窗口的椅子上，向窗外望去。

    烟水税正是临太液池而建，平日里水气氤氲，清风送爽，窗外如烟似雾，虽不是仙境，却比仙境更胜一筹。

    再说安解语被大宫女带到了宁音阁里的小蓬莱，却是一个八角亭子一样的小屋子，建在延伸到太液池里的一段堤岸的末端，那小蓬莱四面皆是落地玻璃窗子，又有长幅的轻纱细帘从高处垂下，将亭子四围都遮了起来。里面可以看见外面，外面却只能见到烟笼雾罩，云遮雾掩。

    未几，皇后便在宫女的簇拥下而来。

    安解语赶紧起身行礼。

    皇后笑道：“免礼，赐座。”

    就有宫女搬了一个椭圆形的小绣礅过来，放在皇后座位的下首，离得很近，很是亲近的样子。

    安解语便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过去。

    皇后便招手道：“过来，坐在哀家旁边。”

    安解语只好又屈膝行了礼，在那绣墩上斜签着身子坐了。

    皇后伸手拉起安氏的手，又细细往她脸上瞧了瞧，确实是脂粉未施，却是天然一段风韵，那仪贵妃和她比起来，虽艳丽有余，却是清雅不如，便赞道：“哀家可是要打抱不平了，看你举止有度，口齿伶俐，也是大家子的样子，哪有你婆婆说得‘行事粗糙，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

    安解语一听就知这皇后不怀好意，故意要挑拨范家的婆媳关系了。可惜自己不是初来乍到，太夫人对自己怎样，无需外人置评，就含笑道：“太夫人如此说，也是为妾身着想，若是妾身在宫里有个行差踏错，还望皇后娘娘看在太夫人面子上，放妾身一马。”

    皇后便笑着要去拧她的嘴，道：“让哀家看看你这小嘴是什么做的，不管好的坏的，总是一套进来，你就能一套出去，总之是吃不了亏。”

    安解语也笑着凑趣道：“皇后娘娘真是会看人，一眼就看出妾身是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两人说笑一阵，气氛极是融洽。

    皇后见火候到了，便使了眼色让四围伺候的宫女下去。

    几个宫女屈膝行了礼，便出了小蓬莱，远远走到对面堤岸的尽头等着。

    小蓬莱里面，便只剩了皇后和安解语

    皇后便叹了口气，拉着安解语的手，道：“你是老四的原配正室，也是哀家的外甥媳妇，又给范家生了唯一一个嫡子，在范家，丈夫宠，婆婆疼，就是亲戚，也都让着你，做女人做到你这样，也算是到了极致了。”

    安解语听这话由一个皇后口里说出来，感觉非常奇妙，不过也还是赶紧道：“这是皇后娘娘抬举妾身，妾身却不能不知好歹，恬不知耻地认了去，要说做女人的极致，还是皇后娘娘这样的，丈夫是皇帝，儿子是太子，且连太后都没有。全天下女人，都是只有仰望皇后娘娘的份儿。”

    皇后听安氏如此识趣，也松了一口气：识趣就好，知情识趣的人好说话，便转了口风道：“哀家既是你的长辈，今儿就以长辈的身份劝你几句，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是老四的原配正室，别和那些小眉小眼的侍妾姨娘一样，就知道争男人的宠爱。须知男人的宠爱是最靠不住的。做正室的，靠的是自己的儿子，和在家里的地位。”

    安解语听这话不象，心道：来了。便也不答话，只忽闪着柔润的双目，一幅疑惑的样子看着皇后。

    皇后说完，看了安氏一眼，却见她一幅不解世事的样子只觉头疼。却也无奈，今日过后，那慕容宁更是嫁不出去了，不塞给范家都不行，就横了心道：“安氏，你今日在席上所言，可知有罪？”

    安解语歪着头想了想，摇头道：“妾身不知，还望皇后明言。”

    皇后便道：“你在席上诬蔑昆宁郡主慕容宁和下贱的戏子有私，这不是以下犯上的大罪是什么？”又吓唬安解语道：“慕容宁是陛下御封的郡主，你诬蔑郡主，就是藐视皇室，幸亏陛下还不知道此事，若是知道，以陛下疼爱郡主的心，你必不会有好果子吃。”

    安解语见皇后终于露了底牌，原来还是为了慕容宁，就在心里腹诽：我被戏子诬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主持公道？就算是皇后，敢昧了良心，当面指鹿为马，自己却不是吓大的，就赶紧站起来，对皇后行礼道：“皇后娘娘这话，妾身不敢当，戏子和郡主的事儿，是戏子亲口所言。跟妾身毫无关系，且刚才很多人亲耳听到，若是陛下有所误会，妾身是一定要讨回这个公道的。”

    皇后见安氏软硬不吃，就有些恼了：给你讲道理，是看得起你，若不是担心范家老四抗旨不遵，要指着这安氏去说服她夫君娶了慕容宁，谁愿意跟这个要家世没家世，要后台没后台的女人好说歹说？

    安解语倔强地站在皇后面前，虽低眉垂目，却不肯示弱。

    皇后就心一横，道：“总之今日之事，就国法而言，你以下犯上，就家法来说，你犯了七出之‘口多言’。若是你知道悔改，哀家自会护你周全，不让范家休弃于你，若是不知悔改，后果自负！”又忍不住道：“你先前射断了郡主的腿，就应该主动去帮你夫君求娶了郡主回来，好好照应一辈子才是正理，谁知你善妒成性，竟然置之不理。今日又让郡主背了与人有私之名。凡此种种，都是由你造成的，你就没有一点内疚愧悔之心，不想做些什么弥补一下你的过错？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你倒是要好好想想这个道理才是。”

    安解语听着糊涂，又觉得皇后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便道：“皇后娘娘是不是弄错了，妾身是范四爷的妻子，不是他的母亲，为何要帮他去求娶郡主？他要是还能娶郡主，那我又是他的什么人？”

    皇后不耐道：“这不用你操心。哀家会下旨，赐婚于范家，让老四娶了郡主做平妻就是了。你虽是先进门，可郡主门第更高贵，所以你们不分大小，都是老四的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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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二后

﻿    安解语听了皇后的话不由大怒：还不分大小，都是正妻，一见过抢人老公的，没见过抢成这样的！便只用了最大的耐性强忍着不去世扇皇后两个大耳刮子，放平了声音给皇后摆事实讲道理：“皇后娘娘真会说笑。平妻一事，就妾身来看，谁都能提，就是皇后娘娘不能提。”

    “此话怎讲？”

    安解语盯着皇后的眼睛，没有丝毫退拒畏缩之意：“有道是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一个家里也不能有两个女主人，就跟流云朝从来没有左右皇后一样。”突然就想起今日进宫时那庄大家提过的仪贵妃，想来是个貌美如花，国色天香的人物，必是皇帝的宠妃。便灵机一动，少不得拿仪贵妃来拉大族作虎皮，就横下心来，添油加醋道：“若是皇后娘娘要一力给我们范家赐平妻，我们范家当然不敢抗旨，可我们范家就少不得要向陛下进言，请立仪贵妃为左皇后，此后若也是左右皇后并尊，不分大小，这种情形，是皇后娘娘愿意看到的吗？”

    皇后气得站起来，怒道：“你敢威胁哀家？”

    安解语不卑不亢地回道：“妾身不敢。”

    听安氏提到仪贵妃，皇后的确良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只阴下了脸，寻思安氏提仪贵妃，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只是安氏随口而言？又觉得若是随口说说，就能提起要让仪贵妃那个贱人跟自己平起平坐，这安氏也实在太深不可测了。

    其实皇后真是想多了。安解语对宫中妃嫔的了解，一直是只知道有皇后，别的妃子对她来说都只是活动布景板，不带有人名儿的，还多亏了今日早些时候，庄大家用仪贵妃和安解语比较，才让安解语知道了宫中还有一号人物叫仪贵妃。

    可皇后却是一点都不信这是机缘巧合，而且范太夫人自上次入宫后，就再也没有来过皇后宫里，那次还有内监给皇后禀报过，说是范太夫人从皇后宫里出来后，就被仪贵妃的人请到了两仪殿里坐了一会儿。虽然事情过去许久，如今看来，也不是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的。仪贵妃不管怎么说，都是范家的庶长女，谁知道范家会不会改了主意，跟仪贵妃有什么来往呢？

    皇后这边思来想去，哪怕一丁点的意外都不肯放过，便压低了声音问道：“范家真的打算向陛下进言，要立仪贵妃为左皇后？”一幅如临大敌的样子。

    安解语见皇后很是当真，心下了然自己刚才的猜测不错，那仪贵妃果然是陛下的宠妃，且是皇后的劲敌，就起了心，要忽悠皇后一把：怎能就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便装了高深莫测的样子道：“国公爷和四爷是如何打算的，不是妾身这个妇道人家可以过问的。不过妾身倒是知道，强扭的瓜不甜。皇后娘娘真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只为了成全昆宁郡主的终身大事？”

    皇后的脸阴晴不定，在脑里迅速盘算起来：范家若真要有意推仪贵妃做左皇后，却是一招好棋：其一，仪贵妃已不能生育，范家若是愿意为仪贵妃撑腰，却是将范家从争储的漩涡里摘了出来；其二，范家请立仪贵妃为左皇后，是在向陛下表明，范家并没有被绑在皇后和太子的战车上，无意为皇后和太子的坚实后盾；其三，却是在向天下表明范家的忠君之心，表示范家只对陛下的皇权正统效忠。太子一日不登基，范家就只认陛下是天下之主，对那些蠢蠢欲动的诸侯捍臣颇有震慑之意。亦可稍稍减缓一些陛下对范家的猜疑。

    实在是一石三鸟的好计策！

    想到此，皇后已经完全顾不得慕容宁的姻缘，只有一个心思，绝对不能让陛下知道范家的意图！慕容家已经退了，没有兵权；若是范家也离弃了太子，还有什么能保太子的储位？——一定要让范家和陛下彻底离心离德才是！

    安解语瞥见皇后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心里就微微有些快意：同是女人，不需要你对我的处境感同身受，但是可不可以不要继续落井下石？——你虽贵为皇后，我就不信你能百毒不侵，毫无罩门！现在看来，那仪贵妃真是皇后的罩门所在。想到此，安解语便打算回去后，向范朝风好好打听一下宫闺秘闻，丰富一下自己的业余生活。

    这边安解语以为自己的口舌之利，已经震慑了皇后，颇为有些压抑不住的喜悦。

    而皇后正谋划了一个又一个会俩，却都达不到只离间范家和皇帝，不离间范家和皇后太子的效果，正自心烦，忽一眼瞥见那安氏脸上的容光焕发，双眸灿烂如星，眼波流转间，自有一段难言的风情，不由就让皇后想到了同样是国色天香，且更为狐媚诱人的仪贵妃。

    皇后心里更是如猫抓一样难受。

    此时外间突然有皇后的心腹大宫女过来门口道：“启禀皇后娘娘，陛下带着黄公公从正殿那边过来了。”

    皇后更是心烦，摆摆手道：“找人领着陛下去花厅那里听戏去，过来这里做……”

    话未说完，皇后忽然间灵机一动，已是有了一计。就仔细看了看眼角眉梢都掩不住喜色的安氏，心里暗道：一会儿就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想要做范家的嫡子正妻，也要看你有没有那命！

    皇后便对外间的宫女道：“哀家要亲自去迎陛下过来。”又对安解语道：“你就等在这里。”

    安解语有些不安：“陛下驾到，妾身怎好托大？——还是随皇后娘娘一起去迎吧。”

    皇后拍拍她的手，笑道：“大家都是亲戚，不用这样畏手畏脚的。你若是有心，就在这里跪迎吧，也是全了你的大礼。”说着，便笑眯眯地看着安解语。

    安解语无奈，只好跪下来，低声道：“谨遵皇后懿旨。”

    皇后觉得十分解气，也不再多说，便扶了大宫女的手，出去迎陛下去了。来到外面，皇后却又对两个心腹宫女密语了几句，让她们先去了。

    这边厢皇帝和辅国公议完事，便让辅国公回了花厅继续听戏，自己带了心腹内监黄公公，也离了宁音阁的正厅，往回廊处行去。路上听人回报说皇后去了小蓬莱见安南将军夫人安氏，便改了主意，也要去小蓬莱。

    皇后在堤岸处迎上了皇帝。便问道：“陛下这是要去哪里？”

    皇帝笑道：“听说梓童在小蓬莱见安南将军夫人，朕正要去看看。”又道：“你这四外甥媳妇自进门后，还一次都未入过宫。今日头一次进来，听说又受了大委屈，你这个做姨母的，就算了看在安南将军份上，也该要好好安抚于她才是。”

    皇后见皇帝这就为范家说上话了，知晓是先前在花厅里闹的事儿都让皇帝知道了，且皇帝一片喜色，就知道范家和慕容家交恶，最开心的便是皇帝。就愈发坚定了要让皇帝背黑锅的决心：这样才能逼范家跟皇帝翻脸，自己也可以趁机说服范家，带兵协助太子逼宫，让皇帝发退位诏书。——皇后已经厌倦了和这个志大才疏，又荒淫好色的皇帝周旋，仅有的夫妻之情，也早被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磨损得点滴不剩了。自己不敢立时逼宫，唯一忌惮的，便是范家若即若离的态度。

    说话间，两人已经行到小蓬莱的门口，便有一个宫女，按照皇后预先吩咐好的话，匆匆过来禀道：“启禀皇上，皇后辅国公夫人求见皇后。”

    皇后便掩嘴笑道：“哟，真是不巧了。臣妾不能陪陛下一起去见安南将军夫人了。陛下先行一步，臣妾随后就来。”又为辅国公夫人请罪道：“还望陛下见谅，不怪责臣妾和辅国公夫人才是。”

    皇帝也不以为意，只笑道：“你们姑嫂叙旧，何罪之有？”说话间，两人便在小蓬莱门口分道扬镖，一个往东，去宁音阁的主殿；一个往西，就进了小蓬莱。

    小蓬莱里面，本有个宫女守在那里，盯着安氏，但凡她有一点跪得不规矩，就要出言点拨，将安氏的爆炭脾气一点一点地燃了起来。

    此时见皇帝进来，那宫女赶紧屈膝行礼，又背对着大门，慢慢后退出去了。

    皇帝这才看见安南将军夫人安氏，正跪在地上，三跪九拜行大礼，便温言道：“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又示意黄公公将安氏扶了起来。

    安解语本不待让人相扶，只今日跪得久了，已是有些头晕眼花，便顺着内监的托引，慢慢站了起来，又赶紧再次谢了皇帝。

    皇帝便指了下首的一张椅子，道：“看你跪久了，腿脚不方便。就坐着说话吧。”

    安解语定了定心神，再不敢托大，赶紧躬身道：“妾身不敢。”

    皇帝便笑了，道：“看来梓童实在将你吓得够呛。——不必担心，坐下吧。”

    安解语觉得皇帝不象是在客套，又实在腿脚僵硬难受，便斜着身子坐下了。

    黄公公上前给二位上了茶。

    皇帝端了茶杯，喝了一口，就问道：“你父亲赣南知府安远常可还好？”

    安解语吃了一惊，赶紧起身答道：“回陛下的话，家父自去赣南上任之后，只有今年年节的时候派人过来送过信，想来一切都好。”

    皇帝点点头，又问道：“你大哥安解弘呢？——听说他在上阳做县令，政绩甚是不错。”

    安解语觉得奇怪，就不肯再顺着皇帝的话头说话，只转了话题道：“我大哥不久前刚得了嫡长子，可是快要做百日了。”

    皇帝便看了安解语一眼，只道：“既如此，你好生歇着吧，皇后一会儿还要再回来，也许还有话要对你说。”说完，便起身走了。

    安解语连忙恭送皇帝。

    这边皇帝出了小蓬莱，黄公公就颇为不解道：“陛下对那安氏不甚满意？”

    皇帝停了脚步，奇道：“你这是何意？”

    黄公公有些满头大汗，可皇后所嘱，不得不说，便压低声音道：“小蓬莱现在并无外人，那安氏也是天姿国色，陛下难道不想……？”

    皇帝忍不住笑了，拿手指弹了黄公公的脑门一下，道：“在你心里，朕就是这样一个荒淫无道的好色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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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摸鱼

﻿    “奴婢不敢！”黄公公听皇帝的调侃，赶紧低头认错。

    皇帝微笑，却不想多解释：皇后他们，都以为他是好色之徒，不顾伦理，硬是纳了皇后的啊哟外甥女范朝仪入宫为妃。可谁能知道，若范朝仪不是范家的女儿，若不是皇后一心想让太子娶范家的嫡长女，就算范朝仪是个天仙，他也不会动半分心思。

    为了离间范家和慕容家，他费了多少心思——那时的慕容家和范家，都是手里有兵的权臣，他这个做皇帝的，无法下旨不许两家结亲，只怕惹了他们，就先做掉自己这个皇帝，直接让太子上位了。只好先将计就计，幸了自动送上门的范朝仪，才搅和了太子和范家嫡长女的亲事；又让人放谣言说范家老四好男风，搅了范家老四和慕容家嫡幼女的亲事。

    总之这两家，是不能抱成团的。

    而这安氏是范家老四的妻子，且又听说范家老四是把她捧在手掌心儿的，犯得着跟臣下争风，为了个女人，逼得范家老四回来撺掇老大去造反么？

    再说皇帝现下最不放心的，便是范家老大，总觉得他就在反和不反的边缘徘徊，想拿他的短处，将他捏在手心里，可这么些年，就没有成功过。更痛苦的是，又不能一刀结果了他，只因目前皇帝手里的兵将们，还没有如范朝晖一样能征善战的，一旦他身死，北边的夷人就更要肆无忌惮了。只能夺了他的兵权，让他赋闲，慢慢等着那些新将领们羽翼丰满了，再来收拾范家便是，现下这个样子，却还是既要防着范家，又要笼络范家才是上策。

    这边宁音阁正殿里的皇后听说皇帝只在小蓬莱待了片刻便离去，并未幸了安氏，十分惊讶。——皇帝一向好美色，每年还派了内监四处搜寻绝色女子。如今却是放着到手的肥肉，一口都不尝。——皇帝什么时候变精明了？还是皇帝已经知道了范家要进言立仪贵妃为左皇后的打算？！

    皇后心里一紧，便叫了心腹大宫女过来，匆匆嘱咐了几句。

    那大宫女脸色发白：“皇后娘娘，黄公公可是娘娘在陛下身边最后一个人了。若是他没了，以后……”

    皇后生气道：“传你的话就行了。一个字都不用多说。”

    宫女赶紧屈膝应是，便出去了。

    皇后只端坐在宁音阁的正殿，心道：若是今日事成，以后就不需要在皇帝身边放眼线了。

    安解语在小蓬莱等了一会子，见皇后并未回来，正要掀开门帘出去，却见不久前随着陛下离去的黄公公进来了。

    “见过黄公公。”安解语赶紧行礼。

    黄公公道：“皇上有旨，传安氏临敬殿陛见。”

    安解语莫名其妙，也不敢多说什么，便低头领旨谢恩。

    黄公公突然伸手出去，在安解语身上连点几指。

    安解语便全身僵硬，晕了过去。

    黄公公正眼也不看她，只伸出手去，将她的短襦撕碎，扔在地上又扯了她的裙子，扔在靠墙的榻上。

    等到将安解语剥得只剩中衣衬裙，黄公公便又尖着嗓子道：“安氏，你不从陛下，这就是你的下场！”说着，便托起全身僵硬的安氏，掀开小蓬莱背着水的垂帘，一脚踹开玻璃窗，将安解语从那破碎的窗子处，扔进了太液池。

    而安解语被黄公公扔下太液池的瞬间，一直在烟水阁窗口，盯着小蓬莱这边动静的范朝晖便立时注意到了。他飞快地转身对烟水阁里伺候的宫女凌空点了一指，那宫女哼都没哼，就晕倒在地上。范朝晖又几步上前，将那宫女塞到门背后。

    正在榻上闭目养神的范太夫人吓了一跳，睁眼问道：“出什么事了？”

    范朝晖简短答道：“娘不要让人进屋来。四弟妹那里好象出事了。我得赶紧过去看看。”说完，拉开烟水阁的窗户，飞跃而下，外头就只见一个魁梧高壮的身影，从烟水阁靠近太液池的窗户里利落地一个鱼跃，跳入池中，却连一丝水花也没有溅起。

    幸亏烟水阁和小蓬莱离得不远，范朝晖屏住了呼吸，潜到水里，如离弦之剑一样向前划去，未过多久，便见到前面一个白衣身影，如一朵盛放的莲花一样，慢慢向水底深处坠去。

    范朝晖心胆俱裂，只拼了全力加快速度，在那白衣身影要飘落之前，接住了她。

    池水冰凉，安解语脸上一片死寂的苍白，似乎前一刻那些鲜活的笑容和殷切的话语，都只是幻觉。

    范朝晖小心翼翼地搂了她的腰，又一手扶住她的后脑，就轻轻将唇贴了上去，度了一大口气过去。

    安解语最后的一丝意识，似乎是看见了一双温暖的手伸过来，拉住了她，闭上眼，看见的便是繁华的前世，车水马龙的大街，还有街对面那幸福温馨的一家三口……

    朦胧中，有人度了一口气过来，安解语慢慢有了知觉，就觉得又回到了前世那个路口，那辆车还未过来，对面的一家三口正在相对而笑，而她，似乎还可以选择……突然就觉得象被车撞了一样，胸口剧痛，呼吸局促，全身似被人紧紧箍住，便忍不住在喉咙里晤晤有声。

    范朝晖见安解语终于有了反应，狂喜交加，便赶紧解了她被点的穴道，托住她的腰，拼力向水上游去。

    安解语被范朝晖带着刚刚浮出水面，就被呛得咳嗽起来。

    范朝晖一边在水下拍着她的后背，一边护着她向烟水阁那边游去。

    安解语迷迷糊糊睁开眼，好象看见范朝风的侧脸正在身边，不由一把抱住身边人，哽咽道：“朝风，你可回来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身边的人便僵硬了一瞬，两人就又要有往下沉的趋势。

    安解语管不了那么多，只喃喃地说着一些自己也听不懂的话。

    身边的人好象终于屈服了，慢慢开始回应道：“是，是我，我回来了。对，不会放过他们，我一定会帮你报仇。你放心，有我在这里，不会让你出事。”又轻轻在她耳边道：“安儿，安儿，快醒醒！”

    听到这个称呼，安解语觉得呼吸骤然艰难起来，像是内心深处有另外一个灵魂正不甘地要挣扎着破茧而出，脑子里越发觉得混乱，便又晕了过去。

    范朝晖见安解语晕了过去，轻轻放开一些，又加快了游速，就到了烟水阁的窗子下面。

    范太夫人一直在屋里盯着门口的动静，好在并没有人进来。

    范朝晖背着的安解语从窗口爬进来的时候，将范太夫人吓了一开机，便赶紧过来，帮着将安氏放到了榻上。

    范太夫人忙问道：“到底出了何事？”

    范朝晖抹了一把头上的水，道：“这只有等四弟妹醒了才知道了。”

    范太夫人又看看安氏，发现她只穿着中衣衬祒，便心里一紧。

    范朝晖也瞥见安解语湿衣贴身，曲线毕露的样儿，赶紧转过身，道：“娘在这里看着，我去找人叫阿蓝送衣包过来。”流云朝的大户人家出门，都是带各种东西，包括几套换洗的衣服，都是以防万一的意思，就是进了皇宫也不例外。

    范太夫人点点头。

    范朝晖便出了烟水阁，对守在附近的自己人打了个手势，那人奔过来，范朝晖耳语几句，那人点头领命而去。

    先前范朝晖让盯着皇后和安氏的内侍现在也闪身进了小蓬莱，却发现小蓬莱里已是一片狼藉，女子的衣物被撕得到处都是。

    那内侍打量一下，便赶紧将屋子里女子的衣物都收拾起来。就扯了片桌布做了个包裹，将衣物都包在里面，又匆匆在屋子里找了个最重的香炉，一起塞到衣包里，打了死结，便也顺着小蓬莱窗口的大洞，扔到太液池去了。

    做完这些事情，那内侍想了想，也闪身从小蓬莱的破损窗子处钻了出去，跳到太液池里，顺着池水往另一边游过去了。

    这边阿蓝听了内监的传话，便赶紧拿了两个衣包跟过来。

    到了烟水阁里，范朝晖接了一个衣包，自去屏风后面换上。

    阿蓝就和太夫人一起，将四夫人扶到净房里，快手快脚给四夫人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可巧四夫人说不能带太花哨的衣服，所以阿蓝也是拣了同四夫人所穿的同色系的短襦长裙包起来。

    现在换上，若不是特意打量注意的人，根本就看不出安氏换过衣服。

    这边烟水阁里正忙乱着，突然就有宫女过来，在门口对范太夫人禀道：“范太夫人，皇后娘娘过来了。”

    范太夫人便赶紧让范朝晖也进去净房等着，不要出来。

    皇后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屋，便对范太夫人哭道：“妹妹，姐姐对不起你！”

    范太夫人莫名其妙：“皇后娘娘有话好说。”又掏出帕子给皇后拭泪。

    皇后便接了帕子，哽咽道：“都是姐姐的错，姐姐因有了要事，要出去一会儿，本以为你的四媳妇在小蓬莱一个人待一会儿没事儿，谁知，谁知……”

    范太夫人心里莫名慌乱，只沉住气问道：“到底出了何事？”

    皇后泣道：“姐姐一时不察，忘了让人看着陛下，结果，陛下去了……”又道：“你的四媳妇宁死不从，已跳入太液池，现在生死未知。”言毕，又号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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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山雨 上

﻿    范太夫人便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皇后娘娘有心了。刚刚我们听见小蓬莱那边有人落水，便让人去救了上来，发现却是我们家老四的媳妇，正疑惑呢。”

    皇后未料那安氏如此命大，这样都整不死她，脸色顿时大变，难掩惊慌之情。

    范太夫人仔细看着皇后，又道：“可惜老四家的到现在都还晕迷不醒。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命。”

    皇后轻轻在心底里舒了一口气，赶忙做出一脸欣慰的样子，道：“救上来就好。若是没有救上来，哀家可是到哪找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儿媳妇赔给你们？”

    范太夫人想了想，便跪下道：“老身还要求皇后娘娘一件事，望皇后娘娘能给老身一个面子，应了此事。”

    皇后赶忙拉了范太夫人起来，嗔怪道：“我们嫡亲姐妹，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范太夫人便斟酌道：“此事到底真相如何，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还望皇后娘娘压下此事，不要声张，皇后可以不顾陛下颜面，一心为我们范家讨个公道，可我们范家还要脸面，特别是我们家老四。若是让他知道，有人算计他媳妇到了这种地步，一定不会善罢干休的。老四和太子投契，交情匪浅，若是因了此事离了心，岂不是得不偿失？”——却是在告诫皇后，若是有意将此事张扬出去，休怪范家和皇后太子一拍两散！又是在向皇后表明，此事无论真相如何，皇后这个始作俑者，都难辞其咎！

    皇后听了范太夫人的话，忡然变色：自己这个嫡亲**，从小就唯自己马首是瞻，在自己面前，连抬高声音说话都未有过。就算是后来嫁了人，又生了两个能干的儿子，做到范家的太夫人，在自己面前，也是一贯作低服小，似今日这样，半规劝，半威胁的语气，还是破天荒第一遭，自己多年来，也早习惯了对这个**颐指气使，予取予求，却是从未想过有一日，这个**会有挺直了腰说话的时候！

    一时接受不了范太夫人的变化，皇后便拉下脸道：“**这是何意？难道哀家还能有意去害你家的四媳妇不成？她要有个三长两短，于哀家又有什么好处？”

    范太夫人沉默不语，只望进皇后的眼底深处。

    皇后被看得有些不自然，只好别开眼睛，四处看了看，问道：“老四家的怎么样了？哀家想亲自看看她。可怜见的，头回进宫，就出了许多的事。”

    范太夫人便道：“若皇后娘娘不嫌弃，请移步净房。”又对皇后似拉家常一样：“这孩子初嫁进来的时候，无涯子给她批过命，说她一生有三个坎，若能平安过了，就大吉大利，一生顺遂，且与皇宫犯冲，这辈子最好不要进宫。”

    皇后勉强笑道：“原来如此，若是**早些跟哀家说了，哀家就不宣她入宫了。”

    说话间，范太夫人已经领着皇后到了净房的门口，净房里的范朝晖听见太夫人的说话，早就先一步飞身上了房梁。

    这边皇后便扶着大宫女的手，往净房里看了看。只见那安氏换上了干爽的衣裙，满目苍白，一动不动地躺在净房里的榻上。

    她的丫鬟跪在脚踏边上，正拿块大毛巾给安氏擦毒害湿发。

    皇后略微心定，便问范太夫人道：“要不要找个御医过来看看？老四家的好象看上去不太好的样子。”

    范太夫人忙道：“就不麻烦御医了，此事愈少人知道愈好。还请皇后娘娘准许我们早些回去。”

    皇后装模作样思忖了半晌，道：“既如此，哀家就不留你了。”又拍拍范太夫人的手，道：“你放心，哀家一定将此事处理得妥妥当当的。但凡外面有一个字传出，你就唯哀家是问！”

    范太夫人点点头，谢道：“老身代我家老四多谢皇后恩典，等老四回来，老身再让他去东宫向太子道谢。”

    皇后心里这才觉得好些，又急于去处置了黄公公，便告辞匆匆离去了。

    一时间，范家的轿子都抬了过来。范太夫人便和阿蓝一起扶了仍在晕迷中的安解语，上到自己的八抬大轿里。

    这边范家人回到府里，太夫人便亲自送了安解语回风华居。

    范朝晖却直接去了外院，将治内伤最出众的彭大夫拎了过来。

    秦妈妈并未跟去宫里，正在屋里收拾四夫人的皮毛衣物，今日日头好，都拿出来晒过，现在正要重新装箱，就见太夫人带着几个丫鬟抬了四夫人进来，不由吃了一惊。

    太夫人也不多说，只吩咐道：“赶紧准备温水，一会儿要给你们夫人泡药澡。”

    秦妈妈看见四夫人人事不醒的样子，眼圈都红了，却也没有多问。匆匆忙忙给太夫人行了礼，便赶紧去了小厨房，让人预备热水。

    这边范朝晖已带了彭大夫进到风华居。

    彭大夫见是给女眷把脉，就，别过脸，让放下帐帘，又要在伸出的玉腕上搭上帕子再把脉。

    范朝晖便不耐烦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救人要紧。赶紧把脉！”

    彭大夫便哆哆嗦嗦地三根手指搭在夫人的手腕上，细心把了一会儿，便道：“四夫人身体底子不错，救得及时，到无大碍。”

    太夫人便急道：“那为何还未醒过来？”

    彭大夫便道：“应该是惊吓到了，血不归经，要服用一些安神的药物，养一阵子就好了。“

    范朝晖便在一旁道：“上次无涯子留下的定神丹还有几丸，可服用否？”

    彭大夫喜道：“那是再对症不过了。将那丸药揉碎，慢慢给四夫人喂下去，属下再开点辅助的药草，用热水煮了，给夫人泡泡身子，就可好得快些。”

    太夫人喜道：“那有劳彭大夫了。”

    范朝晖便带了彭大夫出去开方拿药，又遣了人将那定神丹和泡澡的药草一起送了过来。

    秦妈妈和阿蓝一起将安解语抬到净房的小玉池子里。边泡温水，边在她浑身上下不断搓揉，让血脉慢慢温了起来。

    许是抢救的及时，又吃了一丸定神丹。安解语本觉得自己飘飘荡汇，随时就要离开这个异世了，却被一股浊力拉了回来，立时觉得浑身上下火辣辣地疼，就轻轻叫了一声。

    秦妈妈喜道：“夫人醒了！”

    在外间一直候着的太夫人便也扶着丫鬟过来，看了一回，见安氏却是醒了的样子，虽还是虚弱不堪，可脸上已恢复了些许的红晕，不象先前白得跟死人一样，便放了心，对秦妈妈道：“好好伺候你们夫人，需要什么，叫阿蓝到我那里去取，老四不在家，你们别委屈了夫人。”

    秦妈妈见太夫人真是拿四夫人当女儿一样疼，感激莫名，忙道：“太夫人放心，有什么要用的，我们一定不会耽搁。”又要安太夫人的心：“我们四房平日里各种东西都是上上份的，太夫人不用多虑。”

    太夫人点点头，才觉得自己也是累得腰酸腿软，先前绷着一根筋，记挂着安氏的生死，一时还不觉得，现在安氏危险已过，太夫人就觉得全身软绵绵的，只扶了丫鬟道：“送我回去。”

    那丫鬟也知太夫人是累着了，便赶紧让人抬了小阳轿过来，让太夫人坐了，一径回春晖堂去了。

    晚间镇国公和大夫人也派了人过来问讯，听说四夫人醒了，都放了心。

    再说皇后回去后，找机会细细问了黄公公当时的情形，知道就算是安氏醒过来，也未必知道是和皇后有关，便稍稍放了心，只黄公公知道得太多，万一反水，让陛下知道，却是不太妙，到底找了机会，让黄公公在太液池溺毙了。

    黄公公溺毙的消息传到范府，安解语已是休养好了些，正日夜盼着范朝风回来。

    那边范朝风接到大哥的快马传讯，已是晚了几日，听说了安氏在宫里的遭遇，范朝风怒火中烧，便放下查抄太监田产之事，一人快骑回了京城。

    回到范家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

    范朝风急冲冲地进了风华居，快步走进内室，便见到安解语半靠在**的鹅黄色大迎枕上。肌肤雪白，秀发乌黑，只是一双眼睛，再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有些恹恹地看着窗外斜伸到窗口的一支碧桃花。

    见到范朝风进来，安解语才双眼一亮，又觉得委屈万分，便忙转过了头。

    范朝风赶紧过去，坐到床沿上，拿了床头的帕子过来给她拭泪，又抱了她在怀里，歉疚道：“都是我不好，让你受惊了。”

    安解语哽咽道：“你回来就好。”一句话未说完，便抱着范朝风的脖子大哭了一场，将心底里多日来的怨气和愤恨统统发泄了出来。

    范朝风知她醒来之后，脾性大变，完全不似以往柔弱怯懦，那性子铿锵**，硬的简直掷地有声。就知道皇宫一行，将她是憋的惨了，便也不拦着她，让她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安解语哭过之后，方觉得心里好受了许多，才偎在范朝风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将在宫里的事儿都告诉了范朝风，之前皇后逼她同意给范朝风娶平妻的事儿，安解语醒了之后，谁都没有说，现在正主儿回来了，终于能一吐为快了。

    范朝风听完，便只**她道：“别胡思乱想了，皇后要有那个胆子塞人，早就直接下旨了。你别理她就是。”

    安解语气愤地捶他的肩道：“你说得容易。我哪敢不理她，你看我的膝盖。”说着，便掀开了薄绸被子，给范朝风看膝盖上的青淤，“就是那天在宫里跪的。”

    范朝风未料到皇后还如此折腾过安解语，心里着实不满，面上却还是笑嘻嘻地安慰道：“我这里有最好的伤药，来，我帮你抹抹。”便去一边的柜子里拿了药膏出来，给安解语细心抹上。

    夫妻俩久别重逢，自有一番恩爱不提。

    第二日，范朝晖知道四弟提前回京了，就让人叫了他过去，两人在书房里密议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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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山雨 中

﻿    太子妃知道此事，甚为气愤，只让太子跟自己的妹妹过去，死也不肯姐妹共侍一夫。

    太子也生气：“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你都不放在心上，真是枉费我的一片心。”

    太子妃见太子强词夺理，更是气愤，只哭道：“你纳谁都可以，就是不可以动我的妹妹！”

    太子无奈，只好摊牌，道：“不是为了你，我怎会去睡她？”

    太子妃听见此等谬论，恨的抓起桌上的花瓶就向太子砸去。

    太子直直地站着，受了这一击，额头立刻红肿一片，又渗出血来。

    太子妃更是又急又气：“你为何不躲？”

    太子不动声色道：“我若躲了，你如何出气？”

    太子妃掩面痛哭：“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太子长叹一声，将太子妃抱在怀里，低声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太子妃骇然抬头，问道：“真的？”

    太子点头：“我心里自然只有你，只这么些年，你从未有孕，我虽不在乎，可我是国之储君，却是不得不要有后裔，虽然我也可以让别的侧妃良娣有孕，却是将你置于何地？再则，你妹妹和你的嫡亲姐妹，本来就面目相似，怀的又是我的骨血。以后就算孩子长大了，也没人说不是你我的孩子。且她在别庄，不会再有外人知晓，刚刚来给你传信的侍女，已经被我处置了。别庄所有的守卫，丫鬟，婆子都会换人。总之你放心，不会有人再知道她在哪里。”又抬了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四角天空，神往道：“等孩子生下来，无论男女，都抱了过来，说是你生的。若是儿子，他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未来的储君。若是女儿，便是我们的嫡长女。你妹妹可以在别庄继续再生，直到生出儿子为止。”——太子倒是打得好算盘，打算将曹沐卓当猪一样圈养在别庄，专事生产事宜。

    太子妃倒是未想那么多，只颇有些心动，无子一直是她心底最大的隐痛，这么多年，求医问药都无用，知道自己大概是不成了，太子提的这个建议，却是难得的两全其美之策，只是又觉得那么容易达成所愿，便迟疑问道：“可是我妹妹未必愿意将孩子给我。”又伤心道：“我妹妹也是好好的女儿家，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你若有心，看在我的份上，也不要太为难她才是。”

    太子想起曹沐卓，便满脸不屑，——好好的女儿家会想方设法勾引自己的姐夫？再说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就跟外男芶且，还被人当众抓住。这个女人，哪里还有名节可言？

    若不是太子为了子嗣日夜悬心，曹沐卓又向太子姐夫抱怨自己的夫君了“废人”，完全不中用，才让太子慢慢有了这个计划。只可惜范四夫人安氏多事，眼睛又毒，居然这么早就看出曹沐卓有了身孕，导致此事被揭穿，打了太子一个措手及。不然太子妃完全不会知道这孩子是谁生的，只管抱过来养就是了。

    而曹沐卓之前在柳家，死也不肯说奸夫是谁，便被柳家休弃，曹沐卓带了自己的嫁妆，坐了大车要回中山侯府，谁知半路被太子的人截住，送到了别庄。这当口，中山侯府还不知道曹沐卓被休弃的消息，而柳家亦以为曹沐卓已是回了娘家，都未多想。是以等双方知道曹沐卓不知所踪的时候，已经是数月后，太子妃的嫡长子办满月酒的时候。这是后话不提。

    这边太子接了信，刚刚将曹沐卓安置下来，这女人便得陇望蜀，收买了到别庄代表太子探视的侍女，借回东宫的机会，给太子妃传了字条，用肚子里的孩子要挟太子妃姐姐接她入东宫，——曹沐卓可不想做太子的外室，这样子生下的孩子，不过是个奸生子，连个婢生子都不如，完全没有可能将来承继太子的大位。为了掩人耳目，曹沐卓一时还是刻意瞒着，不让庄子里的人知道自己是有了身孕，只等将来改名换姓进东宫的时候，面子上好看些。

    想到此，太子只恨自己不够果敢，没有将曹沐卓看得更严些，就一脸狠厉道：“以后会让人好好看住她。别说再派人送字条，便是再有一只蚊子飞出别庄，我都要找人的麻烦！”又继续安慰太子妃：“等孩子生了，就由不得她了。——她不给也得给。”只瞒着太子妃要留子去母的打算，唯恐太子妃恋眷姐妹之情，不予配合。又骗太子妃道：“只等她生了儿子，我就将她安置到江南去。她想嫁人也好，想片过也好，都不会亏待了她。绝不会将她接进宫，打你的脸。”

    太子妃想到妹妹已是失了名节之人，以后自己对她的孩儿当亲生孩儿就是了。这才觉得好受些，又慢慢琢磨起细节问题，便问道：“就算我妹妹那边安抚住了，我这里可要怎么办？”太子妃是皇家儿媳，平日里都有管事妈妈记录小日子和承恩的时间以及次数，若是要确定有孕，又得要三个太医分别探脉才能做数。——如果都要做假，难度也忒大了些。

    太子见太子妃转而思索起细枝末节，知道她是允了，便忙道：“这你不用操心。——只管安心‘养胎’便是。”

    多年的不安今日一朝得解，太子和太子妃都觉得心里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搬开了，皆相视而笑。太子便扶了太子妃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语重心长道：“欣儿最近身体不适，得找御医来瞧瞧才是。”——太子妃闺名曹沐欣，欣儿是她的小名。

    太子妃欣喜：“你连御医那里都安置好了？”

    太子得意：“我筹划好久了。只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就耽搁到现在。”

    太子妃是个大气的人，自小在家里，也见惯了男子三妻四妾，朝秦暮楚。她所看重的，无非是男人的心而已。只要心里有她，和别的女人上床这种事，她向来是不放在心上的，别说自己的夫君是太子，以后会是皇帝，就算是自己家里那些没有勋爵官职的叔叔伯伯，堂兄表兄们，家里家外，都有无数的女人。——唯一只有一个女人的，依太子妃看来，也就是范家的四爷而已。人都说范四爷只有四夫人一个女人，是因为四夫人形貌出众，且手段了得。而太子妃却觉得，这种事，其实并非由女人来决定。男人要偷腥，就算是娶个天仙在屋里，也三五日就腻味了，范四夫人命好，嫁了个不偷腥的好男人，只是这男人能守多久，就只有天知道了。是以太子妃一点都不羡慕范四夫人。

    太子这边安排妥当，没过几日，东宫便传来喜讯，说是

    太子妃有孕三月了。众人皆往东宫贺喜。

    范朝晖和范朝风都未随礼，反而是范五爷带了五夫人林氏一起去东宫贺喜。五夫人林氏还和太子妃相谈甚欢，太子妃知道林氏刚刚产育过一个孩子，对她也分外有兴趣，各种怀孕及分娩的事宜打听得更是仔细。

    范五夫人林氏忍不住就道：“我家四嫂最是懂行，这些孕产事宜，比积年的老妈妈还要知道得多。”

    太子妃不免就忆起了数日前在昌寿宫里那尴尬地一幕，又触动了她的伤心事，不免沉默下来。

    林氏看太子妃不说话了，以为是累着了，便赶紧道：“初有孕时，大多是疲倦易睡的，太子妃还要多多保养才是。”

    太子妃勉强笑了笑，便端茶送客了。

    而宫里头的皇后那里，近来颇不顺遂，虽然黄公公是处置了，可也引起了陛下的疑心。最近陛下正派了内侍查询此事。且小蓬莱被砸坏的玻璃窗早已修葺一新，就连传话给黄公公的大宫女也被舍车保帅了。可陛下那边依然不肯善罢甘休。好在太子妃突然有了身孕这件事，倒是稍稍让皇后心里好受些。便一车一车的赏赐往东宫太子妃处送了过去。

    庄穆那里近来也是雪上加霜。雅闲慧舍与三庆班的关系曝光后，京城里所有有头有脸人家的女眷都再不上门。

    庄穆当日撞头以求自保，却是用力太过，左额头留下疤痕，好在靠近额角，用刘海遮住倒也无大碍。只到底是破了相。

    雅闲慧舍终是关了门，完全转入地下，专门帮皇后太子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先前庄穆还打算求皇后留那徐小楼一条性命，培养个名角儿不容易，就算在京城得罪了镇国公府，不能在京城混下去了，可要是到了别的地界儿，凭徐小楼的长相和唱腔，换个艺名重新东山再起也是轻而易举的，依然能派上大用场。谁知在宫里挨了板子的时候，明明皇后私下里让人留徐小楼一条性命，却是刚轻轻挨了三大板，那徐小楼便一命呜呼了。打板子的人吓得满头大汗，向皇后请罪，皇后气结，却也偃族息鼓，懒得再追究。——不过是个戏子，留他性命，是看在庄穆份上。现在左右是死了，也没有为了个戏子去大张族鼓追究责任的道理。

    而那三庆班，自徐小楼在宫里被仗毙后，其余人等，也都相继莫名其妙的失了踪。雅闲慧舍别的线人也都或离去，或失踪，元气大伤，将前任留下的家底都挥霍殆尽了。经此一事，皇后和庄穆未捞到丝毫好处，彻底损兵折将，又在人前失了首页，皆不甘心。

    而皇帝见心腹内监黄公公突然死亡，震怒，便让内侍里最善行刑逼供的常公公彻查。

    常公公乃是前十内侍之首张让的养子，当日十内侍被范朝晖将计就计，诛杀在流云河畔的观灯楼里。常公公便与范朝晖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此事就算与范家无关，常公公也得掰出与范家有关的蛛丝马迹来，更何况，让他一通询问下来，居然知道了范四夫人与黄公公似乎有过争执。且那范四夫人离宫后不久，黄公公就溺毙在太液池。

    在常公公看来，事情的真相很清楚，这黄公公是得罪了范家人，才被人置于死地的。且只有范家人才有这么大的胆量和本事，在皇宫里自由来去，随意处置看不顺眼的人。

    皇帝听了常公公的话，又看了常公公搜集的证据，惊骇莫名，头一次觉得，自己的人身安全切切实实受到了威胁，到了这一步，范家骄横过头，实在是留不得了。只又忧心，若是除了范朝晖，夷人肆无忌惮的南下怎么办？

    常公公便奉承道：“陛下圣心仁厚，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还为流云朝的黎民百姓着想，实是万民之福。陛下这样的明君，比那骄横跋扈的镇国公好多了。”

    皇帝笑骂道：“就你会拍马屁，却是让你做些正经事，你就推三阻四的，还是好好给朕想想，如何又除了范朝晖，又不让夷人有可乘之机？”

    常公公听说，便有了个主意，便凑到皇帝身边，低声耳语道：“奴婢倒是有了个计谋。既然陛下担心两者生事，何不让两者鹬蚌相争？陛下也好做这得利的渔翁。到时候，既除了镇国公，又扫荡了夷人。实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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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山雨 下

﻿    皇帝乍一听常公公的计策，颇为心动，便道：“若是能让他们打起来，倒也是好计。”盘算半天，又愁眉不展：“不成，夷人被范朝晖打怕了，近几年来，连流云朝国境三百里以内都不敢靠近，怎么能让他们打起来呢？”

    常公公不懂这些军国大事，只想让范朝晖死而已，便献计道：“夷人不敢过来，难道陛下不能将镇国公派出去，直接打到夷人的国境以内去？”

    皇帝到底是皇帝，比个臣官懂得还是要多些，便摇头道：“那夷人的呼拉儿国离我们流云朝太远，且都在沙漠里面，我朝的将士，不擅于在沙地作战。若是去了，就算是镇国公，肯定也是有去无回，镇国公大败，夷人可就真的要大举南下，到时我们再也无人能抵挡于他们。不妥，甚是不妥。”

    常公公听得发晕，自己又琢磨了一阵子，便道：“既然我们不能派兵去打夷人，那就只有让夷人主动过来了。镇国公身享朝廷俸实禄，自当为君公忧，为民杀敌，到时候派镇国公去，不是正好？”

    皇帝骂道：“早说了只要范朝晖活着一天，夷人便不敢过来。你又嚼什么蛆？拿朕的话当耳旁风不是？”

    常公公连连躬身作揖道：“奴婢不敢！”又腆着脸上前，压低了声音道：“请陛下听奴婢把话说完。依奴婢的小见识，那夷人不来，不是因为不敢，而甜头不够。若是陛下许他们粮食布帛，美人醇酒，又找了人去夷人那里说项，答应到时将镇国公的行军路线卖个好给他们，还怕他们不过来？——陛下这边设好的套子，只等两方来钻便是。到时候打个天昏地暗，两败俱伤，陛下岂不是正好渔翁得利？”

    皇帝听了，头一个反应便是：“你让朕引夷人入关，出声朕的领军大将？”就一脚将常公公踹到地上，骂道：“你安的是什么心？——想让朕做亡国之君，千秋罪人不成？！”

    常公公赶紧跪下哭道：“陛下明鉴。奴婢并无此等险恶用心。奴婢只是心疼陛下，陛下本是万乘之君，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理当是天下第一人，说一不二，无人不服。可现在有镇国公在朝内，就算陛下有旨，朝臣仍然要看镇国公的脸色行事。镇国公的范家军，本是陛下的兵士，可现在居然姓了范！人都说范家军的兵士，只知有范帅，不知有陛下！”

    一番话，正好触动了皇帝的心事，皇帝脸上不由阴晴不定起来。

    常公公又爬起来，跪到皇帝脚边，低声道：“陛下，忠言逆耳。可奴婢拼了一死，也要跟陛下进言：有道是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有镇国公在朝里一日，陛下便一日无法真正做了主。且太子年纪渐长，现在太子妃又有了身孕。那镇国公会站在谁，就是奴婢不说，陛下也知道得比奴婢清楚啊！——想想黄公公的下场，陛下再不决断，恐怕就会悔之晚矣了！”

    皇帝便重重地跌坐在了龙椅上。常公公所言，句句珠玑，都敲打在他胸口上。他是一国之君，从小便立志做名垂青史的明君。可未想到，现实和理想差距如此之大，当他仗了岳家的势力即位之时，流云朝的皇室历经数代夺嫡乱政，已经大伤元气。夷人见状，趁机南下，要夺了这花花江山。而那时朝里的忠臣良将都被清洗一空，几乎到了无人可为政，无人可领军的地步。

    要不然，当年他也不会死马当作活马医，听从皇后的建议，让她的娘家外甥范朝晖去做了领军大将。

    流云朝对战夷人，三百年来，一直输多胜少，夷人也习惯了将流云朝当了灾年之时的粮米袋子，动辄就过来提取一番，流云朝公主和亲的也不知凡几。只是呼拉儿国和流云朝实在差别太大，这么多宗室女儿嫁过去，大都未过一年便被挫磨至死。至今呼拉儿国的王室，依然没有流云朝的血脉，也算是一奇。

    孰料那范朝晖虽年纪轻轻，居然是不世出的军事奇才，自身又勇猛过人，初带兵时，手下有悍将不服管束，营里所有的将官以车轮战挑战范朝晖三日三夜，都被他打趴在地。从此收服了那一干兵痞子。范朝晖自身又通读兵书，得高人授得战阵，用在练兵和实战，居然就将擅长打野战的夷人士兵动辄转歼殆尽。夷人见势不妙，想要突围的时候，范朝晖一把火烧了夷的整个营地，又斩杀夷人战俘三万余人，一战成名。

    其后夷人不服，又多次挑衅，皆被范朝晖击退，最后一战，夷人的大王亲自带兵，夷人士兵皆士气高涨，范朝晖的范家军却因连年征战，损耗甚大，当时朝廷里已经有人担心范朝晖会拥兵自重，便建议皇帝要在补给上掐住范家军，让他们有求于朝廷，才能好好控制这支声名越来越盛的军队，皇帝当时颇以为然，便故意在范家军要钱粮的奏折上拖延时日，力图让范朝晖低头。

    那时节，范家军在营州处于内忧外患，有心杀贼，无力回素有的地步。皇帝和朝廷上的重臣，都以为这一次给范朝晖的脖子套上了绳子，以后就可以把他当作他们手里的狗，让他咬谁，就咬谁，若是不肯屈服，便不给补给，只等和夷人耗得两败俱伤，皇帝再派别人去收拾残局即可。谁知范朝晖居然出奇兵，夜攻夷人的王帐大营，又单枪匹马，杀入王帐，斩杀了夷的大王。夷人士兵见大王已死，便都四散奔逃，被范家军杀得杀，赶得赶，大败而归。

    而夷人大王新丧，王室内部便如流云朝一样，开始了夺位的内耗，多年来，再也无力侵袭流云朝的边界。范朝晖“战神”之名更盛，更要紧的是，此战之后，范朝晖明了皇帝和朝中有人看他不顺眼。夷人还未扫除的时候，就开始给他下袢子。这夷人败了之后，更是要拿他开刀。便把紧了手中的军权，拒不上交。又依了谢家的东南军和韩家的西南军的惯例，向朝廷直接索要食邑，以供养范家的营州大军。

    这个时候，皇帝才发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以前从父皇那里学来的所谓“为君之道，在于御人”，皆成了浮云。

    开始的时候，皇帝本想贯彻“狡兔死，走狗烹”的原则，结果那火架得早了些，猎狗嗅到威胁，提前挣脱了缰索，成了野狼，其后，皇帝想玩君主最爱的“平衡之道”，版图用一个权臣来制衡另一个权臣，让皇帝牵着鼻子斗，从而保证皇权的至高无上。结果呢，权臣也是有脑子的，特别是有兵的权臣。俩权臣经过商量，觉得互掐划不来，还是一起架空皇帝比较爽。

    所谓“御人之术”，不是靠忽悠就能成的，归根到底，靠的还是实力。

    皇帝的君王之道完全失控，只好服了软，在三路大军的威逼之下，不得不从了范朝晖的请求，将营州到上阳一带，划给了范家军做食邑供养，从此范家军脱离了朝廷的掌控，和谢家军，韩家军一样，成了名正言顺的一方诸侯。皇帝那时唯一可以自我安慰的，便是范家的嫡系都在京城里皇帝的势力范围内，范朝晖再跋扈，也不能不顾他的爹娘妻儿老小。且皇后是他的嫡亲姨妈，就算他骄横些，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以内。

    现在想来，却是皇帝心慈手软，养虎遗患了，几年前，皇帝曾有机会给范朝晖下药，设圈套要让他犯下令人不齿的弥天大错，可范朝晖功力深厚，居然逃出宫去，在外觅得解药，此后，皇帝一直深深后悔，唯一一次让范朝晖中计的机会，自己给他吃得，为什么不是一颗追魂夺命的毒药？！

    可事已致此，悔之无用。

    想到当年也曾版图让范朝晖跟夷人斗得两败俱伤的往事，皇帝便紧皱眉头，沉吟道：“依朕看，还是不妥。万一透露了范朝晖的行程，让夷人将范朝晖一网打尽，那我朝的北部可就无所屏障了。到时候夷人挥师南下，头一个打的，便是这流云城。”又连连摇头：“实在是大大地不妥。”

    常公公有些着急，他收了夷人的贿赂，又将夷人密使藏在府里，答应要帮夷人除去范朝晖，已是和夷人一条藤上的蚂蚱，且他与范朝晖也有大仇。就算夷人不来贿赂他，他也不会让范朝晖好过，只是范朝晖不说善于行军布阵，且自身武功出神入化，寻常人等根本不能近他的身，刺杀下毒等事，都害不到他。只有出动大军，让他陷入夷人的陷阱，全军覆没，以百倍之力围攻他一人，方有机会除去他。况且只有范朝晖身死之后，他们这些内侍才能再有出头之日。可陛下要是不答应，他的如意算盘便要全盘落空了。

    想到此，常公公便又灵机一动道：“陛下须知，镇国公天赋神勇，就算将他的行军部署透露给夷人，夷人也只能跟他堪堪打个平手。以镇国公之能，就算兵败，也能让夷人折损殆尽，到时候无论范家军，还是夷人，都不足为患了。”

    皇帝便叹息道：“就算收拾了范家军，还有谢家军和韩家军在后。这收兵权之路，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又沉吟道：“谢家和范家结了亲，可谢家也不是甘居人后的，韩家倒是一直在两者之间不偏不倚。不知道有没有可乘之机。”这却是终于有些意动的意思。

    常公公见皇帝终于松了口，便放下一半的心，又趁机道：“若是陛下信任奴婢，奴婢愿帮陛下去探夷人的口风，为陛下扫除镇国公，做个探路小卒。”

    皇帝仔细想了想，便道：“你先下去吧。”又叮嘱道：“此事万万不能向别人提起。一旦让人知晓，连朕都保不得你了。”

    常公公忙道：“此事事关重大，奴婢当然知晓，陛下深思熟虑，必能想出万全之策，为我朝除去奸臣镇国公，重振朝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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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惊风 上

﻿    古代言情

    （粉红45提前加更）

    漆黑寂静的夜晚，常公公府邸里一间燃着孤灯的密室里，一个身材适中，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坐在桌旁，细细研读着一份卷宗。

    常公公敲门进来，那人抬起头，双眸微带询问地看了过去。这次常公公倒没有如以往一样微微摇头，反而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那人心里一喜，放下手里的卷宗，拉开桌子另一边的椅子，道：“公公请坐。”又端了杯清水，放在常公公手边，轻声问道；“可是有眉目了？”

    常公公微微点头，两手端起了那杯清水，低声道：“幸不辱命。”

    这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正是呼拉儿国的密使乌扎。他受呼拉儿国的新王罕贴儿的特遣，到流云朝找寻机会，要行那“离间之计”。

    乌扎是地地道道的呼拉儿人，却性子敏慧，又熟读史书，是罕贴儿王上最得力的人手。当日罕贴儿以拿了范朝晖为老王上报仇为誓言，又靠着一群出众的谋士，赢得呼拉儿王室和将官的鼎力支持，才击败了别的叔伯兄弟，登上呼拉儿国新王的王位。

    自即位后，在乌扎和一班谋臣的谋划下，罕贴儿在呼拉儿国里励精图治，大力改制，眼看就要一扫呼拉儿国的旧俗，将国力提升的时候，一场大旱灾从天而降到碦达木草原。无数的马匹牛羊无草而食，无数的牧民无粮而生。呼拉儿国的大祭司又说是老王上死不瞑目，新王为之报仇的誓言未践，所以上天降下灾祸，警醒我王。

    罕贴儿和乌扎等人半点都不信大祭司的话，却挡不住呼拉儿国的老百姓将大祭司奉若神明，日日在大王的铜宫前跪拜哭喊，要大王拿了流云朝的范朝晖，以祭先王之灵，方能解除碦达木草原的灾祸。

    罕贴儿无奈，明知真刀实枪拼不过流云朝的大将军范朝晖，当然不敢直接就派了大军南下。便让亲信谋臣商议个法子出来。

    最后还是乌扎见多识广，对大王禀道，他们呼拉儿人收拾不了范朝晖，可是流云朝有人能收拾得了他。像范朝晖这种人，外敌是打不败他，能够打败他的，只有他们自己人。范朝晖是流云朝的臣子，只要流云朝的皇帝相信范朝晖威胁到了他的地位，一定会将范家满门抄斩

    说着，乌扎还当场拿出一本很古旧的书籍，给当时一起议政的人，讲了一个那书上的故事。说是某地某朝有一个大将，十分精明强干，对抗“鞑子”，鲜少有败绩。“鞑子”打不过此大将，便让人放流言，污那大将与“鞑子”有染，激怒了多疑的皇帝，将此大将以酷刑处死。此大将一死，“鞑子”再无阻碍，便挥师南下，夺了那朝的大好江山，此后传承也有三百余年，其中还颇有几个盛世。——这“鞑子”是谁，此时也无人知晓，料想也如同他们一样，都是个能征善战，生长在马背上的族人。

    众人初初听了，甚是不信，还嘲笑乌扎看书看呆了，哪有如此痴傻的皇帝？——连个远近亲疏、好话歹话都分不出，不亡国真是没天理了。一定不是真的，一定是某人编出来故意取乐的。

    乌扎却让众人看了那书皮，原来是流云朝当年不世出的奇才，太宗皇帝亲笔所著的《飘渺录》。世上独此一本，就算是流云朝的皇室里，也只有新即位的皇帝可有缘一观。可惜在数百年前，呼拉儿国第一次攻入流云城的时候，就被当时呼拉儿的大将从流云城的皇宫里搜刮了回来。流云朝的皇室从此与此书绝缘，而呼拉儿国的王室又多不识流云朝的文字，因此此书一直未能派上用场，直到乌扎的出现。此人虽出身呼拉儿贵族，却对流云朝的文字书籍颇为推崇。罕贴儿即位后，为了奖赏助他登位的谋臣，大开宝库奖赏众人。乌扎不喜金银珠宝和美女，惟独对这些数百年前流云朝的古籍非常感兴趣。罕贴儿也大方地都赏给了乌扎。

    本以为是一堆无用的废纸，却是没想到派上了大用场。

    众人听说是流云朝开国时期的奇人太宗皇帝所著，便皆都信了。太宗皇帝的威名，至今在碦达木草原上都仍有流传。当日流云朝的大将军范朝晖崛起的时候，有呼拉儿人甚至传说，他就是太宗皇帝的投胎转世，是以后来呼拉儿的兵士见了范朝晖的帅旗，便立即不战而降，其威势不可挡。

    既是流云朝的太宗皇帝所著的计策，想来对流云朝的皇帝是一定管用的。罕贴儿大王便和亲信商议妥当，将乌扎作密使，拿了罕贴儿大王的亲笔书信，去往流云城寻找可以帮他们行“离间计”的合适人选。

    此事颇不易行，好在呼拉儿国还颇有几个内应，早已在流云朝扎下了根。乌扎到了流云城，和内应接上头后，便由他们牵线，相中了常公公，想让他出头，去给流云朝的皇帝进言，直接拿了范朝晖，将范家满门抄斩就是了。呼拉儿国却是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流云朝丧失领兵大将，从此呼拉儿国再无敌手，可以顺利南侵。

    谁知流云朝的皇帝并未如书上写的那个皇帝那般昏庸，常公公费尽心思，也只说动皇帝答应派范朝晖迎战呼拉儿国的大军，并不肯直接将范家拿下，满门抄斩。而且流云朝的皇帝虽然答应了常公公，到时要将范朝晖的行军部署透露给呼拉儿国，可谁知这是不是一个圈套？——乌扎不敢作主，便先敷衍着应了，就要带常公公一起去呼拉儿国的都城面见大王，仔细商议此事。

    常公公便改头换面，跟着乌扎出了流云城，往北向营州行去不提。

    转眼又过了两月，到了六月初六，这天却是镇国公府范家的大小姐范绘歆出阁的日子。

    大夫人程氏一夜未睡，将给绘歆陪嫁的细软又清点了一遍。

    镇国公府范家嫁嫡长女，又是嫁给东南谢家的嫡长子，整个流云朝都轰动了。因是从流云朝嫁到东南象州，范家便于前一月便派了人先送了大件的嫁妆过去。当时一行人浩浩荡荡抬了整整三百六十抬，在流云城绕行一周，又在范家铁甲军的护送下，往南行去了。沿途所见之人，无不羡慕范家大小姐投的好胎，这般富贵，就是公主也比不上的。

    谢家为了表示对此事的重视，让谢顺平专程到了流云城里，要亲自迎了自己的新娘去到东南象州拜堂成亲。——流云朝风俗，嫁女嫁得远的，都是由女方自行送嫁到男方的地界儿，鲜有男方亲自跋山涉水过来亲迎的。谢家此举，无疑让镇国公和大夫人心里又熨贴了许多。

    这日清早，程氏换上深紫色褙子，浅紫色裙子，襟边袖口都绣有万字不断头的提花滚边，衣身上却是直接纺上去的牡丹暗纹图。在屋子里不显，只一出到太阳底下，便流光溢彩，初见只让人觉得繁花盛放，蜂舞蝶绕，再细看却是繁华远去，了无踪影。端雅皆具，富贵无匹。

    张妈妈看大夫人打扮起来，便赶紧过去，从首饰盒里取了只大红宝镶的纯金牡丹步摇，插在大夫人梳得高高的发髻上，又将数个金刚石镶的花钿细细地插在发髻两旁。

    大夫人对镜照了照，对张妈妈道：“将那点翠的喜登枝发簪也戴上吧，左右各一，配点翠挂珠耳饰。”

    张妈妈应了，将首饰一一装点上大夫人的发间，又夸道：“夫人平日里没怎么打扮，已是雍容华贵。今日特意装扮起来，便是那西天王母娘娘都比不上的。”

    大夫人笑道：“今儿是绘歆大喜的日子。你可别乱说话。太夫人还健在呢，哪里轮到我作王母娘娘？”

    “就算不是王母娘娘，也是神仙妃子”张妈妈继续凑趣道。

    未料大夫人听了这话，却沉了脸，半日才冷笑一声道：“神仙妃子？——可是在别人屋里呢。我哪里比得上？”

    张妈妈见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只好自己打嘴道；“让你这老货乱说话大小姐大喜的日子，谁让你惹夫人生气的？”

    大夫人这才笑了，拉了张妈手道：“我跟你玩笑呢。你也当真了。——这日头也差不多了，去看看绘歆那里怎么样了。”

    张妈妈便赶紧扶了大夫人，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往大小姐范绘歆的一尘轩行去。

    昨日自娘走后，绘歆便也翻来覆去睡不着。娘说的那些羞人的事儿也罢了，左右自己是女孩儿，纵是不懂也是无碍的。只是不知道那谢家到底怎样。自己一嫁过去，便是谢家的嫡长媳，说不得是要掌家理事，要是办砸了差事，岂不是让人看轻了镇国公府？因此心里颇多忐忑，到天明时才打了个盹儿。

    见大夫人一行人过来这边，绘歆的大丫鬟英娘便赶紧到了大小姐卧房里，轻轻叫道：“大小姐快醒醒大夫人过来看您了。”

    绘歆一个激灵醒过来，定了定神，便掀开被子坐起来，道：“给我绞个帕子来醒醒脸。”

    另一个大丫鬟楚娘便赶紧去净房绞了帕子过来，给大小姐净面。

    绘歆将还带着水气的湿帕贴在脸上，睡得糊里糊涂的脑子才清醒下来。

    大夫人进屋，看见绘歆还穿着中衣坐在床边，不由嗔怪道：“都要嫁人了，还不好好收拾。我看你越过越回去了。”

    绘歆不好意思，红着脸道：“娘，今日是女儿最后一天在这屋子里头住了。——娘就不能让女儿多待一会儿？”

    大夫人听了有些伤感，便坐过去，揽了女儿的薄肩，又安慰道：“这屋子永远为你留着。放心。就算你不在这儿住了，娘都会让人一直过来打扫，就如你在家一个样子。”

    正文329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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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惊风 中

﻿    绘歆看娘有些伤感的样子，便也回搂了大夫人，低声道：“娘的教导，女儿都记住了。此去东南象州，女儿一定会专心侍奉公公婆婆，和夫君举案齐眉，一定不会给范家丢脸。”

    大夫人拍拍绘歆的手，欣慰道：“你从小就是懂事的孩子。娘知道，没人比娘的绘歆更能做个合意的大家闺秀。只你得记住，嫁了人，以后要主持谢家的中馈，却是得将做闺女时的忍让谦和，换作了做人媳妇的精明能干。不然就会被那些不长眼的踩在脚下。”又低声叮嘱道：“随你陪嫁的甘妈妈和宁妈妈都是伺候孕产的好手，你一定要将她两人带在身边，举凡饮食器皿茶水，都要慎之又慎。一句话，在大家子里过活，无论多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绘歆点头应了。

    大夫人又交待道：“你嫁得远，有什么委屈不顺，连回娘家都不能。凡事还要多靠你自己。谢顺平那些妾室姨娘通房，切记要远着她们。等生下嫡长子后，再慢慢抬举几个，打压几个，万万不能一视同仁，让她们拧成一根绳儿，你要对付她们却是不易了。”

    绘歆听了这话，反笑了，安慰大夫人道：“娘多虑了，女儿不是那容不得下人的人，只要她们规规矩矩的，女儿自是不会故意为难她们。若是她们有了别的心思，女儿只占了一个‘理’字，她们能奈我何？”

    大夫人听了绘歆的话，只叹息了一声，道：“罢了，这会子跟你说什么，你也不一定听得进去，那谢家说不定和咱们家不一样。你自己看着办吧。只一件事，万一受了委屈，也别忍着，不管多远，都要经常写信回来。娘这里盼着呢。”

    绘歆点点头。两人还要说话，门口绘歆的大丫鬟英娘便禀道：“大夫人，大小姐，四夫人过来给大小姐添妆来了。”——其实四房给绘歆的添妆，早一个月都送过来了。却是大夫人看四夫人驭夫有道，专程请了她过来给绘歆传授一二的。

    四夫人安氏其实很为难，可架不住大夫人左右相请，只好硬着头皮的过来了，打算和绘歆随便闲聊几句，敷衍过去就算了。

    这边绘歆去了净房梳洗，大夫人便和四夫人安氏在卧房旁边的暖阁里说话。

    等绘歆出来，专管梳头上妆的妈妈过来绘歆梳了望仙髻，又将拜堂要带的蓝宝镶嵌的点翠凤冠在绘歆头上比划了一下，大小正合适，便先放在一边。又拿了白丝线给绘歆绞脸。

    安解语在一旁看着颇为新奇，便扭了头，悄悄对一旁的阿蓝道：“你回去看四爷醒了没有。若是醒了，便跟他说一声我在大小姐这里。若是没醒，就让人看着些。等醒了，就让人过来给个信。”

    阿蓝领命而去。

    大夫人便打趣道：“你们夫妻恩爱，却不用到我们绘歆这里来显摆。”

    安解语不好意思，只掩饰着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这边绘歆的脸上已经收拾妥当，开始上妆。

    因绘歆是远嫁，今日在范府会和夫君一起行了正礼，拜别高堂。去到象州，还要再拜一次。所以今日在娘家，脸上只是上了简单的妆饰，并不是正式大婚时候的装扮。

    安解语见那梳头的妇人将点翠凤冠戴到绘歆头上，不由担心道：“可是太沉了？绘歆你可受得住？”

    绘歆未及答言，那梳头的妇人已是捂着嘴笑道：“四夫人真是有趣。大小姐这点翠凤冠，便是皇后娘娘也戴得的，可没人嫌沉。”

    话音未落，绘歆却已经出声阻止道：“这位妈妈可别乱说，皇后娘娘的凤冠，可是一般人能戴的？可是给我们招祸呢。”

    那妇人赶紧诚惶诚恐地跪下，连连磕头道歉。

    大夫人程氏和四夫人安氏都在旁边看着，不发一言。

    、绘歆等那妇人磕足了头，才淡然道：“起来吧。你也是府里使老了的妈妈。以后要记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出去吧。”

    那妇人赶紧谢过大小姐，又磕了个头，便躬着身子出去了。

    安解语见范绘歆年纪不大，却气度非凡，暗道此异世的女子果然不同凡响，都是胸中自有丘壑，颇有内涵，便对大夫人道：“大嫂真是多虑了。绘歆哪用得着我来教什么？——实在比我这个做婶子的强太多了。只可惜绘歆马上就要出嫁了，不然婶子可要多向你请教请教如何当家理事管下人呢！”

    绘歆也抿了嘴笑道：“四婶如此说话，真是要绘歆无地自容了。——哪有小辈教长辈的道理？绘歆懂得那些，不过是皮毛。四婶懂得，才是精髓呢。”

    安解语走过去帮绘歆将头上的凤冠整了整，又轻轻将她的刘海拨出一些到额前，稍稍将她的两颊修饰了一下，便显得秀气清雅了许多。

    绘歆对着镜子照了照，便赞道，“还是四婶的手巧。”

    安解语笑道：“不是我的手巧，是新娘子漂亮，今儿是你大好的日子，瞧你这小脸粉嫩的，不用上妆都能掐出水来，依我看，还是擦掉一些为好。”就又拿了一旁上妆的小帕子，仔细在绘歆脸上擦拭起来，抹去了多余的粉末，又轻轻将胭脂打在她的脸侧颧骨靠下一些的地方。比起先前红红的苹果脸，倒是多了一些少女的妩媚。

    一时装扮完毕，前面有人请了大夫人过去，说是有贵客上门。大夫人便交待了几句，就匆匆走了。

    安解语也就坐在绘歆那里，随意闲聊了几句。阿蓝过来回报说，四爷有事找四夫人。

    绘歆便懂事地说道：“我这里有丫鬟妈妈陪着，四婶不用担心。”

    安解语点头，又叮嘱了一番道：“你此去象州，若是有什么不顺的，尽管托人带信回来。就算是你爹爹娘亲分不开身，你四叔四婶都是闲人，可有的是功夫跟那些欺负我们绘歆的人硬磕。”

    绘歆听了心里觉得温暖，便调皮道：“就算是我没理，四叔四婶也站在绘歆这一边吗？”

    安解语装作诧异的样子道：“那是自然！有道理才帮，那是哪门子的亲戚？所谓亲戚，就是不分对错，不问好歹，只为自己人说话！”又道：“再说我们绘歆，从来就不会做那没理的事儿。你四叔还说过，连你四婶我都比不过绘歆稳重大度呢。”

    绘歆更是高兴，脸上笑开了花，惹得安解语忍不住打趣她道：“快别再笑了，再笑看那妆都要糊了。”说得绘歆赶紧闭了嘴，正了脸，倒是将安解语逗得笑得喘不气来。

    旁边又有范绘歆的大丫鬟楚娘过来报说，二小姐今日胃疼，就不过来送姐姐了。绘歆是个实在人，便赶紧让楚娘拿了通气涨的钩藤，让给二小姐浓浓的煎一碗送过去。

    安解语看绘歆心善厚道，不由暗暗点头，夸道：“绘歆你人品好，却是个有后福的。”说着，便告辞而去了。

    这边范朝风在风华居等了半天，安解语才从大房的大小姐范绘歆的院子里回来。

    范朝风等得不耐烦了，便抱怨道：“人家嫁人，你凑什么热闹？”

    安解语在一旁坐下，拿了大红缂丝绣倒仙草的团扇慢慢扇着，含笑道：“我可是没有见过嫁女儿是什么样儿的。今儿去开开眼。”

    范朝风也坐到她身边，揽了她的肩道：“你怎么没有见过？你不是自己嫁过一次？”

    安解语一时说不出话，半日才道：“我那时候是不一样的，哪有人家这样的排场和气度？”

    范朝风以为安解语在泛酸，便忙安慰道：“你说哪里话。你嫁给我的时候，你家里就不说了，也是恨不得倾家荡产，将所有的东西都给你陪嫁了.你那继母还跟你爹闹过一场呢。你都不记得了？”

    安解语拿了扇子掩了脸，装作累着了，也不说话，只躺在范朝风怀里。

    范朝风看她不答话，也不揭穿她，只抱了她，低声在她耳边道：“你别害怕，不管怎样，我总是会护着你的。”

    安解语听得心惊肉跳，又不敢答腔，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两人温存一会儿，就有人过来请他们，说是大房里大小姐和新姑爷要拜堂了，请四爷和四夫人都过去观礼。

    两人便带了则哥儿一起去了元晖院的正屋那边。

    大房里今日真是热闹非凡，来往宾客络绎不绝，却是乱中有序。镇国公的人更是将府里守得铁桶一般，等闲人等连镇国公府门口的大路都近不了。

    下午时分等客人都走了，迎嫁的队伍，送嫁的人群都远去了，安解语已是累得走不动路了。只觉得今日一天里，说不完的话，道不完的谢，还有堆不完的笑。

    安解语坐在梳妆台前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脸上的笑纹都多了好些出来，不由埋怨道：“又不是正经拜堂，怎么会有这么多客人？”

    范朝风也懒懒得躺在床上，没精打采道：“别说是大哥的嫡长女出嫁，便是大哥的庶子过生日，这些人也得过来凑趣。”

    安解语听说，便皱了眉头道：“说起你大哥的庶子，今日看去是有些不足的样子，脸色白得有些过了。”说得却是辛姨娘留下的庶子然哥儿，现在大房唯一的子嗣。

    范朝风也皱了皱眉头，却是懒得多想，只拉了安解语上床歇着，又道：“陛下差我去营州巡查城防。听说是夷人最近又不安分了。”

    “营州不是国公爷的辖地吗？为何要你去？”

    范朝风想了想，道：“大哥有大哥的事情，我现在左右无事，过去走一遭也无防。”其实是范朝晖马上要去上阳练兵，需要心腹之人去营州那边，前一阵子，刚刚调了一半的马匹和人手去上阳，这才却是要将另一半马匹和人手也要调到上阳去。

    由于范朝晖已逐渐将营州的人手都调到上阳，现在营州的守将，已经不再是范朝晖的人。范朝风此去，既要为大哥整饬一下营州的庄子和人手，同时也要趁机将营州的守将换成自己的人马。——夷人蠢蠢欲动，营州还是不能太早放手。

    只是这些，还不到告诉安解语的时候，免得她东想西想的担心。

    这边宫里御书房的密室里，常公公已经皇帝呈上呼拉儿王罕贴儿的亲笔书信。又低声道：“那夷人的大王说了，他们会按时出兵，却还是需要有个范家人在手里做人质，这个范家人，得是范朝晖最亲近的血亲才行。——这样夷人才能放心南下。”却是夷人担心中了流云朝皇帝和范朝晖共同设下的圈套，要先找皇帝要个“投名状”才能入伙。

    皇帝闭目道：“告诉夷人那边，范朝风过几日就启程去营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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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惊风 下

﻿    古代言情

    营州地处流云朝最北端，再向北便是漫漫旷野。从些微的林地，到起伏的灌木，然后过渡到半人多高的野草场，最后接入辽阔的大草原。大草原再北，隔着一片沙漠，便是呼拉儿国的所在。沙漠里偶有绿洲、水源。以前呼拉儿国和流云朝争战不休的时候，这片旷野不知埋葬了多少两国热血儿郎的尸骨。如今两国休兵已久，这之间的大好河山，却是被马贼盘旋占据。

    去年范朝风随太子南下平叛，回京后，被封了三品安南将军，又入了兵部，领了兵部侍郎衔。本以为是个闲差，却还是不能干吃饭，不干活。这次范朝风便是奉了兵部的令，来营州巡访。

    营州也算范家的地盘。大哥范朝晖当年接掌了一盘散沙的营州军，又花了数年的功夫，将营州军改编成范家军，打响了名头。此后，皇帝迫于压力，将营州到上阳一带，划给范家军做食邑。这片地域的军政官长，一向都是由范朝晖提名，再由朝廷的吏部走个过场任命一下。不独营州如此，东南象州的谢家，和西南豫林的韩家，都是依此例而行。朝廷对这些手握重兵的权臣，影响力越来越低。也难怪皇帝收兵权的心越来越迫切。——没有兵在手，说话的腰杆子都不硬啊。

    这边范朝风带了数百个护卫，骑了快马，疾行了十几日才到营州城门口。

    营州是个呈长方形的大城，东西向的南墙和北墙厚实，高直，阻挡着北面的世仇敬敌，是营州城的坚实庇护。数百年前太宗皇帝在世时，曾亲自督建营州城。此城的城墙高达数丈，城基更是厚实。且城墙的地基是用了花岗岩的条石做基础,顶上再用各地官窑烧的大砖盖在内外两壁和顶部。内外壁之间又用黄黏土、砾石和碎的石灰岩小块层层夯实。而城墙缝隙处,都浇灌一种用石灰、糯米汁和桐油掺和而成的“夹浆”,凝固后非常牢靠。

    这么多年来，除了有内贼放了外敌进来，无论呼拉儿人如何强悍，还从没有真的攻破过营州城的城墙。唯一的一次经了内贼的手，进到营州城内的呼拉儿兵士，贸足了劲儿要捣毁这城墙，却是无论刀砍、斧劈、锄凿，还是水淹、火攻、强推，都无损这城墙分耗。

    营州城北面的城门面对着辽阔的北部旷野。南面的城门却是对着南下的大路。东面和西面却是对着大片的沼泽地，根本无路可行，乃是天然的屏障。因此东墙和西墙上的角门，平日里都关得严严实实，并无人进出。

    范朝风等人到了营州城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落日熔金，照在青灰色的城墙上，映着道旁的垂柳都是一片暗金色。来来往往的行人正排着队，候在城门内外，或要出去，或要进来，等着守门人一个个查验由营州郡守颁发的凭条，以免有不明身份的人混进来捣乱。要说当年太宗皇帝定下的许多规矩，到现在都保留的不多，这营州守卫凭证放行的规矩因为行之有效，便是保留下来的少数规矩之一。

    四房的大管事范忠自小跟着范朝风，是范家四房里最得力的下人。而四房自范朝风拜了将，升了官之后，人情往来和日常进项也多了起来。范朝风本是不欲带了范忠出来，要留了他在家，帮着安解语管家。安解语却跟他说，一想到他要去营州，就心里渗得慌，就硬是让范朝风多带人手。除了带上一向精明能干、颇有眼色的大管事范忠之外，又硬逼着范朝风去了国公爷那里借了数百个护卫精兵，才放心地让他走了。

    想到此，范朝风摸了一下腰带上挂着的那个绣的四不象的荷包，手就被粗劣的针脚划了一下，脸上却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解语看起来风风火火，是个能干人，可是一手针线活，真是惨不忍睹。可是难得她愿意拿起针线，仔仔细细地给自己做一个荷包，算是全了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心愿。妻子亲手做的第一个荷包，意义当然不同凡响。

    城门旁边的一辆大车里，一个蒙着白色面纱的女子正掀开了车窗上的垂帘，往外四处打量。视线所到之处，便看见一个俊逸男子坐在对面的枣红大马上，本是神色淡漠，眼光冰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却突然间不知想起何事，对方脸上浮现出一个温柔地让人心碎的微笑。那女子紧紧盯着这边看了一会儿，心下暗暗点头：流云朝和呼拉儿国对峙多年，好男儿自是有的。像这般既儒雅谦和，又透着坚毅狠绝气息的男子却是极少见。——看来流云朝的男子，也不都是没了肝胆的软蛋货。

    车里的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子见状，便小声提醒道：“大公主，我们是瞒着大王出来的。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这蒙了白色面纱的女子正是呼拉儿国大王罕贴儿的嫡亲妹子，呼拉儿国的大公主丽萨。她一向喜爱四处游玩。先前便乔装去了流云朝的京城里玩了一段时日。此次听说王兄要微服到营州城公干，丽萨便带了贴身侍女伊莲和护卫兰姆，赶紧从流云城赶到到营州城与王兄汇合。

    太阳渐渐落了下去，天色由明转暗，城里城外排队的人不免有些焦急起来。

    有一个正在查验凭条的城门守卫也不由对同伴嘀咕道：“这老卫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要我说，那将军来了便来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吃吃喝喝几顿，再去城里的窑子里住上一宿便交差了事了。——何苦让我们在这里遭罪。”

    那同伴低声斥道：“不过就是这几天稍微查的严些，做个样子给上头看罢了。你连几天都受不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要是镇国公还兼理营州防务，你小子就是将你老婆送给老卫睡，也进不了营州城防当差”

    被骂的守卫红了脸，他是靠了送妹子给营州城防的县丞老卫做妾，才得了个进城防做守卫的肥差。此时听同伴奚落，也不敢跟人争辩，便骂骂咧咧地将一腔羞辱之气都撒在进出城门的老百姓身上。

    眼看城门外面排队要进城的人逐渐少了，城门旁的那辆大车也动了起来。坐在车外扬着马鞭赶车的是个高大的壮汉，头上包着白布头巾，高鼻深目，脸上也有一部毛茸茸的大胡子，正是公主的护卫兰姆。

    范朝风一行便跟在大车后面，等着进城。

    许是那车太大，又或是经过了长途颠簸。营州城门口的大路是由鹅卵石铺就，那大车走了没两下，便拔了缝，再也行不动了。

    赶车的大汉甩着鞭子重重地击打在牵拉着大车的两匹黑马身上，黑马被击得一跳而起，却是神骏无比，将整个大车拖得向后倒翻了过去。车里顿时传来一阵女人的尖叫。赶车的大汉也被惊到的黑马拽下马车，在地上拖行起来。

    城门口的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住了，眼看两匹高头大马往城门口冲过来，大家伙又忙着四散奔逃，顾不上车里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范朝风在后面看见这一幕，迟疑了一下，终还是不忍心，便给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手下便围上前去，一边勉力控住惊马，一边又将套着惊马的缰索斩断。那惊马乍离了缰绳，便撒着欢往开阔处奔去，只留下被拖得遍体鳞伤的赶车大汉摊倒在地上。

    那地上翻脱的大车脱了惊马的拖曳，才堪堪停了下来。里面的尖叫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范朝风的几个手下便围到翻倒的大车边，冲里面叫了几声：“出来吧。这车坏了，没法用了。”

    里面传来淅淅簌簌的声音，半晌，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子先钻了出来，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样子，头上的发髻也歪在一边，手边似乎还有搽伤。

    大家正要问话，那侍女已经冲车里面伸出手去，低声道：“小姐，可以出来了。”

    车里的门帘掀起，一个白衣丽人出现在众人面前。虽然发髻散乱，白衣上也黑一块、白一块，似是在车里碰到了，不甚整洁，可其人肤白胜雪，琼鼻大眼，双眸更是如一注上好的翡翠，碧色悠远，望之脱俗。且裙装贴身，愈发显得蜂胸细腰，高挑健美，有一股勃勃的生机，倒不似流云朝的女子。

    车前围着的那些手下俱是呆了一呆，却也没有失态，只看了她一眼，便转身上了马，快步回到范朝风身边。

    丽萨公主见面纱脱落，也不再费事戴上，且自小就习惯了众人惊若天人的目光，并不甚在意，只慢慢扶了侍女的手，仪态万方地站了起来。又冲着范朝风的方向深施一礼，道：“多谢壮士搭救。请问壮士姓甚名谁，若是告知小女子，以后定当重谢。”

    范朝风只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并未接口，就回过头，双腿夹了马腹，扬声道：“走”

    众人便骑了马，快速跟上。

    地上站着的丽萨公主不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长这么大，还未有人如此忽视她的美貌。连她身边的侍女伊莲都有些惊讶，只低声安慰自己的主子道：“大公主不必在意。这蛮子礼数轻忽，行事粗糙，想是从未见过公主这样的美女，被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丽萨公主想起刚才的男子居高临下的一眼，不知怎地，觉得特别难受，好象自己就是地上的一滩泥，无论如何在他面前表现，这人都只会熟视无睹。不由有些不忿。又想起和这人萍水相逢，毫无过节，且人家还帮过自己。将那争强好胜之心又熄了下来，只默默地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出神。

    正文327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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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密雨 上

﻿    古代言情

    那侍女伊莲见前面的人都去得远了，自家的公主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紧咬下唇，呆呆地望着那人远去的放向。便走过来扶了公主的胳膊，低声道：“公主，天色不早，我们先进城去吧。”

    丽萨公主满脸不情愿，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点点头，跟着伊莲往城门口行去。

    地上赶车的大汉兰姆已是缓过了劲儿，爬了起来，到公主和侍女身边回了几句话，便起身去城外寻惊马去了。

    丽萨公主和侍女伊莲出行，都换了假名。那侍女只称她“小姐”，就装了营州城大户人家出游的小姐，拿了从大哥的心腹那里要来的通行凭条，打算要混进营州城。

    营州城里也颇有一些大户蓄有呼拉儿国的女子为奴为妾，她们生下的子女多半是肤白胜雪，眼有碧色，与流云朝人士有些许不同。营州城的人也都是看惯了的，倒是没有人对这对白衣女子有所疑虑。且看她们的衣着，多半是大户人家出身，一个小小的城门防卫如何敢惹？便放了她们进城。

    范朝风一行自然更早一些便进了营州城，却不忙去见营州的郡守，只打算先去范家在营州的庄子上住着。

    营州地处边陲，地广人稀，庄子都建在城里面。不若在流云朝别处的地方，庄子都是在城外。所以范家在营州城的庄子，与其说是庄子，不如说是一处恢弘的府邸，占地延绵，物产丰富，又外有高墙，墙内挖有陷阱，易守难攻，在整个营州城也是鼎鼎大名。

    范家营州庄子上的大管事早知道范四爷要过来的消息，便早早让人打扫了庄子上正屋里的一处院子，又挑了几个面目姣好的婢女过去服侍。这些婢女都有呼拉儿血统，皆是不同流云朝的佳丽，想来是为了给范四爷不一样的享受。

    范朝风带着下人和护卫风尘仆仆地进了庄子。这还是他第一次到营州庄子上，此时天色已晚，来不及四处打量盘桓一番，就匆匆用过大管事让人精心准备的饭菜，便让人炊水洗澡。

    大管事便赶紧叫了那四个婢女进去伺候。

    范朝风自小让人服侍惯了的，也不在意，自洗漱了，披上睡袍出来。

    这几天可是把他累惨了，只想立马倒在床上睡一觉。

    范朝风便将睡袍放在一边，往床上倒去，未料想没有睡到意料之中硬硬的床上，反而碰上一具温香软玉的身体，触手如绵，便赶紧跳起身来，喝道：“给我起来谁让你睡主子的床的？”

    床上的女子完全出乎意料，只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床前的男主子。

    范朝风见这女子还躺在他的床上，气不打一处来，也不再多说话，便伸手出去，拽了床上的床单，往下一抖，那女子便光不哧溜地从床上滚下来，跌落在地上。

    范朝风便将床单扔在那女子身上，盖住她光溜溜的身子，低声喝道：“出去另外让人进来给我换床单被褥。”

    那女子赶紧应声，便裹了床单，匆匆忙忙爬起来，往外间去了。

    等在外屋的大管事看见那婢女裹着床单出来，吓了一跳，琢磨这范四爷怎会如此神勇，将床单都撕下来了，不知屋里的战况又是如何惨烈？正在浮想联翩之时，那婢女却出声道：“大管事，四爷让大管事派人进去换床单被褥。”

    “怎么？都弄脏了？你怎么不小心点儿？”大管事言若有憾，心实喜之。

    那婢女情知大管事会错了意，只涨红了脸道：“四爷并不要人服侍。大管事且莫再让人进去。”

    大管事听闻，全身打了个哆嗦。——看来他是僭越了。范家的主子最恨下人自作主张。便赶紧找了几个婆子进去换上新做的床单被褥，将此事揭了过去。

    范朝风累得要死，也懒得跟大管事再罗嗦，便打算睡一觉起来后再说话。

    这边京城的范府里，范朝风走了没几日，四房的风华居便觉得有些冷清起来。虽然则哥儿和纯哥儿依然成日里打打闹闹，可每个人都觉得不一样了。安解语第一次觉得，这家里有个男主人，和没有男主人，真是天差地别。

    好在大房里的国公爷，近日里也去了上阳练兵，不在府里。家里除了范五爷，又回到了一年多前的状态。

    安解语只好感慨“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慢慢数着日子等着范朝风回来。

    为了解闷，安解语便经常去了太夫人的春晖堂，陪太夫人说说话，又去花园子里看则哥儿和纯哥儿练练功夫，一日里就这么过去了。

    只镇国公府的大门口，近来多了些各式各样的人在附近转悠。

    这些事，内院的女人当然不知晓。外院的护卫和管事们却是注意到了，便都派了人出去，暗暗观察都是些什么人在监视范家。又送了信给上阳大营里的镇国公。

    镇国公范朝晖接了信，心知不对，便和谋士商议起来。大家综合了近来各方面细作送来的消息，都觉得大势不妙。

    手下的谋士便劝：“国公爷，看来陛下决心已定，国公爷要早做打算才是。”

    另一名谋士也道：“当务之急，是要将国公爷的家人先撤出流云城。只要国公爷无后顾之忧，大事可成。”

    范朝晖沉吟许久，便拿了主意，对手下道：“这事以后再议。”

    谋士们散了之后，范朝晖提笔给翠微山的师门写了秘信，让掌门师叔多派些得力忠心的弟子过来，慢慢将范家的家人带出流云城，送到范家的老巢——朝阳山去。

    朝阳山是范家的祖籍地，有前后二山。翠微山作为流云朝最神秘的门派，一直行踪不定，直到收了范家的嫡长子范朝晖为大弟子，才将师门最终安在朝阳山的后山处。又在山前山后遍布了八卦阵法，一般人都进不去，却是一处难得的世外桃源。流云朝若真要大乱，自是将家人都安置在朝阳山的后山最为安全。

    这边范朝晖开始考虑家人的后路问题，而范朝风在营州的庄子上，也开始查帐。又对着帐本，点数库里的金银器物，仓里的粮食布帛，马厩里的大小牡牝，以及庄子上的下人兵士，又去仔细查看了营州庄子上养出来的新獒犬，事无巨细，一一过问。却是和镇国公大大的不同。

    庄子上的大管事只吓得瑟瑟发抖。镇国公在的时候，一般不会去管得如此细碎。只每半年左右大致过问一下，到时候将镇国公所要的数目都凑齐了就行。因此下大管事私下里挪用了许多东西，或是放帐，或是和人合伙倒卖，在这营州城里，也是个仅此于营州郡守的人物。

    范朝风明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可也不能让底下人认为就可以肆无忌惮的糊弄主子。得让他们知道，私底下犯的事，主子都一清二楚。做主子的不追究，是宽宏大量，给你机会发财；而不是主子昏庸，不知道底下人的龌龊事。

    小小的敲打了一番大管事之后，营州庄子上的下人都老实多了。在外放的帐也都收了回来，帐本和实物帐才终于平了下来。

    这日范朝风好容易忙完了私事，便换了身衣服，要出去营州郡守府理公事。

    门口却有婢女过来回道，说是四爷的亲戚要见四爷。

    范朝风惊讶。营州这里还有亲戚？他怎么从未听说过？便赶紧让侍女带进来。

    过了没多会儿，那婢女带进来一个头发花白，满脸风霜的女人。

    那女人见了范朝风，便嘤嘤地哭了起来，又叫道：“四爷过来此地，可是国公爷让四爷过来接婢妾回去的？”

    听了那女人的声音，范朝风才记起来，原来是大哥以前的妾小程氏。

    想到这个女人曾经对解语做出的事儿，范朝风就难以释怀，只冲了带她进来的婢女吼道：“什么人都不识你是怎么做奴婢的？这个女人，明明是庄子上的罪奴，你家主子什么时候和罪奴是亲戚来着”

    那婢女吓得一哆嗦。这女子原是大管事所说，以前是国公爷的女人，让她们都担待一些，平日里重活累活也都尽量没让她做。只是庄子上到底人手不够，大家都是自做自吃。这女人手脚又慢，又破了相，脾气还不好，动不动就摆“国公爷女人”的谱，很是不得人缘。今儿也是这女人苦苦哀求这个婢女，要见四爷一面，许了她若是能回到京城，就带她一起回去享福。谁知福未享到，先遭了顿骂，便恨恨地翻了那老女人一眼，又跪下道：“求四爷息怒。都是这女人骗了奴婢。奴婢一时心软，便应了她。以后却是不会了。”

    范朝风着急出门，便摆摆手道：“带她下去，别让她四处走动。等晚上我回来，再和大管事议一议罪奴的事儿。”说着便带了范忠和几个护卫，匆匆出门去了。

    小程氏最后一丝念想也被击破了，只好失魂落魄地跟了那婢女回了自己住的小屋，蜷缩在炕上，想起往日在范府里那万千宠爱在一身的日子，恍若隔世。那婢女喋喋不休地辱骂，也丝毫未进到她耳朵里。

    营州郡守府里，范朝风坐着喝了一肚子的茶，营州郡守才姗姗来迟。看见范朝风一脸平静地坐在上首，动也不动，那郡守有些不安，便上前行礼道：“不知钦差驾到，下官有失远迎。还望钦差恕罪。”

    范朝风便站起身来，低首望着躬身行礼的郡守，道：“郡守不必多礼。既然郡守今日事忙，本钦差明日再来便是。”说完，不顾郡守错愕的目光，大步出了郡守府。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范朝风有心要看看这营州城的人物风情，便慢慢在街上走着，四处张望，又见不远处有一处酒楼，人来客往，极为热闹，便打算过去用午饭。

    酒楼上临窗的一个座位里，那位曾和范朝风在营州城外有过一面之缘的丽萨公主，看着范朝风走进了酒楼，便微微笑了。

    正文336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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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密雨 中

﻿    古代言情

    范朝风带着随从进了酒楼。酒楼的掌柜看这些人衣着出众，器宇不凡，赶紧亲自迎了上去，招呼道：“客官，楼上还有给贵客单留的包间，要不要随小老儿上去？”

    范朝风摇摇头，指着楼下的一处空座椅道：“多谢掌柜的。我们就坐在楼下。”说着，几人便围了桌子坐下。

    掌柜的见状，也未再多劝，便叫了小二过来，给客官上酒上菜。

    一时酒菜齐全，有随从便举了筷子，各个碟子里夹了一块出来，放到一边的小碗里，挨个尝过了。范朝风见无恙，才也开吃起来。

    一旁的掌柜看得吹胡子瞪眼睛：这是咋回事？嫌弃这菜不干净，还是有毒？这么讲究，回家吃自己得了，偏要出来坐馆子，真是矫情

    掌柜的摇摇脑袋，不再打量范朝风这边的饭桌，自去拉开算盘算起帐来。

    楼上的丽萨公主明明见了范朝风一行进了酒楼，却左等右等不见人上来，看窗口，也没人出去过。正自奇怪，便让伊莲去楼下看看。

    伊莲下去扫了一眼，就赶紧上来给公主回道：“那些人在楼下大堂吃了。”

    丽萨公主不由黛眉轻蹙：难道自己看错了？这人并不是大家公子出身？只是看那气度，怎么也不象是一般的贩夫走卒。就也起了身，要亲自下去看看。却在楼梯口被人拦住了。

    伊莲正要上前呵斥，却看见来人是大王身边的心腹乌扎，便赶紧闭上嘴，躲到一边去了。

    乌扎看着戴着面纱的丽萨公主和她的侍女伊莲，满脸堆笑，凑到丽萨公主耳边低声道：“公主让乌扎好找。还请公主跟乌扎回去，王上正有要事要寻公主说话。”

    丽萨公主瞪了乌扎一眼，恨恨道：“你真是阴魂不散，蒙着面纱你也能认出本公主。”

    乌扎被噎了个跟斗，心里直嘀咕：大白天，穿着白衣，蒙着白纱，四处晃悠，这种打扮行事，全呼拉儿国头一份，个个都知道是丽萨公主殿下。却也不争辩，又堆了笑道：“公主还是跟乌扎回去吧。”

    丽萨公主看了楼下一眼，道：“回去也行。我要先去和楼下的熟人打个招呼。”

    乌扎疑惑，丽萨公主也刚到此地不久，怎地就有了熟人？便顺着公主的眼神往楼下看去，这一看不打紧，却原来真是认得的，且是这次大王亲自过来，想要“招揽”的对象

    乌扎顾不得身份有别，赶紧反手拉了公主上楼，等到了公主先前的小单间里，才放了手，压低声音问道：“公主如何认得楼下的那几人？”

    丽萨公主知道乌扎也是聪明人，便坦白道：“其实也不不算认识。我进城的时候惊了马，是楼下的那位公子救了我。”

    乌扎眼珠一转，就对公主低声道：“实不相瞒，这人来头不小。大王此次微服出行到营州，就是为了此人。”

    “当真如此？”丽萨公主有些讶异，转而一想，也释然。这人行事气度皆不凡，定是大有来头的。自己也忒以貌取人了些，就因为人家没有到单间用饭，自己就能看轻了他，实在是该打。

    又听说是对王兄要紧之人，丽萨便打消了先前的念头。——她的情郎多得是，何必为此坏了王兄的大事？便应了乌扎的话，低声道：“既是如此，我就不去掺和了。你带我回王兄那里去吧。等事办完了，我就和王兄一起回王都。”

    乌扎点头，便前面带路，引了丽萨公主下楼，从酒楼后门出去了。

    这边范朝风用过午饭，回到范家的庄子上。又叫了大管事过来，清点罪奴。这些年来，从京城范府大概发配过来一百多罪奴。大多已经不堪劳役，疲累而死。现在只剩下不过二十多人，庄上的人手已经很吃紧了。

    范朝风想了想，将那些不过是受了池鱼之殃的人先拣了出来，还了她们的卖身契，放她们出去。结果还有好些人不肯出去，听说外面不太平，担心出去了，连一碗安稳饭都吃不上，宁愿在范家的庄子上累点苦点，好歹还能活下来。范朝风见状，也不强逼。愿意留下的，便收回卖身契。愿意走的，便收拾了行装，给主子磕了头，自出去了。

    这边庄子上又花了几天的功夫，将粮食布帛、金银器皿都装了车，又将所收的战马化整为零，让庄子上的人几个一群，慢慢带出城去。几日的功夫，营州庄子上历年所积，便都让范朝风运到上阳去了。为了路上安全，范朝风又将自己带来的数百护卫遣去押车。同时给大哥范朝晖带了信，让他派得力人手过来接掌营州郡守一职。现在的郡守明显不是范家的人，已经留不得了。

    这样一来，庄子上的人手就少了许多。范朝风又经常带了随从去营州郡守府里去问事，从郡守府要了营州守卫的名册，和朝廷的名册两厢对照起来，自然是发现不少猫腻。

    营州的郡守连日来也极惴惴不安。他是走了辅国公慕容府的路子来营州做郡守，本以为慕容府是范家两兄弟的舅舅家，自会给慕容府几分面子。谁知这钦差居然不把慕容府放在眼里，该问的问，该罚的罚，该打的打，整的自己这个一郡之首，如个孙子似的。便也忍不住写信向辅国公求援。

    那边庄穆自从伤养好后，便在京城里不再出来走动，只在幕后帮皇后太子收集雅闲慧舍的探子送来的消息。这日雅闲慧舍里一个在内侍府里做下人的探子，给庄穆传来一个消息，让她夜不能寐。原来探子说，陛下容不下范家，这次将范四爷派到营州，就是要在那里收拾了他。然后就会轮到镇国公。范家的人一个都逃不了。

    庄穆不关心范家别的人，可是范四爷却是万万不能死。有心想要上报给皇后太子，可又担心若是皇后太子插手，救下了范家，那自己就算是救了范四爷，又有何好处？

    想到此，庄穆决定独自行事一次，反正她只要救范朝风一人而已。别的范家人，最好死绝了才是。

    呼拉儿国的人在营州也一直有探子留存，对范家在营州的庄子也关注甚多，只是一直找不到突破口。地位低下的人，就算收买了，也没什么可用之处。地位高一些的人，其家眷却是在京城范家人手上，基本上很难收买。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地位特殊的女人来到庄子上做罪奴。他们派了数个女婢进去，直到最近才说动了那女人，让她从庄子上的大管事那里偷来了钥匙，卖给了夷人。

    这天夜里，呼拉儿国的大王罕贴儿从乌扎那里知晓，他们的人已经成功的用重金从范家庄子上的那个女人那里购得了进门的钥匙。到时候，只要带了兵士从正门进去，便不用担心范家庄子的高墙深阱，可以将范朝晖的嫡亲弟弟范朝风手到擒来。

    罕贴儿十分重英雄，虽和范朝晖是敌手，却十分敬重他。这次不得已，要使阴谋诡计来挫败这个不世出的豪杰，心里颇为不愿，只别无他法，就起了心要招揽范家兄弟俩。只要他们愿意跟了呼拉儿国效力，自能留他们性命，且同样可以许他们高官厚禄。——到时若是大祭司仍然执意要杀范朝晖祭先王，罕贴儿倒是不介意换人做做大祭司。

    这边范朝风白日里忙碌了一整日，累得倒床便睡。到了后半夜有些旧病发了，便赶紧起来吃了几粒丸药，正坐在床上吐纳调息，突然听见屋外传来一阵急似一阵的报警铜锣声。咣咣咣的声音，在宁静的夜空里清脆异常。

    庄子上出大事了

    范朝风便赶紧跳起来，披上外袍，边扎腰带，边叫外屋值夜的人：“出什么事了？”

    那婢女也刚醒，迷迷糊糊道：“奴婢不知。等奴婢出去看看。”

    说着，那婢女就出了正屋，走到院子里，又拉开院子的大门。

    一支利箭划空而来，正扎在那个婢女胸口上。那婢女哼都未哼一声，便倒地而死。

    范朝风一见不妙，赶紧冲回内室将软甲套上，又取了刀剑，出得屋门来，扯起呼哨，大声招呼起来。

    庄子上值夜的人却在前院对抗突然攻进来的夷人。那些夷人个个身高力壮，以一挡十。庄子上的庄丁本来就不多。为了给上阳送物事，又调走了大部分得力的人手。如今大家都是独木难支，一个个便都倒在了夷人的刀剑之下。

    庄子里的侍女罪奴们也四散奔逃起来，呼喊救命之声不绝于耳。可惜庄子太大，最近的人家也隔着一里多地，一时也叫不来援兵。

    范朝风拿着长刀和冲进来的夷人对打了一阵子。虽然也斩杀了不少夷人，可架不住夷人以车轮战轮番上阵。正要不支的时候，范忠带着人赶到了，又将夷人赶出了正院。

    夷人外面有人大声呼喝，不知有什么事，夷人皆停了手。

    范朝风和范忠等人赶紧堵上了院门，这才在正屋的院子里，得以喘口气。

    范朝风便急问道：“到底出了何事？夷人怎么能攻到庄子里面来的？是谁放他们进营州城来的？”

    范忠也不是很清楚，只好老老实实答道：“属下不知。可能是有人盗了庄子上的钥匙，也可能是营州城有内奸。”又着急道：“四爷，现在不是追究这些事情的时候。属下先前一知有人闯庄，便叫了人抗敌，又让人骑了快马去营州郡守府报信。结果半日了那边还未有人过来。可见这些夷人是有备而来。四爷还是赶紧先逃了吧。马厩里的马暂时还无事。”

    话音刚落，庄子上西南马厩的方向燃起了大火。夜风习习，那火眨眼间便扩散开来，范家的庄子上的天空，被映得血红一片。

    正文329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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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密雨 下

﻿    古代言情

    范忠一看马厩那边起了大火，不由满脸紧张，连声道：“四爷来不及了，赶紧走吧属下为四爷断后，拼死也要让四爷逃出生天”

    范朝风摇摇头，正要说话，院子外面传来夷人喊话的声音。

    “请问里面可是范家的范朝风将军？”

    范朝风沉默不理。

    外面的人又叫道：“我呼拉儿国的大王在此，要和范小将军商议一事。”声音响亮，传得远迎的。

    范朝风心里一沉，知道此事难以善了。

    正说着，院子外面又有人怪叫道：“范家通敌卖国了大家快逃啊”

    范朝风怒从心头起，从肩上取下弓箭，弯弓搭起，往刚才喊话的人那边的方向嗖嗖射了数箭。却是有一箭似是射中了来人，对面就悄无声息了。

    趁此机会，范朝风便摘下脖子上自小随身戴着的翠玉佛像，递到范忠手里，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趁乱逃出去，将这个交给四夫人，留作一点念想。告诉她，不用为我守着。”

    范忠骇然，眼泪立刻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哽咽着跪下回道：“四爷言重了。哪有主子在这里断后，让属下先走的道理？还是四爷先走，属下等人为四爷博命，死而无怨”

    范朝风一把拉起范忠，着急道：“现在不是婆婆妈时候。你看他们的架势，今儿我不死在他们面前，我范家就会被扣上通敌卖国的帽子。我大哥一生忠勇，为了流云朝立下赫赫战功，却被人猜忌至此。我既不能再帮大哥，也不能临死给大哥抹黑。你回去，跟着我大哥，以后一定会有大出息的。”说完，便一掌将他推了出去。

    范忠眼见四爷拿定了主意，便不再罗嗦，又跪下给范朝风磕了头。便起身对别的护卫道：“你们放心，我回去之后，自会把你们的家人当自己家人一样照料。”

    做护卫的，本来就是要命的活计。而那几个护卫平时和范忠关系极好，又知范忠是个实在人，一向说到做到，也不多说，俱在他肩上拍了两下，道：“放心。我们就算战死，也要死在四爷前面。”

    范忠便抱拳对在场之人团团一揖，忍了泪意道：“保重”便背了剑，趁乱往屋后去了。

    前面院子的大门终于被夷人撞开。一行人便簇拥着夷人的大王罕贴儿进到正院里来。

    范朝风抬眼看去，见是一个穿着灰衣，中等身材，一身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站在众人中央。想必就是呼拉儿国的新王罕贴儿了。

    罕贴儿也仔细打量着范朝风，身材颀长，脸容俊美，却有一股阴狠的杀气弥漫在眼角眉梢。——果然范家这个小将军，也不是脓包。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没有杀气的将军才让人奇怪。

    想到此，罕贴儿便更生了招揽之心，朗声道：“范小将军，小王久慕范家英名，想要跟范小将军做个交易，不知范小将军意下如何？”

    范朝风转头“呸”了一声，恨声道：“我从不与豺狼做交易。你们夷人杀我百姓，破我河山。和你们做交易，无异与虎谋皮想让我投靠你们，白日做梦”

    罕贴儿见范朝风悍勇，更是欣喜，便道：“将军高义。小王实是佩服。今儿得罪了。还要请范小将军去我们王都做客，见识一下我们呼拉儿国的无上风光，到时候范小将军自是想法不同了。“说完，便对手下招手道：“给我拿下”

    范朝风这边的护卫也要上前，却被夷人人多势众，一阵乱箭射过来，除了范朝风，身边的护卫皆被射死。

    范朝风肃立站在院子中央，傲然道：“要么你也射死我，让我投靠你们夷人，却是万万不能”言罢，便拔了长刀，往罕贴儿站的地方直冲了过去。

    夷人到底人多，赶紧簇拥着罕贴儿出了院子，只留了数百士兵在里面和范朝风打斗。只因大王下了严令，要活捉范朝风，留作人质，将来要挟范朝晖。所以也都留了一手，未敢往范朝风要害处招呼。

    范朝风拼了一死的心要和夷人同归于尽，也不管那么多，只将长刀舞得虎虎有声，转眼间便斩杀了数十夷人士兵。

    外院的大火正染得越来越急，夜风刮起，很快便烧到了内院的正屋。夷人便簇拥着罕贴儿站在外面空旷的地方，免得被火烧着。

    夜空里，除了呼喝声，打斗声，又传来了一个女人凄厉的歌声，音辞切切，惨惨戚戚，众人虽都是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也不免有些渗得慌。

    而范朝风瞅准空当，又斩杀了几个夷人，却听见小程氏凄厉的声音叫起来：“范朝风那日火燎之仇，今日终于得报了我咒你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说着，便听见了一声惨叫，似是被夷人一刀结果了。

    听见这等恶毒的诅咒，范朝风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却听见外面似乎又有人攻了进来，不知是敌是友。

    正想着，就看见营州郡守带着一群兵士闯了进来，大声叫道：“各位兵士听好了，范家通敌卖国，各位将在场的夷人和范家人都一起拿下若有不从，格杀勿论”

    范朝风苦笑：原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看来今日是活不成了，只是也不能白死，怎么着也得给大哥的大事造个势，便也扯开嗓门，运了内力，中气十足地对了所有在场的人喊话道：“皇帝串通夷人大王，唆使营州郡守，要将我范家赶尽杀绝可怜我范家满门忠烈，今日被人屠戮至此，还要被人栽上通敌卖国的罪名苍天在上，今日我范朝风一死全忠义，却是要叫满营州城的百姓都知道，没了范家，你们就是夷人刀板上的肉——这等昏君，不配为君”说完，便一头扎进了身后正烧得火光烈烈的正屋里。大家都呆住了，只见又有一个人影闪身扑进了火场，却是要和范朝风死在一处的样子。几根横梁正好被火烧得砸了下来，堵住了屋门。

    这个后跟进去的人，正是庄穆。

    先前庄穆得知消息，便带着雅闲慧舍的精干手下，骑了快马，日夜兼程，赶到营州的范家庄，却还是晚了一步。

    她到的时候，正好看见范朝风冲进了火场，便不加思索，也跟在范朝风后面，一头扎进火场。

    在场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营州郡守带来的人里面，本来就有大部分不信郡守所言，范家会通敌卖国。现在亲眼见到范小将军不从夷人，自愿以火焚身，便都对郡守怒目而视。都盘算若那郡守再胡说八道，便要一刀结果了他。那个狗皇帝连勾引外敌的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必要给这种人卖命。

    营州郡守看着手下人个个红眼瞪着他，不由吓得缩在一边，再不敢说话。

    罕贴儿见范朝风坚决不从，投火焚身，也叹息了几声。又和营州郡守交换了几个眼神，便出声要带手下的人离开范家庄。却不料被营州郡守的手下看见自己的上司和夷人眉来眼去，不由热血上头，抽了刀将郡守砍了，又叫道：“兄弟们，咱们跟夷人拼了”便纵身往夷人那里扑过去。

    一时又混战起来。

    夷人捉拿人质的计划失败，心里憋屈，也放开大杀了起来。营州郡守带来的兵士，都只是普通守卫，并无夷人彪捍的手段，便被夷人打的打，杀的杀，也屠戮殆尽。

    乌扎见事以致此，便对罕贴儿道：“大王，不如就将营州夺了。也好为翌日大军南下做个据点。”呼拉儿人打流云朝，营州一向是最难攻破的地界。以往范朝晖的营州军在此守卫，夷人自是不敢作怪。此次皇帝为了收拾范家军，将他们皆都调往上阳，却是有意要将营州腾出来，给夷人些甜头，夷人方能做出南侵的样子，才好哄得范朝晖去抗敌，从而两者相争，拖垮双方的实力。

    呼拉儿人此来，因有大王随行，也带有数千人马打前哨。夺了营州城的守卫，也是不难的。

    罕贴儿向来对乌扎言听计从，便点头道：“甚妥。你就驻在此地，总管营州。”

    乌扎领命，又对罕贴儿道：“大王千金之子，身份尊贵，以后这等亲身涉险的事儿，还是让属下等去办。大王只要运筹帷幄就是了。”

    罕贴儿深以为然。他从未上过战场。当初在呼拉儿国的王室夺位的时候，虽然也杀过几人，可是和现在这种场面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几人正说着话，那正屋的大火已经越燃越大，整个庄子都陷进熊熊的火海里。

    罕贴儿敬慕范朝风忠烈，便对着正屋的方向，抱拳三鞠躬，算是全了两人的一面之缘。礼完便带着随从出了范家庄。

    丽萨公主知道王兄今晚有行动，便带着侍女和护卫悄悄跟在自己人后面。

    范家庄大火，王兄又空手而出，丽萨公主便知道失了手，那范朝风一定凶多吉少。伊莲见大王带着人远走，便悄悄催促道：“公主，咱们也走吧。”

    丽萨公主沉吟一番，道：“还是等等吧。”

    住在范家庄四围的人，此时终于看见范家庄的大火，都敲着锣鼓过来救火。可惜火势太大，四围过来的人，居然未见一人逃出火场。皆都称奇。

    等大火过后，众人去郡守府报灾，却是见郡守府已经换了呼拉儿人的旗子，连城门口守门的人都换了呼拉儿人的守将。

    一时营州城里流云朝的人，发现声威赫赫的范家庄被一夜灭门，而自己，也一夜之间成了亡国奴。

    反抗还是顺受，这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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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国破 上

﻿    古代言情

    对于反抗还是顺受这个问题，占了营州城的夷人并未给流云朝的老百姓更多的时间去思考。习惯了对流云朝百姓烧杀劫掠的呼拉儿人，立即就开始了对营州城里大户的洗劫，又对城里的商家挨个敲诈。流云朝的人略有反抗，便被当街斩杀。无奈之下，越来越多的流云朝老百姓选择了背井离乡，南下逃往京城方向。

    营州城数日之内，已成了流云朝人的地狱。

    乌扎试图遏制手下的滥杀滥抢，却是挡不住呼拉儿人习俗的强大，只好睁只眼闭只眼。反正这营州城迟早还会有一场大战。让这些兵士们能乐一天是一天吧。

    丽萨公主近日也过来给乌扎辞行，说是玩够了，要回王都去了。只是她来时的大车不能坐了，找乌扎要了个四匹马拉的大车。便带着侍女伊莲和护卫兰姆，在乌扎派遣的五百兵士的护送下，回转王都去了。

    一路上大车颠簸，丽萨公主歪坐在车里面的靠垫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变幻的景色。这大车里面空间阔朗，又有垂帘将里面一分为二。丽萨公主便坐在前半部分。

    一会儿的功夫，她的侍女伊莲从后面掀开帘子出来，对丽萨道：“公主，他两人的高热都退了。应是无大碍了。”

    丽萨公主才舒了一口气，望着伊莲笑了起来。

    原来那日范家庄大火，丽萨公主等王兄带着人走后，便跟伊莲偷偷进了庄子，在主屋处搜了一番，也没见一个活着的人。范家庄太大，她们人少力薄，只好放弃搜寻。后来却在出范家庄快到大路上的一个小溪边，发现了两个被熏得乌黑的人，躺在水边的泥地上。其中一人将另一人的头抱在怀里，压得紧紧的。两人身上衣裳被火燎得四处皆是破洞，露在外面的肌肤，皆是被火烧过的痕迹。

    伊莲上前去探了探，发现两人还活着，就用溪水清洗了两人脸上的烟灰，才赫然发现那其中一人便是范朝风只是他人昏迷不醒，身上也有多处灼伤。那将他的头紧紧抱在怀里的女人伤势更重一些，且左脸上经了火，伤势狰狞，单看右脸，还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丽萨公主也近前来看了，叹息道：“这女子如此奋不顾身，定是他的妻子。也罢，我今日就做一次好人，救了这对苦命鸳鸯吧。”

    伊莲便叫了侍卫兰姆，将两人抬上了丽萨公主的车里。

    回到住处，丽萨公主又让人找了大夫过来给范朝风和那女人治伤。大夫言道，两人恐怕都会留疤。只是男的是在背上，且时日愈久，便会淡去。而女人的疤痕最严重却是在脸上，且烧坏的地方太大，就算治愈，左脸上的疤痕恐怕不会小。

    丽萨公主感慨不已，便决定要带了他两人回呼拉儿国的王都，找王宫里的御医给那女人治伤。丽萨公主虽未嫁人，却有过很多情郎。可是想来自己那么多情郎里，没有一个会如同范朝风的妻子一样，跳入火场，奋不顾身的救自己。

    伊莲悄悄问道：“公主，这不是大王要的人？公主带了他回去，可是要献给大王？”

    丽萨公主也悄声回道：“你别多嘴。对王兄来说，他死了更好。还是不要让王兄知道才好。”又苦思起来，回到王都，却是要如何瞒过王兄，将这两人藏到自己的宫里？

    伊莲会意，且她也佩服跳入火场救夫君的女子，并不愿拆散他们，便对公主保证道：“公主放心，奴婢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丽萨公主点点头，就让人去找乌扎备了大车，带了随从，慢慢悠悠地回王都去了。

    几辆大车在一队呼拉儿兵士的护送下，便消失在茫茫的大草原上。

    那边范忠的出逃，倒是顺利得多。呼拉儿人的主要目标是范朝风。只要他在范家庄里，呼拉儿人就没有费心思去追堵别的从范家庄逃出去的人。

    只是一路上并不好走。从营州到京城，逃难的人越来越多。且四处都有人在宣扬范家范小将军誓死不投敌，投身如入火场，至死无全尸的忠勇。愈来愈多的人都在暗地里非议皇帝的昏庸和狠毒，为了逼害忠良，居然连勾结外敌的事都做得出来。

    范忠听见这些流言，才相信范四爷终是去了，可怜他尸骨无存，却是连自己这些下人都不如。便在路上找了个香烛店，买了些香烛纸钱，在路边祭奠了一番。

    此时乱世之象已现，逃难的人看见有人在路边焚香拜祭，也不过叹息数声，不知以后会不会有人也给自己上一拄香。

    范朝晖得知四弟死讯的那天，正在上阳的大将军府里跟部下商议要挑了谁去营州做郡守。先前范朝风派人送回了营州庄子上历年积存的粮食、财物、人手和战马。为了防备夷人趁流云朝内乱的时候南下，范朝晖也和部下议定了要分派一部分范家军去营州坐镇，只是目前还是要避免让皇帝猜疑过甚，就以营州郡守护军的名义带过去。等举了事，再亮范家军的招牌。

    几人正议得热络，范朝晖的心腹手下匆匆过来禀道：“回禀大将军，上阳县令安解弘有急事求见。”

    范朝晖自到上阳以后，便和兵士一起，吃住在大营里，日夜忙于练兵和部署，并未见安解弘一面。且安解弘为了避嫌，也从来不到大将军府邸。今日前来，却是第一次，想来是有要事。

    手下的人便都退下，让大将军和县令兼姻亲安解弘大人好好叙旧。

    安解弘进了书房，和范朝晖见过礼后，便急匆匆问道：“国公爷，可听说了近来从营州过来的难民们传来的消息？”

    范朝晖本以为是安氏出了事，安解弘才匆匆过来。谁知却是些不相干的事。便端了茶，喝了两口，淡淡道：“连日来忙得很。倒没有时间去听街上的闲人流言蜚语。”

    安解弘见国公爷语气不善，知道他误会了，赶紧澄清道：“国公爷莫怪。只是此事太过要紧，下官不得不匆忙到访。”见国公爷又要不悦，安解弘便一口气说道：“时下的人都在传，营州被夷人占了。我妹夫誓死不投敌，被夷人投入火场烧死了”

    范朝晖听了此言，凝然端坐，只看着安解弘，缓缓问道：“你说什么？可否再说一遍？”

    安解弘忍着心头的焦急，又道：“现在外面有许多从营州逃离的难民，都在说营州被夷人占了。范小将军宁愿投入火场，也不愿投敌。”

    范朝晖只觉茫然，心里霎时如被十七八根棍棒搅拌一气，憋得喘不过气，便一手抓了胸口，一手向桌旁的一个小瓶子尽力够去。

    安解弘见国公爷左手哆嗦得连小瓶子都拿不稳，便赶紧上前，取了那瓶子，放到国公爷手里。

    范朝晖握住瓶子，忍住不在安解弘面前大喘气，只慢慢在内里调匀内息，将那要翻涌而出的一股浊气重重压下。好不容易觉得了安稳了些，便开了小瓶子的盖儿，倒出了几粒药丸吃下。又闭目许久，慢慢将药力化开。

    安解弘紧张地盯着国公爷的一举一动，心里也如擂鼓一样。他多希望国公爷告诉自己，这消息不是真的。自己的妹夫正好端端的在京城，和自己的妹妹和和美美地过着小日子。那范小将军，说不定另有其人？

    范朝晖吐纳良久，终觉得好受了些。便将小瓶子放入怀里，望着安解弘要开口说话。一眼看去，却见到和安氏如此相像的一双眼睛，又想到范朝风，嘴唇翕合，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端起茶杯喝水，却是怎么也对不准嘴唇，一抖手，便全泼到脸上。

    安解弘吓了一跳，匆忙到一边的水盆里绞了帕子过来，给国公爷擦脸。

    范朝晖接过帕子，在脸上敷了良久，才对安解弘道：“你先回去，我让人去打听。等有了准信，再叫你过来。”

    国公爷并不是一口否认。

    安解弘心里一沉，看来这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那自己的妹妹……安解弘不敢再想下去，只好失魂落魄地告辞出来，回了自己的县衙。

    这边范朝晖在书房一人端坐良久，想到四弟一生的际遇，心如刀绞。他是去了，只留下活着的人，永远活在无穷无尽的悔恨和痛苦当中，连个补偿的机会都没有。自己已是如此，安氏若是听闻此信，也不知会怎样。若是她一时想不开，随四弟去了，自己又将如何？自己原本想着，若是大事能成，便传位给四弟。自己欠他的，也就都还清了。可现在……

    范朝晖思索良久，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一生，她始终只能是他的弟妹；这一生，他欠四弟的，再也还不清

    到底是做大事的人，范朝晖只独坐了半晌，便抛开这些儿女情长，仔细谋算起现在的处境。眼看皇帝步步紧闭，当务之急，还是应该赶紧将范家人撤出京城，送往朝阳山。——若是迟了，他就不是失去一个亲人，而是要失去所有的亲人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外面有人敲门，又低声问道：“国公爷，要不要掌灯？”

    范朝晖不理。

    半晌，又有人过来，低声问道：“国公爷，范忠从营州过来，要见国公爷。”

    范朝晖全身一震，张了几次口，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沉道：“快让他进来”

    随从推开门，让范忠进去。

    范朝晖迎着从屋里照进来的月光，看见了满身缟素的范忠，闭了闭眼，两行清泪终于夺眶而出。

    范忠见国公爷掉泪，也是忍不住，扑到在地上，跪在国公爷面前，将四爷临死前说的话，哽咽着都转述了。

    范朝晖未料到四弟临死还不忘为自己这个大哥着想，心里更是五内俱焚，只嘶哑着声音问道：“按理你是最先从营州逃出来的，怎么后知道消息的营州难民都早已逃过来了，你却这时才到？”

    范忠抹着眼泪回道：“属下本来是要先回京城范府。可走到半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太夫人和四夫人，只好又折回上阳，先见见国公爷，讨个主意。”

    范朝晖压抑住心底的惊涛骇浪，放平了声音叮嘱范忠道：“你回去，就对太夫人说，四弟可能殉国了，让太夫人有个心理准备，也别说太多。四夫人那里，你要找了人多去劝慰，让她多想想则哥儿。另外，我有一封信，你带回给大夫人。所有要做的事，我都在信中写明了。”

    范忠经了这场大事，一直惶恐不安，六神无主。现在听了国公爷有条有理的吩咐，又好过了些，便磕了头，先出去了。

    第二日，范忠便带着国公爷的亲笔信，回到了范府。

    正文361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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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国破 中

﻿    古代言情

    安解语这几晚总是睡得不安稳。一闭上眼，便看见范朝风坐到自己面前，笑着跟自己说话。可无论自己如何用力，就是听不清他说什么，想靠近他，却如隔了一层幕障一样，怎么也靠近不了。她想哭，想撒娇，想跟他闹，他却就坐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笑嘻嘻地看着她。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难受，心里堵得慌。

    早上起来，也懒懒地，不愿见人。只有则哥儿能过来和她说说话。

    这日清早，屋子里就闷热的厉害。屋外的天空也是黑云沉沉，似乎是大雨将至的样子。又总也下不下来，只是端着架子，居高临下地戏弄世人，只让人恨不得上去抓了贼老天的衣领，大吼几声“尼玛要下雨就下啊天天憋着算什么啊有木有啊”

    阿蓝见夫人近来越发心浮气躁，便去小厨房做了夫人爱吃的冰镇酸梅汤，端过来给夫人解暑。

    小厨房里，几个仆妇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见阿蓝过来，便赶紧散开了，装没事人一样。阿蓝心知异样，只装作没看见。等端了酸梅汤去正屋，夫人慢慢吃的时候，阿蓝便又抽身悄悄到了小厨房后面，躲在墙根底下听那些仆妇们在说什么。

    就听里面一个声音粗哑的仆妇低声道：“我家宝儿早上出去买菜，听见那面街上的人都在议论纷纷，说是营州被夷人占了，咱们四房的主子范四爷殉国了。”

    里面就有仆妇捂住了嘴倒抽气的声音，又有人低声询问道：“可做得准？我们这边街上怎么没有人说起过？”

    就又有人不耐烦道：“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些逃难过来的人怎么会到我们这条街上来？”

    里面一阵沉默。

    半晌，又有人迟疑道：“我看，这事儿多半是真的。昨儿晚上大门口那里是我们家那口子值夜。半夜里有人叫门，打开一看，却是咱们四房的大管事范忠。我男人说，范忠一身缟素，进了门就往内院去了。”

    厨房的人这次又齐齐抽了口冷气，异口同声问道：“真是范忠？”

    那人没有说话，似乎是点了点头。

    阿蓝在外面听着，已是泪流满面，便捂了嘴，无声地抽搐，只是忍着不出声，依然贴了墙壁，仔细地听着。

    只听屋里人又沉默了半晌，就有人叹了口气道：“人的福气果然是一定的。在这个地方多了，别的地方就少了。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也有人附和道：“这话通透。我们四夫人，哪一样不好？人品样貌就不说了，还头胎就生了嫡长子，且四爷对四夫人那更是没得说。到现在，一个屋里人都没有。我还常跟我们那口子说，你若是能象四爷对四夫人那样，百依百顺地对我一日，我立时死了都值。”言罢，又故作神秘道：“你们猜我那口子怎么说？”

    “说啥？”

    “我那口子说，宁愿和我打打闹闹，天天闹别扭，一起过到七老八十，也好过千好万好，却只能在一起过一日。”

    众人听了，却是笑起来：“瞧把你美的”

    “你们知道啥？四爷和四夫人这就是两人过得太好了，所以不得长久。”

    众人说了半日，终觉得心里像是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也不再闲聊了，便各自散了。

    阿蓝这才捂了嘴，跑回自己屋子里，先将脸埋在被子里，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秦妈妈正好有事过来找阿蓝，看见阿蓝哭成个泪人儿，便诧异道：“你这是怎么了？谁给你脸子瞧了？”

    阿蓝抬头看是秦妈妈，便哇地一声扑上去，抱着秦妈妈又哭了个天昏地暗。

    秦妈妈好容易哄好了阿蓝，才从阿蓝嘴里得知了此事。

    一时秦妈妈也觉得天旋地转，便哆嗦着扶着一旁的椅背慢慢坐下了。又看着阿蓝，无意识地说道：“则哥儿过一个月才满四岁。这以后可怎么处？”

    阿蓝抽抽泣泣地拉了秦妈妈，问道：“秦妈妈，我们可是要跟夫人说？”

    秦妈妈脸上也垮了下来，一瞬间象苍老了十岁。

    两人正不知如何是好，太夫人的大丫鬟夏荣红肿着双眼，从春晖堂过来了。

    见了秦妈妈，夏荣低声道：“太夫人有事要四夫人过去一趟。”

    秦妈妈见了夏荣的样子，什么都明白了，强忍了泪，点点头，“姑娘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叫夫人。”

    安解语刚刚喝完酸梅汤，正拿着个羽毛团扇慢慢扇着，斜躺在小偏厅的贵妃榻上，等着不时而过的穿堂风，才能稍减些躁意。

    秦妈妈进来，见这小偏厅四围都放了冰，可夫人还嫌热。昨儿晚上她不放心，半夜起来看看夫人睡得如何，却是听夫人在睡梦里笑得咯咯儿的，似在跟谁说话。仔细听过去，却又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便叹了口气，轻声道：“夫人，太夫人让您过去春晖堂一趟。”

    安解语睁开眼，看见秦妈妈一脸关切地样子，微微皱了皱眉，懒洋洋地道：“知道了。”便起身，在齐人高的大穿衣镜前随便照了照镜子。

    她今日穿得是月白短襦，配烟灰裙子，扎着淡粉色的腰带。头上只带着一根白玉簪子，斜斜地插在脑后的堕马髻上。

    安解语左右照了会儿，问秦妈妈道：“这样去见太夫人，是不是太素了些？不甚恭敬？”

    秦妈妈忍了泪，低声道：“大热天的，这样看着更清爽。”又道：“太夫人不是那样计较的人。夫人还是赶紧过去，迟了才是失礼。”

    安解语觉得秦妈妈怪怪的，就多看了她两眼。

    秦妈妈不自在地转过头，对着门外道：“太夫人那里的夏荣姑娘正等着呢。”

    安解语听太夫人派了大丫鬟过来，知道定是要事，也不再罗嗦，起身叫了阿蓝，便一起过去了。

    春晖堂的小佛堂里，太夫人坐在佛龛下首的第一张椅子上，大夫人程氏立在一旁。两人都眼角微红，面色沉肃。

    夏荣将四夫人带进小佛堂，便顺手带上门，守在了门口。

    小佛堂里，就只剩下太夫人、大夫人程氏和安解语三个人。

    安解语心里莫名的慌乱，忍不住开口问道：“娘，您叫媳妇过来，可是有要事？”

    太夫人看了安解语一眼，招手道：“老四家的，过来我这里。”

    安解语慢慢走了过去，将手放在太夫人手里。

    太夫人握着她的手，重重捏了一下，道：“你坐下吧，有事和你说。”

    安解语看了大夫人程氏一眼，犹豫道：“大嫂没坐呢，媳妇怎么敢先坐下。”

    太夫人便也对程氏道：“你也坐下吧。”

    程氏点点头，坐到对面去了。

    安解语便在太夫人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太夫人握着她的手，嘴唇翕合了好几次，终于狠下心来，道：“解语，有件事和你说。说之前，娘只望无论怎样，你要记着，你还有个孩子。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想想你的孩子会怎样吧。则哥儿才四岁，别人再亲，都比不过自己的亲娘亲。”

    安解语心下更是不安，只强笑着应了太夫人的话，“娘，有话您就直说吧。媳妇不是那等软弱人。”

    太夫人便回头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又转过头望着安解语道：“老四去了营州巡访，碰上夷人打上门来……”

    自那以后，安解语对那一日的记忆总是有些混乱。

    记得最清楚的，不过是屋子外面阴沉沉的天色，而且那雨总是自下不下的，闷得让人的心都揪起来了。

    后来？——后来好象又有皇帝的内监过来传旨，说是自己的夫君，安南将军范朝风在营州抵抗夷人，以身殉国，被皇帝御封为忠勇侯，世袭罔替。因夫君不在家，就叫了则哥儿过来接旨。说是则哥儿小小年纪，便是侯爷了。

    安解语心里迷迷糊糊，只是不信：自己儿子才四岁不到，怎么就成了侯爷？——一定是弄错了。这是自家夫君的爵位，他还没死呢，怎么就传给儿子了？

    那内监似怜悯又似鄙夷的目光彻底激怒了安解语。

    她好似记得，自己听了内监的传旨，曾异常愤怒，好象从地上一跃而起，抓了内监捧读的圣旨，扔到内监脸上，又斥骂他是“猪油蒙了心的阉竖”。好象还骂了皇帝，骂他这种人渣怎么还有脸做皇帝，怎么不去死害了人还来假惺惺地装好人，又咒他国破家亡，断子绝孙。且又抓起琉璃馆大门的门栓，往死里追打那内监。

    那日的琉璃馆好似非常的混乱。大夫人程氏远远地躲在一边，不敢上前。院子外的仆妇都不能进去，太夫人在一旁搂着则哥儿哭得要晕过去。几个大房的丫鬟婆子用了大力也拉不住自己。最后好象还是自己的夫君回来了，抱住了自己，自己才放下心来，对他说了句：“朝风，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就睡过去了。自己实在是太累了，为了等着和他说这句话，已是好几天未阖过眼了。

    安解语香甜一觉，睡了两日两夜才醒。

    则哥儿担心娘亲，不再睡在自己屋里。每日都过来陪着娘亲，生怕一个眨眼，娘亲也如爹爹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秦妈妈和阿蓝带着四房的丫鬟仆妇，也日夜守在风华居的正房，不敢稍离。

    那日四夫人在琉璃馆对着来传旨的内监大闹，谁都治不住。还是国公爷得了陛下传旨封爵的信，匆匆赶回来，才治住了四夫人。只是四夫人当时将国公爷认作了四爷，才安静了下来。——这个饥荒，等四夫人醒了，还不知怎么打呢。

    安解语大闹的消息，瞒是瞒不住的。范朝晖索性叫了底下人，将此事传得街知巷闻，不独平民百姓，连高官显爵那里，都传了个遍。

    一时流云城从上到下，都知道了范小将军死的不明不白。他的未亡人范四夫人，因了夫婿突然丧命，已是疯癫了。

    此事当然也传到了宫里的皇帝那里。

    皇帝异常恼怒。那范四夫人安氏的诅咒实在太过恶毒，任何一个皇帝都容不下这种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胡言乱语。可范家如今是在风口浪尖上，又刚刚折损了一个将军，众人都在说范家的忠勇为国。且范四夫人据说又是疯了，若是皇帝还要一力跟一个疯妇过不去，可是太落人口实了。无奈，皇帝只好装没听见，忍了又忍。

    常公公便劝慰皇帝，等镇国公被灭了，陛下将那疯妇凌迟处死也就是了。犯不着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

    正文353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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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国破 下

﻿    皇后听了范四夫人大闹的事，虽也很生气，却未如皇帝一样暴跳如雷。]范家折损了一员大将，皇后心里也不好受。现在更麻烦的是，庄穆不见了。雅闲慧舍的精干人马都被她带走了，如今皇后和太子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内线，暗探，间者都是在庄穆手里握着。她一走，这承上启下的位置便断了线。是以皇后最近也忙作一团，派了人四处去找庄穆，又要挑人顶替庄穆的位置。

    太子这几日都陪着太子妃，一时也顾不过来。因此皇帝的谋算，便不为人知地撒开了肉。

    这天安解语从沉睡中醒来，第一眼便看见守在她床边的则哥儿。两个红亮亮的苹果脸，现在也瘦了下来，有了几分他爹爹的模样。

    则哥儿看见娘醒了，欣喜异常，赶紧叫了外面的人进来。又问道：“娘，可要吃点东西？”

    安解语起了身，挣扎着想坐起来，又问道：“什么时辰了？”

    阿蓝正好进来，赶紧过去扶了夫人靠在林迎枕上，回道：“戌时中了。”

    外面的秦妈妈端了碗熬了很久的燕窝粥过来，对安解语道：“夫人，先用点粥吧。饿了两天两夜，不填补些，怕是肠胃受不了。”

    安解语听话地张了嘴，让秦妈妈喂了几口继，又吩咐道：“四爷刚回来，恐也饿着，你们去给他也张罗点吃食吧。”又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四爷最爱吃蟹肉饼，让小厨房的人现做几个来。”

    则哥儿见娘脑子还是不甚清醒，便担心地叫了声“娘”！

    安解语似未听见，转头望向了窗外，见天色快黑了，皱着眉头问道：“我睡了这么久了，怎地天还未亮？——四爷到哪里去了，让他过来，我要和他说说话。”

    伺候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做答。

    则哥儿抱着安解语哭了起来：“娘，你醒醒！醒醒！不要，吓唬则哥儿！”

    安解语低头将则哥儿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哄着他：“则哥儿怎么哭了？别怕，娘在这里。看谁敢欺负咱们娘儿俩，叫你爹过来给咱们做主。”

    则哥儿哭得更大声。

    阿蓝张了张嘴，想提醒四夫人说，四爷已经不在了。

    秦妈妈却拉了拉她的衣角，轻轻摇了摇头：夫人已经有些神智不清。若是再刺激她，说不公平她就活不成了。为了则哥儿，哪怕夫人疯了呢，也比不在了的好。

    四房里的人便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范朝晖听说安氏又浑浑噩噩，不认人了，情知有可能是失魂症又发作了，便带了无涯子过来瞧瞧。]在屋外听见了到里的动静，沉思了半晌，便对无涯子道，还是下猛药点醒安氏的好。现在给范家的时候不多了，她要还疯疯癫癫的，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则哥儿还小，自己又要在外征战，若是她自己不清醒过来，却是谁也救不了她。

    秦妈妈见国公爷带了无涯子进来，便赶紧带了众人行礼。

    则哥儿抬头看见大伯父过来，就挣脱了娘的怀抱，起身给大伯父行了礼，又哇的一声扑到大伯父怀里哭起来。

    安解语抬头，便看见一个身材魁伟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衣站在自己面前，那眉眼，不正是自己的夫君范四爷？

    就欣喜地抬头问道：“四爷，可用过晚饭了？”

    四房的下人大为尴尬，都低垂了头，慢慢退出去了。

    秦妈妈也小声对国公爷求道：“还请国公爷恕罪，四夫人她还是不甚明白。”

    范朝晖点点头，看了无涯子一眼。

    无涯子会意，上前对四夫人道：“夫人，该走的就要走，该留的也要留。夫人放宽心，兴许以后柳暗花明也未可知呢。”说着，便出手如风，连点安解语头上数个穴道。

    春妈妈在旁惊呼一声，赶忙捂了嘴。

    无涯子又催动内力，往安解语头上的穴道注去。

    安解语觉得一阵困意袭来，便又睡了过去。

    良久，范朝晖才开口道：“差不多了吧。”

    无涯子挤眉弄眼地一笑：“我还以为你会一言不发呢。”

    范朝晖也不接话，过来伸手给安解语探了探脉，一试之下，发现她的气血通畅，脉象有力，应是无大碍了。便对无涯子笑了笑，道：“你的医术越发高明了。”

    无涯子就做出一幅“高人”的样子，将两眼翻到额头上。

    闻讯过来的周妈妈见了无涯子的样子，忍不住啐了一口，道：“四夫人这里这般着急，你还有心思逗乐。”

    无涯子见了周芳荃就没辙，只好转过头去，低低咳嗽了一声。

    那边范朝晖已经拿了无涯子给的定神丹，嘱咐秦妈妈道：“等四夫人醒了，你给她服下，应该就没事了。”

    秦妈妈接了药，谢过国公爷。

    范朝晖点点头，便和无涯子告辞而去。

    上阳那里军务繁忙，正是要紧的时候，范朝晖去太夫人那里告了别，便径直回了上阳。

    次日安解语醒了之后，便沉默不语，秦妈妈想起国公爷的话，还要给四夫人下一剂猛药，就叫了四房的大管事范忠过来。

    范忠进来给四夫人磕了头，便将临走的时四爷给他的翡翠小玉佛拿出来，又低垂着头，原原本本地将四爷说得话都转述了。

    安解语握着翡翠小玉佛，听着范忠转述的“不用为我守着”，便号啕大哭起来。

    秦妈妈见四夫人终于哭了出来，方才放了心。

    这日之后，安解语除下头上的钗饰，耳环，摘下手镯，颈链，只戴上了四爷留给她的翡翠小玉佛，和手上的金刚石戒指，那戒指还是年前安解语提过一句，四爷便记在心里，让人打造了一对，两人一人一只。如今却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秦妈妈又听了夫人的嘱咐，将那些有颜色的衣裳都收了起来，放在外面的，皆是素白，银白，月白，又抑或是青色，淡蓝，烟灰等冷色调的衣衫。

    阿蓝见了心酸，却也是无夺奈何。夫人有过四爷这样的夫君，这一辈子，是再年不上别的男人了。——这男人对女人太好了，对女人来说，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又过了数日，翠微山的人也到了，和范朝晖在上阳仔细议过之后，就去了京城的范府，和太夫人、大夫人程氏以及四夫人安氏商议撤退事宜。

    程氏便一一安排：“娘的春晖堂，外院准备了五辆大车。我们元晖院，国公爷的物事多，也是五辆大车，五房人少，三辆车足够了。四房人更少，一辆也就够了。”

    安解语听着这话不象，忍不住道：“大嫂，我们四房是少了一个人，可一辆车也太少了些。则哥儿的东西都放不下。”

    程氏不等太夫人说话，便抢先道：“四弟妹，你如今是孀居之人，只管贞静守节便是。则哥的东西要怎么装，我会让人过去料理。”

    安解语气得脸通红：自己的夫君尸骨未寒，现在就开始给自己孤儿寡妇脸子瞧了？

    太夫人见程氏太过分了些，便皱了眉头，对程氏说道：“馨岚，这事是你不对。你四弟不在了，你应该更看护四房才是。怎能如此行事？”

    程氏赶紧站起来，惶恐道：“媳妇不敢。娘这么说，媳妇真是无立足之地了。实在是此次出行，不能太过招摇，如今十四辆大车，已是担心会引起更多人的侧目。再加一辆，是不可能的。”

    太夫人盯着程氏看了许久，才冷冰冰道：“既如此，我的春晖堂不用那么多，我们匀出两辆，你们大房也匀出一辆给四房，出殡那日大房和四房各四辆车，春晖堂和五房，各三辆。”

    太夫人见程氏要说话，就打断了她道：“你若不愿，就在京城守着。不用跟我们回去了。”

    现在轮到程氏气得满脸通红。

    安解语在一旁瞧着，却是黯然，便也站起来道：“娘，我们四房用三辆车尽够了。那多余的一辆，还是给娘留着用吧。”说完，安解语也不愿再看程氏的脸色，便低头坐下了。——她现在是寡妇，从此以后，可是要知道什么叫作寄人篱下。在则哥儿长大之前，她也只有隐忍下去，不能再如以往一样任性妄为。那个可以无原则庇护她，包容她，疼爱她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程氏见安氏居然退让，心里微微一晒，脸上仍挤出一丝笑：“娘真是疼四弟妹，可惜四弟妹不领情。”

    安解语撇了撇嘴，再不说话。

    这边几人定好计策，便各自回自己屋里打点。

    大夫人程氏带着张妈妈回了正屋，张妈妈就忍不住道：“夫人今日忒急了些。”

    大夫人慢条斯理地坐下，意味深长地看着张妈妈道：“今儿不急，怎么试得出太夫人的心意？”

    张妈妈不敢再说话，便退下去找了大丫鬟尘香商议装车的事宜。

    这边范府因为范四爷突然去世，府里也要操办丧事，便各处都挂上了白灯笼和白布幢帷，布置好了灵堂。翠微山的人扮作了道士和尚，过来范府做法事。只等七七四十九天一过，范府众人便要借送殡出城的机会，离开流云城。

    这几日白天，安解语都带着则哥儿披麻戴孝，跪在灵堂处。前面一扇白布从横梁垂下，将她二人挡在里面。

    前面吊唁的宾客，也只能隔着布帘向四夫人和小少爷行礼。

    因外界都传四夫人疯癫了，所以范府如此行事，宾客皆不以为怪。

    这边范朝晖回了上阳，便召集了手下各色人等，加紧查看京城和四围的情形。

    四弟范朝风在营州突然死于夷人之手，让范朝晖大为震动，他原以为，在他有生之年，夷人不敢过营州三百里以内。谁知，在他还正当盛年的时候，夷人不仅占了营州，且动手杀了他的至亲家人！

    到底，谁是害他四弟的罪魁祸首？——夷人，当然是主凶，可是，谁给了他们胆子和机会，让他们能不声不响地敲开了营州的北大门，带了夷人的精兵入境？

    谁？——除了皇帝，范朝晖想不出第二人有这样的手笔。可是又没有切实的凭据，那些道听途说的谣言，还不足以让范朝晖做出最后的判断。且范朝晖总觉得荒谬，营州城是皇帝的城池，营州城的百姓是皇帝的臣民。皇帝得疯狂到何等程度，才能做出这等引夷入境的事情？——又在心里微微冷笑：不管是谁想玩火，都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玩火的人，小心引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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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家散 上

﻿    古代言情

    为了夷人入境一事，范朝晖只在心里反复权衡：到底是自己低估了这个昏君，让四弟因自己的疏忽而丧命；还是有其他的黑手，躲藏在这纷繁复杂的表象之后？

    而皇帝那边见夷人已是占了营州城，起初甚是恼怒。当时和夷人谈好的条件里，并不包括出让营州城。皇帝自是知道，营州城是流云朝的北大门，营州城一破，夷人多半会势如破竹南下到京城。数百年前，京城曾经被夷人洗劫过一次。难道在自己手里，京城还要被再洗劫一次？

    皇帝左思右想，觉得心惊肉跳，总拿不定主意。

    常公公见皇帝有些犹豫，便赶紧宽皇帝的心：“陛下容禀：夷人虽是先占了营州城，可是这样一来，镇国公就有了非去营州不可的理由。这也是做戏做全套的意思。陛下放心，夷人大王甚是通情达理，占营州城不过是权宜之计，等收拾了镇国公，陛下大可再派人去整顿营州城也不迟。”

    皇帝此时已无退路，只好硬着头皮按照原定计划进行。便装模作样地写了檄文，口诛笔伐了一番，又下旨让范朝晖带着大军去收复营州，为范小将军报仇雪恨。

    范朝晖也有心要查实真相，为四弟报仇。

    若皇帝真是与夷人串通，害了四弟性命，那自己北上，肯定也有陷阱在等着自己。

    若是与夷人串通的另有其人，自己带军北上，便只会给他人做嫁衣裳。

    四弟的仇要报，却不急在一时。现在要确定的，是到底都有谁在和夷人勾结。若是自己任凭愤怒和仇恨冲昏了头脑，岂不正中了他人的奸计？自己若也身死，范家满门，就都得去黄泉之下团聚去了。

    范朝晖计议已定，便只按兵不动，上表宣称要等待时机，伺机北上。

    皇帝见范朝晖不肯立即北上，又连下十二道金牌，急催范朝晖去营州迎战。同时在京城里，皇帝传召五城兵马指挥使的蔡同运蔡将军，命他立即带兵去镇国公府，将范家老小秘密抓入天牢。打算用范家一门的性命，威逼范朝晖去营州应战夷人。

    蔡将军甚是为难。陛下刚传旨封了范小将军“忠勇侯”，范家丧事尚未办完，陛下却转脸就急吼吼地要将范家众人打入天牢。看在别的臣子眼里，岂不是显得太过凉薄，寒了众人的心？且更坐实了京城里的流言？镇国公范朝晖又是有名的吃软不吃硬，惹急了他，立马回身带兵平了京城都是有可能的。还有些话说不出口，只在心里暗暗盘算：若是镇国公真的带兵回来逼陛下退位，扶镇国公的太子表弟登基，自己又将被置于何地？

    皇帝听了蔡将军婉转的劝告，如同吞了一只苍蝇。这范家，还真是烫手的山芋，吃不得，扔不得？便只好退让一步，让蔡将军带了五城兵马司的精锐人手，日日在范家门前站岗，名正言顺地软禁范家众人。

    而那边范朝晖对皇帝的急召置若罔闻，反而将皇帝的十二道金牌收在一起，都让铁匠熔了，铸成了一个黄金大印，底下刻有篆体的“范”字，从此成了范家军军文专用的拓印。这是后话不提。

    皇帝见范朝晖不上钩，无可奈何，只好改了主意，给夷人又去了一封秘信。

    这日呼拉儿人在营州的主帅乌扎得到从京城传来的秘信，得知流云朝皇帝无法调遣范大将军北上，因此改了计划，要求呼拉儿人直接奔袭上阳城。同时随信附上了上阳城的地形图，并标明了范朝晖的大营所在和上阳城各种紧要的地段，且再三表示，若是除了范朝晖，流云朝还有更大的好处给呼拉儿国。

    乌扎仔细读着秘信，越看越好笑。——让呼拉儿人千里奔袭上阳城？这皇帝真有意思，打量别人都是傻子，只配做他手中的刀呢。只可惜，借刀杀人，也得看自己有没有这个实力。没有实力，便是三岁孩童耍大刀，小心害人害己。

    想到此，乌扎便有了个主意：既然流云朝北面的军队主力都在上阳，那不正说明，京城是个空壳子？若是自己用小股人马去骚扰上阳，大队人马就可以直接往京城杀去，到时再劫掠一番，抓了流云朝的皇帝回王都，也是呼拉儿国史上不世出的大功一件。

    于是乌扎便召了呼拉儿人的将领过来，仔细商议一番，众人都觉得事有可为。就算范朝晖意识到不对劲，回援京城，他们已是占了先机，可以带着流云朝的皇帝，速去速回。且呼拉儿国的兵士最擅长的，便是闪电奔袭，打完就跑。——一想到可以将流云朝的皇室宗亲都抓往呼拉儿国的王都，这些将领们都热血沸腾

    这边乌扎和众人计议已定，便让特使回了秘信，先是故意为难了一番，述说了千里奔袭的诸多不便。然后又提出了各种条件，让皇帝相信呼拉儿人是看在这些好处份上，才应了皇帝的要求，以安皇帝之心。最后让皇帝一定要将范朝晖稳定在上阳，千万别让他回京城。

    皇帝接了信，这才放了心。便让蔡将军也不用紧盯着范家，先将五城兵马司的人撤了回来。——现在这个关键时刻，若是范家人给范朝晖通风报信，让范朝晖带兵回了京城，岂不是让自己和夷人的计划落了空？

    那边乌扎便一边让人将计划回报给王都的大王罕贴儿，一边让人集结所有的呼拉儿人士兵三万有余。只等大王那边应了，便要立即开拔。

    罕贴儿在王都闻知此信，也兴奋不已。若是能将流云朝的皇帝抓在手里，可比弄死范朝晖更好些。说不得呼拉儿人就成了流云朝人的太上皇了。

    乌扎接到大王的准信，便发了指令，带着呼拉儿人的大军，一路奔袭，向南杀来。待快要到上阳地界的时候，呼拉儿人分了小撮兵士向上阳佯攻而去，大队主力人马，却是直袭京城。

    而京城这边，皇后和太子，只觉得皇帝近来的有些奇怪。太子妃一个月前生了嫡长子，马上要办满月酒了。皇帝却全然不放在心上，甚至一次都未去东宫看望过自己的嫡长孙。

    皇帝近日只和常公公越发亲近，日日听他汇报夷人兵士的进展。对于夷人在流云朝境内的烧杀抢掠全不放在心上，只当是自己掌权过程中应有的牺牲。等自己真的能将兵权握在手里，自能将夷人再驱逐出去。

    没过几日，皇后和太子忙于给太子妃生的嫡长子办满月酒。太子的东宫也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一派衣香鬓影，歌舞升平。

    太子的岳家中山侯曹家众人也到了。曹夫人找了半日，不见吏部尚书柳家的人过来贺礼，便有些疑惑，又对太子妃道；”你妹妹很久没有回过家了。算算日子，她的孩子也该满月了吧。怎么没见请我们过去？”

    太子妃有些不自然，紧紧抱了儿子在手里，转头看着别处，道：“可能是柳家事忙吧。”又叫了侍女过来带曹夫人去坐席。

    曹夫人越想越觉得不对，便叫了个婆子过来，让她拿了中山侯府的帖子，去柳尚书家探望二姑奶奶，顺便打听一下生得是男是女。

    那婆子去了不久便回来了，却给曹夫人带来个惊天大消息，却原来数月之前，柳府就将二姑奶奶休了，且二姑奶奶早已带了嫁妆离了柳府。

    曹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要立即带了人去柳府问个究竟，岂知柳府早防着曹府不依，已经让那婆子带回了曹沐卓亲自按了手印的休书。

    曹夫人没奈何，将此事告知了侯爷，求他叫人拿了贴子去五城兵马司，让他们寻人。中山侯初听此信，也甚是恼怒，但转而一想，女儿离开柳家数月不见回转，就算活着，可能已经落入歹人之手。若是闹出来，对曹家和太子的名声，都是沉重打击。再说，曹夫人不明就里，中山侯可是知晓，自己二女儿怀的孩子，有些蹊跷。想到此，中山侯便板了脸对曹夫人道：“你就当没养过这个女儿。以后不要再提了。”

    曹夫人心知有异，却只能偷偷哭了几次，莫可奈何。

    而范府这边，近来窥探的人越来越少，五城兵马指挥使甚至将他的人都撤走了。范家的撤退准备便又宽裕了几分。

    眼看范家送殡的日子越来越近，范府里各房主子都在夜里暗暗打点。为防走漏风声，除了心腹大丫鬟以及重要管事妈妈以外，下面的奴婢仆妇下人都是一概不知。

    安解语连日来都帮则哥儿和纯哥儿收拾东西。周妈妈已是正式收了纯哥儿做徒弟，趁着这次的机会，也要一起带回翠微山的师门去。

    秦妈妈和阿蓝就帮四夫人收拾。大件的东西都带不走了。小件的古董饰品都装了大箱子，埋到正屋后面空房的地下。剩下的，就是一年四季穿戴的衣物、首饰，以及一些碎金子和银子，带着路上打尖的时候用。

    这日安解语回屋，见秦妈妈和阿蓝恨不得带上三个红漆马桶，不由笑了，温言道：“这次出去，不象以往，能少带，就少带。别想着排场地位。如今能平平安安回到朝阳山就不错了。”

    秦妈妈也笑，便将有些多余的东西放了回去。

    当晚范家各房的主子在春晖堂一起吃晚饭。

    太夫人便叫了安解语过去，仔细问了她都收拾的怎样了。

    安解语笑着答了，又安慰太夫人道：“娘不用为我们担心。则哥儿有周妈妈看着，错不了。媳妇如今不比从前，不能帮娘分忧了，还望娘莫要怪责。”

    太夫人握着她的手，叹息道：“你只要照顾好则哥儿就是。我这里人多着呢，不用你操心。现在家里人多事忙，若是有照应不到你们四房的地方，你先忍忍。等回了朝阳山，我自会替你做主。”说完，太夫人又叮嘱道：“明日走的时候，你和则哥儿都到我的车上。大家一起走，有个照应。”

    安解语听了恻然。她心性向来坚韧傲气，最受不得别人的怜悯。现在太夫人一番话，却让她百感交集：难道以后，自己都要如此，一直活在别人施舍的一点善意中？若是太夫人不在了，自己和则哥儿又当如何？

    她来此异世不到两年，已是如同又活了一辈子：也许一早就知道，太好的东西，她总是留不住。

    这边程氏看太夫人和安氏聊得热络，便微微笑着，让人上了两碗山菌野鸡崽子汤，亲手端到太夫人和安氏面前，和颜悦色道：“娘，四弟妹，瞧聊得口渴了，喝口汤，润润喉咙吧。”

    安解语便接过汤盘，放在桌上。又双手捧了一碗，献给太夫人，自己便拿了剩下的那碗，慢慢舀着喝了。

    大家已是议定明日发丧之后，便直接跟着翠微山的人回朝阳山。众人各自回房歇息不提。

    四房众人都香甜一觉，次日醒来，却发现范府里一片寂静。

    除了四房，别房的主子下人都没了踪影。

    而夷人那边，已经快到了上阳地界。就按原计划分了小股人马去上阳骚扰，主力人马掉转了头，杀气腾腾往流云城扑过来。

    正文376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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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家散 中

﻿    古代言情

    这边安解语听秦妈妈说，别房的人都没了踪影，心里怦怦直跳。便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对秦妈妈道：“妈妈再去府里四处看看，是否大家都在外院准备送殡事宜。”

    秦妈妈领命而去。

    安解语又叫了阿蓝，让她偷偷到国公府大门口张望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人在外面。

    半晌，秦妈妈先回来了，已是面如死灰，对着安解语道：“夫人，府里的人，除了咱们房，却是都走了。”又嗫嚅道：“外院也没有人。”

    安解语心里一沉。外院那些有一技之长的人，早些时候都悄悄让国公爷转到上阳范家军里去了。外院最后留下的人，本都是国公爷专给家里人准备了，要和翠微山的人一起，护送范家的家眷去朝阳山的。现在这些人都不见了，应该是已经跟着范家人出城去了。

    阿蓝也匆匆跑回来，气喘吁吁道：“夫人，门口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听见另外一只靴子掉下来，安解语反而镇静了，先对秦妈妈道：“妈妈再去看看，我们四房还有多少仆妇下人在？”

    秦妈妈自去点数。

    一会儿的功夫，周妈妈也满面苍白地过来了。她是练家子，寻常蒙汗药都放不倒她，这次却是有人用了翠微山的上好蒙汗药，才让她这个功力高深的人也昏睡过去。她比别人强的，也不过是比众人早醒半日而已。醒来之后，她就觉得不对劲，还专门去四房正屋里的落地钟查看了一下，果然发现已是过了一天两夜。又在府里四处看过，当真只有四房的主子下人留下了，而四房前几日装好的车也都不见了。

    不知是谁的手笔，却是好心机，好手段。——在范府众人最后一起用晚饭的时候，恐怕已经偷偷下药了。当时各房的下人都在自己房里吃饭，主子那里却是一起吃的。下人那里的蒙汗药好下，主子那里，却是得有大房的重要人物配合才行。且第二日出殡的时候，又能一手遮天，无人能为未出行的四房说话。

    想到此，周妈妈隐隐猜到了是谁做的，便在心里微微冷笑：如此狠毒的妇人，连孤儿寡妇都不放过。这般行事不留余地，以后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安解语这边也在苦思自己到底是得罪了谁，为何范家里面总有人要置他们于死地？自己平日里跋扈任性惯了，得罪了人不出奇。可是则哥儿招谁惹谁了？为何连则哥儿都不放过？则哥儿可是四爷唯一的后嗣这是要对四房赶尽杀绝不成？——将自己这些人留在京城，就算夷人不打过来，皇帝要是知道了范家人还有人留在京师，还不赶紧将自己这房人都逮了去？无论哪一种可能性，对自己这房人，都是死路一条。

    周妈妈见四夫人问起缘由，便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安解语也隐隐疑心是大夫人做的。只是不明白，太夫人怎么也会允了程氏如此行事？那时太夫人还专门叮嘱，要让自己和则哥儿都坐到太夫人的车里去。难道太夫人走的时候，没有发现自己和则哥儿不在人群里面？

    周妈妈听了四夫人的疑惑，沉思半晌，迟疑道：“也许太夫人身不由己。”

    安解语不明白。

    周妈妈就说白了：“太夫人或许现在还昏睡着。”

    安解语猛然想起那晚上的山菌野鸡崽子汤。不由更是生气：连太夫人都不放过，看来程氏是真的等不及要做这国公府里真正的当家人了。自己就算跟了去朝阳山又怎样？还不是一样看人脸色。若不是京城危殆，自己就带了孩子在这国公府里自住该有多好？

    周妈妈听了四夫人的话，又好气又好笑，便安慰四夫人道：“夫人莫要懈气。回了朝阳山，有我们掌门作主，大夫人不敢对我们四房太过分。”

    安解语苦笑：不是不过分，而是不会太过分。看来自己真的要学一学，忍字头上有几把刀了。

    此时却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周妈妈便对四夫人道：“夫人不用慌。我知道回朝阳山的路。”

    安解语心头一松，才舒了口气道：“多亏有了周妈妈，不然我们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周妈妈却斟酌道：“夫人，现在我们可用的人手少，若要出城，带着这么多的仆妇下人，却是不好安置。”

    安解语低头思索了片刻，便道：“先都带着吧。现在放她们出去，万一被人看出来，我们一个都走不了。”

    周妈妈无奈，也只好点点头。

    等下午清点人手的时候，周妈妈发现四房的八个掌刑嬷嬷居然都身手不凡，也颇为欣喜。

    四房的人都点出来，男仆有十来个人，女仆有二十来个。主子只有四夫人、则哥儿和纯哥儿三人而已。

    安解语便换了寻常装束，戴上周妈妈给她的一个人皮面具，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个面目寻常的小家主妇而已。想了想，又将范朝风给她的黑弩和弩箭放在肩袋里，背在了背上。

    周妈妈又将仍在昏睡的则哥儿绑在背上。纯哥儿也一样，背在一个掌刑嬷嬷身后。

    众人便都听了周妈调遣，随便将日常的东西重新打了包，便簇拥着四夫人和两个小少爷，急急地出了范府，要往城外行去。

    范府前面的大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不见。而周围几家邻居，也都静悄悄地，不象往日里有人的样子。

    安解语便先疑惑起来。

    等到了要出城门的大路上，突然人声喧哗起来，却是有无穷无尽的人推搡着，拥挤着，往城门口挤去。

    周妈妈拉了几个正往前挤的人问了问，便紫涨了脸过来对四夫人回道：“夫人，听说夷人已是快要打过来了。五城兵马指挥使奉了陛下的命令，关了四围的城门，要同夷人死战到底。”

    安解语也是心惊，只退到一旁，便见无数拖家带口的普通百姓，背着包裹，有些人推着小车，不顾一切地往城门口扑去，却是被前面的人挡住，再不得向前。有些人被人践踏在地，再不得起来；又有歹人趁机在人群里抢劫，一伙一伙的，看见人的包袱就要抢。

    安解语见势不妙，也顾不得要出城，便赶紧道：“看样子出不了城了，还是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周妈妈点点头，出手放倒两个不怀好意的歹人，就要带着众人回转镇国公府。

    此时已是下午，众人都有些饥肠辘辘。有些下人害怕，不想跟着主子回府，半路开溜的也有几个。

    安解语也不为难他们，在路上便跟众人说了，若是想走，现在就可以走。四房的主子却是不打算走了，要回府等着去。

    此言一出，四房的仆役下人，就有一大半过来给四夫人磕了头，四下散了，都往刚才的城门口奔去，只想等到机会，城门能开一会儿，让他们逃出生天。

    安解语见留下的下人只有刑房的八个掌刑嬷嬷、秦妈妈、阿蓝和秋荣，还有周妈妈带着纯哥儿，便笑道：“人少了还好些。多了，就我们几个女人，也照应不过来。”说着，几人就往回路走去。

    那日范家人借送殡遁走，皇帝在宫里也是暴跳如雷。他让人盯着范家的人，结果范家人出城送了殡，便散开了众人，往四处行去。跟踪的人发现范家人分散行走，觉得不妙，追上去抓了几个人，却发现都是仆妇下人。而范家主子坐的大车，已经往远处行去了。跟踪的人亮出身份，要将范家人抓回去，却被范家的护院打了个落花流水，好几个跟踪的人还送了性命。剩下的人不敢再追，便赶紧回了京城报信。

    皇帝见范家人都逃了出去，赶紧急命五城兵马司派兵去将范家人追回来。

    无奈范家人脚程快，且有翠微山的人沿途设置密障，皇帝的追兵追了一夜，也看不到人影，只好无功而返。

    皇帝见追兵都无效，气急败坏，这才想起派人去抄了镇国公府。若是还有人，一律抓到天牢，若是无人，就一把火烧了他们的宅邸。

    安解语一行若是晚走片刻，便要被前来抄家的人堵在府里了。

    可惜城门那里也出不去，安解语等人只好又转回来。却在快到国公府路口的时候，有人闪身过来，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此人居然是无涯子。

    周妈妈一见，大喜过望，连忙问道：“你可是来找我们的？”

    无涯子苦笑：“不是找你的，难道是过来打劫的？”

    周妈妈顾不得再跟无涯子计较，便赶忙拉了他到一旁，对四夫人道：“夫人，夫人，我们有救了。”又指着无涯子道：“这人最是计谋百出，一定能救我们出去。”

    无涯子笑眯眯地看了周妈妈一眼：“不说我诡计多端了？”

    周妈妈脸有些红，就推了无涯子一把，嗔道：“这里十万火急，你还就知道打岔。”

    无涯子便正色道：“既如此，长话短说。我本在前面路上接应范家人，结果等人都到了，发现你们四房的人一个都未出来。我问了大夫人，她说当时太忙乱，并未注意四房未跟上。又信誓旦旦跟我说，四房的人已是出了京城，定是在路上失散了。我虽不太信她，可是她的人紧紧盯着我，不得找旁人问话。只好装作信了，离开大队去搜寻你们。到了晚间才偷偷潜回范家的车队，找到太夫人的车，见到孙妈妈，才知道太夫人从那日晚饭后就一直在昏睡。而四房的人，根本就未出府。”

    周妈妈气愤：“她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说完，又和无涯子对望一眼，两人突然都明白过来：大夫人定是知道什么了。此事却有些棘手：若是还将四房送往朝阳山，以后大夫人还是不会消停。

    无涯子接着道：“听说皇帝已是又发了十二道金牌，召国公爷速速回援京师。现在宫里乱成一团，连太子都带着太子妃和刚满月的嫡长子出城去了。”

    安解语便赶紧问道：“那国公爷什么时候能过来？”

    无涯子有些好笑，反问道：“你说呢？国公爷会回来自寻死路吗？”

    安解语听了脸色更加苍白：看来国公爷定是接到范家众人已经离京的消息，所以拒不发兵。这狗皇帝是该死，可自己这些被困在京城的人，就要给这狗皇帝陪葬不成？

    正心乱如麻，忽然见镇国公府的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安解语心里一惊。

    无涯子也眼看着那边的方向，摇头道：“到底是烧了。——我过来的时候，先去国公府寻你们，结果没看见人。又听见外面吵吵嚷嚷地来了一大队御林军，将府里都围住了，却是要抄家的架势。我便赶紧溜了出来。也是凑巧，还能在路口碰到你们。不然你们回去，就是自投罗网了。不管怎样，镇国公府是再也回不去了。”

    安解语眼望着火起的方向，不知不觉泪流满面。这是她到此异世唯一熟悉的地方，唯一的家，就这样被一把火给烧了。

    此时前有虎豹，后有豺狼，哪里才是他们的生路？

    正文373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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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家散 下

﻿    古代言情

    眼见镇国公府的大火越来越烈，无涯子便带着这些人，抄近路回到了自己在京城里一处三进的小院落。

    大家跑了一天，一颗心又都悬在嗓子眼里，此时终于安定下来，都觉得疲累不堪。

    几个掌刑嬷嬷到底身子强健些，就出去打了水做晚饭。

    安解语只抱着刚刚醒过来的则哥儿不松手。

    无涯子走到院子里，看了看天色，道：“今晚象是要下雨的样子。想来夷人还没有那么快到京城。我们还有时间。”

    安解语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忍不住问道：“无涯子道长是怎么进到城里来的？我记得城门都锁了，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应该也进不来吧？”

    无涯子脸色古怪，但还是答道：“当然是翻城墙进来的。”又习惯性吹嘘道：“我们翠微山的轻身功夫，天下无双。”

    周妈妈心里再焦急，也被无涯子的话逗乐了，便羞他道：“我们翠微山天下无双的轻身功夫，却被某人拿来做了登徒子的勾当。”

    安解语见这两人如此紧要关头还不忘打情骂俏，不由一头黑线，就打断他们的话：“周妈妈，既是翠微山的轻身功夫可以飞檐走壁，你们可否先把则哥儿和纯哥儿带出去，送到上阳我哥哥那里。我哥哥是上阳县令，国公爷的大军又在上阳，想来那里应该很是安全。”

    无涯子听了，忙道：“上阳那里听说也有夷人过去，但是比京城这边少多了。”又沉思道：”上阳那里不过是个幌子，夷人的主要目标应该还是京城。也罢，我就和芳荃带着两个孩子先过去吧。”

    安解语见无涯子和周妈妈答应了要将则哥儿和纯哥儿带出城去，心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此时时间紧急，也没法再收拾东西、叮嘱南北，便抱过则哥儿在脸上狠狠亲了一大口，正色对则哥儿道：“则哥儿，你跟着周妈妈去你舅舅那里先住几日。等时日平息了，你大伯父或许会来接你回家。以后记得要听祖母的话，跟着大伯父学功夫，不要再调皮了。知道吗？”

    则哥儿年纪小，那蒙汗药药性太大。则哥儿和纯哥儿到现在还是迷迷糊糊的。听了娘的话，则哥儿毫无反应。

    安解语看了心里着急，生怕那蒙汗药有什么副作用，要是对则哥儿的脑子有影响，自己就是去了九泉之下也难见他爹爹。就赶紧问周妈妈，可有蒙汗药的解药。

    周妈妈掏出两个纸包给四夫人，告诉她红的是蒙汗药，绿的是解药。见四夫人要给则哥儿吃解药，周妈妈忙拦住了，道：“晚上带着他俩出城，他们睡着倒是好些。”

    “可若是这蒙汗药有个不好，让他们俩伤了脑子，以后可怎么处？”安解语有些头疼，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周妈妈觉得四夫人想得太多了，忙道：“这药不会伤脑子，就是多睡几日。以往我晚上睡不着，也自己吃一点来着。”

    安解语大汗，敢情这是异世版治疗失眠的特效药，还是绿色天然无副作用的。

    几人商议妥当，待用过晚饭，也四下准备起来。

    无涯子是老做这等勾当的，家里各样东西都齐全。周妈妈和无涯子就都换上了黑色夜行服，又给则哥儿和纯哥儿也换上截断了的黑色袍子。安解语不放心，特意找无涯子要了一身软甲，剪成两截，给两个孩子套在身上。

    周妈妈便将则哥儿背起来，安解语又用了一寸来宽的布条将则哥儿左一道，右一道，紧紧地绑在周妈妈背上。那边无涯子背起了纯哥儿。秋荣拿着布条，学着四夫人的样儿，也将纯哥儿绑在无涯子背上。

    两个小儿药性未过，今日又折腾了一整天，刚刚吃了些东西，此时便又昏昏睡了过去。

    安解语见周妈妈和无涯子准备妥当，稍微放下心来。只是忍不住，抱着则哥儿低垂的小脑袋亲了又亲，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泪珠一滴滴，都从则哥儿胖胖的小脸上滚落下来，将则哥儿肩上的小黑袍打得湿漉漉的。

    周妈妈见了，也有些心酸，便安慰四夫人道：“夫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将则哥儿和纯哥儿顺顺利利送到上阳。就是夫人这里，也不用担心太过。国公爷知道夫人在城里，一定会想法子来救夫人的。”

    安解语听了，触动伤心事，更是止不住泪如雨下。只想到若是范朝风还活着，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也一定会来找她，救她出生天。可除此以外，哪有人会抛弃触手可及的荣华富贵，冒着生命危险，只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知道周妈妈在安慰自己，安解语拼了全力止住泪，哽咽道：“千万别让国公爷挂心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只要国公爷日后能善待我的则哥儿，我就心满意足了。”又对周妈妈跪下行了大礼，道：“若是国公爷那里不方便，还望周妈妈也收了则哥儿做徒弟，看护他一辈子。安解语来世结草衔环，也会报答周妈大恩大德。”

    周妈妈忙不迭地闪到一边，避开了四夫人的大礼。

    秦妈妈赶紧过来，扶起了四夫人，安慰道：“夫人多虑了。国公爷一向礼待我们四房。现在四爷不在了，国公爷于情于理，都要帮我们将四房撑起来才是。”

    周妈妈也忍不住道：“你如何是不相干的人。国公爷要知道夫人在城里……”

    无涯子一把打断她的话，急促道：“还走不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说着，又将避雨的黑玉蓑笠披在周妈妈背上。

    周妈妈看了无涯子一眼，见他微微摇头。便闭了嘴，整了整蓑笠，不再多话。

    无涯子又给四夫人一行人指了这小院里的一些隐秘藏身之处。若是夷人真的破城，她们躲到这些地窖暗室里，也能撑过一段日子。以后怎样，也只有自求多福了。

    周妈妈见无涯子都交待好了，便对四夫人和在场的众人抱拳一揖，头也不回地和无涯子出了院子，往外奔去。

    安解语站在小院的门口，久久地望着门外的天空，直到天色由灰暗转到浓黑，又雷声震震，闪电鳞次栉比。一场酝酿已久的倾盆大雨终于瓢泼而下，将城外由远及近的马蹄声都盖了过去。

    周妈妈和无涯子借着大雨的遮挡，倒是更容易翻出了城墙，便在城外抢了夷人探子的两匹快马，骑着往上阳方向奔去。一路上为了避开夷人的兵马，他们挑了从南面绕道，并未直接走上东面直通上阳的大路。

    这样一来，路上倒是顺遂，却绕了远路，等到了上阳的时候，已是过了一天一夜，比平日里足足多花了一倍的功夫。

    上阳地界儿不大，又驻有镇国公的十二万精兵，便围得铁桶一般。几股夷人的探哨兵马，未及挑衅便都被范家军给射下马来。

    无涯子和周妈妈到了地界儿，便让人通报，说是范家来人，求见镇国公。

    范家军的岗哨不敢怠慢，便赶紧一级级向上报了去。

    范朝晖连日来一直按兵不动，只在观望夷人的动向。手下的谋士都劝国公爷要三思而后行。据说韩家军和谢家军都已集结了兵力，正往京城行来。国公爷应该等那两路大军过来汇合之后，再一起去勤王。若是国公爷先进京城，便会将兵力事先折损在对抗夷人上。等另两路大军进了城，范家军便已是强弩之末，只能为别人做嫁衣裳了。——还是有仗一起打，风险均分，利益方能均分的好。

    此乃老成持重之说。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无可厚非。只是范朝晖是抗击夷人起家的，此次夷人打到自己家门口，自己却只能龟缩在一旁，心里满不是滋味。好在先前接到程氏的传信，说是范家人都已离了京城，倒是不用为自己家人担心了。

    正想着，有亲兵进来禀道，外面有范家人求见。

    范朝晖奇怪，范家人不都南下去朝阳山了吗？怎么会拐到上阳来？便让人请到偏厅去。

    周妈妈和无涯子在偏厅将黑玉蓑笠取下，又让人帮着将两个孩子解了下来，都抱在手里。

    范朝晖进到偏厅，一眼看见周妈妈手里抱着一动不动的则哥儿，就两眼发黑，话都说不出来。

    周妈妈看见国公爷失态地盯着自己抱着的则哥儿，便赶紧道：“则哥儿睡着了。这大雨天的，不好赶路。孩子们也累坏了。”

    范朝晖这才回过神，走到周妈妈身边，将则哥儿抱了过来。

    则哥儿微微睁开眼，见是熟悉的大伯父，便又放心地睡了过去。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带着两个孩子到上阳来了？难道是回朝阳山的路上出了事？”范朝晖有些急切地问道。

    周妈妈和无涯子对望了一眼。无涯子便开口道：“回朝阳山的人，一路上有没有出事，我们倒不知道。”

    范朝晖抿紧了唇，目光似鹰隼般盯在无涯子脸上。

    无涯子无所畏惧地看过去：“这两个孩子，是我和芳荃从京城里连夜翻墙救回来的。”

    “你说什么？”范朝晖唰地一下站起来，往无涯子那边急冲了几步。

    无涯子冷笑道：“去问问你夫人吧。为何独独将四房的人留在府里，连个孩子都不放过。可是嫌你们范家子嗣太多，帮你去芜存精呢。”

    范朝晖到了此时，反倒冷静下来，便将则哥儿放回到周芳荃手里，又对无涯子道：“快说是怎么回事。迟了恐来不及了。”

    无涯子也不再冷嘲热讽，简单说了一下四房的遭遇。末了，又惋惜道：“可怜四夫人，不知道这一坎能不能过去。”

    范朝晖见安氏交待，要将两个孩子都送到她哥哥那里，也知道自己这里是大军行辕所在，不方便收留小孩。便对周妈妈道：“芳荃，我让人带着你和孩子们去安氏的大哥那里。你就在那里等着，不要将孩子交给任何旁的人照应。”

    周妈妈点点头，便跟了行辕里的下人，去了安解弘的住处。

    此时天又快黑了。范朝晖再不能忍，便去召了幕僚过来，要求大军立即开拔，去往京城抗击夷人。

    幕僚们惊讶。不是早就说好了等另外两路大军到了，再一起进城，怎么又改主意了？

    又有手下小心翼翼道：“大将军，据探子来报，夷人已经攻破了城门。那谢家军和韩家军离上阳也只有半日的行程。不如再等半日为好？”

    范朝晖沉声道：“都不用劝了。我意已决。立即传令下去，集结五万骑兵，一个时辰之后，马上开拔，回援京城”

    正文356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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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玉碎

﻿    古代言情

    幕僚们听了大将军的话，面面相觑，不知出了何事，让大将军突然改了主意，半日也等不得了。只是大将军是主帅，既然拿了主意，便是军令如山，无人不应。

    这边范家军令行禁止，很快集结了五万骑兵，如黑云压城一样，往京城驰去。

    而京城的皇宫里面，皇帝见援军怎么也等不到，急得不行。眼看夷人便要破城，终于决定也要弃都而逃。这里常公公带着一众内侍，帮皇帝准备好了步辇，又将守城的御林军抽了一半回来，打算护着皇帝从夷人较少的西门出逃。

    皇帝匆忙带上玉玺国印，又命人去将仪贵妃宣来，打算一起逃走。结果在宫里等了半日，等来的不是仪贵妃，却是皇后。

    皇帝看着穿着朝服、盛妆俨然，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的皇后，有些不自在。

    皇后看着皇帝微笑，问道：“陛下可是在等人？”

    皇帝咳嗽一声，道：“梓童既然来了，那就跟朕一起走吧。”又叫内侍，“来人，去将仪贵妃宣过来。”

    内侍在旁，却一动不动。

    皇帝气极，上前踢了那内侍一脚，怒道：“反了你不是？朕的话你都不听了。”

    “陛下不必生气。哀家有重要事情要启禀陛下。你们暂且退下。”又威严道：“没有宣召，不得进这大殿一步。”

    内侍躬身应了，俱都鱼贯而出。

    皇帝觉得恐惧。什么时候，皇后的话，已经比自己的话还管用了？

    皇后看也不看皇帝一眼，只走到一边，将托盘放下。托盘上有一壶酒，和两个青玉酒杯。皇后便斟了酒，双手捧着递给皇帝，言辞肯切道：“陛下，你我夫妻一场，饮了这杯酒，陛下再上路也不迟。”

    皇帝迟疑地端过酒杯，却不先饮，只看着皇后。

    皇后微微一笑，也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举起来，对着皇帝道：“陛下，请”说完，就以袖掩嘴，将那杯酒先喝了，又给皇帝看了看已是空空如也的酒杯。

    皇帝这才勉勉强强挤出个笑，也一仰头喝光了酒，便放下酒杯，对皇后道：“朕已是饮了。梓童不如现在就跟朕一起走吧。”

    皇后见皇帝喝了酒，就哈哈大笑起来，指着皇帝道：“你捅出来的篓子，不好好收拾，却想一走了之。你这样的人，怎配做皇帝？”

    皇帝气得脸色发白，拂袖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信不信我废了你这个皇后”

    皇后越发笑得前仰后合，连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见皇后疯癫了，不想再理会她，抬脚就要出去，却突然觉得腹痛如绞，便一头摊坐在地上。

    皇后也开始腹痛，只强忍着，止了笑，对皇帝道：“你今儿哪儿都别想去。我要在这里看着你以身殉国。你如今，也只有这条命还能派上些用场。只有殉了国，我儿才能名正言顺的登基”

    “你休想朕要废掉太子朕要立淑妃之子做太子”

    皇后越发冷笑：“你去黄泉立你的淑妃之子吧我告诉你，你的仪贵妃早就跑了，你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妃嫔幼子，已被我一杯毒酒送上路了。你要走得快些，说不定还能追上他们”

    皇帝脸色发白，心跳如擂鼓一样，嘴边也流出鲜血，便手指着皇后，咬牙切齿道：“你……你……你这个恶妇毒妇杀我宗室子弟，乱我江山，罪当凌迟”

    皇后扶着一旁的椅子，微微弯腰喘息，又斜了脸看着皇帝道：“我杀你宗室，你引外敌杀我百姓。咱们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狠毒”

    皇帝听皇后说他引敌入境，大惊失色，喘着粗气道：“你胡说朕没有……没有……引敌入境——夷人能打到京城，都要拜你的好外甥范朝晖所赐朕都是被逼的你们可曾当朕是皇帝你问问你的好外甥范朝晖，他可曾把朕放在眼里若不是他不肯去营州抗击夷人，夷人怎会猖狂到如此地步你们所有人，慕容家、范家，朕要诛你们九族”

    皇后见皇帝依然不知悔改，颠倒黑白，便从袖子里掏出几封书信，扔到皇帝身上，冷笑道：“皇帝给夷人的亲笔书信，要不要拿给世人看看”

    皇帝顾不得腹痛，赶忙坐起来，将那些书信俱都撕烂了，塞到嘴里，吃了下去，又癫狂笑道：“这下没人知道了。”

    皇后在一旁看着皇帝丑态百出，痛彻心扉。——这个男人，她也是真心爱过的。如今居然如此不堪。只恨自己一直顾念着夫妻之情，等着他终有一日回心转意，回到他登上大位之前的日子，依然和自己做一对琴瑟和谐的恩爱夫妻。若是早下决心，结果了他，断不会容他将流云朝折腾到如今国破家亡的地步。只希望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想到此，皇后挣扎着站起来，将对面案上燃着的大红烛拿了过来，往宫里垂悬的幛幔上扔了过去。幛幔被泼上蜡油，又被烛火燎到，便很快燃烧起来。

    皇帝见了漫天的火光，努力向前爬了几步，想爬出宫门，却没几步，便再也无力向前。眼前越来越模糊，意识越来越涣散，终于止住了呼吸。

    皇后见皇帝终于去了，才收敛了笑容，往皇帝那边挪了过去。却再也支撑不住，已倒在地上，往前伸出的手，只差一点点，便能拉住皇帝的手。可皇后再也不能了，只望着皇帝倒卧的方向，也含笑而去。

    正殿里的大火腾然而起，将屋里的一切都卷进狰狞的火舌里。

    殿外的内侍见了大火，想往里冲，却在门口依稀见到帝后的身影倒卧在地上，火光冲天，将他们瞬时都包裹起来。

    一时内侍便仓惶奔逃，四处大叫：“陛下驾崩了皇后驾崩了”

    宫里本已乱成一团，现在帝后驾崩，除了仪贵妃，各宫主位和小皇子也都死在各自的宫殿里。自夷人攻城之后，便跟着皇后掌了宫禁大权的宫女、内侍也顾不得救火，只四处搜刮了一些贵重精巧的器物，都揣着出宫了。守宫门的御林军听说帝后驾崩，俱都六神无主，便赶紧派人向正在城门口和夷人鏖战的蔡将军送了信去。

    常公公见流云朝大势已去，就悄悄弃了步辇，往宫外逃去。

    前方的蔡将军听闻帝后同时驾崩，又见到皇宫大内处升起的滚滚浓烟，心胆俱裂，一时失神，被夷人在城下一箭射中，从城墙上掉了下去，摔到夷人阵里，被夷人的兵马践踏而死。

    流云城的守军再无统帅，一时这些兵士也都分寸大乱，再无斗志。

    夷人趁机登上了城墙，砍杀了守军，将城门打开。

    流云城霎时被破，流传了三百余年的流云朝，在夷人的铁蹄下，终是遭遇了灭顶之灾。

    夷人破城之时，正是皇宫大内燃起大火的时候。

    安解语在小院里瞥见皇宫的方向火光冲天，心里倒是有微微快意，只想给皇帝陛下竖起中指：你烧别人的房子，别人烧你的房子。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

    正自心里欢喜，突然听见院子外面不远处的街上传来人声喧哗奔跑的声音，又有人大叫：“夷人破城了大家快逃啊”

    安解语苦笑：逃？逃到哪里去？看来自己的异世之旅，在今日要做一个了断了。

    秦妈妈见四夫人还傻楞楞地站在院子里，便赶紧奔出来，将她拖进屋里面。又焦急道：“夫人快进暗室吧。其他人都已经进去了。”

    安解语被秦妈妈拉着，踉踉跄跄地往里面的暗室奔去，又忍不住对秦妈妈道：“躲有什么用？到时夷人一把火烧过来，大家还是活不成。”

    秦妈妈不听，只拉了安解语要进暗室。

    安解语抬头一看，小小的一个四四方方的屋子，已经有八个膀大腰圆的掌刑嬷嬷在里面了。再加上自己和秦妈妈……不知怎地，安解语脑海里浮起火炉里挂着的一只只转炉烤鸭在熊熊烈火里烧烤的情景，不由踯躅停步。

    秦妈妈见四夫人不愿进这间屋子，以为夫人是怕味道大，熏着了，便提议道：“前面那间屋子里还有一个暗室，就是比这间还小些，不过只有秋荣和阿蓝在里面。”

    安解语赶紧道：“那我去那边了。妈妈是要跟我过去，还是就躲在这里？”

    秦妈妈担心四夫人受不了人多拥挤，便道：“奴婢还是就和掌刑嬷嬷们挤一挤吧。”

    里面的掌刑嬷嬷见四夫人不愿进来，知道是嫌挤，便赶紧要出来，给四夫人腾地方。

    安解语连忙拦住她们：“嬷嬷们不必挪地儿了。我去那边一样的。”说着便快步去了前面的屋子。

    外面夷人呼喝砍杀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还有街坊邻居求救的声音，掌刑嬷嬷和秦妈妈也不再罗嗦，让四夫人赶紧去藏好。自己也关了暗室的门，在里面屏息凝气。只望夷人过来抢掠一番也就是了，千万别放火烧屋子。

    安解语去了前面屋子里的暗室，便和阿蓝、秋荣待在一起。

    外面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终于有一伙夷人骂骂咧咧地闯进了她们躲藏的这个小院。

    无涯子的这所小院其貌不扬，屋里的家具摆设全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西。

    那伙夷人四处打量了一番，觉得没啥油水可捞。临走时又拿着长枪四处戳捣，将屋里的被褥枕头划得稀烂。

    大伙儿在暗室里听着夷人好象要出去了，都暗暗舒了一口气。

    黑暗中，安解语将肩袋里的黑弩取了出来，慢慢抚摩，回忆着和范朝风山间打猎的日子，不由一阵怅然。

    就在所有人以为危机已过，开始有些放松的时候，黑暗中有一只手伸过来，将安解语往前奋力一推。安解语便顺着惯性往前冲去，却发现暗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她一冲之下，已摔了出去，将外面屋子中央的圆桌掀翻在地，发出了好大一声轰响。后面的暗室小门，趁着轰响，又喀嚓一声关上了。

    安解语大急，一时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赶紧端了黑弩，搭了一只弩箭在上面，手扣在悬刀之上，轻轻站起来，面对着房门口，慢慢向暗室的方向挪过去。

    只是为时已晚，刚刚走到门口的夷人听到屋里的轰响，便掉头又循着声音冲到了她们躲藏的这间屋子。

    几人进去一看，先前空荡荡的屋子，现在多了个其貌不扬的妇人，手端黑弩，也是愕然地看着他们。

    那为首的夷人便猥琐地笑了，转过头去对旁边的人不知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

    安解语见他们如此不将她放在眼里，便瞅准时机，扣动黑弩，一箭便将为首的夷人射杀在地。

    夷人见这妇人还有两把刷子，恼羞成怒，手里长枪倏然挥出，击在安解语端着黑弩的左胳膊上，将她的下一箭连同黑弩一起打飞了出去。又有夷人撮唇长啸，要将附近的夷人也都招呼过来。

    安解语被长枪击倒在地上，眼望着几个夷人丢开长枪，yin笑着向她逼近。

    而院子外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更多的夷人似乎正蜂拥而来。

    安解语再无顾虑，右手抽出箭囊里的一支弩箭，狠狠刺向胸口。一阵锥心的疼痛传来，安解语意识逐渐模糊，似乎又回到那个车水马龙的路口，看见那辆急驰而来的飞车，只是这一次，却多了一双有力的臂膀拉回了她。闭上眼，看见的是一双温润如玉的含笑眸子。

    正文3853字。

    第一卷庙堂完。(其实很想说——本书完。担心被愤怒的书友爆头，不敢玩得太过分。）

    请继续收看第二卷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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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将养 上

﻿    古代言情

    上阳县令安解弘的夫人张莹然这几日很忙碌。

    一个多月前的一个深夜里，范家四房的管事妈妈周妈妈，带着四房的嫡长子则哥儿，也是自己的外甥，和自己的庶长子纯哥儿，来到了上阳县城的县衙里。说是四夫人安氏亲口所嘱，要将孩子放到舅舅这里住一段日子。范大将军后来又送了好些个仆妇小厮过来，专门给周妈妈使唤。

    小小的县衙府邸里，突然多了这样一群人，未免有些不便。

    好在张莹然性子宽厚柔顺，又办事妥当，将多出来的十几个人安排的井井有条，并不嫌拥挤。

    安解弘从那日晚上听周妈妈说了妹妹交待的话，就觉得跟临终遗言似的，不由失魂落魄，一日三次地往大将军行辕跑过去，打听城里的情形。好容易知道范大将军将自己的妹妹带回来了，却是受了重伤。无涯子亲自上阵，终于妙手回春，将安氏救了回来。只是伤势太重，一直高热不退，又昏睡不醒。

    原来那日范大将军带着大军赶到，流云城已然破城一日之久。夷人当时正四处劫掠，恰似是一群乌合之众。范家军大军赶到，将夷人堵在京城里劫杀起来。那数日的厮杀，将流云河的水都染成了血红色。

    夷人见势不妙，四处逃窜。只是未过多久，后来赶到的韩家军和谢家军也进了皇城。三军联合抗敌，将夷人赶出了京城。

    范家军又分出了一半的兵力，一直将夷人追至营州。夷人三万兵马，逃回呼拉儿王都的，不过三百余骑。范大将军从此威名更盛。

    此时京城已经十室九空，又到处是火焚的痕迹，难再住人。

    三家诸侯商议良久，终于决定弃了京城，又将流云朝的疆土三分，各自为政，俱都称了王。

    范朝晖称上阳王，以青江为界，江北所有的地方，从东到西，都归了他的治下，占了整个疆土的一半以上。

    谢家的家主，原流云朝的象州州牧谢成武称了象州王，立嫡长子谢顺平为世子。青江以南的东半部，便归了谢家。

    而韩家的大将军韩永仁称了豫林王，青江以南的西半部，便归了韩家。韩家见谢家和范家乃是姻亲，担心两家联合起来，收拾自己。便暗中派人去找寻前朝太子，要在三家里率先占上正统的名分。

    江南的秦五郎夹在谢家和韩家中间，为防被两家联手灭掉，也赶紧自封了“江南王”，啸聚了更多的人马以自保。

    传承三百余年的流云朝，从此寿终正寝。

    流云朝原来的江南总督顾升见大势已去，便赶紧收拾行装，带着一大家子妻儿老小，往北投靠自己的大舅子——上阳王范朝晖去了。

    这些翻天覆地的变化，安解语俱都不晓。那日孩子一送走，她就再无牵挂，精神都恍惚起来。而流云城破城的时候，她更是以为没人能逃得过去，是以抱着必死的心，只打算跟着范朝风去了，根本没想过自己还有醒过来的一天。

    等她终于从沉睡中醒来，此时已近深秋。她在病床上，已是躺了一月有余。

    一个面生的丫鬟掀开门帘进来，看见安解语醒了，惊喜道：“四夫人，您可醒了。奴婢这就去通报王爷一声。”

    安解语有些迷惑不解：王爷？自己有认识王爷吗？

    正困惑间，屋外想起急切的脚步声，很快门帘掀开，却是国公爷范朝晖。安解语便松了一口气，就挣扎着要起身。

    范朝晖赶紧上前几步，坐到床边，托住了安解语，又将旁边的大迎枕拿过来，垫在安解语背后。

    安解语在床上躺了一月有余，此时正是疲弱不堪的时候，略动了动，头上就出了一头的汗。

    范朝晖便顺手拿起床边的小凳子上水盆里搁着的帕子，轻轻绞了水，又仔细给安解语额头上擦拭起来。动作熟极而流，似是做过许多遍的样子。

    安解语有些尴尬，轻轻叫了声：“国公爷，让我的丫鬟过来服侍吧。”

    范朝晖“嗯”了一声，也不答话，就将帕子搁回水盆里去了。

    一旁站着的丫鬟笑吟吟地看着，提醒安解语道：“四夫人，我们国公爷现在已是王爷了。”说着，便走过来端了水盆出去了。

    屋里就只剩下了范朝晖和安解语两个人。

    安解语见范朝晖坐在自己身边，更是尴尬，便悄悄往里缩了缩。

    范朝晖见状，赶紧站起来，走到床对面的圈椅上坐下来，仔仔细细地打量安解语。便见她大病初愈的样子，脸色雪白，嘴唇上的红晕更是淡到看不出来。只有一双眸子更显沉静，不若以往飞扬跳脱，偶尔间看人一眼，如惊鸿一瞥，神光离合。

    安解语见范朝晖凝目注视自己，便咳嗽一声，不好意思道：“我不知道国公爷已是封了王，还望国公爷恕罪。”

    范朝晖笑了一下，道：“你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不用计较别人怎么想。”

    安解语苦笑了一下，便转了话题，问道：“王爷，则哥儿可好？”

    “我过来的时候，已是让人去你哥哥那里报了信，想来他们马上就要带着则哥儿过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那先前出去的丫鬟又掀开门帘进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一个青瓷花碗，斜搭着白瓷调羹。

    安解语微微不悦。这丫鬟一幅主人招呼客人的样子，完全没有下人的自觉。——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越发强烈起来。

    范朝晖见安解语皱眉，便看了那丫鬟一眼，道：“放下托盘。你先退下吧。”

    那丫鬟却嗔怪道：“王爷这是什么话？四夫人这一阵子一直昏睡，就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今儿好不容易醒了，王爷不说让四夫人好好吃点东西，尽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可是让奴婢难做人呢”

    安解语听着这话，更是不悦，忍不住出声道：“王爷，让我的丫鬟阿蓝过来吧。我不习惯让别人服侍。”

    那丫鬟听着这话不象，颇有些不悦。

    上阳王的家眷在祖籍老家，一时半回还不会过来。这夷人之乱后，京城的世家都死的死，逃的逃，再不复往日光景。

    自从王爷在这上阳称了王，便又新收了一些下人。她本是良家子，家里也是旧朝的官家。因为夷人作乱，将她家人都打杀了去。她本人虽逃了出来，却无家可归，正好上阳王这里要招下人，她便自卖自身，进了这临时王府。正式的王府还在紧张修建当中，在这由大将军行辕改建的临时王府里，内宅就都是她在打理。

    王爷正当盛年，又长得一表人材，且能征善战。这乱世之中，女子不跟着这样的男人，还能跟着谁？况且范朝晖对女人向来温言细语，就算是对下人，也没有大声呵斥过一句。而王爷也没有别的女眷，迟早是要纳个人在身边的。——是以这丫鬟早觉得自己在王爷心里不同常人。

    想到自己为了王爷的这个寡居弟妹，尽心尽力，日夜服侍，却连一句好话都没有，末了，还被人嫌弃。那丫鬟并不是奴籍出身的人，未免傲气些。只是想到自己现在还是奴婢，对方是主子，便忍住了，只拿眼看着王爷。

    范朝晖历来对不在意的人，从来就不屑用心思，并不知这丫鬟在想什么。只是现在见安解语不悦，才发现这丫鬟甚是无礼。正要呵斥她，那丫鬟却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范朝晖更是恼怒，对安解语道：“四弟妹不必着恼。只是你上次在无涯子的小院里受了重伤，跟着你的下人，却是毫发无损，实在可疑。所以当时跟着你的下人，我都让人关起来了。等你醒了，再细细地审。看看是哪些不长眼的，敢以奴害主。——我一个都饶不了她们”

    这却是话中有话。

    那丫鬟听了，脸色发白。只好委委曲曲对安解语屈膝行了一礼，自出去了。

    安解语说了半日的话，就有些气喘吁吁，便躺在迎枕上，闭了眼歇息一会儿。

    范朝晖就端过一旁的青瓷碗，见里面是血燕炖的小米粥，便用调羹搅拌起来，让那粥散了热气，以免烫到。

    安解语耳边听见调羹碰到瓷碗上有些清脆的声音，睁眼瞧了瞧，正看见范朝晖舀了一调羹，在嘴边吹气。

    范朝晖抬头见安解语醒了，便端了碗过来，坐到床边，“饿了吧？”就将调羹送到安解语嘴边。

    安解语本想自己来，可实在没力气，只好张了嘴，将那勺粥咽了下去。

    安解弘听说自己的妹妹终于醒过来了，就急匆匆带着则哥儿和妻子张莹然来到了临时王府。

    王府里的人都知道上阳的县令是上阳王的亲戚，便热络地领了他们进去。到了内院，就找了个丫鬟带他们进去到四夫人的院子里。

    下人通传之后，便让他们进去了。

    安解弘掀开门帘，正好看见自己的妹妹躺在大迎枕上。王爷坐在她面前，端着碗似乎在喂她吃东西，此时正拿了帕子，帮她擦拭嘴角。

    张莹然进来也见到了，颇有些尴尬，便轻声道：“见过王爷。”

    范朝晖从容地放下瓷碗，转身站起来，对两人点点头：“来了。坐吧。”

    则哥儿挣脱舅舅的手，跑到了安解语的床边，大声叫了一声“娘”便爬到床上，投进安解语的怀里。

    安解语抱着则哥儿，不断摩索，“比先长得好些了。”一语未终，已是泪如雨下。

    见到则哥儿，安解语先前有些萎靡的精神，方又振作了几分。

    张莹然赶紧过去，坐到安解语身边，低声安慰起来。

    范朝晖便对安解弘道：“让她们说说话。我们出去外院坐坐。有些事情，要你帮着拿个主意。”

    安解弘有些犹豫：他等了一个多月，都未能与妹妹说上一句话。此时怎么甘心马上就走？

    范朝晖看出他的心思，笑道：“以后说话的时候多得是。如今这事也是同四弟妹有关。你是她哥哥，帮她拿个主意也不为过。”

    安解弘这才释然，便对范朝晖道：“既如此，王爷先请。”

    两人便到了外院叙话。

    范朝晖就将当日在无涯子小院里的情形告知了安解弘，又道：“我到的时候，四弟妹已是重伤昏迷。之后又一直昏睡不醒，也难做决断。如今她醒了，又缺人服侍。我想着，秦妈妈是你们家带过来的，又是四弟妹的乳娘，你觉得让她先过来服侍四弟妹，是否妥当？”

    安解弘沉思良久，道：“别人我不敢说。秦妈妈应该不会有害人之心。”言毕，又正色道：“王爷既这样说，我也有话要说。”

    正文356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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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将养 中

﻿    古代言情

    范朝晖听了安解弘前面的话，先放了心，马上传话下去，让人将秦妈妈带到四夫人的院子里，贴身服侍四夫人。又问他：“还有何事，但说无防。”

    安解弘见范朝晖如今做了王爷，对四房还是照顾有加，颇有些感动，只是有些话不得不说，便站起来对范朝晖作了个揖，诚恳道：“王爷，我也不跟您客套。我妹妹如今是孀居之人，重伤初愈，又带着孩子，我实在很担心她。看您现在贵人事忙，又要分心照顾内院，就想为王爷分担一下，将妹妹和外甥接到我家去将养着。”

    “你是怪我怠慢了四弟妹？”范朝晖脸色肃然。

    安解弘赶紧道：“不敢。王爷如今刚刚裂土为疆，有多少大事等着王爷去处置。可为了我妹妹的伤势，已经耽误了王爷一个多月的功夫。”——自流云朝覆灭，天下三分以后，上阳王虽占了最大的地盘，却只是让底下人去打理，重要的事务，皆搁置案头。大部分时候，都和无涯子在内院救治范家重伤的四夫人。王爷的手下人，已经颇有微辞了。

    范朝晖虽知自己近来将公事都拖延了下来，可事有轻重缓急，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就不悦道：“说来说去，你还是认为我照应不到四弟妹和则哥儿。可是你要知道，四弟妹已是我们范家人，则哥儿也是我们范家唯一的嫡子。四弟不在了，四弟妹却要带着孩子回娘家住着。——我范朝晖是那种凉薄之人吗？”

    安解弘见范朝晖误会了，连忙澄清道：“王爷多虑了。您这里并没有旁的女眷，我妹妹又还是在病中，接到我那里，有她大嫂帮着照应，更是方便些。等我妹妹养好了伤，自是会回到范家。”

    范朝晖低头想了一会儿，觉得安解弘所言有理。先前安氏情势危殆，需要无涯子和自己一起看护，才能渡过难关。现在终于醒了过来，不再有性命之忧，剩下的，不过是好好将养。而且自己府里的下人都是新招的，不若以前范家的家生子用着顺手，也是要好好整顿一下了。便对安解弘拱手道：“是我想左了。你说得极是有理，不过也得问问四弟妹的意思。若她也愿意去你府里小住一阵子，我就让人给她收拾东西。”

    安解弘大喜，谢过了王爷。两人又议了一阵子江北一带的民政。说话间，便有下人过来回禀，说是晚饭好了，要不要传。

    范朝晖便吩咐道：“摆在四夫人屋里的外间。”

    两人便说着话，又回到了内院。

    此时安解语已是在张莹然和秦妈帮助下，去净房洗了个澡。

    净房里热气蒸腾，安解语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丝红晕。

    安解弘和范朝晖进来，见安解语已经换了身衣服，正歪在内室的榻上。则哥儿腻在她身边，絮絮叨叨说着话。安解语耐心地听着，不时也小声回应他。则哥儿兴奋的小脸通红，说得越发快了。

    范朝晖便过来问道：“则哥儿，和大伯父一起去吃晚饭吧。”

    则哥儿转身，只欢呼一声，扑到范朝晖怀里。

    安解语歉意地坐起身，对范朝晖道：“王爷太惯着则哥儿了。”又对则哥儿道：“你赖在大伯父身上做什么。还不赶紧下来。”

    则哥儿的小脸垮下来，转过头，抱着范朝晖的脖子不松手。

    范朝晖拍了拍则哥儿的后背，不以为意道：“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又看见秦妈妈站在一旁，容颜有些委顿，便吩咐道：“早上我嘱咐厨房里的人炖了山鸡鲍鱼玉米汤，正是补气血的。秦妈妈去看看厨房做好了没有，若好了，便端过来，服侍四夫人喝了。”

    秦妈妈赶紧应了，转身去了厨房。

    这边范朝晖和安解弘带着则哥儿在外间吃晚饭。

    下人在四夫人的里屋摆了一桌酒菜，让四夫人的娘家大嫂在里间用饭。秦妈妈又将山鸡鲍鱼玉米汤端了过来，一勺一勺地给四夫人喂食起来。

    吃完晚饭，安解弘便过来和妹妹说了会话，见妹妹已经又有些疲倦了，便长话短说，问道：“王爷这里人多事杂，妹妹要不要到大哥那里先住一阵子？——等王爷的府邸正式建好了，再回来也不迟。则哥儿在我们那里也是熟惯了的。”

    张莹然也道：“妹妹重伤初愈，需要好好补一补。王爷这里自然没得说，照应得也是无微不至。可我是你的大嫂，也应该为你尽一份心。”说着，又站起来，对范朝晖福了一福，道：“还望王爷成全我们做大哥大嫂的一片心。”

    范朝晖微微点头，对安解语道：“四弟妹不必想得太多。你想去哪里住，就去哪里住。自己安好最重要。”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大家的则哥儿，道：“不说旁人，就算看在则哥儿份上，你也要养好身体。则哥儿还小，正是需要娘亲在身边照应的时候。”

    安解语见大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要还悲悲戚戚，一幅要死不活的死样子，就是矫情过头了。且范朝风已是不在了，只留下则哥儿这个唯一的根苗，自己又死里逃生，再次活了过来。若还是如以往一样跋扈妄为，顾头不顾尾，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可怎么对得起这些真心关爱自己的人？——再说，也没人再能无怨无悔地帮自己收拾烂摊子了。范朝风活着的时候，自己将他的关爱和照顾当作理所当然，接受的心安理得。却是直到他去了，自己才知道，原来没有人，能毫无付出的享用别人的爱意和眷宠。就算有人肯，老天爷也不肯。现在，是自己为他做些事情，以完此债的时候了。

    想到此，安解语便点点头，道：“王爷、大哥和大嫂都是为了我和则哥儿好。我要是这都不知道，也枉费了大家的一片心。王爷公务繁忙，我在这里，已是给王爷添了诸多不便。若是王爷不见怪，我确实想去我娘家大哥大嫂那里住一阵子。”

    范朝晖颔首，欣然道：“如此甚好。今日太晚，过几日等处置了那些跟着你的下人，你就跟着你大哥大嫂过去住一阵子。”又转头对安解弘道：“你的县衙屋舍太小。离我们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一所大宅院，一会儿走的时候，我让管事带你过去取钥匙。你们就先搬过去住着吧。——等上阳知府的衙门修缮好了，你再带着家眷住进去。”这却是要给安解弘升官了。

    安解弘经历一番波折，已是将这升官发财之事看得淡了些，只要一家人在一处和和气气就好，便也只拱手谢了王爷的提拔，告辞先回去了。只等过几日在新宅安置好了，再来接妹妹过去。

    这边呼拉儿国王都的长公主府里，近日来也是愁云惨雾。

    伊莲如今公主府和田庄里两头跑，哪里都离不了。

    一个多月前，呼拉儿国的兵士在流云朝大败而归，伤了不少元气。国内王室里又有人趁机作乱，要将大王拉下马来。好在乌扎等人及时赶回，帮助大王稳定了局势。

    公主起先将范朝风藏在公主府里，后来见势不妙，便偷偷转移到了城外的田庄上。这个庄子是公主娘亲的产业，公主思念娘亲的时候，都会过来小住一阵子。大王被朝臣和王室的人搅得焦头烂额，一时也顾不上公主这里。倒是让范朝风两人的事，没有露了陷。公主府的人，也只知道是公主的救命恩人在府里养伤。伤好之后，便离开公主府了。只有伊莲和兰姆知道这两人是给藏到别处去了。

    自那日救了两人回来，许是伤势太重，两人的高热反反复复，一直昏睡不醒。直到一个多月前，算日子也是流云城破的那一天，一向沉睡不醒的范朝风忽然呼唤起“解语”这个名字，让本来都快放弃了的众人都又惊又喜。再过了数日，众人见范朝风的妻子先醒了过来，高热再也没有复发过，便都放了心。

    伊莲也曾偷偷问过公主，“解语”是谁？

    公主猜，大概是范朝风妻子的闺名。

    庄穆醒来，听公主问起，并未承认，也未反对，只是沉默。

    又过了几日，范朝风也醒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帐顶，了无声息。

    伊莲进来见到范朝风终于醒了，也很高兴，欢快道：“公子醒了。你的夫人几日前也醒了，此时正在外间用饭。我去告诉你夫人去。”说完，转身便走。

    范朝风浑身一震：解语怎么会在这里？便往床边摸索着，要穿衣服下床。

    庄穆听说范朝风醒了，也是一喜，赶紧跟了伊莲进来。便看见范朝风两手在床边乱挥，不知在做什么。便上前道：“四爷要什么？”

    范朝风听见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又想不起是谁，便转过头望向声音的来处，沉声问道：“你是何人？解语可在此处？”

    庄穆见范朝风认不出自己，有些奇怪，便走过去，坐到他的床边上，轻声道：“我是庄穆。——慕容媚庄。四爷不记得了吗？”

    范朝风更是皱眉，眼睛看着前方，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庄穆见范朝风眼睛发直，只能听音辨人的感觉，有些慌张，就用手在范朝风面前晃了晃，紧张地问道：“四爷，看这边。”

    范朝风果然顺着声音转过了头，全然不顾自己面前晃动的手掌。

    庄穆缩回了手，捂住了嘴，无声地哭泣起来：四爷的眼睛，似乎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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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某人看了俺的文，无语望天：“你还可不可以再狗血一些？”

    俺坚定地回答：“当然可以。你现在看到的，已经是俺增删数次，不那么狗血的版本。”

    俺是不是应该结文后，将那些没有发出来的桥段汇集起来，发在公众版——名曰《烟水寒——没有最狗血只有更狗血之无偿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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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将养 下

﻿    古代言情

    伊莲本来一片欢喜，要看夫妻重逢的好戏。谁知却是事与愿违。

    见那女子坐在范公子床边低声哭泣，伊莲也发现不对劲，赶紧出去让人将相熟的大夫请过来。

    大夫来后，给范朝风仔细诊治了一番，又翻看范朝风的眼裣看了看，疑惑道：“眼睛应该无事。怎么会看不见呢？”

    便又细问庄穆，这公子当初到底是如何伤到的。

    庄穆也不是很清楚。她冲进火场的时候，起初没有见到范朝风的人影。后来听见里屋有一声轰响，才冲进去，结果看见范朝风趴在地上，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地道一样的洞敞开着。一根燃烧着的木头搁在他身上，正在他背上熊熊燃烧着。庄穆当时顾不得大火，急忙冲过去，将那木头踢开，谁知火势太大，将自己的头脸和手脚都燎伤了。后来自己抱了范朝风，跳入地道，未留心自己后背也被烧着了，却是在地道里连滚带爬，才扑熄了火。再后来，自己的力气用竭，累晕在出庄的小溪旁。许是天可怜见，让他们被路过的贵人给救了。

    那大夫听了庄穆的话，沉思半晌道：“许是那木头砸到了公子的头部，影响到了他的眼睛。这却是难治，只能看天意了。”

    范朝风静静地听着那大夫的话，也不言语，只是紧紧地攥紧了拳头。

    将大夫送走之后，伊莲又让人去给公主送信。

    丽萨公主听说范朝风醒了，匆匆赶来，却发现原来范朝风的眼睛瞎了。不由感慨万分，又劝慰道：“范公子不必心急。你的妻子连自己的命都不顾，跳入火场去救你，想必也不会计较你的眼睛不方便。”

    范朝风冷冷道：“她不是我妻子。”

    丽萨公主惊讶。——不是妻子，却能为了一个男人博命，难道是情妇？又想到流云朝的习俗和呼拉儿国不同，便马上又否认了这个想法。

    原来呼拉儿国里，从大王到臣民，家里都只能有一个女人，就是自己的妻子。虽然也有人在外跟旁的女人，可偷归偷，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呼拉儿国的姑娘们，大部分都难以接受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做人情妇的，在呼拉儿国里，是很下溅的行为，一般正常人都极为不齿。

    不象流云朝里，和呼拉儿国的习俗完全不同。一个男人，可以明晃晃地在家里同时圈养很多个女人。——即使正妻只有一个，可据说“小妾”这种东西却是不少。

    丽萨公主想到这里，顿时两眼放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小妾”？便围了庄穆打转，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

    庄穆被丽萨公主看得发毛，又不知对方身份，不敢造次。只是忍着难受，拼命挤出一个笑来。

    丽萨公主围观了庄穆半日，又附在伊莲耳边，耳语了几句。伊莲也两眼放光，围着庄穆前前后后看起来。

    庄穆更是难受，只好硬着头皮问道：“贵人可是有事要问在下？”

    因为范朝风和庄穆之前在公主府里都晕迷着，转到田庄之后，这里下人少，丽萨公主和伊莲又将他们养伤的地方看得严，以至刚醒过来不久的庄穆和范朝风都还不知道公主的真正身份，只知道她们大概不是普通百姓。

    丽萨公主听庄穆如此说话，便好奇地问道：“你可是范公子的小妾？”

    庄穆脸上一白，偷眼往范朝风那边看了一眼。

    范朝风接口道：“这位姑娘慎言。请勿张冠李戴，也勿要折辱庄姑娘。庄姑娘宽厚仁德，胸怀大义，救人于水火之中，实是范某人的恩人。请这位姑娘勿要胡乱猜测，坏了庄姑娘的名节。”

    又转头朝向庄穆说话的方向，朗声道：“庄姑娘的救命之恩，范某人没齿难忘。只是我们男女有别，这等大恩，也只有等范某人回了家，告知内子，内子自当重谢庄姑娘。还望庄姑娘耐心等待，莫要着急。”却是在警告庄穆勿要挟恩以报，往自己身上贴。

    庄穆听了这话，不由心灰意冷。自己为了这个男人，连命都不要，身份地位没有了，容貌名节也没有了，却还是难以打动他的铁石心肠。便转过头，伏到一边的桌上，只任眼泪哗哗地往外流。

    丽萨公主听了范朝风的话，眼珠一转，就叹息道：“范公子其实也不必为难。虽然说男子不能同妻子以外的女子勾三搭四，可若是妻子不在了，男子另娶，也无可厚非。这位庄姑娘对公子情深义重，就算公子的妻子在世，也不过如此了。”

    范朝风听了这位姑娘的话，大惊失色，急忙从床上爬起来。仓促间看不见前面的情形，便从床上摔了下来。

    那边低头饮泣的庄穆顾不得擦拭自己的眼泪，只赶紧跑过去，扶起了范朝风。

    范朝风手伸向前方，急切地问道：“姑娘可否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妻子不在了？”说着，脸上的焦急之情溢于言表，做不得伪。

    丽萨公主更是叹息，深深看了一眼正扶着范朝风的庄姑娘，惋惜道：“你们在这里养伤的日子里，流云朝已是覆灭了。范公子你的大哥终是称了王，但却是以满门老小的性命换来的。我看范公子你义薄云天，胸怀坦荡，断然不是你哥哥范朝晖的对手。——还是在这里好好养伤，不要七想八想了。”又笑眯眯道：“庄姑娘对你情深义重，你要不好意思，我来帮你们保这个大媒，做成一段姻缘如何？”

    范朝风听了这话，更是着急，觉得这女人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完全抓不住重点。就深深吸了几口气，放平了声音，再次问道：“姑娘说笑了。婚姻大事，须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能如同玩笑一般？且范某已有妻室，怎能停妻再娶？况且姑娘从何得知，我大哥的王位是用范家满门的性命换来的？”

    丽萨公主却是语塞：要不要告诉范朝风，自己是他敌对国家的公主呢？

    伊莲却管不了那么多，就在一旁撇嘴道：“这里是呼拉儿国的王都。我们的人从你们流云朝的京城回来，说是范家的镇国公府，早就被流云朝的皇帝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一个活口都未留。”

    听了这话，范朝风反而冷静下来。他深信大哥，绝对不会将荣华富贵，置于自己家人的性命之上。且之前大哥就同自己商议过，要将范家人撤回到朝阳山去。现在听说皇帝烧了镇国公府，大概是因为范家的人早就撤走了，所以皇帝才恼羞成怒，放火烧放房子，以泄心头之恨。想到此，范朝风心里稍稍好受了些。

    又听说此地乃是呼拉儿国的王都，便知自己有可能落入了敌手，范朝风就轻轻在扶着自己的庄穆手上按了一下。庄穆会意，低垂了头，嘴角微翘。先前被伤透了的心，忍不住又有一丝雀跃，有一种和心上人共享一个秘密的喜悦。

    范朝风不知庄穆如何作想，只费了番功夫，向那女子套话。渐渐得知了流云朝覆灭的情形，原来是夷人入侵流云城引发，自己的大哥和谢家、韩家推波助澜的结果。

    丽萨公主待了一会儿，慢慢发现都是自己和伊莲在说话，对面两人只在留神倾听，觉得有些无趣，便道：“今儿晚了，你们先歇息吧。我过几天再来瞧你们。”说着，伊莲就将丽萨公主送了出去。

    伊莲见丽萨公主情绪有些低落，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公主，咱们要将他们藏到什么时候？”

    丽萨公主长叹一声，道：“先前只是想做一次好人，救他们一把。又想着王兄若能将那流云朝的皇帝捉了来，范家兄弟就不足为患。谁知王兄居然在流云朝大败而归，我们也得好好想想，如何处置他们二人。——若是范朝风眼睛无事，我们将他献于王兄，恐怕还能有一番作为。可现在，他也只比个废人强些，倒是难处。说不得，先让他们在这里养着吧。”又叮嘱伊莲道：“让他们改了姓名，以后身子大好了，也可以出来走动走动。这里地方偏僻，不会和王兄那边的人照面。”

    伊莲应了，回去便和范朝风两人交待清楚。

    范朝风就道：“以后你就叫我‘安公子’吧。”

    伊莲点头，又看向庄穆。

    庄穆没精打采道：“那以后，我就是‘穆姑娘’了。”

    伊莲笑着道：“安公子，穆姑娘。听起来就是天生一对。”说着，便下去叫人过来服侍他们洗漱。

    范朝风不过一晒，也不将那小侍女的话放在心上。

    庄穆听了，却是心里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特别是见范朝风居然用了他妻子的姓氏做自称，心里更是酸溜溜的。只是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好歹自己和范朝风朝夕相处，只要用足了水磨功夫，说不定他就能将对妻子的心移到自己身上。且他的妻子还在不在人世，都是两说。自己本来最担心容貌毁了，范朝风醒过来会疏远自己。谁知天从人愿，他的眼睛居然看不见了想来现在对他来说，女人是天姿国色，还是貌若无盐，都是一样的。不同的只是那颗待他的心，是否能将心换心

    而在上阳城里的临时王府里，安解语正斜躺在暖阁里的红木雕花软榻上，身上盖着紫红狐狸皮拼接而成的薄毯。此时虽近深秋，还不是很冷。只是安解语重伤失血，刚刚脱离了危险，仍是畏寒。以前范朝风给安解语置办的皮毛衣物，都或者被大夫人带走，或者在镇国公府被人一把火烧了。在这临时王府里，本没有这般精巧的物事。还是秦妈妈专程跟王爷说了，王爷亲自去置办回来的。

    安解语手里无意识地抚摩着毯子内里柔软光滑的皮毛，静静地看着地下跪着的两人：阿蓝和秋荣。

    正文331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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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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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蓝在四夫人面前低垂着头，哭得很伤心。

    她当年初进府就被挑给四夫人做丫鬟，不久升了二等。四夫人以前的大丫鬟听雨走了之后，她很快就升作了一等。在一众当初一起进府的丫鬟里面，绝对是升得最快的。人都说四夫人骄纵任性难伺候，可跟她接触多的下人都知道，四夫人比别的主子好伺候多了。她们在四房做丫鬟，只要不觊觎男主子，也不对四房的嫡子使坏，四夫人就绝对不会为难她们。就算平时有些偷懒疏忽的地方，四夫人也都睁只眼闭只眼，从来不挑她们的错。

    她原以为只要自己在四夫人身边好好当差，等自己到了年龄，四夫人自会帮自己在外院挑一个管事嫁了，既是正头娘子，又还可以回到四夫人身边继续做管事妈妈。实在是可进可退，前路不愁的好差事。

    谁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样？

    安解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两个跪在地上的丫鬟。

    那日，就是这两个丫鬟，和她一起躲在暗室。她本以为大家都逃不了死路一条，只想死的不那么难看。不要跟很多人挤在一起，最后被烧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让则哥儿都找不到自己娘亲的骨灰去祭奠。便放弃了跟秦妈妈她们待在一起，而是选了跟阿蓝和秋荣在一处等死。在那个不太大的暗室里，她又主动离她们两人远远的，就怕跟别人死在一处，以后难以分辨。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上天本来打算给她一条生路，却让她自己七挑八拣的坏了事，差点就再死一次。

    秋荣跪在地上，没有象阿蓝一样哭得一抽一抽的。她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谁先动容，谁就先输了。只低垂着头，盯着对面脚踏上那双鞋尖镶有珍珠的粉紫绣鞋发呆。这双绣鞋她以前在四夫人的衣箱里从未见过，大概是到了王府之后，王爷让人置办的。秋荣便抿了抿唇，更加小心谨慎。

    安解语冷眼旁观了两个丫鬟半日，终于开口道：“秋荣，你先出去。站到院门口，哪里都不许去。”又叫了秦妈妈，让她去院门口看着秋荣。

    秋荣仍是低垂着头起身，给四夫人行了礼，便被秦妈妈带出去了。

    等秋荣走远了，安解语才和颜悦色对阿蓝问道：“阿蓝，你先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蓝抽抽噎噎地止了哭，抬头看着四夫人道：“奴婢真是不知。那日在暗室里，奴婢只是躲在墙脚，吓得六神无主。实在不知道夫人到底是何时出去的。”

    安解语凝神看了她一会儿，心里感慨自己没有看错人。就算是在这种“两个人中只能有一个活下来”的情况下，阿蓝也没有去捏造事实，陷害别人。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坦坦荡荡，很对自己的性子。

    阿蓝等了半天，见四夫人还是不说话，便更害怕了，怯怯地抬头看向四夫人，小声问道：“夫人，您的伤好些了吗？”

    那日她们在暗室先是听见轰响，又听见夷人的大笑声，接着听见外面的大门被马蹄踹开的声音，然后又听见长鞭尽甩，抽在空中的呼啸声，最后听见了国公爷的一声大喊。她们躲在暗室的人当时如获救星，赶紧开了暗室的门冲出来。结果却是看见屋子四周满是夷人的断肢残腿，到处鲜血淋漓，而国公爷立在屋子中央，横抱着浑身是血，胸口插着一支箭的四夫人。看见她们冲出来，国公爷那时的脸色好可怕，狠厉的眼神向她们一一扫过。阿蓝当时被国公爷的眼锋扫到，腿脚一软，便跪在地上。一想到当时的情景，阿蓝现在依然觉得不寒而栗。

    安解语见阿蓝问起自己的伤势，只点点头，道：“性命是无碍了。不过要想复原，还得好好养养。”

    阿蓝见四夫人肯搭话，心里稍稍平静了一些，想了想，就对夫人磕了个头，道：“夫人此次重伤，都是奴婢们照顾不周的缘故。奴婢有错，还望夫人重罚。只求夫人别将奴婢赶出府去。”

    安解语本来就不信是阿蓝做的。现在阿蓝一番言辞，更是确信自己所料不错。便让阿蓝起了身，见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也正好出去收拾一下。

    阿蓝出去，又带了话给秦妈妈，要将秋荣叫进来。

    秦妈妈转身要出去，安解语却叫住了她：“妈妈留一会儿吧。”秦妈妈会意，便站到了四夫人身边。

    秋荣屈膝跪下，依然默不做声。

    安解语便不再和她打哑谜，直截了当问道；“说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秋荣低垂着头，毫无反应，似是一点都不意外，只是依然不说话。

    安解语冷哼一声道：“你不说话，那我就猜一猜。”便起身坐了起来。秦妈妈赶紧将那毯子理好，盖在夫人腿上。

    安解语端坐在软榻上，正色对地下跪着的秋荣说道：“你不想我活着，大约是为了则哥儿。”

    秋荣浑身一震，微微有些动容。

    安解语仔细盯着秋荣的一举一动，知道自己所说的，大概八九不离十，便又接着道：“只是你想得有些过了。就算我死了，我的儿子也有太夫人照应，还有他的大伯父、大伯母。——你一个未嫁人的姑娘，连乳娘都做不上，如何能一直将则哥儿握在手里？”

    秋荣听了，脸色颇有些古怪，只抬头看了四夫人一眼。

    安解语觉得有些不对，又想不出为什么，便不再说话，只看着秋荣。

    秦妈妈见四夫人说了半天，秋荣都不回话，便斥道：“秋荣，你如今不是副小姐了，夫人问话，你如何不答？”

    秋荣磕了个头，对四夫人道：“奴婢有话要说，还请夫人摒退了左右，让奴婢单独跟夫人说话。”

    秦妈妈生气。这屋里的下人，除了秋荣，便只有自己。秋荣到了这种地步了，还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便上前一步，指着秋荣骂道：“见夫人和气，你们这些小蹄子就都一个个蹬鼻子上脸，连主子都不放在眼里。还敢害主子，我看你们都是不想活了。”

    秋荣倔强地看着四夫人，并不理会秦妈责骂，只回道：“奴婢这话，只对夫人说。夫人要是不放心，可以将奴婢绑起来，再说话。”

    安解语看着她，心里还真是有些不放心。那日在暗室里被人从背后袭击，让她醒来后，便总是担心背后有人，已是有了心理阴影。安解语情知，若是不将这幕后之人揪出来，自己一辈子都会活在惴惴不安中。于是安解语便对秦妈妈道：“既如此，妈妈就叫人拿根绳子进来，绑了她吧。”

    秦妈妈领命，便在门口唤了个刚留头的小丫鬟过来，让她去找根绳子过来。

    那小丫鬟甚是机灵，便赶忙跑到外院，找到管事，说是四夫人院子里要能绑人的绳子。

    那管事不敢怠慢，赶紧到刑房找了根绳子，给那小丫鬟送过去。又去王爷的书房，将此事报与了王爷。

    范朝晖正在书房跟幕僚理事，此时也刚刚处理完几天的积压。听到管事回报，范朝晖情知是安解语在审那日暗室之事，看来是有了头绪了。只是以前在范府处置下人，直接找自己房里的掌刑嬷嬷就是。现在这个王府里，百废待兴，却是处置个下人也要兴师动众，惊到外院的管事。

    想到此，范朝晖担心安解语震不住那些人，便动身回了内院。

    那小丫鬟拿了绳子，先一路小跑回了四夫人的院子。

    秦妈妈接过绳子，将秋荣的两手绑在身上，又紧紧拽了两下，方才放手出去。

    秋荣依然跪下，等秦妈妈出去，将屋门掩上之后，才对四夫人道：“夫人说得没错。秋荣此举，的确是为了则哥儿。”

    安解语挑了挑眉，等着听她继续往下说。

    秋荣便心一横，豁出去了，接着道：“奴婢以下犯上，确实罪该万死。可夫人要是活着，对则哥儿以后更是一种耻辱。夫人若是真为了则哥儿着想，便应该自寻了断才是。”

    安解语实在未料到听到这等匪夷所思的话，双手气得发抖，颤声问道：“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是则哥儿的亲生母亲，有何耻辱可言？”

    秋荣盯着四夫人仔细打量，见她红晕满脸，虽是盛怒，却依然眼波流转，动人之处难以言传。一时心里不由又妒又恨，觉得这个四夫人实在是命大，这样都整不死她。大夫人那里，已经等不及了。若自己不再动手，以后便是一场空，只是配小厮的命。可叹自己只差一步，便能将她的孩子和男人都拢在手心里，实在是不甘心自己功亏一篑。想到那个自己从十岁开始就暗暗欢喜的男人，恐怕这以后，自己永无机会能做他的枕边人，便下了狠心，要这四夫人和那个男人之间打下钉子。——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安解语见秋荣盯着自己不说话，更是恼怒，声音不由提高了些：“你说不说？是不是要大刑伺候你才肯说实话？”

    秋荣便咯咯笑道：“夫人心虚了？胆怯了？不再裝前事尽忘了？”

    安解语此时倒冷静下来，心知应该是这身体原主的麻烦事，便也不动怒了，头脑也清醒过来，只冷冷地看着秋荣，一语就戳穿了她的虚张声势：“你也别大义凛然、言之凿凿了。什么为了则哥儿？——别让我抽你你这种人，无论做什么事，都只有一个目的。不过是为了爬上男主子的床而已。也敢拿我的孩子做幌子”说着，安解语又冷笑道：“四爷已是不在了。你还争什么争？——怪我瞎了眼，还以为你是个好的。”

    秋荣见四夫人似乎知道了她心里藏得最深的秘密，心里一慌，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也就你拿四爷当个宝。——他算什么？给别人提鞋都不配。”

    安解语见秋荣辱及范朝风，怒不可遏，起身扇了她一个耳光，斥道：“这就是你要单独跟我说的话？——我真是脑子进水了，才给你这种丧心病狂的人机会。”

    秋荣见四夫人不上套，只好把话说白了，便诡异地问道：“夫人怎么不想想，四爷到底是怎么没的？夫人怎么不再想想，王爷为何对夫人格外厚待，比对自己的妻妾还要用心呢？”

    安解语听得目瞪口呆，心里怦怦直跳。正要开口，屋门突然打开，范朝晖铁青着脸进来，只一掌就将秋荣打晕了过去。

    安解语被吓了一大跳，一时心神激荡，胸口的旧伤发作，就有些喘不过气来。

    范朝晖赶紧坐过去，扶住了安解语，一手抵在她后背，慢慢用内息帮她调理心脉。

    安解语闭上眼，喘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胸口不再揪痛。睁开眼，却看见王爷定定地看着自己，一脸关切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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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泾渭

﻿    古代言情

    秋荣的话言犹在耳，安解语不由深深看了范朝晖一眼。

    范朝晖见安解语神情异样，不知是不是受了刚才秋荣言语的影响。想到当年的情形，范朝晖不愿让她忆起过去的往事，让她再痛不欲生一次。便只扶着安解语坐到软榻上，就默默收回了扶着她肩膀的手，又走到了离她远一些的地方，方才开口问道：“四弟妹可觉得好些？今日的汤药都吃过了吗？心口可还痛？”

    软榻上的紫狐皮毯子触手生温。安解语抓着那毯子，心里的惊涛骇浪才慢慢平息了下来。——秋荣刚才说的话，实在太过隐晦。安解语还未来得及问清楚，王爷便闯了进来，一掌打晕了秋荣。

    此时安解语脑子里乱哄哄的，不知道要不要等秋荣醒了之后，再细问问。一时又觉得她居心叵测：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另有目的，若是真的追着她问，岂不是正中她下怀？便觉得实在不该花太多心思在这种人身上。可王爷为何又要打晕她？

    正犹豫不决间，听见了王爷问起自己的伤势，安解语便仰头笑了笑，回道：“多谢王爷关心。伤口倒是不痛了。只是说话行动多了，还是有些累。以后去了我大哥家，好好休养便是了。王爷是做大事的人，不用将心思用在我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四爷已经不在了，我这辈子也没有别的指望，唯一的心愿，就是要将则哥儿好好扶养长大，别堕了他爹爹的名声。”

    范朝晖见安解语脸色犹豫，知道秋荣的话还是起了些作用，凝神想了想，便欲宽她的心，耐心解释道：“四弟如今不在了，这府里的下人便狗眼看人低也是有的。我和四弟自小亲厚，断不会让别人欺侮你们母子，所以平日里对你们母子照顾得多些。我知道有人会借机生事，说些不入耳的闲话。可若是你听了那些话，便远了真正关心你们的人，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再则，你和则哥儿俱是范家的正经主子，在这王府里，还没人能越得过你们去。你去你母亲家大哥那里小住一阵子，散散心。等身子养好了，再回来也不迟。我这里，总是给你们母子留着地儿。——你是我的弟妹，则哥儿是我的嫡亲侄子，这一点，没人能改变。”

    安解语听了王爷的话，心里释然了一些。——王爷说得也在理。他们母子现在住在王府里，说得好听点，还是正经主子。说得不好听，其实就是孤儿寡母，寄人篱下。若是王爷不对他们另眼相看，那些下人跟红顶白，欺上瞒下的事儿还少吗？到时候别说自己觉得憋屈，就连则哥儿也会被人挤兑忽视，那自己就真是万死也莫辞了。

    想到身正不怕影子斜，安解语便定了定心，冲范朝晖点了点头，正色道：“王爷说得乃是正理。则哥儿是范家正经的主子，可不能被人小看了去。我们母子在范家，如今除了太夫人和王爷，也无人可以依靠。我们不求王爷另眼相看,到了比自己家人还重的地步，只求王爷在我们有委屈的时候，帮我们说句公道话就是了。”

    范朝晖在衣袖里蹭了蹭手掌心渗出的汗，暗暗舒了一口气，便整肃了精神，安慰道：“四弟妹放心。只要有我在一日，绝对没人能欺侮你们母子。”想了想，又觉得安解语老是指望别人来帮她，也似不大好。四弟在世的时候，将她护得太好了。现在四弟不在了，自己以后也会经常出去征战，不会天天守在内院。若是她不能自己立起来，以后更有苦头吃。便对安解语劝道：“不过四弟妹也要记着，你是我们范家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且如今来说，这府里还没有能大得过你们母子的主子。说话行事，不用顾虑太多。该打就打，该罚就罚。谁要说个不字，让他们只管来找我要说法。”

    安解语见王爷这么给面子，越发苦笑了起来。——王爷是一片好心，力求给他们孤儿寡母最好的照应。可她要是真信了王爷的话，将王爷的内院管得跟自己家一样，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只是王爷这么说，到底让安解语还是放下心来，心情也是好了些。

    范朝晖见安解语面色不再沉郁了，知道她是想开了，便也高兴起来。——他就喜欢这样的性子，喜怒皆形于色，极是爽朗明丽。不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让人费劲地猜来猜去。又不似那些妾室姨娘，见了男人便粘粘乎乎的，成天指着男人要东要西，一幅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就极是遗憾：这辈子，自己是和她无缘了。

    为了免得两个人相对尴尬，范朝晖又若无其事地指了指地上晕过去的秋荣，问道：“秋荣以奴害主，四弟妹想如何处置她？”

    安解语这才又看向地上一动不动的秋荣，却是有些头疼。——秋荣是害了她，罪不可恕。可秋荣也是太夫人指给则哥儿的管事丫鬟，这处置秋荣，是否要知会太夫人一声，再行发落呢？

    安解语不是很懂这些，便将自己的疑虑问了出来。

    范朝晖觉得安解语想得还是有些道理，便又给她解释起来：“秋荣虽然以前是太夫人的丫鬟，可自打给了则哥儿，就是你们四房的丫鬟。虽说长者赐，不同一般。可再有体面，也越不过主子。你是四房的主母，处置个犯了错的丫鬟是名正言顺，不必去请示娘。不过若觉得有必要，也可以处置她以后，给娘去封信，告知娘一下。便是全了礼了。”

    安解语点头：“那就按王爷说得办吧。”

    两人说话间，便决定了秋荣的命运。

    安解语也不再罗嗦，就叫了秦妈妈进来，吩咐她找人将秋荣抬到外院的刑房关起来，等王爷找人处置。

    秦妈妈领命而去。

    范朝晖见这事终于解决了，也放了心，便叮嘱了几句前来收拾东西的丫鬟们，要好生伺候四夫人。安解语留神看去，先前那个行事颇有主子气派的丫鬟已是不见了，便暗暗点头：王爷这样的人，做到现在这个地步，也算是到了极致。以后自己母子俩在王府里，应该不会比以前在镇国公府差到哪里去。

    没过几日，安解语的大哥安解弘那边，已经在王爷赏的宅院里安置好，便亲自带了人过来接妹妹和外甥过去小住一段日子。

    安解语和则哥儿坐了八人抬的轿子，又带了秦妈妈、阿蓝、周妈妈和四个掌刑嬷嬷，一起去了自己娘家大哥安解弘的新府上。王爷又另指派了一个管事，四个小厮，也跟着他们一道过去了。另外四个掌刑嬷嬷，便留在王府的小院里，帮四夫人看房子。

    到了安解弘的新府邸门口，安解语下了轿，她的娘家大嫂张莹然已是在门口等候多时。现在见人终于到了，赶紧过来扶了她。两人以前就要好，现在又是姑嫂亲戚，更是亲热。

    张莹然便带着安解语和则哥儿上了安府的小轿，几个小厮抬着进了大门。到了内院门口，又换了几个婆子抬着进去了。

    从王府到安府路程很近，只是轿子换来换去的，反而费神。

    等安解语一行终于在安府的清蘅院安置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张莹然心疼安解语重伤初愈，劳累不得，两人又有很多话要说，就连安解语的大哥安解弘，也攒了一肚子的话，要和妹妹叙叙别后离情。张莹然就做主，将晚饭摆到清蘅院的外屋。

    安解弘也不是外人，便带着则哥儿、纯哥儿过来，跟了大家一起吃饭。

    几人正要开吃，外面有人进来回话，说是上阳王范朝晖过来探访。

    安解弘赶紧出去，一会儿的功夫，便领了范朝晖进来。

    几人便行了礼，都厮见过了。

    范朝晖见这里正摆晚饭，便笑道：“我可是来着了。今儿还没有用晚饭，解弘不会介意我在此叨扰一顿吧？”

    安解弘忙道：“岂敢岂敢”便让人添了碗筷过来，又对范朝晖歉意道：“粗茶淡饭，不知王爷吃不吃得惯。”

    张莹然便要带着安解语回避。

    范朝晖忙起身道：“大家都是亲戚。——若要如此生分，我以后就不来了。”

    安解弘见状，也示意张莹然坐下，微笑道：“王爷说的是，是我们拘泥了。这里坐的，都是至亲，大家相熟，一起吃顿饭也没什么的。”

    安解语本就对这些虚礼不以为然，便坐到了张莹然身边，又指着桌上的菜道：“不知这些菜，合不合王爷的口味？”

    原来安解弘让张莹然置办的，都是清爽可口的鲜嫩小菜，却是为了安解语的口味。只是多了一盘白灼虾，给两个孩子沾酱吃。

    范朝晖便伸箸夹了焖得青绿的竹笋，道：“难得你们这里有这样嫩的笋子。”又对安解语笑道：“四弟妹，你大哥大嫂为了你和则哥儿，也是费了心的。你要喜欢吃这样的菜，以后我会让外院的人多预备一些时嫩鲜蔬给你们院子里的小厨房。只是蔬菜虽然可口，可是不养人。你还在病中，不能太过挑嘴。各样菜蔬、汤食，都要用一些才好。”

    安解语见王爷跟训孩子一样说自己，不由有些讪讪的。

    一旁的则哥儿却忽闪着大眼睛，突然问道：“娘亲，你也挑食吗？以后你不说则哥儿挑嘴吃，则哥儿也让大伯父不说你挑嘴吃，好不好？”

    安解语满面通红，便夹了只大虾塞到则哥儿嘴里，嗔道：“这还堵不上你的嘴？”

    则哥儿将虾细细嚼了，咽下去，又对着对面的纯哥儿做了个鬼脸。

    纯哥儿一直静静的，不若以前在范家四房跟则哥儿在一处时伶俐。这时见了则哥儿的鬼脸，纯哥儿也忍不住笑了。桌上的大人见到孩子天真无邪，也觉得心情舒畅，胃口都好了许多。

    安解语略用了几口，便放下了。秦妈妈又端了养身的药膳汤过来，盯着安解语一滴不剩的都喝了。

    这边安解弘给王爷斟了杯酒，劝了一席，又感慨道：“我妹妹以前在家的时候，开春就想着这嫩笋吃。只是以前姨娘当家，我们两兄妹能如愿的时候少。”

    安解语言笑盈盈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嘴，并无半丝伤春悲秋，自怨自艾之情。几个人说说笑笑，极是融洽。

    吃完晚饭，张莹然便陪着安解语去了内室喝茶。

    安解弘就陪着王爷在清蘅院的院子里四处看了看。

    范朝晖左右查看了一下，觉得安解弘的安排甚是得体，便放了心，对安解弘道：“过几日，我要出一趟远门。四弟妹和则哥儿，就要托你多照应了。”

    安解弘忙拱手道：“王爷放心，份内事。”

    范朝晖见诸事都妥当，便告辞离去。

    这边张莹然见安解语已是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便也不再多说了。就让人给她准备热水，让她歇下。

    夜深了，安解弘在卧室里拿着本书看了一会儿，张莹然才进来准备歇息。

    安解弘便抱歉道：“今日累着你了。以后的日子，也都要麻烦你帮忙照应。”

    张莹然嗔道：“大爷说哪里话。且不说我和解语以前就要好，就说我现在是她的大嫂，则哥儿的舅妈，就不会放手不管。”

    安解弘搂了她上床，两人近日都累了，也不说话。过了好久，安解弘才轻轻问道：“莹然，你说王爷，到底是什么心思？”

    正文385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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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参商 上

﻿    古代言情

    张莹然听了安大爷的话，心里一动。

    有些事，可以意会，却不可言传。

    自己的小姑子，本是孀居之身，好在有个小子傍身，又有亲哥哥放在心坎里照应。便是一辈子养在娘家，日子也不用愁。本朝的寡妇改嫁的也不少，以自家小姑的品貌，以后再嫁入大户人家做正室，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是小姑子所嫁的人家，并不是一般的富贵人家。以范家如今的权势，比之旧朝的皇室也不遑多让。且现在范家唯一的嫡子便是自家小姑所出的则哥儿，以后说不定有更大的造化。——这种人家，寡妇改嫁的难度，比寻常人家，要大的多。

    今日王爷跟着过来探访，让安解弘不由想得多了。——当日自己的妹妹是如何阴差阳错，嫁给了范朝风，安解弘是最清楚的。他本以为，王爷对安解语看不上，所以才推给了自己的弟弟。现在看来，好象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若说只是格外照应自己的寡居弟妹，可也太“不避嫌隙”了；若说有了别的心思，更说不通。自己妹妹当年云英未嫁时，容颜更盛，自己主动请托，王爷都没有纳进房里。现在妹妹已是寡居之人，王爷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何必冒着被世人诟病的危险，行此大不讳之事？

    张莹然想了想，字斟句酌道：“依妾身看，王爷恐怕就是过来看看这里情况如何，担心委屈了则哥儿。毕竟则哥儿对范家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安解弘这才觉得自己想偏了，便自嘲地笑了笑，对张莹然道：“看来我是操心这个妹妹成习惯了。什么都喜欢往不好的方向想。”又叹息道：“我妹妹还年轻，想到她以后要守一辈子寡，我就难受。”

    张莹然没有接话。

    第二日，安解语睡到中午才醒。昨天累着了，她反而睡得比平日里要沉。秦妈妈过来探了几次，见她呼吸沉稳，面色红润，不象是难受的样子，便让阿蓝在一旁看着，不要打扰夫人。

    则哥儿和纯哥儿又恢复了当日在范府的习惯，一大早便由周妈妈带着去后花园里晨练。

    安解弘先前知道周妈妈收了纯哥儿做徒弟，感激不尽，已是专程摆了香案，让纯哥儿正式行了拜师礼。

    这边张莹然一大早起来，让乳娘将自己的嫡长子抱过来逗弄了一会儿，便去正屋处理杂事。等到中午要摆饭的时候，才听下人回报说大姑奶奶醒了，便赶紧让人摆到清蘅院去，又让人告知了安解弘，一会儿去清蘅院吃午饭。

    等大家都过来的时候，安解语才刚刚梳洗完毕，正在桌边喝着一碗牛乳鸽子天麻汤，当作早饭。

    眼见午饭也摆好了，安解语便笑道：“这样吃下去，我非变肥婆不可。”

    安解弘不顾她的抗议，硬是给她盛了碗玉田胭脂米熬的粥，看着她全喝了，才心满意足道：“你太瘦了，容易生病。还是胖点好。”

    安解语只好拉了张莹然，故意道：“嫂子，你真是有福了。你的夫君喜欢胖妞儿，你怎么吃，你的夫君都不会嫌弃你。”

    张莹然便作势要撕她的嘴。几人在饭桌上都差点要闹起来，还是则哥儿看不下去了，敲了敲桌子，皱眉道：“吃饭吃饭吵吵闹闹做什么。”一脸严肃的样子，居然有几分上阳王范朝晖不怒自威的样子。

    安解弘微微一愣。

    安解语倒没有意识到，只摸了摸则哥儿的头，笑骂道：“你小子反了。连娘亲、舅舅、舅妈都敢管。”

    则哥儿仰头冲着安解语谄媚地笑：“我是学大伯父的样子。——学得象吧？”又得意洋洋地扫了桌上人一眼，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

    安解弘摇头笑了，也不再闹，便跟着道：“则哥儿说得对。咱们吃饭。”

    几人便用了午饭。饭毕，几个丫鬟给三人上了茶。周妈妈又上来领了则哥儿和纯哥儿下去。

    安解弘好容易等到现在，便先关切地问了妹妹在王府的情形。

    安解语当然都拣好的说了，自是报喜不报忧。

    张莹然更是心细些，倒是听出王府现在的下人不是很得力。——当日范家撤出京城，带了大部分家生子下人一起回了祖籍。现在王府里的下人，都是现招的，难免良莠不齐。

    想了想，张莹然便问道：“妹妹，你可知道，你们范家大房和五房，什么时候会接过来？”

    安解语皱眉：她好似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以前她与大夫人不和，可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这次却不然，大夫人下药，将她们四房留在危在旦夕的京城，已经是明目张胆的谋杀。就算她人单力孤，不能将大夫人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绳之以法，可是要她当作什么事都未发生过，继续跟这种人同桌而食，对不起，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这种人，咱惹不起，总躲得起。若是以后大夫人还要回来王府支持中馈，说不得，她安解语是一定要带着则哥儿离开王府的。

    尽管这话说来有些自欺欺人，安解语还是跟大哥大嫂坦言：范家里面，她和大夫人，没法再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安解弘有些惊讶，想不到妹妹没有妻妾之间的矛盾，却有如此不可开解的妯娌之间的过节。

    张莹然便劝道：“大夫人好歹是王爷的正室，虽然还未册封，可人人都知道她是王爷的正妃。且她的嫡长女嫁给象州王世子做正室，大夫人虽然没有儿子，可这地位是板上钉钉，无人能撼动的。”

    安解语不屑地撇嘴道：“谁要动她的位置？——只是这个女人要置我们于死地。我要还跟她住在一起，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安解弘听着这话不对，便疑惑地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大夫人如何要置你们于死地？你们死了，对她有何好处？”

    安解语耐了性子，对桌旁两个一脸惊诧的亲人解释道：“你们可知我这次在京城九死一生，是拜谁所赐？”

    安解弘只知道四房因故未能离京，以为是意外所致，并未想到旁的上面。现在听妹妹话中有话，便要问个究竟。

    待得知原来四房未能离京，是大夫人故意下药而为，安解弘恼得狠拍了一下桌子，将桌上的盘儿碟儿震的叮当响，恨声道：“居然对孤儿寡母也要赶尽杀绝，她真是欺人太甚”便又追问道：“你可跟王爷说过此事？”

    安解语摇摇头：“我未跟王爷说过。不过周妈妈告诉我，无涯子已是告知了王爷真相。”

    安解弘和张莹然对望了一眼，霎时明白了王爷为何绝口不提要将家眷从祖籍接来的事儿。

    这边安解语在自己大哥府上过得如鱼得水，大夫人程氏在朝阳山的好日子却是到头了。

    那日她让人给四房的主子下人下了翠微山出品的上好蒙汗药，将四房众人留在了府里。本来她是想用点别的药，将四房众人一了百了的。结果那翠微山的人甚是谨慎，将范家众人看得紧。只好退而求其次，用了无色无味，难以察觉的蒙汗药。又想到只要自己一家都逃出了京城，剩下的范家人，不管是面对皇帝的怒火，还是夷人的破城，都只有死路一条。却比自己直接将她们药死要好些，好歹手里不用沾血。

    为了防备太夫人看出端倪，程氏又一不做，二不休，将太夫人也药倒了。反正一路上颠簸，太夫人一直睡着，也好受些。

    等过了流云河，快到了朝阳山的地界，太夫人才慢慢醒转过来。很快，太夫人便知道了四房众人未能跟着出城的事。当时太夫人大急，命让人赶快回京，却是被人告知，京城已经城破，夷人占了流云城了。

    太夫人哭了一夜，到第二日，眼睛就出了些问题，看东西有些模糊起来。好在范家离京的准备甚为充分，连大夫都带着两个应急。

    程氏便找了大夫过来给太夫人看眼疾。大夫看过之后，也别无他法，只道是年纪大了常得的病，要顺着老人家，不能让太夫人再流泪了。就随便用了些药。还是后来回到朝阳山，由翠微山的人帮忙医治，才好些。

    这边程氏听了大夫的话，便劝太夫人道：“事以至此，娘伤心也是无用。没有了四房，还有我们大房和五房，以及绘歆、绘懿姐妹俩。”又笑着对太夫人道：“可是要告诉娘一个好消息呢。绘歆进门两月就做了胎，可是给我们范家争气呢。”

    太夫人见程氏还笑得出来，只默默地看着她，又流泪道：“你怎么这么狠的心，要绝了老四一房？”

    程氏脸沉了下来。——这话太难听了。自己要真想绝了四房，能容他们活到现在？如今夷人破城，安氏和则哥儿若是逃不出去，也是他们命不好。如何能算到自己头上？

    太夫人见程氏仍无悔改之意，也没办法。如今一家人离家在外，自己没了人帮衬，只有回了朝阳山再做打算，便只叹息了一声：“你呀，一直就是如此。虽然别人有不对的地方，可你做事也太不留余地。伤阴骘啊。”

    程氏不爱听这话。这次从京城撤出来，她变着法子将太夫人的人都打发了，所带的，都是自己人。现在自己的夫君在远方大权在握，威震一方。自己的女儿又嫁得好，且怀了孕，很快也就会在谢家站住脚。这范家，很快就是她的天下了。太夫人就算还在，以后也只是个摆设了。程氏觉得自己嫁入范家这么多年，如今才算扬眉吐气。

    这里范家众人到了朝阳山，翠微山的掌门亲自来迎了太夫人上山。

    程氏虽是范家这一辈的宗妇，却从未来过这里的祖籍之地。等跟翠微山的人上了朝阳山的后山，才知道范家在这里一定经营许多年了。

    范家祖籍的庄子，建在一座大山的半山处。那处地方非常平坦，宽敞，又建有诸多亭台楼阁，大院小院，一进套一进。山里早间晨雾缭绕，各座房屋如在云雾中，飘飘若仙。

    守在此处的范家旁系的人也都过来和范家嫡系一一见礼，又带着他们去了早已打扫好的院子里歇息。

    范家人便在朝阳山的庭院里住下了。跟着范家大房和五房过来的下人，都分派了新活计。或者在内院服侍主子，或者去了外面的庄子负责菜蔬粮食，又分了一些身强力壮的小厮和翠微山的人配合，结成了小队，每日寻山。日子倒也过得悠游自在。跟着大房一同过来的然哥儿，如今也病入膏肓。程氏只觉得，日子从来就没有这么顺心过。

    不过程氏的悠闲日子没有过多久，太夫人就接到了大儿范朝晖的来信，说是四房已经救下了。则哥儿安然无恙，只是安氏受了重伤，不过也被无涯子救了回来，正在将养中。又隐晦提到程氏所为，让太夫人斟酌。

    太夫人这才放心，便将程氏叫过来，敲打她道：“馨岚，有件事要让你知晓。四房众人已经被老大救下了。”

    程氏大惊失色，脱口而出道：“怎么可能？”

    正文374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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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参商 中

﻿    古代言情

    程氏满心惊惶。

    当日她接到范朝晖的秘信，说是夷人即将围城，而范家军，另有要务在身，不会回援京城。让她按照先前的计划，将范家人都带出京城，回祖籍地朝阳山，并且派了翠微山的人过来帮着护送。

    程氏这才觉得天赐良机，要一举铲除四房，便定下了瞒天过海、借刀杀人的计策。

    起先程氏盘算着，只要四房这次全没了，大家就算疑心那日的情形，最多也只能说她一时疏忽，办事不力而已，没人会知道事实的真相是什么。后来在路上大家意识到四房没有出城，她为了大局着想，决定不派人回去找寻他们，也是情理之中。——总不能就为了四房这一房，把范家别的人都陪进去。要怪，就怪四房众人运气不好。

    这个理由，就是夫君亲自来问，她也是可以理直气壮的顶回去的。退一万步说，就算太夫人和自己的夫君知道了真相，可四房人都死绝了，太夫人和夫君能拿自己怎样？还能让自己抵命不成？——自己的夫君已是冷落自己多年，到时也不过是继续冷落而已。看在绘歆面子上，自己这个大夫人的位置还是会坐得稳稳的。

    后来他们出城之后，程氏又一时心软，担心娘家人，还专门派了人回去通知程家速速离京。就连大房的贵妾张氏，也趁机传了信回去，让京城的威北侯张家早做打算。京城的高门后来在范家出城之后，便传开了夷人围城的消息，就是从这两人身上起始。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四房居然也活着逃过了围城且听说是夫君亲自救出来的——大夫人抓着帕子的手一时用力，居然将帕子撕成了两截：安氏这个小贱人，看来真是低估了你

    这边太夫人看着程氏惊惶复又恼恨的样子，脸色不由越来越差，厉声斥道：“你别以为这里都是你的人，就可以不将我这个老婆子放在眼里”

    程氏心跳如擂鼓，便低了头，饮泣道：“娘只会对媳妇疾言厉色，可是媳妇受的委屈，又有谁能知道？”

    太夫人闭上眼，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柔声道：“我知道你心里苦，可凡事要有个限度。你找那些对不起你的人算帐，娘从来没有说过你半句。只是你四弟妹和则哥儿，实在未妨碍到你半点，你为何要一直同他们过不去？——给人留余地，就是给自己留后路。凡事做得太绝，不是兴旺有福人家的持家之道。”

    程氏忍不住对太夫人道：“娘，您不知，最对不起媳妇的，就是安氏那个贱人”

    太夫人猛地睁开眼，重重打断了她的话：“住口你给我跪下有你这样做大嫂的吗胆敢往寡居的弟妹身上泼脏水，给你死去的四弟抹黑——你眼里真是没有我这个婆婆了，是不是？”

    程氏委委曲曲地跪下了，还要强辩。

    太夫人已是坐正了身子，望着程氏，傲然道：“可教你知晓：老大在江北称了王，如今流云朝已经覆灭，天下三分，我们范家，已是最大的赢家。——你要还不知轻重，胡乱出手，可要想想你配不配王妃这个身份”又阴森森道：“你虽是原配，却敢对婆婆下药，是为逆德不孝；无出嫡子，祸乱庶子，让大房绝嗣，是为无子。别说两条，就一条，也足够休了你你可要好好想想清楚”

    程氏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太夫人，哑声道：“媳妇自嫁入范家，一直循规蹈矩，孝顺公婆，礼敬尊长。就算这次让娘在路上昏睡，也是为了娘的身子着想，怎能说是下药？再说无子，看来娘是忘了，媳妇也给范家生过两个嫡子，怎能算无出？那两个孩子是怎么没的，娘也是一清二楚”

    太夫人本对程氏多有愧疚，所以虽然最恨害人子嗣之人，对程氏祸害大房的两个庶子，还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她出了气就罢。谁知程氏变本加厉，居然把手伸到四房的嫡子身上去了。——难道这个女人想让范家绝后不成？

    太夫人已是对程氏失望透顶，只摆摆手，灰心丧气道：“你先下去吧。我有些头疼，想歇一会儿。”

    程氏不敢不从，给太夫人恭恭敬敬磕了个头，便下去了。

    回到自己房里，程氏心里仍是怦怦乱跳。

    张妈妈看着大夫人自从太夫人那里回来，便神情萎靡，不复前些日子的意气风发，赶忙过来帮大夫人收拾。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可是太夫人那里有不妥？”

    程氏喝了口茶，定了定神，才看了张妈妈一眼，道：“流云朝灭国了。国公爷在北边称了王，以后得称王爷了。”

    张妈妈一惊，又一喜，恭贺大夫人道：“夫人，真是天大的喜事啊夫人现在已是王妃了，以后凭着王爷的能征善战，肯定还有更大的造化呢”

    大夫人刚才被四房获救的消息搅得心烦意乱，一时未想这么远。现在听张妈妈提起来，才恍然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复又叹息起来，“这可怎么好？”

    张妈妈自从上了朝阳山，便被拘在这院子里，哪里都不得去，比在京城范府的深宅大院里还要拘束，早就不耐烦了。听说国公爷做了王爷，在北边势力更大，不由怂恿道：“那夫人决定什么时候动身去王爷那里？”言毕，又轻轻拍了自己的脸两下，笑道：“真是该打奴婢失错了。怎么能还叫夫人，应该叫王妃娘娘才是”

    大夫人苦笑了一下，想起最要紧一事，问道：“上次你让张材家的给四房下药，那一家子，可是处置了？”

    张妈妈愣了一下，才知道大夫人所问何事，赶忙应道：“出城的时候，就将他们支开了。现在也不知逃到哪里去了，反正不在这山里就是了。

    大夫人点点头，“那就好。只要没人在这里，就是死无对证。你要机灵点。”

    张妈妈疑惑：“可是出了什么事？”

    大夫人有些不自然地转过了脸，走到窗前的小几旁坐下。这小几也当梳妆台用，摆上了一个三层高天然贝壳磨成的镜盒，旁边是一个更高的黄花梨木首饰盒。一个半人高的玉白瓷美女耸身瓶放在小几旁边，瓶里供着几支从后园树上采来的金桂花，色泽雅致，花瓣精巧，清香扑鼻。

    大夫人只开了首饰盒，凝目望着里面精巧细致的翡翠头面，还有红宝镶的金凤步摇，那凤鸟嘴里衔的莲子米大的珠琏，在白日的天光里，有五彩的虹晕罩在首饰盒上。——这就是所谓的珠光宝气吧。

    张妈妈见大夫人又在把玩这些首饰，便赶紧问道：“大夫人可要换一盒看看？啧啧，四夫人那首饰盒子，多得数不清，且件件拿出去，都是珍品。奴婢收拾了这些天，才将她的东西都收拾妥了，都给夫人装到库房里去了。”又帮夫人苦思该如何处理这些物件，忍不住艳羡道：“四爷对四夫人真是没得说。四夫人嫁给四爷，也不过四五年时间。这么些珍奇首饰，衣物皮毛，就是皇宫里的皇后娘娘，恐怕都没她多”

    大夫人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支镶蓝宝丹凤朝阳点翠簪子，轻轻插到了自己的发髻上。又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便只见一张粉白略有些发福的圆脸，眉目端然，平淡无奇，就又将簪子拔了下来，使劲地往地上扔去。那簪身是黄金打造的，不象翡翠白玉精巧易碎。大夫人一摔之下，居然仍然完好无缺。

    张妈妈见了心疼不已，赶紧过去拾起来，双手递给大夫人，道：“夫人，这可是四夫人所有首饰里最精巧的。摔坏了实在太可惜了。”又出主意道：“这些首饰，以前是四夫人常戴的。现在到了夫人手里，却是不好再戴出来。不如给了二小姐做压箱底的嫁妆，以后传给夫人的外孙媳妇、外孙女，不是正好？”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大房主持中馈的主母，居然要贪四房弟妹的私房去给自己女儿做压箱底的嫁妆

    可要程氏将这些东西都送回去，又觉得憋的慌。——想她程氏乃是范家堂堂的嫡长宗妇，手里的首饰物件，居然远远不如一个家世寒微、出身底下的寡妇弟妹程氏嫁了范朝晖快二十年，本以为范家的珍品物件，自己都搜刮得差不多了，可和安氏的私房一比，真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张妈妈见大夫人不悦，也知可能是这些首饰让夫人生气了。便忙过去，帮大夫人将首饰盒关上收好。又支上镜盒，拿了碧玉梳，给夫人篦头发。

    大夫人慢慢闭上眼，任张妈妈给自己收拾，半晌，才幽幽地道：“四房的人，都被王爷救回去了。”

    张妈妈手一紧，将大夫人的头发拉扯了几根下来。

    大夫人疼的一呲牙，“你作死啊——急什么急”

    张妈妈吓得脸色发白，顾不得对大夫人赔礼，只紧张问道：“四夫人没有死？——这可如何是好？”心里更是慌张。四房几大车的东西，她虽然给大夫人收拾了一些出来，送到大夫人的库里去了，可自己也偷偷截留了一大半，又给几个大丫鬟分了分，其余的都藏到自己家里去了。本以为这是一笔从天而降的意外之财，不捞白不捞。可现在，四夫人居然没有死——以四夫人睚眦必报的性子，自己这个奴婢算计了她，还不知要如何报回来？!

    大夫人见张妈妈惶恐不安的样子，觉得就象是心里的焦虑被人分摊了一样，反而好受些，便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也不用慌张。当日出门慌乱，忘了他们也是情有可原。你不用担心会有人知道什么。再说他们不过是多睡了一天，又没有中毒丧命，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着又将面前的首饰盒揽过来看了看，叹气道：“只是这些东西，是留不住了。只得还回去。”

    又寻思，什么时候跟太夫人提回去的事儿。她可不能一直在这座大山里待着，却让某些贱人在王府里鸠占雀巢，呼风唤雨，作威作福。

    张妈妈听了东西要还回去，不由大急，赶忙道：“夫人可甘心？”

    大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道：“我有什么不甘心的？这本来就是四弟妹的东西。他们不得过来，我们碰巧将他们的东西带来了，自然得还回去。”又起身盯着瑟瑟发抖的张妈妈道：“你昧下的东西，也得给我都吐出来。”

    张妈妈再也受不住，在大夫人屋里晕了过去。

    大夫人轻声哼了一声，也不看她，出去叫人准备晚饭去了。

    这边呼拉儿国丽萨公主的庄子上，范朝风和庄穆两人已是大好了。范朝风除了眼睛看不见，别的都是无碍。

    庄穆左脸上被火燎得透了，就算伤好，到底是留下了一块红红的疤痕，像是被刻了字一样的血丝狰狞。

    丽萨公主这几日在王都被王兄手下的大将求婚，甚是心烦，便带了侍女护卫，去城外的别院里小住。

    王兄日日不得闲，跟大祭司还有几个堂兄弟周旋来去，没空管她。

    这日丽萨公主见那位穆姑娘依然对范朝风关怀备至，范朝风却依然对她不假辞色，不由更是好奇，问道：“穆姑娘，你为何就认准了安公子？”

    正文382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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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参商 下

﻿    古代言情

    庄穆见丽萨公主问起来，有些脸红，却也大大方方道：“安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日在江南我被公子所救，已经当自己这一辈子，再不会跟别人。”想了想，又坦承道：“其实我本就是前朝皇后赐给公子的人。只是我命不好，被别人所掳，坏了名节，连累公子也被人诟病。”说完，往范朝风坐的方向觑了一眼。

    范朝风只坐在里屋窗前，面对着窗外，享受着丝丝凉风拂面。他的眼睛看不见了，耳朵却越发灵敏起来。只在平日里无事的时候，暗暗习练从大哥那里学来的口诀。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如今刚刚复原，以往的功夫更是要勉力习练，以免落得太多。对于庄穆和丽萨公主的对话，范朝风完全置若罔闻。

    丽萨公主在庄穆和范朝风之间看来看去，仍是不解：“可是安公子并不接受你的心意。你还要跟着他吗？”呼拉儿国里的姑娘们，喜欢一个人，就会大大方方说出来。对方如果接受，当然皆大欢喜。如果不接受，也没问题，却是好说好散，从未见过这等死缠之人。

    庄穆微微一笑，道：“我对他好，是我的事。他要不接受，也由得他。我只要尽到我的心就够了。”

    丽萨公主歪着头想了半天，觉得还是难以理解穆姑娘的心思，便也放下了做红娘的打算，只让他们两人自己处理。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外人都是雾里看花，乱插手却是要害人一辈子的。

    范朝风在那边吐纳了六个周天，觉得周身舒畅，血脉通行，就算是眼睛看不见，以前眼部周围经常有的酸涨感却已消失无影了。听见外屋两人结束了谈话，范朝风便站起来，也往外屋处行过来。

    丽萨公主见范朝风从里屋走出来，行动轻便，举止随意，一点都没有盲眼人的局促感，便起身笑道：“安公子虽然眼睛瞧不见，可走起路来，跟明眼人没有两样。”

    范朝风拱手行了礼，道：“姑娘过奖。安某人日日在此处作息，屋里的桌椅床凳的方位都是熟惯了的。就算看不见，也不至于会碰撞上。”

    丽萨公主点头坐下，问道：“公子过来，可是有事要说？“

    范朝风走到记忆中椅子的方向，慢慢伸手出去，摸到椅背，又伸袖拂了一下，觉察出椅子上并没有异物，便慢慢坐下，对丽萨公主道：“确实有事想跟姑娘说。”停了停，往先前庄穆说话的方向转了转头，见庄穆默不做声，范朝风只好接着道：“安某人蒙这位姑娘搭救，又施医舍药，治好了身上的伤。此等大恩，定当重谢。”

    丽萨公主知道范朝风还有话说，便客套了两句：“举手之劳而已，公子言重了。”

    范朝风便言归正传：“只是姑娘救了在下，在下却至今不知姑娘姓甚名谁，实在寝食难安。还望姑娘告知在下，以后也好报答。”

    丽萨公主捂着嘴咯咯笑道：“我不会缠着你的。你不用回去找你夫人来答谢我。”却是在嘲讽范朝风之前对庄穆救命之恩的推脱。

    范朝风有些脸红，心里暗暗腹诽这女人不着调，面上却还是一本正经道：“姑娘好好想想。若是有用得到我范某人的地方，尽管开口。”——说自己是“范某人”，不是“安某人”，却是在向丽萨公主暗示对她身份的猜测。

    丽萨公主满腹狐疑：难道范朝风已经猜到自己把他们藏在这里，其实是想利用他们？

    几人正坐着打哑谜，伊莲从门外匆匆进来，给在座的各位行了礼，便对丽萨公主道：“姑娘，城里的府里来了人，说是出了急事。要让姑娘赶快回府一趟。”

    伊莲少有这样急切的时候，丽萨公主一听便知是城里的王宫出事了，便也不再罗嗦，和范朝风和庄穆两人拱手道别，就急匆匆地跟伊莲上了路。

    “到底出了什么事？”

    伊莲坐在大车里，附在公主耳边小声道：“那人也不是很清楚，就知道今日大祭司又进了王宫见大王，结果一直都没有出来。后来乌扎就封锁了王宫，又吩咐人将王室中人都请到宫里去。”

    丽萨公主面上一沉，不再多问，只催促兰姆快点赶车。

    这边庄子上，范朝风便问起庄穆：“你问出她们到底是什么来历了吗？”

    庄穆打起精神，将自己的猜测告知范朝风：“看那姑娘的衣装和头饰，应该是呼拉儿国的王室中人。虽然她已经尽量打扮得普通平常，可经常来往，总有疏漏的时候。有几次，我看见她的衣物绣饰和配色，明明是呼拉儿国王室中人才能用的。”

    范朝风知道庄穆以前是跟间者暗探打交道的，且见识广博，能于细微处见真章。又想起在那日营州范家庄子上，看见呼拉儿国的大王亲临，便信了大半。又问道：“这呼拉儿国的大王可有姐妹亲戚？”

    庄穆笑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便道：“公子猜得不错。呼拉儿国的大王正有一个嫡亲妹妹。依妾身看，这位救了我们的贵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呼拉儿国鼎鼎大名，爱穿白衣，蒙白纱的丽萨公主”

    这里庄穆和范朝风在呼拉儿国公主的别院里猜测公主的身份，上阳王范朝晖却是带着亲兵，往营州范家庄的原址过来了。

    四弟范朝风在此处遇难，此后范朝晖又忙于别事，却是等到如今，才有机会亲来此地亲自查探。

    当日范家庄被焚，大部分人不是死于大火，就是死于夷人的屠刀，几乎无人逃出。

    后来范家军将夷人赶出京城，又北上将他们一直赶出营州。一部分范家军便常驻营州，打理着上阳王的北大门。

    范朝晖此次前来，并未兴师动众，只是跟营州的将领知会了一声，去范家庄查看一下。

    营州的将领也不敢怠慢，亲自陪了上阳王过来凭吊。

    范朝晖见费了十年功夫建起来的大庄子，被烧成了一片白地，也甚是伤感。便只带了几个亲信，走到庄子里面。

    当日和四弟一起抗敌的人，如今都已经埋于尘土。他们甚至找不到人问一问，当日的范四爷，到底是死在庄子里的哪个地方。

    范朝晖想到正屋处去看看。他和四弟都知道，正屋里面的一个小房子里，有个地道通向庄外。虽然觉得可能性很小，可还是抱着万一的希望，若是四弟能及时赶到地道那里，说不定能逃了出去。

    范朝晖便心急了起来，快步向正屋处行去。

    谁知到了正屋处，诺大的房子，已经是断瓦残垣。烧毁的横梁和各样物事残骸，堆起一人高的小山。范朝晖心里一沉，烧成这样，就算进了地道，也不知能不能活着出来。便又带了人，往地道的出口处行去。

    出了庄子，来到地道口的小溪边，找到隐秘的地道口，范朝晖便让亲兵进去看看。那亲兵往前行了不多久，就发现前面已经被土石完全堵住，再不得前行。便爬出来，告知了王爷。

    范朝晖看着黑漆漆的地道口，此时终于相信：四弟是真的不在了。

    从营州庄子上回来，范朝晖只带回了一包从正屋挖来的黑土，让人用翡翠玉匣装了三盒。一盒打算让人带回朝阳山范家的祖坟去，一盒供到自己外书房里。最后一盒让人给四夫人住的院子送过去。在那里有一个供着范朝风牌位的小房间。安解语不喜欢燃香，厌恶将屋里弄得烟熏火燎的，平日里都是香茶鲜花供奉。

    再说安解语在大哥安解弘的府上，心情好了许多。周妈妈又主动教了她一些吐纳的功夫，虽然不能与人对敌，却是能强身健体，且可以有助身体的恢复。

    过了一个多月，安解语的身子果然有了很大起色。

    安解弘和张莹然寻了各种偏方补药来给她补身子，各样珍奇药物食材又源源不断地从王府送过来。无涯子也每三日一次过来给她诊脉，给她一些丸药服用。各种平日里吃睡都是极为正常，又日日在后园里走动，晒晒太阳，练练吐纳，比受伤之前，已经差不离。只是到底伤了心脉，恢复起来不是那么容易。配着翠微山的吐纳功夫，慢慢将心脉温养过来才是。不过这需要时间，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见效的。

    安解语身子好些了，便想起则哥儿的四岁生日已是过了。又去问了一圈，才知道在自己重伤晕迷的时候，人人都为安解语担心，却是没人记起则哥儿的生日。则哥儿年纪小，也不知道要年年过生日，并不放在心上。

    安解语很是心酸。想着若是四爷还在，则哥儿仍是众人手心里的宝，怎么可能会忘了他的生日？当日就是大房的两个庶子，那生日排场，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当下安解语便决定要给则哥儿补过生日。

    安解弘也很是愧疚，赶紧让厨房的人整治酒席，又四处去寻新奇的玩意，要给则哥儿做贺礼。

    时下秋日已快过去，冬日即将到来。安解语想起自己和则哥儿的衣物，都装在大车里，不知被大房带到哪里去了。留在镇国公府的东西，恐怕除了那埋在地下的，其余的，都被大火一扫而光了。

    眼看冬日要到，则哥儿连一件带皮毛的袍子都没有。安解语不由心酸，便拆了王爷给她置办的紫狐皮毯子，要给则哥儿好好做几件小袍子做生日礼物。

    秦妈妈见安解语拆毯子，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又不敢劝，只好赶紧去禀告了安大爷和安夫人。

    安解弘听秦妈妈急急来报，不知出了什么事，便着了慌，也过来清蘅院。却见安解语正拿了大剪刀，将好好的一块紫狐皮毯子，剪得参差不齐，如同狗啃一样，就赶紧过去夺了剪刀，对安解语道：“妹妹这是做什么？谁要是惹了妹妹生气，妹妹只管罚了她就是，何苦要这样发脾气？”

    正文334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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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寒衣

﻿    安解语听了大哥的话，由不得笑了，“你说什么呢？谁发脾气了？”

    安解弘见妹妹笑了，便顺手拿过剪刀，指了指那被剪得不象样子的紫狐皮毯子，也不说话。豆丁豆丁原创论坛(Bbs.数十万的))

    安解语笑了笑，坐到一边，将那剪开的毯子分了几块码起来，又问安解弘道：“大哥，你这里有没有好的针线上人？我想用这些皮子给则哥儿做几件冬日里穿的小袍子。”

    不知怎地，安解弘的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他赶紧转身，冲着门外张望了一下，顺手将泪抹了去，才压低了声音道：“这得问问你大嫂。你等着，我去帮你问。”说着，便快步出了清蘅院。

    安解语也不去理他，自己又找了几张纸出来，用羽毛笔画了衣物的图样子，打算一会儿给绣娘做样子。

    安解弘快步回了自己的屋里。

    张莹然在正屋刚打点好要回送自己娘家张家的年礼。

    他们威北侯张家，几个月前也逃出京城，回了信州的老家。张家是那里的大户人家，房产田舍都有。

    现在北面都是上阳王的地界，各地的衙官兵将，都刚刚换了上阳王的人，又重新颁了各种条例规章。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现在上阳王的新官员，暂时比以前流云朝的时候，还是要清明一些。

    北地的百姓，已经渐渐习惯了新朝的例，又加上上阳王范朝晖以前便是鼎鼎有名的抗夷大将军，更得普通人的拥戴。范朝晖听了幕僚的劝，将北地的山贼土匪都招了安，收编成正规军，给他们一条走正路，往上爬的机会。这些人惯于拼勇斗狠，心性酷烈，派去打夷人是最好不过的。

    于是北地自流云朝覆灭之后的混乱无序情形，迅速得到整治。老百姓其实不管由谁做皇帝，只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就念谁的好。比起谢家的象州和韩家的豫林，还有秦五郎的江南，北地已是好得太多了。

    张家在信州，也托了上阳王的福。虽然旧朝覆灭，爵位不再，可在新朝里，他们也都在信州新得了一官半职，跟上阳王府的联系，越发紧密了起来。张家二房的嫡长女张莹然嫁给了上阳王的姻亲安家做正室。豆丁豆丁原创论坛(Bbs.数十万的))虽然范四爷不在了，可范四爷的嫡子依然是范家唯一的继承人，这一层关系，更让他们对安解弘这面也走动得很亲密。因此今年早早的，就送了年礼过来。

    安解弘见张莹然忙得团团转，也不去打扰她，便一个人去了里屋，躲起来狠流了阵眼泪，心里才好受些。

    张莹然进来，见大爷眼睛红红的，知是有事，便在他身边坐下，柔声问道：“可是解语那里不好了？”

    安解弘胡乱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故作没事，道：“你这里有没有好的针线上人？若有不错的，借给妹妹那里做几件衣裳去。”

    张莹然忙应了，立刻就出去吩咐了自己的陪房妈妈，让她找了安府里最能干的绣娘，去到大姑奶奶的清蘅院里去帮衬几日。

    安解弘心里平静了些，便躺到了床对面的榻上，懒懒地看着窗外的天空，不想动弹。

    张莹然掀开门帘进来，看见大爷这副样子，知道他还是有心事，便默默地坐到他身边，也不说话，拿了一旁针线笸箩里未做完的针线活做起来。

    安解弘看着妻子熟练的飞针引线，片刻的功夫，就做好了一件细软布的小中衣，知道是给自己嫡长子浩哥儿做得小衣裳。不由又想起以前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则哥儿，现在却只得自己的娘亲拆了毯子做袍子，忍不住又要落泪。

    张莹然看不下去了，放下手里的活儿，道：“有事别憋在心里，说出来也痛快些。”

    安解弘这才说了刚才在清蘅院见到的。

    张莹然也是恻然。——女人没了丈夫，就只能靠自己了。好在解语还有亲大哥，还有自己这个大嫂，以后的日子，虽然不能如同以前样样都是头一份，可也不会让他们差到哪里去。

    想到此，张莹然便歉意道：“都是妾身疏忽了。则哥儿的生日，还有他们娘儿俩的冬衣大氅，都应该由我们来置办才是。”又叹息道：“真是不知道大夫人能做到这种田地，不仅要将他们置于死地，还将他们的财物都统统带走了。”

    这话提醒了安解弘，便猛地起身，去屏风后换了身出门的衣裳，又对妻子道：“晚饭你去清蘅院和妹妹他们一起吃。豆丁豆丁原创论坛(Bbs.数十万的))我要去王府找王爷说说话。”

    张莹然赶紧拉住他，道：“你要去做什么？难道你要向王爷讨还四房丢的财物？”

    安解弘点点头，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

    张莹然被逗笑了，忙道：“你还是算了吧。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可是王爷的结发原配妻子，你让王爷脸往哪里搁？——你将事情都摆到桌面上，让人想装糊涂都不能，以后妹妹还怎么回王府过呢？”

    安解弘恼道：“回什么回？我又不是养不起她？”

    张莹然见大爷左性又犯了，不由打趣道：“可见真是两兄妹，连发脾气都是一模一样的。”见安解弘又要发作，张莹然又劝道：“不过是些衣物首饰，我们还是置得起。你就别去添乱了。”

    安解弘想了又想，还是拿了主意，对妻子道：“放心，我不说这些。我只去见见王爷，将我妹妹的想法跟他说一下，让他有个准备。我们总不能让王爷永远不接家眷过来，所以只有我们退一步，将妹妹接到家里来长住就是了。妹妹性子比我还拧，她一旦拿了主意，谁也拗不过她的。”说着，抬脚便出去了。

    张莹然追赶不及，只好匆匆去清蘅院，看看解语到底在做什么，将她哥哥刺激到这种地步。

    安解语正仔细地向刚刚过来的绣娘讲解她画的袍子图样。那绣娘是个能干的，一看就知道大姑奶奶要做什么样子的，又问了面料的颜色和皮毛的类别。

    安解语就将那剪成四块的紫狐皮毯子拿过来给绣娘看，又道：“做两件大氅和两件皮袍子。毛料要先做个罩子罩起来，然后做了里子，再将面子缝上去。”

    绣娘看着那四块剪得如狗啃一样的紫狐皮料子，心疼得嘴都快歪了，只唏嘘道：“以后有这样的皮子，大姑奶奶留着让奴婢帮您裁剪。保管每一分都用到，剩下的皮毛料子，还可以做个手笼和昭君套，冬日里暖手暖额最好。如今这样，也只够做袍子和大氅，还得仔细计算了才够。”

    安解语便知道自己剪得太差劲了，有些心虚地笑了笑，就要找块布来将料子包起来。

    张莹然进来见了，也抖开看了看，正是解语之前一直盖着的那块紫狐皮毯子，已经被剪得不象样子。便打趣道：“妹妹你这手艺实在太差了。难怪将你哥哥气成那样。”

    安解语更不好意思，忙抢过嫂子手里的料子，胡乱塞回到包袱里面，给那绣娘拿出去了。

    张莹然这才坐下，一脸自责地对安解语道：“说起来都是我的错。我一忙起来，就丢三落四。之前在王爷那里说得好好的要照应你们母子，却又将你们最紧要的东西给忘了。还请妹妹不要见怪。”

    安解语勉强笑了：人家都这样说了，你还能真的“见怪”不成？——以前事事不用自己操心，自己没想到的，都会有很多人来为自己着想。现在自己不操心，就没人替你操心。环境变了，自己只是普通人，不能让环境来适应自己，就只能让自己来适应环境。

    张莹然见安解语闷闷得不说话，知道她心里也不好受，也不说穿，只是继续宽她的心：“这要入冬了。我那里有一些上好的皮毛料子，有一些还是当初我嫁给你哥哥的时候，你们家给的聘礼，都是上好的料子。若你不嫌弃，我就找出来给你和则哥儿做几身皮袄和大氅。还有冬季的分例，也要给你们做几身衣服，过年好穿。你们的东西，都在镇国公府一把火被烧了，也不用着急，以后慢慢置办就是了。”

    安解语赶紧拦着不让，说王爷已经给他们置办了一些衣物，只是没有带过来。

    张莹然拍了拍她的手，含笑道：“我知道。王爷当然是不会薄待你们四房的。就让我们这做大哥大嫂的尽一份心吧。”

    安解语只好应了，不好再说什么。心里只怪大哥实在小题大做，弄得自己可怜兮兮。——自己最不需要的，便是人家的同情。

    安解弘不管妻子的劝阻，一头热火地去了上阳王府，求见上阳王范朝晖。

    王府的人忙将他领到外书房坐下，等着王爷过来。

    范朝晖正在内院听内院的管事说着过年的事，正有些不耐烦，听见安解弘来访，便赶紧将管事们划到一边，急匆匆赶到外院去见安解弘。

    安解弘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那股怒气逐渐褪了下去，只低头沉思起来。

    范朝晖进来，便咳嗽一声，道：“解弘来了。”

    安解弘赶紧站起来行礼，两人寒暄几句。

    范朝晖便问道：“可是有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知我者，王爷也。”安解弘打着哈哈。

    范朝晖微微一笑，也不接话。

    安解弘便放下手里的杯子，整整了衣袍，才对范朝晖道：“解弘此来，是来给我妹妹和外甥取衣物的。这天看着就冷起来了，我妹妹和外甥的皮毛大氅上次忘了收拾。还望王爷帮忙，让人去整理出来，我好带回去。”

    范朝晖愕然。他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急匆匆赶过来，不过是为了几件衣服，不由腹诽安解弘实在是小题大做。

    安解弘坦然地看着范朝晖，一点都不觉得不妥。

    范朝晖微微皱了眉，便吩咐身边的小厮去内院传话，将四夫人和则哥儿的冬季衣物收拾过来。

    那小厮去了半日，和四夫人院子里的一个掌刑嬷嬷一起过来了。

    那掌刑嬷嬷跟王爷和大舅爷见了礼，就弯腰对王爷道：“回王爷的话，四夫人和则哥儿没有衣物留下了。上次都带到大舅爷家里去了。”

    范朝晖眉头皱得更紧，望向安解弘：“解弘，你这是什么意思？”

    安解弘看着那掌刑嬷嬷道：“四夫人和则哥儿冬季的皮毛衣物，你们都收拾好了？上次我们走的时候，可没有带这些物事。”

    那掌刑嬷嬷的腰弯得更深了，也不言语。

    “问你话呢。从实说来”范朝晖一声怒喝。

    掌刑嬷嬷终于吓得跪下了，颤抖着声音道：“回王爷和大舅爷的话，四夫人和则哥儿冬日里的皮毛衣物，和日常的首饰钗环，先前都装了车，准备带回朝阳山去的。”

    “可我妹妹并未回去。——那些东西都去哪儿了？莫不是被你们这些下人都分了去了？”安解弘闲闲地点拨一句。

    掌刑嬷嬷不断磕头：“奴婢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贪了主子的东西——那些大车，都被大夫人带回朝阳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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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相助

﻿    听了掌刑嬷嬷的话，范朝晖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安解弘知道王爷是个不惯内院俗务的人，早猜到王爷全不知情。他今日如此做作一番，也不过是点醒王爷：自己的妹妹在王府里如今身边尴尬，没有太夫人在身边，光靠王爷一个人，是护不住他们的。现在王爷还没有女眷，内院的管事婆子和丫鬟们，已经故意忽略四房的母子俩了。等以后有了正经的女眷，四房的孤儿寡母，更是要被人往死里踩。

    自己的妹妹如今在范家的身份，是寡居的弟妹。之前妹妹重伤在身，王爷为了亲自给她治伤，不避嫌隙，经常出入她的内院居室，还可以说是事急从权，倒也没走了大褶。等以后伤好了，大伯子和寡居的弟妹，大约一年到头，只有吃大饭和祭祖的时候能够打个照面。到时候，深宅大院里，他们母子俩有了委屈，都没人诉。

    如此看来，要么，就得让王爷同意，让自己这个做大哥的，将妹妹和外甥接到自己家里去长住。要么，就得让王爷早早地将太夫人接过来。

    有太夫人罩着，他们四房的日子还好过些。只希望太夫人能长命百岁，活到则哥儿长大成人的一天。

    这边范朝晖终于明白安解弘此来的意思，只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人都退下，才对安解弘道：“还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了吧。”

    安解弘便将自己所知所想，都说了出来。又道：“我妹妹性子执拗，王爷先前是尽知的。她不是能委曲求全之人，只望王爷看在四爷份上，让他们母子俩能过得好些。”

    范朝晖听了，不由更加羞愧。本以为有自己在，四房的母子俩，自会和以往一样，活得自由自在。现在看来，自己是太想当然了些。便站起来对安解弘作了个揖道：“多谢解弘提醒，不然四弟妹和则哥儿就白受了委屈了。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他们讨个公道。”

    安解弘见目的达到，也不再多言，便告辞去了。

    范朝晖便又叫了掌刑嬷嬷过来，仔细问了之前的事。待确认四房的财物都装了大车，被大夫人带走了，范朝晖又愧又悔，只望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便派人去安解弘那里，要了四房当日装车的单子。四房当日的装车事宜都是由秦妈妈和阿蓝一理的，那单子也是随身带着，因为都是贵重物事，两人便各留了一份，以防万一。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范朝晖拿了单子，便提笔给太夫人写了信，附上了财物清单，要替四房讨还所有的财物。又让人随信将那装着营州范家庄正屋黑土的翡翠匣子带了回去，埋入范家的祖坟里。同时，范朝晖又让人去王府的库里取了上好的皮毛料子和各样锦缎丝绸布帛，装了几大车，都给安家送去了。自己又亲自挑了几盒精巧不俗的饰物，打上封条，也命专人送到四夫人手里。

    安解弘和张莹然见到王爷的大手笔，心里自然又忧又喜，只瞒着安解语不提。却并不知道，王爷又专门给解语送来了饰物。

    而太夫人在朝阳山接了信，便有了主意。只等了几日，太夫人就头疼发作，天天卧床不起了。程氏无法，日日去太夫人那里侍疾，一应家里的事务，就由太夫人身边的孙妈妈代管了。

    以往跟着程氏的一众仆妇下人，又都去奉承孙妈妈不提。孙妈妈便让太夫人的几个大丫鬟接了明细帐过来管着，一举将太夫人先前被架空了的内院管家权，又夺了回来。

    如此几日，太夫人见火候到了，便拿了大儿范朝晖寄来的四房财物清单，一件件逼着程氏清理出来。程氏未料到四房居然留有财物清单，先前本准备还回去一半的东西，现在看来，却是一件都留不下来了。不由更生怒气，只暗暗忍了，留待来日方长。

    太夫人就让孙妈妈对着单子，一一验了，便也让人装了车，打算送回去。又招了范家的人过来，嘱咐道：“王爷在北地的王府快要建好了。如今王府里正是百废待兴，需要人去帮忙打点。且王爷身边没个人也不象话。”

    程氏听了心里一喜：终于等到这一天，可以回王府了。

    太夫人撇了程氏一眼，见她满脸喜气，藏也藏不住，只在心下冷笑，就对众人道：“如今王爷那里，诸事未定。也不知道是不是稳妥，所以我们不能一下子全都过去。”

    程氏脸色一僵。连本来喜笑颜开的范五爷都定住了，紧张地望向太夫人。

    太夫人微微一笑，道：“我如今病着，走不得远路，馨岚是嫡长宗妇，理当留下来侍疾。说不得，要馨岚等几日，等我病好了，再一同去上阳王府。”

    程氏忍不住落下泪来，可太夫人是婆婆，她不过是媳妇。现在范家人都在，她也无法，只好赶紧拭了泪，低声应了。

    太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又对一旁立着的大房贵妾张氏道：“你如今无事，就带着绘绢和然哥儿去上阳王府，帮着照顾王爷吧。”

    张氏喜出望外，赶紧叩谢了太夫人。

    于是就定了张氏带着绘绢、然哥儿和四房的财物先去上阳王府。等过了年，开春天气好了，太夫人再带着大夫人、绘懿和五房的人往北去。

    范五爷虽然不是很满意，可林氏又有了身孕，现在出行，也不方便。便也放心待了下来，只等生完孩子，就和太夫人一起，去大哥的王府，好好历练一番。

    没几日，张氏便在翠微山的人护送下，带着几大车东西下了山。走到山脚下的镇子里，又和王府里前来接人的兵士碰了头，便一路往东行了几日，才又折向北去了。

    这边呼拉儿国里，因地势更北，此时已是隆冬天气。

    丽萨公主那日回城之后，一直未再过来。

    伊莲倒是过来几次，给他们送来一些过冬的衣物。范朝风和庄穆趁机堵住了伊莲，诱她承认了真实身份。

    丽萨公主知道此事后，也不再遮掩，便抽了空，回了别院一趟，对范朝风两人道：“既然你们猜到了，我也不瞒你们。如今我们呼拉儿国的王室里，王兄不知为何，整日昏睡不醒。大祭司说，是因为我王兄未能抓了南朝的范朝晖祭奠先王，所以天降警示，以儆效尤。”

    范朝风沉吟道：“那找大夫瞧过你王兄没有？”

    “所有的御医都瞧过了，都说王兄身体无碍，并未中毒或者重病，只是沉睡。——现在大家束手无策，很是烦恼。”

    庄穆看了范朝风一眼，便对丽萨公主道：“如此说来，现在你们王都里，是群龙无首了？”

    丽萨公主要想一想，才知道“群龙无首”是什么意思，就点头道：“就是这话。如今王宫里，都是乌扎在代我王兄处理日常事务。要不是他警醒，抢先一步，将大祭司软禁起来，后来冲进宫的堂兄就能逼宫夺权了。”

    伊莲也在一旁帮腔：“可惜乌扎不是王室中人，无法正式代大王理事。公主这些日子都在宫里，替乌扎撑腰呢。”

    丽萨公主一脸憔悴，眼部下方一片青色，似是好多日子没有睡好过了。

    庄穆也无法，只好安慰道：“既是没有中毒或者生病，想来也就是累了，多睡几日说不定就醒过来了。”

    丽萨公主摇摇头，“已经快十天了。先前几日，眼看王兄就要饿死了，还是乌扎从古书里找了法子，将吃的东西研碎了，打成糊糊，用麦秸管子吸了，送到王兄的咽喉里，才保住一条命。——王室的叔叔伯伯们已经说是国不可一日无主，要另选人选做大王。”说完，再也忍不住，捂了脸哭起来。

    范朝风凝神听了半晌，心里便有了个主意，就试探道：“公主的王兄既然不能理事，公主有没有想过要助你王兄一臂之力？”

    “此话怎讲？”

    “公主为了你王兄着想，可以先将军权揽过来，做个摄政长公主。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为你王兄多争取点时间。如此一来，你的叔叔伯伯，也不好再说国内无主的话。”范朝风却是在点醒公主，这种情况下，最重要是要将王国的军队握在手里。

    丽萨公主听得此言，不由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她不是没想过要代王兄掌权，甚至更想过最终要完全绕过王兄，永久掌权。只是身边人不得力，乌扎只忠于王兄，各位叔叔伯伯又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以及他们各自支持的堂兄堂弟。如果自己能将呼拉儿国的精锐兵士先一步握在手里……

    想到之前一直向自己求婚的大将，丽萨公主心热了，便马上要告辞离去。

    范朝风一反常态，跟着送到了别院门口，又关切地说道：“范某人眼睛虽然看不见了，脑子可没坏掉。若能为公主出谋划策，贡献一二，也能报答公主的救命之恩。若是公主觉得有为难的地方，范某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丽萨公主含笑点头：“那就麻烦公子了。以后说不得，还望公子为本公主谋划谋划。”

    范朝风满口应承，便送了公主和伊莲远去。

    庄穆一直沉默地伴在范朝风身旁，做着他的眼睛和扶仗。见那两人远去，庄穆便托了范朝风的胳膊，慢慢引着他往回走。

    范朝风只默默地记着来回的路，又对庄穆道：“你让人帮我做个拐杖，我也好自己试着走走。——一直麻烦你照料，倒是耽误了你的功夫。”

    庄穆强笑道：“我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公子要不嫌弃，我可以一辈子做公子的拐杖。”

    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范朝风感受到这里地域空旷，似是在开阔地带，便立住了，转身对庄穆轻声道：“呼拉儿人现在自顾不暇，你可以趁此机会，逃回南朝。不用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庄穆忍了又忍，才将眼里压下去，只是止不住声音里的哽咽，低声道：“公子不要把我推开好不好？——我不会同你妻子争，也不会进公子的家门。公子尽管放心。我只想在这里多陪陪公子，等以后我们回南朝了，让我心里也有一点念想。”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范朝风站在院子中间，听着这些话，并未动容，只是转过头，面向着庄穆哭泣的方向，沉声道：“既然你把话说开了，我也不妨再说一次：我们永无可能在一起。——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若是你能放下执念，与我合作，替南朝扫除大患，我不反对你继续留在这里。若是还有别的意图，我劝你不要白费功夫了。”

    庄穆抹了把眼泪，柔声道：“我当然会帮你。我会让你知道，只有我才配和你站在一起。”又伸手拉住范朝风的大手，轻声道：“你这么急着把我推开，是不是你担心和我在一起，会动心？——还是，你已经动心了，才要急着让我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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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来客 上

﻿    范朝风听了庄穆的话，嗤笑一声，慢腾腾地将手抽出来，甩了甩袖子，双手背立，转头望向天空，“我当日救你一次，你也救我一次，我们算两清了。可你施毒计要害我的妻子，这笔帐，可要怎么算？——你以为，你说得委屈，我就要相信你？你以为，你装得可怜兮兮的，保证不和我妻子争，我就有了借口去撇开我的妻子，转而去怜惜你，宠爱你，甚至胜过我自己的妻子？还是你以为，我会因为你对我的好，就会忘记你对我妻子的狠毒？”

    庄穆的脸色发白，望着范朝风，嘴唇翕合，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之前自己那些深情的表白，原以为是男人就抗拒不了，可在范朝风那里，完全不堪一击。

    范朝风见庄穆不说话，又加了一句，“不是每个男人都会喜新厌旧，也最好别把男人当傻子。——我恰好是个记性很好、非常念旧的男人。”说着，便晃悠悠往前方走去。空旷的院子里，范朝风又丢下一句话，“而且很记仇。”

    庄穆呆呆地立在庭院里，如痴傻了一般。朔北的风刮到脸上，刺骨的寒冷，将她左脸上垂下的头发吹了起来，露出脸颊上火燎留下的疤痕。庄穆伸出手，缓缓地抚上自己的脸，手指冰凉如玉，按在那凹凸不平的伤痕上。不甘的心里，冷了又热，热了又冷。想到极处，又是一阵茫然：这样油盐不进的男人，跟自己真的无缘？

    庄穆阴晴不定地想了许久，到底舍不得放弃。只是自己这般用心的水磨功夫，对这个男人好象不起作用。

    也许想要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最重要不是搞定他本人，而是搞定他的妻子。

    庄穆行事向来果断，便立刻转了目标，打算好好谋划，以后回到南朝，就算作低服小，被那安氏虐待，也要磨得她让自己进门。

    范朝风不是说要让他妻子重谢自己吗？到时就让他的妻子给他一个惊喜吧。想到那个娇娇弱弱，除了脸蛋，一无是处的女人，庄穆冷冷地笑了。——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多少女人春闺梦回，找不到这样的男人。不是女人不好，而是愿意只跟一个女人白首不离的男人太少。那安氏何德何能，居然能得到这样男人的心？若是她没本事守住这样的男人，怪得了谁？

    庄穆计议已定，便急步向范朝风追去，打算和他配合，做好他想做的事情。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便也不再抓紧机会，日日向范朝风献殷勤，转而恢复到和范朝风生疏有礼，象一对熟悉的陌生人。

    范朝风见状，也不再多说，便一心一意帮丽萨公主筹划起来。

    眼见时日流转，秋去冬来，上阳王的新王府也落成了。

    上阳东面靠近大海的地方，有一处洁白的沙滩。以往附近都是穷家小户的村民在这里捡拾一些贝类和螃蟹，出到城里换钱。

    范朝晖定都上阳之后，便圈了海边的这片沙滩，和海东面的高地连在一起，在高地上伐木平林，整出了数十亩高高低低的空地。又找了最能干的风水师和园林师，仔细策划，相辅相成，终于在高地上建成了一片巍峨的府邸。

    新王府外院高墙拱顶，精兵驻防。内院有数十各个不同的院落鳞次栉比，各成一体。内院往后，便是花园林地，野趣天然。再往外，便是如厚实的城墙一样的后墙，上面一个个观景台错落有致的排列着。从观景台上，可以看见下方雪白的沙滩，和不远处浩瀚蔚蓝的大海。就算是冬季，海风过处，这里也并不刺骨的寒冷，却是畏寒之人冬日过冬的好地方。

    安解语这日在清蘅院里醒来，先在床上习练了一遍周妈妈教她的口诀。慢慢找到那种熟悉的感觉，有气息在体内运转，身体如被唤醒一样，逐渐发热起来。到了最后结束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却是全身舒畅无比。便叫了阿蓝过来，要她去炊水沐浴。

    四夫人每日早晚都要沐浴一次，她们以前四房的下人都是熟悉的。只是安府的下人并不知道四夫人的这个习惯，管厨房的人也曾怠慢过，经常抱怨冬日里烧水不易。安解语听得心烦，便自拿了钱到张莹然那里，让她给帮着添个小厨房，专门烧水用。

    张莹然自是大怒，将管厨房的管事，和几个托大的下人都处置了。安府的仆妇才知道：这个大姑奶奶虽是寡居，可从不怕麻烦。什么事，稍不合她意，便会闹到老爷夫人那里去。就不敢再怠慢这位大姑奶奶。

    此后安解语和则哥儿的衣食更是照顾得妥当。

    阿蓝这会儿听了四夫人的召唤，便赶紧让人担了热水过来，服侍四夫人沐浴洗漱。

    安解语松松挽了个髻儿，只斜插一根银簪。身上换上玉白纺绸面子、白狐里子的锦袍，系上青色腰带。外面又罩上烟青色嵌了薄绒的褙子。因是在守孝期间，通身上下，素净非常。只是偶尔去张莹然的正屋探访的时候，安解语会在头上稍微贴几个有颜色的花钿，免得晦气。

    周妈妈带着则哥儿这会儿也过来了。几人说笑一阵子，便用了早饭。

    这边张莹然处理完家里的事务，又同往日一样过来陪她说说话，下下棋。两人正议起家务，前面有人过来回报，说是上阳王过来了，有事要见夫人和大姑奶奶，还有表少爷。

    张莹然便赶紧和安解语两人去了外间，让人都收拾好了，等着王爷过来。

    一会儿的功夫，安解弘便陪着范朝晖过来了。

    几人寒暄几句，范朝晖便道，因是快过年了，新王府也落成了，府里诸事齐备，要接四弟妹和则哥儿回去过年。

    这是正理。安解弘和张莹然也不好拦的，便都看向了安解语。

    安解语也知道过年是必须得回去的，且王爷亲自来接，也是天大的面子，就含笑道：“王爷打发个管事过来说一声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呢？——过年是大事，我们自是要回去的。”

    范朝晖见安解语一口答应下来，提得高高的心才放了下来，便起身道：“那你们就收拾收拾东西吧。也不用着急，什么时候收拾好了，再动身也不迟。左右离这里不远。”

    送走王爷，安解弘和张莹然交待了几句下人，又叫了几个小厮过来，准备装车。到晚间的时候，就都料理好了，便给王府送了信，定了明日一早回新建的王府。

    第二日清早，王爷便派了军士过来接应，只反复叮嘱过，去了安府，耐心等待，不要催得太紧。

    那些兵士到了安府，也就都安心在安府的外院里等着，并未让人进去催促。

    是以安解语并不知道王府已经有人来接。依然按着自己每日的惯例，练功沐浴，又等着则哥儿一起用完早饭。然后打赏了安府里派来清蘅院照顾他们的仆妇下人。诸事妥当了，才带了则哥儿和众人一起去了正屋向大哥大嫂辞行。

    等众人终于动身的时候，已经到了巳时中的时候。

    几辆大车一路上慢慢行走，过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才到了府邸。此时已近午时了。

    这边阿蓝先掀开车帘，等候在门口的掌刑嬷嬷赶紧过来扶着四夫人下车，周妈妈又抱了则哥儿一起下来。

    安解语下得车来，抬头一看，面前一圈高大的围墙占地广博，正对面的地方，一座高大的门坊平地而起。坊顶并不雕梁画栋，同左右的围墙一样，只是白墙黑瓦，却显得格外肃穆。大门正中挂着一个牌匾，上书篆体“上阳王”三个大字，红底黑字，其中又隐隐透着金黄色，龙飞凤舞，气派十足。安解语不由看住了。

    众人见四夫人停步不前，也都等在一边，俱不敢抬头催促。

    范朝晖在屋里等了会儿，算着时辰，估摸就到了，却一直未听见有人来报。实在忍不住，便也走到大门口，正好看到安解语正抬头看着那门上的匾额。就出声道：“外面风大，则哥儿恐受不住，还是进去吧。”

    安解语这才转头看见王爷，便点点头，“劳烦王爷了。”

    范朝晖走过来，从周妈妈那里抱过则哥儿，就和安解语一起，并肩往王府里行去。

    因是王府的内眷回家，王府前面的大路一里以内，都用布围上了，闲杂人等都过不来。

    却是在两人正要进府的时候，突然听见后面传来一阵热络的招呼声：“大哥大嫂！可见到你们了！”

    安解语脸一红，也不理后面人的叫喊，只快步走了进去。

    范朝晖听着声音有些耳熟，却见安解语头也不回地进去了，知道她脸皮薄，被人误会了，不好意思。便也不回头，抱着则哥儿大步跟上了安解语。

    后面的仆妇下人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那后面热情招呼的人不由停下了脚步，对一旁带他过来的小厮模样的人问道：“你没有带错路吧？这里可是上阳王范朝晖的府邸？”

    那小厮如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低声道：“当然没错。我们在那边临时王府的人，往这边搬东西搬了好几趟了，怎会有错？”说完又傲慢地看了那人一眼，也问道：“你真是王爷的妹夫？不是骗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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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来客 中

﻿    古代言情

    那人脸色一沉，就想发作，看了看那傲慢的小厮，又忍住了。——人都说宰相门房六品官，更何况这北地之王的小厮？还是忍了吧。

    进到大门里去的安解语并不想理会后面出声招呼的人。那声“大哥大嫂”让她既怒且羞，不知如何应对，只好当作没听见，快步进了王府。

    大门里面，已经有两个四人抬的轿子等在那里。

    见四夫人和王爷一行进门来，那抬轿子的小厮就低头俯身，请四夫人和则少爷上轿。

    安解语便扶着阿蓝，入到轿子里。那边周妈妈从王爷那里接了则哥儿，也进到后面的轿子。

    其余的仆妇下人就簇拥着两顶轿子往王府内院行去。

    范朝晖在外院处踌躇了一会儿，觉得四房第一天回来，自己还是跟去指点一下为好。下人们要不知高低，冲撞了四弟妹和则哥儿可是不好。

    想到此，范朝晖便怡然地跟在四房众人后面，也往内院里行去。

    到了内院的拱花门前，抬轿子的小厮退去，换上八个婆子，分别抬了两顶轿子，继续往前行。却是到了内院里地势最高的风存阁才停下。

    整个王府内院里，最好的四处屋子，不过是春晖堂、风存阁、尚善院，和王府正屋元晖楼。春晖堂在内院更往后一些，肯定是为太夫人所留。而风存阁地势独特，几乎在整个内院中轴线的正中，且地势最高，占地和正屋元晖楼不相上下。风存阁的院子里，除了偏厢、后院、厨房，和仆妇下人住的屋子是平房，正屋却是三层楼宇的房舍，在北地甚为少见。风存阁正屋顶楼面向后园的一面，完全是整幅整幅的大玻璃窗。白纱从窗顶罩下，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的陈设，里面的人却可以透过白纱，看见窗外浩淼的海景。窗前只摆着一只黄花梨木的贵妇软榻，榻前有一长形的红木矮几，几上零星摆着紫砂茶壶和造型古拙的紫砂杯，配着一旁矮矮胖胖的紫玉花樽，相得益彰。花樽上养着几只金黄的向日葵，令人啧啧称奇。

    安解语自进了风存阁的大门，就爱上了这屋子的陈设，线条简洁，大方，家私精致而低调，于细微处见功夫，颇象她的前世里家居装修的风格。便忍不住赞道：“这间屋子实在好。敢问王爷是哪位高人布置的？”

    范朝晖跟着四房的一行人进了风存阁，一直默不做声，只四下看着，觉得这里收拾的怪模怪样的，正打算回去找无涯子好好问问，为何他要如此布置？

    听了安解语的问话，范朝晖心头一松，立时将要向无涯子兴师问罪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忙答道：“这是无涯子的手笔，他说四弟妹一定看得出其中的妙处。”

    安解语含笑点头，压抑住心头的满腹狐疑，就又顺着北地少见的螺旋状楼梯，上到三楼顶上。

    方看见那向日葵的时候，安解语也是一惊：真是见鬼了。这无涯子乃是通天彻地不成？连冬日里都种得出向日葵

    待走近一看，安解语才舒了一口气：原来是细纱堆的花儿，配色巧妙，看上去如真花一样。

    这边四房众人便在秦妈打理下，四处安置四夫人和则哥儿的日常用具。虽说这屋里已经事事齐备，可四夫人脾性怪，只愿意用那些熟惯了的物事。便又收收拣拣，该摆上的摆上，该入库的入库。仆妇下人皆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范朝晖在顶楼坐了一会儿，和安解语一起凝目望着窗外的海浪。两人都未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秦妈妈和阿蓝才过来，说是楼下有人要见王爷。

    范朝晖便放下手里的茶杯，径直往楼下走去。

    安解语起身要送送他，范朝晖回目摆手让她歇着，便头也不回的下去了。

    此时风存阁楼下的偏厅里，王府外院的大管事范忠正焦急地等着王爷。

    他本是四爷范朝风从小的随从。后来四爷殉国之前，将他派回给大爷范朝晖送信，又将他给了大爷。如今蒙王爷重用，让他做了王府外院的大管事。他虽不是最伶俐的，却是最本分的。知道王爷此举是为了四房的孤儿寡母着想，便越发小心谨慎的办差，生怕出了一点错，让王爷为难，自己也不能再在这个位置上，帮扶四房的母子俩。

    见王爷下得楼来，范忠便上前几步，急切道：“王爷，大姑奶奶和姑爷一家人回来了。”

    范朝晖这才恍然：原来先前在门口听到的声音，是他嫡亲妹子范朝敏的夫婿——旧朝的江南总督顾升。便赶紧跟范忠出去外面接自己的嫡亲妹子去。

    那顾升本是旧朝的寒门学子，后来中了状元，又被当时的镇南侯府范家青目选为范家嫡长女的夫婿。便靠着岳家的势，只几年间便做到了江南总督一职。秦五郎在江南作乱时，本多靠了顾升会同南镇抚使多方镇压。后来旧朝覆灭，兵士都风流云散，顾升只好带了一家老小和历年在江南搜括的财物，往北方来寻自己的大舅子——上阳王范朝晖。

    一路上并不太平，他多方打点，散了一多半的家产，才得以平平安安渡过青江，来到了上阳王的地界。所幸到了北地，上阳王的旗号管用多了，倒是一路无险阻，很快就到了旧朝的京城。却发现原来的镇国公府已经化为废墟，他们只好在京城四处打探，才知道上阳王是在上阳地界定了都，原来的流云城已是被弃了。

    一家人又马不停蹄的往上阳来，谁知又是临时王府，又是新建王府，别说顾升，就是以前在京师长大的范朝敏，也弄得个晕头转向。因此就很耽搁了一些时候。等一家人终于找了个范府的小厮，往新建王府里来的时候，已是午时。

    顾升满心欢喜，只觉得上天待自己不薄。就算旧朝覆灭，他的岳家却更为显赫，说不定，他能比旧朝里，有更大的造化。便一路上对范朝敏更为殷勤，将几个小妾都置之脑后，和嫡妻范朝敏厮抬厮敬起来。

    范朝敏只一心急着要和娘家人团聚，也命那车日夜疾行。好容易来到大哥的新王府前，却是碰上有王府的内眷回府，他们一行都被兵士拦在帏幕后面，不得近前。还是那带他们过来的小厮跟兵士细说了一下，才放了顾升一人进去。

    一会儿的功夫，顾升却跟着那小厮出来了，且满脸懊恼的样子。

    “见到我大哥了没有？”范朝敏着急地问道。

    顾升摇摇头，“没看见正面，不知道是不是大舅哥。”

    那小厮在一旁不屑地撇撇嘴，只等着打赏，并不离开。

    范朝敏便让丫鬟拿了块碎银子过去给那小厮，又让那小厮再跑一趟，就说是王爷的嫡亲妹子回娘家来了，王爷一定会放他们过去的。

    那小厮一听是王爷的嫡亲妹子，有些惊疑不定。他是范府的管事招进来的，对范府里的亲戚也都有过初步的认识，只没有见过真人。听了丫鬟的话，那小厮便犹豫地问道：“可是王爷的嫡亲妹子，旧朝江南总督的夫人？”

    那丫鬟便倨傲的点点头：“看你也不是没见识的，也知道我家老爷。”

    范府的小厮就偷偷打量一下在一旁背手而立，眼望王府方向的顾升，见他大约三十来岁年纪，黑发纶巾，面白如玉，颌下数缕长须，风度翩翩，一表人材，就信了几分。便对那丫鬟道：“你们且等一等，我再去找大管事通报一下试试。”

    范朝敏在车里听见，便叫住那小厮问道：“外院的大管事现是何人？”

    小厮不敢再托大，便在车外行了礼，恭恭敬敬答道：“回夫人的话，现在王府的大管事乃是范忠范大管事。”

    “原来是他？他以前不是跟着我四弟……”范朝敏未说完，便陡然想起四弟已是没了，不由悲从中来，有些哽咽起来。

    小厮见车里的夫人果然对范家知根知底，再不怀疑，赶紧道：“请大姑奶奶稍等，小的马上就去找范管事。”说完，一溜烟地去了。

    顾升这才上了范朝敏的大车，见她哭得眼睛红红的，便拿了帕子给她拭泪，柔声劝道：“别再哭了。一会子大舅哥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范朝敏拿了帕子拭了泪，也不跟他耍花枪，只哽咽道：“我四弟年纪轻轻就没了，娘还不知如何难过呢。还有我那四弟妹，当年她嫁进来的时候，我跟你去了江南，一次都未见过。等再见面，她却已经成了未亡人”

    顾升见范朝敏虽是哭泣，端庄样儿却一点都不走，大家嫡女的风姿自不是小户人家所能及。便正要将她揽在怀里痛惜一番，外面突然传来丫鬟翠红的声音：“老爷，我们姨奶奶肚子不好了。还望老爷赶快过去看看。”

    翠红是顾升新纳的妾——商湖衣的贴身丫鬟。湖衣长得如花似玉，乃是顾升从江南青楼里赎出来的清倌人。不仅姿色一等一，且柔顺小意，媚态十足，又唱得一口好戏，无论床上床下，都将顾升伺候得极为舒坦，乃是顾升心尖尖上的人物。如今怀胎六月，又长途奔波，恐有不妥。听翠红一说，顾升的一颗心早就飞到湖衣身边去了，就迟疑地看着范朝敏道：“夫人，商姨娘有孕，为夫还是过去看看吧。”

    范朝敏低了头，并不言语。

    顾升便知她是应了，赶忙下了车，去往后面商姨娘的车上去了。

    那范家小厮领着范忠过来的时候，顾升正好不在。

    因范忠是范家的家生子，也是和范朝敏从小熟识的。范朝敏便让丫鬟掀开了车帘，和范忠说了几句话。

    范忠见正是大姑奶奶回来了，便就赶忙问道：“大姑爷可在？让大姑爷随属下一起去见王爷吧。”

    范朝敏木木地道：“不用了。他还有事。你让我们的车先过去吧。”

    范忠对顾升并不陌生，此时心领神会，就亲自替大姑奶奶赶了车，带着顾家的车队，往王府那边行去。

    这顾升在商姨娘车里，架不住商姨娘在他面前扭来扭去的揉搓，已是发了兴，又在王府外受了冷遇，气着了，有心要松散松散。便褪了下衣，让湖衣俯下头伺候着。那大车开始行走的时候，顾升正是到了紧要关头，也顾不上问问外面的情形，只两手抓住了湖衣的头，用力前后摇动了数下，才在她嘴里都发了出来。

    湖衣见老爷好了，也捂着嘴到了一边的茶几上，将口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又用茶水漱了漱口，腻声道：“老爷可还要？”

    顾升哆嗦了半天，才颤悠悠地套上下衣，又整了整袍子，对湖衣笑骂道：“你个小妖精，不将你爷弄死,你不罢休是不是？”

    两人正在调笑，外面却传来范朝晖略带怒意的声音：“顾升何在？”

    正文365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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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来客 下

﻿    古代言情

    听到范朝晖的声音，顾升吓得一哆嗦，赶忙把手从湖衣衣裳里掏出来，又整了整身上的袍子，便掀开车帘看了看，原来顾家的车已经到了王府大门前。

    自己的妻子范朝敏正由丫鬟扶着，带着她亲生的两个孩子，往王府门里行去。

    上阳王范朝晖站在离自己刚刚跳下来的大车不远的地方，对着这边怒目而视。

    顾升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一向对这个大舅哥敬畏有加。平时有他在的时候，顾升都对范朝敏格外体贴，没想到今儿居然被抓个正着。就些微红了脸。

    范朝晖先前刚兴冲冲地接了妹子下车，又和从后面车上下来的外甥和外甥女见过了，却未看见妹夫，便问了一句。范朝敏便红了眼睛，只道，顾升新纳的姨娘有些不舒坦，顾升过去安抚她去了。

    在自家王府的大门前，抛掉结发妻子，去和小妾温存。——看来范家真是对顾升太大度了。大度到让自家的嫡长女，去生受不知哪里来的野女人的气

    范朝晖想到此，忍不住怒喝了一声。

    顾升本也是气宇轩昂的七尺男儿，可见到大舅子范朝晖，不知怎地，生生地矮了一截。这会子见王爷生气，顾升不由也对湖衣生了几分埋怨：真是上不得台面的青楼子，就知道勾搭男人，连个轻重缓急都不知道。如今这么紧要关头，也要勾搭老爷我在大舅子面前没了脸。

    湖衣在后面车上听见有人大呼自家老爷的名姓，不由有些好奇，就让侍女掀开车上的窗帘，往外偷偷看了一眼，却是看见一个魁梧高壮、肤色蜜棕的男子站在自家老爷面前。自家老爷个子也不矮，那男子却生生高了老爷一个头。湖衣又仔细往他脸上瞧去，不由大吃一惊，这人跟范家的四爷生得好生相象除了下颌处更为方正些以外，眉眼都和范四爷酷似。——可那范四爷不是几月前便殉国了吗？难道这就是范家的大爷，范四爷的嫡亲哥哥，如今的上阳王范朝晖？

    湖衣正暗自琢磨，范朝晖在一边已经忍了怒气，上下打量一下顾升，心里微微鄙夷，便对顾升道：“既是来了，先进去吧。”说完，再不看顾升一眼，转身就往王府的大门行去。

    顾升有些讪讪地，就赶紧去了自家娘亲的车前，恭恭敬敬地请了顾老娘下车。

    顾升早年家境贫寒，全靠了寡母做小生意将他养大。顾母青年守寡，为人也颇为泼辣，不然难以独自一人将顾升拉扯大。所幸顾升自小聪慧，念书比世人都强。后来机缘巧合，既中了状元，又娶了世家嫡女为妻。顾母倒是颇有老来福，便在儿子身边养尊处优十几年，如今也是养出了一些老太太脾气。

    此时见儿子过来搀扶自己，顾老娘就皱了眉头问道：“你媳妇呢？哪有婆婆还在外头，媳妇自己先进了门的？”

    顾升一听，便知道老娘有些忘形了。——这几年在江南，老娘在顾府里说一不二，拿捏大家嫡女十分畅快，将当年在京师依附岳家时生的气，出得有过之而无不及。顾升为了孝顺，也为了在范朝敏面前正正夫纲，便对他老娘折腾范朝敏睁只眼闭只眼。只可惜，范朝敏当年从侯府带来的陪嫁丫鬟和陪房妈妈们个个都非常给力，顾老娘拿出婆婆的款儿，也是吃憋的时候居多。顾升那会儿在江南顾府里，当然是站在老娘这边，如今到了上阳，要指着范朝敏的娘家吃饭挣钱，可不能再任由老娘胡闹了。

    想到此，顾升便捏了捏娘亲的手，低声道：“娘，我们现在有求于范家，不能对朝敏太过分。”

    顾母一股气被生生得噎了回去，便对后面几辆车上骂道：“媳妇贵重，不得伺候婆婆。你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老婆，也不来伺候婆婆？”

    顾升听了，更是满头大汗。——老娘又糊涂了。小妾哪有资格叫自己的娘亲为婆婆？又后悔在江南的时候，没有找人教自己的老娘大家子行事的规矩。却是要教范家人耻笑了。

    果然范家的几个管事，已经眼含蔑视，往这边微微扫了几眼。

    顾升满脸通红，连忙扶了老娘跟着范朝敏一行人后面进去。

    那几个小妾本都在各自的车里猫着，现在见老爷、夫人和老夫人都到王府里面去了，便也都忙忙得让丫鬟扶着下来了。却是一溜艳瘦环肥，迎风招展六个小妾，浩浩荡荡地带着自己生的庶子庶女和贴身丫鬟，也往王府这面过来了。

    谁知在门口就被王府的管事拦着不让进去。

    那湖衣仗着自己和范家颇有渊源，便挺着肚子过来，对管事含笑行了礼，又道：“我们乃是顾升顾老爷的家眷，还望管事通融一下，让我们进去。”

    那管事又是鄙夷，又是不屑，“顾老爷是我们的大姑爷，你们算哪门子家眷？趁早上去。我们可不招待闲杂人等。”

    顾升的六个妾里，有两个是顾母当日发达之后在乡间买的丫鬟，跟着顾升这许多年，也没有多少长进，便各自拉紧了自家生的一儿一女，上等着去了。又有三个妾乃是顾升的同僚和上司所送，更懂一些大户人家的规矩，知道这是夫人的娘家要给自己的女儿撑腰，故意打压她们这些小妾，到也不放在心上，反正等老爷想起她们来了，吃亏的还是夫人。便也不多争辩，笑着见了礼，也带了自家生的两个庶子，一个庶女回了车上。

    王府门前的地上，便只有湖衣一人挺着肚子，扶着丫鬟翠红站在那里，只含笑继续和管事寒暄：“这位小哥，请问你们四房的人可在这府里？”

    这话好象很内行似的。

    那管事不由立直了身子，谨慎地问道：“这位姨娘认识我们四房的人？”

    湖衣含笑道：“和你们范四爷有过一面之缘。”

    那管事不由脸色紫涨：大姑爷的小妾，在大姑奶奶娘家人面前，口口声声说和姑爷的小舅子有一面之缘——这不是打大姑奶奶和四房的脸吗？想到范四爷为国捐躯，声名赫赫，却被这看上去就不象正经女人的小妾拿来套近乎，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旁边的管事听了，也对这女人恨的牙痒痒，便互相看了一眼，也不说话，俱都转身进了门，将王府大门哗地一声关上了。

    湖衣本以为有戏，正要得意地跟着进去，却被突然关上的大门吓了一跳，生生地往后倒去。

    丫鬟翠红赶忙扶住了她，又关切的问道：“姨娘没事吧？”

    湖衣脸上红了又青，青了又红，一排编贝小齿狠狠地咬着下唇，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咱们走着瞧”便带着丫鬟气乎乎地回到车上。

    而王府的内院正厅里，范朝晖正和顾家人分了宾主坐了，寒暄起来。范朝敏又让自己的一儿一女过来行礼。

    大儿子是顾家的嫡长子，年方十岁，二女儿乃是嫡长女，年方八岁。当日他们去江南的时候，二女儿还是乳娘抱在手上的小婴儿，如今也是亭亭玉立的长大了。

    范朝晖见了妹妹的孩子，觉得格外亲切，便伸手拉了过来，一个个细细看了，又让人拿了新奇物事过来给两人做见面礼。两个孩子都是范朝敏亲自带大的，甚是守礼，都乖巧地谢了，便让管事妈妈带着去风存阁见过四夫人。

    顾母见了范朝晖，有些发怵。好在范朝晖还是给妹妹脸面，对顾母行了礼，便让她上座了，又让人上茶。就又和妹妹叙起别后寒温。

    范朝敏就伤感道：“上次我走的时候，四弟还好端端的。如今却阴阳两隔。”说着，便流下泪来。

    范朝晖也甚是伤感，只听着范朝敏讲些范朝风小时候的事情。范朝风和范朝敏年纪比较接近，小时候和这个嫡亲姐姐非常亲热。

    说起范朝风，范朝敏便记起范朝风的妻室，不由问道：“四弟妹可在这府里？则哥儿出世的时候，我这个做姑姑的还在江南，还未见过他呢。”

    范朝晖就想着让安解语带着则哥儿过来见见客，谁知顾母却在一边皱眉道：“寡妇不吉利，不见也罢。”

    此言一出，顾升的脸皮再厚，也有些受不住了，赶紧过来给范朝晖赔礼，又拉着范朝敏，让她替自己婆母给王爷道歉。

    范朝敏端坐在一边，理也不理顾升，对顾母的无礼之言置若罔闻。

    顾母脸上有些下不去，便大声道：“亲家母可在这里？亲家来了，亲家母不出来见客，躲着作甚？”

    范朝晖忍了怒气道：“家母在祖籍养病，暂时不在这府里。”

    顾母的腰杆便挺直了许多，觉得自己是这府里辈份最大的，忙熟络地问道：“亲家母的病可严重？我儿子认识江南的名医，要不要帮你们引荐引荐？——你们也真是，自己在这王府里享福，却将老人家扔到老家去活受罪。还是我儿子孝顺，不管到哪里，自家老娘都是要带着的。就算是忘了老婆，也不能忘了老娘啊”言罢，得意地看着范朝敏笑。

    顾升只着急地拉着顾老娘：“娘，你少说几句吧。”

    顾母转身将顾升的手拍落，不悦道：“你拉老娘做什么？——怎么，他们做得，我却说不得？这些不孝……”

    话音未落，范朝晖已经端了茶杯里的水向地上泼去。顾老娘只觉得一阵劲风袭来，喉咙象被什么掐住似的，再也发不出声音。

    顾升见了，更是满头大汗，给自己的老娘又拍后背，又喂茶水，忙乱了半天，顾老娘才一口气缓了过来，却仍然发不出声音。

    顾老娘惊恐万分，只拉着自己儿子，想说话又不能出声，急得要哭出来了。

    顾升此时才如被一盆冷水淋头，清醒过来。——在范家人面前，自己从来就不是那个位高权重的江南总督；在他们眼里，自己依然还是当初那个费尽心机要攀龙附凤的穷小子。自己的一切，都是他们所赐。若是他们有一日不满意了，要拿回来他们所给的一切，自己就得被打回原形，重新回到那个又穷又乱的小渔村里他已经爬得那么高，走得那么远，怎么可能再回去？

    想到此，顾升便恭恭敬敬起身地给范朝晖作了个揖，恳求道：“千错万错，都是妹夫我的错。还望王爷高抬贵手，放了我母亲。”

    范朝晖冷冷道：“老人家火气大，败败火是好事。——你着什么急？”

    范朝敏这才出声道：“既如此，大哥先让我的人下去安置住的地方吧。”又看了婆婆一眼，“娘也累了，得多歇息歇息。明儿就没事了。”

    顾升赶忙应和。

    范朝敏的两个妈妈便走过去，一左一右地扶了顾老娘，跟着过来带路的管事妈妈出去了。

    顾升看了范朝敏一眼，见她凝然端坐，也不看向这边，只叹息一声，跟着自己的母亲过去了。

    范朝敏这才含泪对范朝晖道：“让大哥见笑了。”

    范朝晖痛悔道：“都是大哥的错。让你金玉一样的人，嫁到了这猪窝里面。”

    范朝敏摇摇头，“不怪大哥，这都是我的命。”又苦笑道：“当初他们也没有这样过分。只这些年……”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范忠又大汗淋漓的跑过来，道：“回禀王爷、大姑奶奶：张姨娘带着三小姐和二少爷到了。”却是范朝晖的贵妾张氏带着庶女绘绢和辛姨娘所出的庶子然哥儿，也赶着点儿过来了。

    正文387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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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安置 上

﻿    古代言情

    初初落成的上阳王府里，如今已是亲朋满座，济济一堂。

    安解语未料到她刚回王府的这一天，是这样一个好日子。

    范家的大姑奶奶范朝敏在正院见过大哥，便去了四房的风存阁去见从未谋面的四弟妹，顺便去接自己的两个嫡子嫡女。

    范朝晖便等在正屋，让管事领了张氏和两个孩子进来叙话。

    安解语在风存阁楼下的偏厅里，正让秦妈妈拿了两个荷包给大姑奶奶的两个孩子。一个里面装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牌给了顾家的嫡长子顾云霄。另一个里面放了一对油青种上品的翡翠手镯，给了顾家的嫡长女顾云萱。

    两个孩子接过荷包，彬彬有礼地谢了四舅妈，又要去给四舅舅上香。

    安解语百般感慨：看看人家的孩子，不知道是怎么教出来的。想到则哥儿，就一阵头疼。这个野小子，最喜欢就是在后花园里疯跑，又从周妈妈那里习练了上层功夫，如今等闲大人都看不住他。

    “秦妈妈，去周妈妈那里将则哥儿叫过来。就说顾表哥和顾表姐来了，让他过来见礼。”安解语有心要让则哥儿和亲戚家的孩子熟悉一些。又听说这大姑奶奶范朝敏，跟自己的夫君小时候最为要好，可不能怠慢了他们。

    正说着，则哥儿就满头大汗的进来了，“娘，我饿了”

    “你整天除了吃，就知道玩，真不知道你以后有没有出息”安解语将他拉过来，笑骂着，又拿了帕子给他擦汗。

    则哥儿早习惯自己娘亲的刀子嘴，也不多言，就笑嘻嘻地微眯着眼睛，偎在娘的怀里。

    顾云霄和顾云萱都好奇地看着地上站着的一个粉状玉琢的小男孩。听娘亲说，四叔的这个嫡子，如今不过刚四岁，可看那个头，都快赶上六七岁的孩童了。

    安解语待给则哥儿擦了汗，便让他过来给表哥表姐见礼，又道：“一会儿你带表哥表姐去你爹的屋子行礼，记得要仔细。”

    安解语回到风存阁，就发现二楼面朝大海的一个小隔间，放上了范朝风的灵牌和一个翡翠玉匣。王爷告诉她，那玉匣字里，装得是营州范家庄正屋的黑土，据说范朝风就是在那里没的。安解语抱着那玉匣好久，还是秦妈妈过去说服了她，将玉匣放到了灵牌后面。

    则哥儿一早也被娘叫道爹的那间屋子里磕过头了，此时也乖巧地应了，便带了表哥表姐上去。

    安解语正坐在屋里出神，阿蓝急步过来道：“夫人，大姑奶奶过这边来了。”

    安解语便打叠起精神，去会会范家这位素未谋面的大姑奶奶。

    范朝敏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进了四房风存阁的院子。一进门就被那三层高的气派楼宇震住了，不由暗暗点头：看来自己多虑了。四弟虽然不在了，范家还没人敢对四弟留下的孤儿寡母不敬的。

    安解语迎到正屋门口，便见一个身材适中，面目恬静的气派女子缓步走了过来。眉眼秀丽，肌肤润泽，只是眉间有股挥之不去的愁意，十分的打眼。

    安解语暗暗觉得奇怪：这大姑奶奶如此低嫁，居然还有不如意之事？

    范朝敏抬起头，只见一个青衣素裙的女子站在台阶上，脸上脂粉未施，头上也只挽了个髻儿，插着一支翡翠玉簪。含笑向她望来。虽是初冬，范朝敏被那目光扫到，就觉得一阵暖意袭来，不知是那女人如春日里百花绽放的容颜，还是她目光里如此明显的温暖和煦之意。

    范朝敏的愁意不知不觉消减了好多，便走上台阶探询地问道：“是四弟妹吧？”

    安解语点头，伸手过去牵了范朝敏的手，“大姐。”

    一声“大姐”，叫得范朝敏热泪盈眶。——以前小小的范朝风，也是拉着她的裙角，无论她走到哪里，都像小尾巴似的跟着她。也经常甜甜地叫她“大姐”，就算是惹怒了真正的大姐，也从不改口。

    安解语便携手和范朝敏进了屋里。两人略微寒暄两句，发现十分投缘。

    范朝敏大家气派十足，却性子爽朗，说话并不躲躲闪闪，故作高深莫测。

    安解语觉得甚是对自己的胃口，便与她攀谈起来。

    一会儿的功夫，去了楼上拜祭四舅舅的两个顾家小儿和则哥儿都下来了。

    安解语又叫了则哥儿过来见见姑妈。

    则哥儿忙跑去范朝敏身边，大声叫了“姑妈”。

    范朝敏便将他抱在怀里，满头满身的摩索，“和四弟小时候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话音未落，终于泪如雨下。

    则哥儿乖巧地偎在范朝敏怀里，一动不动。

    安解语也陪着流了阵泪，便也过来安慰范朝敏。

    范朝敏越发不好意思起来：此事最哀戚的莫过于四弟妹，她却反过来安慰自己。这个女子，一定不若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娇弱无依。

    秦妈妈和阿蓝又忙打水过来，服侍大姑奶奶和四夫人又梳洗了，两人才好些。

    这边风存阁的下人又过来报说，王爷与贵妾张氏带着三小姐和二少爷过来见礼。

    安解语和范朝敏两人忙站起来，等着王爷带着自己的家人进来。

    张氏进了风存阁的院子，先是一惊，复又一晒，暗道自己想多了。——四房的待遇，一向在范家是头一份的。现在四爷不在了，更是要比以前更好，才保得住四房的孤儿寡母。因安解语先前和张氏处得最好，如今安解语丧夫孀居，张氏也为她很是洒了一阵子泪的。

    安解语见张氏偎在范朝晖身边，缓步过来，脸色红润，眉目嫣然，满是满足的神情，也不由微微一笑。——大夫人不在，这王府，说不得要在张氏的掌盘之下了。

    几人进了风存阁的正厅，张氏便拉了安解语的手，一脸关切地问道：“你的伤可好些了？——我在老家知道这事儿，担心得几晚上睡不着觉。若是你有个好歹，可让则哥儿怎么处？”说着，又拿帕子拭了拭泪。

    安解语心中感激，连忙道：“让小嫂子担心了。我已是大好了，多亏了无涯子医术通神，不然你也见不到我了。”

    范朝敏刚从江南过来，并不知范家前一阵子发生的这些事儿。听说四弟妹还受了重伤，不由也赶紧过来拉了安解语的手，上下打量：“伤着哪儿了？如何伤了？”

    范朝晖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红，便咳嗽两声道：“此事说来话长，左右妹妹你一时半回也不会走，就在这里住着，慢慢再问吧。”

    安解语知道王爷是不欲让人知道大夫人做的事，丢了大房的脸面。便也转了话题，向张氏问起太夫人怎么没有过来。

    张氏便道：“太夫人身子不爽，要在老家休养。大夫人因此也不得过来，要给老夫人侍疾呢。”说完，又看着安解语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你看，你的伤也不是白受的。”

    安解语只讪笑了一下：看来人人都知道大夫人要置自己和则哥儿于死地，却人人也都知道，不管自己和则哥儿有没有死成，大夫人都不会有事。如今太夫人不过是拘了大夫人不让回王府，一干人等就认为大夫人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了，说不定有人还会为她觉得冤。说什么讨个公道，不过依然是弱肉强食罢了。

    不说安解语心里愤愤不平，这屋里几人闲坐了一会儿，外面的仆妇过来报说，大姑爷过来了，要见王爷。

    范朝晖便起身告辞，自出去了。

    顾升本打算进风存阁瞧瞧，谁知却被四房的仆妇挡在外面，正一肚子火。——范家别房也就罢了。四房的男人都死了，还拿什么乔？

    范朝晖出了院门，见顾升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口，双眼微微眯了一下，便立刻恢复正常，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顾升赶紧堆上笑，拱了拱手道：“本来想去和四弟妹见个礼，不过孀居之人，确实不便，也就算了。”

    范朝晖“嗯”了一声，并不答话。

    顾升等了一会儿，见王爷不说话，只好开口道：“王爷，我夫人可还在里面？”

    范朝晖又“嗯”了一声，还是不说话。

    顾升嗫嚅道：“我有些事情，要找我夫人。还请王爷将我夫人请出来。”

    范朝晖便对一旁低首肃立的仆妇道：“你去给大姑奶奶说一声。”

    那仆妇并不抬头，只低声应了，便进了风存阁的大门。

    一会儿的功夫，范朝敏便带着个贴身丫鬟出来了，见了顾升，也只微微点头，问道：“何事？”

    顾升看了王爷一眼。

    范朝晖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双眼炯炯地看着他们这边。

    顾升想到仍然在外面车里的小妾们，咬牙道：“夫人，你看是不是叫几个人，让姨娘们也过来歇息？”

    范朝敏本以为是婆母有了事，所以忙忙地出来。——先前大哥用手段阴了婆母一下，虽说大哥向来有分寸，可婆母到底年纪大了，若是在范家有个好歹，以顾升的脾气，这辈子就吃定范家了。

    谁知顾升忙忙地叫她出来，却是为了那几个小妾的事儿。范朝敏涨红了脸，沉声道：“你要想着她们，就出去和她们找家客栈住下。婆母跟着我，自有我照料，你尽管放心。”

    顾升见王爷将范朝敏所说，一字不漏都听了去，不由讪讪地，低声道：“都是一家人，何必呢？”

    范朝晖忍不住怒道：“顾升，你可记得你当初要娶我妹妹的时候，都说过些什么？”

    顾升见王爷翻旧帐，就有些心虚，目光闪烁，再不敢看王爷一眼。只求救似地对范朝敏道：“朝敏，我们夫妻一场。你总不能眼看着我的女人和骨肉露宿街头吧。”

    范朝敏深吸几口气，对范朝晖道：“大哥，全凭你处置。”说完，便转身又进了风存阁。

    范朝晖便看着顾升道：“今日太晚了，客院都还没有收拾。你若担心，便出去和她们一处吧。”

    顾升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想了又想，还是自己最要紧。现在明摆着王爷是要给自己的妹妹撑腰，也只得忍了。就对王爷作揖道：“都听王爷的。我出去给她们找个客栈去。”说完，一溜烟就出去了。

    范朝晖就叫了小厮过来，低声嘱咐道：“跟着她们身后，不许上阳的任何客栈让她们入住。”又道：“小心点，别让人看出来。”

    正文34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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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安置 中

﻿    古代言情

    那小厮听了王爷的话，自然心领神会。就叫了几个人，一起出去悄悄跟在了她们的大车后面。

    范朝晖定都上阳还不久，可因为上阳王的鼎鼎大名，一干富户商家都涌来上阳做生意。一来给上阳王留个好印象，以图以后；二来有上阳王在的地方，一定是最安稳的地方。

    做生意，最讲究和气生财。战乱时候，除非昧了良心去做那无本的买卖，一般人都是没法好好做生意的。所以现在的上阳，已经是寸土寸金，有了当日流云城鼎盛时候的风姿。

    顾升的小妾分坐了三辆大车。湖衣因为有孕在身，一人独坐一辆。

    顾升便到了湖衣的车里，让下人赶着车往城里走。

    上阳城的客栈不少，可现在似乎处处客满。顾升带着三辆大车走了一圈，也找不到住处，不由有些恼羞成怒。有心要将上阳王的名头抬出来，可又不好意思说出口。——谁不知道上阳王的新王府就在不远的地方。若是上阳王的亲戚，怎么可能不住王府，而住客栈？让人知道，不说他们是骗子，也会认为他们和上阳王有过节，不受上阳王待见。

    北地冬日里昼短夜长，眼看天就要黑了，四围里越发寒浸浸的。

    顾升自中了状元以来，就再未挨饿受冻过，便有些受不住了。

    三辆大车在上阳城里转了几圈，眼看就要到了宵禁的时候。街上巡逻的兵士已经开始对这几辆车狐疑地打量起来。

    顾升也不是傻子，略微思量一下，就知道这其中定有蹊跷。既然是有人授意，他再坚持，只会让人更生气，说不定后招更难以招架。想想这几个小妾，到底比不过自己的前程重要。小妾没了，以后可以再纳。可是夫人要是没了，他的前程便也要跟着没了。

    如此一来，顾升也淡了心思，就吩咐车夫将车依然赶回到上阳王府门前，对众小妾歉意道：“天晚了，客栈也没有空房。只有委屈大家在车里住一晚。等明日王府的客院收拾好了，大家再住进去不迟。”说完，便下了车，也不顾湖衣在身后带着哭腔的呼喊，自顾自进了王府的大门。

    王府里等门的管事见大姑爷进来了，便面无表情的关上了大门，将大姑爷的一众小妾关在了王府门外。

    北地初冬的夜晚极是寒凉。

    范朝敏知道了大哥的处置，到底不忍心将几个庶子庶女冻着，便让自己的妈妈拿了几床厚实的被子出去，给那几个有孩子的小妾分了分。

    王府里自是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安解语从睡梦中醒来，练完口诀，又去供着范朝风牌位的房间里坐了会儿，就叫了阿蓝过来服侍梳洗。

    阿蓝便偷偷告诉了夫人这事儿，又小声道：“大姑爷昨儿晚上回来，王爷也没让他进内院，只让他在外院的客房歇息了一夜。大姑奶奶带着表少爷和表小姐住在东北边的景深轩，就在春晖堂旁边。”

    安解语叹息一声，道：“大姑奶奶也是个可怜人。只望她能看开些。”

    两人闲话一番，秦妈妈便过来摆了早饭。则哥儿也过来陪娘亲一起用了，就又要跑出去。

    安解语忍不住叫住他，“可习了字？——每日就知道疯跑。”

    则哥儿大叫，“早写完了。周妈妈要带我去海边拾贝壳。娘你等着，我给你带最好看的贝壳回来”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安解语望着则哥儿的背影忍不住微笑。

    风存阁对面高地上的澜亭里，范朝晖一早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望着大海的方向，偶尔眼光逡巡，也往风存阁那里扫一眼。看见安解语和则哥儿在院子里说话，虽隔得远，范朝晖也好象听见两人斗嘴的声音，不由嘴角微微翘起。

    安解语一早送了则哥儿出门，又跟秦妈妈抱怨道：“若不是有周妈妈，真不知道谁还能看着则哥儿。”

    秦妈妈知道四夫人不过是嘴上发发牢骚，也没往心里去，就顺着夫人的话应和。

    张氏却是一大早就过来风存阁，说要给四夫人请安。

    安解语笑道：“不敢当。小嫂子如今是王府的当家人，别给我们穿小鞋就是了，哪里受的起小嫂子给我们请安？”

    张氏嗔道：“看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又半是夸赞，半是奉承道：“就知道你是个宠辱不惊的。以前的时候，也没见你有多张扬。如今这样，也没见你刻意收敛。——难怪无涯子说你是有大造化的，我们都不如你呢”

    安解语听了张氏的话，心下感慨。她一直觉得悲伤难过都是很私人的事，从来不愿意在人前展露。自己虽是孀妇，也不用日日以泪洗面，才能显示自己的孤苦伶仃、情深不渝。——再说自己还有孩子，安解语可不想因为自己守了寡，就将所有的情绪和愿望都倾到在孩子身上。她要让则哥儿正常的长大，自己首先就要做一个正常的人。是以平日里，安解语都是尽量振作起来。

    如今想到无涯子故作高人的样子，安解语忍不住笑得弯了腰，道：“哟，他这次可是真真看走眼了。——咱们得找他退钱去。”

    范朝晖见这边如此热闹，忍不住快步下了亭子，过来风存阁，笑问道：“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张氏昨儿等了半夜，王爷也没去她房里。今儿一大早，她就去找了管事问过，原来王爷一直歇在外院的书房里。张氏心里一动，又让自己的心腹妈妈去外院找管书房的小厮专门打听过，看王爷是不是在外书房有人伺候着。结果那妈妈回来说，王爷一直忙于政事，并无旁的人伺候。张氏这才放了心。

    谁知找了一大圈不见人影的王爷，却在四房的风存阁附近神出鬼没起来。

    张氏忙满脸带笑地过去给王爷请安。

    范朝晖点点头，就又问道：“无涯子什么时候骗你们的钱了？”

    安解语刚刚才忍住了笑，被王爷一问，又噗哧一声笑开了。眉眼弯弯，贝齿初绽，黑发在清晨的阳光里闪耀着五彩的光，直让人不由自主从内心深处冒出平安欢喜来。

    范朝晖只含笑看着对面的安解语，温言道：“早上这风甚是寒凉，还是进屋去吧。胃里进了风，等下吃东西又该不爽利了。”

    安解语便强忍了笑，对王爷屈膝行礼，应了声“是”。又抬头看了看王爷，见他眼底一片青灰，知道他最近睡得不太好，不由也客气道：“王爷也该好好保重，不要操劳太甚。——这一大家子人，都指着王爷呢。”

    范朝晖只觉得耳旁若有人轻轻呵气，酥软入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频频点头。

    安解语便又福了福，就转身进去了。

    张氏见四夫人进去了，就在一旁对王爷轻声道；“王爷，咱们回去吧。大姑奶奶说有事找王爷，正在正屋那里等着呢。”

    范朝晖收敛了心神，脸上淡淡地，看了张氏一眼，道：“走吧。”便转身离去。

    大姑奶奶范朝敏在正屋等了有一会儿，才见大哥和张氏姗姗来迟，只微微一笑：“大哥早。”又对张氏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张氏也连忙还了礼，又让人重新上茶，在屋里忙来忙去。

    范朝敏坐得端正，接了茶，也不说话。

    范朝晖就看了张氏一眼，“我们有正事。你先下去吧。”

    张氏脸上有些挂不住，到底顺从惯了，也未敢多言，便下去了。

    范朝敏见张氏下去了，才对范朝晖歉意道：“大哥，让你为难了。”

    范朝晖不以为意：“不过是个妾室。难道还想真的当这个家不成？”

    范朝敏抿嘴一笑，也不拆穿他，就说到自己的事儿：“昨儿夜里天冷，我们家的几位姨娘都冻病了。我刚才让人将她们安置在外院的春甲院里，那里屋子多，够她们住的。”

    范朝晖不等范朝敏说完，便打断她的话：“这些事你安排就是了。不用来回我。”

    范朝敏嗔道：“这可不行。我如今是嫁出去的闺女，在这家里，也不过是客人，怎么能越俎代庖，自作主张呢？”想起一事，又问道：“大哥，如今大嫂不得过来，这王府的内院到底要谁来管呢？”

    张氏是贵妾，不过若是封了位份，就是侧妃，也能当得起这个家。且张氏出身前朝威北侯府，家世也不差。

    范朝晖却是不想谈这个话题，就含糊其词道：“这个以后再说。你还有别的事吗？”

    范朝敏不由失笑道：“看我一直说这些有的没的，却忘了正事。——刚才说有几个姨娘冻病了，还望大哥请外院的大夫帮忙去瞧瞧去。”

    范朝晖不由斜了眼睛看了范朝敏一眼，道：“你可真是贤惠过头了。”又摇头道：“难怪那些贱人都不把你放在眼里。你但凡自己硬气些，我就不信那顾升能逆了你的意。”

    范朝敏听了这话，反低了头，轻声道：“我不想去求他。他要怎样，就怎样。我早当他是个死人了。”

    范朝晖愕然，“你连做寡妇的心都有了，如何还能放任这些小妾？”

    范朝敏苦笑：“我若是和她们计较，岂不是和她们一样自甘下溅？”见范朝晖还要说话，范朝敏已是坚定道：“大哥不必再劝，我有我的道理。——这些小妾虽然平日里跟我不和，可也只不过争风吃醋而已，从未做过害人性命的事。若是她们有那样狠毒的心肠，我绝不会饶了她们。可如今，她们也不过是可怜人。我有娘家，有大哥可以依靠，所以我可以挺直了腰杆，不用理会顾升。她们却没法子，男人再不好，她们只有依附着男人，才能有一条活路。——都是女人，我不想眼睁睁看着她们去死。”

    范朝晖本想下狠手，处理了顾升的小妾们。——那顾升当日求娶的时候，满口许诺了一辈子不纳妾，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当日求亲之人那么多，也就顾升的许诺最是打动了范朝敏的心。且以顾升的条件，范家人也有理由相信他是绝对不敢纳妾的。谁知千挑万捡，到底选了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烂倭瓜。

    事已至此，悔也无用。

    范朝敏如今儿女双全，一颗心都在孩子身上，倒也不愁寂寞。

    范朝晖见状，无可奈何，只好依了妹妹，让人去外院叫了大夫，去春甲院给大姑奶奶的人瞧病去。

    顾升惦记着几个庶子庶女，也抽空去春甲院看了看。见范朝敏找了大夫来给小妾瞧病，不由捻须赞赏，又给小妾们说了一番“夫人贤德，你们也要念着夫人的好”之类的闲话，便怡然自得地去了内院的景深轩，去看自己的嫡子嫡女去了。

    那几个小妾到底养尊处优好几年，身子好，又有王府的好药好饭菜供养着，没几日便好了。

    范朝晖见各人都住下了，安解语也一日好似一日，便吩咐了范忠，请了安家的安解弘和安夫人，晚间在元晖楼的正屋摆宴，大家一起聚一聚。

    范忠领命自去操办不提。

    外院掌管军情事宜的人又接到呼拉儿国探子发来紧急军情，便赶紧报了王爷知晓。

    范朝晖听了探子的消息，也甚为惊讶：“罕贴儿重病在床？丽萨公主掌了禁卫军，做了摄政长公主？”

    正文38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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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安置 下

﻿    烟水寒第一卷庙堂第一百四十章安置下寒武记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四十章安置下

    第一百四十章安置下

    那人听了王爷的话，也赶紧回道：“正是如此。那丽萨公主据我们所知，一向是个草包。不知这次怎么会突然发力，先是和禁卫军的大将定了婚，然后就接掌了禁卫军的大权。又火速包抄了王室众人的居地，斩杀了一切抗命不从的王室众人。就连以前呼拉儿国大王罕贴儿最得力的乌扎，也被她软禁了。——这般手段，若是没有高人在后指点，打死小的，也不信是这丽萨公主自己想出来的。”

    范朝晖站在山河地形图前，久久望着最北方那边沃土，沉思许久，觉得如今局势不明。便下令加强营州的戒备，以图后效。看见地图上青江以南的地域，又问道：“前朝太子可有消息？”

    那人迟疑道：“倒是有一点消息。”

    范朝晖听到前朝太子有消息，不由大喜，赶紧问道：“他在何处？”

    那人不敢再瞒，道：“我们的人刚刚探知，前朝太子在乌池出没，和慕容家的人在一起。”

    范朝晖手捏成拳头，在桌上捶了一下：“慕容长青”

    慕容家是太子的母家，也是范朝晖的舅舅家。皇后当年答应让慕容家退出朝堂，慕容长青便带着慕容家的人慢慢退出了京城。也是机缘巧合，居然就让他们躲过了夷人屠城。流云朝灭国之后，慕容家就在祖籍乌池重新招兵买马，意图有所作为。

    范朝晖对慕容家的小动作一向睁只眼，闭只眼。手下的人知道慕容家也算是王爷的母族，不知王爷是何心思，不敢擅自进言。

    如今慕容家又和前朝太子搅在了一起，范朝晖的属下更是拿不准王爷做何思量，都憋了一腔话在心里。

    范朝晖思忖良久，道：“继续让人看着慕容家和前朝太子。另外让赵将军马上过来，你们下去传令军士戒备，随时准备出征”

    手下听说王爷终是拿了主意，都是精神一振，齐声应是——做大事者，最惧优柔寡断，为人情所困。看来王爷是个能成大事的。范朝晖的手下更是打叠了精神，要为后世子孙挣个爵位家世，也不枉跟着王爷一场。

    这边范朝晖叫了赵将军过来，仔细商讨了一下。赵将军在前朝的时候，本是范朝晖最得力的副将。如今范朝晖称了王，赵副将也升作了大将军，无论上场对敌，还是下马带兵，都有两把刷子。

    赵将军听了王爷的部署，有些犹豫，问道：“王爷，再过一段时日就是过年了。从我们这里到乌池，快马也要半旬左右，若是不能全部带骑兵，则所费时日更长。如此一来，王爷就无法在过年前赶回来了。”

    范朝晖望着地图，颔首道：“正是如此。所谓兵不厌诈，兵贵神速，我就是要在他人想不到的时日杀过去。要是思前想后，让他们多了时日，以后收拾起来，要难得多。”又转身对赵将军道：“难道赵沛你还想着在家过年？”眼含笑意，心情很好的样子。

    赵将军讪笑：“王爷说笑了。我们从军之人，当然军机最要紧。属下只是担心王爷府里……”

    范朝晖听得出赵将军的言外之意。他的王府初初落成，有些家人还在祖籍。如今在王府居住的，又都不是正经主子。如果后院失火，王爷辛辛苦苦拿命换来的江山和富贵，就得为他人做嫁衣裳了。

    范朝晖凝目思索了一番，对赵将军道：“我会考虑。你先下去吧。”

    等在外面的幕僚见赵将军出来，便快步走上去，轻声问道：“你可提了没有？”

    赵将军十分不自在。让他打仗，他是一把好手，流血流汗都在所不惜。可让他拉皮条，他是打死也开不了这个口。便摇摇头，道：“这不是我的份内事。”又忍不住劝道：“也不是你们的份内事。你们就不要给王爷添乱了。这天下，是王爷的天下，他要给谁，自有他自己的主张。何必强逼于他呢？”

    一个幕僚听了不以为然，道：“王爷现在一肩担北地的安危，是要创万世不易的功业的。你要真的为王爷着想，就要劝王爷赶快纳妃，多生几个小主子才是。——如今范家只有则少爷一个嫡子，又和大夫人水火不容，你以为他真的能活到成年袭位？还是你以为王爷能休了发妻，另娶高门贵女做正妃？”又深思道：“我们这些人既然立誓跟了王爷，就不得不为王爷着想。——自古帝王里面，那些随心所欲，由着自己性子来的，都是亡国之君。王爷既有大志，就应该想开些才是。”

    这个幕僚说得也是正理。赵将军挠挠头，无言以对。——也不知范家到底怎么了，这么多年来，自则哥儿出世后，再也未添过一男半女。则少爷身份尊贵，且听说聪明伶俐，若是四爷还在，王爷以后传位给弟弟，那则哥儿做个世子也不为过。可现在四房只有个寡母带着孤儿，则哥儿以后能有多大出息，大家也都心知肚明。王爷亲下的江山，只有一个别房寡妇养大的儿子做继承人，实在是不妥啊。就算他们愿意辅佐，那世子扶不扶得起来，还另说呢。且大夫人的嫡长女做了谢家的世子妃，谢家也不是安分的，说不定有些别的心思。到时候那饥荒才难打呢。

    那些幕僚们见赵将军说不出话来，便知他也犹豫了。反正也不指着他真的站到他们这边，只要他们这些军中悍将不出来搅局就行，便互相对视一眼，对赵将军道：“赵将军是军中之人，只要对王爷的家事保持沉默就是了。剩下的事，我们会安排。只要赵将军记着，我们都是为了王爷好，也是为了安稳底下人的心。”

    赵将军也是心乱如麻，胡乱应道：“我是不管了。你们也别太出格。”便转身离了王府。

    这边幕僚们便又商议了一番，决定不能再拖了，就进去给王爷回禀，说是北地有几处旧朝的豪强地主，也都是雄霸一方的人物，如今愿意举家追随王爷。

    范朝晖自定都上阳之后，来投的人也不少，并不以为意，道：“你们安排就是了。”

    那些幕僚看王爷不甚重视，就有些着急。这些人可不是一般人，家世豪富就不说了，且统有兵士数十万。若能收编，则北地凭一己之力，对抗韩、谢两地都会游刃有余，实在是事半功倍的事。便又将这几家大大地夸了一番，又道，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若不是王爷占了北地，这些人也是会占据一方，自立为王的。如今都看重王爷，愿追随左右，实在是天大的助力。

    范朝晖有些意动，为表诚意，便道：“既如此，让他们的家主过来商议。”这么说，在范朝晖来讲，已是给了那几家天大的面子。

    幕僚们大喜，忙道：“王爷，今日乃是王府落成后的第一场宴请，不如叫了他们一起过来？”

    范朝晖有些意外，问道：“今日是家宴，有外人在不妥吧？”

    幕僚们便赶紧道：“王爷，这几家人其实在上阳有些时日了，一直求见王爷。只是王爷一直忙于内务，才不得其门而入，耽搁下来。再拖，恐是不妥了。”

    范朝晖想起自己前一阵子，因为担忧安氏之伤，与无涯子一直待在内院，为安氏全力治伤，耽搁了不少军务，也有些讪讪地，只道：“那就另外挑个日子，让他们过来吧。”

    幕僚们却支吾几句，道：“还是今晚最是妥当。且如今有极重要的四家已是带了内眷过来，有心要给王府的家眷问安。”

    范朝晖听见话里有话，脸色一沉，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幕僚们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推了个平日里爱说话的傻大胆出来，硬着头皮道：“这四户大姓，在旧朝也是高门。如今要帮衬王爷更上一层，已是愿意将家中嫡女送过来，与王爷做个侧妃，为王爷开枝散叶。”见范朝晖就要发作，便马上又道：“这四家共有二十万兵士左右，且钱银不可计数。王爷所谋大事，这些都是不可或缺的。他们在北地根深叶广，王爷以后大事能成，打理地方，这些人也是能派上大用场的。”说完，便低垂了头，等着王爷训诫。

    范朝晖重重地一拳捶在桌上，怒道：“我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做主？”

    底下有幕僚忍不住道：“王爷的家事，已经不再是私事。还望王爷三思”

    说完，底下人就跪了一地。

    范朝晖颓然地摊到了书桌后面的圈椅上，两眼发直，愣神了半日，才道：“你们都起来吧。这事以后再议。”

    底下人才松了一口气。——还好，王爷既然没有一口回绝，就是有戏。再说，帝王之路哪有那么好走的？要得到，就必须舍弃一些东西。

    下面的幕僚离开之前，又问道：“王爷，那四家人可否过来一聚？”

    范朝晖摆摆手，“你们跟范忠说去，让他安排。”

    幕僚们大喜：“王爷睿智，乃是万民之福。属下预祝王爷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范朝晖不语。待身边人都退下后，只独坐在书房里，望着墙上的山河地形图，突然觉得索然无味，意兴阑珊起来。

    而王府的下人们这一整天都是忙忙碌碌，为了晚上的宴饮做准备。

    范忠午时才从外院的幕僚那里知道晚上还有外客的消息，就急得出了一头汗。连忙赶到外书房，去问王爷是什么打算。

    外书房的亲兵却拦着不让他进去，只说王爷吩咐了，谁也不见。

    范忠没法子，假托大姑奶奶有急事，才让那亲兵勉勉强强去敲了敲门。

    范朝晖向来心志坚韧，在书房里默然了半日，也就想开了。——牛不喝水强按头，他若是从了那些人的愿，要靠女人上位打天下，就算做了皇帝也没什么意思。你们有张良计，我也有过墙梯。到时候那些人赔了女儿还折兵，可别后悔才是

    这边亲兵过来说范忠有急事求见，范朝晖才想起先前的嘱咐，便让人放他进来。

    范忠就着急地问道：“王爷，那四家人过来，可是什么身份？要如何安置席位？”

    范朝晖心下微定。——范忠虽不如别的管事生了十七八个心眼子，心思灵动，可贵在忠心，知道什么是重点，什么是次要，且从不自作主张。有他做王府的大管事，应该是不用担心的。

    见范忠惶惶然，范朝晖就温言安慰道：“你不用着急。那四家人如今也就是客，你当一般的客人招待就是了。”想了想，又道：“今日晚间，女眷那边的席位，让四夫人坐首席，一切也要听四夫人安置。晚上宴饮结束，我会当着众人的面，将王府内院的管家对牌，交给四夫人。以后内院，就听四夫人的。”

    正文3645字。惯例求粉红推荐。15粉红一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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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交付

﻿    烟水寒第一卷庙堂第一百四十一章交付寒武记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四十一章交付

    第一百四十一章交付

    乍听王爷说王府的内院要归四夫人管，范忠一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问道：“王爷，您刚才说什么？”

    范朝晖看了范忠一眼，知道他是一时接受不了，便又道：“这王府的内院，以后都听四夫人的。”

    范忠这才确信了王爷所言，就一下子跪到地上，给王爷磕起头来，“王爷，此举不妥。还望王爷收回成命”

    范朝晖未料到头一个反对的便是范忠，微微有些诧异，道：“我还以为，你会一口赞成此事。”又厉声道：“怎么？你现在跟了大房，就当自己是大房的人，再不管四房主子的死活了？——你这可是背主我能抬了你上来，也能将你赶下去”

    范忠连连磕头，急声道：“王爷误会了小的正是为了四房主子的安危，才觉得此举不妥啊”

    范朝晖松了一口气，抬手虚扶一下，道：“你起来回话。”

    范忠又磕了个头，才起身对王爷道：“王爷是要优待四房不假。可这样一来，也是把四夫人放在火上烤。——四夫人禀性柔弱，不善与人争执，也从未管过家。王爷此举，更是要让人恨她到骨子里。”又想到大夫人，虽然说出来对王爷不敬，可为了四房母子的安危，不说也不行了，就咬咬牙，道：“王爷的内院，名正言顺应该是大夫人管。如今若是交给四夫人，王爷也知道大夫人和四夫人之间的隔膜。——小的说句诛心的话，大夫人对四房母子，恐怕已是不死不休。”

    范朝晖面色更沉。这些，他不是没想过。所以才决定，要将王府内院的管家权，交到四夫人手里。——一直被手握大权的人护着，还不如直接给她权力，让她有能力护着自己和孩子。

    这些却没法跟范忠细说。

    范朝晖就稍微提点道：“这我都知道，你放心。四夫人是从未管过家，可如果不给她机会，你又怎知道四夫人担不起呢？”

    范忠仍是摇头，觉得就算王爷因此厌烦了他，蠲了他外院大管事的差事，也要为四夫人母子争一路。——这内院管家权，四房是万万不能沾。沾了，就是催命符啊

    四爷临死的托付，范忠不敢稍忘，便鼓足了勇气，跟王爷辩道：“王爷且听小人一言。就算四夫人有才有德，足以打理王府的后院，可她是孀居之人，出来与人应酬，实在是不妥。别说大夫人会更生怨恨，王爷别的屋里人，也会跟四夫人不对付。到时候再仗了王爷的势，随便下点袢子，别说四夫人没脸，就是死去的四爷，也……”

    范朝晖听到这里，才明白了范忠的意思。原来他是担心四夫人管家，下人会依然各为其主，让四夫人既背了虚名，又办不成事。且也给四房树敌太多，对则哥儿更是不利。

    这些也都有道理。

    可范朝晖所想更为深远。他不久就要带兵出征。北地几家豪强带来的兵士，他要统统收编，这次要顺便都带出去。——要将这些兵真的收为己用，唯一管用的，就是带着他们一起征战。练兵练兵，不上战场，能练出什么兵？也只有在战场上，才能树立将领真正的威信，才能让这些兵士真正归顺自己，也才能防止自己的军中，出现第二个范朝晖。若是有人心怀异志，在外面征战的时候，也可更好不动声色的除去潜在的敌人。

    自己这一去，总有两三年不会在上阳。这么长的时间，自己不在身边，将安氏无论交给谁照应，他都不放心。想来想去，还是将大权交给安氏本人，让她能有机会、有能力护着自身和则哥儿才是。只要自己不在身边，王府里就没有人能借自己的势来为难安氏。且如今也是大好的机会，让她能够逐渐适应，等则哥儿以后接了位，她也能帮扶帮扶则哥儿。

    想到此，范朝晖就再次安抚范忠道：“这些我都想过了。到时你就知道是无碍的。”带兵出征乃是军机大事，范忠是家仆，范朝晖不好跟他细说此事。

    范忠无法，只好退而求其次，将四夫人搬了出来，道：“王爷这里说得也有理，可四夫人若是不愿，又当怎样？”

    范朝晖低下头，慢慢将桌上的物事一一收捡了起来，似是漫不经心道：“我会亲自跟四夫人详说此事。四夫人不是不识大体之人，想必能体会其中的用意。”

    范忠见王爷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只好退让，低头给王爷行了礼，自退下了。

    安解语在风存阁里，正是午睡方醒，一个人懒洋洋地躺在顶楼大屋的软榻上，望着窗外的海天一色，默默地想着心事。

    阿蓝悄悄上来，看见四夫人已是醒了，便赶紧道：“夫人，王爷过来了，说是有要事要与夫人说。”

    安解语很是意外。这个点儿，王爷不是一向在外院忙着他那些军国大事吗？怎会有时间到内院？突然又想到会不会是则哥儿出事了，才劳烦王爷这时过来。

    安解语便一阵忙乱，理了理身上的袍子，就要起身下楼。

    说话间，两人在屋里就听见对着大窗的门那里，传来了两下敲击声，又听见王爷浑厚低沉的声音传来：“四弟妹可在？”

    安解语赶紧往屋里的大穿衣镜处照了照，见自己没有失礼的地方，就冲阿蓝点点头。

    阿蓝连忙去开了门，又屈膝行礼：“见过王爷。”

    范朝晖手里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紫檀木的小盒子，缓步行了过来。走到门口，看了阿蓝一眼，道：“关上门，在门口守着。别让人上来。”

    阿蓝脸色一白，看向了四夫人。

    安解语微微有些奇怪，忍不住道：“阿蓝不是外人，王爷不必避忌。”

    范朝晖郑重道：“四弟妹，此事事关重大。还是让阿蓝在门口守着为是。”

    安解语从未见过王爷如此慎重的样子，便摆手让阿蓝出去了。

    阿蓝应了，就出到门口，将门带上，自己走到楼梯下方守着，不让人上来。

    范朝晖便走到软榻旁边的圈椅上坐下。

    安解语依着前世的习惯，让秦妈妈做了几个厚厚的软垫，放在圈椅上。

    范朝晖一坐之下，未提防那圈椅上如此软乎，微微有些愣神。又抬眼向安氏看去，却见她似是刚刚睡醒的样子，脸上红晕未退，比先前受重伤之时已是不可同日而语，心下稍定。

    安解语见王爷坐下了，便也在软榻另一边的圈椅上坐下了，正好同王爷相对而坐。

    范朝晖放下盒子，踌躇了一会儿，似是不知如何开口。

    安解语也不说话，只看着王爷，沉静的目光里，有一种“事无不可对人言”的坦然。

    范朝晖收敛了心神，就将那紫檀木盒子放到桌上，顺手推了过去。

    安解语在对面伸出手，轻轻接住了盒子，扬眉问道：“王爷，这是何意？”

    范朝晖以目示意：“打开它。”

    安解语看了范朝晖一眼，就拿起了盒子，在手里细细端详。只见那盒子中央有个搭扣，便用手轻轻一拧，盒子应声而开。里面放着的，是半块黄金打造的虎符。

    安解语更是困惑，伸手拿出了那半块虎符，左看右看，也不知是什么物事，觉得非常抽象，便问道：“还请王爷明示。”

    范朝晖淡淡地道：“这是半块虎符。主帅不在的时候，凭这半块虎符，可以号令我范家军十二万精兵里的一半人马。”

    安解语“哦”了一声，便又放回盒子里，盖好盖子，推回给范朝晖。

    范朝晖有些诧异，又将盒子推到安解语那边，不等安解语问话，便出声道：“四弟妹莫要推辞。这半块虎符，是交给四弟妹保管的。”

    安解语沉声道：“王爷莫要为难我。想我孀居之人，要这虎符做什么？”

    范朝晖叹了口气，起身站到了窗前，望着窗外的碧海蓝天，道：“不瞒四弟妹。我近日打算带着大军出征，不过我范家军的十二万精锐，都会留在上阳城里。”说着，便回头看了安解语一眼。

    安解语全神贯注地看着范朝晖，等着下文，没有一丝觉得不耐烦或是不情愿的神情。

    范朝晖心里又定了一些，就继续说道：“此次出战，所费时日甚多。我如今放不下的，一个是王府里的众人，另一个就是上阳城的安危。所以我要将范家军里面的精锐留下，一半由军中的副将带领，听命于另一半虎符；一半交到你手里，听命于你。”

    安解语听到这里，不禁掩袖而笑，道：“王爷，我看你是糊涂了。我是妇道人家，就算我想掌军，人家听不听我的话，还两说呢。”又正色对范朝晖道：“王爷为我们母子尽的心，弟妹我是尽知的。只是这些军国大事，王爷还是要交给懂行的人料理。不然误了王爷的大事，岂不是都是我们的错？”

    范朝晖挥手阻止了安解语继续说下去，沉声劝慰道：“你拿着虎符，不过是一种倚仗，为了最坏的打算而已。我交给你，也只是未雨绸缪。你知道，刀兵无眼，上战场的人，谁都不能打保票说自己一定能活着回来。——就算我是统帅，也不例外。”——范朝晖是个喜欢身先士卒的统帅。他既通谋略，又功夫高强。无论运筹帷幄，还是短兵相接，都能得心应手。也因此，他在普通兵士里，威望更高。幕僚们虽多次劝他，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不应该亲临险境，可他还是喜欢扬鞭策马，在战场上亲自搏杀。

    安解语这才有些担心起来。四爷已是不在了，若是王爷也不在了。他们四房的母子，就绝对是任人宰割了。不由微蹙了双眉，道：“既是如此，王爷一定要保重自己才是。”

    范朝晖心里一热，想说些什么，只赶紧忍住了，就将自己刚才在书房所思所想，俱交待了一遍。末了，又鼓励安解语道：“四弟妹若想护着则哥儿安稳长大，就不能继续躲在背后，让人护着。而是要尽量走到众人之前，用自己的力量，护着则哥儿。”

    安解语这时才明白了王爷的意思，不由有些意动。她本来就没有什么孀居之人应该不理世事的念头，且在前世里，她也是有自己事业的职业女性，深知授人于鱼，不如授人于渔的道理。只是如今一下子从不管事的闲散旁支，一跃成王府里内院的话事人，这个变化，还真需要一点时间适应一下。

    范朝晖见安解语已是有些允了的意思，更是开怀。便重新走到圈椅上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略品了品，就冲安解语说道：“四弟妹也别心急。好歹还有几天功夫，这内院的情形，过几日就会有人过来给你交接清楚。今日晚上宴饮的时候，我会让人将内院的对牌拿过来，当着众人的面，交付于你。”

    安解语的手搭在那装了虎符的紫檀木盒上，摩索许久，想起了以往的种种一切。虽然知道自己在王府当家，是多么的名不正，言不顺，惊世骇俗，可是这个能让自己强大起来、同大夫人分庭抗礼的机会实在难得，终是决定要收了起来。就对范朝晖道：“王爷深谋远虑，解语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王爷所托。”

    正文379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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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夜宴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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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四十二章夜宴上

    第一百四十二章夜宴上

    范朝晖见安解语一口应下，心下大喜，又叮嘱道：“你好好收着虎符，莫要让旁人知晓。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显露人前。”——将留下的范家军一分为二，既是对安氏和则哥儿更深的护卫，而对军中势力来说，也是一种制衡。无论是军中留下的守城主将，还是王府里留下的幕僚，过几日都会知晓，另有一半军队在旁人手里。如此，就算自己所料有误，有人起了异心，要端他的老巢，也不得不多思量思量。

    安解语倒是没有想那么深。这半个虎符，对她来说，不过是让她胆儿更壮，底气更足一些而已。想到若是自己有一日，调动大军来对付王府内院里不安分的主子下人们，真是活脱脱地杀鸡用牛刀、或是高射炮打蚊子的最好诠释。

    安解语忍不住被自己这个有些抽疯的念头惹笑了，看见王爷挑了眉，不解的看着自己，就赶紧对王爷点点头：“只望王爷能凯旋归来，妾身定当完璧归赵。”

    范朝晖终是放下心来。交待完正事，范朝晖再没有理由和安解语独处一室，只好有些惘然地站起来，默默地看着对面的安解语。

    安解语终于觉得王爷有些不对劲，忍不住就起身扭头向旁边的镜子望去，看看自己的衣饰妆容有无不妥之处。

    镜子里，从下往上的看过去，只见自己穿着烟灰色带暗粉织纹的八幅长裙，上身是冬日里最常穿的玉白短襦，领口袖边都镶了白狐皮毛。再往上，她却看见王爷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后，目光深邃，带着些隐忍、期待，又有些炙热，晦涩不明地看着自己。

    安解语一惊，立即转身过来，后退几步，同王爷拉开了距离。

    范朝晖伸出手，想要拉住她，却最终停在半空中，缓了一缓，慢慢落下。

    安解语心里怦怦直跳，强作镇定地问道：“王爷可还有事要说？”

    范朝晖似被惊醒过来，咳嗽了几声，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四弟妹收拾收拾。晚上的宴席上，四弟妹还要在女眷处坐了首席，以主家的身份招待客人。”

    安解语慢慢平静下来，“王爷放心。时候不早了，王爷事忙，我就不留王爷了。”

    范朝晖点点头，“告辞。”说罢，转身就走。临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又转身拉开门，径直下去了。

    楼下传来阿蓝和秦妈声音：“王爷慢走。”又听屋门开阖，沉着有力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安解语这才出了一身大汗，觉得自己腿脚发软，只能慢慢挪过去，趴到了软榻上，将头在软枕上深深埋了进去。

    阿蓝见王爷走了，有些不放心，就和秦妈妈上得楼来。却见四夫人已是斜躺在软榻上，看着大落地窗外的广阔天空。此时已是快到申时，远处天边隐隐有了些阴霾，暗沉沉地压过来，又有些暗黄，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秦妈妈就担心地唤了一声：“夫人？”

    安解语慢慢坐起身来，回头冲两人笑了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又对秦妈妈道：“跟周妈妈说一声，则哥儿也要早早沐浴，换身见客的衣服。晚上可有大场面呢。”说完，又古怪地笑。

    阿蓝也觉得四夫人有些不对劲，忍不住问道：“夫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安解语抬眼看了她一下，反问道：“不妥？哪有不妥？——如今可是大大的妥当。你四夫人我，从今往后，可是这王府内院的当家了。”

    秦妈妈和阿蓝大惊：夫人可是又失心疯了？——孀居之人掌王府内院，可是要让别人戳脊梁骨呢？

    安解语拿起那紫檀木小盒往空中抛了两下，言笑殷殷：“我可是有倚仗的。——谁敢背后说一句试试？”

    见秦妈妈和阿蓝都要哭出来了，安解语才收了异色，和颜道：“我跟你们玩笑呢。别吓着了。”

    秦妈妈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奴婢年纪大了，夫人可别再吓唬奴婢了。”

    安解语将小盒揣到怀里，望着秦妈妈和阿蓝正色道：“既如此，我就跟你们先说了。——王爷刚才过来，正是要将这王府内院话事人的位置，让我坐。”又止住秦妈妈，不让她开口说话，“妈妈听我说完。”

    说着，安解语就走到秦妈妈和阿蓝面前，望着她们的眼睛，镇定自若道：“你们可还记得，我们为什么没能跟着太夫人回朝阳山，反而被留在京城，遭遇夷人破城之险？”

    秦妈妈和阿蓝茫然地点点头，仍是不解：虽然她们未能提前逃出京城，可王爷到底救了她们，她们也算有惊无险，又有什么值得抱怨的？

    安解语知道这两人心思良善，一向是哪怕天下人负我，我也决不负天下人。不象自己，一向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又经过被人诸多算计，屡次死里逃生的遭遇。——自己的道德底线，已是不知不觉一降再降，就快要到了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地步。

    是要屈辱良善的死去，还是肮脏快意的活着？

    安解语似在说服别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脸上潮红，斩钉截铁道：“这个家里，除了我们自己，我们已经无人能依靠了。则哥儿还这么小，为了让他顺利长大，我是什么都肯做的。若是我只顾自己，却让则哥儿有个闪失，我就是去了九泉之下，也没有脸去见四爷——你们不用再说了。这个家，我一定要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秦妈妈忍不住落下泪来：“夫人，王爷和四爷兄弟情深，定不会让夫人落到那种田地的。”

    安解语定了定神，冷静下来，不由反省了一下自己。——世事无常，总是人在做，天在看，是非曲直，到头来终有个分辨的时候。也许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想左了。这么些年来，王爷是什么样的人，自不用别人来说。王爷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且从未有过失礼的地方，未必就有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况且以前也听大哥说过，当年大哥本是要将自己送给王爷做妾，王爷不纳，四爷才能娶了自己做正妻。

    想到这里，安解语不由讪笑：哪有名正言顺的黄花大闺女不要，反而等黄花大闺女成了兄弟的寡妇，再去勾勾搭搭的道理？可见真是自己想歪了。又懊恼自己，到底是受了秋荣临死前的蛊惑。自己就算私下里这样疑忌他，也是玷辱了王爷这样光明磊落的男子。

    这边安解语就检讨了一番，重新振作起来，对秦妈妈道：“妈妈说得对，我们还有王爷护着，定不会有事的。如今王爷有事要出远门，因此嘱托我代管内院一阵子。等大夫人或是太夫人回来了，自然会交回去的。”

    秦妈妈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夫人真是，也不说清楚一些。若只是代管内院，倒是还好，横竖现在大房没有正经主子在，这内院也没有越得过夫人去的。——哪怕是街坊邻居有事，还要帮扶一把呢。更何况是我们四爷的嫡亲哥哥托付？”

    阿蓝也笑了：“夫人如今，都赶上说书的女先儿了。一惊一乍的，平平常常的小事，到夫人嘴里，也分了抑扬顿挫，高高低低地吓死人了。”

    几人说说笑笑地下到二楼。几个刚留头的小丫鬟便赶紧上前去听唤。

    阿蓝就带了两个小丫鬟出去炊水。秦妈妈和另两个小丫鬟便去了净房，帮四夫人准备沐浴的物事。

    安解语坐在梳妆台前，去了头上的发簪，又将头发放下来，便拿了件灰鼠皮的大氅，披着去了净房。

    这里风存阁的净房里，也是一大一小两个白玉池子，温润养人，极是难得。

    安解语便在热气蒸腾的小池子里细细地洗了，又起身抹上玫瑰花精油配制的香膏。一番折腾下来，不免有些气喘吁吁的，安解语便坐到了净房里的红木榻上歇息一会儿。

    那红木榻正对着净房里一面墙那么大的镜子，看着镜子里白璧无瑕的躯体，安解语的手不由抚上了脖子上挂的小玉佛，又紧紧攥住。——这几乎是四爷留下的唯一念想了。

    阿蓝在屋里轻声叫了两声“夫人”。

    安解语回过神来，问她有何事。

    阿蓝道：“范大管事过来送晚上宴客的名单。让夫人有个准备。”

    安解语便收了心思，重新穿戴起来。

    晚上有客人，她不能穿得太素净。虽是守孝，也是可以在颜色和首饰上做些变动地。

    这边阿蓝就捧了淡蓝色织金牡丹暗纹缎面、白狐皮里子的宽袖收腰小袄，下配宝蓝色同色暗纹的罗裙，同有白狐皮做里子，温暖又不燥热。

    安解语穿戴了，便坐到梳妆台前，挑了一套蓝宝点翠的头面带上，耳上配了两颗绿的发暗的泪滴状绿翡耳饰。脖子上一个白金项圈，下坠一个鸡卵大小的蓝宝石。——颇有些前世里，在某部著名的讲沉船的电影上见过的那个“海洋之心”的项链。

    秦妈妈进来，看见夫人已是穿戴好了，都是素色，却又说不出的雍容华贵，便暗暗点头，对夫人道：“幸亏张姨娘将我们的东西都带回来了，不然这么多首饰衣物，都要便宜了别人了。”

    安解语笑吟吟地没有搭话，就接过了阿蓝递过来的客人名册，仔细看了起来。

    家里的亲戚自是不用再看，可有四家外来的客人，就有些意思了。

    安解语一一看过去，却是周、吴、郑、王四大家。

    这四家也富贵了一百多年，虽不如慕容家和范家这样的家世，在如今的北地，也是数一数二的。

    今晚却是这四家的家主带着夫人和嫡女过来做客。

    范忠特意在名册上将那四家带来的嫡女仔细标过。原来周家的嫡女周欣最是出众，号称北地第一美女，如今年方十六，正是花信之期。因这姑娘自小就极有见识，曾立誓要嫁这世上数一数二的英雄，所以到现在过了及笄之年，也还未定亲。

    另外三家的嫡女，也都是家主的正妻所出，俱是珠围翠绕，生于锦绣丛中的天之娇女。容貌虽没有周家的嫡女有名气，却也据说都是绮年玉貌，

    安解语一边看，一边笑，觉得这四家的醉翁之意，真是明明白白的。可惜大夫人不在，她们要想进门，可别拜错了菩萨，撞错了钟。

    转眼天已黑了，四处都掌上灯，已是到了宴客的时辰。

    阿蓝便过来回道，说是王爷带了八人抬的蓝锦绸璎络大轿，在风存阁门口等着四夫人一起去元晖楼的正厅赴宴。

    ※正文356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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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夜宴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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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四十三章夜宴中

    第一百四十三章夜宴中（粉红30加更）

    安解语披了栗色貂皮大氅，又戴上同色的风兜，扶着阿蓝窈窈窕窕地走出来。

    黄澄澄的灯光下，越发衬的她面似春月还白，眼若秋水更青。

    另一边门里，周妈妈也带着换了一身靓蓝色织锦小袍服，头戴紫金小冠的则哥儿出来了。则哥儿的皮色像娘，眉眼像爹，此时穿戴起来，黑发金冠，袍服俨然，也有了一些翩翩少年的模样。

    安解语便携了则哥儿的手，对等在院门口的王爷点头示意，就在周妈搀扶下，上了轿。

    王爷便走在轿子一旁。

    一时四房的人和内院的管事婆子丫鬟们都跟在大轿后面，向元晖楼宴客的正厅行去。

    安解语下轿的时候，发现元晖楼正厅前面的院子里，玻璃风灯高照，亮如白昼。院子里面正道的两旁，已是站满了熙熙攘攘的来客。

    安解语暗道一声不好，难道自己做为主家，却迟到了？

    正有些面红耳赤，王爷已是向她走过来，伸手将则哥儿抱了过去，又对安解语点头示意。

    安解语心下略定，笑吟吟地将院子里的人一一看过去，算是打了招呼。

    安解弘和张莹然站在宾客里面，看见安解语坐着大轿和王爷并肩而来，心里越发惊疑不定。却见安解语下了轿子，和众人大方地打着招呼，并不像受了委屈的样子，又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人对视一眼，心里皆是暗暗称奇。都打定了主意，今晚宴后，一定要到风存阁去和妹妹长谈一番。

    顾升陪着范朝敏也是先到了，正百无聊赖地等在一旁。见王爷过来，不经意地抬起头，便见一个丽人披着栗色大氅跟在王爷身后半步的距离，正从自己身边走过。行动之处，有浮动的暗香袭来，竟然辨不清是何香味。再向她脸上偷眼瞥去，已是酥了半边身子。——自己原以为湖衣已是绝色，无人能比。谁知和这丽人比起来，竟是云泥之别。

    顾升正克制不住的想入非非，那丽人居然在他身边停了下来，对着他身旁的人说了声“大姐，我们一同上去吧。”声音软糯甘甜，让人忍不住想听她多说些，再多说些。

    范朝敏这才握住安解语的手，低声道：“四弟妹，辛苦你了。”原来范朝晖已经跟范朝敏说了，要让安氏管理王府内院的事儿。范朝敏虽然不是很赞成，却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当四弟妹是勉为其难，不免出声安慰。

    安解语满面含笑，拉了范朝敏的手，一同向台阶上的正厅行去，又对范朝敏道：“份内事，不辛苦。”

    范朝敏拍拍她的手，不再言语。

    到了台阶上方，范朝晖便停住脚步，转身对底下的宾客客套了几句，又将安解语叫过来，对众人道：“这是我们四房的四夫人，我弟弟的原配嫡妻，如今是我们王府内院的当家人。”——众人自是知道，王府的太夫人和王爷的正室夫人，都回了祖籍，还未接过来。而王爷的嫡亲弟弟范四爷，已是半年前殉了国的。如今王爷抬举他的未亡人掌了王府内院之权，众人一时都心下哗然。可面上都一点也不带出，俱都彬彬有礼地和四夫人见过礼。

    安解语也满脸含笑地跟众人福了福，说几句谦逊的话，不卑不亢，也不畏手畏脚。

    众人本来被四夫人的容貌风姿所惑，都以为她定是娇养在深闺，不谙世事之人，绝对做不来这八面玲珑的内院当家人的位置。谁知见这四夫人举手投足之间，又另有一番决然之气传来，不由又觉得这个四夫人不简单。且她又育有王府唯一的一个嫡子。——王爷如今抬举她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四家带来的女眷，不由各自对望了一眼，心下微微有些失望。——王府里有这等人物，自己带来的女儿，自然不能先声夺人，以貌取胜了。看来只有另辟蹊径。

    不说众人心思各异，眼看着王爷携了四房的嫡子，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四房的四夫人和范家的大姑奶奶并肩而行。

    到了正厅旁宴客的地儿，安解语便见一个诺大的花厅，被屏风分了三处，都摆上了圆桌酒席。一色儿的青花蓝底瓷器，低调雅致，并不张扬。

    数个负责宴饮的婆子和小厮便也过来，将院子里的客人一个个也都领了进去。

    却是男客坐在花厅中间的席位。女眷的正宾坐在右面半透明淡黄色屏风背后。而女宾的陪客，诸如范家亲戚带来的妾室姨娘和庶子女之流，便坐在左面屏风背后。

    男人那边的席上，范朝晖自是坐了首席。

    女人正宾这面，自是安解语坐了首席。

    而女人陪客那边，就是范朝晖的贵妾张氏做了首席。

    一时丝竹已罢，桌上众人也都厮见过了，就有侍女过来上菜斟酒。

    安解语便端了杯酒，对众位女宾敬道：“招待不周，还望各位海涵。”

    女宾们也纷纷举了酒杯，谢了主家。

    安解语左面坐着范家的大姑奶奶范朝敏，右面坐着自己的大嫂张莹然，都是至亲之人，免不了比旁人亲热熟识一些。

    范朝敏带着自己的女儿坐在一起，又让下人去给自己的儿子传话，今日席间人多，让他帮着照看一下则哥儿。

    安解语感激，便给范朝敏亲手斟了杯酒，道：“大姐别为我们操心，先吃杯酒。”

    范朝敏含笑一饮而尽。

    安解语忍不住赞道：“大姐真是好酒量。”就又要给范朝敏斟酒。

    范朝敏忙拦住了，低声道：“我就只能喝一杯，你好歹给我留些面子吧。”

    安解语听得有趣，忍不住掩了嘴笑。

    张莹然在一旁见妹妹跟范家的大姑奶奶如此要好，不由也放了心，才觉得有些饿了，便也吃起来。

    那边周家的主母见首席上都是范家的女眷或是范家的亲戚，便也端了酒，出到安解语这边，殷勤劝道：“今日第一次见四夫人，才知道这世上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们这些人，都是痴长了这些岁数。本以为我们家里几个，已是千好万好，谁知和四夫人比起来，还是远远不如啊。”

    安解语忙站起来，让下人将酒接了过去，打趣道：“周夫人客气。各位小姐都是品貌出众，又待字闺中，跟我们这些烧糊了的卷子比，不是臊我们吗？”却是在暗示周夫人，用未嫁女比自己这个孀妇，实是不妥。

    周夫人其实也不过是试探之意。现在见四夫人将自己撇开了去，自是知进退之人。便满脸含笑，将自己的女儿周欣叫了过来，“欣儿，过来给四夫人见礼。”

    周欣今日本着意打扮了一番，要让王爷对自己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当世英雄，无有能出王爷者。且今日一见王爷，才知王爷的样貌也是极为出众的。一颗芳心，早就对王爷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了。自己这样的人，只有托付给王爷，才不叫白活一世。

    谁知见了王爷身边的四夫人，才知道自己的样儿，和人比，不过是比人家身边的丫鬟略强一些。周欣虽然也是有大志之人，到底也才有一十六岁，也是有些闷闷不乐。

    这会子听了娘的叫唤，便还是打起精神过来，对四夫人福了福，又甜甜道：“见过四夫人。”莺声呖呖，有一把难得的好嗓子。

    安解语听着十分悦耳，就过去拉了她的手，细细端详了一番，又对身旁的周夫人道：“令媛的人品样貌，真是万里挑一，确实难得。”语调诚恳，十分真挚。

    周夫人得意。她自己样貌不过平平，却生了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他们家里，如今把女儿看得比儿子还重。存心要送了女儿进王府，先做侧妃，等以后王爷大事能成，就能更上一层楼了。现在听了王府内院掌权的四夫人的话，似是十分看重自己女儿，周夫人也是喜笑颜开，忙道：“四夫人过奖了。她小孩子家，不值得这么夸。”又对周欣道：“还不快给四夫人道谢？”

    周欣这才怡然，敛身又福了一福，暗道自己为何跟个寡妇比来比去，纯粹自寻烦恼。又满座里看了一看，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自己的。刚才在门口见到的王爷的那个贵妾，更是比不上自己，心里便宽松了许多。

    周夫人见女儿回到自己位置上去了，才转身跟四夫人低声攀谈起来，又问道：“太夫人和大夫人怎地不见？”

    明明知道她们不在这里，还要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安解语也不想去琢磨这些人的心思，就给她打太极，推脱道：“我病了好久，如今刚好些，才勉为其难出来帮大房的忙。周夫人若是要知道大房的事儿，可是问错了人。”

    周夫人见四夫人滴水不漏，也不生气，笑眯眯道：“四夫人生病了？生得什么病？可有好大夫瞧过？”又用手在安解语肩上摸了一把，道：“怪道呢，四夫人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

    当着众人的面，这却是十分轻佻和不敬。

    安解语大怒，又不好发作的。明知道对方是故意倚老卖老，试探自己这个王府内院当家人，到底是幌子，还是实权人物。若是自己做出息事宁人的样子，以后这些人就更不会将自己放在眼里。——眼看这几家的女儿说不定都要进到王府里来，今日势必要打烂她们的势头，让她们记住自己的身份，就算进了门，也不过是个妾

    想到此，安解语便沉下脸来，对身后的阿蓝道：“给我拿件同色短襦过来。我身上这件让人弄脏了，穿不得了。”

    阿蓝会意，脆生生地应了声“是”，便转身出了院子。

    一会儿的功夫，阿蓝便抱着一个玉白绸里哆罗尼的包袱过来，对安解语屈膝行礼道：“夫人，衣服拿来了。”

    安解语便起身对座上众人道“失陪”，看也不看一旁尴尬的周夫人，就跟了阿蓝去了给女客专门备的偃息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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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夜宴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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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四十四章夜宴下

    第一百四十四章夜宴下

    周夫人确实是试探四夫人的深浅来着。

    她们这几家的女眷，事先都知道王府内院里，如今还没有正经的当家人。太夫人和王爷的正妻，都在祖籍，还未接过来。王爷身边正是没人的时候。所以她们才赶着要立时送女儿入王府。

    只要她们的女儿进了王府，以她们的家世，立刻就能做得了王府内院的主。等过几年，就算大夫人过来，她们已是在王爷身边站住了脚，说不定连儿子都生了好几个了。到时候母凭子贵，子凭母贵，都是相得益彰的好事。

    可惜今日第一次见面，王爷就当众宣布，四房孀居的四夫人，是王府内院的当家人。——北地这么多年，寡妇当家的高门也有几家，可那都是家里的成年男人死绝了，不得已而为之。范家这里，王爷尚在，连太夫人和大夫人都在，又如何能让一个孀居的四夫人当了家？

    如此说来，这个四夫人，若非绝对良善无害之人，就是彻底大奸大恶之徒。若是前者，就能肯定王爷不过是权宜之计。若是后者，这其中的水就深了。

    周夫人就是想得太多，心太急，才冒冒然出手相试。谁知试出来的，似乎只是一个眼里容不下一粒砂子的傲气女子，倒是看不出是良善无害，还是大奸大恶。

    下面坐着的另外三家见周夫人吃了憋，不由暗自欢喜。——这周夫人，一向以四家之首而自居，对别人颐指气使。众人看在周家的份上，一向也不跟她计较。不过如今见王府的四夫人公然给她没脸，都觉得畅意。便对自己的女儿道：“一会儿四夫人回来了，你们可得过去给四夫人好好赔礼。好端端地，弄脏了衣裳，任谁心里都不畅快。”

    周夫人忍了气，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对周欣也叮嘱道：“一会儿四夫人回来了，你也上去赔礼去。就说我是性子爽直，不拘小节，不是有意的。”

    周欣点点头。心下却觉得四夫人有些小题大做，一点子小事就要闹得众人皆知，实在是胸无城府之人，不足为惧。如她们这样的大家小姐，讲究得便是淡定，从容，泰山崩于面而不改于色。看来先前听人说这四夫人小家子出身，真是没说错。

    这边安解语换了衣裳过来，又若无其事地坐下了，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周夫人就有些讪讪的，有心也要过来。可另外三家的女儿们，也都拿了酒杯，簇拥到首席四夫人跟前去了。便只好忍住了，又暗暗推周欣快过去。

    周欣撇了撇嘴。——一个寡妇，不说在家里贞静守节，也出来瞎掺和。摆得架子倒不小，也忒把自己当回事了。以后自己要是跟了王爷，可得好好劝诫，将这王府内院的管家权拿回来才是。四房不过是旁支，也配来跟我们争？

    虽如此想，自己的娘到底是鲁莽了一次，也得好好赔礼才是。周欣便也走了过去。

    而安解语那里，吴家、郑家和王家的女儿们，已经将她团团围住，嘘寒问暖，十分殷勤。

    不知怎地，安解语有种未来婆婆相看媳妇的错觉，不由对这几个姑娘十分的和蔼。又听说王家姑娘做得一手好刺绣，便接了王姑娘捧过来的帕子细细地看。只见那帕子上绣着一朵牡丹，富贵雍容，针法细腻，将层层的花瓣绣得有层次感，十分难得。就多夸了王家姑娘几句。

    王家的家世，本是四家里面稍微差一些的。王家姑娘的样貌，倒是十分出众，只是为人十分内向，也不善言辞，十分的样貌，也被生生拉下三分。一般人都觉得这样的性子不讨喜，谁知就合了安解语的眼缘。

    这边安解语越看这王家姑娘越欢喜，就故意对王小姐道：“这块帕子我十分喜欢，可不可以送给我？”

    王小姐赶紧道：“就是为夫人准备的。夫人若是不嫌弃，我那里还有几块。以后可以拿过来给夫人细细地挑。”

    安解语便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收了那块帕子在怀里，又将自己手上的白玉镯子褪了下来，套到王姑娘手腕上，笑眯眯道：“王小姐是个有福之人。今日见面仓促，又收了王小姐的厚礼，不还礼不成。小小意思，还望王小姐不要弃嫌。”

    王姑娘受宠若惊，见那白玉镯子雪白无暇，润泽通透，比自己家祖母珍而藏之的那只白玉镯，成色不知要好多少倍，就涨红了脸，要将镯子褪下来，又嗫嚅道：“四夫人太客气了。我不过是给夫人送了块自己绣的帕子，夫人却还如此重礼，怎能担当得起？”

    安解语觉得这孩子真是厚道，就越发慈祥地拍了拍她的手道：“收下吧。以后这样的东西，只怕你都不会放在眼里。”

    周围另三个姑娘不由有些红了眼。——这笨口拙舌的王小姐，不过拿了个不知是谁绣的帕子，就得了四夫人如此珍奇的镯子。且四夫人明明话里有话，难道王爷看重的，是王小姐这样性子的人？

    周欣也在旁看得清楚，却挤不进去了，只在外围站着。手里绞着帕子，一幅着急的样子。

    安解语在内里瞥见周欣的样儿，越发在心里好笑。又见她娇俏的侧面，似是跟以前的小程姨娘有些相似，就也有了计较。——她明明记得先前王爷对小程姨娘的盛宠。若不是后来在原哥儿那里出了错，小程姨娘也不会落得那种下场。

    这边安解语就帮王爷暗暗留心，相看了两个姑娘。打算等宴客结束之后，抽空跟王爷说说。——王爷正值盛年，屋里一直空虚，就会产生各种生理和心理的问题，也不利于整个王府的安定团结。且这些姑娘的家里，本就是有心要将她们送进来。岂不正是两全其美？

    说话间，已是酒过三巡，各人又用了些饭菜，便都餍足了。

    此时已到了亥时中。则哥儿在旁边的席上，已是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王爷就对席上众人道了声“失陪”，亲自将则哥儿送回了风存阁歇息。

    等王爷回来，男客这边就纷纷起身告辞了。范朝晖便跟那四家的家主约好，过几日到军营里再议正事。

    女客这边也都散了，起身过来给四夫人和大姑奶奶告辞。

    安解语站在离屏风出口不远的地方，目送众人而去。

    安解弘过来接了张莹然，因是天太晚了，他们就说好明日再同安解语详谈。便由婆子领着，去了外院的客房歇息。

    好不容易将众人都送走了，安解语才有些腰酸背痛地回了风存阁。

    闻到自己身上一身的酒气，安解语就忍不住又洗了澡。

    从净房出来，她先前的睡意反而消散了，再也睡不着。便披了大氅，一边拿了王小姐的帕子在手里把玩，一边往顶楼大屋行去。阿蓝在楼下一旁的屋子里值夜，已是香梦正酣。

    安解语也不惊动她，只悄悄上了楼。

    顶楼的大屋里一直烧着暖炉，虽是十分暖和，却也气闷。安解语忍不住就打开了侧面的几扇隔窗。一阵清凉的夜风从窗外袭来，安解语觉得脑子清醒了许多，就靠在窗前，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再说范朝晖一人回了外院的书房，许是今夜酒喝多了，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便也披衣而起，轻巧地掠过屋顶，往内院风存阁的方向而去。

    到了风存阁对面的澜亭，范朝晖忍不住又向风存阁那边看去。已是夜深，风存阁的人都睡了。只有顶楼，似乎还有一盏微光，在顶楼侧面的隔扇窗那里闪耀。

    范朝晖有些惊讶，便几个纵跃，攀上了风存阁顶楼的屋顶。往下看去，正好见安解语也未睡觉，正将头靠在窗棂上，出神地望着大海的方向。

    范朝晖忍不住出声道：“这天太冷了，还是关上窗子吧。”说着，便一溜烟，从顶楼的屋顶，顺着大开的窗户，窜进了屋子里面。

    “咩？”安解语惊讶地抬起头，怎么有王爷的声音？深更半夜的，他一个人跑到屋顶上做什么？

    转眼间，眼前又有人影闪过，如疾风闪电，风驰电掣一般，消失在屋子里。

    安解语有些紧张的转身，看向屋里面。

    范朝晖的身影隐在暗处。月亮从窗棂透进来，屋里的桌椅床榻皆蒙上一层如软纱一样柔和的月光，朦胧，幽暗，又若隐若现，藏着他魁伟高壮的身躯，如隐在林间的猎豹，循势待发。

    安解语意识到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的暧昧和不妥，便赶紧福了一福，问道：“王爷这时过来，可是有事？”

    范朝晖站在暗处，看着不远处安解语的一举一动，有一种不切实际的虚幻感，似乎哪里站着的并不是真人，而是一抹月光下的影子，随时会脆弱得从他面前消失。

    安解语见范朝晖并无答话，便又问了一遍。

    范朝晖只好搜索枯肠，没话找话：“嗯，我想问问你，今晚见的那几家人，你觉得如何？”

    安解语松了一口气，又抿嘴笑。——原来王爷也等不及了。

    就高高兴兴地给王爷讲起今晚上见到那几个姑娘，又将王姑娘狠狠地夸奖了一番，顺便还提了一下周姑娘，赞了她姿容美艳，有小程姨娘的风格。

    范朝晖从黑暗中走出来，静静地看着她。一片乌云正好飘过，挡住了略微有些发黄的月光，屋里一时更加暗沉。

    安解语只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靠近，便住了口，后退一步，紧紧靠在了身后的窗棂上。

    范朝晖就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静静地问道：“你不介意我纳了她们？”

    安解语莫名其妙：“这是王爷的家事。我为何要介意？”说着，安解语又想起了那块王小姐绣的帕子，便赶紧举起来，递到王爷面前，道：“这是王小姐绣的帕子，绣功十分精湛。王小姐生得一等一的容貌，家世又好，还会做针线，就算是给人做正室也是做得的。王爷还是不要再挑剔了。”

    “我什么时候挑剔过？”范朝晖的声音低沉，压抑，又带着几分懊恼。最后一个字，却似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痛苦，愤懑，和忍无可忍、从头再忍的无奈。

    安解语有些心虚，仍是举着帕子，怯生生道：“王爷看看这个帕子。——实在是难得的珍品。”

    范朝晖酒意上涌，有些不能自持，便将那帕子一把抓过来，在手里碾为齑粉，又松开了手。

    安解语便只看见一块好好的帕子，霎时间灰飞烟灭，心下大急。眼下她被范朝晖高壮的身躯逼近，无处可退，只能紧紧地将身体贴在窗子上，全身颤抖地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范朝晖赶忙伸出手去，托住了安解语的胳膊，稳住了她。又顺手关上安解语背后的窗户。

    安解语立即甩了甩胳膊，王爷的手却是纹丝不动。

    安解语的心直往下沉，只颤声问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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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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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四十五章坚守

    第一百四十五章坚守

    范朝晖脑子里昏昏沉沉地，不知怎地就到了安解语身边。这时猛听见安解语带着哭腔的问话，心里一惊，顺着安解语的眼睛看过去，只见自己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胳膊，不由忙不迭地放开。

    安解语乍一脱离范朝晖的掌控，便立刻调转身子，向大门那边退去。

    范朝晖默默转身，立到先前安解语靠窗站着的地方，眼望着安解语如同躲避瘟疫一样远着自己，心如刀绞。

    安解语退到大屋中央，眼见范朝晖没有追过来，稍微舒了一口气，又苦笑起来：逃避了这么久，自欺欺人了这么久，将脑袋藏到沙堆里做鸵鸟也这么久，却还是逃不过这一天。

    前世的她，不过是个普通小白领。曾经人生里最大的挫折，也就是办公室里有人升职快过她。到发现她自己的丈夫出轨，跟别的女人生孩子的时候，她还来不及痛苦，就被一场车祸带到这个异世。在此异世里，她也一直顺风顺水，趋利避害的小市民习性更是表露无遗。

    想来她真是自私透顶：在四爷死后，就奢望能够一直在王爷的庇护下，带着则哥儿，在这个家里有尊严地活下去。所以故意选择了对种种不妥视而不见，又为种种特权找了各式各样的借口和理由。——以为只要自己不说，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真是不愿意有这样一天，和王爷狭路相逢，撕开彼此之间温情脉脉的面纱，直面面纱下，或许是一场误会，或许是难堪丑陋的真相。虽然这些都是这个身体原主的遗留，可她既然将原主的人生截了过去，就不能只享受原主带来的好处和方便，拒绝原主留下的麻烦和痛苦。资产和负债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不能享受了权利，而不履行义务。

    想到此，安解语便站直了身子，凝目望着王爷，脸上有一股决绝之气。

    “王爷，你到底想怎样？”安解语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范朝晖有些恍惚，喃喃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仍然不愿意……”

    安解语平静地答道：“没有为什么。做妻子的忠于自己的丈夫，做丈夫的忠于自己妻子，难道还需要理由？——王爷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不会明白的。”

    “可他已经不在了……”

    “他还活着”安解语说得斩钉截铁。

    范朝晖更是一惊，下意识重复道：“他还活着？”

    安解语点头，单手抚上自己胸前戴的小玉佛，“他活在这里，活在我的心里。——只要这个世上还有人惦记着他，他就永远不会离去，永远活在我身边”

    范朝晖心头如被大石猛砸，全身真气激荡，难以自抑。——原来放开一次手，就是覆水难收。无论怎么做，无论如何用力，她已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昏暗的屋里，借着窗边那一点黄黄的窗灯，安解语看见王爷的脸上红得可怕，不由又后退几步，心里怦怦直跳：若是王爷执意用强，她该怎么办？

    突然间，安解语想起了前世有一次在报纸上看见的一则新闻，说的是一个女人，被丈夫抛弃，走投无路，最后带着三岁的幼儿一起跳楼身亡。安解语以前也曾痛骂过这个母亲：你懦弱无能，死了也就算了，可你有什么权利剥夺自己孩子生存的权利？到了如今，安解语却突然理解了那个母亲的心情。——选择让孩子跟着自己一起死，最痛苦的，其实是这个母亲。外人又有什么立场来斥责她？

    又想到自己面临的困境：她可以选择一死以表清白。可孩子怎么办？留下幼小的他，面对着这府里的魑魅魍魉，不是夭折，就是被养歪养坏，让人恨不得他从来就没有被生出来过？——还是选择被“潜规则”,用自己所有的一切：名声、清白、道义、良知以及以后的岁月里无穷无尽的悔恨，给孩子撑起一片天，让孩子顺顺利利的长大，不用过早面对成年人世界的丑陋不堪？

    想到则哥儿，安解语一时肝肠寸断：是她太贪心了吗？她是注定前生后世都和孩子无缘吗？——她不想死，可是也不想屈辱的活

    眼望着范朝晖，安解语终于流下泪来，软语相求，“王爷，你位高权重，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要对我苦苦相逼？”想了想，又慌乱地补充道，“比如今天晚上的那四位小姐，个个比我好，又对王爷一片真心——王爷若是喜欢，可以都纳了去。”

    范朝晖那边正极力平息自己的真气，慢慢疏通着自己有些紊乱的经脉。突然听见对面的安解语口不择言的说话，如大锤一样，再次击打在他心脉之上。

    范朝晖霎时明白，在如今的安解语心里，自己不过是匹夫滥yin之辈，一个觊觎寡居弟媳的无耻大伯——这个认知，比先前意识到自己与她今生无缘更是痛苦。范朝晖再也收不住紊乱的真气，全身剧痛，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安解语见对面的王爷吐出血来，吓得又后退了几步。

    范朝晖看见对方的举动，更增伤感，“是啊，我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要逼你？——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

    安解语含泪道：“我一直相信王爷是个光明磊落的奇男子。——别让我后悔自己看错了人。”

    范朝晖用袖子在嘴边抹了一下，顺手将鲜血抹去。脸上似悲似喜，望向安解语：“这么说，倒是要谢谢你如此高看于我……”

    范朝晖还想说些话，狠狠刺伤安解语。可见她双目含泪，全身如筛糠一样抖个不停，便一句狠话也说不出口。——罢了，罢了，自己本就是欠了她的。多年的坚守，换来这样一个结局，不过是自作自受而已。

    范朝晖的拳头握了又放，放了又握，终是不忍心再说什么，让对方徒增烦恼。便反手推开窗，一溜身又窜出窗外，向远处奔去。临走还不忘顺手阖上大开的窗户，以免凉风侵袭，让屋里人受累更多。

    安解语见王爷终于走了，才长叹一口气，慢慢向那落地大窗前面的软榻移过去。——她也是太高看自己了，以为自己能屈能伸，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到头来，她还是选择了撕破那层窗户纸，宁愿面临两败俱伤的局面，也不愿苟且偷生。

    原谅她的反复无常吧。——生与死之间，本就是最艰难的抉择。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只是完全凭着本能行事。

    不过有一点很明显：今天这事儿，是彻底得罪了王爷。

    明天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和命运，安解语不敢去想。

    她如初生婴儿一样蜷缩在软榻上，用大氅紧紧裹着自己，右手抓着脖子上戴的小玉佛，泣不成声：“朝风、朝风、朝风、朝风、朝风、朝风、朝风、朝风、朝风……”

    远在千里之外的范朝风，突然从梦中惊醒。他明明白白地听见，解语在唤他。一声声，一句句，如杜鹃啼血，字字含泪。

    范朝风跌跌撞撞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将床边的衣服套上身，就要往门外跑去。

    庄穆一直在范朝风隔壁屋里住着，此时听见这边的声响不对，也赶紧披衣起身，过来查看。结果却见范朝风将外袍反穿在身上，正拿了鞋子，努力往脚上套。

    庄穆便赶紧跑过去，蹲下来给范朝风穿鞋，又柔声道：“四爷要做什么，叫我过来就是了。大晚上的，伤了自己怎么办？”

    范朝风听见庄穆的声音，如一盆冷水泼下。他被困在这异国他乡，已是快半年了。前一阵子，才听呼拉儿国在南朝的探子发来的消息，说是上阳王范朝晖建成了新王府，要将在祖籍的家人都接到上阳王府里来。想来自己的妻子，应该也跟着太夫人她们，已经到了上阳王府了。——呼拉儿国和南朝相隔千里，交通不便。范朝风到现在，都还未知自己的妻子和儿子，曾经被人陷害，九死一生，

    这边范朝风想到自己的妻子，就痛恨自己为什么盲了双目，如今被圈在这王都别院，寸步难行。留下妻子，在南朝担惊受怕，日日流泪，心痛神伤。

    昏乱间，范朝风慌不择路，便一把抓住一旁庄穆的手，急切道：“庄姑娘，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帮我回南朝我家里，给我妻子报个信：就说我还活着，让她不要伤心过度”又补充道：“另外跟我大哥说一声，我大哥一定会派能人异士过来接我”

    庄穆未想到，范朝风第一次主动抓她的手，却是要让她回南朝给自己的妻子报平安。心里便很不是滋味，只酸溜溜地道：“四爷，你妻子如今跟着你大哥，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范朝风叹息道：“你不知道，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如今不知道怎么煎熬呢。”想了想，范朝风又忍住了一句话未说。庄穆这人性情阴晴不定。虽说近来一段日子，和他合作，帮丽萨公主登上摄政长公主的位置，两人关系已是改善了许多，可到底有隔膜在，还是不要说的太多为好。

    庄穆抽回自己的手，冷冷道：“四爷夫妻情深，庄穆深表佩服。可四爷有没有想过，庄穆也是弱女子。此去南朝，千里迢迢。四爷不放心在南朝上阳王府里养尊处优的妻子，却能放心我一个孤单女子，独自一人回转南朝。——你不会不知道，这一路上，有多难走吧？”

    范朝风有些尴尬。刚才他一时着急，只想找个人回去报信，身边又没有别的人可托付，就抓了庄穆。——还真是没有想过庄穆的处境。在他心里，从来就没有想过庄穆也是一个女人。

    自己对庄穆的感情视而不见，但是有了事，又想着让她去出力。——做人不能太无耻。这是以前解语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范朝风那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如今倒是有些体会到了。

    范朝风就有些脸红，马上拱手道歉道：“是我异想天开了。还望庄姑娘见谅，当我什么都没说过。”说着，就褪了鞋子，摸索着将床前的帐帘整理好，又将自己和庄穆隔了开去。

    庄穆站在一旁看着，沉默半晌，低声道：“范朝风，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范朝风缓缓躺下，耳边依然回响着解语唤他的声音，便闭上双眼，慢慢又睡过去。

    睡梦里，他可以和妻子相聚，可以抱着她，一千遍，一万遍地唤她的名字，“解语、解语、解语、解语、解语、解语、解语、解语、解语……莫哭，我在这里。”

    第二日，庄穆没有过来，却是别院的侍女过来服侍范朝风梳洗。

    一会儿的功夫，又过来了几个侍卫，对范朝风问道：“你的那个同伴昨夜跑了。你可知道她去了哪里？”

    正文368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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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上任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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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四十六章上任上

    第一百四十六章上任上

    范朝风听那侍卫说庄穆跑了，心里一动，面上却是一片沉肃，怒道：“跑了？她扔下我，一个人跑了？——女人都是这样，一个个都靠不住”又骂骂咧咧了半日。

    那侍卫听了半日，有些不耐烦，就道：“你那女人丑的要死，跑了就跑了，你该高兴才是。”又看了看范朝风，笑道：“也难怪，你看不见，自然不知道她的真实长相。”

    又想到这位安公子虽然是摄政长公主重视的人，可到底眼睛瞎了。如今他的女人都扔下他跑了，可见他已经没有多大价值了。

    丽萨公主自做了摄政长公主之后，便不大过来这边的别院。别院里的守卫和下人也都松懈了许多。庄穆临时起意要离开，居然就真的逃了出去。

    这边别院的侍卫倒也不敢隐瞒，就向丽萨公主回报了庄穆逃脱的消息。丽萨公主大发雷霆，将别院的守卫都鞭打受刑，以儆效尤。为了稳妥，又派了另一班人马，将范朝风转到另一个地方。

    丽萨公主又对范朝风疑心起来。他到底是范朝晖的亲弟弟，将他握在手里，本来利大于弊。现在庄穆逃出别院，肯定要想法子回到南朝。若是让范朝晖知晓，不知会不会派兵来攻打呼拉儿国？

    丽萨公主一时紧张，便叫了自己的未婚夫——禁卫军大将军过来询问。那大将军倒是对南朝军士甚是了解，就安慰丽萨公主道：“公主不必担心那范朝晖会打过来。南朝与我们呼拉儿国相隔千里，其中又多荒漠沼泽，不熟悉的人，完全过不来。我们呼拉儿人习惯了在荒漠草原上游猎，南下倒是无妨。”

    丽萨公主这才放下心来。既然范朝晖的大军不得过来，她就没有什么担心的了。便只命人将范朝风看紧些。手下的人见范朝风是个瞎子，打死他也跑不出软禁他的地方，便也懈怠起来。

    而安解语那日在顶楼大屋里哭得倦极而眠，只在软榻上将就了一夜。

    第二日阿蓝过来叫夫人起床，却是找了一圈，才发现夫人和衣睡在顶楼大屋里。

    阿蓝就轻轻摇醒了夫人：“夫人，醒醒醒醒”

    安解语茫然地睁开眼，将阿蓝吓了一大跳。只见夫人两只眼睛肿的如同两只桃子一样，红通通的。

    阿蓝不由心酸：夫人昨晚定是又哭了一夜。面上却不带出来，只低声对夫人道：“夫人，时辰不早了。昨儿范大管事还说要过来交接内院的对牌和人手的。”

    安解语定了定神，慢慢坐了起来。——原来做王府内院的当家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她付不起这代价，自然也做不成这当家人了。

    “不用忙了。你去炊水，我要沐浴。另外告诉秦妈妈，让她收拾我们日常用的东西。也对周妈妈说一声，将则哥儿日常用的东西也收拾了。”安解语吩咐道。

    阿蓝应了，便下去炊水，传话。

    这边安解语下得楼来，先去自己的内室照了照镜子，看见两只红肿的如水蜜桃一样的眼睛，不由苦笑连连。——世事就是把杀猪刀，再美的人，也经不住这把杀猪刀的摧残。

    阿蓝炊好水，就默默地退了出去。

    安解语一人躺在温暖的白玉池里，眼睛上搭了两个茶叶包敷着，希望等会儿出去的时候，红肿已经消退一些了。

    等夫人收拾好出来，秦妈妈已是拿了几个包袱，包了一些冬日里日常的穿戴，等在夫人的屋里。

    安解语见秦妈妈手脚麻利，笑了一下，道：“劳烦妈妈了。”便坐到桌前，开始吃早饭。

    则哥儿早起惯了，一时等不及娘，已经吃过了，又跟周妈妈出去了。

    几人正在服侍，有小丫鬟进来回话道：“夫人，范大管事带着管厨房的妈妈过来了，要给夫人交接清楚。”

    安解语低头喝了口燕窝粥，皱眉道：“去跟范大管事说，要他先去见见王爷，再来问话。”

    小丫鬟便出去了，片刻又转来回话道：“回夫人的话，范大管事说，王爷一大早给他交待清楚，就去了军营了。还说王爷马上就要带兵出征了。”

    安解语一愣。——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欲擒故纵？还是……？

    左思右想，安解语也猜不透王爷的心思，就索性道：“那就让范大管事先去楼下的偏厅里等着，我一会儿就过去。”

    吃完早饭，安解语又照了照镜子，见那茶叶包果然管用，眼睛上的红肿已经消失大半。还有少许红印子，不过看上去如同熬夜过度一样，倒是不十分碍眼。

    范忠在偏厅里等了一会儿，四夫人才扶着阿蓝的手，姗姗来迟。

    见到四夫人，范忠便赶紧行礼，“四夫人早。”

    安解语微笑：“范大管事可真会说话。现在日上三杆，已经不早了。”

    范忠嘿嘿地笑了两声，便对四夫人转述了王爷的话，“四夫人，王爷说，昨晚他喝多了些，若是宴席上有些失礼的地方，还望夫人不要往心里去。”又道：“王爷已是说了，贪杯误事，以后会戒酒。还让四夫人多多包涵，这种事，以后是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安解语便敛了笑容，淡淡地问道：“王爷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话？”

    范忠道：“昨晚王爷旧伤发作，叫了无涯子大师过来治伤。后来小的过去给王爷送军营里的邸报，王爷就随待了几句。如今，王爷已经带了府里的亲兵，去到军营里面。说是一两日之内，就要带着大军出征了。”

    安解语低头沉思了半晌，手里攥着王爷先前给她的紫檀木盒，心里有些犹豫。——是走，还是留？人家都先行避开了，自己还闹着要走，是不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让人生疑？

    范忠见四夫人不说话，以为四夫人在思量家事要如何打理，就劝道：“四夫人不用为了内院的事儿烦心。这些事，说大也不大，都是有定例的。四夫人只要依足了旧例，占了理字，就万事不愁了。”

    安解语还是犹豫不决，“你可知王爷何时回转？”

    范忠见问，仔细想了一下王爷的话，就回道：“王爷倒是说过，这次出去，除了练兵，还有别的事务。短则两年，长则三载，也可能四五年也不得回转。——王爷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还说王府的内院安危，都托付给四夫人了。让四夫人看在太夫人和四爷的份上，多多替范家操劳一番。等王爷回转，自会重谢四夫人。”

    安解语便皱了眉头，道：“王爷实在太看得起妾身了。范大管事，王爷可说过何时要将太夫人和大夫人接过来？”

    范忠摇摇头，道：“王爷说太夫人最近身子不大好。王爷会借着行军的机会，绕道回朝阳山探望太夫人。到时就知道如何了。”

    安解语点点头，这话倒没有大错。既如此，便等等再看。若是过一阵子太夫人过来了，自己交托了事务，再做别的打算不迟。

    范忠见四夫人没有再问话，就将装了王府内院对牌的箱子让人抱了过来，对四夫人道：“这是内院的对牌，一共六十个，夫人让人点点。”

    安解语便让阿蓝上去查验。

    范忠又在一旁仔细给四夫人讲解道：“王府初建，内院如今也只有四夫人、则哥儿，以及大房里的张姨娘，外加三小姐和二少爷，倒是没有多少人，也好料理。四夫人如今也只要记着内院的采买和主子下人的月例这两大块便是。内院采买包括的东西多，诸如四季的衣裳料子、首饰、日常的用品，厨房的食材器械，以及各院各房家私摆设。不过一般都有专人各管一块。现在都还未委人。等四夫人熟悉了，可以自己调了人去管。王爷交待过，风存阁的掌刑嬷嬷，以前都在旧府里当过差，可以大用。四夫人不妨考虑考虑。”

    安解语见范忠说话不紧不慢，言简意赅，极是满意，便让阿蓝给他上了茶，又指了下首的位置，道：“范管事坐下说话吧。”

    范忠说了半日，确实有些口渴了，便道了谢，坐到一旁，喝了口茶，又接着道：“至于府里主子下人的月例，就要同外院的帐房通气，每个月结算一次，才好从外院将银子拨过来。如今大姑奶奶住在家里，他们一家的日常用度，王爷交待过，都要从内院走帐，所以四夫人最好将大姑奶奶那一家，单独做帐，以后要是交待起来，也好说道。至于大姑爷的妾室和庶子女，就不用我们管了。而和别府的人情往来，外院的礼院，有专人打理。不过内眷之间的往来，还是需要四夫人亲自出面。到时候的礼品打赏，都会给四夫人一一交待清楚。”

    安解语听了半日，慢慢明白过来。这内院的管理，说复杂，确实复杂，说容易，其实也极容易。不过是管两件事，钱和人。只要理清这两件事，内院的行事就能按既定路线行走。

    阿蓝在一旁早就理清了对牌，正敛手站在一旁，听候差遣。

    安解语想起一事，便对范忠问道：“王爷出征，日常物事都让人收拾了吗？——还是对张姨娘说一声，让张姨娘帮着收拾收拾？”

    范忠忙道：“王爷的日常用具，都在外书房，并没有拿到内院。此次出征，王爷的随身小厮早就都打理好，带着一起过军营里去了。”又给四夫人解释道：“王爷这十多年来，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征战。在家的时间，零零碎碎统共加起来，也不到两三年。跟着王爷的小厮们，早就习惯了。四夫人放心，王爷那里出不了差错。”

    安解语听了，更是沉默。

    范忠等了半日，未听见四夫人说话，便又建议道：“四夫人如今刚接了差事，也不用着急。这边几个管厨房的妈妈，要过来给四夫人磕头。——四夫人且先用着，若是觉得不好，再替换也不迟。”说着，又将袖子里的一份名册和一份府里的旧例册子都递了上去，“这是王府里所有下人的花名册和以前府里的旧例单子。四夫人可以仔细看看，很多都是一大家子卖了进来。如今虽说都不是家生子，可也都是签了死契的。王爷说了，王府的下人，不签死契，不能进内院。四夫人可以看看人，再做决定也不迟。那旧例单子是小的让外院的管事汇总的，希望对四夫人有帮助。”

    安解语这才打起精神，对范忠微微颔首，道：“范管事辛苦了。把这些东西留下，我先看看。”一边说着，外面暂管厨房的婆子进来，给四夫人磕了头。

    来的一共四个婆子。其中两个婆子总管大厨房，又一个管着四房的小厨房，还有一个管着大房的小厨房。如今王府内院人丁少，倒是容易让安解语上手。

    安解语便说了两句让她们用心办差的话，打发下去了。

    范忠也趁势告退。

    安解语就坐在花厅里，慢慢翻看着名册。突然就听到院门口似是传来一阵喧哗。

    “阿蓝，外面何事？”

    阿蓝匆匆出去看了看，一会儿的功夫便涨红着脸跑过来道：“夫人，大姑爷的妾商姨娘，一定要见四夫人。”

    正文376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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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上任 中

﻿    烟水寒第一卷庙堂第一百四十七章上任中寒武记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四十七章上任中

    第一百四十七章上任中

    安解语在厅里听说是大姑爷的小妾在风存阁门口喧哗，想了一想，才问道：“大姑爷的妾们，不都是住在外院的，怎么到了内院了？”

    就算以前不管事，安解语也知道这高门大户里，内院和外院之间管得极严。只是这王府初建，不知是个什么章程。便对阿蓝道：“内院的管事妈妈那里，除了管厨房的，将别的有执事的，也都给我叫过来。”说着，便按照范大管事刚刚给她的名册，将几个起头的圈出来，又让一旁一个伶俐些，会识字的丫鬟，将名字抄了下来。

    阿蓝接过名单，赶忙去了内院各处传话。

    内院里，这些管事妈妈今儿也都在忐忑不安的等着信。先前范大管事只带着管厨房的妈妈去了风存阁给四夫人磕头，算是过了明路，差事虽是保住了，只要不出大错，四夫人就不会将她们再驳回了。

    可她们剩下的这些人，到现在虽说占着管事的名头，可都是临时的，随时能被四夫人蠲了去，换上她自己的人马。

    如今见四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阿蓝过来唤人过去，便马上热颠颠地跟过来了。一路上又不断奉承阿蓝，且小心仔细地打听四夫人的脾性喜好忌讳，担心一不小心惹恼了四夫人。

    阿蓝跟着四夫人这么久，也知道四夫人最烦那些喜爱嚼舌头、搬弄是非之人。她能得四夫人青目，也是因为她不是口齿伶俐、眼活心多的人。因此听见各位管事妈承奉，阿蓝并没有轻了骨头，只是微微笑着，一言不发地领头向风存阁行去。

    阿蓝的样貌只是中等，不过跟四夫人身边这么久，将四夫人的气度也学了几分，微笑不语的姿态是做惯了的。在那些管事妈妈们看来，不免有些高深莫测的意思。

    王府里这些新进的仆妇下人，大部分以前也是在旧朝的高门里世代为仆的。旧朝覆灭之后，他们这些仆妇下人有些跟着跑了出来，有些跟着主子殉国了。各人下场都不一样。且旧朝覆灭之后，上阳王在北地颁布了许多新的敕命，将旧朝官府里的奴籍贱籍存档，一律销毁。如今一切都是重新开始，给了很多侥幸逃出破城的底层人一个重新选择出身的机会。大家当然都是对上阳王的新举措赞不绝口。

    可是良民的出身，并不能保证能够养活一家大小。极少数人，能抓住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重新选择做良民，或务农耕作，或经商挣钱，或念书备考，后来也出了一批能人志士。

    可是大部分人无奈之下，也只能做回自己做惯了的差事。当生存和尊严相冲突的时候，绝大部分人都会首先选择生存。不为五斗米折腰，是傲骨，也是血淋淋用无数人命支撑起来的牌坊。一般老百姓过日子，还是想得很明白，一点都不迂腐。于是手艺人，重新登作了手艺人。惯会服侍人的，重新入了奴籍，争取去到新朝高门里。就是青楼柳巷，也都重新恢复了生意。

    一切，好象跟以前不一样。一切，好象还是跟以前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

    而上阳王府里这些新进的仆妇下人，便是王府外院的幕僚们挑了又挑的，都是老资格，老履历，对于高门大户的内院生活驾轻就熟、一点都不生疏的有经验人士。只是太有经验的人，有时候又缺了些谨慎的学习姿态。

    如今王府内院刚刚有了管事的主子，这些管事妈妈们就已经拿出了在旧主那里百试不爽糊弄人的劲头，来试探王府内院新当家——四夫人了。

    她们只知道四夫人是王爷嫡亲弟弟的未亡人，本应该贞静守节。就因为王爷的正妻要在祖籍照料生病的太夫人，一时不得过来。王爷又要出行，不在府里，便嘱了四夫人代为主持王府的中馈。

    她们本想着四夫人是个寡妇，且那日晚上远远见了一面，又是最娇娇怯怯、弱不禁风的一个小妇人，料想不过是个幌子。这王府内院里，应该还是由自己这些人真正管事。便盘算着今日见面，只要好好奉承四夫人，以后就好行事了。只是未料到四夫人的丫鬟年纪小小，都如此沉稳，不由对四夫人生了几分忌惮之心，将那糊弄的意思，暂且收了起来。

    两个跟在后面的管事妈妈，见凑不到阿蓝跟前，便两人在后说悄悄话。

    一人就道：“王爷对兄弟真是没的说。兄弟都不在了，还这么抬举兄弟媳妇。只是这四夫人到底是个寡妇，出来王府当家，真是说出去不好听啊。”

    另一人却小声嗤笑了一下，道：“依我说，这才是真正的大家子行事。如今四夫人再是寡妇，也是正室，乃是这内院的正经主子。大房又没有正经主子在，难道要让个妾当家？——那岂不是更让北朝所有人都笑掉大牙？”

    前面那人也噗哧一声笑了：“你这张嘴真是不饶人。要说也对，我以前的主家，就是个妾当家。那份家私，就算是京城没有被夷人灭了，也被那妾糟践的差不多了。”

    几人说着话，便到了四夫人风存阁的门口。

    顾升的妾商姨娘，此时正挺着大肚子，站在风存阁的大门口，满脸紫涨。她早上趁着跟老爷过来给夫人请安的机会，偷跑到风存阁，要会一会这范四爷的正室夫人。谁知等了半日，风存阁里面的仆妇下人进进出出，就是没有人将她放在眼里。她想闯进去，却被一个婆子毫不留情地推了下来。要不是她的丫鬟翠红警醒，她就要被推到地上，说不定孩子都保不住了。

    阿蓝带着内院的管事妈妈们过来，正眼也不看那商姨娘，只是径直进了大门。

    湖衣在阿蓝身后着急地骂道：“你这个下溅小蹄子，主子要见人，你拦在里头，什么事？”

    阿蓝回头厉目横了商姨娘一眼，对一旁的婆子道：“这种嘴里不干不净的人，难道还要我跟她拌嘴？”

    那婆子早就看商姨娘不顺眼了，便叫了两个人一起过来，拿了绳子，将商姨娘和她的丫鬟两手都束在身后，捆了起来，又将块破布塞到她俩嘴里，“让你们一大早嚎丧这下安分了吧”

    湖衣未料居然就被捆了起来，从喉咙里呜呜叫了两声。见四围的人都跟没看见一样，不来给她解围，心知不妙，拔腿就要跑。

    那婆子手里轻轻一带，拉回了捆着两人的绳子，轻蔑道：“这里可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野地儿。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吧。”说着，就将她们俩栓在风存阁门口左面那只青玉大麒麟伸出的前爪上。

    跟着阿蓝过来的管事妈妈们见状，不由越发恭敬起来。便都敛了声息，跟在阿蓝身后，蹑手蹑脚，进了风存阁的院子。

    安解语在偏厅里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阿蓝带着六七个管事妈妈过来。眉头已是皱得拧成了一个结。

    不过是让她叫人，怎么就等了将近一顿饭的功夫？——安解语记性甚好，看东西也快。那范大管事拿过来的花名册子和府里的旧例，她都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了，才见这些人姗姗来迟。

    是这王府内院太大，所以耗时太长；还是有心轻慢，给阿蓝使袢子，所以才来晚了的？

    安解语坐在上首沉思，并不说话。

    管事妈妈们便看见还是那晚上远远瞧见的小妇人，只是现在没有如那晚上一样盛妆。脑后只是挽了堆云髻，层层叠叠盘上来，却是非常厚实乌青的一头秀发。头上没有别的钗环，只是在堆起的云髻上，端端正正拢着一支油青碧绿、如花冠一样的绿翡发箍。那绿翡雕成一朵绽开的睡莲，戴在四夫人头上，素净里又带有几分华贵，清雅中又藏有三分富丽，玉堂金马、钟鸣鼎食之息扑面而来。

    见四夫人一直不说话，躬腰行礼的妈妈们有些受不住了，一个接一个，就跪了下来。

    安解语见人都跪下了，才开口问阿蓝道：“不过叫你去传个话，你可到哪里摸鱼去了？——这些管事妈妈都是大忙人，耽搁了她们的差事，你可担当得起？”

    阿蓝知道四夫人是故意拿她做筏子，敲打底下那些妈妈们，便装作惶恐的样子，也跟着跪下，对四夫人道：“回夫人的话。阿蓝并不敢躲懒。只是这些妈妈各有执事，并不在一处。所以多费了些功夫。”

    安解语才偷偷舒了一口气：原来真是院子太大。就放下心来，对阿蓝道：“起来吧。”又对底下跪着的妈妈们道：“各位妈妈也起来吧。这王府里虽说百废待兴，可范家也是数百年的名门望族，一切行事，都是早有定例了。大家都知道，我也不过是代大房管几日家，所以一切规矩都照旧。各位妈妈若是不熟悉范家的旧例，就要好好花点功夫，早些上手。”说着，安解语就起身进了偏厅里边的暖阁。偏厅到底太大，虽是有地龙，可那大门开开阖阖，再厚重的门帘都挡不住北地冬日的寒风。安解语自重伤之后，就格外畏寒，此时也有些受不住了。

    那些管事妈妈见四夫人突然起身走了，不由面面相觑。

    阿蓝赶紧跟了进去。一会儿的功夫，阿蓝便出来对管事妈妈道：“夫人要一个个问话，你们一个个单进去吧。”就自出去了。

    见这四夫人的管家行事，和常人都不同，那些管事妈妈们不由将心提的高高的，全神贯注起来。

    先前阿蓝跟进暖阁，就赶紧给四夫人回了门口的事儿。

    安解语听说风存阁的婆子将大姑爷的妾拴在了门前青玉麒麟的爪子上，不由捂嘴笑了半天。笑完又对阿蓝道：“你赶紧去大姑奶奶那里问一问，要如何处置。记得说话软乎些，不要伤了大姑奶奶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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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上任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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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四十八章上任下

    第一百四十八章上任下

    阿蓝听了四夫人的吩咐，就去了大姑奶奶住着的景深轩。

    这边管事妈妈们也都一个个进去，给端坐在暖阁长软椅上的四夫人回话，说了自己以前的经历、家人、专长、还有现在的执事。

    安解语都一一记在心里。打算等晚间有空了，就做个表格出来，将王府下人的花名册重新量化，按照各人的专长和亲疏远近重新排一下。还要记得留些位置，给太夫人的人。

    这边都见过了，安解语便让管事妈妈们先下去，让她们暂且用心当差。又提前提醒她们，言道过几日，王府内院会将范府旧例做成小册子，发给所有愿意做管事妈下人先行复习，到时进行考察，择优录取，就是正式的管事妈妈了。

    那些管事妈妈听了四夫人说，各人要将旧例背熟，而且所有想做管事的仆妇都可以自荐，然后考察，都有些着忙。

    原来这些人想做管事，只要打点好管招人的大管事就好。如今四夫人说着一切按旧例，却又要众人竞争上岗，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几位妈妈又有些着急。可惜现在王府里什么都是新的，想找人打听些事都不行。有人便想起大房的张姨娘带过来的下人，都是范家的旧仆，应该知道一些。就有两个管事妈妈打算去大房的张姨娘那里打听打听。

    这边安解语就让人将旧例册子里跟下人担的管事有关的条款都抄了出来，做成小册子，发给愿意报名的仆妇下人。三日后考察，谁能记得最多，谁就能应聘管事一职。当然要是不识字，就没法子了。——王府内院的管事妈妈，至少要能看得懂最基本的规章制度。

    安解语这边问完这些管事妈妈们，才想起今日叫这些妈妈们过来的初衷，便又问道：“如今管着内院大门的，是哪些人？”

    这些管事里面领头的李妈妈便上前回道，内院有两个大门。前门通外院，后门通后花园，都是各有八个婆子守在那里。平日里，都各分两班，白日里四个，晚间四个。都是一天到晚不能断人的。

    安解语听说有四个婆子守在内院的前门，就又问道：“如今府里，外院里进来人，内院都是如何安置的？”

    李妈妈有心要卖弄自己的才干，便赶紧答道：“都是依照府里的旧规矩。外院若是有人要进来，内院守门那里会问情来意，到内院主子那里回禀后，拿了进人的牌子，才能让这些人进了内院的门。同时也要在门房画押，然后由内院的婆子领进去。等见完了人，再由同一个人领出去。”

    安解语低下头去拨手炉里的灰，沉吟道：“这么说，从外院进来的人，是不能随意在内院走动的。”

    不等李妈妈说话，下面已是好几个婆子笑了起来，都道：“四夫人惯会说笑话。这内院何等要紧，怎么可能让外人进来了，就随意走动？——要是冲撞了各位主子，可是不得了”

    安解语便抬头笑了，问道：“今日是何人在内院前门当值？何人领了大姑爷的小妾们进内院？”

    底下的人未曾料到四夫人问得如此详细，又是面面相觑。她们虽是内院管事，可管得都是大一些的事情，这些门房小事，向来是回不到她们这里。

    安解语见这些妈样子，知道不是她们的首尾。便对一旁的阿蓝道：“阿蓝，你去内院前门处，问问今日是谁领了大姑爷的妾们进来的。”

    阿蓝应了一声要走，下面已有一个妈妈给四夫人行礼道：“四夫人，还是让奴婢去吧。奴婢是内院里暂时管着几处门房的。”

    安解语看了她一眼，道：“让阿蓝跟你一起吧。”

    这边阿蓝就催着那妈妈一起过去了。

    这次倒是迅速，两人很快就带着一个婆子过来了。

    那婆子在风存阁门口见到被栓在青玉麒麟爪子上的两个人，心里就一沉。

    早上大姑爷领了他的六个小妾和七个庶子女要进内院，说是要给大姑奶奶请安。这婆子自是知道大户人家里，小妾都是要到正妻房里立规矩的，又是大姑爷发话，当然不敢不从。只是带着这些人进到大姑奶奶住的院子之后，她见这些人在正厅里坐下，跟大姑奶奶说上话了，便一个人偷偷溜到茶房里自己相识的婆子处。两人泡了壶好茶，又拿了些待客剩下的点心，当作小食吃了起来。后来一时高兴，就忘了时辰。等有人过来找她，说是四夫人让她过去的时候，她已把早上领人进来的差事都忘光了。

    现在见了这两个人，才猛醒过来：自己还要负责将人带出去的。这两个人，不待在大姑奶奶院子里，跑到这里做什么？

    那婆子也只满腹狐疑的看了湖衣主仆一眼，便跟着阿蓝和管事妈妈进去了。

    到了风存阁楼下偏厅里的暖阁处，门帘一看，那婆子就觉得一阵暖香袭来，浑身上下立刻觉得熨贴无比。进到暖阁里，那婆子便赶紧跪下，头也不敢抬。

    带她过来的管事妈妈便对四夫人回道：“四夫人，这就是今日负责带路的婆子，她是李松家的。她男人负责内院的厨房采买。”

    一旁的李妈妈再也站不住了，便也跟着跪下。李松是她亲弟弟，这管门的婆子，就是她的弟妹。这两人也是托了她的福，才谋到两个好差使。

    安解语一听管事妈妈说那婆子是李松家的，就知道她跟这内院管总的李妈妈是亲戚。——之前的花名册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她记性又好，很多人名关系都是一看就记住了。现在处置起内院事务，就觉得通透明白了许多。

    现在看李妈妈主动跪下了，安解语微微点头。不过这事目前来说，跟李妈妈关系不大。她刚新上任，虽说要烧三把火，可却不是连坐的好时候。

    安解语就对阿蓝示意，让她扶起李妈妈，又含笑道：“妈妈这是做什么？这事是底下人的错，不与妈妈相干。”

    李妈妈心里稍定了些，便垂手侍立在一旁。

    安解语就对下面跪着的守门婆子问道：“你早上带了大姑爷的妾们进来，为何让她们四处乱跑？敢情我们这王府内院成了菜园子，不管什么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若是出了差子，你可担当得起？”

    那婆子见果然是那些妾出了事，心里将这些人骂了个贼死，又无话可辩，只好磕头不止。

    安解语坐在长软椅上，也不说话，冷冷地看着下方的婆子磕头，也不叫停。

    等阿蓝从大姑奶奶处回来，安解语才出声道：“起来吧。都出去等着，一会儿再问你们话。”

    管事妈妈们和那守门的婆子便鱼贯而出。

    阿蓝就走到四夫人身边，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大姑奶奶说，一切都听凭四夫人处置。还说，做错事就要受罚，不能坏了规矩。”

    安解语本以为大姑奶奶会将此事揽了过去。——本来就是她屋里的妾，若是让外人罚了，大姑奶奶脸上也不好看。谁知大姑奶奶就将此事推给了自己。

    想到那个妾还是怀了身孕的，安解语更觉得棘手。——她对大姑奶奶印象还是不错的，觉得有空，还是要和大姑奶奶开诚布公的谈一次，将彼此的意图都弄清楚了，才好行事。

    安解语低下头又去拨手里的暖炉，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炭已经熄了。便皱眉道：“这不是银霜炭？怎么这么不经烧？”

    阿蓝赶紧接过来：“夫人莫急，奴婢去给夫人换一炉炭。”

    安解语让一旁的丫鬟将新做的白色狐皮大氅拿过来，给自己披上了，才去了偏厅里，对等在那里的婆子们道：“这婆子今日做错了事，一定得受罚。”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让人叫了风存阁的掌刑嬷嬷们过来，问道：“按旧例，犯了错的婆子，该如何处置？”

    那领头的掌刑嬷嬷便问了始末，就道：“这种错，依旧例，得打十板子。”

    安解语点头道：“那好。你们带了人和家伙，去外院春甲院，将这婆子打十板子。记着将门口那两人也带过去，让她们，和大姑爷家别的妾、庶子女和下人，都要在旁看着。这次的错，主要在大姑爷家的小妾，我们给大姑奶奶面子，只打自己人的板子。以后要再犯了错，我们可不会管是哪家的人，只要犯了我们范家的规矩，一律照打不误”

    婆子们便赶紧应了，出去拿了家伙，又用绳子牵着大姑爷的妾商姨娘，和妾的丫鬟翠红，一路招摇，行到外院的春甲院里。

    大姑爷家别的妾和庶子女们，给夫人请过安，都早早的回来了，倒是没有乱跑。如今正在屋里闲聊，突然就听门外喧喧嚷嚷来了一群人，就赶紧出去看热闹。

    那领头的掌刑嬷嬷便道：“正好，不用我再去叫人了。”就让人将大姑爷家住在春甲院的所有人都围拢过来，看着那王府内院守门的婆子被啪啪啪地打了十大板。打板子的婆子知道四夫人是要立威，便也放开了手，狠狠抽了十板子。

    那被打的婆子，不过五板就已经杀猪一般地叫起来。又五板，就已经晕迷过去，鲜血从中衣裤子里渗出来。

    打完了这婆子，领头的掌刑嬷嬷就对大姑爷家的人道：“今日我们四夫人看在大姑奶奶面子上，不罚商姨娘。不过以后若是再犯，决不轻饶”

    说完，就让人将打晕了的婆子带走，同时又将打人的板子和长凳留在了春甲院的一处空屋子里，却是以儆效尤的意思。

    湖衣在顾升众多的妾里面，是刚进门的，又自诩容貌出众，在顾家里，除了夫人，便是自己了。因此跟顾家别的妾也不对付。如今她出了个大丑，顾家里别的妾，都是幸灾乐祸，也不理她，自带了自己的孩子回屋子去。又暗笑湖衣到底是青楼子出身，就算是清倌，也是上不得台面，完全不知这大家子里行事的规矩。

    这边湖衣气得银牙暗咬。自那日夜宴之时，她见了范四夫人的容貌，就觉得一把火烧在心里头，想起来就难受。更挠心的，是老爷自打见了范四夫人之后，就不再认为自己是个绝色，又心心念念要再去外面搜罗一个长得如范四夫人一样的女子，收进来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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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家事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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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四十九章家事上

    第一百四十九章家事上

    湖衣自打见了范四夫人的真容，就一直琢磨要亲自会一会这个范四夫人。就算不能做什么，说一些和她死去男人的往事，恶心恶心她也好。更何况，自己也不是胡诌。自己确实曾经同范四爷躺在一张床上，且范四爷将自己都看光了的。——湖衣一时被醋意蒙了眼，倒是忘了这事儿要是说出来，让自家老爷知道，自己这个“清倌”其实不是那么“清”，说不定就要转手将自己又卖了去。如今一顿板子打下来，才让湖衣清醒过来，猛然想起此事其实是万万说不得的，便也暗自庆幸今日未曾见到那范四夫人，贸然说出这些蠢话。

    而顾升听说四夫人派了下人去春甲院他的侍妾那里打板子，又让人用绳子捆了他最心爱的小妾，在内院展示了一番，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便气冲冲地往范朝敏住的景深轩行去。

    范朝敏早知道四弟妹杀鸡骇猴，将自家的那些妾们吓唬了一通，心里虽是爽快，也知道自己这事儿做得不地道。——明明是自己家的事儿，却是让四弟妹担了虚名。若是四弟妹再狠辣一些，伤了商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众人莫不认为自己是在借刀杀人，用范家给自己撑腰立威了。

    好在四弟妹还是个玲珑剔透之人，下手有分寸。不过自己也应该给她通通气，告诉她自己为什么不愿意管这些小妾的事儿。

    此时已快到晚饭时分，范朝敏正在屋子里临摹书帖。

    顾升气呼呼地闯进来，质问道：“你们范家真是欺人太甚商姨娘再不好，也是我家的人。做了错事，自当由我来处置，可与你们范家什么相干？”

    范朝敏当没听见，慢慢写完了一帖，才停笔抬头，却是看见顾升已经不在屋里了。便问身旁伺候的丫鬟道：“老爷去哪里了？”

    那丫鬟回道：“奴婢不知。老爷说完话，见夫人不答话，就自出去了。”

    范朝敏眉头都未皱一下：这顾升，就快蹦达不起来了。范朝敏又往窗外看了看，见外面已是快天黑了，便问道：“晚饭可有了？”

    冬日里天冷，大家都不愿意出去。现在各房都是开了小厨房，在自己屋里吃饭。

    那丫鬟就让人出去看了看，回来道：“已是快好了。夫人可要摆饭？”

    范朝敏点点头，“叫上霄哥儿和萱姐儿，将娘也请到饭厅里去。”

    顾老娘自那日被范朝晖阴了之后，已是好几日不能说话。如今才好了些，却也收敛了许多，不再摆婆母的大架子，每日里都规规矩矩地跟范朝敏吃饭。平日里也就躲在自己屋里，并不出来。

    范朝敏又想到顾升，便问道：“老爷今儿应该在何处用晚饭？”

    那丫鬟拿出本册子查了查，道：“今儿是沈姨娘的班。老爷按例应该在沈姨娘处吃饭，歇息。”

    范朝敏又点点头。反正与自己无关，便披上大氅，出去饭厅里。

    这边顾升在范朝敏处骂得兴起，就觉得应该跟那四夫人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才是，又私心里想再往近处好好看看这个四夫人，用言语撩拨一下。

    顾升知道自己的长处，一向觉得那些比他有才的男人，不如他长得好；而那些比他长的好的男人，又不如他有才。他本人又长袖善舞，善于察言观色，在官场上跟须眉男子周旋都是无往而不利，更何况一些小女人的心思？而一众女子，无论地位高低，见了自己都芳心暗许。当日连这王府里的嫡长女都愿意下嫁于他，更何况一个死了男人的小寡妇？且那小寡妇看起来鲜嫩滋润，定是没少了男人。如今守了寡，说不定饥渴难耐……

    又想到大舅子范朝晖已是出征去了，这府里没有旁的男人，说不得还要靠着自己帮她们支撑门户。顾升便有些头脑发热，就加快脚步，冲出了景深轩。

    自从四夫人刚刚让人打了守门的婆子板子之后，王府内院当差的人都警醒了许多。这边顾升进了内院，自有个婆子寸步不离的守在景深轩门口。

    见到大姑爷出了景深轩，往别处行去，那婆子就出声道：“请大姑爷留步，出内院的门在那边。”说着，指了指另一边的方向。

    顾升未提防竟然有人跟着他，就转身道：“我有要事，你自去忙吧。”

    那婆子赶紧道：“大姑爷是奴婢带进来的，奴婢得负责将大姑爷带出去。不然，四夫人那里会打板子的。”

    不说打板子还好，一说打板子，顾升更是恼怒。可他在官场多年，早就练就了在外人面前装镇定的本事，就若无其事道：“你放心，若是要打你板子，我自会替你去说情。”说完，转身又要向离内院大门相反的方向行去。

    那婆子无法，只好跟在顾升身后，一直跟着他。

    顾升也不再理会后面的人，只一路前行，往风存阁的方向行去。

    那婆子见是要去风存阁，越发慌了。——现在这个时辰，四夫人怎么会见外人，且还是范家的大姑爷，实在是于理不合。

    此时快要入夜，内院里的下人们都在掌灯，准备入夜的事务。路上的仆妇丫鬟此时正忙着差事，络绎不绝。众人见了大姑爷单身一人在内院里行走，都不免侧目。

    那跟着的婆子急得要发昏，好不容易见到一个熟识的婆子。跟着顾升的婆子就拉住了她，求她抄近路先去风存阁给四夫人说一声，就说大姑爷执意要去风存阁，不知有什么事。

    那熟识的婆子也当了件大事，便忙忙地穿了小路，去到风存阁那边。

    安解语此时正和则哥儿吃晚饭，听了阿蓝过来低声说，大姑爷往这边过来了，便很不高兴，实在不想再应付这一家子人。就吩咐道：“叫掌刑嬷嬷去门口守着，若是大姑爷执意要进来，就照样捆了，扔到外院去。另外跟大姑奶奶打声招呼。以后除非大姑奶奶亲自出面，否则不许他们再进内院”

    秦妈妈听了，觉得有些过分，实在让大姑奶奶下不来台，便低声提醒夫人，给大姑奶奶留些面子。

    安解语没好气道：“下午已经给她留面子了。还要怎么做？——面子是自己争的，不是人家给的。如今她住在自己娘家，还要被这些人踩在头上。我们再给面子，只能让这些人更加变本加厉，以后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来。”想了想，又将掌刑嬷嬷叫过来，低声嘱咐了几句。

    掌刑嬷嬷点点头：那大姑爷并没有功夫在身，她们对付这种男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夫人既然要给他个教训，那她们也就不客气了，不说伤筋动骨，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还是可行的。

    这边顾升兴冲冲地扑过来，只是未料到王府内院这么大，从景深轩过来，也走了快小半个时辰。顾升就有些气喘吁吁地，盘算下次过来，得让下人抬个轿子过来。光靠脚走，实在是太累了。

    此时已是掌灯时分。风存阁大门紧闭，门口两盏华丽的玻璃风灯，在夜幕下栩栩生辉。

    顾升仔细玩赏了一下门口的风灯，又围着那青玉麒麟转了一圈，才有些歇过来，便敲响了风存阁大门上的门环。

    里面等着的掌刑嬷嬷就故意问道：“来者何人？可有要事？”

    顾升整了整袍子，摆了个最正经的姿势，沉声道：“我是顾升，有要事要跟四夫人说。”

    掌刑嬷嬷极为不屑，仍然耐着性子道：“此时天色已晚，大姑爷若是有事，还是和大姑奶奶明日一起过来商谈为是。”

    顾升脸有些红，仍是不死心：“我确是有要事要跟你们四夫人谈，你个婆子兀那可恶，拦着作甚？”

    掌刑嬷嬷见这大姑爷死不悔改，便开了门，最后一次提醒道：“大姑爷，有事明日和大姑奶奶一起过来也不迟。奴婢手脚粗笨，要是冲撞了大姑爷可是不好。”说着，手里挽了挽拳头，骨节之间噼啪之声传来，在寂静的夜空里极为清晰悦耳。

    顾升见门开了，一颗心早飞到院子里的丽人身旁。也不管掌刑嬷嬷的暗示威胁，只当自己是大姑爷，看在范朝敏面子上，就是大舅子范朝晖，也要对他忍让三分，便硬要往里挤。

    掌刑嬷嬷就等着他过来，便轻轻巧巧地抓了他的后领，将他提起来，又用了暗劲在手上，往他前胸拍了一掌。

    顾升就觉得整个人被托离了地面，又一股大力击在自己胸上袭来，将他从门口台阶上掀了下去，便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

    掌刑嬷嬷又拿出根绳子，将顾升捆得结结实实。

    顾升气极大骂。那婆子不胜其烦，就又点了顾升的哑穴，让他再不得喧哗。

    这边正收拾顾升，那边从景深轩处，却又过来一群人。

    掌刑嬷嬷抬头一看，却是大姑奶奶过来了。就住了手，叫了人进去给四夫人报信。

    安解语听说大姑奶奶终于大驾光临，才让人拿了大氅过来，又带上风兜，严严实实捂好了，才出到外面。

    范朝敏原先本在屋里和孩子、婆母一起用晚饭。却是外间有人过来回说，沈姨娘过来寻老爷，说是今日是她的班，老爷应该去她那里用晚饭。

    范朝敏就扔了筷子，气道：“老爷不是早就走了吗？怎么还来问？”

    景深轩守门的婆子却是知道不妙，她是看见大姑爷往风存阁的方向去了的。当时有个带他进来的婆子跟着，以为没事，现在想起来，多半是有事。便忙忙地给大姑奶奶禀告了。

    范朝敏听说自己的丈夫去了四弟妹那里，不由脸色紫涨，霍然起身，让人取了大氅，等不及轿子，便急匆匆往外行去。

    外面的沈姨娘也带着自己房里的仆妇丫鬟，忙忙地跟在夫人身后。

    安解语出到风存阁大门外的时候，范朝敏也刚好到了。

    安解语就含笑福了一福，问道：“大姐，这么晚了，可是有事？”

    范朝敏早就一眼看见躺在地上，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顾升，只觉得顾家丢人处，以今日为甚，实在是难堪之极。

    安解语见范朝敏装作没看见地下捆着的顾升，知道她甚是恼怒，也不说破，只又问道：“可要进去说话？”

    范朝敏深吸一口气，道：“不用了。”还未说完，顾升的沈姨娘已经大叫一声“老爷”，从后面扑上来，跪到顾升跟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起来。

    范朝敏再好的涵养，也受不了，大喝一声道：“好端端的嚎什么丧？”

    沈姨娘声音略小了些，仍是抽抽噎噎地。

    范朝敏闭了闭眼，忍住怒气对跟着沈姨娘过来的顾家婆子们道：“将老爷抬到沈姨娘那里去。以后你们不用进来给我请安了。”说着，又拍了拍安解语的手道：“四弟妹，今日太晚了，咱们明日再说话。”说完，带着自己的下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正文3665字。

    这是个曲折纠结的故事。所以俺只能说结局是美满的。过程不能剧透。

    今日二更11点左右。晚上八点就不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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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家事 中

﻿    烟水寒第一卷庙堂第一百五十章家事中寒武记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五十章家事中

    第一百五十章家事中

    这边范朝敏气得发昏。今日之事，恰如骆驼背上最后一根稻草，她跟顾升，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她一直忍着不合离，不过是为了两个原因。

    首先，当日顾升还是旧朝的江南总督。范朝敏担心若是合离，让顾升会转投了皇帝或者太子，对自己的大哥实是个沉重的打击。顾升此人有多卑鄙狡诈、见风使舵，没人比范朝敏更清楚。

    其次，范朝敏也是担心自己亲生的两个孩子。那时若是合离，范朝敏可以一走了之，可两个孩子绝对带不走。顾老娘虽然跟自己不对付，对两个嫡出的孙子孙女却是疼到了骨子里。顾升就算不喜爱自己所出的两个孩子，看在顾老娘的份上，顾升也会一力为难，将孩子留在顾家。范朝敏自己是做母亲的，绝对做不出这种抛下孩子，自己另寻出路的事。

    因了这两个原因，范朝敏便忍到今日。

    好在如今旧朝已灭，顾升也再不是总督。顾家大小，都要依靠自己范家过活，却还是看不清情势，不知悔改。

    范朝敏不由冷笑：看来自己这些年作低服小地太过了，顾家从上到顾老娘，下到顾升的各个小妾，以及顾家的仆妇下人，都算准了无论他们怎么离谱，自己都绝对不会离开顾家。——这次，可得让他们走眼一次

    上阳王府里的这一夜，只有四房的众人睡得安稳些。

    大房张姨娘处，大晚上的，也有了些管事妈妈让子侄辈担了厚礼，过来奉承张姨娘，又明里暗里挑拨张姨娘和四夫人的关系。只说张姨娘乃是侧妃里最大的，管这个王府内院是绰绰有余，绝口不提此时王府里，还没有内眷被册封过。

    张氏本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守着王爷，王爷说不定会把对小程姨娘的心分一半给自己。自己年纪也不算大，给王爷再添个一男半女，也是可以的。

    谁知自打自己来了之后，王爷一次也没有到过自己屋里。张氏的性子本就有些弱，当日连个通房出身的辛姨娘都能踩到她头上，此时已经有些胆怯，不如刚来时意气风发。

    只是张氏虽然性子弱，却并不傻。不然，也不会在大房惨烈的妻妾之争中独善其身，保得自己和绘绢安然无事了。

    如今听了管事妈妈们的奉承，张氏不过一笑，推托道：“四夫人为人公道，性子又爽直，她当家，你们不用担心。”说着，便让人将这些妈妈们送了出去，又将她们带来的礼物原样奉还。

    那些管事妈妈碰了一鼻子灰，才歇了走门路的心思，回去专心背书去了。

    这边管事妈妈们走后，张氏的大丫鬟缆香过来回道：“二少爷又不吃饭了。姨娘要不要过去看看？”

    张氏担忧道：“还是吃不下饭？这可如何是好？明日里得找大夫看看才行。”说着，张氏就去二少爷屋里看了一眼。

    二少爷如今也快十岁，不能再住在内院里了。可他如今病恹恹地，也就拖了下来。

    张氏细声安慰了他几句，就起身去了自己女儿屋里，叫了绘绢一起去吃晚饭。

    范朝敏回去景深轩后，胡乱吃了几口饭，就让人收了，自己回屋去草拟了一份合离书。又盘算着如何同大哥和四弟妹商议，无论如何也要将两个孩子也带离顾家。

    安解弘昨日宴后，和妻子张莹然并未打算离去，只歇在外院，打算第二日和妹妹好好谈一谈。可惜半夜里安家府上有人过来，说是浩哥儿哭闹不休。浩哥儿是张莹然所出的嫡长子，平日里看得如心尖子一样。如今听说浩哥儿哭闹，张莹然一颗心都飞了回去，安解弘只好跟她连夜回了安府。

    第二日，安解弘想早早过来，谁知自己的父亲安远常带着一家大小找到了他的住处。安解弘自然知道流云城里的安家已经被烧成灰烬，且流云城已是废了的。现在父亲平安从赣南回来，也是大幸。便又忙乱了一日，才将众人安置好。

    如此又等了一日，安解弘才有时间过来找妹妹说话。

    安远常的续弦小宁氏早就知道安家嫁的最好的嫡长女已是成了寡妇，本也幸灾乐祸来着。待听说这个寡妇居然主持了王府内院的中馈，并未如同自己想象一样落魄无依，不由又妒又恨。想到自己还未出嫁的两个女儿，就有了计较。

    这日听说大爷安解弘要去王府见妹妹。

    小宁氏赶紧让自己的两个女儿瑞姐儿、宜姐儿装扮了，说是要跟着大哥去王府给大姐请安。小宁氏又当着老太爷安远常的面，淌眼抹泪道：“我姐姐命苦，为了生这个女儿，早早地去了。如今这个女儿也命苦，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这以后的日子该如何过？——我实在放心不下。解语一向心善柔弱，如今在那府里，不知怎样被人揉搓。还是让瑞姐儿和宜姐儿都住到解语那里去，她们姐妹一向能干，定能给解语撑腰。”

    安解弘对继母这一套早就熟悉了，也不放在心上。左右她是想借机将自己亲生的两个女儿塞到王府，好趁机揩点油。至于解语的情形，昨日爹一回来，就找他问了情形。知道解语一切尚好，如今在王府内院代大房主持中馈，便也放了心。如今听小宁氏在这里假惺惺地装慈母，安远常也有些烦了，抬脚就走，去了小妾桂新的房里。

    小宁氏一个眼错不见，老爷便又去了妾的屋里，只赶紧又跟过去，就将两个女儿的事儿都抛在脑后了。

    宜姐儿倒也罢了，对安解语这个姐姐不熟悉，但是也没有恶感。瑞姐儿可是对安解语一向是嫉恨交加，如今听说她守了寡，便有心要去刺她几句，发发心头这股怨气。

    安解弘懒得多说，便对瑞姐儿道：“你嫂子找了几户人家，要给你相看夫婿。你若是不在意，你嫂子就自己帮你定了。”

    瑞姐儿如今也十八岁了。在赣南的时候，小宁氏照着范家的门第，左挑右拣，就是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嫁得比自己姐姐的女儿要低。所以拖到如今还未定亲。

    安解弘也只是跟张莹然提过一句，让她上点心。

    这事在瑞姐儿来说，却是大事，便赶紧去了嫂子那里，不再跟着大哥纠缠。

    安解弘这才叫了随从，骑着马往王府那里行去。

    王府内院里，安解语如今辰时一过就起了，比往日都要早。辰时中的时候，便收拾好了，去了风存阁的偏厅，听管事妈妈们回报昨日的事务，又拿了单子，要支各种钱粮物事。

    安解语于算帐方面是把好手，记性又好，这些管事妈妈们各有些什么错综复杂的亲戚关系，她已摸的一清二楚。如今看了这些人报上来的预算单子，止不住在心里冷笑连连：做人真是不能太贪心。如今这些人做了王府内院的管事妈妈，吃穿用度都是公中的，就算是生病看大夫，也不用自己掏一个子儿。这就不说，她们还将自己所有的家人都弄进来当差。有几个妈妈，将自己家里三岁大的小孙子都弄进来占了个坑儿。横竖王府里下人多，只要将名头上在自己管辖的那一块儿，就既能不用当差，又能多拿一份银钱分例。——就跟军队里黑心的长官吃空饷一样，都尽着王府的墙脚挖。

    这些事，在别的高门里，也不少见。只是在主子那一层，因为下人太多，没有几个人能记得住下人里面这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因此这种事，都是瞒上不瞒下。

    这些也就算了，横竖底下人的三等月例也没有几个钱。只是这还不够，王府养了这些下人一大家子不说，这让她们办差，在预算上，居然敢十倍二十倍的加价连有些是范家自己庄子上的东西，也要比照外面的价格，翻个几番报上来。

    安解语为了当这个家，事先做了些案头工作。比如对当前市面上的物价，都有粗略的了解。如今一看，就知道太过分了。

    不过王府内院这些事，想来也是有段日子了，还是得想法换些老实些的管事上来，且要有一套机制，让她们互相制衡才好。若是让她们连成了一气，欺瞒主子，以后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来。人心大都不知足。若不好好钳制，恶奴欺主的事，也不少见。

    想到此，安解语便将这几日未批的预算单子都压了下来。又叫了范大管事过来，让他将王府建成以来，内院所有的预算和支出单子，都给她拿过来。她要细看看，知道一下王府的旧例，究竟是怎样。

    底下的管事妈妈见四夫人留下了今日所有的预算单子，又向范大总管要了王府建立以来的内院明细帐目，心里都有些打鼓。她们如今做的，都是以前在旧主家做惯了的。有些主人就算知道，也睁只眼，闭只眼，横竖不走了大褶儿就对了。如今这样，可是要细究？

    有些管事妈妈不由在心里冷笑：这些养尊处优的太太奶奶们，可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想从她们的账上挑错处，可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没有金刚钻，也要揽瓷器活儿。——由不得都等着要看看这个美人灯似的四夫人出个大丑，才好架空了她。

    安解语不管这些下人如何作想，便让她们先下去。

    几个管事妈妈互相对看一眼，便出声道：“还请四夫人批了今日的单子，我们好准备饭菜。厨房里都等着呢。”

    安解语一听，反倒笑了：哟，这就等不及要逼宫了。便放下手里的帐目，细声细气问了一旁的范忠：“范大管事，这府里的厨房，是每天都要等着银子去采买菜蔬肉粮吗？”

    范忠躬身答道：“回四夫人的话，冬日里，厨房都是七日结算一次。今日正是要结算的日子。”

    底下的管事妈妈俱都微微站直了身子，低下头，不让上面的人看见她们微翘的嘴角。

    安解语便漫不经心道：“那就先记帐吧。等我把这些帐都看完了，再来结算也不迟。”见那些妈妈面露不豫之色，安解语又讥讽道：“难道你们还担心王府赖帐不成？”

    扬了扬手上的预算单子，安解语微笑道：“每份单子都是时价的十倍二十倍，你们就将以前从王府挖的墙脚吐一些出来，也够补好阵子的亏空了。何必一定今日要同我过不去？”

    底下人一听，连范大管事都变了脸，全都跪了下去。

    安解语忙让范忠起来，又对他道：“这与范大管事不相干。王府内院的规矩，如今才立起来，忙中有错也是正常。大家不必惊慌。”

    说着，安解语将今日递上来的预算单子放到了桌角，又道：“若是觉得有错，想改的，可以拿回去，过几日再交上来。”

    底下的管事妈妈们都汗流浃背，纷纷上前拿了单子走了。一会儿的功夫，桌上只剩下一份预算单子。

    安解语向屋里看了看，只见一个面相老成的管事妈妈站在屋里，见四夫人看过来，便跪下来磕了头，道：“奴婢的单子没有虚报的，不用改。还请四夫人严查。”

    安解语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便端了茶。

    这边阿蓝在外等得焦急了，才见管事妈妈们纷纷退出，四夫人已是理完了事。

    阿蓝就着急地进屋对四夫人道：“夫人，大姑奶奶打发人来问了好几次，问四夫人有没有空。听过来传话的婆子说，大姑爷病倒在床上。大姑奶奶的婆婆带着一群小妾，正和大姑奶奶吵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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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家事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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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五十一章家事下

    第一百五十一章家事下

    安解语听说顾家那群小妾又进了内院，气不打一处来，便喝问道：“谁放她们进来的？是不是这板子没吃够？”

    阿蓝赶紧冲景深轩来的婆子挤挤眼，那婆子便连忙回道：“四夫人息怒。今儿早上是亲家太太说要见大姑爷，让人去请，结果大姑爷说是病在床上起不来，一群小妾就哭哭啼啼地跟进来回话了。”

    阿蓝见那婆子没有把话说完，就催促她道：“有话你就说。四夫人得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才好应对。”

    因为顾老娘有些话说得太过分，那婆子担心四夫人生气上火，她们这些底下人又要遭殃，便只告诉了阿蓝，不敢直言禀告四夫人。现在见阿蓝逼着她说。只好一闭眼睛，迅速回道：“亲家太太口口声声说，四夫人打了她儿子。若是她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她就是滚钉板告御状，也要将四夫人拉下马来。”

    安解语本就是爆炭性子，现在见那老虔婆嘴里不干不净，硬是污攀自己一个孀居之人，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就沉下脸来，道：“给我叫齐了掌刑嬷嬷，一起去景深轩。”

    这边风存阁的下人赶紧预备起来。

    安解语出了风存阁，便上了早已备好的四人抬暖轿。周围一大群丫鬟婆子跟着，向景深轩行去。

    范朝敏未料到昨日顾升被风存阁的人教训了一下，今日居然起不来床。她让人找外院的大夫看过，说是受了点内伤，得在床上将养十天半月才能痊愈。

    顾老娘青年守寡，才将顾升辛辛苦苦拉扯大，跟儿子的情分，自是不一般。这时听说儿子重病，十天半个月起不来床，就如天塌了一般，立刻嚎哭上了。偏偏那沈姨娘还不知高低，又告状道，说是昨日在风存阁被四夫人的人打伤了。

    顾老娘早就看四房的寡妇不顺眼。她一直认为，媳妇娘家有的，就是她顾家的。如今媳妇娘家没有大房主持中馈，怎么也得让自己的媳妇——范家的大姑奶奶主持中馈才是，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寡妇出来抛头露面？私心里，恨不得媳妇娘家人都死绝了才好，那份家私，就都跟他们姓顾了。只是碍着媳妇的嫡亲大哥太过强势，才不敢闹得太过分。

    如今抓住了四房寡妇不守妇道的把柄，还不闹她一个狗血淋头，以后再也抬不起头才好。

    这边顾老娘便在景深轩院子里坐地大哭，开始只是说自己命苦，然后就骂有人狗仗人势，欺负他们孤儿寡母。再往后，居然就直接指名道姓，骂范家四房的寡妇不守妇道，偷人养汉，生的崽子，不知姓张还是姓王。——这种不论青红皂白，先扑上来给对方泼污水、硬性栽赃的戏码，本是顾老娘的拿手好戏。只要这样说了，哪怕对方最后被证明是清白的，也被一身脏水污糟了，纵是跳到青江也洗不清。

    景深轩的下人本没有理会顾老娘的指桑骂槐，等听到顾老娘骂起四夫人，就连则少爷和死去的四爷都被攀污上了，不由吓得魂飞魄散。不等大姑奶奶发话，都上去拿绳子捆了顾老娘，又拿破布堵了她的嘴。

    顾老娘见这些下人居然敢绑她，一口浊气上涌，满脸涨的通红。

    范朝敏嫁到顾家这么多年，还从未见顾老娘这样撒泼过。

    当初刚嫁与顾升的时候，范朝敏也暗自欢喜过。她虽是范家的嫡长女，却并无往上爬的大志。平生所愿，不过是有一个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夫婿。嫁不了太子，只能嫁给寒门学子，人都说她低嫁了，她却并不以为然。娘亲跟她说过，顾升要靠着岳家走仕途，就一定不会、也不敢为难她。

    开始确实如此，他只有她一人。每日里陪她吟诗作画，品茗画眉，心里眼里都只有她。只是后来谋了肥缺，去江南放了外任，又升了总督，却不过旁人的面子，才纳了两个小妾。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领进门的女人越来越多。

    范朝敏虽然不是那种拈酸吃醋之辈，可见自己丈夫前恭后倨，才认清了他卑劣的人品，再不能和他一处生活，只乐意将他推给妾室。

    如今见顾老娘在范家如此口不择言，范朝敏更是心灰意冷，只等四弟妹来了，就将顾家人先打发了。从此他们生老病死，不与她相干。

    安解语坐着暖轿匆匆而来，在景深轩门口已经听见顾老娘的污言秽语，不由柳眉倒竖：今儿这事要是善了，她安解语也就不要混了，直接找个庵堂了此残生算了。

    四房的掌刑嬷嬷也各自交换了一下眼神，便跟着刚刚下轿的四夫人进了景深轩。

    景深轩里，顾老娘的声音已经戛然而止。安解语一行匆匆进来的时候，顾老娘正被捆了手脚，仰躺在地上，双目圆睁，依然怒气勃发的样子。

    安解语当没看见一样，径直往前走去，从那顾老娘身上大步跨了过去。

    后面跟着的阿蓝、秦妈妈和掌刑嬷嬷众人，也都从顾老娘身上横跨而去。

    顾老娘养尊处优这么多年，早没有了当日贫贱之时的谦卑之态。如今见众人把她当作了脚底的泥，从她身上横跨而过，惊怒交加，生生地气晕了过去。

    范朝敏一见四弟妹过来，就忍不住泪盈于睫。拿了帕子拭泪道：“四弟妹，大姐对不起你。”说着，就福了下去。

    安解语赶紧扶起范朝敏，一心一意劝道：“大姐，被狗咬了，虽说我们不用像狗一样的咬回去，可是拿了大棒子将狗赶走，还是做得的。”

    一旁挺着肚子的湖衣一见到安解语就要昏头，只觉得妒意无法抑制的上涌。如今又听她骂人，便上前一步喝骂道：“你嘴里放干净点儿，说谁是狗呢？”

    安解语这才转身瞥了一眼，见是顾家的那个大肚子小妾，又上下扫了一眼，看她像是要生的样子，生生将那口恶气忍了下来，就对范朝敏道：“大姐，你家的小妾，还是你处置吧。”

    湖衣见安解语理都不理她，更是红了眼睛，上前就要冲到安解语跟前。

    一旁的掌刑嬷嬷见状，轻轻巧巧地围了上来，将湖衣挤到一边去。

    湖衣的丫鬟翠红急忙上前扶住湖衣，又低声提醒湖衣道：“姨娘，小心孩子。”

    湖衣心里一动，觉得索性闹一场，等发动了就说是被气得早产了。就更不管不顾地要冲上去和范四夫人理论。

    安解语见湖衣疯了似的要扑过来，便让四房的人都退散开去，不要碰着她。

    等湖衣快要冲到她跟前的时候，安解语冷冷地道：“你再往前行一步，你的孩子就要生在院子里了。”

    湖衣脑子不太好使，一时有些转不过来，只忍不住琢磨：她怎么就知道自己的心思？一边想着，一边又上前一步。

    安解语便后退一步，站到范朝敏身后，扬声道：“大姐，你家的妾也有九个多月了，你怎么还放她出来乱跑？”

    范朝敏一愣，看了安解语一眼，又向湖衣看了一眼，上下打量，也不知为何四弟妹说商姨娘有九个多月了。早先从江南来京之前，那大夫说过，也不过刚刚六个月。如今最多六个半月，或者七个月顶天了。

    湖衣却是心里大急。她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道老爹是谁呢。当日她和老鸨子合作，在旧朝的江南总督顾升面前演了一出“青楼清倌花魁不堪折磨，横刀自尽以报清白”的戏码，让这老色鬼上了套，将她赎了回去，立即就做了姨娘。

    商湖衣做生意，人品甚好，客人需要，她是买一送二，就让那顾升做了便宜老子。顾升并不知道自己赎回家的“清倌”不仅不清，反而肚子里都有货了。也只当自己雄风大振，小妾进门一月就怀了胎。当其时，范朝敏并不管家事，家里都是几个妾轮流当家。湖衣手段阔绰，就买通了当时给自己验脉的大夫，生生将三个月，说成了一个月。

    湖衣身材窈窕，刚开始担心顾家发现她“走私”带了货进来，吃不下，睡不好，因此怀孕初期，并未增长多少，反而瘦了下去，便让她瞒了过去。只是现在到了要临产的时候，实在快瞒不下去了。湖衣这一阵子也甚是焦急。今日这事，却是天赐良机，湖衣便打算铤而走险，将孩子趁乱生了再说。

    安解语却不打算放过她，立刻对身边的婆子道：“去外院将大夫请来。我们内院也有稳婆，立刻去叫过来。”

    那婆子领命而去。

    湖衣大急。

    范家的大夫和稳婆，可不会买顾家的帐。

    眼看就要瞒不过去了，湖衣心一横，就要向安解语撞过去。

    一旁的掌刑嬷嬷早就盯着湖衣很久了，此刻见她有异动，便闪身跟上，在她后颈处轻轻一击，将她打晕了过去。

    湖衣软绵绵地向下倒去，被身后的掌刑嬷嬷接了个正着。

    安解语便吩咐掌刑嬷嬷将湖衣放到景深轩正厅里，等着大夫和稳婆过来。

    范朝敏这才疑惑道：“商姨娘进门不足七月，如何能有九个月身孕？——四弟妹莫不是看错了？”

    安解语对范朝敏是恨铁不成钢，也不跟她罗嗦，只道：“错没错，一会儿大夫来，不就都知道了？”

    这边几个人便进了景深轩的正屋，分了宾主坐下。

    范朝敏便对自己的丫鬟婆子指着对面的座位，道：“将婆母唤醒扶进来，坐到那处即可。”

    丫鬟婆子出去，狠掐了顾老娘的人中，将她弄醒，又扶起她，送到屋里坐下。只是依然捆绑着她的手脚，不敢放了。

    范朝敏和安解语正要说话，外面两个小厮抬着顾升，也气喘吁吁地过来了。

    顾升进了院子，就大喊：“娘，你可有事？”

    顾老娘听了儿子的叫喊，转头望着范朝敏，流下了胜利的泪水。

    安解语十分不想再看见这对母子，就起身先避到里面的暖阁里去了。

    顾升躺在藤屉子春凳上，被两个小厮抬进来，进门就看见顾老娘被捆着手脚坐在厅上。不免恼羞成怒，沉了脸对范朝敏道：“你们家打我也就罢了，如今将我的娘也捆了，还有王法没有？——我倒是要去信问问大舅哥和岳母，这就是你们百年望族范家的待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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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一下嘈，看见有书友问顾升这种渣怎么做上高官的。俺只想说，人头猪脑，猥琐下流的高官，古今中外，比比皆是。乃要不信，可以，外有米国的前总统候选人JohnEdards，这厮绝对是米国政坛渣男中的战斗机。内有前一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捐精”院士候选人。这些人，比顾渣猥琐多了。俺的书不是要针砭时弊，但也不要说太夸张，太狗血。现实只有比更狗血，更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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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合离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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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五十二章合离上

    第一百五十二章合离上

    范朝敏听了顾升的颠倒黑白之辞，也不陌生，出言讥讽道：“我们范家的待客之道，向来只给配得上的人。那些喜欢自甘下溅的，莫不是以为，人人都同他一样下溅？”

    顾升大吃一惊。范朝敏嫁给他十几年，从未如此出言不逊过，一直谨守大家闺秀的本分，从无出格之处。顾升不由怔怔地看着范朝敏，心下觉得有异，便不再说话，只让人将他抬到顾老娘身旁坐下。

    顾老娘冲着顾升唔唔叫了两声。顾升就伸手出去将那团破布从顾老娘口里取出来，又给顾老娘松了绑。

    顾老娘刚刚舒了一口气，又要破口大骂。

    顾升赶紧劝住，又低声对顾老娘说了几句话。顾老娘便忍住不再开口。

    四房的掌刑嬷嬷站在顾老娘和顾升背后，却将顾升的话明明白白听进耳里，已是不屑的哼了一声。

    顾升扭头冲掌刑嬷嬷看了一眼，发现正是昨日在风存阁门口打伤自己的人，心里一跳。忍不住四下看了一眼，却并未见到四夫人的人影。

    几人正要说话，外面请的大夫和稳婆过来了。

    顾升这才看见歪坐在一旁，似是已经晕过去的爱妾湖衣，不由怒道：“你们这是何意？难道要害人性命不成？”

    范朝敏冷冷道：“商姨娘快临产了。我帮她找个大夫看看。”

    顾升恼道：“商姨娘不过六个月身孕，如何生得出来？”想了一想，又哀求道：“敏敏，不要闹了。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好吗？”

    范朝敏被这声“敏敏”惊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忍不住站起身道：“顾老爷，这是大庭广众之下，还请慎言。”

    说话间，那边的大夫已是诊了脉，稳婆也过来摸了肚子，便都道：“这位姨娘有九个多月了，还望早备产房，以备生产。”

    顾升这下真正呆了，忙问道：“是不是看错了？她现在晕着，会不会诊脉有误？”

    那大夫还从未被人怀疑过医术，如今更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便在湖衣肩上点了两下。湖衣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看见顾升正呆呆地看着自己，湖衣便大叫一声“老爷”，挣扎着要起身。

    一旁的稳婆便关切道：“姨娘莫要激动，小心孩子。不过已是足月，随时可以生了。”

    湖衣大急，哭道：“你胡说我不过才六个月，如何能生产？你们范家想要我孩子的命，我一定……一定……不让你们……”话音未落，湖衣只觉得肚皮里一阵阵发紧，疼痛的间隔也越来越短。本想再忍一忍，回到春甲院再说，却是身下一凉，一股清水破腿而出。

    那稳婆大叫：“破水了——可以生了。请问产房在哪里？”

    顾升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如何应对。

    湖衣挣扎着看向顾升，泣道：“老爷，我是早产，被她们打了，早产……”

    顾升如梦初醒，喃喃道：“对，是早产，是早产，一定是这样……”

    安解语在里屋看不下去了，便掀了帘子出来，对稳婆道：“你速回去取生产要用的物事。我让人去烧水，准备产房。”又对范朝敏的婆子丫鬟道：“你们扶了商姨娘去偏厢里等着。”

    稳婆应了，赶紧回去取东西。

    这边的婆子丫鬟也抬着湖衣去了偏厢。

    景深轩的婆子丫鬟都自去忙碌。四房的丫鬟婆子团团环住四夫人，隔绝了周围人的视线。

    顾升看着四夫人那边，感激地拱手道：“四夫人仁善厚道，有侠义之风。顾某不胜感激之至”

    安解语淡淡道：“我是看在孩子份上。”又对范朝敏道：“大姑奶奶，这是你的家事，我就不掺和了。”说完，起身就要走。

    范朝敏赶紧拉住安解语，忍不住哭道：“四弟妹，都是我的错。让四弟妹受累了。”

    安解语今日听大姑奶奶范朝敏道歉，也不止一遍了，有些觉得厌烦，只还是耐着性子道：“你是四爷的大姐，我不帮你帮谁。”

    范朝敏便擦了泪，道：“既如此，我也不想再等了。”就对顾老娘行了大礼，道：“婆母，今日是我最后一次唤你。以后望你能再得佳妇，婆媳和顺。”

    顾老娘再愚昧，也知道范朝敏绝对不能走。如今儿子还要指着范家做官，若是范朝敏走了，范家立刻就要将他们踩进泥里。又深悔当日对范朝敏太过分了些，便站起来，伸手扶起范朝敏，努力要挽回：“媳妇，是不是怨娘将你的日子分给了那些姨娘？——你放心，我让她们一人少一天，给你腾出六天，岂不是你最大？”

    范朝敏听顾老娘又提起顾家的小妾排班制，只羞愤地满脸通红，从牙齿缝里吐出话道：“我没那么大福，还能从小妾那里分日子”

    安解语听着这话别扭，便出言相帮道：“我们大姑奶奶乃是正妻，居然还要小妾分日子？——看来你们顾家真是小妾的天堂，正妻的地狱。”

    顾家的那几个姨娘见范四夫人话头不对，都低低地垂了头，尽力往后靠去。

    范朝敏的陪嫁妈妈，听了四夫人的话，却是如获知音，忍不住就要给自家小姐诉委屈，便对四夫人福礼道：“四夫人这话真是没有说错。我们小姐金玉一般的人，嫁到这顾家，受的苦，真是一言难尽。”

    “不说别的，姑爷当年求亲的时候，说是绝不纳妾，可去了江南，姑爷的娘就将自己的两个丫鬟给了姑爷做妾。后来又推说有了小妾，正妻的日子得有保障，就定了姑爷每个月只能去小妾房里五日。两个小妾，就是十日。说是这样能够不让某个小妾专宠，爬到正妻头上。

    “后来小妾越来越多，仍然是每个小妾五日排班。如今有了六个小妾，姑爷每个月就都去了小妾房里，正妻屋里再不涉足。还说小姐要教养两个孩子，精力不够，将管家大权也由姑爷的娘接了过去，分给众小妾管。——四夫人你说说，我们范家，何曾见过这等不要脸的人家？”

    安解语听了范朝敏陪房妈一番话，觉得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居然还有这样保护小妾X生活的家庭规则，实在是比她前世里，保障非婚生子女继承权的婚姻法还要更匪夷所思。就忍不住问道：“若是说为了保障正妻，却为何要专门规定小妾的日子？——为何不直接定了一个月固定多少天在正妻那里，其余的日子，就让小妾们各凭本事呢？”

    这些本是范朝敏的闺房之私，范朝敏听见陪房妈妈当着众人面诉苦，本已是满脸通红。现在又听四弟妹的疑问，越发觉得无地自容。就扭身拿了帕子拭泪。

    范朝敏的陪房妈妈听了四夫人的疑问，更是大有知己之感，忙道：“何尝不是四夫人说得这个道理。只是有的人硬是要颠倒黑白，我们也没办法。”

    顾升在一旁见范朝敏的陪房当众曝顾家的短，脸上再也下不来，就呵斥道：“主子说话，你这奴婢插什么嘴？惹恼了老爷我，将你卖了”

    “她是我的人，关你顾老爷什么事？”范朝敏护着自己的陪房。

    顾升冷笑道：“你还是我老婆呢。她是你的人，我自然处置得。”

    范朝敏见家丑也曝光了，也不再躲闪，便叫了丫鬟将一份香笺取过来，递给顾升道：“顾升，你我夫妻情分已尽，今日合离，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顾升大怒，几下就将那香笺撕了粉碎，道：“我不答应你这辈子也休想离开我们顾家”

    范朝敏早料到顾升此举，便又拿出几份合离书，道：“你今儿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安解语在一旁这才透了口气，拍手道：“好好好——大姐，你早该如此了。这种人家，跟他们继续过下去，只能让人折寿。”又转头问一旁的管事嬷嬷，“北地的合离，有些什么手续？”

    管事嬷嬷想了一想，才道：“应该到上阳知府那里登记上档子。”

    安解语更是乐了，对范朝敏眨眨道：“我娘家哥哥正是上阳知府，大姐不用担心。叫个小厮过来，拿了我们四房的帖子，去衙门登个记便了事了。”

    顾升见这两个女人不将他放在眼里，又听说上阳知府乃是范四夫人的嫡亲哥哥，更是嫉恨交加。他千里迢迢而来，就是为了靠着上阳王，谋个肥缺。本以为以自己的才干，大舅哥至少也得给自己个上阳知府做做。谁知肥缺已是让人做了？

    顾升这边就对范朝敏冷笑道：“你想跟我合离？——下辈子吧你就是死，我也不会跟你合离你生是我们顾家的人，死是我们顾家的鬼”

    顾老娘见范朝敏执意要合离，也一屁股坐到地上，又要拍着大腿嚎起来。

    安解语不胜其烦，对站在顾家母子身后的掌刑嬷嬷使了个眼色。那掌刑嬷嬷便过来冲着顾老娘的后颈拍了两下，让顾老娘又成了哑巴。

    安解语见顾老娘不得再嚎哭斥骂，才松了口气。——这老虔婆音调之高，赶得上前世的帕瓦罗蒂了，实在让人的心脏不胜负荷。

    顾升只看着两个女人自说自话，冷笑道：“你们不会以为，随便拿个合离书，就能上档子吧？——我不签字，那合离书就是一张废纸”

    范朝敏脸色煞白，突然拿出一把剪刀，堵着自己的喉咙，厉声道：“你若不签，我就死在你面前”见顾升仍是冷笑，范朝敏又道：“我就是做了鬼，也不放过你”

    安解语在一旁由不得抚额长叹。——这范大小姐，到底是如何被教养长大的？真是应该让她跟她大嫂好好学学，看人家是怎么对付小妾庶子，还有婆婆妯娌的。范大小姐当年还真是幸亏没有进宫做太子妃，就这两下子，进到宫里，估计没两年，说不定就成了“先太子妃”了。

    顾升就在一旁仰天长笑道：“你死啊有本事你现在就抹了脖子，你照样是我顾升的结发妻子，还要葬入我顾家祖坟”

    范朝敏气得就要动手。

    站在四夫人身后的另一个掌刑嬷嬷见大姑奶奶以死相逼，就看了四夫人一眼。安解语微微向范朝敏处撇了撇嘴，掌刑嬷嬷会意，见大姑奶奶要抹脖子，便往前斜跨一步，一伸手就取了大姑奶奶手里的剪刀下来。

    范朝敏哭倒在安解语怀里：“为什么不让我死？……”

    安解语无奈地安慰她道：“大姐怎么这么想不开？我们这样人家，还能被这种下三滥逼死？你就算死了，去了九泉之下，你们范家祖先都要羞愧得不愿见你。”见范朝敏有所感触，安解语就又提点她道：“这种事，你若死了，又有什么好处？——你若现在就抹了脖子，你到死都是那人的妻子。而那一大家子，就是我们范家永远的亲戚，再也摆脱不掉。”

    范朝敏忙拭了泪，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清澈无比地看着安解语：“四弟妹，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安解语恶寒了一下，暗道：为什么总是要我做恶人？——大姐你是真的小白兔，还是披着小白兔的皮？

    虽如此想，范朝敏是范家人，安解语也不介意被她当枪使，就用纤纤玉指往顾升处指了一指，道：“所以，要么他死，要么他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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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合离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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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五十三章合离中

    第一百五十三章合离中

    范朝敏听说，眼前一亮，握住了安解语的手，感激道：“真是个好主意。——四弟妹，若不是你想出这个好主意，我真要抹了脖子了。”

    安解语跟着干笑两声，就将那合离书又抽了两张出来，递给范朝敏道：“大姐，话我都说完了。你不介意自己去实施吧？——这可是没人可以替你的。”

    范朝敏忙道：“那是自然。”便拿了合离书，又让人取了把刀，放在顾升面前，道：“顾老爷，选合离，还是选自尽，就看你的了。”言笑盈盈，一点都没有刚才柔弱无助到要抹脖子的样子。

    顾升恨恨地看了四夫人一眼：这个女人，真是小觑她了。若不是她在一旁挑唆，敏敏怎么会想的出这种落井下石的恶毒法子？

    安解语坐在一旁，眼望窗外，就当没看见范朝敏的倏忽变脸。——她收回之前的想法，范家的人，没有无辜纯洁的小白兔。

    顾老娘在地上见儿子被范家的两个女人用刀逼，吓得不行，赶紧去拿了合离书，将笔塞到顾升手里，让他签字。——对顾老娘来说，前程富贵固然重要，可到底重要不过自己的儿子。范家现在势大，若是范朝敏铁了心要合离，他们顾家，是一点胜算都没有的。

    顾升却不这么想。他知道范朝敏对他有情，他们也曾经琴瑟合谐过。想到此，顾升又想软语相求，正酝酿出多情人的情绪，打算还再临场来首情诗打动范朝敏，隔壁偏厢正在生孩子的湖衣突然一声接一声的惨叫起来。

    安解语便叫了个婆子过去看看，是否有事。

    湖衣的惨叫生生打断了顾升的诗兴，一时屋里众人也都沉默。

    良久，顾升决定试一试，便推了笔，道：“我不会签的。——敏敏，我心里只有你。你现在心里有气，我不怪你。你在娘家多住几日，等你气消了，我再接你回去。”

    范朝敏厌恶地看着他做戏，冷冷道：“你要么签了字再出去，要么就抹了脖子让人抬出去。——今日我俩，要么生离，要么死别。没有第三条路。”

    顾升别的小妾被范朝敏吓住了。有的过来哭哭啼啼地求老爷快签。有的去跪在范朝敏面前不断磕头。又有的对范家人怒道：“你们逼死老爷，我们会去官府告你们。——到时候要你们偿命，你们一样都跑不了”

    安解语就看了那“仗义执言”的小妾一眼，又令人拿了把刀递给她，淡然道：“你是要抹了脖子让我们偿命，还是闭嘴？”

    那小妾赶紧闭了嘴，躲到老爷身后。

    顾升两眼含泪，望着范朝敏道：“敏敏，你真的要如此绝情？”

    安解语不想再听下去，就起身道：“大姐，这是你的家事。我就先下去了。等你们处理完了，再跟我说一声，我好让人去春甲院清理东西，以免被人夹带私藏。”这却是要赶人的意思。顾升的小妾们便尖叫一声，先冲出了景深轩，赶紧往春甲院跑去，生怕去晚了，自己的东西都要被范家人搜罗一空。

    顾升见四夫人也要走，便拿起刀，横在脖子上，望着范朝敏，哀伤道：“敏敏，清明的时候，你要记得给为夫多上几柱香……”

    安解语见顾升抹个脖子都要拖拖拉拉，知道他定不会真心寻死，便使眼色让掌刑嬷嬷去加把劲儿。

    掌刑嬷嬷会意，就几步跨到顾升跟前，伸手抓着顾升的手，一托一送，顾升的脖子上就擦出个血印。

    顾升立即嚎叫一声，松手要扔了大刀。

    掌刑嬷嬷的手如铁箍，抓住他不放。

    范朝敏又悠然道：“你不签，这妈手一抖，你就成了‘亡夫’了。——那样岂不是更好？”

    顾升恨恨地看了范朝敏一眼，痛骂道：“真是最毒妇人心，一点都没有错。”

    “彼此彼此。”范朝敏讥讽道。——却是嘲讽顾升如女人一样。

    顾升就拿起刚才顾老娘塞过来的笔，在两封合离书上都签了字。

    安解语见那名字签的龙飞凤舞，自己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哪两个字，就叫了一声：“慢着。”

    又命人从范朝敏的书房取来印泥，让掌刑嬷嬷握着顾升的手，按了两个鲜红的手指印。

    顾升惊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故意在签名里写了错字，被四夫人发现了。——如今指印已按，却是再也回天无术了。

    安解语见顾升只按了两张手指印的合离书，觉得还不保险，又让掌刑嬷嬷拖着顾升的大拇指，接连按了七八张，才笑道：“这下好了，也不怕丢了，或是弄脏了。”

    范朝敏收回盖了手指印的合离书，笑吟吟地道：“多谢四弟妹。”

    安解语讪笑一声：“都是大姐巧思妙算，我不过是依计而行而已。”一席话，说得范朝敏飞快晙了安解语一眼。

    顾升听说，也怒道：“范朝敏，我真是错看了你——你居然设圈套来害你的丈夫”

    范朝敏仔细收好了合离书，对着顾升道：“顾老爷慎言。我范朝敏如今并无夫婿。”

    顾升不再跟她罗嗦，便冷笑道：“你可以走，可是霄儿和萱儿是我顾家的骨肉。他们得跟我走”

    范朝敏捂着嘴笑了两声，道：“顾老爷真是忘性大。刚刚签了字，要将你的一双儿女卖与我们范家，怎么都忘了？”

    说着，范朝敏抖了抖合离书，慢条斯理道：“此份文书，上半阙合离嫡妻，下半阙发卖子女。顾老爷，你不仁不义，不慈不孝，枉为人夫、人父。如今两儿已经卖出，跟你们顾家再无牵连。”说着，对身旁的丫鬟道：“去，给顾老爷按这卖身契取一千两银子，算是我儿的卖身钱。”

    那丫鬟去了屋里，马上吃力地捧出一个木匣子，放到顾升和顾老娘座位中间的小桌子上。

    范朝敏指了指那盒银子，讥讽道：“顾老爷，你收了钱，可要记得银货两讫，童叟无欺才是。——不要以后又死皮赖脸，过来充娘老子的款。”

    在此异世，天大地大，卖身契最大。连父母亲恩、夫妻情义，都抵不过一张卖身契。所以卖儿卖女卖妻，都是货物出手，概不退换，也概不能讨回。

    范朝敏此举，却是完完全全斩断了顾家以后有任何纠缠的可能。至于那卖身契，反正是范朝敏自己拿着，既非为奴，也非为婢，不过是给他们生父的卑劣做个见证而已。

    只是在此异世里，子嗣也是极为重要。做父亲的将嫡出子女卖与合离的妻子，若是张扬开去，人人都会不齿这种数典忘祖、不慈不孝的男人。所以顾升若还想出来混，就必不敢来纠缠自己的这两个嫡出子女。

    顾升脸色灰白，大惊失色，忙道：“你诓我”当时着急，顾升并没有仔细看看合离书。可是当此时候，就算看了又怎样？还不是一样得签？——且范朝敏并非他先前休弃的无依无靠的发妻，人家有家世、有倚仗，到底不是那种能让他搓圆捏扁的弱势女子。可他为什么当初就会认定，范朝敏是那种无论如何也离不开他的人？若是范朝敏略微强势一些，打死他顾升也不会去做那么多得罪她的事

    事到如今，悔已迟。

    范朝敏又嘲笑道：“顾大人，你虽不慈，可到底是我两儿的生身之父。他们一定不会忘了你顾大人的生身之恩，等你百年之时，他们一定会到你的灵前上两柱香，以全父子之义。”

    安解语在一旁看着范朝敏唱念作打，演了一出好戏，更是感慨：范朝敏此举，真是煞费苦心，不知用了多长时间谋划。——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为了防备顾升这个凤凰男以后豁出去，倒打一耙，范朝敏真是卧薪尝胆、费尽心机地算计了方方面面，却是连自己都被她引入局中，做了那把最闪亮的刀。

    不过安解语并不介意，反而十分欣赏范朝敏的心机和勇气。——女人这一生，有谁敢铁口直断，说自己永远不会遇到渣？

    遇到渣，并不可怕，关键是要有直面渣男，痛夺家产子女，让那只渣净身出户的勇气、决心和行动

    安解语最怕见到的女人，就是那种明知自己遇到渣，还要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只为了让这只渣能回心转意。这种女人，和勾搭男人的小三其实是一路货色，都只能算渣男之外的贱女。

    此时顾老娘并不知在场众人都在想些什么，只是事已成定局，还是银子最重要。便一把抱过装银子的匣子，嘟哝道：“既然卖都卖了，银子可得收着。不然岂不是人财两空？”

    顾升听了，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忍不住对顾老娘道：“娘，这银子不能拿”

    顾老娘对着顾升的脸“呸”了一声，恨声道：“人家做了套儿让你钻进去，你还不要银子，读书读傻了不是？”

    顾升无可奈何，只对范朝敏怒目而视。

    夫妻两人在景深轩的正厅僵持着，那边湖衣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隔了没一会儿，便听见一个婴儿的声音哇哇地哭出来。

    饶是安解语对这顾家的深恶痛绝，听见婴儿声，也觉得心情大好。就站起来，往门口行去。又对范朝敏道：“这商姨娘真是难得。头胎生得这么快。”

    范朝敏愁闷之色尽去，笑吟吟道：“正是。我生霄儿的时候，足足疼了两天两夜。”

    安解语羡慕地听着范朝敏讲述她自己生孩子的情形，忍不住又黯然：她这辈子，估计是没有可能真正做一次从怀孕到生产的全程母亲了。

    那边偏厢里，稳婆将新生的小婴儿用清水洗了，又包上襁褓，抱过来给正屋里的人看。就对大姑奶奶和大姑爷道：“恭喜大姑爷、大姑奶奶商姨娘生了个千金”又举起襁褓到范朝敏面前，道：“这孩子生下来足有八斤重，实在是少见。”

    范朝敏用帕子捂了嘴，脸色沉静下来，问道：“是足月，还是早产？”

    那稳婆不明白大姑奶奶为什么这样问，只疑惑道：“当然是足月，哪有八斤重的早产儿？——大姑奶奶真是会说笑。”

    顾升赶紧过来看了看那婴儿，只见她虎头虎脑，又白又胖，比那些足月生的孩子，还要健壮。不由脸色发白，暗骂了一声“贱人”，就盘算离了范府之后，要暗地里将那孩子处理了。

    安解语也凑近来看了看那孩子，羡慕道：“真是难为商姨娘了，头胎就生了这么大的婴儿，居然只有不到一个时辰就生下来了。”

    稳婆更是嗤笑一声道：“四夫人和大姑奶奶这是怎么了？尽说些笑话。这么大的孩子，若是头胎，生个三天三夜都是有可能。——这商姨娘怎么可能是头胎？”后面还有更难听的话，稳婆看在大姑奶奶的面子上，生生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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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合离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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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五十四章合离下

    第一百五十四章合离下

    顾升听稳婆如此说，又看了看那孩子，已是信了大半。不由脸色紫涨。——顾升自诩精明，却在女色上最是把持不住。

    他自小贫寒，苦读诗书，笃信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生平所愿，除了做大官，就是娶绝色。所以自打中了状元，又被高门青目，选为佳婿之后，就实现了黄金屋的梦想。惟独剩下“颜如玉”，一直引为憾事。

    直到在一年前在江南某青楼见到湖衣，那时湖衣美色，乃是顾升生平仅见。就算有些疑虑，也色盖了脸，追了数月，才当个宝迎了进门，全了自己“颜如玉”的念想。

    想到自己居然被个无知ji女摆了一道，顾升心头已是恶念顿生。

    范朝敏心下甚是痛快，不由出言讥讽道：“妈妈真是没看错？这位商姨娘进门的时候，据老爷说，可是宁死不接客的青楼‘清倌’花魁？”

    那稳婆还不知道大姑奶奶和大姑爷已是合离了，正暗叫不好，将大姑奶奶的家丑抖了出来。

    谁知范朝敏又漫不经心地接着道：“妈妈不用害怕。如今我已经和他合离。这顾家人，跟我们都没有关系了。”

    稳婆这才舒了一口气，只在一旁陪着笑。

    范朝敏就叫人去抬了顶暖轿过来，将刚生产完的湖衣和她刚出生的孩子都塞了进去，又命人抬了顾升和顾老娘，要一起送到外院去。

    从今日起，那顾家，就不与她范朝敏相干了。

    安解语却不想让顾升这只渣还能坐享卖儿女的银子，便叫住了下人，对身边的管事妈妈道：“这顾老爷的小妾和庶子女，在我们范家外院，住了多久？”

    一个管事妈妈赶紧回道：“回四夫人的话，有三日两夜。”

    安解语披着大氅，捧着暖炉，在景深轩的正厅里站起来，又对范朝敏福了一福，道：“王爷临行之前说过，顾老爷的小妾和庶子女，不归我们范家管。我代大房管家，可不敢徇私，还望大姑奶奶见谅。”

    范朝敏是个聪明人。安解语一说话，范朝敏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且正好跟她所想，不谋而合。便大度道：“四弟妹说哪里话。我已经是嫁过一次的人，再不能管范家的事。四弟妹如今主持王府中馈，当然要依例行事才是。”

    安解语就含笑道：“大姑奶奶不见怪就好。”说着，便对一旁的管事妈妈又问道：“如今城里最好客栈的上房，一晚上要多少银子？”

    管事妈妈忙答道：“回四夫人的话，这上阳城里最好的客栈如归坊，天字一号房是二十两银子一晚。”

    安解语就沉吟道：“我们王府外院的春甲院，自然比这城里最好客栈的上房，也要好上一倍。——就算四十两银子一晚吧。”说着，就对堂上的顾升和顾老娘道：“顾老爷，你六个小妾，七个庶子女，住了我们春甲院十三间屋子。按照四十两银子一间的房钱算，一晚上便是五百二十两。两个晚上就是一千零四十两。至于你们这几日的吃用，还有给你的小妾接生的费用，就当我们王府行善积德，不与你们计算在内了。且我们王府并不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不会跟你们斤斤计较。所以那一千零四十两，我就代大房将零头抹去，你给一千两的房钱就得了。”

    顾升一听，还未来得及发话，顾老娘已经大喊起来：“抢钱啊什么样的屋子，能值四十两一晚？——难道是金屋不成？”

    安解语立刻沉下脸，道：“你现在可不是我们大姑奶奶的婆母了。若是再胡说八道，可休怪我们不客气。”

    顾升这才拉了拉他娘，怒气冲冲道：“你们范家别逼人太甚”

    范朝敏就在一旁冷笑一声道：“也不知是谁给脸不要脸——你如今已和我们范家再无干系，就算是两个孩儿那里，有你亲笔签的文书，也必不会怨我。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四弟妹说的房钱，我劝你还是快快拿出来，省得受皮肉之苦。”

    顾升瞠目结舌了半晌，挺直了的身躯，不由又软了下来。——这范朝敏是何等样人，他今日才真正见识到，一时深悔自己将这只高枝亲手折断。

    安解语趁这几人纠缠，便命人写了收讫单过来，写明时日、人数和银两，只等顾升画了押，便将收讫单一式两份，各自保存。

    顾升还想负隅顽抗，可掌刑嬷嬷的骨节又开始噼啪作响，只好灰溜溜地签了单。

    顾老娘那边一个不留神，就被掌刑嬷嬷将装着银子的盒子拿走了。顾老娘看着掌刑嬷嬷，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安解语让人打开盒子，略微看了看，就命人道：“取出一百两，给顾老爷做盘缠。”又对顾升道：“我们范家向来仁善，只有人欺我们，我们从来不敢欺人。想我们范家的嫡长女，也被你们顾家欺辱到如此地步。我劝你们见好就收，免得王爷回来，你们就吃不了，兜着走。”

    一席话提醒了顾升。范朝敏念在孩子份上，不肯真正取他的性命，可上阳王范朝晖就说不定了。范朝敏如今既然不肯替自己再隐瞒，若是等王爷回来，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那个杀神可是不会如此轻易放过自己的。

    想到此，顾升只想迅速离开北地了事，便赶紧道：“既如此，我们银货两讫，以后都不相干了。快走快走”

    安解语便微微点了点头。

    抬着顾家众人的范家下人，就抬的抬，搬的搬，将顾升、顾老娘、湖衣和新生的婴儿都送回了外院的春甲院。

    等顾家众人都走远了，安解语便将那盒银子还给了范朝敏，又道：“大姑奶奶不要怪我多管闲事。”

    范朝敏拉着安解语的手，羞愧地流泪道：“四弟妹，难得你大人大量，不与我计较。”

    安解语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别说了，我都知道。——都是为了孩子，他到底是孩子的生身父亲。不然，谁耐烦费那么大功夫对付这群下三滥？要换了我，直接一刀一个，都结果了才好。”——安解语只是叹息：这个异世，没有法院，没有禁制令，又一个孝字大过天。就算如范朝敏一样的高门嫡女，遇到顾升这样的渣，想带着孩子脱身，又不留恶名，也是示弱了很多年，才能让顾家众人失去警醒之心，对她懈怠，从而一击致命。离婚，从古到今都是让女人再世为人的一道门槛。

    范朝敏倒是被安解语的爽利逗笑了，忙用了帕子拭泪道：“你这话，跟我大哥说的一模一样。——你们倒是心有灵犀。”

    安解语很是尴尬，就赶忙指了一事出去了。

    出了景深轩，安解语便叮嘱一旁的管事妈妈，言道春甲院的人马上就要离开范家，让她们派人去看着收拾东西。顾家之人，从此与范家再无瓜葛。大姑奶奶的两个孩子，被他们生身父亲卖出，从此不再是顾家人。

    而顾升带着一家大小被赶出了王府，在上阳城里到底歇了几天，还是要养伤。便将几个小妾的私房钱都花光了，渐渐拮据起来。

    顾老娘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如今不复富贵，不胜羞恼，每日里都要寻些事情出来吵闹。

    顾升知道北地并非久留之地，便打算回江南老家。——当日他发达之后，在老家将祖屋重新修缮过，只是让两个远房亲戚在那里看屋子。如今回去，还能有瓦遮头。

    谁知一行人走到青江附近，顾升就连合离时四夫人给的一百两银子都花光了。眼看一大家子都要挨饿，他也不含糊，便将众小妾和湖衣刚生的女儿，一个个都卖了钱。只留下了自己先前的七个庶子女，要带回江南，以图后事。而湖衣本应该最值钱，孰料她刚生了孩子就被赶出王府，又没有好好坐月子，整个人都枯黄起来。顾升有心要将她再卖回ji院，可惜ji院的老鸨都嫌弃湖衣生孩子坏了身子，不得接客，都不要她。顾升无法，最后一折卖给了青江上的一艘舫船。湖衣到底打回原形，重新做了戏子。此是后话不提。

    这边景深轩里，安解语见大姑奶奶合离已定，便告辞而去。

    一行人回了风存阁，阿蓝先就阿弥托佛了一声，道：“可算是走了。”

    安解语便笑道：“看把你急得。跟你这小蹄子什么相干？”

    阿蓝抿了嘴笑：“本来跟奴婢是没有什么相干。可他们烦着夫人，就跟奴婢相干了。”

    一旁的秦妈妈也笑了，“阿蓝看起来不声不响，这心里也都明白着呢。”

    几人说说笑笑，回了风存阁的正屋。

    屋里有伺候的丫鬟便赶紧上来回道：“夫人，外院的人过来几趟，问夫人回来没有。说是夫人的娘家哥哥来了，有事要见夫人。”

    安解语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道：“真不该接了这差事。如今我真成了管家婆了。且管得都是别人家的事儿。”又对那说话的丫鬟道：“去找人到外院去，领着我娘家大哥进来吧。”说着，又让阿蓝去取了领人的对牌，让人带了出去。

    这边正忙乱着，张姨娘那里又有人过来，说是二少爷身子不好，让四夫人找个大夫去看看。

    安解语又让人拿了对牌，去外院叫大夫进来，直接去大房。

    此事方了，安解弘就跟着风存阁的婆子进来了。

    安解语赶紧迎了上去，行礼道：“让大哥久等了。”

    安解弘笑道：“你如今也成了大忙人。真是难得。”

    安解语抿了嘴笑，又问道：“大哥此来，可是有事？”

    安解弘点点头，“确实有些要紧的事，要与你说清楚。”

    安解语想了一想，就让阿蓝去顶楼准备茶点，她要和大哥去顶楼说话。

    阿蓝赶紧去预备。

    安解弘便在楼下跟妹妹寒暄了一番。

    安解语知道爹爹回来了，由不得喜道：“那真是难得。要不要让爹过来王府这边吃顿饭？——还是我回安家，去见见爹爹？”

    安解弘觉得怎样都不妥，就含糊道：“见爹的事情，以后再说。横竖爹爹以后都不走了，就住在上阳，见面的日子多着呢。”见安解语露出疑惑的样子，安解弘顿了顿，又轻声道：“我今日专程过来，是为了别的事。这几日，这事于我，一直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那日夜宴之时，看见你和王爷相携而来，我很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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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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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五十五章前世

    第一百五十五章前世

    安解语听见大哥郑重其事地提到王爷，不由脸有些微红。]

    自那夜王爷把话说开，其后王爷又不顾而去，她才确信王爷对她其实另有深意，并非自己先前所想的“潜规则”。——前世的安解语，一直是个迟钝爽朗到带些男孩儿气的女人，也是个不喜欢自作多情的人。从来就不会将别的男子对自己的照顾和关怀，自动转化成“人家对自己有意思”。此举也将一些暗恋喜欢她的人，生生逼做了她的“哥们儿”，从此再不能往前一步。

    如王爷那般细腻含蓄的示好，对安解语来说，无异于对牛弹琴。她不多情，只将感情用在可以爱的人身上，比如自己这一世名正言顺的丈夫范朝风。也不会因为有人对她更好，就移情别恋。——对安解语来说，婚姻并不是前世里的那一份工作，遇到更好的机会，就要迫不及待的跳槽。婚姻是神圣的，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浪漫，也是患难不离、休戚与共的执着。无论贫穷、富贵、疾病、灾难，都应不离不弃、莫失莫忘。

    如今范朝风是不在了，可他给了安解语一个如此完美的丈夫。她这一世，若不是遇到范朝风做她的丈夫，安解语不知道自己会成什么样子。是扭曲恶毒如同大夫人程氏？还是委屈求全如同贵妾张氏？

    无论怎样，安解语觉得自己都还没有到可以放下他，去接受另一个人的程度，因此毫不留情地拒绝王爷的接近。——除了感情以外，还有一层很重要的原因，便是王爷有妻有妾。这亦是她跨越不过去的鸿沟。

    这些，却没法跟大哥说清楚。只好等会儿兵来将当，水来土掩，将他敷衍过去再说。

    安解语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一边领着安解弘上到顶楼。

    阿蓝已将茶点备好，又帮四夫人燃起了红泥小火炉，让四夫人亲自给她娘家哥哥烹茶。

    安解语便让阿蓝下去，到楼梯口守着，若是无要事，就不要放人上来。阿蓝领命而去。

    这边安解语就和大哥坐到落地大窗前的茶几旁，相对而坐。

    红泥小火炉上紫砂壶烧的水很快就起了蟹爪泡，正是烹茶的好时候。

    安解语便单手拎了小茶壶，先将桌上茶具都用热水浇了一遍。然后又放了茶叶，再次将热水倒了一点下去。等茶叶慢慢泡开，才又加了热水，直至满杯。

    安解弘望着妹妹玉白的手搭在紫砂壶上，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样给自己烹茶。忽然想到那年，自己想将妹妹献给王爷做妾，便找了机会让王爷亲眼见见妹妹。妹妹也是这样安静地坐在那里，耐心地给王爷和自己的大哥烹茶。

    时间这么快，一转眼已经过了多年。妹妹嫁了人，生了子，然后又丧了夫。人人都以为她的故事已经完结了。]——一个寡妇还有什么可以期许的？谁知她偏不，美人的人生就是比一般人要来得跌宕起伏。你以为她栽了，可她立马东山再起给你看看，过得比从前还更流光飞舞、熠熠生辉。

    安解语见大哥呆呆地看着自己，不由起了调皮之心，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小声道：“回魂了……”

    安解弘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微笑道：“你还是很小的时候，和大哥这样玩耍过。再大一些，你就沉默许多了。我经常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安解语咳嗽一声，示意大哥品一品她刚刚斟的茶，又道：“大哥，言归正传吧。你这样从我小时候说起，说到明年也说不到正题。”

    安解弘端起紫砂杯，轻啜了一口，道：“那好。我想问问你，你和王爷，如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安解语正拿起紫砂壶，往自己的茶杯里续水。乍然听见大哥问起自己和王爷，那语气，好象知道什么似的。安解语的手一抖，烧得滚烫的水，就有几滴洒到玉白的手上，立刻在手背上烫起了几点水泡。

    安解弘明明白白看见，也不点破，只赶紧叫道：“阿蓝，拿烫伤膏子过来”

    阿蓝在楼下脆生生的应了，过了一会儿的功夫，就听见阿蓝咚咚咚上楼的声音。

    安解语咬着唇，让阿蓝将那治烫伤最灵验的獾油膏往自己手上抹去，又紧紧地扎上一条细白绢。

    看着自己左手上绑起得大包，安解语强笑道：“不过是两个水泡，何必这样大惊小怪？”

    阿蓝轻声道：“夫人仔细些。”就收拾了东西，下楼去了。

    安解弘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安解语的眼神越发凌厉。

    安解语却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愧疚的，便也勇敢地看回去。

    望着妹妹清澈的双眸，坦坦荡荡，没有一丝犹豫、惆怅、含羞，安解弘心里略定了定，又问道：“你要仔仔细细告诉我，你和王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安解语扬了扬眉，反问道：“大哥这是什么意思？——我和王爷能有什么事？”

    安解弘想了一想，继续问道：“妹妹，你是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

    “完全没有印象。”

    安解弘望了望落地窗外的蓝天白云，又回头打量了一下这间大屋里的家私装饰，却见无一不是珍品。就忍不住叹息道：“当日，我最不该的，便是让你也见了王爷一面。——若是你从未见过他，可能一切都不一样了。”

    听了大哥的话，安解语有一丝恍惚。逐渐混沌的脑子里，似乎有尘封已久的记忆正呼喊着要破壳而出。安解语眼前闪过几丝画面，似乎是在一处雅致的香闺里，有个穿石榴红衫子的少女，正凭窗凝望。远处，有人如大鹏展翅一样飞跃而来。

    安解语努力睁大了眼睛，想看看那人到底是谁，头部左侧却突然如被人重击一样，一股剧痛从里到外，侵袭在她的头上。

    那疼痛是如此剧烈，安解语只能闭上眼睛，微微喘息，拼命忍住了不流下眼泪。

    安解弘早已转头望着窗外，并未注意到妹妹的异样，仍在娓娓而谈，“我那时问过你，愿不愿意给王爷做妾。你不说愿意，也不说不愿意。——我自始至终猜不透你的心意。我只知道，从我第一次让你们见面，就做错了。可是我又能怎样？姨娘当日故意让你在一些人面前已是露了脸，我们再也将你藏不住了。”

    “爹爹那时官职不显，我们家又没有外力倚仗。你生得这样，在我们这种人家，本就是祸非福。那些人比爹爹品级高，为人又极是无耻。见你如此容貌，都起了占有之心，又各不相让。最后达成一气，要……要……要置了外宅，将你圈在里面，供那些人一起yin乐”

    “那些人拧成一团，平日里欺上瞒下，这种龌龊事，不知做过多少。不说平民百姓，就说我们家当年这样的小官家，也不放在他们眼里。眼看就给爹爹放了狠话，扬言就算你自尽，他们也要抬了你的尸首去。爹爹求告无门，急得愁白了头发，又不敢对上司强硬，担心招来灭门之灾。便只能将姨娘逐回娘家，要休了她。”

    “我当时就一狠心，与其让你被那些人糟踏，不如索性让你去依附最上层的人。只要那人人品可靠，就算为妾，也比在那些下流之人手里被，要强百倍。”

    “当日王爷还是镇南侯，乃是旧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且为人爽直，声名极佳，并非猥琐yin邪之人。我就千方百计托了人，去求了他来见你一面。”

    “我知道，好人家的女儿，是不会这样和外男私自会面的。我这么做，已经是轻贱了你。你后来和我因此赌气，我并不怪你。”

    “那日，王爷见到你，一直是淡淡的，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我以为，这事不成了，心想我再也管不了安家里旁的人。灭门也好，入狱也好，我只要马上带你逃走，离开流云城；或者，毁了你的脸，哥哥养你一辈子”说到这里，安解弘似乎又回到那段不堪回首，兄妹走投无路的日子，忍不住就用双手握住了脸，低声抽泣了起来。

    安解语生下来，就没有见过母亲。父亲安远常那时又哀戚过度，一度酗酒度日。是幼年的大哥安解弘在乳母的帮助下，一力将妹妹带大。兄妹俩的感情，自是不同一般。若不是后来继母小宁氏作梗，让安解语的婚事横生波折，以至后来几乎兄妹反目，两人的感情，也不会如同现在这样生疏。

    这些过往，如今的安解语从来就不曾真正知晓过。

    现在听着大哥说起这些陈年往事，安解语只觉得悲悯之意铺天盖地而来。——她在前世，哪里见过这种惨痛的经历？就算到了异世，她也是在众人的小心呵护之下，活得恣意而放肆。从未想过，这个身体的原主是如何一步步顺着命运的洪流，被推到了一个未知的地方，再回头已是百年身

    想到此，安解语忍不住安慰道：“大哥不必悲恸过甚。我如今已不再是那个柔弱无助，只能坐等别人来拯救的弱女子。以后若有人再想欺我辱我，我必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尽我全力抗争，百倍奉还”

    安解弘听了妹妹的话，微微点了点头，心里好受了一些，就止了泪，仍是埋着头。

    这边安解语见大哥哭得够了，就拿了帕子，想递过去。谁知此时，异变陡生。

    那拿着帕子的手如有自我意识一样慢慢松开，帕子就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安解语觉得自己陡然僵硬起来，像被禁锢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透着一扇奇怪的窗户，望着屋里的一切。而她的身体如木雕泥塑一样坐在那里，目光空洞地看着安解弘。掉了帕子的那只手又不受控制地慢慢伸出去，似乎要触摸对面痛哭流涕的大哥。可是对面如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她怎么够也够不着。安解语便只听见自己的脑海里，传来幽幽地一声叹息。

    安解弘并未注意到妹妹的异样，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抹了一把泪，停了停，依旧低着头，望着红木茶几上两杯热气袅袅的紫砂杯，平息了心情，才又接着道：“王爷虽然没有答应纳你，可是立即命人出面将那几个下流恶毒、坏事做尽的上司都收监问斩，且将他们家里抄家流放。又说服了他的嫡亲弟弟范四爷，要娶你为正妻。”

    “范四爷当时名声很不好，没有适合的高门嫡女愿意嫁他。可王爷以自己的性命对我担保，说他的弟弟绝对不是如同外界所传的那样。且他的弟弟，并未娶妻纳妾，甚至连通房都没有，人品又厚道侠义。当他知道我们兄妹被人所逼，而自己的大哥又答应了要帮我们的忙，便一口答应娶你为妻，照顾你一生一世。——范四爷娶你之前，从未见过你。妹妹，你嫁了四爷，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

    安解语听到这里，脑子里猛然嗡地一声，刹时清明起来。刚才的迷惘、无措和僵硬，彻底消失无踪。安解语顿时满身大汗，如同被人刚刚从禁锢的地方放出来一样，心知不妥，却又不知如何应对，只得继续沉默地听着大哥的陈说。

    安解弘这时抬起头来，看着安解语道：“妹妹，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解语若是记得，一定会如实相告。”

    安解弘点点头，问道：“当日若是王爷改了心意，你可会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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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今生 （45粉红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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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解语听了大哥的问话，沉思良久，才字斟句酌地对大哥道：“大哥，就算我未嫁之前有过什么想法。嫁了人之后，我就一心一意当四爷是我的良人。且我和四爷真正琴瑟合谐，从无悖离之处。”

    有些话，安解语觉得没法跟大哥说，就怕越描越黑。有些事情，既然没有发生过，就是错过了，再假设也没用。——哪怕有机会重生，结局也不会更改。世事如棋，环环相扣。结局若是可以更改，就没有了前因，也就没有了后果，一切都会灰飞烟灭，不复存在。若是盼望一切重来就能解决今生所有的难题，无异于刻舟求剑，愚不可及。

    安解语不是不解世事的无知小儿，成日活在虚幻的想象中，意yin自己前生后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改天换地，如同女娲伏羲创世纪。——她不悔前生，不盼后世。只会今生有错今生改，将这一世活得畅快淋漓，问心无愧。

    这边安解弘听了妹妹的话，长长舒了一口气，微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是那不知高低，任性妄为之人。”转而又委婉提醒道：“你要记住，王爷如今有妻有妾，有子有女。你是他的弟妹，范家四房的正室夫人，就算孀居，依然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人前。——且莫有了妄念，以至得不偿失。”

    安解语被大哥的言外之意说得更是脸红，不由沉下脸道：“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又冷冷道：“你要真这么护着妹妹，怎么不找王爷说去？——跟我一个弱女子说有什么用？”

    安解弘被噎了一下，又听妹妹话里有话，忙问道：“你这是何意？难道王爷对你有什么不妥？”

    安解语赶紧摇摇头，连声道：“当然没有。大哥你想哪里去了？”

    顿了顿，安解语觉得思绪烦乱，就起身走向落地窗前，望着前方一望无垠的大海，道：“大哥，你多虑了。王爷不是那种人，妹妹我，也不是那种人。”又转身对安解弘道：“王爷在四爷去后，一心护着我们母子，且不顾生死，救了我的性命，我感激他，也敬重他。王爷对我和则哥儿虽是亲厚，却绝不是你想的那样。——王爷这样对我们，全是看在四爷份上。”——安解语并不敢跟大哥将那夜的事情说出来。大哥已是对王爷有所疑虑，而安解语私心里，觉得王爷这人，抛开私心不谈，为人处事，着实英雄了得。纵使有错，也是瑕不掩瑜，更不愿将之暴露人前，让外人评说。

    安解弘仔细想了一想，又发现无论妹妹说得是否属实，其实都轮不到自己操心：以王爷的权位本事，他若是想做什么，没人能拦的住他，自己在这里担心也没用。若王爷本是无心，自己这样大张旗鼓的对妹妹耳提面命，反而会让已经前事尽忘的妹妹察觉有异，以后若是真的想起往事，自己说不定就弄巧成拙了。——更何况这数年来，两人也未见异样。如今王爷这样抬举自己的妹妹，应该也是权宜之计。只盼范家的太夫人能速速从祖籍过来，就再没有什么可担心了的。

    想到此，安解弘便展颜而笑：“都是为兄的错。我也是担心太过，生怕你年轻气盛，一时糊涂，做出一些以后想起来会后悔的事。”

    安解语就坐下又给安解弘续了一杯茶，嗔怪道：“大哥，我不是小孩子了。你现在也是有家有口的人，应该将心思多放在大嫂和浩哥儿身上。”

    安解弘端起茶喝了一口，道：“你大嫂如今忙着呢，要给瑞姐儿找人家。”

    安解语对异母妹妹瑞姐儿没有什么好感，听大哥说起来，也不答话，就笑眯眯地在一旁听着。

    一时就到了午饭时分，安解语传了饭，和大哥一起用了，便送大哥出门。

    大哥走后，安解语想到原主的遭遇，到底心里不爽快，便独自一人去了顶楼大屋，待了很久。直到阿蓝过来回报，说是大夫看过二少爷，情况很是不妙。

    安解语听了阿蓝的回报，心里更增烦躁。就带着丫鬟婆子去了大房的正院后面的小院里，看了看二少爷。

    这二少爷便是辛姨娘所出的然哥儿，如今病恹恹地躺在屋里。屋子里床对面靠窗的横几上，放着一个青铜小香炉，里面燃着上好的沉水香。

    安解语一进这屋子，就觉得那沉水香的味道有些怪。

    她不喜燃香，可是到此异世之后，分到四房的东西，在范府向来是头一份，也见过不少上好的香料，多少也知道些味道。如今闻到这沉水香里，有股说不出的香味儿，就皱眉道：“这屋子已是不通风，就不要再燃香了吧。”

    然哥儿屋里的妈妈却赶紧道：“四夫人，这是大夫人专门给然哥儿准备的上好沉水香。每日不点上，然哥儿都睡不着觉呢。”

    安解语一听是大夫人准备的，立刻生了几分警惕之心。又听那妈妈说，不点上，然哥儿都睡不着觉，岂不是和鸦片毒品一样？便用帕子捂了脸，连声吩咐道：“这香炉太破旧了，且这沉水香也坏掉了，味道不正，都舀去扔了。以后然哥儿屋里，什么香都不能燃。晚上若是睡不着觉，让大夫开些安神的药丸吃吃就是。”

    然哥儿屋里的妈妈是大夫人的人，听了四夫人这话，不由面露不豫之色，暗道这四夫人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不过是大夫人不在时，临时填充一下而已，居然连大夫人的话都敢驳回

    安解语一见这妈脸色，就知道她不服自己，便也沉下脸。

    如今的安解语，已是当了大夫人是敌人。凡是敌人喜欢的，她就要讨厌；凡是敌人坚持的，她就要反对；同样，凡是拥护敌人的，她都要除之而后快——就算自己只是代理当家，可也是当家，还容不得一个仆妇在这里对自己摆脸色。

    一旁的阿蓝见四夫人都发了话，这屋里的人依然没一个动弹，就对四房的人道：“没听见四夫人的话？——还不将那香炉和香砸碎了扔出去？”

    然哥儿屋里的妈妈见四房的人就要动手砸东西，便跳出来护着那香炉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大夫人的东西，也是你们能动的？”

    安解语见这妈妈死不悔改，就冷冷地道：“既然妈妈如此喜爱这个香炉，就给我点到妈屋里去。——妈妈你就待在自己屋子里，哪里都不要去，直到这里边所有的香都燃尽为止”

    那妈妈听此一说，不由面色发白。——这香里有什么东西，她早听大夫人身边的张妈妈提过，给然哥儿的屋里日夜点着，也是有用意的。如今若是点在自己屋里，自己岂不是……？

    四房的人听说，就舀了香炉，要放到那妈屋里去。

    然哥儿屋里的妈妈这才慌了神，急忙跪下来给四夫人磕头，又说不出话来，只是痛哭流涕。

    此时别说安解语，就连一向心实的阿蓝都知道这香炉不简单，都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看香炉，又看看那如丧考妣的妈妈。

    安解语知道这事已不是自己能插手的，便让人赶紧叫了大夫过来，看看这香有什么问题。谁知那大夫也甚是惊疑，就讨了那香炉和香，说是要回去查验一下。

    安解语心里一动，想起前世里，有些气味可以致癌。特别是那些新装修的屋子里，若是用了某些不安全的涂料，住在里面的小孩子，十有会生白血病。——这香里，莫不是也被人动了手脚，加了些普通人不知道的东西？

    想到此，又仔细看了看然哥儿。只暗暗惋惜自己前世不是学医的，如今只能看出然哥儿面色苍白，有气无力，并没有别的特殊的地方。转念又想到，若真是白血病，就算在自己的前世，也不是容易治得好的病。而在这个异世里，就更只能是死路一条。

    安解语不由忡然变色：然哥儿可是王爷唯一的儿子了。若是然哥儿也没了……

    等大夫走后，安解语便让张姨娘立刻给然哥儿换个妈妈。又命四房的人将大夫人给然哥儿的那个妈妈，暂且关押起来，等王爷回来再定夺。

    大夫临走前，跟四夫人言道，这二少爷脉象虚弱，已是病入膏肓，还望四夫人早做准备。

    安解语更是心急，觉得此事一定得让王爷知晓，就说是然哥儿病重，让王爷若是有空，再寻访些名医回来才是。——只不提大夫人从中作梗的事。夫妻间的事情，还是夫妻两人自己处理为好，用不着外人置喙。

    以前大夫人做了些什么，范朝风在世时，曾对安解语隐晦地说过一些。

    安解语那时觉得是别人家的事情，并不是很在意。直到围城之前，她和则哥儿一起被大夫人扔在城里，才对大夫人彻底起了恶感。也正因为此，她一直避免在王爷面前提起大夫人的任何事情，以免自己成了挑拨人家夫妻关系的恶人。——大夫人的错，应该由王爷自己去发现，去查实，而不是听了人的三言两语，就让多年的夫妻生了隙。

    这边安解语就叫了范忠过来，踌躇了一会子，方问道：“范管事，你们平日里跟王爷可有联系？”

    范忠吃了一惊。王爷临走时，给他嘱咐过，若是四夫人那里有事，一定要最快时间通知他，不得有误。

    范忠就赶紧问道：“四夫人，是不是内院出了什么大事？”

    “然哥儿不太好了。”安解语如实相告。

    范忠心里一沉：然哥儿是王爷唯一的儿子。王爷如今又在外征战，这……

    知道事情紧急，范忠就听了四夫人的话，自己回到外院，给王爷写了一封信。又让外院里王爷留下的幕僚用了军中的驿马加急送了出去。只盼王爷接到信，能有法子救然哥儿一命，就算不能救命，也能赶回来，见然哥儿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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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征尘

﻿    烟水寒第一卷庙堂第一百五十七章征尘寒武记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五十七章征尘

    上阳王范朝晖自那夜实在按捺不住，借着酒意去了风存阁，结果引发了旧伤。幸亏无涯子赶到，才稳住了紊乱的真气。又打坐调息了大半夜，才缓过劲来。

    此后大悔自己太过莽撞，且深知安解语脸皮薄，又任性骄傲，如今她再不能装傻逃避，便一定会执意要离开王府。可如今外面兵荒马乱，想她一个女子，如何能在外过活？

    范朝晖就决定先行避开，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又让范忠传了话，让她放心。只希望此后时日亦久，她能渐渐淡忘那些尴尬的记忆。

    也因此，范朝晖比原定时日更早地带了大军开拔。无涯子不放心范朝晖的伤势，便扮作了亲兵，跟在范朝晖身边。

    范朝晖心里憋屈的厉害，就不欲再受人钳制。只打算此次出兵，先要将北地最大的四家豪强的私兵收编。然后下令北地所有的豪强，不许蓄养私兵，违者以谋反论处。又定了将北地主要的豪强富户，都要迁居，且在上阳划地而居，便于管束。

    而那四家最大的豪强，如今不用他们仗着私兵囤积居奇，漫天要价。上阳王范朝晖带着二十万大军，按照幕僚给他的单子，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挨家搜兵去也。

    于是范家军一路征尘，就先往离上阳最近，也是蓄养私兵最多的周家庄扑去。

    周家的家主尚在上阳城的别院里，正等着上阳王的邀约，要共议大事。

    这一日，周家有人飞马奔向上阳，向周家的家主急报上阳王带着大军去了周家庄，将周家六万多私兵全部收编，且让周家拿了一年的米粮，以做那些充了公的周家私兵的军费供养。

    周家的家主周仁超听了，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六万多私兵，可是他们周家在这乱世立身存命的本钱，怎能就这样白白让上阳王带走？

    那人快马跑了一天，也很有些累了，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周仁超便让他坐下，喝了杯茶，才又继续问道：“你仔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人歇了一歇，便道：“前日上阳王突然带着二十万大军来到我们周家庄外，说要见周老太爷。”

    周老太爷是现任家主的爹，平日里并不管事，只是养静炼丹，不理外事。如今上阳王亲自来访，周老太爷也知道自己的儿子专程去了上阳，就是要投靠上阳王的。便客客气气地接了上阳王进来。

    结果上阳王就让幕僚说，周家家主答应要献出周家庄所有的私兵，以充上阳的军备。

    周老太爷觉得有些不妥，便一边安抚着上阳王，一边派了人出来给儿子报信。结果这人在庄口被上阳王的大军截住，不让他离开。周老太爷等了一天一夜，也没有等到自己儿子回来。上阳王又极是不耐，已是发了火。

    周家庄外，范家军二十万大军严阵以待。周老太爷无法，只有将私兵都交了出去。上阳王让人点查清楚，才带了大军离去。临走，又让周家庄交了一年的军费供养，将周家庄的存粮几乎搜刮殆尽。

    上阳王带了大军走了之后，这人才得以离开周家庄，赶到上阳的周家别院，找家主报信。

    周仁超听闻此事，气得摔了杯子，恨不得大骂上阳王。只是想到自己还在人家的地盘，才生生忍了下来，只憋的面红耳赤。

    那人见家主盛怒，便安慰道：“老爷也别太生气。那上阳王据说下一站便是王家。这北地四家最大的豪强，都会轮到。——不独是我们。”

    周仁超听了更是生气，便抬手抽了那人一耳光，道：“你知道什么？——这个世道，没有兵马在手，我们周家庄几千口人，可都不要活了”

    那人被老爷扇了一耳光，很是不服，就嘀咕道：“上阳王说了，以后北地不许养私兵。富户也要大多迁往上阳。老太爷说，让老爷赶紧在上阳物色大一些的好地段，我们好搬家。”

    周仁超倒是颇有生意头脑，一听之下，便赶紧问道：“上阳王当真如此说？”

    那人点头道：“据说不久就要发告示了。——有私兵的，要么将私兵交给当地的官府，要么就解散私兵。若是自告示发起之日，仍有人蓄养私兵，被人举报，就要以谋反论处。”

    周仁超听了，心里隐隐有些害怕。他虽是如此大家族的当家人，到底没有上过战场。对上阳王这种血战里搏杀出来的人物，天生就有些畏惧之心。如今听说上阳王令行禁止，要在北地禁了私兵，心里百感交集。

    晚上等众人都歇下了，周仁超便对夫人说起此事，又哀叹道：“本来打算用私兵做个筹码，让上阳王纳我们女儿为侧妃。如今却是不好行事了。”

    周夫人不解，赶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周仁超便将上阳王已经去了周家庄，将私兵都充了公一事，告知了周夫人。

    周夫人也是大吃一惊，忍不住道：“这上阳王如此行事，岂不是和土匪一般？”

    周仁超赶紧捂住她的嘴，低声警告道：“你给我小声点儿——这可是在上阳，小心隔墙有耳”

    周夫人知道自己家里没有了兵士，就觉得像是软了半身的骨头，说话都不硬气了。便有些迟疑地问老爷道：“如今我们没了筹码，欣儿的事怎么办？”

    他们周家，因为欣儿这个嫡女容貌出众，早就几乎将所有希望都搭在周欣身上，不重男而重女，却是铁了心要做外戚的。

    想到周家的希望所在，周仁超咬了咬牙，道：“没那么便宜的事儿。——上阳王收了我们的兵，我们的女儿，一定要进王府。不然，岂不是人财两空？”

    想到此，周仁超便披衣起床，让夫人给他磨墨，立即给另外三家的家主书信一封，约了明日在周家别院共商大事。

    第二日，吴家、郑家和王家的家主相继到来，在周家别院的密室坐下。

    周仁超便坐在上首道：“各位想必都应该知道，上阳王已经亲自带兵，去了我们的家里，将各家的私兵，都直接充公带走了。”

    那三家家主听了这话，都只有苦笑：“上阳王做事，真是不拘小节。”——却是都不敢说一个不字。

    周仁超却起身赞赏道：“成大事者，本就要不拘小节。”又道：“若是上阳王真为了我们手里的兵，就受我们钳制，这种人，却是扶也扶不起来的。如今看来。上阳王有手腕，有决断，还有计谋，有胆量，当成大事”

    下面的三家，一向唯周家马首是瞻，听周仁超如此说，便都仰头看着周仁超。

    周仁超就道：“事到如今，我就不绕圈子了。如今上阳王已是将我们的私兵带走。此次转战北地，上阳王定能扫荡残匪，真正一统北地江山。我们既然已是出了兵，可不能就这样鸡飞蛋打一场空了。”

    说完，周仁超顿了顿，扫了下首的三家一眼，又道：“要和上阳王真正攀上关系，对我们这几家来说，没有比姻亲更稳妥的路。如今上阳王虽然正妻尚在，可是正妻年岁已大，家世也没落了。北地里门第最高的，莫过于我们四家。——我们几家的女儿，一定要送到王府去。”

    下面三家人听了周仁超所说，不由都皱了眉头。

    吴家的家主是四人里最谨慎的，就代下面的三家问道：“周兄可知，上阳王已经收编了我们的私兵，我们还有何筹码，让上阳王纳我们的女儿？——且周兄刚才还说，上阳王不是受人钳制之人，若是惹恼了他，我们几家联合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啊。”

    另外两家频频点头赞同。

    本来他们是仗着手里的兵，来和上阳王谈条件，以达到让女儿入府的目的。

    如今上阳王釜底抽薪，摸清了他们的底细，直接将私兵带走，却是他们始料未几的。现在都是一筹莫展，除了周家，另外三家早就放弃了要让女儿入上阳王府的念头。

    周仁超却胸有成竹道：“各位莫慌，听我说完。我倒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糟。”

    那三家家主对望一眼，稍微有了喜色，便赶紧问道：“周兄可有良策？”

    周仁超便道：“上阳王是带走了我们的兵，可并没有说就不要我们的女儿入府。相反，我倒是认为，上阳王这是变相地应了我们的条件。”

    下面的三家一听此言，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对上阳王这种杀神玩文字游戏，这周家想跟范家攀亲想疯了吧？

    吴家和郑家的家主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以为然。

    他们两家的私兵虽然也被上阳王直接带走，可是他们家也都各有子侄同时跟着上阳王从军去了。若是能跟着上阳王立下军功，却是比专门送女儿、企图做外戚要来得更稳当些。

    两人便只沉默，并不出声附和。

    周仁超慷慨激昂的说话，并未得到意料中的回应，不由看了坐在下首的那三家的家主。

    王家是四大豪强里家世最弱的，一向跟周家也跟得最紧。如今见另外两家都不表态，便赶紧出来道：“我觉得周兄言之有理，不知吴兄和郑兄有何见解？”

    ※正文309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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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陪嫁

﻿    烟水寒第一卷庙堂第一百五十八章陪嫁寒武记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五十八章陪嫁

    吴家的家主就又看了郑家的家主一眼，对方微微点了点头。

    吴家的家主心领神会，就先来了一个拖字决，对周仁超道：“周兄言之有理。不过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我们得回去和家人商议一下，再来跟周兄通气。”

    周仁超见这两家人居然没有一口赞同，不由很是不豫，便板了脸，冷笑道：“吴兄和郑兄惯会说冷笑话。你们都是家主，在家里一言九鼎，我倒不知，你们也有跟人商议的时候？”——这话却是说得有些过分，明显带着气话了。

    吴家和郑家的家主更是不屑。——如今大家都没有了私兵，这周家还充什么老大？

    郑家的家主就不想再待下去，便站起身来，对周仁超拱手道：“周兄，我们家里还有要事，今日就不叨扰了。日后再来拜访。”

    吴家的家主也起身随后，拱了拱手。

    “你们……”

    周仁超来不及阻拦，吴家和郑家的家主已经自行出去，离开了周家的密室。

    王家的家主见状，迟疑了一下，也想跟出去。

    周仁超赶忙叫住他，“王德，你不是也要走吧？”

    王家的家主王德有些尴尬，只好又坐下，在那边搜索枯肠，好不容易找了点话题，问道：“周兄既然打算要将女儿送进王府，可想过要如何让王府答应？”

    周仁超没好气道：“答应？——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要走了我们的兵，难道不是答应了我们的条件？”这却是在自说自话了。若不是像周家这样私心太重的人，故意要把话往歪里说，一般人都会认为，王爷这样做，其实是拒绝了他们的条件。

    王德就更不好搭话了。私心里，他也是很希望能送女儿进王府的。

    他们王家，财势不如周家，后辈子孙能干不如吴家和郑家。只有个嫡女，上次进王府夜宴的时候，似乎很得王府里主持中馈的四夫人的青眼。因此下他们王家，也早就存了一段心事在那里。可是若是周家也执意要送女儿进王府，他们王家就不得不多考虑些，是否要去走四夫人的路子，先将位置占了再说。——两家女儿都要入府，以后周家和王家，就是竞争关系，不可能如现在一样同气连枝。

    周仁超看了王德一眼，又语气缓和了一些，“王德，你女儿上次在王府里，和四夫人处得不错，你们有没有再去给四夫人请安？”

    王德赶忙摇头道：“最近因为王爷去了我们那里，正忙着交私兵的事儿，还没来得及进王府去请安。”

    周仁超便捻须沉思道：“既如此，下次你家夫人带着你女儿去给四夫人请安的时候，我夫人和女儿可以同你们一起过去。以免你们有个不周到的地方，也好帮你们弥补弥补。”

    王德一听，脸色有些不好看：不就是想沾自己家的光，还说得跟施舍一样。可心里虽如此想，王德并不敢甩脸子，只是强笑道：“那怎么好意思麻烦周夫人和小姐。”

    周仁超摆摆手道：“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以后两家女儿都进了府，我们就是姻亲了，都是一家人。”说着，便端茶送了客。

    王德心头大怒，连客套都顾不上，便转身出了周家的别院。

    周仁超在密室里阴着脸坐了半天，才出来到正屋去。

    周夫人此时正拉着女儿周欣在挑拣首饰，却是由专人从上阳城里最大的珠宝首饰店——金玉满堂送来的。

    周欣看了看满桌的饰物，提不起一丝兴趣，坐在一边闷闷地道：“这些首饰加起来，也比不上四夫人头上那套蓝宝点翠头面。”

    周夫人嗐了一声，道：“这也都是上好的了。比你以前的那些，不知好多少倍。要不是为了你进王府办嫁妆，也轮不上这种店的首饰由着你挑。且你那些姐姐妹妹，可是在家里眼巴巴地盼着要跟你进去呢。”

    周欣更是不高兴。她一直是周家最尊贵的嫡女，别的周家女儿，给她提鞋都不配。现在她不过是去王府做侧妃，就有一群庶妹贴上来，争着做媵妾，要跟着她陪嫁到王府。

    想到上阳王那样出色的男子，自己却不能独占他一人，周欣就有些酸溜溜的。只坐在一旁，手里绞着从耳旁垂落下来的一缕绣发，闷闷不乐。

    周夫人见了，也不在意。——女儿家总是有心事的。且女儿向来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如今终于看上了王爷，也是缘分。想必一定会费尽心机，去赢得王爷的宠幸。俗话说，烈女怕缠郎。反过来说一样，是男人都抗拒不了柔情万种、执着追求的女人，特别是美女的执着追求。

    想到此，周夫人也不打乱女儿的思绪，自帮女儿挑了几套首饰，放到她的箱子里去了。因是挑选贵重东西，周夫人将自己身边和女儿的身边的丫鬟婆子们都遣散了，只留了自己和女儿在正屋里面的套间里。

    周仁超进来的时候，金玉满堂派来送首饰的妇人刚要离去，便赶紧给周老爷行了礼，出去了。

    周仁超就对从里屋出来的周夫人问道：“欣儿在做什么？”

    周夫人赶紧亲自给老爷倒了茶，又含笑道：“刚才挑了一下首饰，心里又不爽快。”说着，周夫人眼珠一转，便对老爷提道：“欣儿自从见了范四夫人头上的那套蓝宝点翠，再看家里所有的这些首饰，都不中用了。那范四夫人，当年出嫁前，不过是旧朝一个小官家的女儿，陪嫁都有如此精妙的首饰。妾身就想着，欣儿也是要入王府做贵人的，咱们周家又是北地首屈一指的高门，无论如何，在这些物事上，可不能让范四夫人比下去了。”

    周仁超听了周夫人的话，那眉头皱得更紧了，道：“你们妇道人家嘴一张，就要这要那，这也罢了。可也得长长眼不是？——你怎么知道范四夫人头上的蓝宝点翠首饰就是陪嫁？”又白了夫人一眼，冷哼道：“那套首饰，连当年旧朝的皇宫里，也未必找得出这样一套鸡卵大毫无瑕疵的海蓝宝镶嵌的点翠头面。范四夫人不过小家出身，怎么可能拿的出这等陪嫁？——还不是那范四爷当年还在的时候给他夫人置办的？这点你都想不到，能教得出什么样的好女儿？还想让欣儿去王府争宠，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另外去族里挑一些知进退、有见识的女儿入府，说不定还能更妥当些”

    周夫人被老爷无缘无故抢白一顿，不由也生了气，坐到一边气呼呼道：“我不过随口说说，你就说了一大车轱辘话来堵我的嘴。——我要那首饰做什么？不还是为了周家的脸面？你以为我们欣儿能一人入府？那后面排着队要跟她进府的庶女，可以从我们这里，排到周家庄了。你不好好为女儿打算打算，就在这里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里屋的周欣先前听娘给爹提那蓝宝点翠首饰的事儿，心里一喜。不知怎地，那范四夫人虽然未做过什么得罪她的事儿，可周欣就是看范四夫人不顺眼，只要能做些压倒范四夫人的事，周欣就格外痛快。

    接下来，周欣却又听见爹和娘吵了起来。特别是当听到爹说，范四夫人的那套蓝宝点翠头面，就连旧朝的皇宫也未必能找得出来一套，周欣脸色一白，便掀开帘子出来道：“爹、娘，你们不用争了，横竖我不进王府就是。爹要看重哪个女儿，自去找了她进府。——我没那么大福，这就剪了头发做姑子去。”说着，就要拿出袖在袖子里的剪刀，作势要往头发上剪去。

    周仁超赶紧上前，一把夺下剪刀。

    周夫人也吓坏了，忍不住过去抱着周欣哭道：“你若是做姑子去了，可让我依靠哪一个？”

    周仁超见女儿虽是板着脸，可依然桃花如面柳如眉，虽比不上范四夫人，可也有她几分颜色风韵。若是打扮打扮，等日后范四夫人年纪大了，王府最美的女人，当然就非自己女儿莫属了。

    想到此，周仁超便转了口气，和蔼道：“你们也不要赌气了。欣儿的陪嫁，我自然心里有数。”想了想，周仁超又叹气道：“其实单我们周家六万私兵的供奉，这陪嫁，谁人比得上？——就算是王爷是个不世出的英雄，可也要众人相帮才能成大事。这一点，王爷想必比世人都明白。如今这里事已了，我们就回周家庄，正式给欣儿办庚贴送到王府去。再将嫁妆装箱送到这里来，然后和范四夫人打个招呼，择吉日抬入王府才对。”

    周欣听了，心里怦怦直跳。她知道自己是入王府做侧妃，跟一般高门的贵妾并不一样。侧妃那是有封号，有名位的，只比正妃差一席，却是可以有自己的嫁妆和陪房的，且以后生了儿子，也只比正妃所出的嫡子差一些。如今王爷的正妃是再也生不出来了，听说王爷现在，只有一个通房所抬的姨娘生的庶子，此外再无男嗣，却正是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候。

    周夫人听了老爷的话，便赶紧应了，出去叫了丫鬟婆子们进来收拾行装，要赶回周家庄去。

    且说王德铁青着脸了回了王家在上阳城里的别院，进屋就摔了一杯茶。

    王夫人赶紧让侍女过来收拾了，又问道：“周家老爷说什么了，让老爷这么生气？”

    王德忿忿地道：“那周仁超真是做惯老大，如今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又转过身来，对着自己的夫人道：“萍儿上次在王府夜宴，得四夫人青目，本是这几家女儿中，最有机会进王府的。可周仁超却好象是我们沾了他的光，还让你们去王府请安的时候，叫上他的夫人小姐一起去。”——王家小姐闺名一个萍字，家里人都叫她萍儿。

    王夫人也很惊讶，不由掩袖笑道：“老爷别生气了。如今周家私兵尽去，和我们也是一样的人家了。老爷要不喜欢见到他们，以后少来往就是。至于我们”，王夫人往里间看了一眼，凑过身对王德低声道：“萍儿已是对我说了，那四夫人让她有空去王府里坐坐。我们还一次都没有去过呢。不如就今日递帖子去王府，说我们明日去王府给四夫人请安？”

    ※正文346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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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争风

﻿    烟水寒第一卷庙堂第一百五十九章争风寒武记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五十九章争风

    这日安解语从沉睡中醒来，虽锦帘低垂，门窗尚掩，却见帐幕里比往日早上醒来都要亮堂，不由有些疑惑。便出声叫阿蓝过来。

    阿蓝匆匆从外间进来，将锦帘掀开，挂到一旁的泥金吊钩上，对四夫人笑道：“夫人醒了，可要马上炊水沐浴？”

    安解语懒洋洋地掀开被子，走到窗边看了一看，却原来一夜大雪，地上都有一尺多高的雪垒了起来。几个丫鬟婆子正在风存阁的院子里扫雪，已是快要腾出一条可以让人行走的道儿来。可是天上依然搓绵扯絮一般下个不停。

    阿蓝一边整理着夫人床上的被子，一边提醒道：“夫人，昨儿王家送来帖子，说是今日王夫人和王家的小姐，要过府来给夫人请安。今日如此大雪，也不知她们还来不来。”

    安解语已是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了，拿了把犀牛角的梳子慢慢梳着头发。

    听了阿蓝的话，安解语漫不经心道：“这样大雪，就算是来不了，也是情有可原。”又嗤笑道：“她们也太客气了。过来坐坐也就是了，居然还正儿八经说‘请安’。”对着镜子细照了照，“我有那么老么？”

    阿蓝抿嘴就笑道：“这可跟年纪大小没有关系。她们哪配和夫人平起平坐？——想到王府里来，当然只有请安一条路了。也是夫人为人大度，见到大雪天，就能体恤别人。一般人家，若是像这样送了帖子，又不来，却是认为大大的不给面子，再小心眼儿一些的，说不定因了此事，结成仇家也说不定呢。”

    安解语哑然失笑，半日方道：“不会如此小肚鸡肠吧？——这么大雪，也不知道上阳城里的街道都清扫干净了没有。”

    说起扫雪，安解语不由想起前世自己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冬季要是下了大雪，得靠自己拿了小铲子，一铲一铲地将自己的车从雪地里挖出来。

    有一年暴雪，将他们住的公寓停车场里所有的车都埋得严严实实。大家只能靠着记忆中的方位来从雪地里挖车。安解语自己的方位感很差，那次挖了大半天，结果发现是将旁边别人的车挖了出来。

    当时安解语还记得，自己站在那里欲哭无泪地看着那辆车。若是自己还有力气，当时就恨不得将所有铲开的雪再埋回去。还好后来那车的主人也拿着车铲过来了，见一个小姑娘将自己的车挖出来了，知道是挖错了，便问了安解语，哪一边是她的车，又帮她挖了出来。

    两人自此结识，成了好友。也是那人发现她的天赋，带她入行，让她在拉斯维加斯最大的赌场——梵安妮里，做得风声水起。从管理层里最低的trainee，慢慢爬上了高管的位置。以前在赌场里做事，都被认为是捞偏门，可是现代企业化管理下，且被法律允许的赌场，是堂堂正正的行业，也是经济危机下，仍然一支独秀的行业。只是如今自己到了这异世，当年所学的东西，自己所会的技能，都成了鸡肋，恐怕再也用不上了。

    安解语想着这些事，脸上不由带了一个恍惚的笑。前世的记忆，本来已是越来越模糊，却不知自己怎么又记起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又想起那个铲雪结识的好人，真是她前世命中的贵人。可惜他的样子，已经完全记不清了。倒是自己前世丈夫的嘴脸，依然清晰。——可能生命中有些事情，最重要的，反而会擦肩而过。也或者恨比爱更持久，所以要时时警醒自己，不能让恨意蒙蔽了双眼，看不见更重要的东西。

    这边阿蓝收拾好床铺，就出去叫人炊水。

    安解语好好泡了一个热水澡，又用了橙花精油配的香膏全身都抹上了。冬日里室内拢着地龙，却是太过暖和，总是让人昏昏欲睡。用橙花精油，味道又清新，又提神醒脑，是安解语冬日里最爱的香膏。

    秦妈妈见四夫人都拾掇好了，就传了早饭过来。

    安解语看着桌上的薏米莲子阿胶粥，无奈道：“每天都是这些，腻都腻死了。”

    秦妈妈笑眯眯地道：“这些都是无涯子道长留下的食谱，给夫人补血的。夫人自从上次受伤后，这身子还没有补回来呢。”

    安解语忙住了口。秦妈妈年岁大了，最近越来越唠叨，跟前世的电影《大话西游》里的唐僧有一拼。

    吃完早饭，安解语刚刚理完了家事，就有下人过来回报说，王家的夫人和小姐过来请安了。

    安解语不由高兴起来：她喜欢准时的人。——守时是帝王的美德，这句话不知是谁说的。

    王夫人带着女儿王萍是头一次来到风存阁的正厅。

    上次夜宴，她们只见到王府的正院元晖楼。她们家虽也是世家高门，却到底比不过范家富贵已久。那元晖楼正院的陈设，已是让她们咋舌不已。如今看见了风存阁的正厅，她们发现，那元晖楼又不算什么了。

    安解语见她们进来，忙起身笑道：“难为你们了。——这么大雪，其实改日子也罢了。要是在雪地里出个茬子，岂不是我的错？”

    王夫人赶紧拉着女儿给范四夫人福了一福，又满脸堆笑道：“四夫人体恤我们，是我们的福气。——难得四夫人跟我们萍儿一见如故，如今过来请安，也是应该的。”

    安解语一边跟她们寒暄，一边让侍女上了茶。

    王萍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头垂得低低的，也不说话。

    安解语尽量想将气氛弄得热络点儿，可惜人家小姐不知是不领情，还是害羞，每次问到她，立刻脸红得如蒙了块红布，说话更是结结巴巴起来。

    王夫人见女儿腼腆成这样，不由暗暗着急，只好对四夫人打圆场，半是夸赞，半是为女儿开脱，道：“四夫人有所不知。我女儿最是守规矩。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一举一动，都是按着《女诫》上说的，绝对不会给王府丢人。”

    安解语听了暗笑，心道：此“王府”非彼“王府”，也不知道她们说的是哪个王府？

    王夫人这话出口，也觉得有些歧义，又不好意思太露骨，以免让人看轻了自己的女儿，只好又话题一转，说到周家的嫡女周欣身上。

    “那周家的小姐，跟我们萍儿是闺中密友。平时和我们家也常来常往的。虽说活泼外向，可到底太闹腾了。我年纪大了，平时一见她来，就头疼。——叽叽喳喳的，也不管你在做什么，就顾着自己的意思，拉着你说个不停”说着，王夫人拿着帕子掩了嘴笑起来。

    安解语微微点头，“那周家小姐确实开朗。”

    知道王夫人是要明褒暗贬周家的小姐，安解语也不说破，都含笑听着，有时候插几句嘴，有时候又岔开话题。

    王夫人见四夫人不上套，面上也收敛了几分。就对自己女儿使了使眼色。

    王萍坐在一边，依然低着头，并未看见娘亲的眼色。

    王夫人有些急了，不由咳嗽一声。

    王萍这才抬头看向娘亲，见娘给她频频使眼色，而四夫人又低了头，端了一杯茶正慢慢地喝。王萍便鼓足勇气站起来，对四夫人道：“萍儿给四夫人做了一双鞋。四夫人要不要试试，合不合脚？”

    安解语闻言，一股茶水呛在喉咙里，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阿蓝赶紧过来帮夫人收拾，拍了拍夫人的背，让她好受些。又拿了帕子过来，将那衣服上弄上的茶水都沾了去。

    王萍见惊到了四夫人，更是不知所措，只好抬头向她娘亲望过去。

    王夫人也起身过去，要帮着阿蓝给四夫人收拾。

    安解语便赶紧上气不接下气地对王夫人道：“王夫人请坐。这些都是丫鬟们做的，王夫人要帮手，我可担当不起。”

    王夫人担心四夫人恼了她女儿，越发陪笑：“担的起担的起”

    这边过了一会子，安解语才止了咳嗽，对眼前的两位道歉：“我有些不适，真是不好意思，失礼了。”

    王夫人见四夫人要送客的意思，满怀失望：这还没说到正题呢。可是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将女儿的终身大事拿出来说。也只好罢了，等下次再来。便从女儿手里拿了她做的绣鞋，捧着递到四夫人面前，一力劝道：“四夫人喜欢萍儿的针线，是萍儿前世修来的福气。”

    安解语见推脱不掉，便让秦妈妈收了过去，就对阿蓝道：“给我将那个绣着蝴蝶迎春的荷包拿过来。”

    阿蓝知道是要还礼，就去了里屋，从放着一堆荷包的箱子里，找出四夫人说的那个荷包，看见里面装着一个白玉佩。阿蓝不由叹气：这位王姑娘看着不声不响，可是专会闷声大发财。上次一个绣花帕子，就换了一对白玉镯。现在一双四夫人绝对不会穿的绣鞋，就又换了一个珍品白玉佩。——这王姑娘要再来几次，非得把四夫人的放赏箱子都搬空了不成。

    不过想归想，阿蓝还是规规矩矩地拿了荷包，双手递给四夫人。

    安解语拿了荷包，招手让王萍过来。

    王萍红着脸走过去，先嗫嚅道：“四夫人不必客气。不过是一双鞋，不费什么功夫。”

    安解语抓着她的手，摸到她手上指肚处有细茧，不由劝她道：“针线活儿要实在喜欢，随便做做也就罢了。如你们这样的人家，也不用靠了你的手艺吃饭，何必熬油费火地赶着做呢？——以后快别这样了。针线活儿做多了，对眼睛也不好。”

    王萍听了心里感动。她被娘逼着要给四夫人做绣鞋，整整熬了两夜才赶着做好了，本来还担心四夫人看不上眼，嫌粗糙。现在听了四夫人的话，句句为她着想，不由拿四夫人做了知己，感激道：“多谢四夫人关心。我都知道了。”

    安解语就将那荷包塞到她手里，笑眯眯道：“一个小玩意，拿着玩吧。”

    王萍待要不收，可见四夫人不以为意的样子，又怕折了四夫人的面子，只好恭恭敬敬地接过来，又对四夫人行了大礼。

    安解语就坐在上首端茶送客。

    王夫人这才高兴起来，志得意满地带着王萍回了自家别院。

    过了没几日，周家那边给周欣备好了陪嫁，也都送到上阳城里。周仁超听别院里的人说，王家已是去上阳王府里请过安，不由大怒。便赶紧让人去给四夫人送帖子，让周夫人和周欣明日也会去王府请安。

    第二日却是腊月初八，是出嫁的闺女给娘家送腊八粥的日子，家家户户都忙得很，一般人都不会在这时走亲访友。周欣不想被人说上赶着男家，坚决不肯去。只好又换了腊月初九去王府请安，就将拜贴送去了王府。

    ※正文361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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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年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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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章年礼

    安解语接到周家的拜贴，心生不屑，随手就扔在一边，忙自己的事去了。

    这日到了腊月初八。这个异世有吃腊八粥的习俗，特别是出嫁的姑娘要专程给娘家送粥。

    安解语本对这些一窍不通，还是秦妈妈帮她记着。早早让四房风存阁的小厨房挑了上好的糯米、小红豆、葡萄干、花生仁、莲子、红枣、桂圆干、松子等物，提前就浸泡上。然后又熬了一整天，到了腊月初八这天，已是熬的醇浓甜糯，香飘内院。

    安解语一向不爱吃甜食，但是也忍不住食指大动，吃了两小碗。

    秦妈妈看着高兴，就让人装在两个陶瓷大锅里，给安家送过去了。

    安老爷见到女儿送来的腊八粥，也喜笑颜开，让人拿了大封赏了来人。过来送粥的，是四房的一个仆妇，对四夫人的爹爹，当然不敢怠慢，欢天喜地地接了赏，就要告辞回去。

    安解语的继母小宁氏却赶紧叫住了她，又对自己的丫鬟吩咐道：“去拿老爷的帖子来，就说明天我们一家都去王府看看大姑奶奶。”

    安老爷虽然不喜小宁氏自作主张，可也实在挂念女儿。之前小宁氏说了几次要去看看大姑奶奶，安老爷便顺水推舟的同意了，现在见小宁氏等不及了，就装作没听见，任她行事。

    小宁氏见老爷低头不语，知道是允了，就赶紧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拜贴，塞到那仆妇手里，大声嘱咐道：“你可得回去跟我们大姑奶奶说好了，明日我们一家人都去王府看她。”

    那仆妇十分尴尬。四夫人的继母如此行事，分明是不把四夫人放在眼里。——俗话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既然出嫁了，就是别人家的人，对自己娘家来说，就是客人。客人要去人家家里做客，有这样大大咧咧的？

    可安老爷又在一边低头喝茶，一言不发。那仆妇只好勉强接了，打算回去先和秦妈妈禀报一声，再做打算。

    最近因为上阳城大雪，安解弘作为上阳城的知府，这几日都在城里忙着内务。要手下人叫了街保，带着众人排班扫雪。又要派人去平民区看看有无大雪压倒住房，以致无家可归者。还要去兵需营查看上阳王大军存粮的地儿，是否安全可靠。因此下忙得脚不沾地，这几日在家饭都没有吃一顿，每日早出晚归，兢兢业业地办差，生怕让人说他是靠姻亲上位的尸位素餐之人，给妹妹在王府里拖后腿。

    等晚上安解弘回家才知道继母小宁氏又出妖蛾子了。

    他本是累了一天，只想舒舒服服泡了热水澡，好好歇一歇。结果刚进到内屋，张莹然就告诉他，今日王府过来送腊八粥，姨娘已是让人拿了老爷的拜贴给那送粥的人带回去，说是明日要一家大小都去王府拜访大姑奶奶。

    安解弘听了就一阵生气：爹就由得小宁氏这个着三不着四的女人瞎闹腾一时又想到那日在妹妹那里，说到当年往事。——若不是这个恶毒愚蠢的女人，自己的妹妹怎么会九死一生？虽说最后是有惊无险，可是不能说一个人杀人未遂，就认为她没有犯罪。有杀心，有举动，已经足够构成杀人罪了。

    这里安解弘正余怒难消，一旁的丫鬟又进来禀报，说是大少爷过来请安了。

    这大少爷便是纯哥儿，乃是安解弘以前的通房生的庶长子。当日那通房被他送到庄子上，后来安解语又做主，将她另配了人。夷人围城之时，流云城四围的庄子也都被夷人抢掠殆尽。那通房便同她后嫁的人一起，都不知所终了。

    纯哥儿跟着自己的姑妈安解语，在范府和则哥儿一起长大。旧朝覆灭之后，安解语回安家养伤，才将纯哥儿送回了安家。纯哥儿在安家过得很尴尬。嫡母倒是对他和颜悦色，吃得穿得用得都没有亏待过他，可四周围的人都有意无意地忽视他，冷落他。到底不比姑妈那里，虽然也是寄人篱下，可是姑妈对自己是真心疼爱，吩咐下人照顾得十分周到，生怕委屈了自己，又有周妈妈这个师父在一旁帮着。且表哥跟自己也处得极好。

    纯哥儿就很想念和则哥儿在一起的日子，且他拜了周妈妈为师，如今已是好多日子没有得过周妈指导。今日听说明日里，一家大小都要去王府拜访姑妈，纯哥儿就有些着急，唯恐将他拉下。

    安解弘听说纯哥儿过来了，便整了整神色，让人带了纯哥儿进来。

    纯哥儿已是四岁多了，以前一直跟着表哥则哥儿在范府过活，又跟着周妈妈习武，比一般的小儿都要长得高壮。

    见了安解弘，纯哥儿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给父亲请安。”动作规范，言语里透着生疏。

    安解弘看了看面前的儿子，见他生着和自己以及妹妹一模一样的一双眼睛，本来有些隔离的心又有些回暖，便温言道：“如今天冷，晚上就不用过来请安了。仔细别冻着。”

    纯哥儿点点头，满心欢喜地看着父亲，又轻轻问道：“父亲，明日是不是要去姑妈府上？”

    安解弘见儿子哪壶不开提哪壶，脸上由不得又板下来，冷声道：“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你先下去吧。”

    纯哥儿压抑不住失望，望着自己的父亲，有些眼泪汪汪起来：“父亲，我想则哥儿了。还有周妈妈。”

    安解弘心里一软，再也拉不下脸来，只好弯了身，用帕子给纯哥儿拭了拭泪，道：“父亲知道。等父亲忙消停了，会带你和弟弟一起去姑妈府上。”

    纯哥儿这才破涕为笑，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纯哥儿这样一闹，安解弘反没有了兴师问罪的心情，只觉得累得慌。想到明日还要出去查视，就先将家里的事放一放再说。横竖明日让张莹然也跟过去，继母和她那个宝贝女儿，应该也掀不起大风浪。

    安解语这边，也知道了安家的一家大小明日也要过来拜访，不由有些犯愁。——周家的帖子是先到的，按理说他们应该有优先权。可安家是自己的娘家，其亲厚处，更不是周家能比的，按理说更应该有优先权才是。

    安解语一时极为踌躇。

    若是推了周家，又担心会坏了王爷的大事。——从她知道的只言片语来看，王爷是收编了周家六万多私兵，所以这周家是要为他们的投资要担保来了。这种大股东，在安解语前世里，都是上市公司的座上客，是属于绝对要笼络打点好的，可不能怠慢了去。

    可是让自己娘家给周家让路，安解语心里又极不情愿。不知是不是在此异世待得时间长了，她对这个身子原主的父亲和大哥，都不由自主地有了一些孺慕之情。不象以前，见了他们都是面子情，从来就没有往心里去过。

    仔细琢磨之后，安解语决定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反正是要过年了，大家一起热闹些才应了节气。

    拿好主意，安解语便心安理得地上床睡觉了，等着养好精神，明日里同周家和安家的众人一起聚一聚。

    第二日天气极好。王府内院、外院和门口大路上的积雪都被清扫干净，四围的空气被雪洗过，清新晶莹，虽仍是寒冽，已经没了大雪压城的憋闷。

    安解语也是一早就起身，去了偏厅理事，将王府里过年要用的物事、给下人的打赏、还有各房主子的份例，都提前做好帐，从外院支过来，免得到时又手忙脚乱打饥荒。又想起前几日就问了范大管事要不要给在祖籍的太夫人和大夫人送年礼，范大管事说他会安排，又说给大姑爷家的年礼也送过去了。安解语要顿了一顿，才理会得范大管事说的大姑爷，是大房嫡长女范绘歆的夫婿——象州王世子谢顺平，而不是四爷的嫡亲姐姐范朝敏刚刚合离的大姑爷顾升。

    想到范大管事说过大小姐绘歆已是做了胎，不知何时是产期，也得打听好了，提前将贺礼送过去才是。他们两家隔的远，不知道是不是要派人过去观礼。生了女儿还好说，若是生得男孩儿，可就是世子的嫡长子，象州王的嫡长孙，上阳王的亲外孙。——这个身份，纵观北地南地无数豪门大族，都没有这么显目的。

    且这个孩子要生出来，安解语的辈份也水涨船高，荣升到祖母那一辈了。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安解语都只有二十多岁。如此年纪就做了叔祖母，这让安解语十分有压力。

    因此安解语非常不放心，又命人将范大管事叫过来问话。

    范大管事在外院正忙着和王爷的幕僚一起安置外院的众人，又要和专管军营那一块的帐房商议了，要给上阳城军营里的范家军准备过年的额外军饷，都是忙得脚不沾地。范忠此人虽是忠心，能力却是有限。好在王爷留在府里外院的帐房和幕僚，都是挑了又挑，十分忠心可靠之人。

    这些人本就没有歪心，才能协助范忠，将几桩大事圆的妥妥贴贴。又和内院暂时主持中馈的四夫人处过几桩事，见四夫人精细处，比积年的帐房都要强，不由对四夫人也寡目相看起来，暗赞王爷目光敏锐，居然就能在王府内院里挑出这样一个能干人主持中馈——要知道以前在范家，四夫人一直是被四爷捧在手心里，什么俗事都不让她沾。大家伙都以为这样娇滴滴一个小妇人，一定是诸事不通，还不知道将这内院弄成什么样子。岂知大家都是看走了眼。

    各人正在那里感叹王爷慧眼识英才，门口又有人来报，说是象州王世子妃，范家下一辈的大姑奶奶范绘歆让人送了十大车的年礼过来。本是早早就动身，可路上一场大雪耽搁了，如今城里城外积雪都扫干净了，他们才得进城。好歹还是赶着过年前送到了。

    范大管事不敢怠慢，赶紧让人迎了进来，又亲自带着过来请安送年礼的谢家仆妇，去风存阁见王府里主持中馈的四夫人。

    安解语听说是绘歆派人过来，不由觉得十分好笑：这人真是经不起念叨，说什么，就来什么。一边想着，一边去了正厅。

    那谢家派过来送年礼的仆妇，是绘歆的陪房乌妈妈，也是范家以前的家生子下人。如今进了王府，忍不住四处打量，见比以前范家在旧都的国公府还更要辉煌气派，不由暗暗点头。——自家的大小姐娘家如今更是显赫，大小姐若是能一举得男，这北地南地，就没有能越过大小姐母子的。

    这边想着，又走了好长一段路，乌妈妈才跟着范忠进了四房的风存阁。

    乌妈妈此行过来，本是想见见大夫人。大小姐有些话要跟大夫人私下里说，可是到了上阳王府才知道，如今王府里主持中馈的，乃是四房寡居的四夫人。而大夫人，根本就不在王府里

    ※正文368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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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请安

﻿    烟水寒第一卷庙堂第一百六十一章请安寒武记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六十一章请安

    第一百六十一章请安

    安解语在风存阁的正屋见了绘歆派来的乌妈妈，很是给面子，让人给了她大赏封，又让阿蓝去箱子里取了个绣着老梅傲霜的荷包，里面装着个足金的佛陀，亲手递给了乌妈妈。

    乌妈妈自进了风存阁的院子，见了那巍峨少见的三层高楼，比正院元晖楼都要气派，就有些心里发怵。

    等到进了正屋，饶是乌妈妈以前在范家也是见多识广的人，现在也不敢再托大，只恭恭敬敬地给四夫人磕了头，问了安，又将大小姐问安的话带到。

    安解语最是关心妇人产育等事，就拉着乌妈妈细细地问了大小姐平日的饮食起居，有无恶心厌食等症。

    乌妈妈说到大小姐的这一胎，就满面春风，笑道：“多谢四夫人关心。我们大小姐如今也有四个月了，吃得香，睡得好，就开始几日呕过几次，后来就一点不适都没有了。”又有意向王府的人展示大小姐如今跟大姑爷的夫妻和睦，就半吐半露，道：“大姑爷自大小姐怀孕后，反倒哪里都不去了，每日都歇在大小姐那里。大小姐日常的饮食用度，都是大姑爷亲自操持的，照看得万般谨慎细致。”

    安解语听说绘歆得夫君爱重，也十分喜悦。——她虽与绘歆她娘大夫人极不对付，可这错却跟绘歆没有关系。且绘歆以前在府里的时候，待人接物也十分大方守礼，为人厚道善良，她自己的亲事第一次遭挫折的时候，也是不卑不亢，并不怨天尤人，看低自己，很得安解语欣赏。

    “大姑爷这么做，真是有心，实在难得。”安解语也笑着赞了一句。

    乌妈妈更是满面笑容，道：“何尝不是？四夫人不知，更难得的，是我们大小姐的婆母，象州王的王妃，居然没有一丝为难之处。——一般这种高门大户，媳妇要是做了胎，婆母大多会督促媳妇给自己的儿子收通房，或是纳妾，唯恐让儿子没人伺候。可我们王妃一点都没有怪罪我们大小姐，还经常对世子爷说，大小姐有孕在身，怀孕的人都性子古怪，让世子爷要多让着大小姐，凡事要依着她，不要同她争执。”

    安解语一听，倒是来了兴趣。这样的婆母，在此异世，确实少见，就赞道：“象州王妃倒是个明白人。”

    乌妈妈更是来了兴趣，滔滔不绝起来：“不止大小姐的婆母是个明白人，就连大姑爷，也是少有的明白人。我们大小姐这次刚怀上，大姑爷就一直歇在她房里，连大小姐给他安排的通房都不碰。大小姐过意不去，大姑爷却说他的通房妾室够多了，不用再安排。又说那些通房妾室不过是玩意，不想生那么些个庶子庶女的烦心。就天天嘱咐大小姐要好好保养，顺利生下孩子。还说就算不是男孩，也不打紧。横竖进门一月就怀孕，以后一定能生，总能生下儿子的。”

    “大小姐听了这话，心情更好。这心情好，自然吃得好，睡得好，平日里还四处走动，帮王妃管家。王妃也有意让大小姐接手，处理诸事都不避忌大小姐。只担心她身子不适，让她不要硬撑着，又叫了几个医婆跟在大小姐身边，寸步不离。——这架式，我们当年还只在四夫人怀则少爷的时候见过。那时候四夫人在府里，真真是万人之上。所有人，上到太夫人、王爷和四爷，下到四房里扫地的三等丫鬟，个个都唯恐让四夫人受委屈，惊了胎。”

    安解语一听这话，满心的欢喜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脸色便渐渐沉寂下去。

    乌妈妈说得高兴，就没顾上看四夫人的脸色，将一些本想好了要向大夫人说的话，向四夫人也说了出来：“我们谢府里，如今的阵仗也差不多。不过我们大小姐这一胎，乃是象州王世子的嫡长子、象州王的嫡长孙，又是我们上阳王的嫡亲外孙，这身份尊贵，当然不是则少爷能比的。说不得，以后的福气也更大呢。”

    安解语再也忍不住，将自己手上的茶杯顺手掷到地上，唰地起身上了二楼，去到放着范朝风牌位的屋里，坐在灵牌前面的小圈椅上，捂着脸低低地哭了起来。

    楼下的乌妈妈正说得唾沫横飞，突然就听见一声脆响，又见茶水四溅。抬头一看，四夫人已经起身上楼去了。

    “这是怎么啦？”乌妈妈搞不清状况。

    “你还不跪下”范忠在一旁也是大急。——这大小姐怎么派了这样一个话篓子回来，如今要过年了，非要提人家夫死子弱，没了倚仗，要刺四夫人的心。

    乌妈妈这才醒悟是自己多嘴误了事。赶紧跪下，又哭丧着脸对范忠道：“范大管事，你一定要救救奴婢”又想起自己如今已不是范家的家生子，就赶紧道：“奴婢现在是谢家的人，说错了话，自有大小姐处罚。还望范大管事帮奴婢在四夫人面前提点两句，看在大小姐份上，多少饶了奴婢这一次。”说着，又给范忠噔噔噔磕了几个响头。

    这乌妈妈多嘴是出了名的。绘歆这次有专门挑了她过来，也是有盘算的。就是要借着她的嘴，将自己如今的处境好好宣扬宣扬。自己嫁得好，受婆家看重，母亲在范家才更有面子，更能在爹面前抬起头来。——绘歆却是嫁人之后，才知道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其实不是什么好事，也才发现，原来自己的爹爹，已经冷落娘亲多年。如今娘亲年纪大了，颜色早就衰败，爹爹却是正当盛年，又好本事，多才干，自会有更多更年轻的女人纳进来。娘亲没有儿子，又不得宠，到时候娘亲的日子可就更是难过了。因此下一向稳重的绘歆，出于爱母之心，就听了身旁贴身妈话，专门挑了个喜欢多话的仆妇过来送年礼。

    若是绘歆早知道自己的娘亲并未在王府主持中馈，绝对不会派这样一个不会看眉眼高低的仆妇过来。只可恨象州和上阳相隔甚远，交通不便，很多消息传到象州的时候，都已经成了陈年往事。这是后话不提。

    这边阿蓝早跟着四夫人上楼，见四夫人径直去了放有四爷灵位的屋子，不由驻足守在外面。听见里面夫人低低的啜泣，阿蓝在屋外也抹了抹眼角的泪。——四夫人如今借着理家，让自己日日忙碌起来，才稍稍冲淡了以前每日的哀戚之色。却原来，那些悲伤依然深埋在心里，无人提起还好，一提起，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痛不可仰。

    范忠在楼下一筹莫展，求救似地看向秦妈妈。

    秦妈妈只冷冷地看着地上跪着的大小姐那陪房乌妈妈，并不说话，也不看范忠。

    四房的仆妇丫鬟都对那乌妈妈怒目而视，很是恨这个婆子胡乱嚼沁。

    阿蓝在楼上更是看这个乌妈妈不顺眼：大小姐还没生儿子，这些人就这样赶着到四房来摆谱了。若是生了儿子还得了？

    老天爷，你要保佑大小姐生不出儿子，第一个是女儿，第二个是女儿，第三个还是女儿看你们还怎么得瑟？——阿蓝忿忿地想。

    安解语如今都将同四爷有关的事儿放在心里最深处，轻易不能拿出来翻检。听那仆妇说起当年自己孕育的往事，虽然当日怀孕产育的人并不是自己，可不知怎地，自己听了那仆妇的话，居然有一种痛苦压抑到绝望一样的心情从心底直直地升起，只让人觉得：人生就是苦，活着就是痛。不由失态地摔了杯子，上到楼上痛哭了一场，心里才好受了些。

    又有些后悔自己太过莽撞，七情上面，却是不利于管家理事，便暗暗告诫自己，如此失态，只此一次，以后再不可如此。自己现在主持王府中馈，不再是以前在四房里为所欲为，不用管分寸高低。自己的一言一行，现在都代表着王府的脸面。好在如今是在自己的屋里，又见的是大姑奶奶派来的范家以前的家生子，倒不是外人。

    阿蓝听见屋里哭声止住了，知道四夫人缓过劲儿了，就轻声对里面的四夫人道：“夫人，净房里有热水，要不要去净净面？”

    “嗯。”半晌，才听见里面的四夫人答了一声。

    阿蓝也抬头，垂手竖立在门口，等着四夫人出来，就扶了四夫人，去到净房里。

    安解语匀了面，见两眼有些红红的，又让人拿两个煮熟的鸡卵，拨开了，在双眼上滚敷了许久。

    等安解语收拾好了，又换了一身衣裳，才下去见人。

    那乌妈妈已是在楼下跪了快小半个时辰了。

    见安解语下来，乌妈妈就又要磕头认错，外面却有丫鬟过来回禀，说是周家的周夫人和周小姐来了，要给夫人请安。

    安解语就先对乌妈妈道：“这位妈妈远道而来，也是辛苦了。在外院歇一夜再回去吧。”

    乌妈妈本来还打算多留几天，打听打听大夫人的事情，现在被四夫人一顿脾气发的，再不敢造次多嘴，只又磕了头，乖乖地应了，就跟着范大管事回了外院。

    快到年底，范忠事也忙，懒得再理这个多嘴的仆妇，就把她交给外院的一个婆子，令她好好“陪着”大小姐的这位陪房妈妈，不得擅离。那婆子心领神会，知道这是要看着乌妈意思，便赶紧应了，带着乌妈妈去了外院给下人备的客房。

    这边安解语就吩咐人要带了周夫人和周小姐进来。外面又有人进来禀报，说是四夫人的娘家人也都过来了。

    安解语心情又好了些，就打趣道：“真是赶巧，居然连到的时间都是一样的。”就又让人去领了进来。

    安老爷今日早上跟儿子安解弘说几句话后，就没有跟来。因此安家来得也都是女眷。

    小宁氏带着自己所出的大女儿安解瑞和小女儿安解宜，跟在长媳张莹然后面进了上阳王府。

    张莹然后面跟着乳娘抱着自己所出的嫡子浩哥儿，还有个妈妈带着庶长子纯哥儿，对上阳王府内院驾轻就熟。

    小宁氏跟在后面，只觉得眼睛不够用，四面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在风华居门口，她们却和另外一群人不期而遇。

    那边也是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中间两个主子。一个年纪大些，应该是长辈。另一个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都衣着华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小宁氏的大女儿瑞姐儿就忍不住多看了那个年轻姑娘几眼，觉得她的样儿有些眼熟。瑞姐儿因为嫉妒大姐姐的样貌，又嫁得了好人家，一直都在家里心心念念要模仿大姐姐的言行举止。对面的姑娘虽然长得和大姐姐不同，可是眉梢眼角里，总是有股欲说还休的风情，跟大姐姐以前在家的时候有些像。

    而那边的周欣见了安家这一行，也多看了几眼。其中她也一眼就看出了瑞姐儿与众不同，眉眼和范四夫人倒是有五分相似。若是范四夫人再柔弱一些，还能更像些。便也暗暗上了心。周欣只觉得范四夫人的样貌，如今这世上应该没人比得上了。而对面这个跟范四夫人四五分像的姑娘，已经是了不得的大美人。不知这些人是做什么来的？难道和自己心思一样？想到此，周欣不由打叠起精神，暗暗警醒起来。

    ※正文380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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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斗狠

﻿    烟水寒第一卷庙堂第一百六十二章斗狠寒武记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六十二章斗狠

    第一百六十二章斗狠

    秦妈妈在风存阁院子门口接着了众人，便先上前给张莹然行了礼，道：“安夫人可来了，我们四夫人盼了许久了。]”又对跟在后面的小宁氏也行了礼，对着后面的安家众人一一打招呼道：“见过安老夫人、二小姐、三小姐。”

    秦妈妈是安家以前的老人，张莹然对她也甚是看重。如今见她行礼，赶紧过来拉住她，嗔怪道：“秦妈妈这是把我们当外人了。——这礼我们可受不起。”

    小宁氏在旁撇撇嘴，并不接话，自顾自带了两个女儿，走到张莹然前面，先进到风存阁院子里去了。

    张莹然见状，不由对秦妈妈苦笑了一下：“秦妈妈莫见怪。我代姨娘给妈妈赔个不是。”

    秦妈妈连忙拦着：“安夫人折杀奴婢了。我们可哪能当得安夫人的赔礼？”

    张莹然笑着道：“你是四夫人的乳娘，奶了她这么大，以后享四夫人的福，在王府荣养也是有的。可比我们有脸面呢。”

    秦妈妈微笑：“那就托安夫人的吉言了。”说着，就让人领了张莹然一行也进去。

    这里将安家众人都安置了，秦妈妈才又过来给周家的人行礼，道：“见过周夫人、周小姐。”

    周欣这才知道，原来这群人是四夫人的娘家亲戚，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周夫人满面堆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原来妈妈是四夫人的乳娘，亲自出来迎我们，可是天大的面子。”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拉住了秦妈手，将一个荷包塞到了秦妈妈手里。

    秦妈妈微微一笑，也收下了荷包，左手向前一伸道：“请”

    这边周家众人也进了风存阁的内院。

    风存阁正屋旁的花厅里，安解语正坐在上首，和安家众人一一见过。便让众人坐了左边。

    说话间，外面又进来了周家的两人，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

    安解语满面堆笑地起身颔首道：“周夫人。”又对周欣点点头。

    周欣福了一福：“见过四夫人。”

    阿蓝便过来领了两人坐到右边。

    这边张莹然见安解语有外客在，便起身道：“还望妹妹见谅。容我带了浩哥儿和两个妹妹，去见见我堂姐，再过来叙话。”

    安解语知道张莹然是见人太多，想将瑞姐儿和宜姐儿先带走，免得麻烦，就点头道：“是了，张姨娘前几日还念叨你呢。]你就过去看看吧。”又转头问瑞姐儿和宜姐儿，“可要跟大嫂子去看看？”

    宜姐儿不喜这里一群人，就高兴地站起来道：“多谢大姐。我愿意跟大嫂出去看看。”

    瑞姐儿却不领情，端坐在那里，满脸含笑地看着安解语，道：“多谢大嫂关心。不过我们今日来，主要是看我们的大姐姐，不是看旁人的堂姐。——既然你们要先出去，说不得，我就帮你们留在这里，多陪陪大姐姐。”

    张莹然见瑞姐儿一开口就夹枪带棒的，微微皱了皱眉，也不再理她，就对安解语又福了一福，道：“妹妹就多担待些。我们等会儿再回来。”

    安解语点头，让丫鬟带她们往大房里去了。

    屋里就只剩下安解语在上首，周家和安家的两个母亲，各带着自己的一个女儿坐在下首。

    周夫人见状，就对安解语笑道：“没想到四夫人有这样一个贴心的妹妹，以前倒是没有听说过。”又仔细看了看瑞姐儿的模样，和旁边小宁氏的模样，见这三个人倒是都有些相似的地方，可看四夫人对小宁氏的态度，又不象是亲娘的样子，就疑惑起来：难道这四夫人不是嫡出，乃是庶出？可小官家的庶出之女，怎么也不可能嫁到高门做了嫡子的原配正室。

    周欣在旁也是如此思量，不过她就直率多了，就好奇地问道：“四夫人，对面坐的，可是你的娘亲和妹妹？”

    安解语看了小宁氏一眼，见她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淡然道：“那是我姨娘。我娘亲早没了。”

    周夫人这才明白，原来对面那安老夫人乃是填房。看她们三人都有些像的地方，应该也不是一般的填房，想来也是经常有的，嫡亲姐姐没了之后，由庶妹嫁过来做填房的戏码。

    可四夫人却一直叫继母“姨娘”，就有些意思了。一般来说，原配生的嫡女，可以不用叫继母“娘”，可是这填房继母却是当得她一声“母亲”的。但是四夫人一直说是“姨娘”，一般人来看，却是有两种意思。一种可以说是这继母，本来就是她母亲的妹妹，所以叫“姨娘”也是有的；另一种也可以说，四夫人一直不肯承认这填房的正室身份，所以待她如小妾一样，只肯叫她“姨娘”

    周欣却没有她娘想的这么周到。她一听“姨娘”，就直接奔了第二种想法去。且她在家的时候，跟姨娘、庶姐妹们人等都极不对付，以己度人，就觉得范四夫人跟她应是一样的想法，不喜欢这些人，便有心要这些人出个丑，讨好一下范四夫人。只睁大了眼睛，故意问道：“四夫人，你们安家的小妾也这么有地位？能出来走亲戚，还能大模大样，和主子平起平坐？”又掩嘴笑道：“这种小妾，小妾养的姑娘，若是这样行事，在我们周家，可以让人直接拖下去乱棍打死。”说着，还轻蔑地瞥了对面的瑞姐儿一眼。

    瑞姐儿最恨别人挑剔她的出身，如今被周欣的话气得心头大乱，口不择言地恼道：“你才是小妇养的你quan家都是小妇养的”

    这话却是太过失礼，安解语在上首连忙呵斥道：“瑞姐儿，住口——还不赶紧给周小姐道歉？就说你年纪小，不懂事，说话没有分寸，还望周小姐、周夫人大人大量，不要往心里去。”

    周夫人听了范四夫人这话，脸色更差：这四夫人不是明晃晃地护着娘家人？瞧她们家姑娘，将人家全家都骂进去了，却只是道歉了事？

    瑞姐儿见大姐姐疾言厉色，不同以往，眼神扫过来，居然如刀子一样剜人，就有些胆怯。只好站起来，冲对面的周家母女俩福了一福，嗫嚅道：“对不住。”便又坐下了，脸偏向一边，不肯再看人。

    周欣也是被瑞姐儿的话气得牙痒痒：这种没教养的臭丫头，要在她们周家，早就被乱棍打死，拖出去喂狗了——周欣就对范四夫人轻描淡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有些怨愤，便抬眼向范四夫人看去，想再说几句。

    安解语见瑞姐儿行完礼，稍稍和缓了些，就又转头含笑对周欣道：“我家小妹年幼无知，说话不知分寸。周小姐出身名门，气量自是不凡，不要跟她一般见识才是。”

    周欣见范四夫人这样护着她的妹妹，更是不豫，就忍不住冷笑道：“四夫人过虑了。我们家世寒薄，可不敢跟上阳王府的姻亲计较。——就算被骂了，唾面自干也就是了。可不敢跟四夫人的亲妹妹要个说法。”

    周夫人觉得自己女儿有些过于要强了，本想提点她，不要在事还未成之时就先给自己树敌。可是这范四夫人确实过分了些。

    对面的瑞姐儿虽是她的亲妹妹，却是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骂了周家全家。四夫人不给个说法，还真当他们周家怕了她？——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不过是个寡妇，就算有个儿子，在这深宅大院，养不养的大还两说。且人家王爷正妻尚在，她不过是代人管家，就真当自己是根葱了？若不是他们周家想趁着王爷不在的时候，要借她这个王府内院掌家人的名头，将女儿正大光明地抬进王府，才不会去这样上赶着敷衍巴结一个寡妇

    这样想来，周夫人又不打算去打圆场了，却是要看看这四夫人要如何应对。若是不合她们的心意，今日一定要软硬兼施一次，让这范四夫人不要太过分。如此，女儿以后入了王府，也不会被她看低了。因此周夫人也不说话，就一双眼睛目光炯炯地看向了范四夫人。

    安解语听见周欣话里有怒气未消的意思，眉头都未皱一下，就对周欣道：“周小姐这是怪我偏着自己的妹妹，处事不公了？”

    周欣不妨范四夫人一口道破她的心思，不由脸有些微红。在家里和庶姐妹打眉眼官司、说话指桑骂槐，她都是把好手，可这样单刀直入，她却从未试过，只好赶紧否认道：“四夫人说哪里话。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思。”说着，又看了她的娘一样。

    周夫人微微含笑，鼓励地看着女儿，并不接话。

    周欣的心里微微定了一些。

    安解语却又冷笑一声道：“既然周小姐并无怨言，我也就秉公处理了。周小姐刚才说我姨娘是妾室，还说我妹妹是妾室所生。这些话，却也是骂了我安家全家。所以周小姐也要向我妹妹和姨娘道歉才是。”

    周欣一听，心头大怒，再也装不下作低服小的款，唰地一声站起来道：“四夫人不要欺人太甚”

    “哦？”安解语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问道：“这话可说大了。我哪敢欺负人呢？——别人不上门来欺负我，我就要谢天谢地谢菩萨了。”

    对面的小宁氏见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这一向不将她们放在眼里的大姑奶奶，居然肯帮着她们，为她们说话，心里更是欢喜，就也出言相帮道：“我们大姑奶奶可是王府里主持中馈的当家人，你们这样当面辱骂大姑奶奶的娘家人，我们大姑奶奶只让你们道个谦，那是便宜你们。我劝你们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们惹恼了我们大姑奶奶，若是王爷知道了，将你们抄家灭族都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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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要挟 上

﻿    古代言情

    小宁氏生平最爱就是作威作福，只要能有个杆儿给她，向来爬得比猴子还快些。如今这番话，在她以为是帮着大姑奶奶，在别人听来，却是说得不伦不类，意义大不一样。

    周夫人和周小姐就先白了脸。——这范四夫人有那么厉害？可以左右王爷的想法？若真是如此，她们刚刚在这里跟范四夫人叫板，岂不是走了着错棋？

    安解语听了小宁氏的话，更不是滋味，又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偏帮了小宁氏母女：这就是两个上不得台面的货，给脸也要不起脸，以后还是少来往为是。更是后悔自己想得太简单，这两家人，本来就不应该在同一天接待。自己真不应该图轻闲，非要在一天内解决。

    阿蓝进来看见屋里僵持一片，心里也为四夫人不平。——虽说上门都是客，四夫人一向以礼待之，谁知待来待去，倒是将别人的气焰都养的高涨起来。既如此，还客气什么？让这些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才是正理。更何况这世上就有这种人，非得让人用鞭子抽着打着赶着，才能看清自己的位置，好好做人。你略微对她们和善一些，就立马认为你是怕了她们，非要反过来给你点颜色看看不可。

    安解语见阿蓝进来，就问道：“都送过去了？”却是问张莹然、浩哥儿和宜姐儿。

    阿蓝点点头，行礼答道：“回四夫人的话，都送过去了。张姨娘还说要留她们在那里用午饭，奴婢说得先问问四夫人，才能定夺。”又说起纯哥儿，周妈妈已是过来将他领去，和则哥儿一起玩去了。

    安解语见纯哥儿已是去见则哥儿了，稍稍放了心。

    这边又想了一想，今日之事，算是周小姐先挑起的，可自家也有错，若是一定要分个青红皂白，也有些小题大做。不如等会儿留她们一起吃饭，在饭桌上也好一笑泯恩仇。便对阿蓝吩咐道：“带姨娘和瑞姐儿去楼上的暖阁里，看看我给爹爹和大哥准备的礼物合不合适。还有给大嫂、姨娘、瑞姐儿、宜姐儿、浩哥儿和纯哥儿的礼物，都在那里。”

    小宁氏和瑞姐儿一听，都是喜上眉梢，都忙不迭地应了，跟了阿蓝上楼去。

    瑞姐儿心里解气，又回头冲周欣挑衅似地扬了扬下颌，才转头趾高气扬地跟着阿蓝上楼去了。

    周欣明明在下面看见，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范四夫人到底在王府内院有多大权势，对王爷又有多大影响力，她们都要回去重新算计才是。

    想到此，周欣已是忍了气，起身恭恭敬敬地跟范四夫人福了一福，道：“欣儿不知轻重，得罪之处，还望四夫人海涵。”

    安解语略微有些诧异：这姑娘虽傲气十足，却能屈能伸，如此年纪，就能克制自己的情绪，倒是个人物。便脸上也软下来，温言赞道：“周小姐好气度，不愧是东渚周家的女儿”

    这话说到周夫人和周欣心坎里去了。她们一向自诩出身高贵，东渚周家的名头，哪怕在旧朝流云城里，也是响当当的，跟旧朝的各家豪门大族，也都是姻亲遍结。只可惜旧朝覆灭，他们的倚仗大多不复存在，才又起了心思，要跟新朝的新贵结亲。而上阳王，便是他们志在必得的第一人。

    安解语对周家的心思倒是略知一二，对于周家上赶着巴结她，也知道大概是为了什么。只是这事只要他们不明说，她就只能装糊涂。——这事无论怎么说都不好听。哪有大伯子纳妾，能让寡居的弟妹做主的？就算知道，也要装不知道。

    这里屋里的气氛便又缓和下来。

    安解语有些畏寒，见只剩了周家母女俩，就起身笑道：“对不住二位，我却是有些冷了。二位若不嫌弃，就给我去暖阁里坐一会儿，等午饭备好了，我们再出来。”

    周夫人一听，正中下怀，赶忙道：“四夫人何必这么客气？——我们客随主便，都听四夫人的。”

    安解语也不再说话，便含笑带了她们二人从花厅的侧门出去，进过一条短短的甬道，便进了一旁的暖阁。

    这暖阁里不象时下一般北地屋子的暖阁，一味只用厚帘子遮得厉害。

    风存阁楼下的这个暖阁，却是有两大扇上等玻璃窗在一边的墙上，且那玻璃烧得纯净透明，一点杂色都没有。又为了保暖，皆是双层玻璃镶嵌。一层长长的金丝绒窗帘斜斜地用挂钩挂在玻璃墙的两侧，中间只有一层透明的白色薄纱从上到下挂在玻璃窗前面。这薄纱不挡外面的日光，却挡了外面的人看过来的眼神，正是安解语的主意。

    周欣看了这暖阁的装饰，就觉得一阵欢喜，四处都打量好了，打算回去给自己屋里的暖阁也依样儿画一把葫芦。

    周夫人见四下里没了外人，就想同四夫人说起让周欣进王府的事儿。顿了顿，周夫人就对安解语道：“四夫人，我有些话，要单独同四夫人说。”

    安解语含笑道：“这屋里都不是外人，周夫人请说。”

    周夫人抬头看着阿蓝，也笑道：“这位姑娘，倒是四夫人的心腹下人。”

    安解语也看了阿蓝一眼，回道：“正是呢。我诸事都不瞒她。”

    周夫人无法，只好对周欣道：“欣儿，这里王府的风景乃是北地的一绝。你要不要出去玩赏玩赏？”说着，又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阿蓝。

    周欣初始不解，不过马上也明白了娘的意思，就起身对范四夫人道：“四夫人，欣儿好奇，想出去看看风景。还望四夫人成全。”

    安解语故意道：“这可难了。王府内院里，外人是不能随便走动的。”又在心里腹诽：寒冬腊月，看个俅风景

    周欣脸有些红，还是咬牙道：“还请四夫人垂怜。”又对阿蓝行了半礼，道：“还要麻烦这位姐姐了。”

    安解语只好允了，就叫阿蓝同她一道出去，又叮嘱道：“就在附近看看，别走远了。一会儿就传饭了。”

    阿蓝脆生生地应了，便跟着周欣出去。

    这边暖阁里就只剩下安解语和周夫人。

    周夫人整了整衣衫，正色对安解语道：“四夫人，我们今日冒昧前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安解语一听，就知道她们等不及了。既然一定要说，就暂且敷衍过去吧，便做了诧异的样子，惊道：“周夫人说哪里话？东渚周家，何等高贵，何等豪富，还有什么要求我这个孀居妇人的？”有意将“孀居”两字咬得重重的，提醒周夫人，有些事，不是她能管的。

    周夫人却是心急，一时装作听不出这些言外之意。又明知道四夫人是寡居的弟媳，大伯子纳妃这种事，肯定不会让她知晓，便只诓她道：“四夫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如今也好让四夫人知晓，我们家六万私兵归顺了王爷，王爷便许了要让我们欣儿进府做侧妃。只是突然前方军情紧急，王爷只好提前出征，这才打乱了我们送亲的时日，弄得我们手忙脚乱。如今我们东西都陪送过来了，欣儿也起了意，非王爷不嫁。我们也是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这话倒是出乎安解语意料之外。她本以为，周家只是想让她帮他们美言几句，劝说王爷纳妃而已，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用自己是“孀居”之人做推辞。

    如今听他们的口气，似乎王爷早已是答应了，现在不过是要走个程序，将人抬进来便是。且那六万私兵跟了王爷出征，倒是跟安解语所知对景。

    只是听周夫人的口气，说王爷突然出征是因为军情紧急，却是蹊跷。——周夫人扯别的慌，安解语还未必知道真假。可王爷为何会突然提前出征这事儿，安解语却是当事人之一，没有人比她知道的更清楚。

    安解语前世在拉斯维加斯赌场里做高管的时候，对赌徒的心理颇有研究。且她自己就非常精通几种赌术，对于一个成功赌徒最需要的心理素质——虚张声势，是了解贯彻的非常明白。

    现在看周夫人的样儿，明明就是在利用双方信息的不对称，在这里虚张声势地吓唬自己而已。自己若是中了他们的套子，就会顺着他们的意思，答应以正式的仪式来迎周欣入府为侧妃。——估计打的就是木已成舟的主意。到时候就算王爷并没有事先答应，见人已经迎了进府，且又是王府里主持中馈的四夫人做的主，大概也不会就将人退回去，只会顺水推舟，纳了才是。

    只是王爷到底答应了他们没有，却是一个问题。安解语左思右想，也很难相信周夫人连这种话都能扯得出慌来。

    仔细思量一番，安解语也不把话说死，只道：“这是件大事，我不敢自作主张。周夫人莫急，等我叫了外院管事进来，给王爷修书一封，看看王爷到底是做何打算的。”又安抚周夫人道：“周夫人放心。王爷一言九鼎，言出必行，不是那等反复无常的小人。这事王爷若是真的应下了，一定没问题的，你们倒不用担心。且王爷本来也不在府里，你们也不用着急送周小姐进府。”

    周夫人听安解语如此说，反而急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四夫人一个寡妇，居然敢和王爷书信相通，难道她就不知人言可畏？——大伯子和寡居弟媳……

    想到此，周夫人倒是觉得有了可以要挟四夫人的利器，就掩嘴笑道：“四夫人说笑了。四夫人孀居之人，哪能和王爷私相授受？——四夫人快打消这个念头，千万不要和王爷私通书信若是这事儿传出去，不止四夫人名誉受损，就连王爷的名声，也很不好听呢。好在如今只有我听到，我自然不会将此事张扬出去。若是我们欣儿顺利进了府，这事肯定就烂在我心里了。”说着，又若有所思地看着安解语，目光里满是深意。

    ※正文335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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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要挟 中

﻿    古代言情

    安解语一听这周夫人敢威胁自己，就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去问问王爷都不行？写封信就是私相授受，那你们这拼了命要将嫡女送来做妾，又算什么？——果然是前世里那本奇书里说过的，有些人就盼着女儿做了小老婆，一家子就能仗着她横行霸道，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

    安解语从来不受威胁，就板了脸，冷哼一声道：“我现在主持王府的中馈，大事小事，都要和王爷通气的。怎么周夫人认为，我这个主持中馈的位置，只是个幌子不成？”见周夫人要说话，安解语又挥手止住她道：“周夫人你别急，此事事关重大，我是一定要问过王爷才能定夺的。”

    “至于周夫人威胁我，说是如果我与王爷通了书信，便是私相授受，有碍名声这话，我记住了。——周夫人你且记着，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以后我要听到外面有一个人拿这种事传来传去，坏了王爷和我的名声，我就唯你们周家是问”

    “你要搞清楚，你如今是来求我，不是我求你。——想要挟我，你找错了人，打错了算盘”

    见周夫人一脸不知悔改的样子，安解语索性起身赶客：“今日既然话不投机，周夫人请回吧。”

    安解语的送客之举，又给了周夫人一个意外：这四夫人到底是另有倚仗，所以才如此胆气足？还是这四夫人就是个混不吝，习惯拿着鸡毛当令箭，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见范四夫人翻脸赶客，周夫人也拉不下脸来，只忍了又忍，才没有说出更难听的话。便也僵硬地起身，对范四夫人道：“四夫人今日既是不适，我们改日再来拜访。”说着，就自顾自转身出了暖阁，往外面去了。

    安解语气得心潮起伏，难以释怀，便在暖阁的榻上闷闷地躺下了，也难得出去理她们。

    一会儿的功夫，阿蓝从外面急急地进来了，见四夫人面朝里躺在榻上，知道她心里不舒服，也不敢多问，只轻声道：“夫人，周家的人都走了。午饭也备好了，可要传饭？”

    安解语这才懒洋洋地坐起身，道：“去将大房的张姨娘和她女儿绘绢一起叫过来，还有大姑奶奶一家，和我娘家的人一起吃饭吧。大家热闹些。”

    阿蓝应了，赶紧出去命人去大房请人过来。

    这边安家的人就同大房的张姨娘和绘绢，还有大姑奶奶范朝敏，以及她的一双儿女一起吃午饭。

    安家的人还未正式见过范朝敏和她的一双儿女，安解语便又做了中间人，帮她们互相介绍了一下。彼此又见过礼，便分宾主在席上坐下了。

    这边瑞姐儿看了一圈，发现周夫人和周小姐居然不在席上，就好奇地问道：“刚才那两人呢？”

    安解语厉眼看过去，对她呵斥道：“吃你的饭，管这么多闲事做什么？”

    瑞姐儿今日被安解语吓了两次，居然都不敢还嘴，只赶紧低头吃饭。

    则哥儿听见娘亲又让人吃了排头，不由和纯哥儿对视一眼，两人抿着嘴笑。

    小宁氏却是个爱打听的，便眼珠滴溜溜地一转，将席上众人都扫了一眼，就对坐在她旁边的张姨娘问道：“张姨娘，你可见过周家的小姐？长得很不错的，就比我们家瑞姐儿差一点，可也是个难得的美人。”

    张姨娘客气道：“当日夜宴之时见过一次，确是个难得的美人。”又冲着瑞姐儿笑道：“虽是比我们瑞姐儿差一些，可是福气倒不小呢。”

    “此话怎讲？”小宁氏来了兴趣。

    张姨娘瞥了安解语一眼，见她依然低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喝着面前的一碗血燕阿胶薏米粥。睫毛微微扇动，跟两排小扇子一样，柳眉如画，斜飞入鬓，映在瓷白又带些粉红的脸颊上，比用黛墨画出的青眉还要飘逸，不由微微有些嫉妒。

    “你说啊？到底是什么福气？”小宁氏见张姨娘突然望着上首的大姑奶奶不言语，便赶紧催促道。

    张姨娘醒过神来，又转头看向隔着小宁氏坐着的瑞姐儿。见她虽然正面看上去，不过和四夫人四五分相像。可侧脸轮廓，同四夫人居然有七八分相似。张姨娘心里一动，就用帕子捂了嘴，凑到小宁氏耳边，轻声道：“这周家，着急要将周小姐送到王府来做侧妃呢。”

    “什么？王爷要纳侧妃？”小宁氏又惊又喜，不由尖叫起来。

    坐在对面的张莹然不由白了自己的堂姐张姨娘一眼：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之前自己还提醒她，不要在小宁氏母女面前说王爷纳侧妃的事儿，怎么到头来都忘了？

    张姨娘含笑低下头来，装作没有看见堂妹的白眼，自去夹了一筷子笋干炒肉放到碗里。却是突然间，觉得上首有一道锐利的目光，如有形质一样向自己这边看过来。张姨娘抬头向上首看去，却只看见四夫人垂下的眼帘，和不断在甜白瓷小碗里搅拌的手。

    范朝敏在席上分明见到各人的反应都不一样，只在自己心里微微叹气，不发一言。

    这边小宁氏听见这个消息，连饭都吃不下了，只是如坐针毡。好容易等到吃完饭，张姨娘同范家的大姑奶奶一起，也带着孩子告辞而去，小宁氏才瞅了个机会，跟着安解语进了暖阁。

    安解语看着小宁氏鬼鬼祟祟地跟进来，知道她要说什么，先就骂了旁边的丫鬟道：“你们是怎么当差的，什么人都能进来？”

    那丫鬟吓了一跳，呆呆地道：“她是夫人的母亲，不是外人。”

    安解语更气：“我娘早没了。你别乱说话。”——安解语如今才知道，小宁氏当年害得这身子的原主几乎遭逢女人最惨的灾难。

    本来她就对小宁氏没有好感，现在更是对她恨之入骨。若不是看在安老爷份上，安解语早就要跟小宁氏母女断绝来往了。

    小宁氏却对这些话并不放在心上，就挥手让那丫鬟下去。

    安解语更是怒喝一声：“给我站住”又对着小宁氏，直骂到她脸上去：“我警告你，别在我面前充长辈——当年的事，我可没忘。迟早跟你算帐”那丫鬟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小宁氏一愣，一时想不起这大姑奶奶又发什么疯：当年？当年怎么啦？便忍不住问了一声。

    安解语冷笑一声：这女人若不是个白痴，就是狠毒到无耻的地步。当年害得自己姐姐的亲生女儿几乎为官娼，却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若是没有王爷和四爷，自己穿过来，不知又是在什么龌龊的地方。以自己的脾气，肯定早已受不了，第二次投胎去了。安解语想着这帐终是要和小宁氏清算，便扬扬手，让一旁的丫鬟还是出去了。那丫鬟如蒙大赦，赶紧溜出去，远远站到外面的横廊上，生怕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话。

    等屋里人都去净了，安解语才对杵在自己面前的小宁氏阴森森地道：“姨娘，我是个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人。你当年害我几乎不得好死，我可都记着呢。”

    小宁氏这才想起是当年的事。

    小宁氏也有几分委屈。当年她不过是想这大女儿赶紧嫁出去，不要在家里碍眼。有这样一个女儿在家里，就是挡了自己女儿的路。以后的好姻缘，肯定都是冲着这倾国倾城的大女儿去了，自己的女儿怎么还会被人看得见？——她也是一番好意，当日请的都是自己老爷的上司，都是大官人家。哪里知道这些人如此龌龊，不肯好好抬了大小姐去做妾，却是要她做外宅？又想到，若不是自己歪打正着，这大小姐也没那么大福分，能嫁到这旧朝首屈一指的豪门范家里，还是做的嫡子的正室原配。

    想到此，小宁氏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凑到安解语耳边，小声嘲讽道：“大姑奶奶真是会过河拆桥啊。——要没有我，你能嫁得这么好？”

    “我知道，你现在成了寡妇，是要怨我几分。可是你就算做了寡妇，也在这王府内院主持中馈。比那外面穷家小户的寡妇，不知要好多少倍。”

    安解语瞪着小宁氏，见她到现在都没有一丝愧疚之心，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小宁氏望着安解语剑拔弩张的模样，倒不比当年在家里，软弱到任人欺凌的样子。可转念一想，无论怎么说，自己都是她母亲。不管自己对她做过什么，为了一个“孝”字，她就只能受着。——自己当年闯了那样的大祸，老爷还说要休了自己，最后还不是把自己接了回来？

    小宁氏就又嗤笑一声，满不在乎道：“怎么？你那是什么眼神？你看什么看？我帮了你的大忙，现在让你帮一下你妹妹，你就翻脸不认人了？我告诉你，我当年能差点毁了你，我如今更能让你身败名裂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妹妹得了王爷的宠，一定不会跟你这寡妇姐姐过不去。就让王爷分些雨露给你，也不是不可以的。反正大家都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妹妹不是那样拈酸吃醋之人，有你帮你妹妹固宠，她也轻省些。——别以为我不知道，左右你也是得了王爷的宠，才能主持得了王府内院的中馈。打量大家都是傻子呢”

    小宁氏话音未落，啪的一声，安解语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小宁氏促不及防，被扇了正着，不由更是呆了一呆，摸了摸左脸上被扇得火辣辣地地方，才醒觉过来：大姑奶奶居然打了自己真是反了天了——旧朝的儿女们若是被判了对父母忤逆不孝的大罪，是可以被凌迟的

    “你……你……你这个忤逆不孝女，竟然敢打你母亲”

    安解语一不做，二不休，上前又朝她的右脸扇了一耳光，也凑到小宁氏耳边，低声道：“我受够了你算哪门子母亲？我告诉你，我一直都当你是个妾——先前那一巴掌，是代以前的安解语打你；其后这一巴掌，是如今的安解语打你。你要再胡说八道，我见你一次，让人打你一次”

    小宁氏捂着两边的脸，结结巴巴道：“你真是疯了，我要告诉老爷去，让他评评这个理……”

    安解语气得发昏的脑子骤然清醒过来：这小宁氏不是好相与的，扇她两个耳刮子虽然解气，却是对她没有实质性伤害。以她好了伤疤忘了痛的脾性，又一向顾头不顾腚，恶毒到愚蠢的地步，要是这样放她回去，还不知又会酿成什么大错

    想到这里，安解语便对外扬声道：“给我把周妈妈叫进来。”

    外面的丫鬟只听见里面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赶紧应了一声，出去叫了周妈妈进来。

    周妈妈一进暖阁，就见到四夫人气呼呼地坐在一旁的软榻上。而她的继母小宁氏两腮红肿，一边脸上顶着清晰的五个手指印，甚是滑稽。就忍不住笑了，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啦？——冬日里的蚊子这么厉害，可是将我们的安老夫人咬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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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要挟 下

﻿    古代言情

    小宁氏只觉得两腮火辣辣地疼，一时都说不出话来，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对着安解语怒目而视。

    安解语招手叫周妈妈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周妈妈含笑的脸逐渐淡下来，便冷冷地看向了小宁氏。

    小宁氏这才有些不安，赶紧起身要出去。

    周妈妈已经大步跨过去，在小宁氏颈后拍了一掌。

    小宁氏哼都未哼一声，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周妈妈就问安解语道：“夫人，到底想怎么处置她？”

    安解语歪着头想了半天，道：“我只想她再说不出话来。”又不知道小宁氏到底能不能识字、写字，就又加了一句，“最好也再不能写字。”

    周妈妈倒是笑了，道：“夫人心肠太软了。——这种女人，若是要那样害我，我一定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说着，便拿出袖袋里的一包药，倒在小宁氏刚刚的茶杯里，轻轻摇匀了，灌到小宁氏嘴里。就对安解语道：“喝了这包药，她这辈子，只能做哑巴了。”又按在小宁氏背上脊柱处几个穴道，用内力断了她几处筋脉，便道：“她这后半辈子，便只能躺在床上了。她这双手，以后就是根针都拈不起来。夫人放心。”

    安解语叹了一口气，道：“那就好。这女人，唉，向来损人不利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周妈妈将小宁氏搬到一旁的圈椅上，让她趴在旁边的小圆桌上，就对四夫人回道：“夫人觉得她损人不利己，说不定她可不这么觉得。——多半让别人伤心难受，她就觉得高兴。这种人，我当年讨饭的时候见得多了。”

    安解语第一次听周妈妈提到她入翠微山之前的经历，虽有些好奇，可也知道，这是周妈妈心底最深的伤痕，若不是她主动提起，安解语是绝对不会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八卦心理，就去揭别人的疮疤。

    周妈妈也知道四夫人其实心地善良。——只要你不惹到她，她绝对是最最善解人意的好人一个。

    这边张莹然也被安解语叫进来，对她道：“姨娘突然犯了病，大嫂先带她回去吧。”说完，又想起一事，道：“瑞姐儿的亲事，大嫂有眉目了吗？”

    张莹然心知有异，也不细问，只点头道：“看了几家，都还不错。只是难以取舍，还得姨娘拿主意。——爹爹已是不管了。”

    安解语不由对安老爷更有了几分怨言：要是真不想管这对母女，就直接将她们休回娘家去。嘴里说着不闻不问，实际上却纵着这女人闯出一桩又一桩滔天大祸

    这样想着，安解语也不客气，对张莹然道：“大嫂，瑞姐儿的事，你和大哥做主吧。姨娘眼看自顾不暇，却是耽误了瑞姐儿。你也知道，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

    张莹然也不好接话，只含笑道：“我会同你大哥说的。”

    安解语点点头，便命人套车，将安家众人都送了回去。瑞姐儿一心挂着吃饭的时候，张姨娘说的王爷要纳侧妃的事，还满怀希望地等着娘出来，好问一问。却是听说娘犯了急病，要赶紧回家请大夫，不由失望极了，觉得娘病的真不是时候。

    只有宜姐儿担心的不得了，上了车，就催人赶紧回去安家，要找大夫给娘瞧病。

    而这边周夫人气呼呼地回到周家，就对周仁超说了范四夫人不信她们的话，不肯让欣儿直接入府，还要亲自去信问问王爷的事。

    周仁超一惊，问道：“怎会如此？”

    周夫人就恨恨地道：“这四夫人还挺精明，居然不上套。”

    周仁超闻言，知道自己的夫人又犯了左性，便冷言问道：“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事，惹得四夫人生气了？”

    周夫人一时语塞，哪敢跟老爷说实话，只好拿话搪塞道：“说不定这四夫人想从我们这里多拿些好处，才肯帮这个忙。如今只是左右为难我们。”看见老爷一脸阴沉得要发火的样子，便又讨好道：“老爷别生气，我却拿到那范四夫人的一个把柄。”

    周仁超挑高了眉毛，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周夫人便摒退了左右，附在周仁超耳边轻声道：“那四夫人说要去信问问王爷，我就道她是和王爷私相授受，有碍礼教大防……”话未说完，周仁超已经恐惧地捂住了她的嘴，颤抖着声音问道：“你可有当着四夫人的面说这话？”

    周夫人不高兴地拨开周仁超的手，恼道：“当然说了，不说，怎么能要挟她乖乖听我们的话？”又道：“这种事，只要我们稍稍在外面放些风声，她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寡妇门前本就是非多，要泼她的脏水，还不容易？”很是扬扬自得的样子。

    “你这败家的无脑妇人”只听啪地一声，周仁超已经抽了周夫人一个大耳刮子。

    周夫人被打傻了，呆呆地望着周仁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仁超看见她那痴傻的样子，更是后悔让她去王府套交情。——这女人，看她对付妾室庶子，法子一套一套的，如今让她去办点正事，居然还是那套对下的法子，一点长进都没有

    周夫人好半日才缓过劲来，哇地一声哭起来，“老爷这样对我，我不活了”

    周仁超没好气道：“你不活了才好。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大祸了”

    周夫人见老爷没像以往一样过来哄着自己，居然就坐到一边唉声叹气起来。不由止了哭，低声问道：“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仁超叹气道：“这些话，放在心里自己想想也就算了。还要当着四夫人的面说出来，不是给我们全家招祸吗？”

    周夫人更是不明白。

    周仁超只好解释道：“你这话，若只是故意吓唬四夫人，那四夫人能以寡居之身，主持王府内院的中馈，足以说明她不是简单的女人。被你泼了脏水，她岂肯善罢甘休？到时只要在王爷面前随便进几句谗言，就该我们家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范家的人最是护短。当年上阳王的嫡长女以前定亲的关家，做了些什么事，又得了什么下场，你可忘了？”

    “若我说的是真的呢？——那可是她自己立身不正，关我们家什么事？”周夫人依然死鸭子嘴硬。

    周仁超忍不住又要扇她耳光，见她一边脸上已是红肿起来，便又丧气地放下手，道：“你最好天天求神拜佛，企求这事不是真的。——若真被你胡扯中了，我们全家，就只有给你陪葬了。”

    周夫人就要跳起来反驳。

    周仁超摆摆手，道：“此事若有一丁点是真的，你想想，以王爷的身份，他会容得有人知道他……嗯？”

    周夫人这才傻了眼：她就图嘴上痛快了。从未想过，若是真的，她还在四夫人面前说出来了，而那四夫人只要再去王爷那里撒个娇，他们就是个死字。且以四夫人的形貌，哪有男人不动心的？王爷就算是英雄盖世，说不定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周夫人不由越想越害怕，全身都抖起来，脸上更是不由涕泪交加，对周仁超恳求道：“老爷快想个法子吧。——让妾身怎么样都行。”又惊慌道：“要不，我去给四夫人磕头，跟她说，我是有口无心，胡说八道。我不是当真的。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

    周仁超听不下去了，起身就走，又回头道：“这事你别管了。我去想想办法。——还有，你刚才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同别人说。欣儿那里也不行你给我烂在心里，就是憋的要死，也得给我憋着别怪我不提醒你，再让我听见你说这些不着调的话，我不能让全族人给你陪葬，我一定休了你”

    周夫人被周仁超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连连点头，又捂住嘴，一句话都不敢说。

    周仁超便去外院，想了一想，便将给欣儿准备的嫁妆都拿出来，取了一半的金银古董和田庄地契，让人装了车，指名给王府的四夫人送去了。又附了一封言辞肯切地道歉信，为白日里周夫人和周小姐的言行赔不是。

    安解语接到这几大车厚礼，又看了看那封道歉信，只冷笑。就令人叫了范忠过来，指着那几大车财物道；“这是笔意外之财，你都拿去给王爷充了军费吧。”又扬了扬手上的信纸，道：“这封信，也给王爷送过去。同时问王爷一声，若是要纳周家女为侧妃，还请王爷亲自回来迎娶。我却是不便管这些事。”

    范忠听了心里一惊，不知道周家过来跟四夫人说了些什么。——王爷要纳侧妃？不是早就拒绝了那四大家的要求？怎么他们还不死心？

    范忠不放心，又细细问了一遍。待得知只有周家和王家还有这心思，便松了一口气：还好，四大家里最有出息的吴家和郑家，确实已经打消念头了。那王家不过是虚架子，不足为惧。倒是周家，虽然子侄辈里未有从军之人，却是占有北地最多的田地，又有最多的商行。若是得罪了他们，却是对北地的民生有较大的影响。

    想到此，范忠就赶紧回外院，和王爷留下的最心腹的幕僚商议了半日，就提笔给王爷写了信，告知周家步步紧逼，让王爷早作打算。

    范朝晖带着大军行进在外，路线和目标都是机密，一般人都不得知晓。先前派出去给王爷送信的驿兵，在后追着王爷的大军，总是慢了一步。这次后送信的驿兵又追上来，两人才能一起合作，少走了很多弯路。

    饶是如此，等他们终于追上大军，将王府里的两封急信送到王爷手里的时候，范朝晖已是带着众军士，行进在快马奔向乌池慕容家祖籍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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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血战 上

﻿    烟水寒第一卷庙堂第一百六十六章血战上寒武记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六十六章血战上

    乌池是慕容家的祖籍地，也是如今慕容长青盘踞的地方。]慕容长青在旧朝覆灭之前，便带了家人回了祖籍，开始偷偷的招兵买马。后来旧朝覆灭，太子又投到他这里，便将太子藏起来了，又加大了招兵买马的力度。

    前一阵子，上阳王范朝晖下令北地豪强不许蓄私兵。惟有慕容长青仗着是上阳王的嫡亲舅舅，不遵号令，已是被乌池的官府偷偷报上去了。

    而范朝晖出来这一倘，就是为了慕容长青和太子。收缴私兵都是顺带的。

    且说范朝晖这一路收了四大家的私兵，又从沿路的官府里，将地方豪强上缴的私兵都顺势带走了。浩浩荡荡的大军，已是有五十万。只是这五十万里，只有二十万人是范朝晖先前的部下，另外的三十万，都是地方豪强的私兵而来，却是地痞土匪气更重，要将他们练成令行禁止的军士，还要多打几仗。范朝晖就将希望暂时寄托在同慕容长青的一战上。只希望慕容长青还有当年的悍勇，将他们的私兵练得出色些，也让自己的手下，能同真正的对手过过招。

    晚上军队扎营休息的时候，无涯子知道王府里来了急信，就去了范朝晖的帐幕里，问道：“听说范忠又给你弄到一大笔军饷？”

    范朝晖嘴角略微上翘了一下，便平复下来，面无表情道：“不过是周家搜刮的钱财，如今也算是派上点用场。”

    无涯子盯着他看了半晌，也看不出他有何不同，只好嗐了一声，道：“无聊，你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范朝晖不理他，自提笔回了信。告诉范忠，自己除夕不回去了，让他们自己过年。若是有事，要四夫人全权做主。写完这几个字，范朝晖又有些踌躇：若是她又犯起混来，非要给自己纳了侧妃怎么办？

    想了想，便划去了“全权做主”，改成“三思而后行”。

    又看了看日期标在更前面的一封信，却是说然哥儿病重的事。就跟了无涯子转述了一下然哥儿的病情，无涯子皱着眉头思索了很久，也无头绪，只说要回去后，跟给然哥儿瞧病的大夫商议商议才行。

    无涯子未见过然哥儿的样儿，也不敢多说，只道他们应该回师门一趟，看看师父可有妙法。范朝晖本就打算此地事了之后，就要回朝阳山，陪太夫人过几日。如此正好顺路，可以见见师父。

    范朝晖写完信，拿起来看了看，吹了吹多余的墨，就小心翼翼地装到了信封里，让亲兵拿给驿兵带回去。]

    这边范朝晖的大军日夜兼行，终于在除夕前夜，赶到乌池的外围。

    第二日，便是除夕。

    乌池家家户户都备好了过年的物事，准备晚上鞭炮齐响过大年。

    范朝晖留下了自己的二十万精兵在后方，只带着新招的三十万军士，黑甲俨然，阵容整齐。前面是十万骑兵，马蹄上都包了厚厚的粗布，在旷野里马蹄翻飞，一步步前行。后面跟着二十万步兵，逐渐向慕容长青建得如堡垒一样的田庄包抄过去。

    慕容长青的田庄，由慕容家经营数年，高墙厚堡，又有护城河，环绕在庄前。庄子内部的高墙下，更是挖有深壕陷阱，就算是正儿八经的军士要强攻，都要费些力气。

    范朝晖的探子将慕容家如城池一样的田庄的情形，早打听得一清二楚。只是就算清楚内里的情形，要打开田庄的大门，依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且范朝晖十万大军的铁骑，虽马蹄上包了厚布，可一路奔腾而来，震撼之声早已惊醒了慕容家田庄和附近别家田庄里守卫的人。

    如今正是除夕，各家各户都在守岁。

    等慕容家田庄瞭望塔上的守卫喝了团年酒过来，晕乎乎地看见前面的空地上，黑压压一片大军压城而来，吓得赶紧敲响了瞭望塔上的大钟。

    可是钟声的传播，居然没有范朝晖的骑兵迅捷。

    慕容田庄内院里的正屋，慕容家绝大多数有头有脸的男人，正在堂上簇拥着太子殿下，觥筹交错，衣香鬓影。隔着屏风的那一边，太子妃坐了首位，旁边坐着缺了条小腿的慕容宁，和慕容长青的填房曾氏。

    如今虽是乱世，她们的吃穿用度，却一点也不比旧朝在京都时候差。

    本来慕容宁和曾氏十分不愿跟着慕容长青回乌池，一直都闷闷不乐。直到京都被夷人所破的消息传来，她们才有些后怕，开始觉得乌池也不是那么糟。等到再后来，旧朝里威风八面的太子殿下，也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到她们慕容家的田庄，她们才真正高兴了起来。——这就是命啊。她们就是那等好命之人，无论盛世乱世，新朝旧朝，她们都是人上之人。

    这边众人正在随意闲聊，又都等着新旧年交替之时的烟花绽放。

    瞭望塔上的守卫敲钟之后，等了半日，也不见后院有大人过来。有些着急，赶紧离了瞭望塔，到下面守卫里住的屋子，又叫了两个人出来，让他们立刻去内院报信。

    那两人还当这人说笑，不由都摇头不信，又要去屋里继续喝酒。

    那守卫急了，一把拉起他们两人，往瞭望塔上爬去。

    三人到了瞭望塔上，往下一看，刚刚还隔着一片距离、有些远的黑甲骑兵，已经越来越近了。而高楼上，那战马震动大地的感觉，更是明显。

    几人吓得面如土色，一人就赶紧道：“我去内院报信。你们在这里继续敲钟不要停”说着连滚带爬地往瞭望塔下奔去。出了瞭望塔，又急速向内院跑去。

    留在瞭望塔上的两人，便又敲响了大钟。

    范朝晖率着骑兵一马当先，已经离慕容家田庄的护城河不远。而田庄瞭望塔上的警钟声，也已经清晰可闻。

    范朝晖勒马站在护城河边，冷冷一笑。就让人将他的六尺长弓拿过来，猿臂舒展，已是拉开强弓，搭上给他特制的长箭，瞄准了瞭望塔上一起扶着长木，正在敲钟的两人。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这带着范朝晖浑厚内力的一箭，呼啸着越过护城河，直往瞭望塔上前后相继的两人射去。两人听见箭声凛冽，只来得及回头张望，就被那长箭穿心，二人一体，俱被钉在了钟亭的木柱上。

    瞭望塔上的钟声戛然而止。

    这个腊月三十的夜里，没有月亮，只有繁星闪烁。浩瀚的星空下，范朝晖又从马背上腾空跃起，手里长刀挥出，往田庄前面挂着护城河桥板的铁链砍去。那铁链高高地挂在田庄的厚墙之上，饶是范朝晖神力惊人，也费了一番功夫，在空中转折来去，才将一条铁链砍断，一块吊在护城河之上的桥板霎时应声落下，横在护城河上。

    田庄内的守卫也是训练有素，此时来不及等候田庄里各位大人的命令，已是各就各位，拿起弓箭，对着那飞身上城墙，砍断护城河桥板的男子齐力射去。只是他们的弓箭，如何能射到范朝晖身边？只见他砍断铁链之后，已经顺手又将长刀舞成一片，护住自己的要害之处，又急速下沉，已是安然落回到自己的战马之上。

    范朝晖的大军一见主帅平安归来，俱是发一声喊，就按着先前演练的阵法，将主帅迎到内圈。前面换上一群步兵，皆是弯弓对着慕容家田庄的高墙，将一支支挂着易燃物事的火箭射到了田庄以内。

    冬日里天干物躁，很快田庄高墙的内侧已燃起了熊熊大火。

    此时刚刚过了午夜时分，田庄内院的烟花也鳞次栉比的往空中盛放。一时漫天烟花和田庄外院的大火交相辉映，景象甚是壮观。

    内院的慕容长青等人这才惊觉外院有异，而那前来报信之人已是浴血满身，扑到慕容长青面前，大叫一声：“庄主，有强敌来袭”言毕已经倒地不起。

    慕容长青当机立断，一边让人护着内眷循暗道逃往庄外，一边又叫上慕容家的男丁，俱都披挂好了，出到外院，牵了战马，又带上外院那边的私兵，浩浩荡荡往田庄大门的高墙那里行去。

    范朝晖砍断护城河桥板的铁链之后，便退居幕后，让这些新收上来的私兵上前杀敌，自己在后观望，观察有无出众之人。若是不能在这场战斗里生存下来，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好铁要用在刀刃上，好兵也要用在战场上。不能在战场上挥洒自如、奋力杀敌的兵，平时训练得再花团锦簇都没有用。范朝晖多年征战，悟出的第一个道理，便是强兵是打出来的，不是练出来的。

    这边慕容长青穿着铁甲，也上到护城河前的高墙之下，往下看去，那些人的装束看着并不熟悉。可远处那飘飞的战旗上大大的“范”字，却让慕容长青瞳孔急缩。

    一旁披着铁甲的太子也看见了那战旗，不由嫉恨交加：流云朝覆灭，这范朝晖要负一多半责任若不是他居心叵测，想取而代之，怎么会任由夷人攻城而不回援？

    想到此，太子就对慕容长青道：“舅舅，此人不能留”

    慕容长青白了他一眼：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人家都打上门了，还容得你说能留还是不能留？

    慕容长青不再搭理太子，只运足中气，对城下的人喊道：“前面来人，可是范……”

    一语未终，又是一支特制长箭飞速而来，直直地钉在慕容长青的胸口上。慕容长青死不瞑目，重重的跌倒在地上。

    ※正文3194字。各位书友真是给力。本来不打算更了。现在粉红票60，加更一次。

    这一章比较铁血。估计大部分书友不爱看。可是情节需要啊。俺不能也像书友订阅一样，跳着写啊。所以大家忍耐一下，精彩在后头。不过顶着锅盖说一句，俺这章写得很hi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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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血战 下

﻿    古代言情

    太子见慕容长青一箭被杀，吓了一身冷汗，立时扑到慕容长青身边大叫：“舅舅舅舅”

    一旁慕容长青的庶弟慕容长林看得清清楚楚，那射箭之人身材比一般人高大，又拿着不是一般人能使的六尺长弓。虽然他头戴黑盔，看不清他的样貌，可看那架式，除了范朝晖本人，还能有谁？

    想到范朝晖是自己大哥的嫡亲外甥，却也毫不留情地亲自弯弓射杀了他。今日之事，必不能善了。

    慕容长林一边急速盘算，一边对太子道：“太子快走。这里有我们抵挡一阵。”

    太子匆匆往城下看了一眼，如今的阵势，比当日他在江南平叛还要血腥艰险数倍，不由有些胆怯，就也点点头，对慕容长林拱手行了礼，便在数十个贴身护卫的簇拥下，往内院太子妃的所在奔去。太子妃本正要同慕容家的内眷去到暗道里面。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叫她，抬头一看，原来是太子带着一群护卫过来。未及太子妃问话，太子已经拉着她，匆匆往庄后奔去。

    这边范朝晖一箭射杀了慕容长青，就示意手下人大喊“慕容长青已死慕容长青已死”

    慕容田庄的有些人便有些动摇。可慕容长青的庶弟慕容长林，却是个极有本事的人。现在慕容长青已死，大家都听慕容长林的，反而稳住了阵脚，开始反击底下军队的攻势。

    范朝晖在下看到，便又下令道：“攻城”

    底下人领命，就又有一批人扛着数架云梯过来，冒着高墙上射来的箭雨，踏着护城河的桥板，往护城河内的高墙奔去。

    很快，一座座云梯便靠着高墙搭好，一个个兵士就沿着云梯向上攀援而去。哪怕前面的兵士被砍杀，被射杀，或是被泼热水、热油，都抵挡不住后面源源不断上来的人。

    范朝晖又在护城河的另一边，指挥掩护的兵士不断向高墙上放箭，将对方的人也射杀不少。

    强攻之下，终于有一队士兵顺着云梯登上了慕容家的高墙，打开了慕容家田庄的大门。

    范朝晖的骑兵又早已分散包抄到慕容田庄的后方。依照那探子打探的消息，正四处寻找慕容家暗道的出口。

    这时骑兵那边领头的副将派人来报，说是发现了太子一行人的踪迹，要如何处置，请主帅定夺。——却是之前范朝晖专门叮嘱过，若是发现太子一行人的踪迹，一定要先报上来，不得擅自行动。

    范朝晖听了来人的禀报，眯着眼看了看星空，半晌道：“派人盯着他们，将他们往青江边上赶。最好让他们坐船去韩地。”

    那人领命，回去向副将覆命。

    那副将听了主帅的令，起初不解，低首沉思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喜笑颜开道：“好好计策那咱们就赶一回兔子吧”说着，便让大部队骑兵继续在原地寻找暗道出口。自己亲自带着少数精锐的亲兵，下了马，蒙了脸，拿着兵器，大喊大叫地往太子一行人那边扑过去。

    太子此时正拉着太子妃曹沐欣，太子妃怀里又抱着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儿子，在数个护卫的护送下，往青江那边奔去。

    后面一个红衣女子跌跌撞撞地追过来，大叫：“太子殿下等等我等等我”声线柔媚入骨，有种说不出的媚惑。

    太子驻足转身，看见后面跑过来的女人，皱眉道：“仪贵妃，那打过来的人，是你的亲大哥范朝晖，你怕什么？如何还要跟着我们？”

    却见那追上来的女人虽然跑得鬓发散乱，衣衫不整，上气不接下气，却依然掩不住国色天香。

    听见太子如此说，那女人媚眼如丝，扑到太子身边，抓住了他的胳膊，动情道：“太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求太子不要将我一个人丢下。”

    太子讪笑一声道：“这些对付男人的招数，仪贵妃还是省省，用在管用的地方吧。——你不必在我身上费力气了。”

    旧朝的仪贵妃，也是范家的庶长女范朝仪，正咬了唇，可怜兮兮地看着太子，又轻声道：“太子殿下，带着我，你不会后悔的。”

    太子听了这话，心里倒是一动。——当日在京都，夷人围城之时，他正要带了太子妃曹沐欣和儿子一起出逃，这仪贵妃突然出现，让他带她一起走。当时太子想起仪贵妃范朝仪身份特殊，和范家有抹不去的渊源，才一时起意，将她带了出去。

    一路上，仪贵妃对太子柔情蜜意，极尽勾引之能事。饶是太子见多识广，又对太子妃情根深种，才未着了她的道儿。只是看她还有几分用途，没有打发了她去。

    等到了乌池，仪贵妃和太子一行进了慕容长青的田庄，善于利用男人的仪贵妃立刻就迷住了慕容长青的庶弟慕容长林。太子需要慕容家的势力，也对仪贵妃和慕容长林的眉来眼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两人还未成事，范朝晖又打了过来。

    太子忍不住问道：“你确定你不去投奔你大哥？——再怎么说，你们是亲兄妹，他不会看着你送死的。”

    仪贵妃不屑地哼了一声，望向前面的旷野，顾左右而言他：“太子，我们是不是要过江去韩地？”

    太子见她不回答，知道是白问了，就哼了一声，“走吧。希望前面能找到船。”

    一行人往前方跑去，后面的追杀声好象渐渐远去。这些人仓皇逃命，一时并没有注意，后面还是有人默默地盯着他们的方向，慢慢不动声色地将他们往青江边上引过去。

    仪贵妃刚才听了太子的问话，心里极是愤恨：她和范家，早已决裂。和大哥范朝晖，更是结下无数梁子。当日她在宫里勾结内侍，又帮着皇帝设了无数圈套，只是都没有套住范朝晖而已。两人一嫡一庶，在家时本就壁垒分明。后来她又坏了范朝晖嫡亲妹妹的姻缘。亲兄妹又怎样？不过是同父异母，当然比不上人家同母同父的妹妹亲厚。且范朝晖此人心狠手辣，不比四弟范朝风，宽厚仁善。若此来是范朝风，或许自己还能有一条生路。可是如今范朝晖亲临，自己若落到他手里，就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此，仪贵妃就有些怨恨那没本事又自大的皇帝，居然还哄得自己委身于他。——要不是看在他是皇帝的份上，谁耐烦跟一个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老男人

    范朝仪对自己的美貌极为自负，如今就算旧朝覆灭，以她的天人之资，再攀上贵人，是完全可能的。只要不落在范家人手里，她就会终有出头之日。

    这边太子带着太子妃、皇长子和范朝仪，还有数个忠心的手下，在青江边上终于找到了一条小船。

    几人大喜过望，赶紧上了船，就用刀威逼着小船上的船家将船驶走。那船窄小拥挤，太子一行人都上了船，便有些摇摇晃晃，不甚安稳，似是随时会翻塌的样子。

    对面岸上的追兵见他们终于上了船，也甚是高兴，就举了弓，对着小船象征性地射了几箭。当然大多落空，俱落在水里，只有少数箭射在那小船的舷上。

    小船本就是不堪重载，被箭射到，又摇晃起来。太子妃吓得尖叫。太子见状，就令手下将船舱里面躲着的那船家的两个小儿一手一个，都扔进了水里，以减轻船的负重。

    两个小儿年纪不大，也不知会不会凫水。这青江也不是一般的小河，平日里无风也有三尺浪。两个小儿被扔在水里，霎时就被一个大浪打得见不到人影。那正在撑船的船家怒吼一声，也一头扎进了江里，往自己的孩子消失的地方游去。

    小船失去掌舵人，立刻在江面上打起转来。

    江上一个又一个漩涡漂来，太子妃看着水面的漩涡，只觉得头晕目眩。一不小心，似是被人从后推搡了一下，抱在怀里的儿子就失手落下了水。太子妃尖叫一声，也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水里，企图要救自己的儿子，却忘了自己并不会凫水。又一个大浪打来，太子妃和皇长子眨眼就失去了踪影。

    太子站在前方，听见后面喧哗，一转身却是见到太子妃落水，也立刻要往水里跳。还是仪贵妃眼疾手快，从后面抱住了他。身旁的护卫也围过来，不让他有个闪失。这边慌乱间，有护卫已经稳住了船，慢慢向青江的南岸驶去。

    太子望着太子妃和儿子消失的江面，呆呆地坐在船头，已是心如死灰。

    青江这边的战火喧嚣，早已被对岸韩地的人看在眼里。太子一行人的小船刚靠到韩地的江岸，韩地的兵士已经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要将他们带走。

    那仪贵妃早已用白纱蒙了脸，在旁轻轻对太子道：“太子，要不是范朝晖，太子妃和皇太孙也不会死于非命。太子要振作起来，为太子妃和皇太孙报仇才是。”

    一席话说得太子终于清醒过来。

    他侧头看了仪贵妃一眼，便整了整衣衫，站起来，望着韩地兵士道：“韩永仁在哪里？——去找他来，就说孤要见他。”

    韩地的兵士面面相觑，见对面那人衣着不凡，气质华贵，又自称是“孤”，都不敢怠慢，便赶着去报了豫林王韩永仁。韩永仁自从在旧都和范朝晖、谢成武天下三分之后，就一直在暗暗寻找前朝太子的踪迹。如今听手下来报，一个自称“孤”的人要见他，韩永仁大喜过望，就亲自去迎了太子一行人过来。

    从此太子在韩地住下。韩永仁又对天下宣称奉前朝太子为正统，对太子称臣。太子在韩地登基，称流云朝第三十四位皇帝——宪帝。又对天下诸侯王发了诏令，让他们皆到韩地来朝。此是后话不提。

    这边范朝晖派来跟踪的人见那船越驶越远，早就高高兴兴地收了兵，回去和在原地继续搜索暗道出口的骑兵会合。而骑兵那里，仗着人多势众，迅捷便利，已是分了两拨。一拨守在后门处，砍杀了好几波从田庄里逃出来的散兵游勇，已将田庄后门守得牢牢的，不让一人逃脱。

    田庄里的人见前后夹击，后门的人比前门的人还要凶悍，只好又冲回去，和前面冲进田庄的步兵死战到底。一时田庄内的战役更是胶着。

    另一拨继续搜索暗道的骑兵，居然也找到了暗道出口，就将慕容家企图从暗道逃生的男女老幼一网打尽。都俱用绳子捆成长条，牵着往田庄前方去了。

    而此时田庄前方那里，范朝晖的军队终于攻破了田庄的大门。如今一部分骑兵从田庄后面撤回，攻城的大军便又换了阵形，改为以骑兵为主，二人一排，挥舞着马刀，从护城河的桥板上冲杀进田庄内院，逢人就砍。无论庄丁还是私兵，只要手拿武器，一律杀无赦

    ※正文3647字。擦把汗，这仗终于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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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辞旧

﻿    古代言情

    范朝晖见田庄已经攻破，就让先回转的这部分骑兵做了先锋冲进田庄内部，牵制住了田庄内大部分私兵武装。

    外围攻城的大军压力顿减，转眼间又有大队军士攀上高墙，将更多的护城河桥板的铁链砍断，大队的骑兵和步兵也都随后冲进了慕容家祖传的田庄里。

    这几队军士进了内部，便分了东西两拨，各走一边，往里继续追杀慕容家的私兵和庄丁，完全不留活口。两边的人从里到外，又从外到里，走了两个来回，将慕容家田庄的内院也都搜括一空，才依了先前的部署，边撤退，边放火，烧起庄子来。

    范朝晖在外面见到大火从田庄深处烧起来，知道里面战事已了，便令人在外吹起号角，鸣金收兵。里面的军士或骑马，或跑步，赶紧冲出田庄，赶过来集合。

    有一些新收过来的私兵匪气不灭，舍不得田庄内院里的财物，也不及时回转。等他们捞够了财物，背着大包小包，怀里也揣得鼓鼓囊囊，摇摇晃晃出了慕容家田庄的大门时，却赫然发现，一队黑甲士兵，正半跪在护城河对面沿岸，弯弓搭箭，对准了这边的大门口。

    这些人被自己的人用箭指着，一时傻了眼，赶紧叫起来：“我们不是慕容家的人啊我们是王爷的人”

    范朝晖骑着马从后面行到前面，冲着那些忙着哄抢财物、以致不听号令的兵士喊道：“战场上不遵军令，只有一个下场”说着，就断然挥手：“放箭”

    一排排的羽箭冲着对面那数百个兵士射过去，刚才可能还是同袍，如今已成亡友。——俗话说，不怕狼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在战场上，若是姑息放纵这样的同袍，最终的下场，就是兵败如山倒，所有人都活不成。

    见对面的人都被射杀，范朝晖便对手下道：“去将他们的名字记下来。”又转过马，对自己所有的兵士看了一眼，大声道：“你们都是第一次上战场，战场是什么样子，你们如今应该都知道了。”又回身用马鞭指了指对面被射杀的军士，“这些人不听军令，乃是兵家大忌。我若是饶了他们，就是将你们的性命都交到这些人手上——你们可甘愿以后被这种人拖累，断送自己的性命？”

    “这一次，我念他们是第一次上阵，给他们一个机会，当他们是阵亡。他们的家人，都会拿到同样的抚恤。可是他们的下场，你们也都看到了。以后同样的事，若是有人再犯，皆当通敌论处”

    底下人被主帅的铁血手段震慑，皆暗道难怪上阳王在旧朝对夷人都能所向披靡，如此手段治军，普天之下，当真难逢敌手。想到要跟着这样的主帅打天下，心里都是振奋异常，皆齐声应“是”

    此时天已大亮，除夕已过，正是新年。

    慕容家的数百年祖产，已经在一片大火中逐渐化为乌有。远处被俘的慕容家女眷看见这边的浓烟，已是哭成一团。

    范朝晖坐在马上，冲自己的兵士点点头，便策马向前，往后方的营地奔去。

    下剩的打扫战场，清点杀敌人数、缴获的财物，还有自己军队里的伤亡统计，以便日后论功行赏，都有专人负责。他是主帅，并不用事必躬亲。

    无涯子在后方的主帅营帐里等着范朝晖归来，见他卸下盔甲，便接了过去，又给他递上一身玄色袍子，就有些着急地问道：“太子一行人可是去了韩地？”

    范朝晖走到屏风后，先将身上沉重的黑甲换下来，穿上无涯子刚才递过来的袍子，从屏风后转了出来，才道：“正是。”又对无涯子笑道：“你当日从皇后那里顺来的皇帝同外敌的证据，以后大概可以派上用场了。”

    无涯子也松了一口气，笑道：“韩永仁跟你兄弟一场，不如此，你也不好收拾他。”这韩永仁便是韩地的豫林王。当日和范朝晖、谢成武在旧都三分天下，只是忌惮范朝晖和姻亲谢家合谋，对付韩地，一直小心谨慎，不与其他两家纷争。

    范朝晖也坐下叹息道：“没有办法。逐鹿天下，能者得之。”

    无涯子点点头，“既然要争，就不能有妇人之仁。你知道我是一直站在你这边的。可若是韩永仁偷偷杀了太子怎么办？”

    范朝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便摇头道：“多半不会。他肯定会打着挟天字以令诸侯的主意。我们等着瞧吧。”

    无涯子放下心来，就上去给范朝晖把了把脉，有些担心：“你的伤还未好，又去耍把戏去了。——你还要不要命了？”

    范朝晖早习惯了无涯子的口是心非，并不理睬他，就自己坐下来吃早饭。在外行军，早上也只得一碗稀粥，一盘馒头，和几片腊肉。——这还是因为是除夕，军中的厨子给大家特备的早餐。

    无涯子见范朝晖不说话，便也坐到他旁边，拿起一个馒头啃起来，又夹了一片腊肉吃了，咂嘴道：“三十万大军，这一战过后，还能剩多少？”

    范朝晖凝神思索了一下，道：“二十万左右。比我预计的要好些。——我本以为，能有十五万留下就不错了。”又惋惜道：“慕容长青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我拼了十万新军，也才将他的十万私兵折损了。若是他没有一力扶植太子，我也不会……”说完，范朝晖沉默下来，想起他在朝阳山的娘亲。如今他亲手射杀的，可是他娘亲的嫡亲哥哥。

    无涯子是方外之人，没有范朝晖那么多感触，只是望着那盘腊肉喃喃道：“少了三成多的人，看来以后的腊肉，可以多几片了。”

    范朝晖横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外面有亲兵急报：“王爷，慕容家的女眷闹起来了。”

    范朝晖心里更是难受，就沉声道：“进来说话。”——慕容家从暗道出逃的人，大部分是女眷，但是也有数个男丁夹在内里，俱是老弱病幼之人。虽是如此，两家已是死敌，若不斩草除根，谁知道以后会怎样？范朝晖从不妇人之仁，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做圣人。所以慕容家的男丁，和在田庄里俘获的男丁一起，俱都被灭了。剩下的女眷，就都被收在特别的帐幕里，有范朝晖的亲兵把守，一般的兵士，本不该进去捣乱的。

    等那亲兵进来，范朝晖已经站起身问道：“她们怎么啦？——可是有人进去骚扰她们？”

    那亲兵进来，先给王爷和无涯子行了礼，才恭恭敬敬道：“回王爷的话。并无人骚扰。——只是她们听说慕容家的男丁都没了，有些人已是拿随身带的剪刀抹了脖子。”

    范朝晖眉目更加沉肃，便站起来，掀开幕帘走了出去，看向关着慕容家女眷的方向。

    远处那片帐幕里，正有人从里将自尽的慕容家女眷陆陆续续抬出。范朝晖大致扫了一眼，大概有六七个的样子，便转头问那过来报信的亲兵道：“那边一共有多少人？”

    那亲兵连忙回道：“一共一百一十二人。”——应该是慕容家全族里大部分有头有脸的女眷了。别的偏支旁支，或者早就分散在各地，或者围城的时候没有活着逃出，又或者太偏太远，并没有住在一处。

    无涯子也跟着出来，收了嬉皮笑脸的神色，对范朝晖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慕容家的女眷？”

    范朝晖没有答话，只在远处看着那边。沉思许久，便对身旁的亲兵道：“让她们要么改嫁给庶民，要么剃度出家，没有第三条路。”当此时的庶民，便是平民百姓，不过并不是贱籍，乃是良民，也算是一条生路。这些女人虽然嫁给慕容家，或者是慕容家的女儿，可慕容家男丁都没了，这些女人也翻不起风浪。特别是如果改了嫁，生了别家的孩子，就跟慕容家的关联便更远了。

    那边的帐幕里，自尽的人都已被抬走，里面也都被清理干净。

    那些没有自尽的女眷在帐幕里面正自发呆。昨日夜里还是花团锦簇，锦绣芳华的人上之人，如今一夜之间便天翻地覆，成了别人的阶下囚。想到慕容家一向对自己抓到的阶下囚的手段，这些女人都有些不敢去想自己以后的处境。——受不了的，已经自尽。现在活下来的，都是舍不得去死的。

    听到主帅的命令，这些女人不由抱头痛哭。

    那传话的亲兵不由呵斥道：“哭什么哭我们王爷给你们活路，还能活得像个人，你们都该烧高香才是。要是碰上别的人，直接将你们都扔入红帐才是。——哪容得下你们在这里挑三拣四？”

    这话一出，慕容家有女眷听出点什么。——这场战役来得突然，这些女人都来不及知道是何人来犯，就被送入了暗道。如今听这兵士说，抓了她们的，乃是“王爷”。这北地的王爷，只有一个，便是上阳王范朝晖。

    慕容宁在底下明明听见，就抱住了曾氏，小声问道：“娘，可是大表哥？”

    曾氏一直被慕容长青捧在手心里，从未经过这种大事，此时也是心乱如麻。听见慕容宁问，心里也燃起一丝希望，便走到一边，对那兵士福了一福，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小哥，请问你刚才所说的王爷，可是上阳王范朝晖？”

    那兵士傲慢地点头：“算你有点见识。”

    曾氏脸色大变，着急地问道：“上阳王乃是我家老爷的嫡亲外甥，怎么会带兵来袭？你是不是弄错了？”

    那兵士一直是范朝晖的亲兵，对自家王爷和慕容长青之间的恩怨并不陌生。听这女人如此说，明显还不知道她家老爷，同上阳王范朝晖之间，早就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便呸了一声，啐了曾氏一脸唾沫，道：“你现在知道你家老爷是我们王爷的嫡亲外甥？当年你家老爷在外下黑手害我们王爷的时候，怎么没听你家老爷顾念我们王爷是他的外甥？——我劝你还是不要乱攀亲戚了。慕容长青已死，慕容家的男丁都死绝了。你们要么跟着你们家男人去地下，要么就剃了头发做姑子去”

    曾氏一直不肯相信慕容长青已死，一直盼着老爷会带人来救她们出生天。如今听这小兵斩钉截铁地说老爷已死，曾氏悲痛欲绝，哭倒在地上。

    慕容宁也陪着母亲嘤嘤哭泣，只是不甘就死，或者剃度出家。又深怨当初母亲阻挠，非说四表哥好男风，吓得自己不敢跟四表哥谈婚论嫁，以致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可是看母亲哀伤的样子，慕容宁也不好多加指责，只是在一边也哭得伤心断肠。

    那亲兵要等着回去覆命，就有些着急：“听好了，愿意改嫁给庶民的，站到左边；不愿意的，站到右边，有人会来给你们剃度。”

    ※正文366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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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迎新

﻿    古代言情

    那亲兵让慕容家的女眷分了两拨，愿意剃度的，和愿意改嫁的。结果有大概一半的人愿意剃度，一小半人愿意改嫁，另外十数个像是未嫁姑娘一样打扮的人站在了中间。

    而哭哭啼啼的曾氏，居然站到了愿意改嫁的那一队里，不由让慕容家别的女人侧目。有个年纪稍微大一些，情愿剃度的女人便对曾氏厉色道：“曾氏，你是我慕容家族长的夫人，怎能另嫁？——可是让我们慕容家颜面无存”

    曾氏用帕子捂着脸，只是嘤嘤哭泣，并不搭理那说话之人。

    那说话的人见曾氏无耻，更是气愤。慕容长青在世之时，对她百般宠爱，可如今慕容长青一死，她就急着改嫁，这种女人，怎配做慕容家的宗妇，在祠堂里享受后人的香火供奉？——想到此，那说话之人便从一旁的桌上，拿起了一把锋利的剃刀，对着曾氏扎去。曾氏挥手挡开，要躲到一边去，却被那人死死抓住，又一刀就挥到了左脸上。曾氏惨叫一声，左脸上已是鲜血淋漓，破了相。

    那亲兵只在一旁冷眼看着，并不阻拦，现在见到见了血，才从外叫了两个婆子进来，给曾氏包扎伤口。

    那婆子抓了一把香灰出来，胡乱抹在曾氏脸上，止了血，又拿了块黑漆漆的布出来，将曾氏的脸一圈圈缠起来。

    慕容宁在旁冷眼看着，也不过来帮忙。——她也对娘亲想改嫁觉得不满。如今见娘伤了脸，大概是改不了嫁了，反而心里松了一口气。

    曾氏疼得要晕过去，又找不到镜子照一照，急得发慌。

    这边慕容宁和族里另外那些未嫁的姑娘，便跟那兵士福了一福，道：“这位大哥，我们都是未嫁之女，求大哥和王爷说说，让我们见王爷一面。”

    那亲兵无法，也知道她们和王爷有亲戚关系，并不敢自作主张，只好回去王爷的帐幕里，说了这些人的请求。

    范朝晖听说，便道：“既如此，就带她们到旁边的帐幕里等着。我一会儿就过去。”范朝晖现在所居的营帐，乃是主帅的行辕，一般人不得入内，更别说几个被俘的女眷。

    亲兵领命，将这些慕容家的未嫁之女，领到了主帅行辕旁边的偏帐里等着。

    慕容家的这些姑娘，都是心怀忐忑。她们是慕容家的女儿，一向是跟皇室联姻，原本是旧朝里最抢手的姑娘，除了慕容宁，本都是有定了亲的夫家的。谁知旧朝覆灭，她们的夫家也大多跟着旧朝风流云散。这些姑娘，本是慕容家留着，要跟新朝的新贵结亲的。如今慕容家也覆灭了，却不知等着她们的，是何样的命运。

    且她们都是慕容家的近支，对于上阳王范朝晖的大名，也都是知晓的。

    大家忐忑不安的等了一会儿，就见帐幕的门帘被人掀开。

    冬日的晨曦里，一个身穿玄色长袍，腰系暗色犀牛角腰带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虽只往那里一站，已是满身肃杀之气，不怒自威。

    大家便知道这就是上阳王范朝晖了。有几个人福身之时飞快瞥了他一眼，见他肤色微棕，眼眉深邃，鼻梁高挺，侧面轮廓如刀凿斧劈一样深刻。虽样貌生得好，可冷冽之气太重，帐幕里的姑娘们都微微瑟缩了一下。

    慕容宁驻着一根木棍站在一旁，看见果然是范朝晖进来，想到自己和范家关系匪浅，大表哥看在姑妈的面子上，应该不会为难自己。便一头扑过去，跪在地上，抱着范朝晖的腿，哭道：“大表哥，我爹已是不在，我娘也受了重伤，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范朝晖看了她一眼，抬脚走向一边，先对站在一旁的那些姑娘们问道：“你们找我，可有要事？”

    那些姑娘互相看了看，便咬了牙，低首行礼道：“王爷刚才吩咐，让慕容家的女人改嫁。可我们是未嫁之女，还求王爷明示，该如何行事方妥？”

    范朝晖见这些姑娘，于家破人亡之际，并没有如慕容宁一样失态，心里也颇为欣赏。只是她们如今跟他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并不是他要慈悲的对象。想了想，范朝晖也不想太过为难她们，便道：“你们虽不用改嫁，可是依然要嫁给平民百姓家。若不想嫁，也可以剃度出家。”说完，又道：“至于到底嫁给谁，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我的下属，自会给你们办妥。你们就等着拜堂吧。”

    那些姑娘也无法，总之这个结果，已经比之前预想的要好很多。便也不再纠缠求告，就都行了礼，让人带她们回了之前的帐幕，和自己的家人待在一起。

    帐幕里，就只剩下慕容宁和范朝晖。

    慕容宁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范朝晖，啜泣道：“大表哥，我要见姑妈。你让我见见姑妈。”却是在问范太夫人。

    范朝晖更是心生不屑：当日弃自己的四弟如蔽履，如今又恬不知耻来向敌人求饶。慕容长青一世枭雄，居然有这样的填房老婆和嫡女

    慕容宁见范朝晖还是冷冷地不说话，急切之间，想起范朝风，就哭道：“若是四表哥还在，他一定不会这样对我。”又爬过去，抱着范朝晖的腿道：“求你看在四表哥和四表嫂份上，饶了我吧。”

    范朝晖见慕容宁居然有脸提起自己的四弟和四弟妹，不由转过了头，淡然道：“你别说了。再多说只是自取其辱而已。——当日你在宫里和庄穆勾结，设了圈套，要取了我四弟妹的性命，你可还记得？”又低下头看着慕容宁涕泪交加的脸，道：“四弟妹可是从未得罪过你，你都能狠下心来，取她性命；如今你落在我们范家人手里，我饶了你的性命，已是对四弟和四弟妹不起，你还想怎样？”

    慕容宁一时语塞。她做人，向来只记得别人对她的不好，从来记不得自己对别人的狠毒。当日和庄穆勾结之事，她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如今被范朝晖提起，才依稀记得自己仿佛做过这事。就有些畏缩，低声道：“是我错了。我对不起四表嫂。我可以去向她道歉。”

    “晚了。你既然提醒了我，我也不能对不起四弟和四弟妹。——你也别嫁人了，跟着你娘剃度出家吧。”范朝晖用手弹了弹袍子，将腿抬起，从慕容宁的手臂里拿开，转身出去了。

    慕容宁身子一软，歪倒在地上，再爬不起来。还是要剃度的时候，几个婆子架了她过去到先前的帐幕里，和她娘一起剃度，就都被圈进了乌池附近有名的影梅庵，做了姑子。

    范朝晖收拾完慕容家，北地真正在他名下一统。眼下青江对岸的韩地，就成了众矢之的，迟早会有一战。便让部下在青江一带设防，又挑了精通水战的将官，让他们在青江附近招收会水的兵士，操练水军，以图后事。

    此地大事已了，范朝晖便让大军在乌池休整一些时日，自己则和无涯子悄悄离开大军，往范家的祖籍朝阳山行去。

    朝阳山的位置，一般人很难知晓。又加上范朝晖的师门翠微山，也选择了朝阳山做自己的栖身之地，因此在山前山后都设了密障，更是让此山的位置扑朔迷离。

    范朝晖和无涯子却是熟门熟路，只快马奔行了一日，便到了山脚。两人对山前的密障，是闭着眼睛都能摸上山。谈笑间，已经到了山中通往后山两翼的分岔口。向左便是两人的师门所在，向右便是范家在祖宅所在，也是现在范家的太夫人、大房和五房所在的地方。

    范朝晖和无涯子便在这里分手，无涯子去见师父，范朝晖先去见太夫人，然后去见师父。

    此时已是初一的夜里。范家各房的人白日都在太夫人所住的正院里齐聚一堂，说说笑笑，很有新年的气氛。现下都已各自回房，略微洗漱，便都已歇下了。

    范朝晖来到正院的时候，看见正屋里的灯还亮着，也有些心急，就对守在门口，正在打盹的婆子咳嗽了一声。那婆子抬头一看，却是许久不见的大老爷，如今的上阳王，便赶紧起身行礼，又问道：“王爷可是要见太夫人？”

    范朝晖点点头，“太夫人已是睡下了吗？”

    那婆子忙道：“王爷稍等，奴婢去给王爷通传一声。”说着，便急急地开了门，进到里屋去了。

    里屋的灯本就亮着。太夫人睡不着，正和孙妈妈拉着家常。这会儿听屋外守门的婆子急急来报，说是王爷来看太夫人了，让两人都又惊又喜。

    太夫人急忙起身，在孙妈妈的服侍下，穿上大衣裳，又披了件皮袄，就忙忙地出到正屋，正好看见范朝晖跨进门。

    “娘还没睡？”范朝晖关切地问道。

    太夫人拉着范朝晖的手，在一旁坐下，又仔细端详打量他，点头道：“你瘦了，可是最近太忙碌了？”

    范朝晖微笑道：“还好。娘一切可好？”又对太夫人道歉：“儿子不孝，未能陪娘过年，还望娘不要见怪。”

    太夫人拭了拭泪，道：“你这不是来了吗？——我还有什么可抱怨的？从上阳过来，可是一路辛苦了。”

    范朝晖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太夫人道：“我从乌池过来的。”

    “乌池？”太夫人疑惑。太夫人也是慕容家的人，是慕容长青的嫡亲妹妹。如今慕容家已灭，范朝晖不知如何跟太夫人开这个口。

    可是无论怎样，这件事，太夫人迟早会知道。与其让别人饶舌，范朝晖宁愿自己面对太夫人的盛怒责罚。

    想到此，范朝晖便撩起衣袍，在太夫人面前跪了下来：“儿子做了件不得不做的事，娘怎样责罚儿子都好，只是千万要保重，莫要气坏了身子。”

    太夫人一听，立时觉得有些不妙，便颤抖了声音问道：“你又做了什么？别告诉我，你……”

    范朝晖抬起头，看着太夫人：“孩儿昨夜在乌池，灭了慕容家。”说完，便给太夫人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太夫人要想了一想，才明白范朝晖说了什么。她松了一口气，又立时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立即问道：“可是慕容家收留了太子？”

    范朝晖惊讶地抬起头：“娘，你怎会知道？”

    太夫人叹了一口气，拉着范朝晖起身，让他坐在自己身边，重新拉着他的手道：“慕容家虽说是我娘家，可你也知道，当年他们弃了你四弟，我就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不相往来了。——我也知道，这些年，我们两家，由于皇帝和皇后的关系，已经是闹到几乎水火不容的地步。他们既然选择了太子，就要愿赌服输。成王败寇，历来如此。”

    范朝晖见太夫人并未怪自己，心里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终是落了地，就和太夫人又寒暄起王府的事情来。

    当太夫人知道，如今王府内院是安解语主持中馈，且做得井井有条，不由更是叹息：可惜你四弟没福。可是安解语能干起来，太夫人又有些忧心。

    两人在屋里叙话，外间引范朝晖进屋的婆子却是在墙脚下偷听了半晌，待听到如今四夫人在王府内院主持中馈，便吓了一跳，赶紧往大夫人处报信去。

    ※正文3783字。

    这一章值得纪念。是在美东有史以来最强地震中写完的。美东6级地震。俺家离震中不到50迈。各位书友，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吧。那个，在2012到来之前，大家还是要记着给俺投投粉红票推荐票神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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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夫妻 上

﻿    古代言情

    大夫人程氏听说王爷来了，本是高兴得不得了，转而又听说上阳城的王府里，如今是四夫人在主持中馈，程氏的脸便一下子由晴转阴，沉默下来。

    那婆子报完信，便赶紧回到太夫人的正院去了。

    程氏披衣起来，坐到床对面的软榻上，再也睡不着觉。

    这边范朝晖和太夫人叙完话，见太夫人已是有些倦意，便起身要告辞。

    太夫人叫住他，问道：“你今儿在哪里歇？”

    范朝晖看了看窗外，一片漆黑，时辰也不早了，便道：“我就在娘这里找个屋子歇一晚。天亮还要去见师父。”如今是过年的时候，范朝晖不想将然哥儿的病情让太夫人知道，以免老人家更生伤感。

    太夫人却是摆摆手，道：“你还是去馨岚那里吧。你来了这么一会儿，她八成已是知道了。”

    范朝晖有些诧异：“娘这里会有她的人？”

    太夫人无奈地笑了两声，“我这里只有孙妈妈，是我的人。那几个大丫鬟，我都不敢打包票了。”见范朝晖脸色虽然不变，可眼神已是有些锐利，太夫人也只有叹息，“自从她将四房扔在旧都，你就该知道，她怕是听人说了什么闲话，心里已经容不下他们了。我将她留下，也是为了则哥儿。——我们范家，只有则哥儿一个嫡子了。”又想起然哥儿，在朝阳山的时候，然哥儿就有些恹恹地，太夫人便随口问了一句。

    范朝晖见娘问起，只好道：“则哥儿一切都好。四弟妹如今很是对则哥儿上心，照顾得妥妥当当。我的师妹芳荃在则哥儿身边看护，四房的掌刑嬷嬷，也是当日里我专门放进去的，护住他们母子应是无碍。只是然哥儿，却是生了些病，等天明之后，我还要去跟师父和无涯子商议商议。”

    然哥儿的情形，当日太夫人也是看在眼里的，只是不肯相信。如今见大儿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不由更是动怒，手都抖了起来，又咳嗽起来，略微有些喘。

    范朝晖忙过去，给太夫人拍了拍背。太夫人哆嗦着手，让他将一旁柜子里的一盒药丸拿过来，就着范朝晖的手，吃了一丸下去，才喘得好些。

    范朝晖略通医理，就给太夫人把了把脉，见并未大碍，只是人年纪大了，身体机理都慢慢弱了下来，也是没法子的事。便安慰了太夫人几句，就道：“既如此，娘就先歇息吧。我去馨岚那里歇着。”

    太夫人抓了范朝晖的手，又咳嗽几声，才道：“不要太为难她。她也不容易，心里苦。”

    范朝晖沉声道：“她苦什么苦？从她嫁过来到现在，我哪件事不是依着她？——就算她再不济，也从未想过要休了她，从来都给足了她正妻的体面。”

    太夫人让范朝晖扶着，慢慢向卧房里走去，听了大儿忿忿地话，太夫人微笑：“你以为给了正妻的体面就够了？——人心都是得陇望蜀的。若是你和那些混帐男人一样，只知道宠妾灭妻，她现在要争的，也不过就是正妻的体面。就是因为她已经有了正妻的体面，所以才会还想要别的。唉，我也是过来人。我知道……”

    范朝晖抿紧了唇，再不说话。

    从太夫人那里出来，范朝晖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往大夫人程氏的院子里走去。

    程氏自从听见那婆子带的信，就再也睡不着。只斜靠在软榻上想心事。

    过了半晌，突然听见前面的门响，又听见给自己守夜的大丫鬟尘香惊喜地声音：“王爷”

    程氏心头一喜，赶紧披上袍子，出到外屋。果然就见王爷披着栗色大氅，站在屋的中央。

    尘香正站在王爷身后，要帮他脱了大氅。

    范朝晖听见身后的门帘响，一转头，看见是程氏进来了，便生硬的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程氏满心喜悦，顾不得刚才心里的不快，赶紧问道：“王爷可是用过晚饭了？”

    范朝晖跑了一整天，刚才又在太夫人那里说了半天话，却是有些饿了，就温言道：“是有些饿了，给我拿些吃的吧。——不用太麻烦，厨房里有什么就吃什么。”

    不待程氏接话，尘香赶紧屈膝行了礼，道：“王爷和大夫人先说说话，奴婢这就去小厨房热些饭菜过来。”

    程氏却含笑叫住她，嗔道：“王爷说随便，你就真的随便了？——可别收拾那些剩菜剩饭给王爷吃，还是下碗面条，加些这里山上的山菌，和上小厨房里一直炖着的野鸡崽子汤做浇头，大晚上吃正好。”

    尘香笑着应了，自去忙乎。

    程氏便过来接了大氅，放到里屋的架子上去了。

    范朝晖在外屋坐下，程氏过来给他倒了一杯茶，又问道：“王爷要不要沐浴？”

    范朝晖点点头。

    程氏又出去叫了人，去小厨房炊水。

    一阵忙乱，等范朝晖吃了面，又洗完澡出来，天边已经隐隐有了鱼肚白。

    程氏也就撑在软榻的小茶几上打了个盹，见王爷从净房出来，就有些睡眼惺忪地问道：“王爷要不要歇一歇？”

    范朝晖看看窗外的天色，道：“不用了。等天亮，我要去见师父。”

    程氏如今才知道自己的夫君是翠微山的弟子，就微微含笑道：“王爷可要拿些礼物过去？”

    范朝晖摇头，看了程氏一眼：“我此去，是为了然哥儿的病。”

    程氏心头一紧。自王爷到她屋里，她就一直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不想跟王爷撕破脸，若是执意将四房的那个小贱人和小贱种的事都抖出来，弄得众人皆知，自己也没什么好处，且跟王爷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不若还是先故意装傻，只说自己是为了然哥儿的前程，一时糊涂，才将四房众人扔在旧都。好在如今大家都平安无事，王爷就算生气，过了这么久，应该也气消了。——只要王爷不怀疑自己知道他的隐秘，他就不会动她。她和王爷数十年夫妻，这一点，她还是很有把握的。

    谁知道，王爷居然开口说的，不是四房的事，而是他们大房唯一的庶子然哥儿。

    程氏只好继续装糊涂，不解地问道：“然哥儿可是病了？——可然哥儿在这里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只是娘说，然哥儿是王爷的子嗣，不能一辈子在这山里头，还是应该去王爷那里找些好师父，多学些东西才是，才跟着张姨娘一起去了上阳。好好的，怎么又病了呢？”

    范朝晖一双厉目盯着程氏，将她的一言一行都看在眼里，忍不住冷笑道：“你会不知道然哥儿是如何病的？——那沉水香可是你让人专门给他点的”安解语虽是没有说那香的事情，范忠却是找了给然哥儿瞧病的大夫问过了，知道是那沉水香有些不妥。又知道大夫人给然哥儿的妈妈有些问题，如今都让四夫人关在内院，只等王爷回来审问。

    范忠向来老实，就将这些事情都在信里一五一十地跟王爷说了。

    范朝晖虽是不管内院的事，可他也是为官从政这许多年，官场上的倾轧，比内院妇人之间的争斗要血腥隐蔽多了。因此内院妇人的这些伎俩，向来都不够他看的。只是之前，他还不太相信程氏做的出这些要绝他后嗣的事情，而如今证据确凿，他就算还有顾虑，也已经信了七八分了。——就越发坚定了不能让程氏回王府的心。

    程氏这边的脸色只是变了一变，就恢复了常态，皱着眉头，更是疑惑的样子：“王爷这是何意？什么沉水香？又关妾身什么事？”说完，又看了范朝晖一眼，有些委屈道：“如今然哥儿不在我身边，生了病，也能怨到我身上。——我不在王爷身边，有了误会，都无法及时澄清。还望王爷三思。”

    范朝晖一言不发，依然看着程氏。

    程氏慢慢地有些不自在，就将头转向窗外，道：“王爷要是不信，我也没法。——我为了然哥儿，连四房都能舍弃？又怎会害他？我做得一切，都是为了然哥儿”

    范朝晖听见程氏主动说起四房，微微有些诧异，凝神沉思半晌，就索性问道：“是了。你为何要如此恶毒，将四房众人留在京都？——还诓骗于我，说所有人都出了旧都？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会害了四房所有的人？则哥儿可是我们家唯一的嫡子。”

    程氏听见王爷说她“恶毒”，忍不住哭了出来，又拿帕子一边拭泪，一边泣道：“既然王爷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也明说了。——然哥儿才是王爷的种，王爷打下的江山，为何不能传给自己的亲生儿子？为何一定要依旧律，要传给兄弟的嫡子？旧朝已废，如今王爷在北地一言九鼎，若是王爷想将位置传给自己的亲生儿子，就算是婢生子，也无人敢说个不字。”

    范朝晖听着程氏将话题扯开去，脸色不豫，反唇相讥道：“你别在我面前做戏。你要真是为了然哥儿，就不会让他病入膏肓了。我也跟你明说，别说然哥儿现在危在旦夕，还不知道活不活得下去。就算将他治好了，他也不可能越过则哥儿。”

    程氏撇撇嘴道：“王爷要是嫌弃然哥儿出身太低，另纳了门第高贵的嫡女做侧妃，生个儿子不是更好？——何必一定要则哥儿？”

    范朝晖见程氏口口声声跟则哥儿过不去，知道她的心结是结上了，也懒得再跟她解释，便起身淡淡道：“这是我打下的江山，是我的位置，我愿意给谁，就给谁。——还轮不到别人置喙。”又转身对程氏道：“你将四房扔下，差点让四弟绝嗣，这个错，不是你找个借口就能圆过去的。”

    程氏心里一沉，咬咬牙，就跪在了范朝晖面前，低声道：“妾身一时鬼迷心窍，听了别人挑唆，酿下大错，只有以命抵命。——还望王爷代妾身向四弟妹说声对不住”说着，便起身从一旁的桌子上放的笸箩里拿出剪刀，往自己的胸口狠狠刺下。

    范朝晖眼疾手快，立刻拿住了程氏的手臂。范朝晖是有功夫的人，一抓之下，见那手臂去势甚急，不象做假，便微微散了些怒气。

    从程氏手里拿下剪刀，范朝晖点头道：“你若是有悔过之心，我自然不会逼你太甚。”

    程氏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泪眼蒙蒙地点点头，一脸愧疚忏悔的样子。

    看见程氏在一旁坐下，又不断喘息，范朝晖才又低声道：“你真悔过也好，假悔过也好，我都没有法子再相信你。只是你我少年结发，我是绝对做不出抛弃发妻的事。所以，你就待在这朝阳山，修心养性。你百年之后，依然是我范朝晖的原配嫡妻，自然永享我范家后人的香火。——若是你执意一意孤行，再掀风浪，别说是你，就是你们程家所有人，都得给我陪葬”

    程氏忍了又忍，才克制住自己，只是颤抖着声音说道：“王爷让妾身在这里闭门思过，妾身不敢不从。只是王府里，还望王爷封了张姨娘做侧妃，才好主持王府的中馈。不然她一个妾室，在王府里掌家，于王府脸面也不好看。”

    ※正文375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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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夫妻 中

﻿    古代言情

    范朝晖听见程氏说让张姨娘掌家，只回身扫了她一眼，淡然道：“这更不是你能管的。——况且我也不打算封妃。”

    程氏低垂双目，俨然道：“既如此，妾身忝为王爷的正室，不得不为王爷多多打算。”又抬头看着范朝晖道：“不瞒王爷，妾身已是听说，王爷如今让四弟妹主持王府的中馈。妾身以为，让她暂代一时，倒是无妨，可是要长此以往，难免会有闲话。王爷是大伯子，四夫人是孀居的弟妹。没有高堂在上，两人同住王府，本已是不妥。如今王爷又让四弟妹主持了王府内院的中馈，就更是让人心生疑窦。”

    “王爷光明磊落，顶天立地，对这些内院之事本无可无不可。可这世上的事，多半无心中做出，又被有心人看见了，当作有心事去说。最后难免传得面目全非，让人百口莫辨。不说王爷的名声受损，就是死去的四弟，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

    范朝晖听她含沙射影，指责自己不该抬举了四弟妹，便凝目向程氏看过去，见她庄眉俨目，语带不安，不由举棋不定。好半晌，才对她道：“我知道了。横竖这几年，我都会在外征战，不会回王府。让四弟妹暂时主持中馈，也是为了则哥儿。——只要我不在王府里，有些话，就是有人愿意传，也没有人会信。我看你是多虑了。”

    程氏听王爷亲口说，这几年都不会回王府，不由心里一跳，脸上更是难掩惊讶之色。——难道自己想错了？难道王爷将自己圈在这朝阳山，不是为了……？

    范朝晖不欲再多说，便叹息一声，出了程氏的正屋。

    此时天光已是大亮，范朝晖出了程氏的院子，几个腾跃，已是向师父所在的山头奔去。

    无涯子在掌门师叔那里等着范朝晖。见他过来，忙迎他进了内室，一起等着掌门师叔出关。

    见范朝晖比以前更是沉郁，无涯子叹了口气，问道：“太夫人责骂你了？”

    范朝晖摇头，“娘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

    无涯子也点头赞道：“如太夫人这样的女人，确实世上少见。——有些女人，就知道死抱着娘家不放。哪怕娘家欺她、辱她、利用她，从来不为她撑腰，还死撑着非要为娘家人争权夺利。甚至不惜为了个不将她放在眼里的娘家，跟自己的夫家和亲生儿子做对。孰亲孰疏，谁轻谁重都分不清，看不明。脑子着实有问题。”

    范朝晖本是心情不好，现在听无涯子说得有趣，忍不住笑了，拍了他一掌，道：“连我娘你都敢编排，真是不想活了”

    无涯子装作不快的将他的手推开，道：“我是夸太夫人呢。怎么能说编排？——既然不是因为太夫人，那你为何闷闷不乐？”

    范朝晖收了笑容，沉默了半晌，道：“我刚从馨岚那里过来。”

    无涯子和范朝晖少年相识，自是知道他的发妻闺名馨岚，不由有些诧异：“你还去见她？——这种恶毒的女人，你还留着她作甚？”

    范朝晖苦笑道：“我又能如何？——大义灭亲？去了她，就更给别人空出位置了。这些人总不会让正室这个位置空着的。与其让人再塞些不知所谓的人进来，不如留着她，占着这正妻的位置。左右将她圈在这里，再掀不起风浪。”顿了顿，范朝晖又道：“况且，绘歆嫁给了谢家，如今也是谢家捧在手心里的人。若是他日生下嫡子，更是谢家手心里的好棋。绘歆又一向和她娘更是亲厚，若是她娘有个不妥，绘歆少不得会出来给她娘撑腰的。——我暂时不能给谢家任何借口翻脸，更不能将谢家推到韩家那一边。”

    无涯子微微点头，“谢家倒是需要小心应对。”又叹息道：“既如此，当日你为何又将女儿嫁给谢家？”

    范朝晖笑道：“他们能利用我，我为何不能利用他们？——你不觉得，绘歆嫁过去，其实对双方都是一种制衡？我当日并无信心能同时拿下韩家和谢家，只有慢慢布局，徐徐图之。”

    无涯子却不这么认为，就道：“绘歆是你的女儿，却只是谢家的媳妇。怎么说，都是你亏了。”

    范朝晖倒是对谢家极为了解，便对无涯子解释道：“若是我没了实力，绘歆在谢家，也是嫡妻正室，谢家不是穷家小户，只知道看媳妇的门第家私。以绘歆的为人处事，和谢顺平对她的心思，自是不会过得不好。若我得了势，谢家是生是死，都在我手里捏着。那谢家就得掂量掂量，想为难绘歆，更是不可能。——他们可不是这么不识时务的人。”又想起一事，对无涯子打趣道：“若是有人拿你儿子的命和芳荃的命一起来威胁你，让你二选一？你会如何做？”

    无涯子恶狠狠道：“谁敢拿芳荃的命和我儿子的命来威胁我，我不仅让他们今生不得好死，就是子孙后世都要连衰十八代。——得罪了术师，不是偿命能了事的”又对范朝晖瞪眼道：“我还没儿子呢。你就咒我儿子，是不是欠揍？”说着，便和范朝晖又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范朝晖自是不会和无涯子真打，只是动了动胳膊，随便陪他玩了几下，无涯子已是气喘吁吁。

    两人就都歇了打斗，坐到一旁喝起茶来。

    无涯子慢慢转着手里的茶杯，突然想起范朝晖出征之前重伤吐血，当时一直忙乱，后来又大军立刻出征，都没有机会问个仔细，便道：“那日在王府，是谁打伤了你？”又忍不住啧啧称赞：“我看这人才是不世出的高人，居然能将我们的大师兄打成内伤。”

    范朝晖赧然，装作没听见，低下头喝茶，不去理会无涯子的胡说八道。

    无涯子见范朝晖神情奇特，眼珠一转，已是明白了八九分。便装模作样，掐指算了一把，摇头晃脑道：“你是于王府中央地界受的伤，午夜时分，夜深人静，孤男寡女……”话音未落，范朝晖已是将茶向无涯子泼了过来。

    无涯子一不小心，被泼了满脸茶水，只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又坏笑道：“难怪你要戒酒。酒能壮人胆啊。——我以为你这辈子憋死都不会说。”

    范朝晖脸上过不去，冷哼一声，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无涯子咳嗽一声，“我如今才知，王府内院真是藏龙卧虎。那四夫人，居然是个不世出的高手。——想这世间，除了四夫人，再无人能伤得我们翠微山大师兄一分一毫。”

    话音未落，范朝晖已是捏住了他的喉咙，冷声道：“再胡说八道，我可翻脸了。”

    无涯子打躬作揖的求了范朝晖半日，才被放开喉咙。就咳嗽了几声，才不怕死地又对范朝晖问道：“你都说了？”

    范朝晖沉默不语。

    “被拒绝了？”

    范朝晖抬头看了他一眼，仍是不说话。

    无涯子见他默认了，就劝他道：“你想开些吧。她应该也不是有意的。你知道，吃了断魂草，还能活过来，已经是再世为人了。——你不能当她还是从前那个人。”

    范朝晖只是淡然道：“我并不怪她。是我太莽撞，吓着她了。再说，她并没有做错。——我当年给不起的，如今一样给不起。你要她如何？”又看向无涯子，嘴角露出个无奈的微笑，“其实她那夜的反应，如今想起来，也让我安心：我当年的决定，并没有错。”

    无涯子看着范朝晖，眼露怜悯之色，摇头道：“你这是何苦？”

    范朝晖默然，过了半晌，才低声道：“安儿前事尽忘，我正好应该克制自己，不该步步紧逼于她。不说她如今对四弟情深义重，就算为了则哥儿，我也应该忍耐才对。”又深悔上次夜宴之后，不该借着酒意，去对如今的安解语撕破那层窗户纸，让她认定自己对她有不轨之心。不过转念又一想，就让她认为自己是个无耻之徒，也比让她痛苦绝望的好。

    无涯子心思灵敏，已是想通一事，便点头道：“既如此，那你的夫人，就更是得留着了。”

    范朝晖不再说话。——在他心里，其实如今再多的理由，再多的计较，都抵不上三个字：她不肯。若是那人肯回应他，就算是赴汤蹈火，背尽天下骂名，他都在所不惜。可是那人不肯，他就只能远远地站着，看她花开花落，任之缘起缘灭。

    两人都沉默下来，直到掌门从密室出来，才迎上去拜倒。几人便坐下叙话不提。

    这边范朝风在呼拉儿国的都城里，并未过除夕。呼拉儿国的风俗和南朝大不相同，民众们都有自己的节日习俗。

    不过丽萨公主的侍女伊莲和护卫兰姆都同范朝风熟识了，对他也多有照应。伊莲知道这几日是南朝的除夕，是南朝人最看重的节日，便让下人整治了几个南朝的小菜，拿了酒过来，让兰姆陪着范朝风吃了一顿。

    临走的时候，伊莲又对范朝风道：“公子，前日这都城来了个南朝的大夫，说是擅用针灸，甚是神奇。公子要不要让这大夫看看眼睛，或许还有救？”

    范朝风听了，心里一动。他日夜练功，觉得眼睛那里如今已能稍微感知外界明暗，不似以前漆黑一片。若是让这大夫针灸一番，说不定有奇效才是。

    想到此，范朝风压抑了心头的激动，淡然道：“我这眼睛已是不抱希望了。不过近日我的腿有些酸麻，行动甚是不便。南朝的针灸，对腿上筋脉应是有效用的。若是姑娘能让那大夫过来帮我治治腿，就是姑娘的仁德了。”

    伊莲有些失望：“你的眼睛真的就治不了了？”不过还是安慰范朝风，“既如此，我明日让人将那大夫请过来，给公子瞧瞧腿，顺便再看看眼睛。也许公子福大命大，有转机也说不定呢。”

    “有劳姑娘。”

    第二日，兰姆果然领了个大夫过来。

    范朝风不动声色地问了几句话，见那大夫答得驴唇不对马嘴，心里最后一丝歉疚也烟消云散。

    那大夫却是货真价实的大夫，就给范朝风诊了脉，给他腿上针灸了几下。又看了看他的眼睛，就对范朝风道：“公子的眼睛其实无碍，应该还是脑部淤血所致。我可以用针灸给公子往头部扎针，只是时效会非常的缓慢。若是公子能找到内力高强的人士，每日帮公子依着我说的筋脉路线，往头部运功，应是能好得更快些。”

    范朝风心头一喜。他日日行功，虽是有成效，却是非常不显。如今听那大夫说，应有专门的运气路线，才能消散脑里的淤血，想来自己应该复明有望。心头已是狂喜。

    ※正文361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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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夫妻 下

﻿    古代言情

    那大夫就给范朝风口述了内力在体内行走的路线，又叮嘱他一定要找内力收放自如的人士，切不可贪功冒进，以致得不偿失。又反复强调，若是运功太急，再次重伤脑部，不知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范朝风点头，又故意说道：“只可惜我没有内力。若是我自己有功夫，岂不是可以给自己治伤？”

    那大夫也答道：“正是如此。若是公子自己可以运功，就是最好不过。自己慢慢来，可以更好的掌握分寸，比让外人运功，要强百倍。且自己能掌握轻重缓急，只要不心急，就能万无一失。”

    范朝风的喜悦再也压抑不住，嘴角绽开一个微笑。连一旁站着的伊莲看见范朝风的微笑，都忍不住心跳加快，面红耳赤起来。

    这边大夫给范朝风瞧了病，就收拾东西出去。伊莲送他到大门口，就悄悄问道：“大夫，我们公子的病，可能治？”

    大夫却是摇摇头，道：“难啊。”

    伊莲诧异：“刚才大夫不是说，可以找内力高强的人士帮着运功？”

    大夫对伊莲道：“对着病人，当然要多说一些好话，让他们不要放弃自己，振作起来。可是对姑娘，我不妨说实说。——就算能找着内力高明之人，一丝错都不出，也得持续不断，两三年的功夫，才能见成效。要是在南朝，奇人异士甚多，说不定可以一试。可这是在呼拉儿国，姑娘可到哪里去找这样的人？”

    伊莲大为失望，又想到公主那里一试。

    兰姆却看得更明白些，就拉住伊莲道：“你要去告诉公主，范公子以后就会被更严地看管起来了。且以公主的为人，说不定又要利用范公子掀风浪。——还是让他做瞎子吧，何必让他又卷进去？”

    伊莲仔细想想也对，就放下了心思，将头枕在兰姆肩上，道：“也对。如范公子那样的人，若是眼睛也好了，还不知道会有多祸害人。”

    兰姆听着不爽，将她的头推向一边，道：“你要看上了他，可以跟他去说。不用在我这里叹气。”

    伊莲咯咯地笑着，又将兰姆的胳膊拉过来，抱在怀里，“你竟然还会吃醋？”

    兰姆本就有些泛红的脸，更是红得如煎熟的大虾，仍是瓮声瓮气地问道：“难道你不是看上了他？”

    伊莲有些生气地敲了兰姆的头一下，不悦道：“我不过是看他生得好，感叹一下而已。就如你在街上见了美女，也会目不转睛一样。难道多看一眼，就是看上他了？若你是这样的人，我也不跟你好了。”说着，跑到自己屋里生气去了。

    兰姆这才转怒为喜，去到伊莲屋里百般认错安抚于她。

    范朝风内力精湛，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不由莞尔。此后又按照大夫的指示，日夜行功，只盼能治好眼睛，逃出生天，和妻儿重聚。

    而上阳城的王府里，因为范家许多人都不在，安解语便在王府里，带着则哥儿，也和大房的张姨娘，她的女儿绘绢，还有大姑奶奶范朝敏，以及她的一双儿女，一起过了除夕，又迎来了初一。

    因为王爷不在府里，过来拜年的女眷们都要求见四夫人，给四夫人磕头。

    安解语嗤笑一声：“她们多礼了。我不过是暂时主持王府内院的中馈，又不是那牌面上的人，给我磕什么头？若真想孝敬王爷、大夫人，带她们去元晖楼的正院，让她们院子里冲着元晖楼的正屋磕三个头了事。”

    阿蓝向来是夫人说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违抗。如今就算四夫人是玩笑，阿蓝也当了件正经事，让人去给外院负责人情往来的管事传话。

    那管事也不以为意，就让人带了那些过年拜年的女眷，先去元晖楼的正院磕头，再去四房的风存阁给四夫人请安道恼。

    那些女眷先在元晖楼正院的寒风里磕了头，又被人领着，走了长长的路，才到了风存阁的正院。

    虽她们也是个个锦衣貂裘，平日里也都养尊处优，却是耐不住北地里冬日的寒风，在元晖楼的院子里磕头的时候，都受了寒。等到了四夫人的正屋里，略坐了坐，便都告辞离去了。

    范朝敏和张姨娘一大早也都带着孩子到风存阁来，和四夫人一起过初一。

    然哥儿的病越发沉重，这几日，都起不了床。

    安解语就向张姨娘多问了几句。

    张姨娘虽然对然哥儿是面子情，可到底人是她带来的，也一直跟着她住，出了事，没法往别人头上推，也对然哥儿甚是焦心。便只愁眉道：“自从上次看了大夫，停了那香，好过一阵子。不过到底是身子骨不好了，如今什么都吃不下，连煎的药都经常吐出来。”

    安解语也无法。——这种病，在她的前世都是不治之症，何况这里？也只有听天由命了。只希望王爷神通广大，能谋得奇人异士，或许能救他一命。

    范朝敏倒是不甚在意：不过是个婢生子，就算治好了，也不过做个富贵闲人。在这范家里，真是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就对安解语劝道：“四弟妹，你能做的，都做了。也不用担忧太过。左右他早就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跟四弟妹是不相干的。”又对张姨娘道：“张姨娘年纪还轻，以后给大哥再添几个小子，不就全了？”

    张姨娘抱着手炉坐在一旁，听了范朝敏的话，勉强笑了一下，眼睛又止不住向安解语那边瞥过去。

    安解语自那日吃饭时，见到张姨娘拿王爷要纳侧妃的事儿，挑拨小宁氏和自己的继妹瑞姐儿，就对张姨娘开始警醒起来。——以前跟大房里的人，她只跟张姨娘有几分交情。如今她却发现，算上张姨娘，她跟大房的妻妾，已是都结了怨了，分别不过是程度不同而已。

    见范朝敏跟自己说起然哥儿，安解语含笑道：“大姐倒是心宽。只是见到孩子受苦，我终是不忍的。”

    “那是你心善。其实各家都有自己的难处，我是个外人，也不过是坐着说话不腰疼，我要是说错了，四弟妹也不要往心里去。”

    安解语忙道：“大姐这是为我说话呢。难道我连好话歹话都听不出来？——其实大姐说得才是正理，我们这一房在王府里，就算不是外人，也算是旁支了。王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我都只是管个皮毛。哪能真那么不知好歹，就将自己当了正经的主子，作威作福起来呢？”

    又看了张姨娘一眼，道：“我这人其实没什么大志。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若是有人看不得人家过自己的小日子，非要给你挑些事，我却也不是任人欺负不还手的主儿。”

    张姨娘听见四夫人话里有话，心里一慌，不敢再瞥四夫人。

    安解语却像没看见她神情慌乱一样，只转过身，拉了范朝敏的手，推心置腹道：“大姐你是明白人，自是比身在其中的人看得明白些。我在这府里，其实跟别房的人，都没有什么利害关系。也犯不着跟别房的人斗来斗去。——四爷虽是去得早，可是屋里除了我，并没有旁人。别的人，不管是想进府，还是想升位，都跟我们四房毫不相关，可关我什么事呢？大家为何不能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非要你死我活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安解语如今唯一的念想，便是要让则哥儿平平安安长大。她最终答应王爷在王府内院主持中馈，也是为了更好的护着则哥儿。手里有权，才能先发制人，将种种不利于则哥儿的人或事，都扼杀在摇篮里。

    谁知安解语的话却触动了范朝敏的心事。她当日刚与顾升成婚的时候，也是只有两个人，恩恩爱爱，原本以为自己嫁得良人，以后一世无忧。谁知最后，两人成了那种情形？还不如顾升给她留下两个孩子，就早死算了。还能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如今她还不敢将合离的事情告知大哥和娘亲，只求了四弟妹，让她和范大管事说说，暂时别让王爷知晓。安解语允了她，范忠也体恤大姑奶奶不容易，就打算等王爷回来了，让大姑奶奶亲自跟王爷说。

    听了四弟妹的话，范朝敏不由拍了拍她的手，心有所感道：“俗话说家和万事兴，就是这个理儿。可是这世上的男人，大都不知足。有了妻子不够，还要再纳小。一个小的不够，还要艳瘦环肥不一而足。就是再好的夫妻，也经不起两个人中间站了这许多人。我是吃过小妾的苦头的，四弟虽然不在了，可从来没让你受过这种委屈。就算人家说我偏心，我也得为我四弟说句话，如我四弟这样的男人，这世上几乎是绝无仅有。”说完，又忍不住拭泪，“也许是他太好了，所以老天爷都容不下他呢。”

    安解语哪堪听人提起范朝风，便也流起泪来。

    范朝敏觉得不好意思，赶紧擦了泪，又安慰安解语。且当日在席上，范朝敏也是亲见张姨娘做的小手脚。这等事，范朝敏当日在顾家，不知见过多少次。如今见张姨娘本是大房的妾，也为了争个管家权，故意给四房的正室夫人添堵，就有些看不上她。

    安解语听范朝敏安慰她，便也止了泪，对范朝敏道：“大姑奶奶果然是明白人。其实那男人要是三妻四妾还不知足，就该拿大棍子打出去才是，何必还要装贤良在一起凑合过？”——安解语自到此异世，还是第一次从这里的女人嘴里，听到对男人纳妾反感的话，不由对范朝敏大起知己之感。

    张姨娘在一旁听见两个正室夫人言词凿凿，诉说小妾的不是，便觉得如坐针毡。她当日见四夫人的异母妹妹，长得和四夫人有五分相似，不由心里一动，想试试四夫人，也想以后在王爷面前卖个好。说不定王爷见她办事知情识趣，就能多看重她一些，不管是得宠，还是掌家，只要大夫人不在这里，都是有可能的。就鬼迷了心窍，去煽动了四夫人的继母和妹妹。

    如今看来，四夫人到底是不想淌大房这趟混水，还是另有原因？又想到四夫人对妾室完全不假辞色，眼里容不下旁人，不由又忧心忡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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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麻将

﻿    烟水寒第一卷庙堂第一百七十三章麻将寒武记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七十三章麻将

    第一百七十三章麻将

    安解语在一旁冷眼看了张姨娘的神色，彻底对她冷了心。——罢了，自己本以为，和她不是一个房头，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做做朋友也是无碍的。谁知自己到底是挡了人家的路。只是现在要自己退让，也是不可能的。至少在王爷回府之前，她是不会将管家权交出来的。正好趁着今日这个机会，好好敲打敲打她。若她还是不知悔悟，仍旧私心里要兴风作浪，自己有的是法子治她。

    想到此，安解语也和范朝敏攀谈起来，故意问起了范朝敏当日是如何和家里的小妾过招的。范朝敏知道四弟妹是有意说给别人听的，便也半真半假，说了许多法子，两人笑成一团。

    张姨娘在旁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终于听不下去，起身告辞了。

    安解语也不多客套，便对她只点点头，道：“姨娘以后有空，就来坐坐。”并不多留。

    张姨娘见四夫人不再叫她“小嫂子”，心下更是惴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便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带着绘绢回去了。

    范朝敏见张姨娘走了，也起身道：“你忙了好几日了，如今趁人少，多歇歇吧。我改日再来看你。”

    安解语也确实有些累了，便起身送她到门口，道：“大姐要常来。”又笑道：“大姐要是不过来，我过去寻大姐说话，也是一样的。”

    范朝敏含笑携着她的手到门口，道：“我自然会常过来。只是你管着内院，也人多事忙，只怕耽误了你。”

    安解语在门口跟范朝敏道别，听范朝敏说起管家，就笑道：“如今的管事都是新考上来的，都还本分老实，且一切都依旧例，倒没有什么忙的。大姐过几日过来，我给你看个好玩的。”又想了想，道：“这个玩意两个人不好玩，至少要四个人。说不得，还得让张姨娘过来做陪客。”又悄悄附在范朝敏耳边道：“大姐要是看谁不顺眼，咱们就将她的银子都诓过来。一个人要是没了银子，腰杆儿自然硬气不起来，就不敢作怪了。”

    范朝敏听了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有这种好东西？那可得见识见识。”

    没几日，王家的夫人又带着嫡女王萍过来拜年请安，安解语便留了她们吃饭，又叫了范朝敏和张姨娘过来作陪。

    吃完饭，安解语就拿了她让外院的人做的麻将过来。

    这个异世还没有麻将这个东西。当日在镇国公府的时候，安解语曾让人做过一套麻将，皆是翠玉牌子，可惜都被大火不知烧成什么样子了。如今让外院做的，不过是普通的白玉石磨成，一共一百四十四张牌，加上两颗骰子。骰子此地倒是有，可是麻将牌就没人见过，更没人玩过。

    当日在安解语前世工作的异国赌场里，麻将算是舶来品，和赌场里别的玩法比起来，却只能是怡情养性的小把戏。且一般都是给老头老太太玩玩，并不赚钱。因了麻将的复杂程度适合老年人锻炼大脑，后来安解语灵机一动，便让赌场配合养老院，在那些异国老头老太太那里推广麻将，也为赌场成功地做过一次社会公关。

    所以麻将这玩意儿，要玩得精，不容易，要上手，却是不难，多摸几圈，也就都会了。

    这边几人就都在桌前坐下，听四夫人讲了如何玩这个玩意，然后又上手摸了几圈，便都会了。除了王萍经常放铳给人点炮，另外几人虽是新手，却打得十分谨慎。

    安解语在旁笑吟吟地指点众人，看各人都上手了，才让人收了麻将牌，道：“今日就到这里。以后大家要还想玩，可以递个帖子过来。我们再安排。”又含笑道：“今儿头一次，给你们都发个红包，算是个彩头。下一次，咱们可就得玩真的，用银子说话了。”

    王夫人自是甘愿，便连连称好，恨不得立时就定了下次的日子。安解语却让她们等着，有空再说。

    等王家的人告辞离去之后，张姨娘却有些勉强，便对安解语道：“四夫人，婢妾还要照顾然哥儿，以后却是不能做陪了。”

    安解语就故作含怒道：“真是岂有此理，家里婆子丫鬟大夫一大群，居然还要姨娘去亲自照顾然哥儿——给我将然哥儿屋里的婆子丫鬟都叫来，就说她们得罪了张姨娘，让她们过来给张姨娘磕头，然后再去刑房领板子”

    张姨娘吓得花容惨淡，赶紧拉了安解语的衣袖，忙道：“四夫人真是急性子，我不过是玩笑呢，哪里真的要我去做事？——下次一定来，一定来。”

    安解语这才转怒为喜，道：“张姨娘真是会说笑话，说得跟真的似的。”又殷勤道：“既如此，咱们就说好了，张姨娘下次可不能不到啊。”

    张姨娘连忙点头，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一时这边的牌局散了，范朝敏最后才走，到门口的时候，对送她出来的安解语低声提醒道：“王夫人心思不简单，你要考虑清楚。”

    安解语满不在乎道：“不过是闲来无事的玩意，大姐不会真的以为我要用这个敛财吧？”

    范朝敏笑道：“我知道你不会敛外人的财，可是家里人却不一定了。说，你为何一定要拉着张姨娘一起？”

    安解语也忍不住用帕子捂了脸，低头笑了一回，便凑到范朝敏耳边，低声道：“没办法。她让我心里难受，我就要让她荷包难受。——这就是得罪我的代价，实打实。我从来不在乎面子，只在乎里子。”

    范朝敏便做样子捂了袖袋，道；“这我可记好了，以后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我们四弟妹。否则，可不是赔礼道歉能抵事的。”

    安解语一向不懂谦虚含蓄为何物，也得意道：“不用那些个虚礼。还是用银子道歉最有诚意，也能让她们真正记忆深刻。可别好了伤疤忘了痛，下次又继续跃跃试。”又压低声音道：“没了银子，连底下人都使唤不起来，自然就老老实实了。——小妾们若是都吃不饱，穿不暖，过得连丫鬟都不如，你看有哪个人还有本事给正室夫人添堵？还有哪个丫鬟想要爬主子的床？小妾们的坏习惯，还不都是给人惯的”

    范朝敏听了更是乐得不行，用手指头在安解语头上轻点一下，道：“你呀，四弟不找些小妾回来给你收拾，真是白瞎了你这么多玲珑心思。”

    安解语含笑不语。

    送走了范朝敏，安解语也扶着阿蓝上了二楼去歇息。

    阿蓝一边给四夫人捶腿，一边笑道：“夫人有这么厉害的招儿，以前为何不使出来，白白受了那许多闲气。”

    安解语躺在软榻上，半眯着眼，懒洋洋道：“你夫人我，是最懒不过的人。一般人家不招惹到我头上，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去做什么的。——不过若是我出手，一定要一劳永逸，绝不拖泥带水。”其实安解语也没有把话说完。这种浅显的套子，也就对张姨娘这种从来不知“赌”为何物的人有用。且自己现在的地位高过她，为了不让人觉得自己有意打压她，才好用这种手段。既没让人觉得自己有意为难她，也能让她吃个哑巴亏，更能让她消停一阵子。

    没几日，安解语又在风存阁摆了一桌麻将，这次只有范家的人，又叫了周妈妈过来做陪。安解语也亲自上阵，和范朝敏、张姨娘、周妈妈一起摸了几圈。按照上次说的，大家这次都要拿银子出来做彩头，且每一局都要算番，每一番一分银子。刚刚打的时候，四人都是有输有赢，将另外三人的兴趣都吊起来了。后来几圈打完，大家一算帐，还是张姨娘赢得多。就笑了一回，让张姨娘请客。

    张姨娘见这玩意儿还能赢钱，并不似自己先前所想，是要被逼了掏银子，不由也来了兴趣，就爽快应了。

    如此这般几次来回，张姨娘的瘾头逐渐大了起来。起初她倒是都赢的，自然赢得越多，兴趣就越大，下的筹码也更大，且动不动就整大胡，小胡已经都看不上眼了，俨然已经成了王府内院的麻将高手。

    安解语见时机已到，便又摆了一桌。等张姨娘又开始做大的时候，安解语才开始出手。

    这次安解语也做大胡，对她来说，不管做什么，自然都比张姨娘要快得多。且盯着张姨娘的牌，看她做那一张，就专拣她不要的牌做大胡。

    张姨娘其实还是初学上道，之前又被安解语的“糖衣炮弹”迷惑住了，以为麻将的打法不过如此，都要听天由命，靠运气。结果碰上安解语这个记牌算牌的老手，便翻了船，频频给四夫人点大胡的炮，一局就能输掉几十番。

    几轮下来，张姨娘不仅输光了之前所有赢的银子，反而还欠了四夫人一屁股债。她让丫鬟去自己屋里取了一趟又一趟的银子，只想翻本，却一次又一次比先前输的还要多。最后连现银都拿不出了，只好写了借条，透支了从今以后三年的月例，才能从四房脱身回去。

    张姨娘这才有些疑惑：自己是不是上了四夫人的套？——可又想到赌桌上各人都在，俱有输有赢。自己也一直盯着四夫人，并没有发现她作弊的地方。且自己之前也赢过不少钱，如此看来，大概是自己太过贪心，一直要整大胡，才频频放铳。想到这麻将，向来就是有输有赢，便又起了心，想找四夫人翻本。谁知四夫人却不再叫她去玩，也不再设麻将桌了。不由很是无奈。又想着让外院的人给她也做一幅麻将，她好自己设桌子。谁知外院的人说，四夫人只让做一幅麻将，完工后，四夫人将模子都收去销毁了。张姨娘这才死了心，每日里只能将自己的首饰拿出去当了周转，又将绘绢的月钱拿出来用，才不至于太过拮据。

    安解语得知这些事，不过一笑了之。她这次出手，就是要挤干张姨娘的私房。如今目的达到，也就收了手。——最好的赌徒，不是一直赢钱的人，而是知道何时收手的人。

    而王夫人回家之后，一直等着范四夫人再请她们去玩麻将，却是一直没有等到。就有些失落，便在去周家串门的时候，说起了范四夫人的新玩法。

    周夫人听了很是感兴趣，就对周仁超说了，想再去拜访四夫人。

    周仁超忙拦住她，只说让周欣带着婆子丫鬟单独去就行了。谁知周欣去过几次，范四夫人都是淡淡的，也没有留她吃饭，更没有让她去玩那个王夫人嘴里赞不绝口的“麻将”。

    周欣回家无精打采。周仁超也无法，一时都愁眉不展。只知道范四夫人这条路是完全走不通了，周欣要进王府，还得另想别的法子。

    日子逐渐过去，眼看北地冬去春来，到了要春耕的时候，却是一滴雨都没有下。

    四处都在人心惶惶，不知道会不会有“春荒”，北地各处，已经又有了流民，开始四处逃荒。

    周家的田地，算是北地里最多的，也颇受影响。只好到处设法，力图要解决春旱的问题。

    这一天，周家有人过来对周仁超回报，说是下面有人寻到一个道士，号称有通天彻地之能，可以呼风唤雨，能帮家主解决春旱的问题。

    ※正文381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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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天女 上

﻿    烟水寒第一卷庙堂第一百七十四章天女上寒武记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七十四章天女上

    第一百七十四章天女上

    周仁超听说有如此能人，不由半信半疑，就让人请了到外院一叙。

    等人被下人领进来，周仁超见那人不过四十上下年纪，长得仙风道骨，号称是当年翠微山专研奇门之道的门人的传人，如今下山济世为民，积攒功德来了。据说只差最后一场功德，积满了，就能白日飞升。

    周仁超更是不信，只坐在那里上下打量站在屋子中间的白衣道人，又问道：“道长可真的是翠微山的传人？”

    北地的人都知，翠微山的人，轻易不会下山，也轻易不会现世。一般他们现身，天下就会大乱。曾经北地也有几次翠微山传人的风波，后来都被证明是骗子。真正的翠微山，对一般民众来说，如在云里雾里，都如世外高人一样遥不可及。

    那道人知道此人乃是北地最大的四大家之首的周家家主，对他这个道长身份，还是有几分疑虑。便也不说话，从袖子里拿出几个草棍编的小马，往院子里一扔，只见那草马立刻长大成真马大小，又长啸一声，往屋外奔去，居然真的变成了真马

    周仁超不动声色地看着，仍然不说话。

    那道人再一笑，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走到屋门口，解开往院子外撒去。眨眼的功夫，便见院子里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兵士

    周仁超这才动容，也走到门口看着，就对那道人拱手道：“剪草成马，撒豆成兵，道长神乎其技也”就要殷勤引了道长到屋里上座，让人敬香茶，又问道：“敢问道长如何称呼？”

    那道长矜持地笑了一下，便用手一挥，院子的兵士又都变回了豆子，满院里到处滚的都是。道长又将那包布对着院子的豆子挥舞了两下，那些豆子便一个不留的都飞进了包布，被那道长包好，放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见周家的家主终于信了自己，那道长才单手立起，对周仁超行礼道：“贫道白云，如今下翠微山积累功德，等待日后飞升上界。”

    周仁超如今已信了六七分，便跟道长攀谈起来，又问道：“如今北地春旱严重，不知道长可有仙法，帮我们周家解困？”

    白云道长听了周家家主的话，微微一笑，便端了茶杯，走到门口，往屋外的天空撒去。又从身后拔出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最后拿出一张黄裱纸穿在剑尖上，转眼那纸燃成一团火，飞向天空。又过片刻，周家庄上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似乎要下雨的样子。

    周仁超心头大喜，赶紧冲到屋门口，抬头望向天空，又对白云道长一揖到地：“道长真乃神人也”

    说话间，周家庄上空的乌云又消散了。太阳从乌云的缝隙里透出光亮来，照射在周家大院里，如祥光普照，非同凡响。

    周仁超自此对白云道长心悦诚服，便将他请到了周家庄外院最好的客房住下，又嘱咐下人小心伺候。

    白云道长住了几日，和周家家主成日讲道说法，又称自己供奉的，是九天之上的大罗金仙。要大罗金仙显圣，就必须要多给供奉，才能请得金仙下凡。

    周仁超自是心领神会，就给白云道长奉上了黄金五百两，且答应若是能降雨，便要给金仙在这周家庄附近建道观，塑金身，日夜供奉。

    白云道长也不推辞，只说周家乃是行善积德人家，此后必有福报，就要求免费给周家看看风水。若有不妥，也可马上修改，以后自是能福耀子孙，昌繁后世。

    周仁超心里一动，想起自家的心事。虽说让道长进内院不合规矩，可道长乃世外之人，想来世俗的规矩对他并不适用。让他给自己的内院看看风水，说不定自家就能心想事成了。

    而周夫人近日里日夜心烦，又见周仁超成日往外跑，以为他又看上谁，要往家里抬了。便堵了一口气在心里。

    这日周夫人又在和自己的嫡女周欣抱怨，外面有丫鬟进来回禀，说老爷带着一位道长进来看风水了，让夫人和小姐回避一下。

    周夫人十分不情愿的起了身，带着周欣避到里屋去。

    周仁超就同白云道长一起进了内院。

    那白云道长似乎对风水还有几分见识，说得头头是道。那周家二房的老爷，本来对这白云道长不屑一顾，如今都听住了。

    白云道长同周家的家主和周家二房的老爷都进了周家庄内院的正屋，就四处看了看。突然瞥见窗子下面椅子旁的小几上，有一块绣着水仙花的帕子。走近那小几，似乎还能闻到帕子上的香风阵阵，白云道长不由心荡神驰。

    周仁超见白云道长站在窗户前面的椅子旁边呆呆地站着，不发一言，还以为那里的风水有些问题。不由有些着急，就问道：“道长，可是此处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白云道长似乎神游天外，没听见周仁超的声音。

    周仁超急了，走到白云道长身边，又问了一遍。

    白云道长这才回过神来，又装模作样地在屋里四围看了一圈，便问道：“这屋里似有女眷，不妨请出来一见。”

    周仁超愣了，他没想到，道长居然主动要见女眷，神色便有些不豫。

    白云道长察言观色，知道自己所求有些冒昧，便还是一本正经道：“贫道除了会看风水，还会得观人相。看贵处祥云烟渚，似是有凤来仪啊”

    这话却是说到周仁超和周家二老爷心坎里去了。两人对视一眼，便一起给白云道长作了揖，道：“道长神算。既如此，还望道长帮我家小女看看面相，算算姻缘。”

    白云道长一听，便知道这周家是存了什么心，就赶紧道：“那就请小姐露金面一观。”

    周仁超便让丫鬟去将夫人小姐请出来。

    周夫人和周欣本在内室。听了道长说这里“有凤来仪”，周欣更是满面红晕，在内室跟娘亲扭扭捏捏，不肯出来。

    周夫人如今才喜笑颜开，心情好转了许多。见老爷让人过来叫她们，便在内室整了整衣饰，带着周欣出来了。

    白云道长就见一个粉衣丽人迤逦而来，不由木了半边身子，呆呆地看着周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欣抬头见道长一双牛眼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不由又羞又怒，便拿了帕子遮了脸，躲到周夫人身后去了。

    周夫人未料到这道长如此失礼，便轻轻咳嗽几声，又对着道长草草行了行礼。

    白云道长这才装模作样地对周夫人还了礼，又对周家的两个老爷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贫道真是没有看错，老爷府上，真是有贵人啊”

    周仁超先前见白云道长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也有些不豫，如今听道长一说，便又释然了：原来道长是在看面相，不过是看得过于专注了一些。

    那边周家的二老爷已经着急地问道：“何贵之有？还望道长明示”

    白云道长就道：“还请大老爷、二老爷，和周夫人、周小姐见谅。贫道得细细地再观一下小姐的面相，才能说得清楚明白。”

    周夫人就将周欣从她身后拉了过来，站到自己身边，对道长笑道：“这就是小女。”

    白云道长便站到周欣身前，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周欣好几个回合，又狠狠地剜了她娇艳的脸蛋几眼，才转身对周家人道：“周小姐龙睛凤目，高颐贵准，实在是绝无仅有的好相貌。贫道相看人貌，也有八十余载，从未见过这等贵人之相。说不得，你们府上，是真的要出个凤凰了。”

    此话一出，屋里的人个个将这道长当成了神仙。看他不过四十上下的面相，却原来都已近百岁高龄。若不是有大神通，怎么会得驻颜如此？

    周仁超和二老爷更是又惊又喜，再对视一眼，俱点点头，就对白云道长道：“还请道长移步，到这边说话。”说着，便带了道长去了周家的密室叙谈。

    这边周夫人拉着周欣的手回到内室坐下，看着女儿娇羞无限的脸，越看越高兴，便道：“欣儿，如今你的命，可是道长说的，凤凰命呢——看来，我们欣儿，不止是做侧妃。以后可是有更大的造化呢”

    周欣心里怦怦乱跳。她绝没有意料到，那仙风道骨的道长，居然说她“龙睛凤目”——这可不是一般的长相，旧年慕容家的皇后娘娘，当年不也被人称作“龙睛凤目”，凤凰于飞？所以虽然刚嫁的时候，先帝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皇子。可自从娶了先皇后做皇子妃，先帝的运势就一发不可收拾，最后在皇室那么多皇子中脱颖而出，坐上了九五至尊的位置。难道说，自己要嫁的人，便会是以后的九五至尊？

    想到此，周欣就将头埋在娘亲怀里，语带含糊道：“我只要嫁给王爷。我不要嫁给皇帝”

    周夫人笑着将她的脸捧起来，左看右看，又回忆道：“当年我生你的时候，突然满室馨香，又有人说听见过鸾凤合鸣。当日是在旧朝，老爷不让人乱说，都压下去了。如今看来，你的贵命，可是应在今日呢”

    周欣更是羞怯，便拨开娘亲的手，嗔道：“娘也糊涂了，如今哪有皇上？”

    周夫人不屑道：“以我女儿的命格，嫁给谁，谁就能做皇帝”又起身道：“不成，我得跟你爹说说，可得好好给你挑夫婿。这不仅关系到你的一辈子，也关系到我们周家全族，日后的荣耀富贵，就都着落在你身上了”

    ※正文319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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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天女 中

﻿    古代言情

    周欣听了娘亲的话，再也顾不得羞怯，只抓了娘亲的衣袖，撒娇道：“我只要嫁给王爷。娘可要跟爹好好说说。”又仔细给娘亲分析道；“爹以前说过，最看好王爷。如今王爷在北地一言九鼎，和韩地、谢地两个地方比起来，占的地方最大，手里的强兵最多，日后若是有人登上九五之位，除了王爷，再无他人”

    周夫人听了女儿这话，条条有理，也不是一般女孩儿的小见识，就点头道：“我儿言之有理。你放心，我会同你爹好好商议的。”

    周欣自从那日夜宴见了上阳王范朝晖，就对他芳心暗许，且爹爹以及整个周家主事的人也都看好支持上阳王，周欣就将上阳王当作了自己的良人。如今见这道长说自己有“凤凰命”，更是让她欣喜若狂。本来她以为自己只能做王爷的侧妃，虽说侧妃听起来名头好听，可是到底还是跟妾差不多。——只要不是正妻，就是偏房。

    如今有了道长的话，自己嫁到上阳王府，最少也是平妻，绝对是不可能做妾了。周欣想到这里，心情平复了许多，便起身和娘亲告辞，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这边周仁超、周二老爷和白云道长在密室议了大半夜，终于商议出个章程。第二日一早，便四下行动起来。

    没过多久，北地上阳附近的地界里，便出现了一个神出鬼没、助人为乐的白云道长，道法高深，有求必应。一时上阳附近的农户，都尊称这白云道长为“神仙”，声名大有超越前朝国师无涯子的势头。

    无涯子作为国师，一向只在旧朝的高层行走。一般老百姓只是听其名，闻其行，并没有亲眼见过他的神通。而白云道长在民间，动不动就来几手剪草为马，撒豆成兵，又不时来个五鬼运财，将容易糊弄混骗的一干民众忽悠得云里雾里，对白云道长越发奉若神明。

    上阳附近有的村庄里，还特地将土地庙改作了白云道观，专门供奉白云道长的神像。

    这白云道长的名声，甚至一路传到了范朝晖和无涯子如今所在的地界。

    且说那日范朝晖、无涯子同翠微山掌门见过之后，议了些大事。掌门自知时日不多，已是将掌门之位要传于范朝晖。范朝晖坚辞，最后让无涯子暂代，以后再图后事。

    范朝晖见过掌门之后，又回到范家的庄子上，见过了范朝云和其他范家人。当其时，五夫人林氏已是有了四个月的身孕，和绘歆几乎是同样的产期。

    范朝晖便温言安抚了一下范朝云，让他放心在这里陪他媳妇待产。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再让范朝云或去军营，或去上阳王府，帮着管理外院。

    范朝云听了大哥的话，立时兴高采烈的应了，便专心在朝阳山住下，等媳妇生产。

    太夫人却有些不豫，不想让范朝云去上阳王府。

    范朝晖只安慰太夫人，又道：“四弟已是不在了。我现在常年在外，王府内院虽有四弟妹暂理，可她到底是女人，不好管到外院。外院没个范家人主事，只靠范忠一个下人，到底不便宜。”

    太夫人听如此说，也只得罢了，就叮嘱范朝晖，范朝云是庶出，他们那一房，还是尽早分出去为好。

    范朝晖应了，又担心地问道：“娘这里的下人要不要换一批？”却是先前听太夫人说，这里的下人，如今大多是程氏的人。范朝晖已经决心要将程氏圈起来，就不能让她在这朝阳山再做大。

    太夫人沉吟半晌，道：“也不用换人。她们横竖都是范家的家生子。之前是以为馨岚掌了大权，才都攀附过去。如今只要将上下人等都换个儿就可以了。”

    范朝晖知道太夫人对内院的打理，比自己要在行，便都听了娘的话。

    第二日范朝晖下山之前，先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大夫人程氏突患急病，需要休养，将她和张妈妈一起关到了后山的一座单独的小屋里，每日只让翠微山的门人去送饭。范家的下人，不经太夫人许可，不许接近那小屋。又给她几卷佛经，让她日夜念颂，赎一赎她的罪孽。

    程氏被关之后，依附程氏的下人，自然知道主子失了势，都有些惶惶然。

    太夫人也不含糊，就将底层的仆妇提拔了一批起来，又将上层一些起先依附程氏的仆妇，都打发去做粗活。如此一来，太夫人又掌了范家的权，几个大丫鬟也被配了小子，再不得到太夫人处当差。

    范朝晖走后，绘懿到底忍不住，去了太夫人处软磨硬泡，终于磨得太夫人许可，允许绘懿可以经常去看看程氏。

    孙妈妈有些担心，太夫人却看在绘懿一片孝心的份上，让孙妈妈不要担心太过。

    范朝晖处理完朝阳山的事，便又回了大营所在，带着众人操练水军，准备对韩地事宜，一直非常忙碌。

    所以等上阳“神人”白云道长的消息传到乌池附近的时候，已是三月仲春。

    这种骗子，在范朝晖和无涯子看来，根本不值一提，便只当笑话，两人背地里玩笑一番，俱都未放在心上。

    而此时范朝晖一面练兵，一面也对北地的大旱挂心不已。只有无涯子连日来夜观天象，希望能观测到转机，解北地的大旱。

    而流民日益增多，却是一个更大的问题。上阳王帐下的幕僚们都争相献策，要帮王爷解决这个棘手问题。

    大家商议之后，觉得首要应该解决北地的土地兼并问题。如今的大地主，如周家等，拥有北地五成以上的耕地，也对北地的民生有着比官府还更大的作用。这些豪强地主，不仅危害到了普通民众，甚至也已经危害到了官府的利益，是任何一个当权者所不能容忍的。

    因此自收缴私兵令后，北地又颁发了收缴田地令。明令各家各户，只能最多拥有一万亩田地。多余的，要么分给自己的子侄旁支，要么以市价卖给官府。官府会将收缴上来的田地，再按户头转卖给无地或者少地的农户或者商户。

    此令一出，当然反响不一。拥有众多田地的豪强地主，自然不肯白白地将土地交出去，都看着拥有土地最多的周家如何行事。

    周家如今正有别的盘算，也未将收缴田地令放在眼里。只一心盼着和上阳王成了姻亲，这条例便不适用自家了。

    这边在北地上阳附近打响了名头的白云道长，已在一众信徒的簇拥下，四处巡查，找寻契机，为北地祈雨。

    这日，白云道长带着一众信徒来到了周家庄附近。

    一直阔步向前的白云道长突然止步不前，又望着周家庄的方向三跪九拜起来。

    后面跟着的信徒不解，便问道：“道长，前方可是有异相？”

    白云道长厉声道：“都给我跪下，行礼——前方所住之人，龙章凤姿，岂是你等凡夫俗子能置喙的？”

    后面的人赶紧跟着跪下，又都三跪九拜，行了大礼。

    白云道长这才起身，带着众人就来到了周家庄门上。

    白云道长便对守门人行礼道：“贫道白云，云游到此地，见此庄上祥云汇集，似是有紫气东来，特来拜见贵人。”

    那守门人也知道白云道长的名字，便赶紧让人去了内院禀报家主。

    周仁超老远便迎了过来，对着白云道长大呼“神仙”，又行礼不迭。白云道长连称不敢，拒不受礼。又对周仁超道：“周老爷乃贵人之父，吾等怎敢受贵人之礼？”

    周仁超故作惊讶，便问道：“道长何出此言？”

    白云道长便装模作样，在众人面前掐指算了一通，就对周仁超道：“你家有贵女临世，乃是天女下凡，生带贵气，能帮北地解大旱，还请令媛不要推辞。”又道，他本为了北地的民众，要设坛求雨，如果有贵人相助，便会事半功倍，立下一桩大功德。

    周仁超故作迟疑，道：“小女云英未嫁，怎好抛头露面？”

    白云道长便又带领众人跪下，只求周老爷能看在北地万民份上，让周小姐出面，救北地万民以春旱之中。

    周仁超故意踌躇了半日，才咬牙道：“好吧。既是道长开了口，我们不敢不从。”

    于是过了几日，北地上阳附近，就有白云道长宣称得上天感召，若要祈雨，需要临凡的天女登坛祈雨，才能解决北地的春旱。

    一时此话传遍旧朝各地，就连谢地和韩地都忍不住派人到北地来观摩天女，是否真有大神通。

    白云道长便在周家庄起坛做法，挑了吉日，让周大小姐坐了特制的大花车，从周家庄直绕到上阳城，又特地于上阳王府前转了两圈，才回到周家的祭坛祈雨。

    那日白云道长的祈雨花车，让一众北地人等看得如醉如痴。

    只见披红挂彩的四匹高头大马，拉着一辆装饰得美轮美奂的大车。大车顶部四面敞开，一个美如天仙的姑娘头戴凤冠，脸蒙白丝巾，身披白色锦纱，仪态端庄的站在那里，真如天女临凡一样。四下的民众从未见过这等美貌的姑娘，通都信了白云道长的话，此女非凡世所有，真乃天女临凡，俱都跪拜在路边。

    花车过后，又有数个提着花篮，身披白纱的美貌姑娘，跟在花车后面，不断向四处抛洒各色花朵，香风阵阵，瑶池仙子也不过如此。

    那花车绕城之后，就径直回到了周家庄。

    周小姐便跟着白云道长，登坛祈雨。不过半日的功夫，周家庄上空便浓云密布，电闪雷鸣。

    那白云道长又吐了一口鲜血在黄裱纸上，用桃木剑串着，晃了几晃，那纸又燃烧起来。黄裱纸烧完，周家庄的那一片天空，便下起了大雨。虽只有不到四分之一拄香的功夫，那雨便停了，也够让众人目瞪口呆的。

    此时就连那些本来完全不信，过来看热闹的人，都倒地拜倒，乞求道长和天女给整个上阳地区祈雨。

    白云道长在台上做了为难的样子，道：“天女是周家人，因此天女祈雨，上天只护佑周家。若是要为整个上阳，甚至北地祈雨，天女必须嫁得贵人，上天才能应了天女所求，为整个上阳，乃至北地降雨。”

    此话一出，周家安排的人便在民众里鼓噪起来：“让上阳王娶天女为妻，解上阳以及北地大旱”

    周家庄前跪拜的民众也醒悟过来：北地最大的贵人便是上阳王。若是上阳王能娶天女为妻，却是不仅能解上阳和北地的大旱，且北地有了天女做王妃，一定福泽齐天

    一时间，便有大批上阳附近的老百姓，在有心之人的带领下，来到上阳王府前，焚香跪拜，祈求上阳王以正妃之礼，迎娶天女过门。

    安解语在王府内院听此传闻，初始还以为范忠说笑话。直到范忠给四夫人跪下了，安解语才知道范忠不是玩笑，外面跪拜的成百上千的民众，并不是捏造出来的。而那个前一阵子频频造访王府的周家嫡女周欣，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可以左右天下局势的“天女”

    ※正文372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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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天女 下

﻿    古代言情

    安解语因了自身经历，一直对这鬼神之事半信半疑。从她前世所受的教育来看，所谓天女临凡，就是神话故事，编出来供人取乐的。而登坛求雨就更是不知所谓。她知道用飞机洒干冰可以人工降雨，却从来不知念几句咒，烧几张纸，就能让上天普降甘霖。

    更何况周欣是什么人，安解语早就熟识。这种人，不是她手里捏了朵莲花，安解语就能当她是观世音膜拜的。——那种蠢话，只能诓骗愚妇蠢夫，稍微有脑子的人，都瞒不过去。

    周家此举是为了什么，安解语也是一眼看穿。只是没想到，周家已经不安于“侧妃”的位置，而是目标直指正妃的宝座，倒是所图不小

    如今周家造出的声势，确实浩大。而那白云道长，更是在众人面前亲自显露过神通。且范忠当日派了数个心腹去往周家庄，都亲眼所见，回来所述，俱是一模一样。

    安解语又知道无涯子的一些神通，知道这个异世，还是有些事情，确实很难用自己前世的常理来解释。因此对此事，安解语也是觉得很是棘手。便让范忠写了急信，迅速通知王爷，让王爷定夺。

    在等待的日子里，上阳王府外集聚的跪拜人群越来越多，从开始的数百，迅速增长到了上千。若不是安解语急命留守的范家军在上阳城门口拦截要进城的民众，聚到王府周围的人，会越来越多。

    而在城外不得进城的民众，就找了地儿，就地跪下，继续祈求上阳王能迅速娶天女为妻，解北地的困厄。

    范朝晖和无涯子接到范忠的急信，才发现事情已经不是他们事先以为的一场闹剧。——从范忠信上所述，这白云道长，还是有几分本事。

    范朝晖便问无涯子道：“你可知你师父，当日有没有收过这样一个人为徒？”

    无涯子皱眉思索了很久，才道：“我师父在我之前，倒是收过一个徒弟。不过那个徒弟心术不正，师父不想再教下去，就废了他的内力，将他逐出师门了。只是当日师父一时心软，知道他偷了一些施法的黄裱纸下山，也没有拦着。——师父只是想着，他没了功夫，靠那些黄裱纸，应该也能混口饭吃。如今看来，这人可能就是我师父弃徒的传人。”

    范朝晖也皱眉道：“何以见得只是他的传人？而不是那弃徒本人？”

    无涯子展颜笑道：“若是他本人，拿着黄裱纸做法，让整个上阳城下场暴雨都不成问题。可是那人只能让周家庄下雨，明显是功力不足。”

    范朝晖听了，凝神想了一会儿，道：“也许他隐藏实力，是为了图谋后事。——譬如说，是为了给所谓的‘天女’造势？”

    无涯子摇摇头，“那黄裱纸用一张少一张。若真是为了隐藏实力，周家庄那场雨，他不用黄裱纸就能引下来。犯不着浪费对他来说，异常珍贵的黄裱纸。”

    范朝晖对无涯子的神通甚是了解，就问道：“若是你出面，可以让北地下雨吗？”

    无涯子苦笑道：“大师兄也说笑了。这些不过是障眼法、搬运法。周家庄的那场雨，不过是从周家庄附近的湖泊里借过去的。我做法，倒是可以从流云河借水，让上阳城下一场大雨。——可是你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雨水。不过是饮鸩止渴，自欺欺人的戏法。”

    范朝晖更是皱眉：“那该如何？——就算我们不理会他们，北地的大旱还是不能解。”

    无涯子拍了拍范朝晖的肩膀，道：“要不我们回去一趟，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到时候见招拆招就是了。”

    范朝晖回头看了他一眼，道：“都闹到王府门口了，我们能不回去吗？”说着，便让人备马，就带了五百亲兵，骑着快马，日夜兼程，赶到了上阳城外。

    此时，离白云道长在周家庄祈雨，已是过了六天。

    在这之前，无论是上阳城里在王府前跪拜的民众，还是上阳城外对着城门跪拜的民众，好些人已是到了不耐烦的地步。

    又有些有心人不断鼓噪，宣称白云道长已经得了上天警示，只要在三月十五之前，天女嫁与上阳王为妻，上天便会普降甘霖，北地就能大旱得解。

    因此就算王府的人对外宣称，上阳王不在府里，无法娶亲。外面的民众却听不进去，叫嚣着说，只要将天女以正妻仪式抬进去就行，就算不得圆房，也是上阳王的正妻，祈雨立时就能见效。王府之外，便一直是乱哄哄的。

    安解语这边虽有王爷给她的半块虎符在手，可以调遣范家军里一半的精锐，随时驱散这些人群。但是她也知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若是激起民变，却是对王爷的大事横生阻碍，得不偿失。便一力压住了范家军里面，要求立时清剿王府门前“乱民”的呼声。又派了好些人埋伏在周家庄附近，将周家庄这个祸乱的源头严密监视起来，谨防有人趁机以“天女”为名，闹出更大的乱子。另一方面，命人安抚范家军，让他们耐心等待王爷归来做主。范家军知道了王爷正往回赶，便也冷静下来，就也派了几队人，在王府周围加强护卫，谨防有些人趁乱打些见不得人的主意。

    而范朝晖一行人等，骑着快马，星夜兼程，马不停蹄，在亲兵的护送下，终于于三月十三的傍晚时分进了城。

    城外等候跪拜的民众，见上阳王终于现身，都是欢呼雀跃，高兴北地大旱能解。

    范朝晖在城门口对跪拜的民众温言安抚了几句，答应一定帮他们解决春旱的问题，又让他们不要在此集聚，免得影响来往行人的正常交通。

    这些老百姓听见上阳王的亲口承诺，都喜笑颜开，便依了上阳王所嘱，俱都回乡去了。

    有几个人不甘心上阳王几句话就驱散了人群，有心还要再煽动一些人留下，已是被范朝晖的人看在眼里。等人群散去，就有侍卫上前，拿住了几个看上去鬼鬼祟祟的人。其他人便一哄而散，不敢再作怪。

    范朝晖见城门事了，便骑着快马往王府奔去。却是在快到王府门口的时候，看见乌鸦鸦一大群人跪在王府门前的大路上，焚香跪拜，将王府门前弄得乌烟瘴气。

    范朝晖一阵气闷，也不说话，就骑着马，从人群边上绕到王府门前。

    下面跪拜的人见上阳王终于现身，也是如城门口的那群人一样，都冲着上阳王大声呼喊起来。

    范朝晖忍住气，如同在城门口一样，安抚这些躁动的民众，应承一定帮他们解决春旱。

    下面却突然有人大叫起来“上阳王答应娶天女为妻了上阳王答应娶天女为妻了”于是底下人鼓噪得更是厉害。

    范朝晖听了这话，一阵恼怒，已是看准在人群中起哄的人，便飞身从马上弹起，往人群中如箭一样扎去。

    那起哄的人突然就见上阳王飞身而来，不等他有所动作，已经被上阳王两个耳光扇得眼冒金星。又被上阳王单手提起，从人群中扔了出来。

    那人啪地一声，摔在范朝晖马前。

    范朝晖这才飞身回到马背上，用马鞭指着在地上蜷成一团的人，呵斥道：“我范朝晖做事，还轮不到你做主——给我带下去”

    说完，王府大门开启，范朝晖骑着马，一跃而进。后面的亲兵随从，从后跟随，也进了王府。

    王府门口的民众，呆呆地看着上阳王的凛凛神威，突然间有了些不知所措的感觉，便赶紧四下散了。

    人群里面的有些人，见折损了一个人手，便也赶紧回了府，向周家的家主禀报。

    周仁超听说上阳王回来了，不由又惊又喜，此时已对白云道长佩服地五体投地，就赶紧对白云道长问道：“道长，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白云道长手捻长须，故作高深片刻，便道：“贫道夜观天象，上天已是应了贫道所求。所以只要上阳王在三月十五前迎娶天女，过了三月十五，北地一定有一场大雨要下。”

    周仁超想到，若是女儿嫁到王府，北地大旱就立时能解，此后自家女儿这正室之位，自是坐得牢牢的。——上阳王那发妻，也是时候要让位了。

    可是转而又一想，那上阳王举止刚奢，素有谋断。如今又将他们有些人抓起来了，若是他觉察有诈，故意拖延时日，不肯立时迎娶，这可怎么办？——那一场大雨，岂不是白下了？就赶紧向白云道长问了出来。

    白云道长便点头道：“周老爷所虑，也是有道理的。这样吧，贫道再开坛做法，向贫道的师祖大罗金仙借力，将大雨推迟几日，也是有的。”又为难道：“只是……”

    周仁超急忙道：“道长有何疑难，但说无妨。”

    白云道长就叹气道：“上次那五百两黄金，已是完全供奉了金仙。现在贫道已是无力再请金仙借力啊。”

    周仁超便立时让人取了一千里黄金过来，又许诺道，若是能成，会再给道长一千里黄金作为谢礼。

    白云道长正色道：“贫道是方外之人，要这些俗物做什么？这些都是供奉大罗金仙用的。——周老爷可得让人看仔细了，不要拿包了金的錁子来糊弄上仙。”

    周仁超将装着金块的包裹递到道长手里，满口担保道：“十足真金十足真金”

    白云道长接过金子，心里也着实盘算起来：此次若是能蒙对了，说不定就能攀上上阳王，到时候，自己也能如同前朝的国师无涯子一样，也被封个国师做做。就不用走街串巷，四处变戏法讨口饭吃了。且他袖袋里的黄裱纸，是他谋害了一个自称是翠微山门人的人，才抢过来的，如今已经不剩几张了。若是不成，以后就只有脱了道袍，拿着金子，回乡做个土财主去。

    这边等范朝晖收拾了王府门前捣乱的人，进了上阳王府的时候，天已是全黑了。

    外院的管事和幕僚赶紧迎了上来，立即和王爷进了书房商谈此事。

    无涯子也不多废话，就先去了净房沐浴，收拾齐整了，就去了王府后院最高的观星亭，运起师门秘法，对着星辰变位，计算起来。

    安解语在内院近日来已是心急如焚。她本不理外事，可也知道，若是民怨沸腾，对上位者来说，不是好事，处理不当，就会引火烧身。

    这时听下人来报，说是王爷回府了。安解语心里才定了下来，就吩咐道：“让元晖楼的小厨房给王爷做一桌爱吃的酒菜送到外院去。有事赶紧来报我。”

    那人领命而去。

    范朝晖一进府就和心腹管事以及幕僚商谈最近上阳附近的动向，自然知道此事定是周家在后面捣鬼，不由在桌上重重捶了一拳，并不说话，双唇更是抿成一条薄线。

    下面的人都知道这是王爷盛怒的样子。都低了头，不敢说话。

    好半晌，一个平日里十分小心谨慎的幕僚，才小心翼翼道：“王爷，不若暂且先应了他们。等大雨下过之后，再做打算。”

    ※正文3737字。

    不好意思。睡过头了。忘了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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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心魔 上

﻿    烟水寒第一卷庙堂第一百七十七章心魔上寒武记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七十七章心魔上

    第一百七十七章心魔上

    范朝晖听那幕僚说，要先应了娶“天女”过门，就横眼看过去，阴森森地道：“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我，我还要乖乖地听他们的**，那我还带什么兵，打什么仗——你直接去奉周仁超为主算了”又愤愤地望向窗外的夜空，恼道：“我们在外出生入死，拿命换来的江山社稷，却总是被这种阴险小人利用算计——荣华富贵人人都想，但这种鬼祟伎俩，实在是让人不齿”

    幕僚们听王爷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敢再劝。——可是气归气，周家这一招“天女”，却是击中了任何想登大位之人的心腹之患。如今旧朝已灭，新朝三分天下，谁也不敢说自己是正统。所以韩地的豫林王，才立了旧朝的太子为皇帝，依然奉了旧朝为主。北地和谢地，对韩地立的“宪帝”，只是徘徊观望。范朝晖水军实力颇弱，那旧朝先帝通敌的证据，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拿出来招摇。

    当此时刻，只要有了“天女”，便是授命于天，登上大位就是名正言顺。也可证明旧朝皇帝倒行逆施，已是被上天抛弃，所以只要天女有了归属，韩地立的前太子，便立刻成了“伪帝”。

    这个“天女”，如今既是抢手的饽饽，也是烫手的山芋，端看你如何用了。——且不消说，韩地和谢地，也会有所动作。只是如今周家庄在上阳附近，且被王府的严密监视起来，韩地和谢地的人，也不敢太过放肆。

    想到此，那些幕僚却有些佩服起四夫人的当机立断，让人将周家庄先行严密监视了起来。如今周家庄里外有何异动，各方人等如何勾结，他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现在这种情形，白云道长和天女已是名声在外，就算他们知道其中有猫腻，也是难以拿到台面上说。

    大家正在屋里僵持不下，外面范忠亲自过来回道，说是四夫人派人送了酒菜过来，请大家先用饭，再议事。

    屋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也觉得有些饥肠辘辘，便簇拥着王爷出了书房，到了偏厅用饭。

    席上王爷只说有伤在身，饮不得酒，便以茶代酒，和幕僚们喝了几杯，又多谢了大家在王府里辛苦操持。幕僚们连称不敢，和王爷觥筹交错，刚才书房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才烟消云散了。

    席上众人又提起王府里主持中馈的四夫人，说她不仅将王府内院打理得井井有条，且能运筹帷幄，尽力将“天女”之事引起的混乱，压制到最小的范围内。更能够力排众议，将周家庄严密监视起来，才不让王府处处被动，被人牵着鼻子走。

    范朝晖听闻是安解语所为，倒是十分惊讶。——时下一般的**，最是愿意求神拜佛，信僧悟道的。可看安解语处理此事的手笔，她倒是一点都没有被神佛天女的名头给唬住，行事安排，完全当对方是普通人。半点都没有担心自己的举动，会玷污神明，引来杀身大祸。

    这种见识和胆量，就是在如今的男人中，也不多见。

    范朝晖不由百感交集，再不发一言。

    用完晚饭，范朝晖让大家先下去，自己也去了后院的观星亭。

    无涯子仍是沉浸在自己的计算当中，范朝晖在旁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便也离去了，不想打扰他。

    回到内院，范朝晖习惯性地又想到风存阁对面的澜亭待一会儿，却是走到半路，又折回来，径直回元晖楼的正房里去了。

    张姨娘住在元晖楼正房后面的小院里，本来平时一向歇得早。最近听了下人说，外面的“天女”要嫁到王府做正妃，不由更添了几分愁思。只是如今她手头拮据，无法打点下人，因此也得不到什么消息。只是日夜烦闷，晚上也睡不着。

    今日晚上，却是正好碰上了王爷回正屋。张氏见正屋里突然亮了灯，便让人去看看有什么事。那丫鬟过去看了看，便一路小跑回来说，王爷回来了。

    张氏未料到王爷深夜回了正屋，便赶紧重新装扮了一番，就到正屋去请安。

    正屋的丫鬟给张氏屈膝行了礼，又道：“王爷在净房沐浴。姨娘要不要进去服侍？”

    张氏从未服侍过王爷沐浴，一时有些踌躇。又想到很久没有和王爷私下里说说话，就忍不住走了进去。

    到了净房门口，张氏听见里面的水声喧哗，有些面红耳赤，便轻轻在净房门上敲了敲，又低声道：“王爷，可要婢妾进来服侍？”

    范朝晖在净房里听得分明，便扬声道：“这里不用你服侍。你自去歇息吧。”

    张氏脸上一白，又舍不得就走，就侍立在内室。

    过了一会儿的功夫，净房里面的水声停了。再过片刻，净房的门打开，范朝晖穿着中衣，披散着**的头发，从净房里跨了出来。

    见到张氏仍然在内室，范朝晖愣了一下，也只点点头，就自己在一旁坐下，问道：“你还有事吗？”

    张氏赶忙上前拿了大毛巾，帮王爷将头发擦干，又拿起梳子，帮王爷将头发拢起来。

    范朝晖只坐在那里，眼眉低垂，任由张氏忙碌。

    张氏见王爷未再拒她于千里之外，心里的喜一丝丝地冒出来，恍如回到了她刚被抬进范家的那些年。那时候，王爷虽然不是很经常到她屋子里，可每隔一阵子，总会来歇一夜。等她生了绘绢之后，才来得少了。后来小程氏独宠，她就更是旷了许久。

    仔细想想，这些好象都是四夫人嫁过来不久之后的事情。

    张氏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四夫人。正在给王爷梳头的手，也渐渐慢了下来。

    听王爷问起来，张氏轻声笑了一下，柔声道：“无事。就是挂念王爷。”

    范朝晖半闭着眼睛，也不再搭理她。

    张氏想了想，一边给王爷篦着发，一边道：“王爷这一阵子不在府里，这里里外外的事儿，都落在四夫人身上，可是将四夫人忙坏了。”

    范朝晖这才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张氏抿嘴笑了笑，又道：“四夫人不仅会管家，还特别会玩乐。新玩意儿一套一套的。”

    见范朝晖睁开眼睛，沉默地看着她，张氏心里一跳，又接着道：“四夫人教婢妾学会了玩麻将。只可惜婢妾太过愚笨，将银子都让四夫人赢走了。如今婢妾还欠了四夫人一笔债。——以后三年的月例，婢妾都抵进去了。”最后一句话，已经有了些撒娇告状的意思。

    范朝晖的眉毛紧紧拧了起来，不过一瞬的功夫，又恢复了常态，淡然道：“既如此，以后就不要同四夫人玩麻将了。——你无论如何都玩不过她。”

    张氏被噎了一下，只好又换了话题，说起了然哥儿和绘绢。

    范朝晖这才跟她说起话来。

    过了半晌，范朝晖的头发都干了。张氏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梳子，对范朝晖屈膝行了礼，不知是不是应该退下。

    范朝晖看了她一眼，只见昏黄的灯光下，张氏白皙妩媚的脸上，更添了几丝红晕。又瞥见到张氏期待到能滴出水的眼眸，范朝晖默然了半晌，低声道：“夜深了，你，就在这里歇着吧。”

    张氏更是晕生双颊，只低低答了声“是”，便转身去到一旁的梳妆台前，卸下了钗环首饰。又起身去**，将被子都展开铺好。

    这里是正屋的卧房，按理，张氏不该歇在此处。

    可大夫人根本就没有过来，这间屋子，一向也只是给王爷准备的。如今张氏在这里过夜，也不算走了大褶儿。

    “睡吧。”范朝晖穿着中衣走过去，躺到了床里面的位置。

    张氏脸上更红。她慢慢脱去了外袍，中衣，只穿着桃红色绣着两只鸳鸯的肚兜和葱绿色睡裤，也躺到了床的外侧。

    范朝晖冲床对面桌上的蜡烛虚晃一掌，一阵劲风拂过，那蜡烛迎风而熄。

    原本明亮的卧房里，如今只有阴柔的月光，从窗外洒到床前的踏板上，照到两双并排而立的鞋子上。一双绣鞋小巧精致，只是边上都磨损了许多，似是穿了很久。一双白底黑帮的男式布鞋，整洁干净，摆放在绣鞋旁边，显得沉稳而厚重，似山一样巍峨。

    过了这么多年，张氏再一次躺到了范朝晖身边，心里自是紧张的不得了。她睡意全无，只偷偷侧过身，打量着平身而卧的范朝晖的侧影。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

    张氏慢慢看过去，从范朝晖的侧脸，到他的脖子，又到他宽厚的胸膛，再往下，便看见了他放在身侧的大手。张氏就轻轻伸出手去，拉住了范朝晖的手。

    范朝晖也未睡着，只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任张氏拉住了自己的手。

    张氏捏了捏他的手，见他并没有推让，便又大胆了一些，慢慢地将他的手拉过来，放在了自己柔软**的胸脯上。

    范朝晖还是无动于衷。

    张氏见范朝晖依然没有将自己推开，就更大胆了几分，慢慢移过去，抱着他的胳膊，将头枕在了他的肩上。

    闻到范朝晖身上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张氏的脸红得如要滴出血来。心里虽跳得如擂鼓一样，张氏还是不愿意放弃这样大好的机会。——只要抓住今晚，说不定，她也能生出一个儿子

    想到此，张氏已经全身都紧紧地贴在范朝晖身旁，又抬起头，想在范朝晖侧脸上**一下。谁知范朝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偏了一下头，张氏一下吻空了。

    张氏此时更是不好意思。只好放开了范朝晖的胳膊，慢慢坐了起来。

    只听帐子里一阵衣物欷簌的声音，范朝晖觉得怪异，睁眼一看，张氏已经褪了肚兜和睡裤，跪坐在他身前。只见她低着头，一双秀目缠绵地看着他。一对浑圆饱满的胸乳沉甸甸地挤在她不断颤抖的手臂内侧，全身莹白的肌肤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而白嫩的**，一片黑漆漆的阴影更是若有若无地**着他。

    ※正文3375字。

    感谢书友“linda929露”的粉红票。这一章和下一章都是用得定时发布。今天飓风来袭，不知道会不会断电。所以如果有书友投了粉红票，俺没有来得及及时答谢的。都会在以后的章节里感谢大家。希望这次不要那么严重。就算断电，也不要断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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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心魔 下

﻿    烟水寒第一卷庙堂第一百七十八章心魔下寒武记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七十八章心魔下

    第一百七十八章心魔下

    眼看着张氏脱了精光，伏跪在自己面前，范朝晖也是有过好些个妻妾的男人，如何不知道张氏是何用意？况且他也决心要斩断那段孽缘，才主动开口让张氏留下来过夜。想到此，范朝晖便狠了狠心，一把将张氏拉进自己怀里。

    张氏立刻抓住了机会，全身紧紧贴在他身上，不断扭动了起来。

    范朝晖温香软玉抱在怀里，脑子里却奇怪地响起刚才张氏的话“银子都让四夫人赢走了。如今婢妾还欠了四夫人一笔债。——以后三年的月例，婢妾都抵进去了”。——她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难道她还是想走……？

    想到此，范朝晖猛然坐起身来，将张氏推在一边，又迅速下床穿上袍子，系上腰带。此时虽是仲春，北地的夜里也甚是清寒。范朝晖匆忙间，也来不及找出薄氅披上，就匆匆地要出门去。

    张氏正满心柔情蜜意，以为好事能谐，谁知就被王爷一把推开，已是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正自呆怔。如今见王爷又要出去，张氏赶忙从床头随便拿了件袍子披上身，也急急地跟了出来：“王爷要去哪里？”

    范朝晖回头，目光如利箭一般射过来，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便冷声道：“关你什么事？——给我回你自己的院子去。以后不经传召，不得擅自到正屋来。”说着，便掉头出了正屋的大门。

    张氏两眼含泪，倚在大门旁的门框上，看着王爷急匆匆地出了院门，往外院的方向行去。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回转到屋子里，又重新穿戴好了，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去。这一夜，张氏屋里的灯，就没有熄过。

    范朝晖急急忙忙地到了外院，就先去了帐房，要看内院这几个月的开销总帐。

    外院的帐房是府里的重要地方，日夜有人守着。此时守帐房的人见王爷要看内院的开销帐，便赶紧去拿了过来。

    范朝晖急急地翻看，一项项找过去，却发现内院的开销日益减少，并未如同自己所想的，日益增多。最近一个月的开销，只有年初开销的三分之一，节省了不少开支，不由觉得甚是奇怪。——难道自己想错了？

    放下帐本，范朝晖揉了揉眉间的额头，慢慢在书房里坐下。书房外间的落地钟敲过，已是子时。外面正是深夜。

    范朝晖又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终于茫茫然之中，已是出了外院的书房，往内院走去。走到内院大路分岔口的时候，范朝晖习惯性地腾跃而起，终是往澜亭的方向，如大鹏展翅一样飞跃而去。

    澜亭地处王府内院的高处，虽比不上后院的观星亭，也是内院里最高的地带。从澜亭往外看去，天高月小，风景甚佳。

    范朝晖站在澜亭里，才醒悟过来，自己又到了这里，不由苦笑了一下，坐到了澜亭的坐栏上。再向外看去，就正好能看见风存阁三楼大屋对着这边的两个玻璃窗。细细的横格上下交错，配着屋里照壁上昏黄的灯光，织出错综复杂的图案，如迷宫一样，蛊惑人心。

    这么晚了，这屋里怎么还会有灯光？——范朝晖甚是讶异。便忍不住飞身而起，又到了风存阁顶楼的屋顶上。

    夜风习习吹来，范朝晖有些混乱的脑子里清醒了一些。此时此夜的情景，又让他想到了那个晚上。——进去，还是不进去？

    范朝晖贴在风存阁三楼大屋侧面的细格玻璃窗旁，一向杀罚决断，从不拖泥带水的他，第一次犹豫起来。

    他转过身，往屋里看去，却见屋里的人，正是安解语。她跪坐在软榻前的低矮茶桌一端，小几上铺着一张白纸，上面似用羽毛笔写了些文字。文字和文字之间，又有线路相联，整张白纸，看起来像是一幅儿童涂鸦一样的画纸。范朝晖不由看住了。

    安解语这几日睡不着的时候，总喜欢一个人深夜到了顶楼的大屋里，于夜深人静之时，将一些觉得难以处理的问题重新梳理一遍。她前世无论是在国外念书，还是后来走上职场，都是夜猫子习性，越到深夜，越是头脑灵活，精神百倍。有些白日里想不通的问题，到了深夜，往往迎刃而解。

    这一晚，她照例来到顶楼，将近来发生的事情，都写在了一张大白纸上。白云道长、周欣、周仁超、周夫人、王夫人、王萍，还有家里的王爷、范朝敏、张姨娘、然哥儿、大夫人，不一而足。然后用线将他们牵连起来，看看能不能有些新的体会。

    低头在纸上写了很久，安解语觉得脖子低垂地有些酸痛了，便用手揉了揉脖子。又无意间抬起头，正好和往屋里探视的范朝晖四目相对。

    安解语使劲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幻视了。可是仔细看去，那人依然在窗外，默默地看着她，又偶尔往她桌上的白纸扫一眼。

    想到王爷今晚的确是回了府，安解语又释然了。——她最怕鬼怪和各种软体爬行动物。只要不是这两类，她都能应对。

    安解语便起身过去，开了窗，问道：“王爷可有要事？”——和上次一样的开场白。

    此言一出，两人不知怎地，脸都有些红。好在是在深夜，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对方脸上的红晕。

    范朝晖只点点头，又道：“若是不方便，我明日再过来。”

    安解语知道如今的王爷，面临大事决断，定是有事要说，便正色道：“我信任王爷。事急从权，王爷若真是有要事，就进来叙话吧。”说着，便向一边让了开去。

    范朝晖见安解语落落大方，并不因上次的事，如同一般女子一样，或扭捏做作，或含羞胆怯，做出一些小儿女娇态，却是直率爽朗，行事利落，心头感觉更是复杂。便道：“既如此，就打扰了。”说着，就一掠身，进了屋子。

    安解语走到茶桌那端坐下，范朝晖便也在她对面坐下。

    看见桌面上的白纸，范朝晖顺手拿起来细看。只是安解语的字实在写得糟糕，范朝晖不得不问了她好几次。——有几个字，实在看不懂写得是什么。

    安解语的脸更红了。——她前世习惯了用电脑打字，一手书法完全见不得人。如今不过是自己写来理清自己的思路，也不是给外人看的，就更是写得潦草。

    不过见范朝晖也没有取笑的意思，安解语还是一一给他解答。

    范朝晖这才看明白那白纸上的路线图。又见有一根黑线将自己的名字和周欣还有白云道长的名字连在了一起。下面写着两个奇怪的字符“pros”和“cons”，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安解语探头一看，原来是自己写的两个英文单字。简单来说，pros就是好处，cons就是坏处。

    她正在分析和周家“天女”联姻的好处和坏处。——虽然知道王爷自有自己的幕僚，分析起来比自己深刻多了。可是安解语在前世已是习惯了对一件事情要做正反两方面的思考，才能从中找出最佳的解决方案。且王爷另娶“天女”，对王府内院的格局，将是又一次冲击。她更是需要想清楚，王爷若是娶了周欣，对他们四房，特别是对则哥儿的好处和坏处。

    范朝晖又仔细瞟了那两个奇怪的字府一眼，便看向别的地方，慢慢看清楚了安解语写的零零碎碎的“好处”和“坏处”。

    就只见在“pros”（好处）旁边写着：“王爷娶‘天女’，登帝位，四房水涨船高，则哥儿说不定可以封王”。

    而在“cons”（坏处）旁边写着：“王爷娶‘天女’,王府后院再无宁日。最好赶紧分府出去单过，避免成为王府内院女眷权力之争的池鱼。否则小命难保。切记、切记”

    范朝晖一边看着，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来。

    安解语更是不好意思，以为王爷到底是在嘲笑她的一手狗刨式书法。只小声赧然道：“让王爷见笑了。”

    范朝晖赶忙收住笑，又问道：“你写了王爷娶‘天女’的好处和坏处，为何没有写王爷不娶‘天女’的好处和坏处？”

    安解语笑道：“王爷若是不娶‘天女’，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哪还需要分析来去？”

    范朝晖正色道：“至少有一个好处，不会受制于人。”又看着安解语道：“我从不受人威胁。”

    安解语闻言心里一跳：她也从不受人威胁。只是王爷自己就有不受人威胁的资本，而她的不受人威胁，却是要完全靠在王爷的另眼相看上，才能在人前挺直了腰杆。想到此，安解语不由有些讪讪地，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以往所为，都有些狐假虎威，色厉内荏。

    范朝晖见对面的安解语慢慢低下了头，不知她在想什么，正要再说话，大屋侧面的细格玻璃窗上，又传来几声敲打之声。

    安解语和范朝晖同时向窗户那边看去，却是见无涯子趴在窗子上，对他们俩招手。

    安解语落落大方地走了过去，将窗户再次打开，又笑道：“今儿晚上真是热闹。”

    无涯子笑着跟安解语打了招呼“四夫人”。

    安解语点点头，领他坐到小桌的另一边，又给他们两人都上了茶。

    范朝晖便问无涯子：“可是有急事？”

    无涯子看了安解语一眼。

    安解语赶忙站起来，道：“你们谈吧。我下去帮你们看着门。”

    范朝晖摆手让她坐下，又对无涯子道：“说吧，四弟妹不是外人。”

    无涯子飞速扫了两人一眼，见两人并无异样，心头微觉怪异，也未再推脱，只是转头对范朝晖道：“王爷，我刚才夜观天象，又计算了很久，却是算得三月十六到十八，似是有大雨的迹象。”

    范朝晖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又松了下来，将茶杯放到小桌上，沉声道：“这就是说，我们只有不到两日的时间，要拿主意。”

    无涯子点点头，又道：“不知那人到底是算出了这场大雨，还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碰巧蒙上的。这样一来，无论王爷娶不娶周家的嫡女，她‘天女’的名声，就将坐实。——王爷要仔细考虑，若是被韩地和谢地所得，以后的麻烦也是不小。”

    安解语便起身走到对面的落地大窗前，看见深蓝夜幕上的月亮，正是将圆未圆的时刻。看来到了三月十五，这王府就要再办一次喜事，人月两团圆了。

    将头靠在落地长窗的窗棂处，望着窗外的明月，安解语想起了前世小时候在国内念书的时候，学过的两句诗：“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便轻声念了出来。

    ※正文358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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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归位

﻿    古代言情

    范朝晖虽和无涯子凝神说话，眼角余光却注意着安解语的一举一动。听她突然说了两句话，范朝晖便追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安解语回头看着小桌旁坐着的两个人，便又将那两句诗念了一遍。

    “嫦娥是谁？”无涯子好奇地问道。

    安解语就将嫦娥和后羿的故事给他二人讲了一遍。

    说完这个故事，安解语一时兴起，又想起了她前世听过的那些天女和凡人的故事，便又道：“我还听过一个故事。说是天上天帝的第七个女儿私自下凡，碰上了一个人间的穷小子董永，两人一见钟情，结为夫妻。谁知天帝震怒，就将七仙女抓回去了。”

    范朝晖和无涯子两个人不由对望一眼，都听住了。

    “还有类似的故事吗？”无涯子最喜欢听故事，忍不住又追问。

    安解语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还有一个。天上的仙女——织女偷偷下凡，和人间的牛郎结为夫妻。两人还生了一对孩子。结果天上的王母娘娘震怒，就派天兵天将将织女抓回天界。牛郎带着孩子追过去，却是被王母娘娘划了一道天河隔在他们之间。每年只有七月十五，喜鹊搭桥，两人才能见一次面。平日里，都是分隔在天河两岸，互相对望，却是不能相聚。”

    范朝晖越听越高兴，不由面露喜色，对无涯子道：“今晚不虚此行。”又对安解语道：“四弟妹真是博览群书，这些故事，我们闻所未闻。——多谢四弟妹提点，我们就不打扰四弟妹休息了。”说着，便拖了无涯子要出去。

    无涯子却是起身，深深地看了安解语一眼，道：“四夫人心无旁念，纯朴自在，以后定有福报。”说着，对安解语拱手行了一礼，也跟随在范朝晖身后，从窗子里掠了出去。

    安解语见两人说走就走，目瞪口呆了一阵子，才走到窗前，将窗户关上了。又自言自语道：“明儿一定要给这两扇窗子加上窗帘。以后眼不见为净。”

    被范朝晖和无涯子两人闹了一通，安解语反而有些累了，困意也袭了上来，便赶紧去净房洗漱了一番，也上床睡了。

    这边范朝晖和无涯子出了风存阁，便往外院的书房奔去。

    到了书房，无涯子担心地看着范朝晖道：“你真的打算动手？”

    范朝晖走到屏风后换了软甲在里面，又套上外袍，才从屏风后走出来道：“我早就想做掉周家。——不说他们如今弄出什么‘天女’，就说他们自旧朝覆灭后，迅速在北地扩张，掌握了北地十分之一的土地和无数的商行，我就容不下他们在北地坐大。”又冷笑道：“若是他们聪明些，将他们的土地和商行献出一些，我还能容得下他们。可是如今，他们先试图用私兵威胁我，私兵不成，又扯出‘天女’这一出。左右还是为了要挟我。——你是知道的，从他们做出‘天女’的局，他们全家的命，就不在他们自己手里了。我不想要他们家的‘天女’，不过，我也不会让别人得到只是之前，我想不出用什么理由，来面对北地那些已经将‘天女’奉若神明的民众。四弟妹的话，却是提醒了我，让我想到了借口，到时候就算灭他周家满门，也让北地众人，对我说不出一个‘不’字”

    无涯子听了微微一笑，道：“四夫人确实所知甚多，说不定，四夫人才是真正的‘天女’。”

    范朝晖警醒地看了无涯子一眼，沉声道：“胡说什么呢？——四弟妹不过比一般人多看些杂书，哪里就到了‘天女’那么严重的地步？她要是‘天女’，当日也就不会在旧都你家的院子里，面对着那些夷人兵士寻死了。”

    无涯子白了范朝晖一眼：“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说着，也就放下了，去帮范朝晖筹划对周家的行动。

    这边范朝晖和无涯子紧锣密鼓的安排了一切事宜，转眼就到了三月十五。

    周家的人也一直焦急地等待着王府的回应。谁知王爷回了上阳两日，只发了话让他们等着，并没有马上派人到周家来提亲。

    周欣等不及了，日日和娘亲发脾气。

    周夫人也是执拗，便对周仁超道：“老爷，我们欣儿如此贵命，难道一定要嫁给上阳王？”

    周仁超烦恼道：“你在上阳王的地盘，还想嫁给别地的贵人，你是不想活了是不是？”

    周夫人撇撇嘴，不再言语。

    周仁超心里着急，生怕这王爷的花轿还没有上门，那大雨就先下了。——若是大雨已下，他们的筹码就少了大半。欣儿以后就算是入了府，地位怕还是不稳当。便又找了白云道长，再给了他一千里黄金，让他将那大雨，再推迟几日。

    白云道长看在黄金的份上，满口应承，也是日日开坛做法。

    三月十五的深夜，上阳城的四围，居然不像以往的十五，圆月高悬，明空万里。反而一片乌云飘了过来，将满月遮得严严实实。

    周家庄前漆黑的夜空里，本来一片寂静，突然从远方传来沉重的马蹄声。

    周家庄前院守门的人抬眼看去，只见数百名穿着玄甲，头戴蒙面头盔的人骑着高头大马而来。

    他们来势汹汹，守门的人还未来得及报信，已经被一刀割下了头颅。

    周家庄别的守门人见势不妙，立时四散逃开。周家庄的大门立时被骑兵冲破，一众人等如同杀神，闯入周家庄内，直奔周家庄里各房主子住的的地方而去。

    许多周家庄的人，只要是在内院里，都在睡梦中便被一刀毙命。周家大房的内院里，更是被范朝晖亲自带着人，蒙着面，将周仁超、周夫人和周欣，俱都射杀在内。而无涯子又在周家庄里搜寻到白云道长的踪迹，也将他顺势结果，又要收回当日翠微山失落的黄裱纸。却是翻遍他的全身上下，只找到了最后的一张。

    这些蒙面骑兵在周家各房的主子那里执行完任务，便将尸体都扔到正屋，淋上热油，付之一炬。

    而那些骑兵来去如风，已是离开了周家庄，站在远处观望。

    周家庄里未住在主子内院的下人也被惊醒，见到主人院子里浓烟滚滚，惨叫声不听，都吓得不敢过来。等声音消停了，才过来看看，却是哪里有一个活口？

    此时子时已过，转眼到了三月十六，天色更加阴沉。周家庄的大火也越烧越大。正在大火燃得最猛烈之时，一场倾盆大雨瓢泼而下，将那大火浇得摇曳起来。

    那日夜里，很多过来救火的人，都看见了火在雨中燃烧不停的奇景，都啧啧称奇，不知道到底是何原因。

    此后两日，三月十六、三月十七，北地大面积降雨，雨水充足，将北地的春旱彻底解了困。

    北地的乡民，一边忙着赶紧下种，一边议论着周家的灭门惨案，不知到底出了何事，谁又那么大胆，敢将“天女”都烧了去。

    范朝晖见时机已到，便让人出了告示，言道周家的天女乃是私自下凡，引得上天震怒。北地之前的大旱，就是因为天女违背天条，上天方才降灾于北地。而上阳王得上天感召，助天女归位，上天为了嘉奖上阳王，便连降暴雨，解了北地的春旱。

    此告示一出，民众才恍然大悟：原来北地的大旱，俱是周家那个私自临凡的“天女”所为——便又都庆幸，自己的北地之王，没有娶了这“天女”做王妃。若是真的娶了，上天不知还要降多少灾祸给北地

    一时众人便对上阳王更是赞不绝口。且如今上阳王得了上天的心，以后可是要更上一层楼了。

    而韩家和谢家的人得知此事，却是明明白白看出其中的奥妙：那周家本是想借“天女”之事，将范朝晖一军，却反被范朝晖摆了一道。不仅折了私兵，还丢了姑娘，甚至全家陪葬——范朝晖此人，端得是雷厉风行，心狠手辣，且心思灵敏，见机甚快。两家不由都重新审视起北地的实力和范朝晖的强悍。

    而周家被灭之后，北地十分之一的上好耕地全都成了无主之地。各地有周家田地的官府，都立即着手转卖周家的耕地。按照新的条例，只许无地之人购买。另外周家的商行，也被各地官府接收，按市价，转卖给小商家。

    北地最大的豪强地主周家，被范朝晖一夜之间成功分拆。

    而周家被灭，北地别的豪强地主也完全明了上阳王这次的收缴私田令是来真的。就在家族内部赶紧分家，借机大肆分割家产，将田地商铺都分给了子孙辈，或者旁支亲戚。各大家族也俱都将田地尽量保持在最多一万亩的程度，再不敢储备更多的田地。

    北地的大家族体制，自此土崩瓦解，再无实力和机遇，能出现第二个范家、慕容家，或者次一级的周家、吴家、郑家和王家这样的豪门大家。

    而北地的民众虽然之前敬“天女”之心甚诚，可还是最关心自己的切身利益。

    如今“天女”已被几场大雨证明是北地大旱的源头，便成了北地之人唾弃的对象。此后谁家想利用神佛为自己的女儿或者儿子造势，都得好好想一想。——你如何能证明，你是过了明路下凡历劫的神仙，还是从天庭私奔，给下世带来灾难的祸害？

    再说假托神明给自己的祖上贴金这种事，都是当权者的特权，且是他们成功上位之后才做的。没有上位的人，就想依靠神明为自己造势，不是张角，就是白莲老母之流，俱是要被当权者斩草除根的。

    而范朝晖在上阳待了三个月，将之前头疼的问题，如春旱、田地集中、流民四起都一一解决，也算是快刀斩乱麻。

    这日安解语正在听管事妈妈们回话。内院一个管人情往来的管事妈妈，就进来禀报，说王爷那边派人拿了封大姑奶奶范绘歆的急信过来，给四夫人过目。

    安解语便接过信，仔细一看，那信封上写着“爹爹上阳王亲启”，就皱眉道：“这是给王爷的信，我怎么能私自拆看？”说着，就将那信扔回给拿信过来的管事妈妈。

    那管事妈妈涨红了脸，嗫嚅道：“回四夫人的话：王爷说，这女眷往来，是内院的事儿，让四夫人全权作主。王爷不能越俎代庖。”

    安解语奇怪地问道：“可这信上写得王爷亲启，就算是大姑奶奶的信，说不定有什么别的事情，王爷就没想过吗？”

    那管事妈妈脸上更红，只低了头道：“王爷在外书房跟外院的爷们儿说事儿。奴婢不知王爷是如何想的。”

    安解语想了又想。按她从前的习惯，是绝对不会拆别人的私信的。可是现在，王爷想必正有要事，又怕耽误了女儿的信，就让自己先看看。

    安解语摩索了那信好久，终于拆开看了。却是范绘歆十几日之前写的，说是她马上要临产了，想见见自己的娘亲。希望爹爹同意，让她娘亲去谢地给孩子做满月。里面又隐晦地写了几句话，好象是在责备她爹爹，不该将自己的娘扔在祖籍，而让孀居的四婶婶主持王府的中馈。

    ※正文377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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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家人

﻿    第一百八十章家人（粉红75加更）

    安解语看了范绘歆的信，脸上不由火辣辣的。像是无意中窥探了别人的隐私，特别是人家背后谈论的，还和自己有关。

    好在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儿，安解语松了一口气，又拿着那信思索了一会儿，便对那管事妈妈道：“你去外书房那里等着，待王爷和外院的管事散了之后，请王爷到后院来一趟。就说大姑奶奶这事儿，还得王爷亲自拿主意。”

    因为那信已是拆开，安解语就没有再交给管事妈妈，只等着王爷过来，要亲手交给他。且要解释一番，自己是无意所为，还望王爷不要见怪。

    那管事妈妈赶紧应了，就去了外院的书房前等着。

    范朝晖和幕僚们正议事。之前下人拿了范绘歆的急信过来，他一时有事，怕耽误了，就让人交给安解语去处理。

    这边守着外书房的人见方才那拿信进内院的管事妈妈又过来了，便赶紧上前问她可有事。——如今四房的管事妈妈，在外院都十分有脸面。

    那管事妈妈便道，四夫人让她过来等着，等王爷这边散了，让王爷回内院一趟。大姑奶奶信上有些事，得让王爷亲自拿主意。

    这外院的人都知道，四夫人那里若有事，要第一时间报与王爷知晓。便赶紧让人进去，对王爷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范朝晖不动声色地听了，心下也自诧异，不知是什么事，让安解语都难以处理，就对底下人道：“今日就议到这里。大家都下去，按刚才说的筹备起来。”

    底下人都应诺，便陆续出了王爷的外书房。

    那管事妈妈见王爷和外院的爷们儿都散了，就赶紧上前，又将四夫人的话转述了一遍。

    范朝晖点点头，道：“知道了。你先回去跟四夫人说一声，我随后就到。”

    这边管事妈妈便回去风存阁的偏厅里回禀。

    安解语正在偏厅里理事。听了管事妈回话，就打算将手边的杂事赶紧理清，便对自己面前正在回话的一个管事妈妈道：“你已经是第三次算错你的预支了。俗话说，事不过三，我已经给过你两次机会，你依然明知故犯。没法子，你这管事妈妈做不得了。”说着，便对一旁总管下人考绩的一个管事妈妈道：“岑妈妈，蠲了她的位置。给她的履历册子里记上一笔，以后三年以内，不许她再考别的执事。另外给内院的下人都说了，两日后，愿意做这个职位的，以前也没有犯过错的，到我这里来考试。咱们现在内院的执事，都是竞争上岗，谁也别说谁是走了门路上来的。”

    那管考绩的妈妈赶紧应诺，又带了那已经开始哭哭啼啼的管事妈妈下去查亏空。

    安解语看着那妈妈递上来的预支单子，叹了一口气。——她如何不知这人是故意虚报了预支费用的。只是凡事都有个度，如今三番两次的提醒她不要太过分，依然不听。安解语最烦这种明知故犯钻空子，将别人都当傻子的人。

    就这个管事妈妈这一次做的预支单子，本是要支出大房张姨娘院子里下个月的日常用度。姨娘的院子没有小厨房，日常开支就只有屋里的当季衣裳、脂粉、细棉纸，还有她屋里上个月打破的那些瓷器摆设，要添了新的，也都是在她的账上。

    第一次，每一项支出都要比市价高出二十倍，比之前安解语刚接手内院那会儿还要离谱。安解语当然马上就说她算错了，让她重新再去做一份预支单过来。

    第二次，只高十倍。安解语微微有些诧异，依然只是打回去，让她重做。从这第二次，其实已经看出来她是后头有人了。依然让她拿回去重做，就是在敲打她背后那个指使的人。

    今日便是第三次。前面的那些衣裳、脂粉和纸的开支也就罢了，这第三次算过来，只比市价高出一两倍，安解语也就不追究了。只是最后一项要添换摆设，却是把前面几项减少了的钱，都加到这里来了。整个预支单子总价，就只比第二次重做的时候，少了几两银子而已，纯粹换汤不换药。

    像这种怎么敲打都听不进去的人，除了弃之不用，再没有别的法子。

    安解语处理完这事儿，就将面前的帐册归置归置，才站起身来。谁知一抬头，就看见王爷背着双手站在偏厅门口，似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安解语赶紧屈膝行礼道：“让王爷久等了。”

    范朝晖缓步走进偏厅，在她对面坐下了，也抬手让她坐下，温言道：“我也是刚来。看你正在理事，就没有打扰。”

    安解语笑了一下，就叫阿蓝过来给王爷上茶，又将那信让阿蓝送过去，道：“王爷看看这信。大夫人不在这里，我也不知道王爷有何打算，不敢擅自做主。”

    范朝晖接过信来扫了一眼，有些尴尬：他未料到，一向温柔沉默识大体，事不关己不开口的绘歆，居然在信里指责他不该让四婶婶主持中馈。若是早知道，他是怎么都不会让安解语亲眼见到这信的。就一手揉了信，对安解语道：“你不要多心。绘歆是嫁出去的人，对范家的事，她管不了。”

    安解语扬了扬眉，含笑道：“王爷多虑了。我并不怪绘歆。”又艳羡道：“女儿都是这样的，是娘的小棉袄。只有女儿才记得娘，跟娘最亲。若是我有女儿……”话未说完，安解语觉得自己把话扯远了，就赶紧道：“绘歆想让大夫人去参加她孩子的满月礼，王爷看看，要不要通知大夫人一声。”

    范朝晖就冲偏厅里的下人摆摆手，让她们都下去了。

    阿蓝会意地站在了离偏厅大门不远的地方，将所有可能或者不可能的耳朵，都拦在可听范围以外。

    安解语知道王爷有话要说，就专注地看过去。

    范朝晖将手里的信纸，无意中捏成了齑粉，才对安解语道：“这些话，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起过。绘歆的娘，已是让我在朝阳山圈起来了。——这辈子，她只能在那里吃斋念佛，为她以前的所作所为赎罪。”

    安解语听了，只在心里撇撇嘴：那么多条人命，却只是换来吃斋念佛的处罚。难怪大夫人能豁出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原来是有恃无恐，知道就算她再出格，以太夫人和王爷对她的情分，最后就只能不了了之。

    想到此，安解语便讪笑道：“王爷何必如此客气。大夫人将我们四房扔下虽是有错，可我们最终不也死里逃生，活过来了？——再说王爷和大夫人夫妇一体，大夫人犯的错，王爷都帮她偿还了。如此功过相抵，两不相欠了。”又转头看着窗外道：“大夫人是绘歆的亲娘。女儿生孩子，想让娘亲去见见外孙，也是人之常情。王爷自己拿主意吧。”回过头来，对范朝晖堆起一个僵硬的笑，道：“时候不早了，我要去安排中饭了。王爷是在内院用饭，还是去外院？”说着，便站起身，要往外走。

    “你在生气。”

    安解语背对着王爷，不知怎地，眼里有些湿润，就拿帕子往眼角印了印，平静了声音道：“妾身不敢。妾身说的都是真心话。再说王爷的家事，本来就不该让外人置喙。”

    范朝晖紧紧地盯着安解语有些瘦削的背影，目光深邃，似乎要将她的背影盯出个缝隙来。却是沉默了半晌，范朝晖便将话岔开，专门挑了安解语最感兴趣的话题，“五弟妹也快临盆了，就这几天。你命人预备一份大礼，送到外院，自然有人送到朝阳山去。”

    一听见有人生孩子，安解语心情就好起来，赶紧欣喜转身问道：“五弟妹又要生了？怎么之前一点儿信都没有？”

    范朝晖见这招有效，便嘴角微翘，温言道：“我过年的时候回过朝阳山一趟，见过他们。这次回王府，人多事忙，就将这事给忘了。——没有早点跟你说。”

    安解语听见生孩子就高兴，也将先前的咀晤和不快都抛在脑后，忙道：“那正好，就让人带份厚礼回去，同时顺道给大夫人说一声，让她去看看绘歆的孩子吧。”

    见王爷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安解语叹了口气，道：“我刚刚才说了是王爷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操心，这马上就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了。——还望王爷不要见怪。我向来就是有口无心的。”说着，又福了一福。

    范朝晖微笑了一下，抬手做了个虚扶的手势，道：“我们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说自己是外人？这家里的事，大大小小，你都做得主。以后不要再跟我说这种话。”这话，却是有了些命令的口气。

    安解语听着满不是滋味，只腹诽了王爷几句“坐着说话不腰疼”，便也丢开了，又要告辞而去。

    范朝晖却想起一事，正色道：“四弟妹，如今有一事，已是拖不得了。”

    安解语见王爷说得慎重，便也收了心思，征询地望了过去。

    范朝晖就道：“则哥儿已是快五岁了。之前我就和四弟说过，要收则哥儿做徒弟。我们翠微山的门人，从小就要送到山上去伐筋洗髓，历练根骨，才好习练正宗的本门功夫。若是四弟妹有空，今晚就让则哥儿行拜师礼吧。”又特别叮嘱道：“这事不能让外人知道。晚上我会让周妈妈带着则哥儿去风存阁顶楼的大屋预备着。我和无涯子会悄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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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儿子

﻿    烟水寒第一卷庙堂第一百八十一章儿子寒武记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一百八十一章儿子

    第一百八十一章儿子

    安解语自是知道王爷和四爷同是出自翠微山，都是一身好功夫。就是周妈妈，也不是一般人都比拟的。就连声答应道：“那敢情好。我会跟则哥儿好好说的。”又抿嘴笑道：“则哥儿最是看重他的大伯父。王爷要是能收则哥儿为徒，是则哥儿一辈子的福气。我先代则哥儿多谢王爷。”说着，又再次福身。

    这一次，范朝晖却走了过来，亲手扶起来了她，又只看了她一眼，再无二话，便转身出了偏厅。

    安解语微翘的嘴角慢慢平息了下来，就目送着王爷轩昂的背影慢慢出了偏厅的大门，往风存阁的院门那里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范朝晖心有所感，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安解语站在偏厅门口，默默地看着自己。

    此情此景，让范朝晖觉得惊人的熟悉。——是在梦境里，还是在记忆里，她就这样默默地看着自己一次次转身离去……

    当天夜里，范朝晖叫上无涯子一起，从顶楼的窗户里，略进了风存阁顶楼的大屋里。

    大屋里面，周妈妈已经备好了香案、果品，安解语又加了一捧鲜花在香案上。

    则哥儿穿了一身大红缂丝的小袍子，扎着黑色底绣金色龙纹的小腰带。头戴紫金冠，将头顶上的头发梳成小发髻圈在冠里，下面的头发，则齐肩披在肩膀上。又加上唇红齿白，俊眼修眉，虽才快满五岁，可那个头儿，已经和八岁大的孩童差不离，看上去已是个翩翩小少年。

    安解语不由低下头，又将则哥儿的袍子整理了一遍，嘱咐道：“你今日正式拜大伯父为师，以后一定要记着听大伯父的话。”

    则哥儿点点头。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大伯父的功夫，比周妈妈还要好。则哥儿早就想缠着大伯父，让他教自己练功夫。只是大伯父太忙了，成年累月不在府里，要见一面也难。

    如今他要拜大伯父为师，以后应该就能经常见到大伯父了吧？

    这边香案摆好，范朝晖和无涯子都站到了香案前面，将一个牌位放在了香案上。让则哥儿对着牌位拜了三拜，上香。然后又跪下给范朝晖磕了三个响头。

    范朝晖将他扶了起来，给了一块玉牌挂在他脖子上，又叮嘱道：“我们翠微山人收徒弟，每人一生只能收一个。我如今收了你做弟子，你就是我范朝晖的唯一传人。”

    无涯子如今是翠微山的代掌门，也对则哥儿正色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要记得孝敬师长，友爱同门，不做违背师门律例的事情。否则，你师父可以废了你的功夫，将你逐出师门”

    则哥儿年纪小，听了无涯子的话，脸上有些发白，就求救似的看向娘亲。

    安解语在旁鼓励他道：“则哥儿别怕。记得听师父和掌门的话就可以了。”

    则哥儿乖巧地点点头，大声道：“我晓得了。”又对代掌门行了礼。

    翠微山行事虽然神秘，却也向来简易，拜师礼也是并无繁文缛节。只是拜师之后，入门之人都得发誓，不经师门同意，不得向世人展露翠微山门人的身份，否则就当弃徒论处。所以今日则哥儿的拜师礼，只在风存阁顶楼大屋里秘密进行，外面的人，就算是阿蓝和秦妈妈，都不知晓。

    则哥儿就糊里糊涂地就跟着发了誓。

    安解语却在一旁皱眉问道：“则哥儿太小，万一不小心说漏嘴了怎么办？”

    范朝晖看了无涯子一眼，示意无涯子说话。

    无涯子惊讶，做了个“你竟然没有告诉她”的表情。

    范朝晖咳嗽一声，又瞪了无涯子一眼。

    无涯子才撇撇嘴，对安解语道：“四夫人，则哥儿拜师之后，就要立刻送到翠微山门派所在地去。他需要在那里待上六七年，才能下山回家。”又补充道：“头一年都是培养根基。第二年才正式开始练功。如今王爷事忙，每个月只能上山一次去指点于他。其余时间，王爷的师父，也就是则哥儿的师祖，会先暂代王爷教授功夫。”

    安解语大吃一惊。

    昨天王爷跟她说起这事儿，也提过翠微山的门人，很小就要送到山上去伐筋洗髓。她还以为，只是去住个十天半个月的，谁知却要六七年这么久

    想到则哥儿还差几个月才满五岁，安解语实在不放心，就跟他们商量道：“可不可以等他满了八岁，再送上山？如今这样，实在太小了些。”

    无涯子有些意外：“四夫人若舍不得，也该早些说。可以让他迟些拜师，就不用现在上山了。”

    “你的意思是，他现在拜了师，就得立即上山？”安解语已是有些怒气，有点被骗上贼船的感觉。

    周妈妈在一旁打圆场：“则哥儿，跟周妈妈回去歇息吧。无涯子，你也回去吧。”

    无涯子被四夫人盯得满头大汗，听了周妈话，赶紧顺坡下驴，忙不迭地点头，就从窗口又溜出去了。

    楼上就只剩下范朝晖和安解语。

    安解语本是对无涯子怒目而视，如今无涯子跟着周妈妈一起遁走了，就只好转而怒视范朝晖。

    范朝晖未料到安解语这样大的反应，微微皱眉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则哥儿在山上无事。”

    安解语觉得有些有理说不清，就整了整思绪，道：“王爷当年，是多大的时候上的山？”

    范朝晖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七岁。”

    安解语像是抓住了把柄，道：“王爷天赋异禀，神功盖世，也是七岁才上的山。为什么我儿五岁不到就要上山？”

    范朝晖沉默不语，半晌才道：“则哥儿根骨绝佳，习练本门功夫，越早洗髓，越有奇效……”

    未到他说完，安解语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王爷，我们则哥儿只是个普通孩子。我只要他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我就知足了。我没什么大志，也对我儿子没什么大志。我不要他出将入相，称王称霸，我只要他堂堂正正地活着，高高兴兴地活着”

    范朝晖听了安解语的话，却是有些怒气，忍不住道：“真是慈母多败儿。则哥儿前程远大，怎可以如此不思进取，混沌度日？”

    安解语听了更是大怒。

    她一向尊重王爷，信赖王爷，也感激王爷对他们四房母子的照顾，却不代表，王爷可以越俎代庖，越过她这个亲生母亲，来决定她儿子的未来便沉下脸道：“王爷这是什么话？别说则哥儿现在才四岁，还不到考虑‘远大前程’的时候。就算他已经成年，我们也应该尊重他自己的意愿。这是他的一辈子，他想做什么，只要不是违背道义，与人为害，我们就应该尊重他自己的选择”

    范朝晖听着这些匪夷所思的话，只尽力压抑住心底的怒气，沉声道：“四弟妹，你这话就不对了。他是你的儿子，可也是我们范家的嫡子。他这一辈子，本来就不能他自己说了算。他对我们范家，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安解语冷笑一声：“凭什么？他是范家人，就该一辈子给你们大房做牛做马？替你儿子卖一辈子的命？——我告诉你，想让我儿子给你儿子做马前卒，你休想”

    范朝晖听了这话，知道安解语又犯了左性，本不想与她计较，可她的话，字字诛心，句句见血，如大锤一样，砸在他胸口。前几个月刚刚调理过的真气，又有些乱窜，扎在他的经脉上，一阵阵刺痛。范朝晖不禁脸色发白，又有些头晕目眩，只好慢慢走到软榻旁边的圈椅上坐下。

    安解语还要说话，却见王爷脸色白得可怕，已经坐到一旁的圈椅上，似乎正在调理呼吸。便忍了忍，也坐到王爷对面的圈椅上。想着等王爷缓过劲来，再跟王爷讲道理。

    范朝晖歇息了一会儿，逐渐收拢了又要四处乱窜的真气，又在体内运行了几个周天，察觉一切正常，才睁开眼睛。却见安解语正紧紧地盯着自己，目光里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范朝晖在心里苦笑，面上还是一片沉静，问道：“你是在担心，我会将自己的儿子，置于则哥儿之上？”

    安解语听着这话，总觉得有些别扭，此时也来不及多想，便顺口道：“王爷将自己儿子的利益，置于侄子的利益之上，是天经地义，无可厚非的。如果我是个外人，我不会说王爷做得不对。可是我是则哥儿的娘亲。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则哥儿更重要的。若是他有个闪失，我肯定也活不成了。”

    听了这话，范朝晖容色稍霁，便道：“我疼则哥儿的心，和你一般无二。你大可放心。我自己的儿子，你也知道，然哥儿，其实是不成了。”说起然哥儿，范朝晖心里一阵绞痛，便赶紧起身，走到落地窗边，背手看着窗外的深蓝天幕，和远处黑漆漆的大海。

    说到然哥儿，安解语也是黯然。她和然哥儿的生母辛氏，有不共戴天之仇。可辛氏已经偿了命，安解语从来未想过，要让辛氏的儿子也偿命。

    想到此，安解语就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一个劲儿地在王爷伤口上撒盐。便也起身，走到王爷身边，低声道：“对不住。是我过分了。王爷别往心里去。”

    范朝晖回头看见安解语如秋水一样盈盈的双眸，里面流露出不加掩饰地担心和愧疚，觉得心里十分熨贴，便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你没有错。你是一个好母亲，我却不是一个好父亲。”又回过头，望着窗外，低声道：“你放心，则哥儿之后，我不会再有儿子。——况且这个世上，没人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我不能，你不能，则哥儿也不能。”

    ※正文32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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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母女

﻿    古代言情

    安解语听着王爷的话，觉得很怪异，又觉得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蠢蠢欲动，极力要破土而出。

    为免失礼，她只好极力压制心底的异样，不着边际地安慰道：“王爷春秋正盛，张姨娘也正年轻，慢慢来，总会再有儿子的。如果张姨娘不成了，王爷再娶侧妃，总是能生得出来的。”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还生不出来，找大夫看看，说不定有效果的。”

    范朝晖听见安解语牛头不对马嘴的安慰自己，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就忍不住斜睨了她一眼，想说些什么，只看见她黑白分明如天边湛蓝天幕一样的眸子，又将到嘴的话压了下去。暗暗叹息了几声，就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安解语见王爷不说话，还想再劝。范朝晖已经抬手止住她的话，道：“我没有事先告诉你全部的情形，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安解语更是不好意思。她争来争去，不过就是争一个事先知情权。其实说与不说，结果都一样。

    她正想客套几句，范朝晖又接着说道：“可是就算事先告诉你，结果还是一样。不过你的心情，我也可以理解。我可以跟无涯子说说，让则哥儿满了五岁，再送上山去。——横竖也只有两个多月了，再等等也行。”

    听着这话，安解语更是黯然，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自从范朝风去后，则哥儿就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若是则哥儿也离开了她，她还能硬撑着活下去吗？

    范朝晖回头看见安解语无声流泪的样子，只默默地看着她，背着的双手骨节捏得啪啪作响，却是不敢伸出手去，拥她入怀。

    安解语哭了一阵子，觉得好受些，便拭了泪，对范朝晖不好意思道：“让王爷见笑了。”

    范朝晖温和地看着她，虽不说话，目光里却充满了安抚的意思。

    安解语便走回到圈椅上坐下，闷闷地问道：“翠微山的门派，在什么地方？”

    范朝晖也走回去坐下，回道：“在朝阳山。就在我们范家祖籍地。”

    安解语凝眉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笑生双颊，道：“我倒是想到一个主意。若是王爷许可，我想同则哥儿一起去朝阳山。则哥儿可以去跟着翠微山的门人学艺，我自己也可以就近照顾他”

    范朝晖扬眉：“你不是不能和馨岚待在同一个地方？”

    安解语要想一想，才记起馨岚是大夫人程氏的闺名，又诧异自己私下里跟人说的话，怎么就传到王爷耳朵里。

    想到背后说人是非，却被人家的夫君听了去，安解语脸上就火辣辣的，忙道：“王爷的内院，始终应该大夫人主持中馈最为名正言顺。王爷何不将大夫人接过来，我就去朝阳山陪太夫人住，岂不两全其美？”

    范朝晖听安解语说，要同大夫人程氏换个地方住，便沉思道：“若是你执意要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馨岚不可以回王府。她已不配主持中馈，打理王府内院。也罢，我就将她换个地方，你和则哥儿一起回朝阳山，陪着太夫人也好。”

    安解语听说，这才振奋了许多，又问道；“这王府内院的中馈到时由谁来主持？”

    范朝晖不在意道：“你和则哥儿都不在这府里，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谁来主持都一样。”

    安解语再无法置之度外，脸一红，忙低了头去倒茶。

    范朝晖嘴角微翘，心里十分舒坦，便道：“天不早了，你早些歇着吧。我走了。”说着，依然从窗户那里溜出去了。

    安解语瞠目结舌地看着王爷如个小贼一样，日日从那扇窗户溜进溜出，实在是怪人一个。转而又想到，自己不用和则哥儿分开，又喜气盈腮起来。而心头刚刚升起的怪异情绪，就被安解语全力压制了下去。

    想着自己和则哥儿还有两个月就要离开王府了，安解语就忙碌起来。一边准备着将内院的帐目整理出来，交给范忠，一边要给自己和则哥儿打点行装。

    阿蓝和秦妈妈听说四夫人要和则哥儿回祖籍去，也都要跟过去。

    安解语都含笑应了，让她们也去整理自己的东西。

    那边外院的人就将给五夫人的厚礼送去了朝阳山，连带着一封王爷给太夫人的信。却是让太夫人斟酌，要不要让程氏去谢地看绘歆和她的孩子。

    太夫人接了信，踌躇好久，终于还是应了。就给翠微山的前掌门打了招呼，让他多派几个门人过来，到时候一起跟着大夫人和绘懿去东南象州王府上。既为了路上的安全起见，也为了看着程氏，不让她再有机会出妖蛾子。

    而范绘歆在谢家，正是在生孩子的紧要关头。

    谢顺平在外面走来走去，被绘歆在里面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吓得心惊肉跳，终于忍不住，闯进了产房里面。

    产房里面的稳婆急忙要拦着世子爷。

    谢顺平却不以为意地坐到了绘歆的床头，从背后托起她，低声问道：“你哪里不舒服？告诉我，我帮你揉揉。”

    绘歆疼得满头大汗，也顾不得仪态规矩，见谢顺平进来，心里像是有了依靠，便一手拉了他的手道：“给我爹爹的信，可是送走了？”

    谢顺平连声道：“早就送走了。这会儿的功夫，岳母应该已经在过来我们谢家的路上了。”

    绘歆松了一口气，又道：“我娘苦了一辈子，我这个做女儿的，别的帮不了她，让她在我们这里过几天舒心日子，还是做得到的。”

    谢顺平也知道了上阳王将发妻撂在祖籍的事儿，心里虽也觉得怪异，但是并未想得过多。因为范太夫人也是在祖籍，据说又是病了，岳母作为长房长媳，在祖籍侍疾，也是应有之意。只是绘歆和她娘亲厚，执意要为娘亲出头，他也由得她。——不管怎样，绘歆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

    这边绘歆疼了一天一夜，终于平安生下一个七斤重的大胖小子。这是象州王世子的嫡长子，也是象州王的嫡长孙，更是如今声威赫赫、上应天命的上阳王的嫡亲外孙。

    象州王府一时鞭炮齐鸣，整个府邸从上到下，俱是欢天喜地。恭喜世子嫡长子降生的酒席摆了九日九夜。整个象州，甚至整个东南，都因这个孩子的诞生，而普天同庆。

    谢顺平和他爹象州王谢成武，也第一时间派了人快马去上阳报信。

    东南和北地，隔着青江，如今已是快要到了汛期。

    那报信的人，乘了象州王水军的快船，不过一日一夜的时间，就到了对岸的北地。

    当范朝晖知道自己做了外祖父的时候，象州王府上的流水席，才摆了六天。

    安解语听说，也是百感交集，对着镜子照了半天，不敢相信，自己也是外叔祖母了。

    范朝晖便又让人带了厚礼，快马去了朝阳山给太夫人报信。

    太夫人见到信，就让人拿着厚礼，送到程氏那里，让她明日启程去象州王府上贺喜。

    第二日，程氏便过来给太夫人磕头。

    太夫人沉默了许久，才道：“馨岚，你自从嫁到我们范家，虽受过不少委屈，可我自问我这个做婆婆的，却是从来就没有亏待过你。如今你女儿绘歆也是做人家媳妇的人，你也是做外祖母了。希望你能好好改过自新，放下你的执念。——你要记得，你是我们范家的宗妇，出去行事说话，都是我们范家的脸面，也是你女儿绘歆的脸面。”

    程氏恭恭敬敬地答道：“娘放心。媳妇如今日夜诵经，已是反省了很多。以前种种，已是过往。媳妇不会再纠结。如今，绘歆再不用媳妇操心了。媳妇唯一挂念的，就只有绘懿。她年岁大了，还未定亲。媳妇不得出去，只有托娘好好看看，帮绘懿也找一户好人家。”

    太夫人点头要说话，又觉得胸口有血气要上涌，便急声咳嗽了好几下。

    孙妈妈赶紧过来给太夫人捶背。

    程氏却在地上跪着，低眉垂目，似是没有听见太夫人咳嗽一样。

    太夫人见状，心下黯然，便摆手让她下去了，又道：“如今天气正好，你早去早回。”

    程氏柔顺地应了“是”，便起身退下了。

    孙妈妈见大夫人下去了，才担心地对太夫人道：“太夫人，您真觉得这样子妥当？”

    太夫人闭目歪躺到榻上，道：“让绘懿跟着她去，应该走不了大褶儿。绘歆也是识大体的。——无论怎么说，她都不能不顾她两个女儿。”

    孙妈妈还想再劝，只是想着到底是范家的家务事。自己对太夫人再忠心，也只是下人，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就把到嘴里的话，又咽了下去。

    这边大夫人程氏便带着二女儿绘懿、张妈妈，以及自己的三个大丫鬟和绘懿的两个丫鬟，走到山下，分坐了三辆大车，在翠微山门人的护送下，往东南去了。

    她们到底都是女流之辈，行路不比军士迅捷。紧赶慢赶，等她们到了象州谢家府上的时候，绘歆的嫡长子，已是快要满月了。

    绘歆也快要出月子。她在月子房里迫不及待地见了自己的娘亲，要不是张妈妈拦着，母女俩就要抱头痛哭一场。

    程氏也是过来人，便也拉了绘歆的手道：“千万别哭出来，月子里头哭了，对眼睛不好。”

    绘歆赶紧忍住了，也回拉了程氏的手道：“女儿见到娘，实在太高兴了。”

    程氏赶紧用帕子印了印眼角，就道：“娘也是。”

    旁边绘歆的陪房妈妈就将屋里的丫鬟婆子都带下去了，又带了程氏的丫鬟婆子去别的屋安置，就只留了绘歆和程氏在屋里叙话。

    绘歆便问道：“祖母的病可是要紧？”

    程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她老人家福大命大，身子比你母亲还要好。——哪有什么病？”

    绘歆却是难以置信，忙问道：“娘这么说，倒是何意？”

    程氏心里憋着一腔话，如今好不容易出了那地儿，见到女儿，就道：“太夫人称病，不过是要将你母亲圈在朝阳山。”又冷笑一声道：“谁稀罕去那王府？——如今那里妾室、寡妇当家，不成个体统，我都不好意思跟人说起来。”

    见绘歆露出担忧的神色，程氏又后悔自己说得太多，便赶紧道：“其实也不相干。好歹你爹一直在外带兵，并不在王府里住着。——所以无论谁在王府主持中馈，都不打紧。”

    绘歆听了，奇怪道：“爹爹一直在王府里啊？前几日世子还说，爹爹在上阳做了几件大事，很是了不得。”

    程氏唰地一声站起来，脸色发白，急匆匆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正文358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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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厮见

﻿    豪门王爷

    绘歆见娘亲大惊失色，不由也十分奇怪，就担心地问道娘，可是不妥？”

    程氏极力将翻腾的心思压下来，僵硬地对绘歆道没，没事。”又拉住绘歆细细地问道你可确定，你爹爹一直在上阳王府？”

    绘歆见娘亲对爹爹如此挂心，便放下心来，又抿嘴笑道娘在朝阳山，一直不北地近来的大事吧？无不少字”

    说着，就将谢顺平跟她说起过的，爹爹如何不受周家“天女”的左右，用了他们的矛，攻了他们的盾，反将周家一军的事儿，给娘亲转述了一遍。又抱着娘亲的胳膊笑道爹爹费了这么大功夫，不过是不愿那‘天女’进门。——娘的正室位置，在爹爹心里，是无人能撼动的。娘从此就放宽心吧”

    程氏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事儿，心里已是对某人又妒又恨。她对范朝晖的为人心知肚明，又明明白白地，在做了那么多事以后，范朝晖是绝对再不会为了，去大费周章的除去这个“天女”。——他为的，不过是那看得见，吃不着的小贱人

    又想到范朝晖口口声声答应，不会回王府，却原来是在骗。其实他在王府里，和那小贱人双栖一起飞，不知有多快活

    想到此，程氏本来端庄的面容，都有些扭曲起来。

    “娘，你啦？”绘歆看见娘亲的脸色，越发奇怪。

    程氏忙收敛了心思，整肃了心神，就问起绘歆当下的情形来。

    “告诉娘，你怀孕生子，又要做月子。世子都去哪个侍妾房里最多？”

    绘歆不妨被娘问起这些房里事，有些羞红了脸。只是若是不说，娘又要担心，便半遮半掩道娘不用挂怀我这里。世子对我一向很好。自我嫁，一直到十月怀胎，世子就没有去过别的人屋里。”

    程氏不以为然那你婆婆就任凭世子一直待在你房里？”——时下大部分做婆婆的，都会提防得了独宠，总会想方设法，往屋里塞人。让跟小妾通房好，才好摆婆婆的款，拿捏。

    绘歆满面笑容我婆母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又压低了声音，在程氏耳旁道我婆母和公公平日里好得蜜里调油，两个人眼里都只有对方，哪里有空管我们小辈的事儿？”

    程氏大为惊讶你婆母年岁也不小了吧？无不少字——我记得象州王的王妃，可是原配嫡妻，并不是填房”

    绘歆更是抿了嘴笑当然不是填房。我婆母是不年轻了，可是保养得益，看上去就如三十来岁人。我公公也有几房年轻的侍妾，却是完全不得公公的欢心。”说完，绘歆又补充了一句我婆母和公公琴瑟和谐，就很看不上那些一个劲儿地往屋里塞人的婆母。有一次还跟我说，有些人，和夫君过得不好，所以才看不得和好，非要给添些堵，让同一样过得不好，心里才好受。”

    程氏听了，不由百感交集，抱了绘歆在怀里，百般摩索起来我的儿，你如今嫁得好，娘就是死也能放心了。”

    绘歆咯咯笑道娘别发愁了。如今我过得不，娘又是爹爹心坎里的第一人。这以后的好日子多着呢”

    程氏挤出一个笑，应和了两声，就想起了绘懿，便道你如今是不用愁了。可你，到现在都没有婆家。”说着，满面愁思，藏都藏不住。

    绘歆很是惊讶，不由道马上就要及笄了吧？无不少字”想了想，又笑道想必是上门求亲的人太多，娘挑花了眼”

    程氏苦笑道你如今跟我住在山里面，哪有人家可挑？”

    绘歆忙道娘不用再用这些小事烦心。等女儿月子过了，会去信给爹爹，提醒一下。”

    程氏心里一动，就笑道你爹爹如今忙着大事，哪有功夫搭理这些内院的事儿。”又故意叹道可惜上阳王府离得太远了，不然我带了绘懿，也便宜些。——你爹爹不用挂心王府内院，绘懿可以寻得好夫婿，就是人情往来，有我在，也面上好看些。”

    绘歆明白了娘的意思，就道要不我再给爹爹说说，就让娘去上阳吧。”也感叹道爹爹平日里最重嫡庶，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丢范家的脸。”

    程氏心里喜悦，就搂了绘歆在怀里，道我的儿，你如今在做月子，不用操心这么多。等你出了月子，我们再慢慢筹划也不迟。”

    绘歆点头。今日她说了这么多话，又见了娘亲和，情绪激动，已是有些累了。

    外面绘歆的陪房妈妈也赶着点儿给程氏道恼，又道我们世子妃要歇着了。还请大去客院歇息。”

    绘歆本也昏昏欲睡，恍惚间听说要的娘亲和去客院歇着，就忍不住道甘妈妈，让娘和就歇在我这院子里吧。横竖房子多，也不碍事。”

    世子妃发了话，甘妈妈当然不敢不从，便连声应了，带了程氏去一旁的厢房歇息。

    那厢房离绘歆的正屋也不远。如今绘歆做月子，世子谢顺平怕饶了她休息，平日里都歇在内院的书房里。只是偶尔去一个从小就跟着他的通房那里歇一晚。别的妾室姨娘，就都成了摆设。

    程氏进了厢房，粗粗看了一下，见屋子比一般的厢房要大许多，且家私摆设，都极为不凡，就暗暗点头：如今绘歆嫡长子都生了，只要照应孩子，将孩子养大，就不用她这个做娘的挂心了。如今要担心的，就是绘懿的亲事。

    而绘懿自从到了谢家，就有些心神不宁。

    姐夫谢顺平她当年也是见过的，那时虽也心仪，不过人家求的是，也就罢了。只想着的爹爹位高权重，以后一定能比嫁得还要好。其后旧朝覆灭，的爹爹果然更上一层楼，她就当是北地的公主，觉得爹爹得给招个驸马才能配的上的容貌家世。谁知，她的娘亲不知如何得罪了爹爹，被圈到朝阳山，连带都再不能见外人。就又担心在爹爹那里失了宠，得不到良配。一直是忧心忡忡。

    这日随娘亲来到象州王府上，绘懿才，的，已经是象州王世子妃。如今生下嫡长子，以后就是名正言顺的象州王妃。无论再如何嫁，都不可能胜过。

    绘懿正在另一边的厢房发呆，绘懿的贴身大丫鬟丽娘兴冲冲地跑进来回道二，世子爷了。大让二见礼。”

    绘懿没精打采地嗯了一声，就跟着丽娘去正屋去见姐夫去了。

    到了正屋厅里，就听一个清脆稍微有些高亢的男声，正说道岳母看看绘歆和犬子就够了，不用带这些个礼物。反倒生分了。”

    又听见娘亲的声音道世子言重了。上门做客，怎能空着手？——再说，那些物事，都是给我外孙的，是我做这做外祖母的人，一点点心意。”

    绘懿就在两人的寒暄声中进了屋子，又对厅上和娘亲相对而坐的世子福了一福，低声道见过世子爷。”又抬头，突然就愣住了。只见几年前还是有些急躁性子的谢顺平，如今已是沉稳异常，眉梢眼角英气勃发，比当日又要稳重大气许多。

    绘懿心乱如麻，就对着谢顺平笑了笑，又换了称呼道几年不见，姐夫清减许多。”

    谢顺平当日也是见过绘懿，且对她印象十分糟糕。如今见她已不复当日的小女儿娇态，已是亭亭玉立，漂亮了许多，就含笑点点头，彬彬有礼道绘懿也长大了。你日日念着你，很是挂怀。如今你陪岳母，可以多和你说，让她开开心。”

    绘懿却坐到了程氏身旁，用帕子捂了嘴，轻轻笑了几声，道姐夫如此说，我可不信。有姐夫这样的夫君，哪里还有空记得我这个？——日里夜里一颗心，都要在姐夫身上才对”声音柔媚娇俏，动人心魄。

    谢顺平这次眉头皱得连程氏都看出来了。她不动声色地横了绘懿一眼，又轻轻咳嗽一声，对绘懿的丫鬟道丽娘，陪二下去歇息。这几日赶路赶得急了，都没有好好歇过。”

    绘懿还想，却见娘亲神色严厉，也不敢造次，便又对谢顺平行礼道既如此，我就先告辞了。”又对一旁的陪房妈妈道还望这位妈妈跟我说一声，我明日再去探望。”

    那妈妈赶紧道二有心了。我们世子妃已是歇下了，二明日的时候，先让人送个信吧。”

    绘懿含笑道那是自然。妈妈放心。”说着，便起身出了正厅，要出房门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才又举步袅袅而去。

    程氏正在一旁给绘歆的陪房妈妈叮嘱事宜，又让她将孩子抱看一看，那陪房妈妈忙应了，就要去抱孩子。

    谢顺平就起身道我去抱吧。这小子成日吃了睡，睡了吃，已是长得很沉了。”眼角眉梢，都是压抑不住的为人父亲的喜悦。

    程氏见了，更是欣喜，便道那就麻烦世子了。”

    谢顺平去了旁边的屋里，将孩子轻轻抱了。还未满月的孩子，个头已是很大，刚吃完奶，正举着小拳头，睡得呼呼的。

    程氏翼翼地接过孩子，低头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孩子的模样，却见他皮肤白皙粉嫩，五官尚小，还看不出更像谁。只是一双浓眉，和他爹爹世子谢顺平一模一样，便笑道这孩子倒是沉实，如今可还好带？夜里醒几次，一日吃几次奶？”

    不待乳娘在旁回话，谢顺平已是喜滋滋地回道极是乖顺。晚上只醒三四次，吃完奶，换完尿布就又睡了，从来不闹。白日里每小半个时辰就要吃一次，一个乳娘都不够他吃的，我娘又找了三个乳娘备用。”

    程氏不待听完，已是真正放下心来，道世子有心了。孩子不哭不闹，那是身子好。以后一定快高长大，是个壮实聪慧的好孩子”

    虽然大半是客套话，也让谢顺平听得心花怒放，连连向岳母道谢。

    程氏和绘懿就在绘歆处住了下来。

    不几日，就到了孩子满月，象州王府大摆满月酒的时候。

    绘歆出了月子，也出来帮着操持，迎接宾客。绘懿也早早起来装扮好了，想要在旁边帮个手，也多个露脸的机会。

    ※正文359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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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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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水寒第一百八十四章欺骗

    寒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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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四章欺骗

    绘歆在月子里吃得好，睡得好，又有王妃派来的积年懂行的妈妈帮着她补身收身。

    出了月子，绘歆肌肤娇嫩无匹，身材更加起伏有度，风韵远胜从前。就连程氏都暗暗惊讶：绘歆出嫁前，生得远远不如绘懿。可是如今，绘歆就象长开了一样，极为耐看，和绘懿一比，竟是春华秋菊，各有擅长。且绘歆是生过孩子的妇人，那一种娇艳动人之处，又远非绘懿这个未嫁的闺女可比。如今的绘歆和绘懿站在一起，大家都一眼看到的是绘歆，并非绘懿。

    绘歆如此转变，第一个欣喜若狂的，便是谢顺平。自绘歆出了月子，搬回正屋的卧房之后，谢顺平就一直歇在她那里，再也没有去过别处。

    绘懿对姐姐的变化也看在眼里，只不动声色，每日都要去姐姐屋里盘桓。

    满月礼的那日，绘懿也是装扮一新，一心要跟着姐姐，帮姐姐待客。

    绘歆觉得绘懿是未嫁闺女，不宜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便让丫鬟带着她去内院，和娘亲一起。

    绘懿有些不悦，便对绘歆道：“姐姐，我不过是看你太辛苦，要帮你分担一下。你何必这样对我？”

    绘歆正色道：“让你去内院，是为你好。我们这边，如今都忙得不可开交。你一个未嫁闺女在这里，如果有个闪失，以后可要如何嫁人？——再说我也难见爹爹娘亲。”说着，便让丫鬟带她进去。

    绘懿听了，微微一笑，便道：“既如此，我就听姐姐的话，先进去了。只是这里人多事杂，要不我把文哥儿一起带进去吧。”——绘歆的嫡长子由象州王谢成武亲自取名为谢宽文，人都叫他文哥儿。

    不待绘歆接话，绘歆的陪房甘妈妈已是微笑着道：“二小姐有心了。我们王妃说要看看嫡长孙，刚刚让人抱过去了。——二小姐，这边请。”说着，已经指了一个丫鬟，让她带着绘懿和她的两个丫鬟丽娘、孟娘进去。

    绘懿无法，只好对绘歆行礼告辞而去。

    进了内院，那丫鬟将绘懿一行送进了绘歆的正院，又道：“老夫人还在屋里，二姨小姐请自便。”说着，便屈膝行礼而去。

    绘懿微微点了点头，就让那丫鬟出去了。

    这边丽娘就和孟娘交换了一个眼色，对绘懿道：“小姐可要吃点东西垫一垫？奴婢听院子里的妈妈说，要到未时才开席。如今才巳时初，要等好一会子呢。——小心饿着了。”

    绘懿没精打采地回了自己的屋子，道：“你们去看看厨房里有些什么，随便拿些过来用就是了。”

    丽娘和孟娘跟着小姐忙乎了一早上，早就饿了，如今巴不得小姐一句话，便一个去了小厨房找人要吃的，一个去了茶房烹茶。

    绘懿等了一会子，丽娘拎着一个三层食盒过来，盈盈笑道：“小姐真是好口福。我去小厨房的时候，那里的婆子正给世子爷准备醒酒汤。就顺手给我们拿了几碟子未装盘的小食，正好是小姐平日里爱吃的。”说着，便将食盒放在桌上，一碟碟将小食拿出来。却是一碟水晶虾饺，一碟石斑鱼糕，一碟面拖小黄鱼，还有一碟四个小蟹肉饼。另外又有几个红豆糯米炸糕做主食。

    绘懿爱吃海鲜。只是以前在旧都家里的时候，地方不便，吃得不多。后来去了朝阳山，就再没吃过。如今东南象州府，凭海临风，海产遍地，吃得十分顺心。

    见了这几样自己以前在旧都家里时最喜爱的吃食，绘懿便笑道：“姐姐有心了，还记得让厨房准备这些。”

    丽娘却神秘一笑道：“奴婢可听说，这些是世子爷专门吩咐小厨房准备的，可没有听说是大小姐吩咐下去的。”

    绘懿脸上一红，啐了丽娘一口道：“就你耳朵尖。——无论是谁吩咐的，横竖我只领姐姐的情。”说着，便坐下各样都尝了一口。其中那石斑鱼糕做得甚是鲜嫩，就多吃了几口。

    吃完小食，绘懿去净房漱了口，就对丽娘道：“这些我吃着味道还好，你和孟娘就分吃了吧。”

    正说着话，孟娘也提着小茶壶进来了，道：“还好赶上了。茶房里人太多，我等了好久才轮上。”便也给绘懿冲上茶。

    丽娘就拉着孟娘一起站在桌边，将绘懿剩下的小食都吃了。

    孟娘一边吃，一边和丽娘闲聊，就将方才在茶房里听到的话都学了出来：“今日来得人可真多。这才一大早，外院的爷们就已经喝上了。听说世子爷已经被人灌了一轮，醉的人事不醒，让人抬回来歇着了。”

    丽娘也来了兴趣，道：“我刚刚去小厨房，也是见人正在给世子爷做醒酒汤，想必这会子应该都送去了。大清早就醉成这样，可得喝多少酒啊？”

    绘懿在旁扇着一把白底红花的团扇，听着两个丫鬟闲聊，不由心里一动，就道：“你们吃完了，就都收拾下去。我吃多了些，要出去走走。”说着，便自己出了门。

    丽娘赶紧追出来问道：“小姐要去哪里？可要奴婢陪着？——今日人多，要被外人冲撞了，就是奴婢的罪过了。”

    绘懿回身笑道：“我就在这院子里走走，不出去，你们放心。我散会子步，就去旁边跟娘说说话去。”

    丽娘听小姐说不出去，又要去找大夫人说话，便放了心，忙道：“那我们收拾了桌子，就去大夫人那里寻小姐去。”

    绘懿点点头：“随你们吧。”

    这厢绘懿一边笑着，一边就出了门，慢慢沿着回廊走着，往这院里的书房那边去了。

    谢顺平早上见了几个儿时的密友。大家一起长大，又和谢家是老亲，自己又心想事成，得了嫡长子。正在兴头上，就多喝了几杯。谁知空腹喝酒，就撑不住了。他让人将那几个也醉的不省人事的家伙送到外院客房去歇着，自己就回了内院，想睡一觉，等未时开席的时候再去陪着绘歆和文哥儿。

    大家子弟，白日里都轻易不回内院的卧房，省得别人说三道四。因此谢顺平一般都是回书房歇中觉。

    绘懿晃悠悠地到了书房门口，却见两个梳了头的丫鬟在门口站着，便知这是姐夫的通房，就含笑打招呼道：“两位姐姐如何站在门口？”

    一个伶俐些的丫鬟赶忙过来福了一福，道：“见过二姨小姐。世子爷醉了酒，正在书房歇息。我们在门外候着，等世子爷醒了，才好服侍。”

    绘懿就笑着拿扇子往那丫鬟身上拍了拍道：“看你怪伶俐的，难怪姐夫除了我姐姐那里，就是往你屋里去。”却是先前绘歆的陪房妈妈亲自过来她们这边，给娘亲仔细说过世子爷房里的各个姨娘和通房，又都一一指认过。因此下绘懿认得这位就是世子爷从小的丫鬟红儿，后来抬了通房。她是谢家的家生子，其貌不扬，却十分有眼色，从来不掐尖要强，因此很得世子爷的青眼。

    且说谢顺平自从娶了绘歆做续弦之后，对以前的姨娘通房，都分了先后。那些凡事愿意争来争去，又想做这院子里头一份的，都被谢顺平冷藏了，再不去她们屋里。

    起初那几个以往甚是得宠的，还试图去绘歆那里闹过，话里话外指责绘歆不够贤良，霸着世子爷，让她们守活寡。结果让谢顺平知晓后，各人赏了一顿板子，俱都打得服服帖帖，再不敢去和绘歆这个正室叫板。自此谢顺平就越发不去后面姨娘的院子里。

    绘歆自嫁过来，一直到生了嫡长子出来，谢顺平才松了一口气，不再紧着她那里。后来绘歆做月子的时候，谢顺平实在忍不住了，才去这个向来老实本分，且自小就跟着他的通房红儿那里过夜。

    如今这个通房，便是自世子妃嫁过来后，唯一得过宠的，就被那些姨娘通房当了眼中钉，明里暗里使过不少袢子。

    这个通房已经有些难以招架了，眼下又听世子妃的嫡亲妹妹如此说，以为世子妃也看她不顺眼了，就吓白了脸，赶紧跪下给绘懿磕头，又哭着道：“服侍世子爷，是奴婢的本分，奴婢不敢居功。”说着，又当当地磕了几个响头。

    谢顺平在屋里迷迷糊糊地醒来，听见外面似有哭泣喧哗之声，便披了件外袍，敞着怀，出来看看。

    结果一到门口，就看见从小跟着自己，从不与人争执的通房红儿跪在地上，对着一个拿着白底红花团扇半遮面，姿态十分傲气的女子不断磕头，又泪流满面，甚是委屈。

    谢顺平很是不豫，便出声道：“这是怎么啦？大早上的，闹什么闹？”

    听见世子爷的声音，刚才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另外一个通房也赶紧跪下，给世子爷请安。

    谢顺平便走过去，将红儿亲手扶了起来，又转过头，看向对面的女子。

    却见她将团扇放了下来，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看他，又看看他扶着红儿的手。

    谢顺平一看是绘歆的妹妹绘懿，心道不妙，赶紧把手拿回来，又将衣袍掩了起来，对绘懿正色道：“二妹妹可是有事？如何到我这书房来了？”

    绘懿眼波流转，又在他和红儿之间打了个转，丹唇轻启，笑语如珠：“幸好无事，才有机会见到这场好戏。”

    谢顺平觉得尴尬，便挥手让两个通房自下去。

    红儿咬着下唇，往谢顺平身边偎了偎，又泪眼蒙蒙地看了谢顺平一眼，这才福了一福，下去了。

    谢顺平头一次发现，红儿原来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由揉了揉额头，长叹一声。就转头对绘懿道：“我喝醉了酒，都不知道做了些什么。若是冲撞了二妹妹，还望妹妹多多包涵。”又道：“你姐姐才出月子，身子还没好全，平日里一些闲话，就不要让她听去了。——二妹妹是明白人，我才跟你说这些。”

    绘懿噗哧一笑，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听见。姐夫做什么急赤白眼的？”说着，又斜了谢顺平一眼，扇着扇子，窈窕地往回走了。

    谢顺平收了笑，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心下盘算，红儿这个通房，可得打发出去配人了。

    绘懿这边回了程氏的房里，听程氏和张妈妈不断夸着世子爷的好，也不动声色，就问道：“娘，你可跟姐姐说过我们想回上阳的事儿？”

    程氏回头道：“说过了。你姐姐也赞同。不过你祖母派来的那两个护卫难以打发，你姐姐打算让我们在这里多住一阵子，然后找机会打发他们去别处一阵子。我们就可以便宜行事了。”——在绘懿面前，程氏也不想让她知晓那些护卫是翠微山的人。

    ※正文3595字。

    嗯嗯嗯，大虐伤心，小虐怡情。俺是亲妈，最多小虐一下。俗话说，不虐不成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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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噩耗 上

﻿    豪门王爷

    绘懿得了准信，也就罢了。横竖这里住着，比朝阳山要好玩，便和谢府的几个嫡女熟识了，日日结伴玩耍。

    眼看两个多月，北地上阳王府里，这天正热热闹闹，要给四房的小少爷则哥儿做生日。

    则哥儿自范四爷去后，就再没有做过生日。如今也是范朝晖称王之后头一次，便大撒请帖，摆了数百桌酒席，为上阳王府唯一的嫡子贺生。

    范朝晖又亲自领了则哥儿，去见了军中的心腹将领和幕僚。

    则哥儿生性好武，见了那些武将，就转不开眼，和大伙儿处得十分融洽，一点都不怯生。

    那些将领见则哥儿有将门风范，也都对他赞赏有加。

    则哥儿兴奋得了不得，晚上回了风存阁，还巴着娘亲的脖子，唠唠叨叨地说着白日里的见闻，翻来覆去就是大伯父长、大伯父短，听着安解语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两人正在风存阁二楼的暖阁里闹着，阿蓝回禀，说是王爷，有话要跟则少爷说。

    安解语便牵了则哥儿的手下去，见过王爷。

    范朝晖就问道你们的行装可是收拾好了？要不要再等几日？”

    安解语含笑道差不多了。只是内院的帐还未交完。王爷看看到底给谁合适？”

    范朝晖想了想，道你交给我吧。我们不在的时候，让我主持这内院，要更好些。”说完，又用征询地眼神看了看安解语，问道你认为呢？”

    安解语有些惊讶，道我还以为王爷要给张姨娘。”

    范朝晖十分不自在，讪笑了两声，就将则哥儿招手叫了，低声跟他说起话来。

    则哥儿听得十分专注，不断点头应承。

    安解语在一旁本是笑眯眯地，看看则哥儿，又看看王爷。却是看着看着，她微翘的嘴角慢慢平复了下去，脸色渐渐苍白了起来。

    范朝晖给则哥儿说完话，抬头看了安解语一眼，却见她脸色惨白，怔怔地看着。就觉得安解语有些不对劲，便出声叫道四弟妹？”

    这声“四弟妹”，让安解语浑身打了个激灵，已是清醒，忙堆起一个笑，对范朝晖道时候不早了，王爷还有事吗？则哥儿要去睡了。”

    范朝晖嗯了一声，叫了周妈妈，将则哥儿领走了。

    安解语依然魂不守舍地坐在那里，眼神飘忽，不知看向何处。

    范朝晖心下叹息，面上不露分毫，只嘱咐道三日后，我们就启程。你早些给朝敏交了帐，也好多些打点一下行装。”

    安解语茫然地点点头，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范朝晖无法，只好告辞离去。

    三日后，外院已准备了三辆大车专门坐人，又有两辆大车专门装，就将四和则少爷的行装都一一堆上去捆好。

    安解语也在内院最后一次收检随身要带着的包裹。

    此时已是八月，北地也渐渐炎热起来。安解语只穿了香云纱的宽袖掐腰小上衣和大摆裙子，倒是十分凉爽舒适。这香云纱是夏日里的好面料。安解语一气给和则哥儿做了七八套，轮换着穿。

    范朝晖在外院，也在对范忠和外院留守的幕僚交待要事。

    范朝敏几日前接了帐，便日日忙碌了起来。今日四弟妹要带着孩子和大哥一起去祖籍看太，范朝敏也早早地带着两个孩子风存阁，同他们道别。

    几人正在说笑，外院有人，说是大姑奶奶象州王世子妃派人，有急事要见王爷。

    安解语王爷定是在和幕僚叙事，才又将人带到她这里来，便道让她进来吧。”

    那人就将绘歆派来的婆子带了进来。

    那婆子浑身缟素，见了安解语，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给四请安。还请四让王爷赶紧，我们大……大和二，没了”说着，又嚎啕大哭起来。

    安解语愣愣地还未回神，范朝敏已经站起身，厉声问道你别急着哭，给我把事说清楚，到底是回事？”

    那婆子止了泪，抽抽噎噎道数日前，我们世子妃派了大车和随从，要送大和二。却是在换车上船的时候，青江从上游突然发了大洪水下来，将那码头上无数的船都掀翻了去。一船的人全落了水，救都无处救。我们让人顺着青江找了数百里地，只找回大和二的两双鞋子”说着，就将身边的一个包袱拿出来，打开给众人看。只见里面两双绣鞋，已是泥泞不堪。看得出来，那鞋子自找后，便没有动过，应是原样。

    安解语拿帕子捂了嘴，定了定神，一边让人去外院速速请王爷，一边也问道就凭这两双绣鞋，就说大和二没了，也忒草率了些吧？无不少字”又探头仔细看了看那绣鞋，疑惑道这绣鞋有何特殊之处，能让你们一口咬定就是大和二的？”

    那婆子将包裹放在地上，抬头回道大的这双鞋，是我们世子妃亲手做的。也是大我们王府之后，世子妃亲手拿给大的。世子妃自然不会认。二这双绣鞋，却是鞋子里绣有二的闺名‘懿’字。”

    安解语皱了眉，再不言语。

    范朝敏就又问道那跟着大和二的婆子丫鬟呢？”

    那婆子又忍不住哭起来，半晌才拭了泪，道跟着大的张妈妈，和大的三个丫鬟，还有二的两个丫鬟，也都没了。她们的尸首倒是从青江里捞起来了，本是在我们王府里放着，因如今天热，世子爷就做主，将她们都烧了，骨灰暂时寄放在象州谢家的一处家庙里。要等上阳王爷和范太示下，才好安置。”

    这边正说着，范朝晖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急速进了风存阁。人还未进屋里，着急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出了何事？”

    安解语刚从座位上站起来，范朝敏已经迎了上去，拉了范朝晖的衣袖，泣道大哥，你要节哀。”

    范朝晖心里一沉，扶了范朝敏到一边坐下，才看见地上跪着的仆妇，和一个打开的包袱，包袱里有两双泥泞的绣鞋。便问道到底出了何事？”

    那婆子赶紧给范朝晖磕头，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范朝晖大吃一惊，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便问道这可能？那些护卫都到哪里去了？——没有护卫，她们如何能回祖籍那地儿？”却是在问护送大和绘懿的翠微山门人。若是有他们在，大和绘懿就算是被洪水冲到水里，也会立时被救上来。且若是他们不在，没人会回朝阳山的路如何走，她们又怎能启程上路？

    那婆子却支支吾吾了几声，避开了范朝晖的这个问题。

    范朝晖已是怒了，就指着那婆子沉声道给我拿板子来，好好打打这个向主子撒谎的恶奴”

    一旁四房风存阁的掌刑嬷嬷便拿了棍子和板凳。

    那婆子吓得全身发抖，再顾不上世子爷事先的叮嘱，本是让她多多遮掩，有些话能不说，就不说。如今看着板子就要上身，那妈妈已经如同炒豆子一般快速回道回王爷的话，那送大和二的两个护卫，都让世子妃打发去别处了。大和二走的时候，他们还未回转。”

    这时候，就连安解语也听出不对劲，便冷笑一声道这话哄谁？——护卫还没，大和二会启程离开谢府？且如今外面兵荒马乱，她们为何要特地舍了护卫上路？”

    “你再不说实话，我先打死你，再亲自去谢家问话”范朝晖也是等得不耐烦，直接要结果了那仆妇。

    那婆子完全被吓倒了，就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这事不怪我们世子妃啊——是大说，想回上阳王府，不想回祖籍。见天逼着让我们世子妃想法子，要将那两个同来的护卫提前打发了，她们才好改路来上阳”那婆子没说的是，大和二溺水后没几日，那两个护卫已是回到了象州王府。听说大和二遇难，就立刻回范家的祖籍地报信去了。

    范朝晖听完，已是啪地一掌，将风存阁正屋大厅里的一张桌子敲得粉碎。

    那婆子又哭哭啼啼道我们世子妃大和二出事之后，不吃不睡好几天，一直怪自作主张，坏了大和二的性命。世子爷都跟着急得没了法子，还是后来我们王妃，才将世子妃劝了。如今世子妃还是病在床上，起不来身。”又给王爷磕头道还请王爷明鉴这实在不是我们世子妃的。大和二日日在世子妃面前，说祖籍地生活清苦，二又要寻婆家，在祖籍恐会耽误一辈子。我们世子妃念着母女和之情，才帮了这个忙。——实在不是有意的”

    范朝晖慢慢坐了下来，眼圈已是泛红，沉默了半晌，才问道除了这两双鞋子，你们还有没有找到别的物事？”

    那婆子摇摇头，“这还是费了我们象州王府好些个水军的命，才从青江里沉船的船舱里摸出来的，听说是卡在船舱的门缝里。大家都说青江这次发水，来得又大又急，已是将东南沿岸很多民户都冲没了。世子如今日日在外安置灾民，回府还要安慰世子妃，也是瘦的不成人样。连我们的小少爷都跟着日日嚎哭，也是不得安宁。”说着，那婆子又拿出一封信，双手举起，交到范朝晖手里，“这是我们世子妃给王爷的亲笔信。请王爷过目。”

    范朝晖打开信封，却见里面是触目惊心的鲜红大字“不孝女谢门范氏敬上……”，又闻到一股熟悉的腥味儿。范朝晖大惊，问道这信是如何写得？”

    那婆子又掌不住，哭了一场，道是世子妃咬破了食指，用血写的”

    ※正文337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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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噩耗 中

﻿    豪门王爷

    范朝晖看完信，一言不发，就交到安解语手里。

    安解语也顾不得避嫌，便展开细看。

    原来大和二绘懿自从去到了象州王府之后，就打算再不回朝阳山。一直希望绘歆帮着想法子，支开那两个护卫，她们好另改了路线，绕道去北地的上阳王府。

    绘歆殚精竭虑，终于想出个巧法子，才将两个护卫都支开。便又向世子借了人手，护着的娘亲和，坐了大车，往青江去乘船。

    此时正是青江汛期最猛的时候，象州府的军船都已停到小港湾避汛。世子谢顺平就让人找了艘青江上最大的客船，让她们换乘。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她们走的那日，正好赶上青江洪水最大的一波洪峰，就将促不及防的一波人都网到了水里。别说大和二这类自小生长在北地，不会水的人，就算是会水的青江沿岸的百姓，都被淹死无数。

    安解语看完，叹息一声，就将信交给范朝敏手里。

    范朝敏匆匆看完，也如同大哥一样红了眼圈，低声问道大哥，这可如何是好？”

    范朝晖抿着唇，望着门外，一言不发。

    那婆子跪在地上，眼睛骨碌碌地不断往厅上三个主子那里扫来扫去。

    安解语见到这种贼兮兮地样子就不舒坦，便没好气呵斥道你还有话没说？——趁早都给我说出来”又想起刚才说的两个护卫，就问道那两个护卫呢？可跟你一起来了？——让他们进来回话”

    那婆子吓了一跳，忙道那护卫早就了。”

    “？”范朝晖已是暴跳而起，“回哪里去了？”

    那婆子躲闪着王爷的怒视，嗫嚅道回王爷的祖籍去了。”

    这下子连范朝敏都呆住了，止了哭，对着范朝晖问道难道娘也了？”

    这边屋里众人正面面相觑，外面范忠又急着赶来，顾不得让人通传，已经拿着一封信飞跑进来，气喘吁吁道王爷，那边来信了，太病危”

    饶是厅里各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范忠的话还是让众人心里猛地一沉：太是了大和二的事，自责过甚吗？

    范朝敏也乱了方寸，着急道大哥，我要跟你们一起”

    最坏的猜测得到证实，范朝晖和安解语最先冷静了下来。

    听了范朝敏的话，安解语先走揽着她的肩，轻轻安抚已经哭成泪人的范朝敏。

    范朝晖看了，心里略定，就对范朝敏道这王府里也不能离了人，你先别急，就在这里候着。若是……，我们会，将这些……一起办……”说到最后，范朝晖已是有些哽咽。

    范朝敏忍住泪，重重点了点头。

    此时风存阁的大厅里，已是一片死寂，在场的人都屏住了气，等着王爷发话。

    范朝晖想了想，就对范忠道你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去东南象州王府，仔细查查到底是回事。另外将那些下人的骨灰带埋了。”

    范忠应诺。

    范朝晖又回身对范朝敏道你在这府里等着我们的消息。然哥儿就托你照看了。——你也要。”

    正说着，张姨娘也得了信，哭着匆匆，对范朝晖泣道王爷带婢妾一起吧。绘绢也要见见祖母。”又哭着问道大和二真的……？”

    范朝晖已是又抿了唇，不再发话。

    范朝敏就征询地看了范朝晖一眼，问道大哥，要不将绘绢一起带？”

    范朝晖沉思良久，才对张姨娘道也罢，你赶快收拾。我们就启程了。”

    张氏连忙应了，又给四和大姑奶奶行了礼，就收拾去了。

    范忠见又多了几个要出行的人，便赶紧道王爷，小的去跟外院说一声，再多派两辆车。”

    范朝晖摆摆手道再多派一辆就够了。”

    范忠向来听话，此时也不再多说，就叫了绘歆派来的婆子一起出去。一边赶紧去外院准备车，一边又挑了心腹，过几天跟着那婆子一起象州，探查情形。

    这边范朝敏已是到了要理事的时候，就低声和安解语说了几句，也出去了。只等他们一行人走得时候，再去相送。

    风存阁正屋的厅上，就只剩了范朝晖和安解语两个人。

    秦妈妈和阿蓝一早见势不对，先就带了屋里伺候的人都出去了，远远站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此时安解语见王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如山一样巍峨，却似乎有些不堪重负的样子，就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便只陪坐在一旁，也默默地想着心事。

    范朝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馨岚自十五岁嫁给我，一直恪守妇道，相夫教子，打理家事，孝敬婆婆，无可挑剔。直到两个嫡子没了，她才……总之，是我对不住她。”

    安解语并不知这些陈年往事，却是晓得王爷如今，不过是需要一双倾听的耳朵，便端坐在一旁，专注地听着他。

    范朝晖抬头看了她一眼，却她并没有如同以往一样，完全不在意说。而是温和的看着，目光宁静中带着劝慰，不再是以前那个柔弱到凡事都只能等着别人来为她做主的样子。就更心有所感，不想再多说。

    安解语见王爷欲言又止，也不多打听，就道人死不能复生，王爷节哀顺便。”又想到的夫君范朝风，忍不住也落了泪。

    范朝晖知晓安解语定是想起了四弟，心里也是一痛。便出声劝道你既劝别人，也要想开些。想想则哥儿，他还小，已是没了父亲，若是再没了娘亲，谁能护他长大？”

    安解语忙拭了泪，不好意思道我这是啦？——明明是要劝王爷，却是反而让王爷劝起我来了。”

    范朝晖默默地又看了她一眼，便站起身来，轻声道时候不早了。你快些收拾，就要赶路了。这一路上都比较颠簸，让丫鬟婆子多带些棉被铺到车上，会好受一些。”

    安解语也起身送他，听了这话，柔顺地应了一声。

    范朝晖便对她点点头，转身大步出了风存阁，去到外院的书房里去了。

    无涯子也听到了信，正在书房里等着他。

    见范朝晖进来，无涯子便走，用力在他肩上安慰似地拍了两下。

    范朝晖这才坐到书桌后的椅子上，又对无涯子示意坐。”

    无涯子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看他的样子，忍不住道早跟你说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她做得事情，你也不是一无所知吧？无不少字”

    范朝晖双手撑了头，伏在书桌上，一幅头疼的样子，道我没有你那么厉害，能料事如神，处处洞察先机。”

    无涯子见他那幅样子，冷笑道是，你的心思都放在别处了，当然看不见你屋里的都在做”

    范朝晖闭目不语。

    无涯子又有些后悔将话说得直了些，便和缓道你也莫要太过自责。这是一个意外，且是她们自找的意外。跟别人没有关系。”

    范朝晖微微有些动容。

    无涯子就又道当年你伤心成那样，也没有想过要抛了她另娶别人。如今她犯了那么多的，你也从未想过要休了她。——是她没福，怨不得别人。”

    范朝晖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有。若不是我忽略了她们，怎会到今日这种地步？”

    他一直是一个有担待的男人，妻子、儿女、父母、亲族，本是他一生不可推卸的责任。若没有阴差阳，让他遇上另一人，他会到死都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父亲、和宗长。可是遇上了，才明了，原来还有一种感情，让人完全不能自已，没有道理可说，没有规矩可讲。他努力克制，做了这么多，想要事事周全，不负的责任，也不伤心头至爱。可是到最后，他既没有尽到的责任，也伤了一生至爱。如果上天给他重来的机会，他还会不会妄想不负如来不负卿？

    范朝晖心乱如麻。

    无涯子便给范朝晖和各倒了杯茶，讪笑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有些事是不能强求的。”说着，又把话岔开，问道可要派了人去象州彻查此事？丧事打算时候办？”

    “自是要查。——丧事，得等我们从朝阳山再说。我娘那里……”说着，范朝晖已是不想再谈这个话题，就叫了一个最是细心的幕僚，低声嘱咐了几句，便让他去找范忠。就说是王爷吩咐的，让他跟着一起去象州，除了查大和二的事宜，也要多多观摩一下象州的水军和城防。

    这边人都去了，无涯子才道时候动身回朝阳山？我跟你们一起走。”

    “吃了午饭就启程。”

    上阳王府里就一阵忙碌。午饭过后不久，上阳王府门前便停了六辆大车，等着人。

    上阳王府门口大街的拐角处，一个青衣素裙，秀发下垂，遮住半边脸的，正探头往王府这边看。却正是一直杳无音讯的庄穆。

    且说庄穆自那日从呼拉儿国丽萨公主的别院里逃脱之后，一直在外面辗转流浪。一边躲着呼拉儿国的追兵，一边找寻可以结伴回南朝的车队。历经艰险，终于让她等到一个在呼拉儿国做完生意，启程回南朝的车队。她只称是南朝小商户人家的女子，跟着人做生意，遇到劫匪，跟家人失散了。如今想跟他们结伴回南朝。

    那些人见她衣衫褴褛，又脸上有一块醒目的疤痕，确实像是被人殴打所致，俱都同情她。便让她跟着车队一起，回到营州。又跟着那车队，从营州回到旧都。却是见旧都已是废弃，父母家的房子，都成了一片废墟，就哭了一场。

    后来想起自家在旧都城外，有个小小的田庄，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找到了那里，却是上天好似终于要补偿她之前吃得苦，让她寻到了的爹娘和大哥。一家人刚开始都认不出她，还是她讲出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又告诉他们身上的一块胎记，她的娘亲才这是当年捧在手心里的女儿，一家人抱头痛哭了一场。

    她就在家里住下，一边跟家人共叙别情，一边探听范家的消息。

    ※正文350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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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噩耗 下

﻿    豪门王爷

    正文3772字。

    鞠躬感谢潜水看书度日子、CLAIRE853156、hcmiao、蓝天by2008、米蝶香、没出息的娃娃、我是一只小蜗牛、阿火仔、书友20100626090005355、迩邪、蹊跷叶子、fjfzcy老虎不怕猫吗？、娃娃3377和sx呵呵的粉红票。15票。俺这个月继续双更。粉红的15加更先欠着。俺现在欠大家两个加更，下周头两天会每日三更。

    这边庄穆千里迢迢，从呼拉儿国终于回到南朝，且找到了的家人。

    原来自她被皇后赐婚给范朝风，又在江南被承王所劫，失了身之后，她的父母兄长，便对慕容家有了怨言。他们家本就是慕容家的偏远旁支，当年也是慕容媚庄(亦即庄穆），入宫得皇后青眼之后，才得了些好处。不过这些好处，完全抵不了女儿在他们心中的地位。自从女儿在江南“遇难”后，他们家就对慕容家嫡支更是有了心结，慢慢远着他们了。到后来慕容长青要带着慕容家的人回转祖籍乌池的时候，他们就跟慕容家的人断绝了往来，没有同慕容家的人一起。

    如此决定，却是正好救了他们一命。当他们得知慕容家在祖籍乌池被上阳王范朝晖灭了之后，便在旧都近郊的田庄里改名换姓，弃了慕容氏的姓氏，改姓穆。此时正好是旧朝覆灭，新朝兴起的时候，万物皆新，他们又一向低调，不与周围人来往，因此就瞒了下来。

    庄穆之后，就跟着家人又改回原名，叫了穆媚庄。

    且说媚庄的家人见她破了相，极是心疼，便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物事去延医问药，也只能让那疤痕稍稍不那么碍眼一些，到底还是难以治愈。给媚庄瞧病的大夫言道，若是能弄到翠微山的灵药玉无痕，当能将那疤痕彻底去掉，如今却只能如此。

    媚庄到是不甚在意。她活到如今二十二岁，心里只有一个人。自从那人在江南承王府救了她，她的眼里便再也看不到别人。若是不能跟这个人在一起，她跟谁在一起都不会快活，也不想嫁给任何旁的人。

    媚庄的家人听了那大夫所言，都有些失望。他们亦知翠微山的物事，向来有价无市，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便都死了心。媚庄的兄长已是拿定主意，不会勉强妹子。若是妹子不愿意嫁人，就要养妹子一辈子。媚庄的嫂子更是厚道人，对这个小姑子也十分疼惜。一家人便和乐融融地过起来。

    只是媚庄到底想着范朝风的嘱托，便略微露了口风，问了的家人有关上阳王府范家的事情。媚庄的大哥倒是上阳王府的一些情形，但不是很确信，就对媚庄道听说上阳王的大部分家人还在祖籍没有。前几日来了一些亲戚，好象还有上阳王的一个小妾，别的倒是的不多。”

    媚庄仔细一想，他们家如今是上阳王辖下最普通不过的一户农家。王府于他们而言，乃是高高在上。王府内院里的情形，他们这种人如何能？便也收了心，就想先将此事放一放。

    谁知过了一阵子，媚庄的大哥从外，对妹子言道，上阳王给的嫡亲侄子做生日，请了好多的人，北地大部分世家和权贵都去道贺了。

    媚庄听了，赶忙着急问道可是上阳王亲的？”

    媚庄的大哥点点头，“应该正是。都说是范家四房的嫡子。”

    媚庄心里一惊：这四爷的在这里，他的妻子四会不会也在王府？——只是有些疑惑：若是四和她都在这里，为何范家的大房、五房和太却留在范家的祖籍？

    有了这个念头，媚庄就忍不住总是往外跑，想去上阳王府附近探探路。她如今面目丑陋，倒也不担心有人会打她的主意，且北地在上阳王治下，比旧朝时治安好了许多。而她如今只是普通农户家的女子，孤身一人在外行走，倒也无碍。

    他们家的小田庄，离上阳王府还是有一段距离。她这几日清晨就从家里动身，通常午后才能到了王府附近的大街上。却总是见不到合适的人，可以打听消息。

    这天她又一大清早上阳王府这边，却是运气好，正好看见几辆大车在王府门口停着。不知是有人，还是府里有人要出行。正寻思着，媚庄便见有下人赶走闲杂人等，说是王府的内眷要出行。

    媚庄就赶紧躲到一边，等那下人走了之后，才偷偷转，趴着拐角的墙壁，往那边看去。

    这厢安解语在风存阁收拾好了，便给则哥儿换上出门的衣服，又携了他的手，和周妈妈一起出了风存阁。

    范朝晖早让人备了轿子，在风存阁门口等她出来。背手站在一旁，仰脸看着北面的天空。

    安解语和则哥儿出来，跟范朝晖打了招呼。

    秦妈妈和阿蓝便赶紧上前，给王爷行了礼，就扶着四和则哥儿一起上了轿子。

    一行人便往外院的大门行去。

    快到王府大门的时候，范朝敏也坐着轿子，带着两个孩子，从另一边，要送送大哥和四弟妹。后面又跟着张姨娘和绘绢的轿子，带着的丫鬟婆子跟在一旁。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就在王府大门口汇合。

    范朝敏下了轿子，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安解语的轿子旁，正好安解语起身掀帘下轿。范朝敏便伸出手去，携了安解语的手，扶着她下来。

    安解语刚出了轿子，和范朝敏站到一旁，范朝晖已经走了，躬身弯腰到她和则哥儿的轿子里，将则哥儿抱了出来。

    这么多人看着，则哥儿就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从大伯父身上蹭了下来，噔噔噔跑到娘亲身边站着。

    安解语回身揽了则哥儿的肩膀，就对范朝敏道这府里的一切，就交给了。”又道是这家里长大的，管起家来，自是比我更要得力，就不用我废话了。只是也别操劳太过，暇时也要注意保养。”

    这边说着话，范朝敏的两个孩子也和大舅舅、四舅母和表弟告别。

    则哥儿近来和这两个表哥、表姐处得很好，就有些依依不舍，拉了表哥、表姐的手，小声道宵表哥、萱表姐，你们要等我。我的小白、小黄，你们要帮我照看好。”小白、小黄是则哥儿养的两只小土狗的名字。安解语见那两只小狗，一只白底杂黄色，一只黄底杂白色，一时兴起，就给取了名字叫小白、小黄。则哥儿一向对娘亲言听计从，自是连声赞好。若是有人非议这两个名字，则哥儿都会跟人理论一番。

    顾云霄和顾云萱本一直心情抑郁，这会子听了则哥儿的话，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想到这次他们回祖籍，乃是因为外祖母病重，又有些笑不出来。两人就将则哥儿拉到一边，一人给了他一块玉佩。

    霄哥儿给的，乃是一块羊脂玉镂空九龙戏珠的玉佩，是挂在腰带上的挂件。萱姐儿给的，却是一个环形中间穿孔的吊佩，又用了金线，配了黑珠儿线，一根根拈上，打的攒心梅花的络子络起来，可以挂在脖子上。

    一眨眼的功夫，则哥儿腰带上便多了一块摇摇晃晃的玉佩，脖子上也多了一根黑金相间的络子，下面挂着一块醒目的吊佩。

    安解语在一旁看见，便也特地向霄哥儿和萱姐儿道谢。霄哥儿和萱姐儿忙还礼不迭。

    范朝晖见了，便道天不早了，我们该上路了。”

    安解语就携了则哥儿的手，范朝敏又挽了她另一边的胳膊，一起向王府外头行去了。张姨娘带着绘绢，也赶紧跟上她们。

    媚庄躲在街道的转角处，却是明明白白的瞧见，那从王府大门里出来，一手携着一个粉状玉琢的男童，一手挽着一个端凝静美的贵妇的小妇人，正是范四爷的原配嫡妻——范四

    只见她披着一件藕荷色的斗篷，行走间，露出里面月白色的裙裾。脸上有些苍白，却依然让人一望就转不开眼睛。到了门口停着的一辆其貌不扬的中等大车前，她们住了脚，似是还在做最后的告别。

    几人正说着话，媚庄就看见一个高大魁伟的男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背对着媚庄这边的方向，走到那站着的两人之间，轻声说了。

    范四听了，似是在微微点头，然后对着那贵妇行了礼，便转身向那大车走去。

    走到大车边上的时候，范四踌躇了一下，似乎不知要如何上去。一边候着的一个丫鬟样的姑娘赶紧小跑，要扶着范四上车。谁知那站在一旁的男人，转过身来，已是伸出手去，一手托了范四的胳膊，一手托了她的腰，已是将她轻轻举起，送进了大车里面。

    媚庄本以为这男人是范四的护卫，待一见这男人的正脸，不由大吃一惊：竟然是上阳王范朝晖本人

    媚庄怔怔地从藏身处转了出来，也忘了隐蔽身形，就又走近几步。便看见上阳王回身将那男童也托着送上了车，又抬起头，和里面的人。

    媚庄在对面，却是明明白白地瞧见，上阳王虽面色凝重，可看着车里人的眼神里，那一股温柔沉醉之意，溢于言表，藏也藏不住

    看到这意外的一幕，媚庄心里怦怦直跳，如同中了魔一样，慢慢从藏身之处走出来，往王府的大车方向走。

    王府里的下人突然一个青衣女子，不知何时走了，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甚是醒目。便赶紧驱赶道这里也是你能来的？——还不赶紧给我到一边去”说着，已是一鞭子抽了。

    媚庄全幅心神都在上阳王和车里的范四身上，早忘了王府重地，不是闲杂人等可以涉足的。那一鞭子挥来，就将她抽到了地上，媚庄不由惨叫一声。

    范朝晖倒是早就察觉有人靠近，不过以他的功夫，听出对方脚步虚浮，并无功夫在身，也不放在心上。因安解语和则哥儿从未出过远门，范朝晖甚是不放心，便仍然耐心抬头和车里人，仔细交待路上的行路事宜。

    安解语在大车里清清楚楚听见王府的下人在赶人，本以为是有闲汉故意捣乱，也不放在心上。还是则哥儿掀开车上一旁的窗帘，偷偷看了一眼，便对安解语道娘，那脸上有个大大的疤痕，好难看。”

    安解语也好奇探头看了一下，却见一个青衣素裙的姑娘，捂着胳膊倒在地上，仰头怒视着抽她鞭子的王府下人。从安解语这个方向，正好能从侧面看见那姑娘左脸上一块有些泛红的伤疤，似是火燎过的痕迹。

    见只是一个弱女子，安解语不由起了恻隐之心，便对外道别难为这姑娘。”

    范朝晖这才回头，扫了地上的一眼，也是立时就被那疤痕吸引了目光，竟然没有认出地上的人到底是谁，只是对下人道以后要拿帷幕将街道都封起来。如今这样，你们也有。——还不听了四的吩咐，将这女子好生送走？”

    那下人见王爷和四都发了话，赶紧先诚惶诚恐地赔罪，又点头哈腰地应了，又叫了几个婆子来，将媚庄扶起来，往远处带去了。

    媚庄挣扎着回头，看了那大车一眼。却见那大车的窗帘已经放下，赶车的人坐上了车前的位置，一鞭响起，已是跟在前面的车队和数百便装打扮的护卫后面，往前方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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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错过 上

﻿    烟水寒第一百八十八章错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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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解语和则哥儿坐的大车，在整个车队中间靠后的位置。不是最大，也不是最小，样子半旧不新，很不打眼。

    为了不让有心人知晓朝阳山的位置，范府这次出行，非常低调。

    王爷的亲兵，都换了便装，看上去就象一般富贵人家的护院。

    女眷们坐的大车，一共四辆，另外两辆装行李物事。

    张姨娘的丫鬟婆子和一路上粗使的仆妇，都挤在最前面最大的车里面。秦妈妈和阿蓝带着四房的几个掌刑嬷嬷，坐在第二辆车里。张姨娘则带着绘绢坐在第三辆车里。安解语就带着则哥儿坐在第四辆车里。再后面，就是拖着行李的两辆车。也都非常宽大，不仅行李物事都放得整整齐齐，且还有余地，给一些小厮和护卫做轮番歇脚的地儿。

    范朝晖骑着自己的黑马，不紧不慢地跟在安解语和则哥儿的车旁边。

    安解语不是第一次坐车，也知道如今这个异世，拜当年的太宗皇帝所赐，这些车里的轮子里都有了弹簧这个东西。且这些车的轮子，虽不是前世真正的橡胶所造，却也是仿得不离十的东西。坐起来就没有那么颠簸。

    秦妈妈和阿蓝又听了安解语的吩咐，多拿了好几床褥子铺在车上，坐着十分暄软。

    这些大车从外观看，同北地一般富贵人家、或者在外行商人家的大车，没什么两样，就连外面的包布颜色，都是最大众的。

    可车里面就另有乾坤了。却是极高极宽敞，三面都是软榻，可坐可躺。中间是一个固定在那里的小桌子，桌上的茶杯小碟也都是有固定的托盘，十分稳妥。软榻下面有一些可开可关的抽屉，里面放着安解语随身带着的一些包裹、吃食和则哥儿的一些玩器、画本。要是坐车累了，还能起身略微活动一下。

    则哥儿开始觉得十分新鲜，一直趴在车窗口，四处观望。又不时和马车旁的大伯父说说话，过得甚是惬意。不过到底是小孩子，今日兴奋了一整日，到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已是支撑不住，就睡过去了。

    安解语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到一边的软榻上，又拿长条的枕头在他身侧掂着，以防他一翻身，便摔到地上。等将他安置好的时候，安解语已是一身大汗。

    此时天已全黑，前面的车队叫了停，有人过来跟王爷请示，要不要打尖住店。后面也有人跟过来，说是结果了几个暗地里鬼鬼祟祟，从王府那边的路上一直跟过来的探子。

    范朝晖沉吟了一会儿，就道：“先停下来用饭。然后继续前行，连夜赶路，明日天黑的时候应该就能到了前面的柳城，到时再住店不迟。”柳城是北地比较大的城市，也是商业集散中心。平日里各种大车在城里城外穿梭来去，让人目不暇接。

    为了迷惑有些人，范家的车队都是先故意走了错的方向，等将跟着他们的探子都除去了，再往正确的方向前行。同时依然有人在暗中一边护着车队，一边故布疑阵，力图让人都摸不着头脑。如此这般，等进了柳城，歇一夜，再跟着大队出城，就算是神仙，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分辨出到底哪一队，才是范家的车队。

    听了王爷的号令，隐藏在后面暗地里护着车队的人领命而下。前面扮作护院的亲兵们也得了令，便按照先前在王府里分好了的工，谁值夜，谁歇息，都是井井有条。又叫了前面车上的仆妇，过来服侍主子用饭。因是在野地里，大家都尽量俭省，没有埋锅造饭，不过是拿了从王府带来的小食，先填饱肚子再说。

    安解语被车摇晃了半日，也有些困了。这时车慢慢停了下来，车前面赶车的婆子跟四夫人交待了一声，便也下去到前面用饭去了。安解语就掀开车里的窗帘往外看了看。

    范朝晖刚交待完夜晚行车的事宜，正勒马站在一旁，默默出神。见安解语掀开车帘望过来，便侧头看着她温言道：“停下来，先吃点东西。晚上要连夜赶路，你先随便用点，等明日到了前面的柳城，再好好歇息。”

    安解语点头，也道：“既如此，王爷也歇歇。一直在马上，怪累得。”

    范朝晖微微笑了一下，轻声道：“还好。”便策马往前方张姨娘的车那边去了。

    安解语看着王爷下了马，上了张姨娘的车，才放下心来。又回身去看看则哥儿怎样了。见他还是睡得呼呼的，也不叫醒他，自己从车上起身，随便走了几步。

    秦妈妈和阿蓝就各拎着一个三层食盒过来了，便先在车外叫了声“四夫人。”

    安解语掀开车帘，让她们上来。

    阿蓝就将食盒里的几碟小食拿了出来，都是些易存放的点心。安解语随便用了点，便拿温桶里温着的热茶漱了口。又对秦妈妈和阿蓝道：“你们也用些吧。”

    秦妈妈赶紧道：“奴婢那边还有吃的。这些是专门给主子用的。”

    安解语微笑道：“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横竖给则哥儿的，我都放在一边了。下剩的，你们都用了吧。夏日里这些吃食都不能久放，吃不了就白糟踏了。”

    见四夫人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妈妈和阿蓝便告了罪，坐在一旁，也都吃了。两人陪着四夫人说了一会儿话，见四夫人困意上涌，便服侍她歇下了。阿蓝就留在这里照看。秦妈妈自回去歇着。等到了后半夜，再和阿蓝换人守夜。

    那边范朝晖去了张姨娘的车上，张氏又惊又喜，赶忙拿了些预先准备的吃食，给王爷用。

    范朝晖随便用了些，又看见绘绢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小小的一张脸，虽年纪尚幼，却也精致。便有些心软，和蔼地问道：“绘绢可用过晚饭了？”

    绘绢抿嘴一笑，和范朝晖十分神似，就道：“用过了。多谢爹挂念。”见爹从来没有这样温和地看着自己，绘绢有些激动，又道：“爹，你一直骑马累不累？要不要在我们这里歇一歇？”又看看姨娘，“姨娘一直念叨爹。爹为什么不去姨娘院子了？”

    张氏脸一白，有些后悔不该跟女儿说这些话。

    范朝晖却是脸渐渐沉下来，看了张氏一眼，沉声道：“她才七岁，你平日里都是教的些什么？”

    张氏更是惶恐，小声道：“都是婢妾的错。王爷不要怪罪绘绢。”

    绘绢不知和颜悦色的爹爹为何突然对姨娘发怒，一张小脸吓得雪白，又不敢哭出声来，只看看爹爹，又看看姨娘，幼小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她只是想要爹爹多来看看姨娘，这样姨娘就不会整夜整夜的不睡觉，或者偷偷躲起来哭了。如今，她惹怒了爹爹，以后爹爹是不是再不会理睬她们了？

    想到这里，绘绢终于忍受不住车厢里两个大人之间沉重的压力，哇地一声哭出来。

    范朝晖忍着怒气，摸了绘绢的头，安慰了几下。

    绘绢这才抽抽噎噎地止了哭，偎到姨娘怀里去了。

    张氏只抱着绘绢，泪如雨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范朝晖再也待不下去，便下车回到自己的马上，慢慢在车队前后来回小跑，查看周围的路形和人员。

    安解语在后面的车里听见了绘绢哭泣声，被惊醒了，本想去看看出了何事。又想到王爷在她们车里，应该不妨事，便又坐下了，抱着双膝在车里想心事。

    阿蓝也听见了，正想跟四夫人说起，却是没多会儿，那哭声又停住了。就也罢了。便换了个话题，问起四夫人以后的打算。

    安解语见阿蓝问起，微笑道：“就在朝阳山待着，等则哥儿学艺，长大成人。”又神往道：“然后要给他说亲，娶媳妇，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孙子。”

    阿蓝听了噗哧一声笑起来，就连车外都传来有人压抑不住的淳厚的笑声。

    安解语听出是王爷在外面的声音，大概也是将她们的说话听了去，就有些脸红，装困了，便又倒头睡过去了。

    这一觉，就睡到第二日午时。

    安解语从朦胧中醒来，睁眼一看，发现则哥儿并不在旁边的榻上，就急出了一身冷汗，着急地叫起来：“来人啊！停车！”

    赶车的婆子不知出了何事，赶紧将车赶出车队，到路边停下来，又伸了头进来，诧异地问道：“四夫人，可是有事？”

    安解语急得脸都红了，声音也有些打颤：“则哥儿不见了！你可知王爷在那里？我要见王爷！”

    赶车的婆子听说是为了则哥儿，才松了一口气，道：“四夫人莫要焦急。则少爷早上醒了，阿蓝进来给则少爷吃了早饭，玩了一会子，王爷就带着则少爷骑马去了。”说着，那边已经传来骏马的嘶叫声，又听见王爷有些急促的声音问道：“出了什么事？不经我允许，你怎么能擅自将车赶离了车队？！”说到最后，已是怒气勃发，空中又响起嘶拉的马鞭凌空击打的声音。

    赶车的婆子吓得从车上连滚带爬地下来，跪在了王爷的马前，颤声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安解语这才惊魂稍定，也从车里露出头来，对大车前的范朝晖道：“王爷莫要怪她。是我一时着急，让她停车，她以为有什么大事，才停到路边的。也免得挡了后面人的路。”

    范朝晖见安解语无恙，才放下心来，又板着脸对那婆子道：“此是初犯，暂居饶你一命。你可给我记着，若有下次，定斩不饶！”

    那婆子连声道谢，又向四夫人磕头不绝。

    安解语不好意思，柔声对那婆子道：“这位妈妈快起来吧。都是被我拖累了。”说着，又看了一眼坐在王爷身前，骑在大马上笑逐颜开的则哥儿，故意沉下脸道：“则哥儿，你给我下来！王爷有正事，你坐在那里，像什么样子？”

    则哥儿收了笑，扭股糖一样地在范朝晖身前扭来扭去，就是不肯下来。

    安解语又道：“你要出去，也得跟娘说一声。你一声不吭走了，娘还以为你丢了，可把娘吓坏了。——以后再不可如此了。”

    则哥儿点点头，并不敢抬头看娘亲，只是低声道：“我看娘睡得沉，不想打扰娘。”

    安解语这才收了怒气，平心静气地道：“我们出门在外，要记得什么是最重要的。比如说，你要时时刻刻让娘知道，你在什么地方。至于有没有打扰到娘休息这种小事，就不用顾忌了。——可记住了？”

    则哥儿这才乖巧地点点头。

    范朝晖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们娘俩儿，一言不发。

    则哥儿也不好意思再坐在马上，就闹着要下去。

    范朝晖便将他放回了安解语的车里，又叮嘱道：“前面就到了柳城了。我们再过两个时辰就要进城。你们先收拾收拾，吃点东西压一压。——莫饿过了劲儿。”

    安解语和则哥儿一起点头。

    前方已是又来了一队车队，也要往柳城方向去。两队人马就互相打了招呼，结伴走了。这个车队，却是刚从呼拉儿国贩了货回来，要到柳城去销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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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错过 下

﻿    古代言情

    第一百八十九章错过下

    ※正文3742字。

    先惯例求一下粉红票和推荐票。另外，希望喜欢本书的书友，在9月份将俺发的章节都订全了。俺从来没有求过订阅。不过9月份俺上了那个百花榜，这个榜拼的是平均订阅。听说俺这种一日双更的，均订比不过一日一更的。因为章节比人家多，会将平均订阅拉低。俺听了欲哭无泪。不过俺答应了双更，就不会食言。就只能求书友们多多捧场，将能订的都订了。俺只有这一次机会参加这个榜。下个月就没有资格了。恳求大家看在俺每章都肥的不能再肥的份上……含泪的寒某掩面爬走～～

    黄昏的时候，两个车队终于一前一后进了柳城。

    前面车队的领头人，是个走南闯北的生意人，见过不少世面。对范家车队一行，他直觉不简单，却也说不出有什么不同，只能待对方更加恭敬有礼。

    柳城确实是北地的大城，虽比不上旧都的奢靡和上阳的繁华，却有一种独特的勃勃生机。

    安解语经了先前在路上的事儿，就对则哥儿越发着紧。这一路行来，就跟则哥儿在车里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则哥儿偎在娘亲怀里，不时露出个可爱的笑颜。每一次笑，左脸上就会露出一个小小的笑涡。安解语看着这个笑涡，越来越沉默。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范朝风的脸上，笑起来的时候也有这样一个笑涡，却是在右脸。她以前还暗地腹诽这父子俩互为镜像，所以记得特别清楚。可那日，她居然在王爷脸上，也看到这样一个笑涡，却和则哥儿一样，恰是在左脸上。她有些坐立不安，心里隐隐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可是又觉得有些荒谬，每每这种奇怪的念头浮起，她都要费尽全力将之压了下去。

    这边车里母子俩正在闲话，范朝晖的声音在车外响起：“马上要到客栈了。你们收拾一下，等阿蓝和秦妈妈来接你们下去。”

    安解语定了定神，披上斗篷，又戴上一顶带着面纱的帽子，就拉着则哥儿的手，端坐在车里。

    车门打开，范朝晖已是下了马，站在车前，对则哥儿伸手道：“来，大伯父带你进去。”

    则哥儿欢呼一声，就要向前奔去。

    安解语有些不放心，隔着头上从帽子上垂下来的面纱，叮嘱道：“王爷，可别松了他的手。他就跟个猴儿似的，哪里有空就往哪里钻。”说着，又从一旁的包袱里，摸出一根绸带，要递给王爷：”王爷可要拿这根绸带将则哥儿绑在手上？——这样就不怕走丢了。”

    范朝晖哭笑不得地望着安解语，叹息道：“还没人能从我手里逃脱。你放心，则哥儿跟着我，绝对丢不了。”

    “那王爷可要着紧些。如今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人贩子，专门拐了小孩子去卖。”安解语想起前世里见过那么多孩子被拐卖，那些家长个个肝肠寸断，痛不欲生，就更是紧张。

    范朝晖收了笑，正色道：“你要相信我。”又轻声提醒她道：“在路上不要叫我王爷。”

    “晓得了。”安解语这才放了则哥儿的手，则哥儿就如一支离弦之箭一样撞到范朝晖怀里。

    范朝晖一手接住则哥儿，就将他牵在手里，往客栈的台阶上行去。

    阿蓝和秦妈妈也过来，将安解语扶了下去。

    安解语帽子上的白纱，便长长得垂了下来，一直到腰间，随风飘曳。

    阿蓝扶着四夫人，一边往前走，一边道：“这柳城的人真多。街上的女人，有人戴着和夫人一样的帽子，也有人什么都没有戴，就光着头在街上走。”

    安解语微笑，想起前世大街上自由自在的姑娘们，恍同隔世。

    这边范家的人都进了客栈，前面探哨的人早就打点好了，就直接领着安解语和张氏一行人上了二楼的几间天字一号房。

    楼下大厅里正在热热闹闹吃饭的食客们，也未对他们多有在意。——看上去也就是一般富贵人家的女眷出行，柳城的人都见过大世面，对这些都见怪不怪了。

    安解语被阿蓝扶着，进了二楼房间里面的内室，才将帽子摘下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秦妈妈带着四房的几个掌刑嬷嬷，便在外间收拾了一通。虽然是将门窗都闭紧了，还不放心，又将一个屏风搬来挡在门口。这样就算大门被无意中打开，也没人能对室内的情形一目了然。

    坐了几天的车，安解语现下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便在内室的椅子上坐下喘口气。阿蓝就拿了一个美人捶过来，慢慢给四夫人敲打筋骨。

    一会儿的功夫，饭菜也都上了，秦妈妈就进来请四夫人出去用饭。

    安解语便问道：“则哥儿哪儿去了？他吃了没？”

    阿蓝忙应了一声，出去寻则哥儿去了。

    安解语隔壁的房里，住着张姨娘和绘绢。

    阿蓝先去隔壁瞧了瞧，看看王爷和则哥儿会不会在那里。

    张姨娘的一个丫鬟言道，她刚才上来的时候，见到老爷和则少爷在楼下用饭。

    阿蓝愕然，便赶紧回去告诉了四夫人。

    安解语到底不放心，便让阿蓝下去看着则哥儿。——王爷虽说功夫了得，可到底是个大男人，万一一时疏忽，眼错不见，看不住则哥儿怎么办？

    阿蓝便领命下楼，在楼下大厅里找到了王爷一行。却是坐在楼下靠近里面窗户的一个桌子旁，又有两个护卫陪坐在侧。则哥儿坐在王爷旁边里面靠墙的位置里，正抓着一支鸡腿啃得满手是油。

    阿蓝抿嘴笑着，过来王爷这边伺候。

    范朝晖见到阿蓝，忙站起来问道：“可是你们夫人有事？”

    阿蓝道：“回老爷的话，我们夫人让奴婢下来看着则少爷。”说着，已经拿了一块帕子出来，将则哥儿的脸上擦了擦。

    范朝晖有些讪讪地，便也不再说话，坐下来低头吃起饭来。

    一边桌子上坐着那群同他们一起进柳城，刚从呼拉儿国贩了皮货回转的商人。几人就将呼拉儿国的皮货先夸了几下，又感叹了一下呼拉儿国里，摄政长公主掌权，刚开始还行，如今却是一日不如一日。呼拉儿国内的局势也日益混乱，摄政长公主的禁卫军大将军未婚夫又要同她解除婚约，企图拉了禁卫军，要另起炉灶。长公主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日日忙得焦头烂额。

    又有人感叹说，当年要不是有人在背后帮那长公主，她无论如何也坐不上摄政长公主的位置。如今真是可惜了，她要还不将那人从天牢里放出来，她的位置马上就坐不稳了。

    旁边就有人诧异地问道：“那是为何？既然那人帮了她，为何又要将他投入天牢？”

    那皮货商桌子上的领头人这会儿看见范朝晖一行人也坐在旁边的桌子上，便先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才回头对刚才问话的人道：“这事儿到底怎样，我们又不是那牌面儿上的人，哪能知道啊？”就仰脖儿喝了口酒，才又道：“不过在呼拉儿国的王都待了一段日子，还是道听途说了一些事情的。”

    说着，那人就压低了声音，对周围聚过来的人神秘道：“那里有人说，长公主的背后这人，本是个瞎子。据说当年，长公主对他有大恩，他就帮长公主夺权以报恩。后来长公主夺权成功，便将这人软禁了起来。这人如果一直是瞎子，恐怕一辈子也就依附长公主这样过了。可后来听说，他的眼睛好转了许多，虽说还是不如正常人，却也不是两眼一抹黑。既然不再是完全的瞎子，当然就不肯再被关起来，便偷跑了几次。无奈眼睛还是不利索，俱都让人逮回去了。听说第三次被抓住之后，就被长公主的未婚夫唆使着，将他投入天牢，日日拷打折磨。如今不知道还是不是活着。”

    “若他真的没了，那长公主岂不就成了她未婚夫砧板上的肉？”有人好奇地问道。

    那人便嗤笑一声道：“若是成了人家砧板上的肉，也是她自找的。——好好的谋士，不将人奉若上宾，反而软禁拷打折磨。这种人，哪里配做长公主？女人啊，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想做女皇，也得问问自个儿有没有那本事”

    围着过来的人，都将此事当成了轶事，听得津津有味。

    有人就分析道：“看来那长公主的未婚夫，是早有预谋。先除去长公主背后的能人，然后跟长公主决裂。他手里又有兵，不管支持谁，都要求着他。就算他谁都不支持，干脆自立为王，也不是不可以的。——咱们南朝如今这三个诸侯王，可不都是这样来的吗？”

    这话却是不宜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客栈的掌柜便赶紧过来给各位作揖道：“各位客官，莫谈国事，莫谈国事啊”

    围着的众人就一哄而散。

    阿蓝在旁边也听了一耳朵，便道：“真没想到，夷人里也有这样知恩图报的人。——只是这夷人公主实在太过蛮横。人家帮了她，她还要折磨人家。她要是被赶下来，完全活该”

    对面桌上的皮货商领头人听见阿蓝的话，笑了一下，问道：“小姑娘，你怎知那谋士是夷人？”

    阿蓝歪着头道：“帮着夷人长公主的人，不是夷人，还能有谁？”

    “我们可是听说，那人不是夷人，而是我们南朝人”对面桌上的另一人大声嚷嚷，颇有些与有荣焉的样子。

    刚才散了的人，便又聚了过来，纷纷问道：“真是我们南朝人？你可确信？——这人如此本事，怎会流落异国他乡啊？”

    那些皮货商听了这话，反而又沉默了，半晌才有人道：“谁知道？——也许是凑巧。也许本是如同我们一样的生意人，遭了难，回不了家。可怜啊”

    大家见说得伤感起来，便都道：“谁家没有点伤心的事儿？——不如都散了吧。”

    这边食客吃完了饭，就各自回房间里去了。

    范朝晖听完这事儿，也不在意，只想着，在呼拉儿国的探子最近好象一直没有动静。等这边家事一了，也是时候要再派人去呼拉儿国接洽接洽，别等那边的线断了，这边还不知道。遂一边思索着应对之策，一边也和则哥儿吃完饭，便带着他上楼去。

    安解语在自己的房间里，已是用过晚饭，又用水随便擦了擦身子，已是换了宽松一些的袍子，准备要睡觉了。

    范朝晖就没有进去，只在大门口问候了几声，便让则哥儿进去了。

    阿蓝在楼下听了呼拉儿国的事儿，非常兴奋，便给四夫人又转述了一遍。

    安解语听了，也叹息道：“真是可怜。孤身一人流落在异国他乡，有家归不得。他的父母妻儿要是知道他在异国受那么大的罪，还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子。”说着，已是让阿蓝带则哥儿洗漱了，几人歇下。

    这之后，范家的车队便日夜赶路，终于到了朝阳山的山脚下。

    安解语下了车，看着巍峨的山峰，还有峰顶白皑皑的积雪，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道：“这里真是个好地方。若是能在这里过一辈子，也是快活似神仙了。”

    范朝晖看了她一眼，便命人抬了竹轿过来，让安解语、则哥儿、张氏、还有绘绢，都坐了上去。其余的人跟在后面。范朝晖带着一个亲兵，亲自在前面带路。那亲兵却正是无涯子带了人皮面具假扮的。

    到了后山范家的祖屋，无涯子便如同上次一样，先去见前掌门去了。

    安解语等人也下了轿，忙忙地和守在门口的仆妇打了声招呼，便直接往太夫人的院子里去。

    孙妈妈在太夫人正屋的门口看见王爷带着一行人进来，不由眼圈泛红，对屋里的太夫人道：“太夫人，您总算等到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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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故人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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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章故人上

    ※正文3715字。

    太夫人在床上半躺着，本来正闭目养神。听孙妈妈说人都到了，不由振奋了一些，就起身道：“让他们进来吧。”

    孙妈妈赶紧过去，把太夫人背后的大迎枕往上抬了抬，又拿起一旁的梳子，给太夫人抿了抿头发。将太夫人收拾妥当了，孙妈妈才出去，对范朝晖一行人道：“太夫人最近身子很不好，不能劳累过度。还望王爷、四夫人和张姨娘仔细些。”

    众人点点头，便让王爷领着则哥儿在前面，阿蓝扶着四夫人在中间，张姨娘拉着绘绢的手在后面，跟在孙妈妈后面进了太夫人的屋子。

    太夫人抬眼看见一行人进来，原先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些血色，便望着他们道：“一路上可还顺畅？”

    众人都赶紧见过太夫人，又不敢多搭话，便都看着王爷。

    范朝晖点点头：“还好。”见五弟范朝云和五弟妹都不在这边侍疾，就不悦地问道：“五弟为何不在？”

    孙妈妈忙道：“五夫人刚生了个小子，如今才出月子不久。太夫人心疼小孙子，就让五爷回去照看他媳妇和儿子去了。”其实是太夫人近来越来越不待见五房的两位。

    许是人年纪大了，就越来越喜欢想起年轻时的事情。而五爷那个人在太夫人面前晃悠，只会让太夫人想起最难受的那部分记忆。因此太夫人让五爷无事不要到正屋里来，就在自己房里陪着媳妇和儿子。五爷对太夫人本来也是面子情儿，就正好躲在自己房里不出来。

    范朝晖听了孙妈妈这么说，知道必有原因，也就罢了，又对太夫人道：“娘觉得身子如何？要不要再找个好些的大夫看看？”

    太夫人微笑道：“不用了。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也没有什么病，就是累了，想歇会儿。”说着，又将则哥儿和绘绢叫到了床前。

    则哥儿发现一段日子不见，祖母以前黑黢黢的头发，已都是花白。就偎了过去，将头靠在太夫人怀里，道：“祖母，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挑食。——挑食就会生病。”却是安解语经常教训他的话。

    太夫人听了，又是心酸，又是安慰，便揽了他在怀里，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泪如雨下。

    绘绢在一旁懂事的拿出帕子，帮祖母拭泪。

    安解语见太夫人太过激动，便赶紧过来打圆场道：“娘，如今我们都过来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您也别急。今儿天晚了，娘要不要早些歇着？”

    太夫人抬起头，看了安解语一眼，点点头，又摇摇头，就对范朝晖道：“老大，你先留下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范朝晖应了“是”。

    孙妈妈就赶紧让屋里人都出去。

    这边安解语刚带着则哥儿出到外屋，一个婆子进来对孙妈妈道：“孙妈妈，后山的老师父，想见一见四夫人。”

    太夫人正要和范朝晖说话，听见外面婆子的回话，俱是一愣。

    范朝晖和太夫人却知道，那“后山的老师父”不是别人，就是范朝晖在翠微山的授业恩师，也是翠微山的前掌门。为了保险起见，范家除了几个核心成员，其他人都不知道，后山的门派，原来就是翠微山。

    “师父为何要见四弟妹？”范朝晖有些坐不住了。

    太夫人也是疑惑。

    孙妈妈已经进来问太夫人，要不要让四夫人去后山一趟。

    太夫人沉吟片刻，道：“既如此，就让老大陪她过去一趟。他是老大的师父，不是普通人，自然有他的道理。”

    孙妈妈也知那后山的老师父，是出了家的，不是红尘中人，且颇有神通的样子。再说王爷亲自陪着四夫人过去，应该无事。便应了，先出去准备。

    安解语听太夫人和王爷都同意让她过去，也没有多话，马上就应了。又跟着仆妇去了给自己和则哥儿准备的屋子，将东西放下了，换了身衣裳。

    一会儿的功夫，范朝晖和太夫人说完话，也过来了，带着一顶轿子等在外面。

    山上夜间天凉风大，安解语听了秦妈嘱咐，便披了薄氅出来。

    范朝晖对她点头示意，让她上了轿子。

    安解语坐在轿子里，感觉一路颠簸，一会儿上山，一会儿下山，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轿子才落了地。

    那抬轿子的婆子掀开轿帘，安解语躬身出来，一脚踏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便向一旁倒了去。

    范朝晖赶紧扶住她，担心道：“可崴了脚？”又要蹲下来看看她的脚有没有受伤。

    安解语动了几下脚踝，觉得无事，便赶紧阻拦道：“王爷放心，我的脚无事。”

    范朝晖这才直起身来，又略微放开了一些扶着她腰身的手，道：“你走几步试试，看看有没有事。”

    安解语依言前行，倒真是无事。

    范朝晖便放了心，脱开手，两人并肩向前掌门的屋子行去。

    抬轿子过来的两个婆子，眼观鼻，鼻观心，竖立在院子门口，等着两个主子出来。

    安解语跟在范朝晖后面进了屋子，便四围打量一下。却是一间很朴素的房间，进门就是一张八仙桌在上首，对着大门口放着。八仙桌后有一个更高一些的条案，上面供着一些牌位。桌上放着一个青绿斑斑的古铜香炉，里面插着三支香。虽是在屋里，那香的烟气却是旋转盘桓上升，并非一条直线。

    安解语盯着那香看了一会儿，慢慢就觉得眼殇心驰，有些要被催眠的感觉，便赶紧将眼睛转到别处。

    范朝晖轻声嘱咐安解语在外屋先坐一会儿，自己就一个人进了里屋。

    安解语虽有些不安，可到底朝阳山是范家的祖籍地，这里的一草一木，大概都是范家的。再说王爷也在屋子里，应该不会有事。

    安解语便惴惴不安的坐下。一个道童模样的七八岁的小孩子从内室出来，给安解语倒了杯茶，又端出几盘小点心，让她慢用，便自出去了。

    安解语如何敢用这里的茶和点心，只赶紧道谢了，就坐在那里，不断转着手里的茶杯。

    范朝晖进了内室，果然看见无涯子也在师父这里，便皱眉对无涯子问道：“难道是你的主意？”

    无涯子赶紧摆手道：“可跟我没关系。是掌门师叔主动要见见四夫人。”

    范朝晖的师父坐在一旁的蒲团上，见范朝晖进来了，便打了个招呼，“来了。——我要见的人也来了吗？”

    范朝晖有些不安，就忍不住问道：“师父，可是她有何不妥？”又补充道：“我四弟妹从来就是深宅大院里长大的，胆小，怕见人，还望师父不要吓着她。”

    那师父微微一笑道：“她可是见过大世面的。——我不过是想见见这个方外之人。你放心，我不会为难她的。只是跟她说说往事。”

    范朝晖更是不安，忙道：“师父应该知道。我四弟妹当日被人下毒，吃过断魂草。虽然被无涯子救回来了，可是前事尽忘，恐怕难以和师父说话。”又疑惑道：“师父以前也没有见过四弟妹，有何往事可谈？”

    范朝晖的师父依然含笑，“天机不可泄露。——你们俩先出去，让她进来。”又对无涯子道：“你去看看太夫人，若是需要什么药物，尽管去取。”无涯子领命，范朝晖便在无涯子肩上拍了一掌：“帮我好好瞧瞧我娘，到底是什么病。”

    无涯子皱着眉头道：“老人家要是心病，就难办了。”

    “你尽力而为。”范朝晖将他送了出去。

    安解语在外间见两人出来，便站了起来。

    无涯子跟她打了声招呼，就自出去了。

    范朝晖就对安解语道：“师父要跟你说话。”

    安解语有些诧异：“我又不认得你师父？为何要跟我说话？”

    范朝晖苦笑道：“我师父的神通，比我强多了。他这么多本事，我只学会了些皮毛。”

    安解语便安慰他道：“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咱不跟别人比，学得一样是一样，贪多嚼不烂，也没什么好的。”

    范朝晖再有愁闷，也被安解语这话逗笑了：“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贬我呢？”

    安解语恍然：自己却是在说王爷能力不如人呢。便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横竖王爷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就对了。”

    两人说着，便到了范朝晖师父的内室门口。

    范朝晖就带了她进去。

    安解语抬眼一看，这内室更普通。只有一条长炕，盘在屋子对面。一张方桌，两把圈椅。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范朝晖的师父，是个看不出年纪的老人，你可以说他六十岁，也可以说他一百岁。安解语不过看了一眼，便低下头，给那老师父福了一福，“见过老人家。”

    范朝晖的师父睁开眼，双手合什还了一礼，便对范朝晖道：“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对她说。”

    范朝晖应诺，又对安解语道：“你别怕，这是我师父，也是翠微山的掌门。你和我师父说说话，我就在外间。”

    安解语点点头，目送范朝晖大步流星地出了内室。

    内室的门无风自动，关了起来。

    那坐在炕上蒲团上的翠微山前掌门，就对她微微招手，道：“你过来，让我仔细瞧瞧。”

    安解语踌躇了一会儿，觉得甚是怪异。

    那掌门见安解语一脸为难的样子，便微笑道：“姑娘，我乃化外之人，你不用太拘束。”

    安解语勉强笑了一下，便挪了过去。

    那掌门就仔仔细细地往她脸上瞧去，一边看，一边掐指计算。却是越来越心惊的样子，又抬头对安解语道：“姑娘，可否将你的右掌掌纹给我看看？”

    安解语磨磨蹭蹭地伸出了右手，便只见一只红白玉掌，摊在了老师父面前。掌心纹路交错，似是迷宫，又似盘线，记载着各人一生的际遇。

    老师父看着她掌心的纹路，双眼一亮，又细细看了一会儿，才点头道：“原来如此。我观星良久，一直对你和则哥儿的命相参桓不透。”

    安解语更是不安，便收回了右手，双手紧紧在身侧握成拳头，手心里全是汗意。

    那掌门又低头沉思道：“当日则哥儿甫出世，我和无涯子各为他起卦算命。无涯子算得则哥儿以后贵不可言。我却算得则哥儿必会在三岁前夭折。我们俩谁都说服不了对方，就将我算的卦象先瞒了下来，只将无涯子的卦象告诉了朝晖。”

    “三年后，则哥儿已是活过了三岁，再无夭折之相。我知道无涯子在奇门八卦之术有天分，成就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翠微山历来的星相大师。”

    安解语心里一动，想起了她刚来这个异世的时候，便仗毙了辛姨娘的丫鬟，就是因为她要对则哥儿下手害他。——难道是因为她的到来，改变了则哥儿的命运？

    那掌门抬头见安解语若有所思的样子，又微笑道：“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其实以你的八字和面相，你应该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安解语大惊，便踉踉跄跄地向后急退几步，颤声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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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故人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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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一章故人下

    ※正文3795字。

    掌门见安解语惊慌，也在意料之中，就笑道：“你也莫要害怕。虽然你从别处来，可也不算是外人。——你放心，我不会告于任何人知晓的。”

    安解语心神甫定，才勉强笑了一下。仍是警惕地看着那掌门，一言不发。

    掌门就从蒲团上起身，走到了安解语身边，问道：“你可想知道，你为何会来此？”

    安解语眼神闪烁，却不敢再看着掌门。

    那掌门便伸出手来，在安解语额间一指横点过去，叹道：“痴儿，痴儿，既已入轮回，离了这里，又何必再回来？”

    安解语只觉得一股热辣辣的气息从额头注入，在她脑中回旋，刺激得她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便赶紧闭了眼，捂着额头含糊不清地道：“掌门这是做什么？”

    掌门已经回到蒲团上，重新盘腿坐下，闭上眼道：“既已归来，就当得知晓前因后果，才能解这一场乱局。——你去吧。我要歇息了。”

    安解语的头疼的晕晕乎乎的，便揉着脑袋，出了掌门的内室。

    范朝晖在外面等得心急，几次差点要冲到门里面去。却是忍了又忍，才按捺下来。如今见安解语出来，倒是没有异样，只是额间有一块红红的印子，甚是扎眼，便问道：“你的额头怎么啦？”

    安解语摸着那里比别的地方要烫一些，就没好气道：“这可是王爷那好师父的大手笔。”

    范朝晖的唇抿成了一条薄线，却也没有再问，只伸出左手，轻轻横过去，搭在安解语的左肩上，将她半搂在怀里，出了师父的屋子。

    安解语越发觉得头疼似裂，连眼睛都有些疼的睁不开了，便没有意识到自己已是被王爷半搂在身边。

    范朝晖扶着安解语出了师父的院子，便对等在外面的两个婆子道：“赶快回去。”说着，便抱了安解语上轿。

    那两个婆子见四夫人去了一趟老师父的院子，出来就像生了重病似的，也心下诧异。不过也都未多话，便忙忙地抬了轿子，往范家的院子那边去了。

    此时的安解语已经是头疼得半晕迷过去了。她只记得自己被人牵引着上了轿子，又被护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在山路颠簸中，回到自己的院子。

    范朝晖再也顾不得避嫌，横抱了她下了轿，往屋子里走去。

    抬轿子过来的两个婆子对视一眼，也不多话，就将轿子抬走了。

    秦妈妈和阿蓝正在屋里翘首以待，见王爷横抱着四夫人过来，都吓了一大跳，便赶紧迎上来。

    范朝晖就叮嘱道：“你们夫人的头疼病又犯了，赶紧去烧些热水，让她泡一泡，然后喝点安神的药，好好睡一觉。等明日再看好些没有。”

    秦妈妈和阿蓝听了大急，也顾不得跟王爷行礼，就忙忙地将四夫人接了过去，扶进了内室。又迅速找人去小厨房烧水。所幸则哥儿刚刚已是困的睡下了，她们就有了多余的人手在这边忙乎。

    而太夫人那边，无涯子早过来看过，也甚是无话，就给了些药丸，让孙妈妈看着太夫人，按时服用。

    太夫人知道自己这病，怕是好不了了，也不是很在意吃药养生。只心上还有最后一件事，一直挂念不已。若是不能在临走前问个清楚，她怕是会死不瞑目。

    太夫人就在屋里一直心神不宁的想着心事。却突然听孙妈妈过来说，王爷带着四夫人回来了。四夫人像是晕了的样子，是王爷给抱回来的。

    太夫人听了，就更是触动了心事，有些心浮气躁起来，只沉声道：“给我把老大叫过来。”

    孙妈妈赶忙去叫人传话。

    范朝晖听说太夫人叫他，又忙忙地从安解语那边赶过来。

    孙妈妈只道太夫人有话要说，就带着服侍的人退下了，又一个人守在外屋的大门口，不许别人靠近。

    太夫人就只在内室看着范朝晖，冷声问道：“你可是等不及了？”

    范朝晖低头坐在太夫人旁边的椅子上，一声不吭。

    太夫人待要骂他，又不知从何说起。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就转了话题道：“是我让馨岚和绘懿去了谢地，她们才遭了这场灾。——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馨岚。”

    范朝晖见太夫人自责过甚，忙道：“娘，这只是一个意外。——再说馨岚早就想离开朝阳山。她去谢地，不过是她要离开朝阳山的一个借口。”

    太夫人见大儿并未怪自己，更是心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范朝晖忙坐到太夫人床边，一边给太夫人拭泪，一边低声安慰她。

    太夫人到底年纪大了，又是心事重重，今日大悲大喜，已是有些撑不住了，便让范朝晖服侍她睡下。

    到了这天深夜，太夫人突然觉得心悸，又大喘起来。孙妈妈急忙过来给太夫人吃药，却是哪里有效？

    太夫人只急喘着道：“给我将老大……叫过来。我还有话……要说……”

    孙妈妈便又让人去寻王爷过来。

    等范朝晖匆匆忙忙披了袍子，过来太夫人这边的时候，太夫人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

    范朝晖心下大急，急忙给太夫人把了脉，却是已经油尽灯枯了。

    太夫人这边喘了一会儿，又吞了好几颗无涯子留下的药丸，觉得心里好受些了，便对范朝晖道：“扶我坐起来。”

    范朝晖赶紧将一个大迎枕靠在床头，扶太夫人躺在了大迎枕上。

    太夫人就对屋里服侍的人道：“你们都给我出去到院子外面。”又对孙妈妈道：“你在门口守着，不得召唤，一个人都不许进来。”

    孙妈妈含泪领了众人出去。

    太夫人这边就望着大儿范朝晖，一脸不忍，慢慢抬起手，抚在他脸上，恋恋不舍道：“娘再也不能陪着你了。如今只有你一人，你要多保重才是。”

    范朝晖握住太夫人的手，忍住泪，低声道：“师父说了，娘的病，只要慢慢将养，还是有望的。”

    太夫人笑着摇摇头，道：“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我是不行了，可是临走之前，我有件事要问你。你一定要对我说实话。”

    范朝晖点点头：“娘尽管问。”

    太夫人就收了笑容，压低了声音：“如今馨岚已经不在了，你告诉娘，我们范家，还会不会再有嫡子？”

    范朝晖定定地望着太夫人，一字一句道：“我们范家已经有了嫡子。——则哥儿就是我们范家唯一的嫡子。”

    太夫人满脸失望，低声道：“那就是真的？你真的再不能……？”太夫人不甘心，又挣扎着坐起来，紧紧抓住范朝晖的手道：“你不要再敷衍娘。娘已经是要走的人，你告诉我实话，我便不拦着你，答应你们在一起。——给我们范家多生几个嫡子。”

    范朝晖抿紧了唇，再不说话。

    太夫人不由满脸失望，道：“原来是真的？——那我们范家，就真的只有则哥儿一个后人了？”又哭着道：“晖儿，你跟娘说实话吧？娘不会再用她的性命逼你——其实这些年来，娘早就后悔了。那次的事，本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她的错。”

    范朝晖握紧了太夫人的手，低下了头，半跪在太夫人床前，双肩微微抖动，压抑到无可遏制的地步。

    太夫人见大儿伤心成这样，也是满心痛悔。一只手慢慢抚上大儿的额发，轻轻安慰道：“别伤心了。这都是命。娘算是知道了，再强的人，都强不过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娘再不拦着你。娘希望你们好好的，你和她……”话音未落，太夫人的手从范朝晖头上飘落，软软地搭在身上盖着的黄底洒金绣被上。

    范朝晖觉得不对，抬头一看，太夫人已经含笑逝去了……

    深夜寂静的朝阳山上，突然传来一声清啸，声振云霄，惊起了山中的飞鸟，俱都扑楞楞地飞到半空中，挡住了无边的月色。

    安解语在自己屋子的床上，本是晕迷得睡过去了，却是一夜恶梦不断。她看见范朝风被绑在一个石柱上，被人不断鞭打。而他的双眼，像是蒙了一层雾一样。朦胧中，她只看见他灰白的没有瞳仁的眸子，慢慢地转过来，定定地看向了她这边。

    安解语大叫一声从梦中醒过来，便觉得有一种痛如同一道闪电一样，击中她从入睡前就浑浑噩噩的脑袋。

    像是一条被生生分成两段的电线终于被连在了一起，许多支离破碎的往事便如同拼图一样，终于被拼成一块完整的图画。而前世今生的记忆，更如走马灯一样，一幕幕在她脑海里来回旋转。忆起那最惊心的一幕，她只觉得再也承受不住，也惨叫一声，抱住了头，从内室的填漆床上滚了下来。

    外面守夜的阿蓝赶紧冲进来，却见夫人跌坐床下，双手抱膝，蜷在床尾那边的地上，将头紧紧地埋在两个膝盖之间。

    “夫人，你怎么啦？”阿蓝大惊。

    “出去你给我出去都给我出去——我谁都不要见”

    安解语只觉心里一阵混乱。——原来是这样原来她穿越千山万水，踏破六道轮回，就是为了回到当初跌倒的地方。原来她不是时间的过客，原来她只是迷路的旅人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她在这里刚断了生气，就已踏入轮回，在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又过了一生。待她再次回返，在这个世界里，却也只不过是一个喘息的距离，她又复生过来。——命运难道就是这样安排的？这是她跌倒的地方，所以她必须要在这个地方重新站起来？

    她到底要怎样做？

    到底哪里是她的前世？哪里又是她的今生？——分分合合、兜兜转转，难道起点便是终点，终点亦是起点？

    她的前生今世，都汇集在今时今日。可是她却比以往更加迷失。

    两个世界，不同的人生，已经将她分割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这两个人，有自己不同的企盼，不同的追求，甚至不一样的喜好

    安解语更是茫然：我是谁？谁是我？

    她的身体里，好象有两个人，如拔河一样，在生生地拉扯她。

    原来未嫁前，她早和范朝晖有过渊源。——安解语深深叹了口气，将头又鸵鸟似地埋了起来。

    而和范朝风的新婚燕儿，他的宽厚仁善，他的一心一意，还有他的默默守候，却也让她铭心刻骨。无论她是谁，他总是在那里，不离不弃。

    不知为何，明明知道范朝风已是不在了，她并不用这样在两个人之间思来想去，做出抉择。可在她的内心深处，却总是有一块地方，也想固执地为他守候。

    阿蓝在一旁看见夫人怔怔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便赶紧出了内室，去找秦妈妈。

    秦妈妈听了，也吓了一大跳，过来看了看，发现四夫人好象又犯了失魂症一样，也觉得甚是棘手。便道：“还是给王爷说一声吧。”

    阿蓝连连点头，就要去太夫人的院子。却是出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太夫人的院子那边，传事云板连叩了八下，便吓出一身冷汗。连秦妈妈都怔住了。

    几人正在院子里不知所措，外面已有太夫人院子里的人过来报信，说太夫人刚刚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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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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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二章后事

    ※正文3413字。

    秦妈妈听了来人的报信，便转头对阿蓝道：“你去太夫人院子里瞧瞧。若是王爷在那里，多少先传个话。王爷若是忙，不能过来，也能发话去请个大夫过来。”

    阿蓝应了，便拔腿就往太夫人院子里跑去。

    到了太夫人的院子里，就看见一堆人正在那里来来往往，拿了孝布，杠板，四处布置起来。院子里四围也都换了白色的灯笼，四处惨白一片。

    阿蓝见各人都忙忙碌碌，没人理会她，也找不到人通传，就一路进了太夫人的正屋，看见王爷正坐在外屋发呆。

    阿蓝赶紧上前道：“请王爷节哀。”又道：“我们四夫人又犯病了，还请王爷找个大夫给瞧瞧。”

    范朝晖正逢母丧，本伤心欲狂，听见阿蓝说四夫人犯病了，又清醒了一些。便找到孙妈妈交待了几句，就飞扑过去查看。

    到了安解语住的屋子，却只见她穿着白色中衣，正双手抱膝坐在地上。

    范朝晖连忙过去半蹲到她身边，想要伸手扶起她。安解语却猛地抬头，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有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

    范朝晖心下一惊。——安解语自中毒醒来之后，还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她一直是客气、爽朗而疏离的。如今，却是如同回到了她嫁人以前的样子……

    安解语往床脚缩了缩，又慢慢看向范朝晖。见他脸上还有残留的泪痕，不由微觉诧异。转而想到一事，又马上脸色发白，问道：“娘怎么啦？你刚才是不是在娘那里？”

    范朝晖点点头，哑声道：“娘去了。”

    安解语的泪如绝堤一样流出来，便扶着床颤颤威威地站起来，道：“你先出去，我要换件衣服。”

    范朝晖走到床旁边的箱子里，给她拿了一套玉白色菊花底暗纹的长裙和深蓝色薄氅，放到床边上，低声道：“山里晚上冷，你多穿点儿。”说着，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

    外面，就听见范朝晖出去给她们院子里的人吩咐的声音，接着，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阵的嚎啕大哭声。又有脚步穿梭来去，院门开开阖阖的声音。

    安解语慢慢地将范朝晖拿出来的衣服套在身上，又将头发随意束成一团，扎在脑后，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住。便披上薄氅，带着丫鬟婆子，也来到太夫人的院子里，又进了内室。

    只见太夫人平躺在床上，双眉紧锁，似乎到死都为了一事担忧不已。

    安解语走过去，跪在了太夫人的床前，伸手出去，慢慢抹平了太夫人皱起的眉头。眼里的泪便一滴滴落下来，滴到了太夫人已然愁眉尽展的脸上。

    孙妈妈拿着一身深紫色的通袖大袄，同色的八幅裙子过来，对安解语道：“四夫人，请节哀。奴婢要给太夫人换上寿衣了。四夫人要不要回避一下？

    安解语哽咽道：“不用。我帮你。”说着，便和孙妈妈一起，给太夫人换上了寿衣。

    此时范家山庄的正厅里，已是摆上了灵堂。

    几个家人将寿材抬过来，里面铺上几层绣着佛经的金黄色绣被，又放有一个碧玉枕头。

    安解语就同孙妈妈一起，小心地将太夫人放到了寿材里面。

    抬寿材过来的家人将盖板轻轻阖上，便将寿材抬到灵堂里去了。

    范朝晖依然在太夫人的外屋里坐着，眼望着太夫人的寿材远去，心里更是难过。

    看见安解语和孙妈妈从内室出来，范朝晖站起身，低声道：“多谢你们为娘装裹。”孙妈妈连称不敢，又要去灵堂照应布置，便告了罪，先去了。

    屋里又只剩下安解语和范朝晖两个人。

    范朝晖看了她一眼道：“你的头疼好些了吗？”

    安解语点点头：“好多了。”想再多说些什么，又觉得无法开口，只能低声道：“你也要多保重。”说着，便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范朝晖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出神了半晌，便也收了心思，去到灵堂里，为太夫人守灵去了。

    此时尚是夜半时分，范朝晖披麻戴孝，跪在灵堂一侧，往火盆里烧着纸。一阵风吹过来，火盆的明火不断摇曳。和着灵堂上的香火，有些不同凡世的感觉。

    没几日，太夫人的后事已了，葬入了范家的祖坟。

    紧接着，又办了大夫人和绘懿的后事。她们溺水而亡，没有尸首可以装裹，便只做了两个衣冠冢，将那两双鞋子埋了进去。

    范朝晖见如今朝阳山上，范家的嫡系，只剩下五房庶子一脉，便让之前从旧都范府一起过来的仆役下人，和五房的主子，都收拾了东西，一起回上阳王府去了。

    只留下则哥儿在师父这里，让他跟着翠微山的人伐筋洗髓，练功学艺。

    安解语虽然仍是不舍，可是再也不阻拦。——她如今算是明白，为何各人都如此看重则哥儿。这个孩子，跟自己曾经去过的那个世界不一样。只是又求了范朝晖和他师父，等回了上阳，就将周妈徒弟，自己大哥的庶长子纯哥儿也送过来，跟则哥儿做个伴儿。

    则哥儿到底年纪小，先听说要将自己单独留下，众人都要走，就哭了一场。

    安解语也不多劝，只抱着他一起流泪。等则哥儿觉得好些了，才告诉他，会送纯哥儿一起过来学艺。则哥儿这才振作了一些，次日便跟着掌门师祖站在山头，默默地目送他们下山远去。

    这朝阳山，又只剩下范家的旁支，继续在这里守着。

    从朝阳山回到上阳王府，安解语就如同做了一场梦一样。梦醒时分，总是有些不切实的恍惚，不知道自己是否反认他乡是故乡。

    范朝敏在大门外接了众人，又和五房的范五爷和五夫人厮见过了，就领了他们进门。

    五房便住了尚善院。

    太夫人的春晖堂也布置起来，做了一处思亲念想的地方。范朝晖每日日落之后，会去那里坐一坐。

    春晖堂的仆役下人，还是同以前一样。只是如今这里没了主子，便各样人等减了一半。只是孙妈妈哪里都不愿意去，就在这里同以往一样，依然在春晖堂管总各样琐事。

    而五房的尚善院里，五夫人林氏刚命仆妇下人将东西都安置好，又让人烧了水，要沐浴。

    范朝云抱着两个月不到的幼子逗弄了一会儿，见他又哭了，知道是饿了，便叫了乳娘过来，让她去喂奶。

    五夫人沐浴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坐到了梳妆台前，对范朝云笑道：“五爷，我们可是回来了。”

    范朝云坐在对面的圈椅上，微微一笑道：“是啊，我们可是回来了。”又望着窗外道：“这王府盖得，比以前的府邸气派多了。”

    “可不是？——特别是四房的风存阁。”五夫人照了照镜子，便拿起一旁的香脂，往脸上细细地抹上去。“那样气派的三层高楼，可是从来没有见过的。说句不该说的话，这府里，连正院元晖楼都比不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风存阁是这王府的正院呢。”

    范朝云讪笑一声道：“大哥和四哥向来亲厚，如今厚待他的孀妇弱子，也是应该的。”

    林氏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他们四房，如今已是没有男人撑着门户了。——还这样抬举他们，也不知他们受不受得起。”这话已经不像以前那会儿，林氏上赶着巴结四房时候的语气。

    范朝云没有说话。他和林氏想得也差不多。

    以前他们在范府里，一直是最不打眼的一房。大爷范朝晖和四爷范朝风，都是太夫人的嫡出，在外有要职，在府里也是人上人。唯有他们这五房，是庶子。太夫人虽然没有厚此薄彼，可到底嫡庶有别，他们也没有更多的想头。

    谁知当日从旧都撤出的时候，大夫人程氏居然玩了一出金蝉脱壳，叫四房母子都留在旧都。当时他们夫妻俩都发现四房一个人都没有跟上车，便以为是四房的物事多，耽误了。林氏还想去找太夫人和大夫人，让他们等一等。而太夫人却一直昏睡不醒，大夫人又见不着。

    范朝云见势不妙，就将林氏拖住了，不让她去多事。

    林氏不解。范朝云便嘱咐她，如今看来，是嫡出两房有了什么天大的过节，非要对方不死不休不可。他们是庶出，只能旁观，可别贸贸然卷进去，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林氏这才有些后怕，便不再言语，装做不知道四房被拉下的事情。

    后来在朝阳山，他们听说旧都被夷人所破，四房众人大概都是活不成了，心里也难受过一阵子。不过转而一想，两房嫡系，只剩下一房。而剩下的那房里，如今唯一的庶子然哥儿，也成了病秧子，八成也养不大了。若是大房以后再也没有儿子，那这份范家的家业，岂不是就要落在他们五房手里？

    人有了贪念之后，看问题便有了不一样的立场。

    本来打的好算盘，却在后来听说四房母子又被王爷救了之后，全盘落空。便觉得像是自己的东西被对方抢了一样，再不能平心静气的对待四房。

    虽说他们不再打着五房可以承继范府家业的算盘，可是到底对四房母子，也有了隔阂。再不能同以往一样，毫无芥蒂，甚至有些巴结的样子。

    这次范朝晖带了更多的人回了范府，足足忙了两三日。也亏得是范朝敏对范家的家事熟悉，才在短时间内，将各房主子、下人都安置下来。

    范朝晖又带回了太夫人、大夫人和绘懿的牌位，便要在王府正式发丧，要整个北地为太夫人和王府的亲丧举哀。

    范朝敏也无不同意，只是拭泪道，然哥儿估计也就这几天了。要不要等一等，等然哥儿的事出来，再一起办了。

    范朝晖听了更是黯然，坐在太夫人的春晖堂里，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没几日，就算是铁打的人都受不住了。

    安解语听了，心里也难受，便让人做了范朝晖往日最爱的小菜，放在食盒里，亲自拎了过去劝食。

    范朝晖本没有胃口，见是安解语特地拿过来的，又难却其意，便温言道：“你放在这里。等我有空了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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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分家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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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三章分家上

    ※正文3692字。

    安解语见范朝晖连饭都不吃了，更是怒了：人是铁，饭是钢，他整日不吃不睡，是害自己呢，还是害别人呢？——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这满府的妇孺，就只有指着别人了。便耐了性子安慰道：“王爷，哀思过度，伤身子。”又道：“王爷通医理，自是比我这个妇道人家懂得多些。当也知道，如今大事小事，都全在王爷一人身上。太夫人虽然不在了，可是还有我们则哥儿，他才五岁，还指着王爷教养呢。王爷若是……，我们这一屋子的孤儿寡母，就都只能任旁人揉搓了。”说着，已是落下泪来。

    范朝晖见安解语提起则哥儿，已是不再像以前一样跟他划清界限，动不动就拿“你儿子”、“我儿子”这种话剜他的心，这才有些动容，忙道：“你别哭了。——我吃就是。”说着，拿了饭碗过来，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有泪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

    安解语在旁看见，心有所感，也止不住流泪。

    孙妈妈本觉得他两人在屋里单独相处，甚是不妥，便打算过来打个圆场。却见两人坐在桌前，一个埋头苦吃，一个凝目注视，都是泪流满面。孙妈妈也觉得心酸。——她于两人的事，是尽知的。如今这样，也觉得不知如何是好。便也悄悄退下了，不去打扰他们二人。

    第二日，王府四处都挂了白，又向整个北地发了告示。说是上阳王的母亲、太妃慕容氏过世，全部北地之人都要哀思三月，贵族庶民都不得宴饮嫁娶游乐，违令者，家人没入贱籍，家产全部充公。北地之人都无人敢违抗。

    又过了几日，上阳王府第二次发告示，说是上阳王的正室程氏、嫡女和庶子，相继殁亡。众人也要为之举哀三日。

    上阳王府大肆发丧举哀，就惊动了谢地和韩地的众人。

    谢地和韩地的王府都派了专人过来吊唁。

    韩地如今的豫林王韩永仁，正和范朝仪打得火热。便听了范朝仪的话，给北地的丧仪多加了几成。

    范朝仪回到自己房里，又专门给范太夫人上了拄香，以示哀思。——她如今并未让韩永仁知晓，自己和范家的关系。

    先前的太子，如今的宪帝，也和范朝仪商议好，俱都瞒着韩永仁。如今听说范太夫人薨世了，宪帝也只是冷笑几分，并未有所表示。

    而谢地的王府，却是天下皆知，和上阳王有姻亲关系。象州王的世子，上阳王的女婿谢顺平，就亲自带了人过来奔丧。又再次对上阳王道歉，说是世子妃范绘歆如今哀伤过度，不得起身，不能亲自过来。也无颜见父亲，只能在谢地朝南泣血以拜，以孝尊长。

    范朝晖便让人带了谢顺平专门去太夫人和大夫人的灵前行了孙女婿和女婿之礼。

    谢顺平又代绘歆在大夫人灵前披麻戴孝三日，做足了功夫。众皆道谢地的世子，有情有义，知礼懂进退。上阳王虽没有儿子，却有个好女婿。

    一时间，北地之人都知道上阳王先丧母，又丧妻，再丧女、丧子，都很诧异。

    丧母也就罢了，人的年纪大了，总是要死的。以太夫人的年纪，可以算得喜丧，并非白事。

    可是正妻、嫡女和庶子同时过世，就有些不好的话开始传出来，说是上阳王早年杀戮过重，所以家人都不得存。

    这话传出来不久，范朝晖的得力幕僚便已经传了新的谣言出去，说是上阳王是天命所归，是要登大位的。以往的妻女庶子，命格不够贵气，抗不住这么大福，所以都去了。

    这话一出，北地的权贵又都心思活络起来。——上阳王之前连侧妃都不纳，如今这正室之位虚悬，可是不能再推脱了吧？且上阳王如今一个儿子都没有。上阳王府里只有四房留下的一个嫡子，没有父亲照应，料想这孩子以后出息也不大。至于五房，更是庶子出身，于大位更是无望。便都瞅准了上阳王正妃和以后的嫡子之位，四处活动起来。

    范朝晖的幕僚再次对他说起这些事。

    范朝晖也知这一次再也推脱不了了，只说要为太夫人守孝三年，三年之后，再做打算。众人一听，也是正理。且王爷以孝为先，也是好事，便都应了，不再催促续弦一事。

    过了几日，范朝晖又叫了幕僚商议立世子一事，众人见王爷嘱意四房的则少爷，便也都顺着王爷的意思应了。就又发了告示。这一次，却是明明白白地向天下诏令，立了范家四房的嫡子范绘则做了上阳王府的世子。从此以后，若是上阳王范朝晖有个三长两短，范绘则就是名正言顺的继任上阳王。

    此告示一出，众皆哗然。连五房的两个人都气得倒仰。

    林氏就抱着自己的儿子不忿道：“则哥儿连爹都没有，就四嫂一个寡妇带大的，能有多大出息？”

    范五爷却是知道得更多一些，便懒洋洋道：“其实也没什么好惊讶的。自从大哥单留了则哥儿在朝阳山学艺，我就知道大哥对则哥儿一定另有安排。”又酸溜溜道：“只没想到，却是要他承继王府。”

    林氏也叹息道：“差一点点，这个王府，就是我们慎哥儿的。”范五爷的长子，被太夫人取名为范绘慎，却是小心谨慎的意思，也是敲打五房的两个人，让他们知道自己本分的意思。

    范五爷就在一旁道：“咱们走着瞧吧。——大哥现在就立了世子，以后却还是要再娶填房，到时生个嫡子出来，那饥荒可就难打了。”又想起之前大房妻妾之争的惨烈，便冷笑道：“大哥在外英明神武，对内院之事，却多有忽略。——他以后的儿子要养的住，我把头割下来给你。就连则哥儿，以后都不一定……”话未说完，已是心生一计，要给大哥房里多多送人进去。

    次日，范朝云便出了府，四处跟北地的权贵交结起来。

    如今范朝云是上阳王唯一的亲弟弟，虽非嫡亲，却是正儿八经的血亲，并不是偏支。北地的权贵高门，也都乐意同他结交。

    范朝云从未被人如此看重过，自是也乐了几日。好在他还未忘记自己的计划，便跟自己挑好的几家说了，怂恿他们多送女儿入王府。

    那几家正不得其门而入，见范朝云过来主动提点，都以为是上阳王示意。便都听了他的话，让他在这些人家里，按上阳王的喜好，挑了数个高门嫡女。又从其中选了几个身份最高的，准备充做正妃的候选。其余身份不太高，但颜色出众的，便都做了侧妃的候选。

    范朝云又主动说，要去自己大哥那里亲自说项，让这些人等着消息。

    谁知范朝晖自丧事已了，便去了青江畔的水军营里，巡视水军操练和打造水军战船，并不在府里。

    整个上阳王府内院的中馈，便又从范朝敏那里交回到安解语手里。

    五夫人林氏见安氏以寡妇之身尚能主持王府中馈，对她更是又妒又恨，却也不敢在面上露出来。只每日趁安氏理家的时候，故意过去探访，有心想卖弄一下自己早年在嫡母身边偷学的理家之术。却是发现安氏精细处，比她娘家的嫡母还甚，就先怯了几分，再不敢无事就过来聒噪。

    安解语理家，对虚报之事管得甚严。五房就觉得日子不好过。

    虽说林氏当日嫁过来，嫁妆不少。可范五爷只是庶子，并无多少家当。这么多年，又搬了几次家，那嫁妆也渐渐用尽了。范朝晖又不给范朝云安排差事，五房没有了进项，内院里安解语又管得紧，再揩不了油水，日子就更是拮据。

    没办法，范朝云便在自己相与的北地权贵豪富那里，以给大哥“选妃”为名，开始索要财物。

    等范朝晖从外回来，知道范朝云为他“选妃”的时候，已是过了数月，北地又要到了快入冬的时候。

    范朝晖看着幕僚搜集来的范五爷打着王爷的旗号，在外收受贿赂，筛选美女，不由怒不可遏，立时就让人叫了范朝云进来。

    范朝云听说大哥回来了，立时要见他，以为大哥终于要给他安排差事了，便兴冲冲地过来。

    谁知一进大哥外书房的门，一堆写了字的白纸便劈头盖脸地冲他飞了过来。

    范朝云被砸个正着，正要发怒，却见是大哥坐在对面的书桌后面，对他怒目而视。就不由自主的软下来，堆了满脸的笑，问道：“大哥别急，我帮你拾起来。”说着，便将地上散落的白纸拾起来。又趁机溜了几眼，却发现原来都是告发自己索要钱物的事儿。不由满脸通红，喃喃道：“大哥……”有心要求饶，又不知怎么开口，只好给范朝晖跪下了。

    范朝晖见他跪下，知道他还不是无药可救，就缓和了一些，道：“你既是知错，就将你索要的财物都拿出来，给人退回去。我这次就放你一马，不追究了。”

    范朝云嗫嚅道：“银子都花了……”

    范朝晖更是生气，便站起来问到他脸上：“我范家是饿着你，冻着你，还是没有给你月例？你要到外面去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又怒道：“你还有没有孝心？娘刚过世，是人都知道，我要守孝三年。怎么能现在谈续弦的事？”

    范朝云见大哥说到孝道上，吓得狠了，赶紧给大哥跪下，连声说自己是猪油蒙了心，再不敢了。又哭泣道，如今四夫人有意针对他们五房，他们过不下去了，才出去捞个进项。又说自己有个嫡子要养，且林氏如今又有孕了，吃得用得，都是比平时超出许多倍，他们也是没有办法。末了，又哭诉自己这一房是庶出，在王府里做不得主，谁都能踩他们一脚。且他出去为大哥相看，也是为大哥着想，那些银钱，都是别人感激他的提点，特意送给他的，并非他索要的。

    范朝晖这时才知，范朝云并没有真正悔改，又将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连跟他们五房无关的四房。都要被他倒打一耙。便想起当日太夫人经常说的，要让五房分出去单过的话。

    他当日念着一父所出的兄弟情分，不想让五房分出去受苦。如今这样，他们明显就没有把太夫人放在心上。太夫人是五弟的嫡母，他也理当为太夫人守孝三年。如今才不到半年，却来说什么林氏又有了身孕？——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范朝晖终于对五房彻底失望了。既然他们没有对太夫人的孝敬之心，他也不用顾忌什么骨肉亲情。如今五房已是明摆着要和四弟妹过不去。以后自己长年不在府里，留着五房蠢蠢欲动，不是给主持中馈的四弟妹平添许多麻烦？——既然这样，还是早分家，早了事。

    想到此，范朝晖便对范朝云道：“既如此，明日晚饭后，你到元晖楼的正屋里来，我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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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分家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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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四章分家下

    ※正文361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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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朝云听见大哥让他明日晚饭后去元晖楼，以为大哥终是念着兄弟之情，放过他了，且要给他安排差事了，便欣喜道：“多谢大哥。明儿我一定去。”说着，范朝晖便冲他摆摆手，让他回去了。

    晚饭后，范朝晖便去了四房风存阁，带着范忠找出来的，当日范家老侯爷，也是范家三兄弟的父亲过世时候的帐册。让安解语算一算，那个时候，公中的财物有多少。算清楚了，三房均分。范朝敏是出嫁的女儿，她的那一份，都在当日出嫁时，当作嫁妆陪送出去了。所以范家公中的财物，也只有大房、四房和五房共分。

    说起来，这还是范朝晖对五房心存厚道。当时一般人家里分家，家产都没有庶子什么事。绝大部分庶子，要不一辈子依附嫡系，做个管事的差事，混口饭吃。要不就拿着些许的财物，靠了自己的能力，分家出去另谋出路。

    如范家这样，将老一辈留下的公产，嫡庶均分的，还是第一次。

    安解语如今对此异世的规矩，也不再一抹黑，便疑惑地问道：“真要和五房均分家产？——他们可是庶出。”

    范朝晖讪笑道：“哪里到均分家产那么严重？——我爹去世的时候，我和四弟都还小，家里早就没什么进项，都是些不值钱的物事。将平分这个名头打出来，也省得别人说闲话。”

    安解语一听便明白了，王爷不过是要做个样子，堵住别人的嘴而已。便也笑道：“既如此，分了家，我们四房也不能再赖在王府里面，可也得搬出去住才是。”

    范朝晖忙道：“分出去的是五房，你们四房，又没人支撑门户，出去可怎么住？”又正色道：“你再这样说，我可要生气了。”

    安解语叹气：“若是只让五房搬出去，他们如何能服？”

    “不服也得服。这次分家，不过是要让他们在分家文书上画押，跟我们王府脱离关系而已。”范朝晖解释道。说着，又将范五爷收受贿赂的单子给了安解语，“你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事？”

    安解语接过来看了看，便点头道：“我晓得了。”又问道：“王爷想让他们什么时候搬出去？”

    范朝晖起身道：“越快越好。你自己看着办吧。过几日，我又要回青江的大营了。”又想起一事道：“我会去看则哥儿，你有东西要给则哥儿捎去吗？”

    “有，有，当然有。”安解语赶紧去让秦妈妈把她日常为则哥儿准备的包袱拿出来。这些日子，她想起什么则哥儿需要的东西，就收起来，放到一个包袱里。如今这包袱，已经非常的可观了。

    范朝晖愕然地看见秦妈妈捧了个巨大的包袱过来，忍不住道：“那里什么都有，为何要准备这么多？”

    安解语抿嘴笑道：“都是用的上的。王爷要是嫌沉，我就找别人带过去。”

    范朝晖忙将包袱接了过来，道：“明日晚饭后，你到元晖楼来，咱们一起跟五房说分家的事儿。你跟朝敏说一声，让她也过来吧。”

    安解语应了。送走王爷，她就拿出帐册，仔细算起来。

    安解语于记数之道甚有天分。这些帐册，放在别人手里，总得四五个帐房，好几日的功夫，才能谋算齐全。而到了安解语手里，很快就化繁就简，各立表格分项，也不过一夜另加半日的功夫，就盘算齐全。又将各项当日的不动产，都按当日的时价，折算成银两，俱都抄写了，放在一个密封的信封里，让范忠进来领了，给王爷送出去。

    范朝晖见那析产单子井井有条，头头是道，对安解语的理事能力，又高看了几分。

    是日晚饭后，范朝晖便将那单子抄了三份，都袖了，带到元晖楼的正屋里去。

    他到得早，便同孙妈妈闲聊了几句。

    孙妈妈早年是太夫人的陪嫁丫鬟，后来配了范家的管事。无奈那管事死的早，也未给孙妈妈留下一男半女。太夫人见孙妈妈寡居，日子难过，便又叫了她进来，继续做太夫人屋里的管事妈妈。这一做就是数十年，虽是奴婢，在范朝晖眼里，也是伺候太夫人的人，比一般的青年主子都要高看一眼。

    两人正说着话，阿蓝已经陪着安解语进来了。

    孙妈妈就屈膝给安解语行了礼：“四夫人。”

    安解语忙让到一边，不敢受这个礼，又嗔道：“孙妈妈如今太客气了。我可受不起孙妈礼。”

    孙妈妈笑眯眯地道：“四夫人如今可要学着受些礼，以后才好不手忙脚乱的。再说了，在什么位置，就要做什么样的事，有什么样的排场。四夫人如今在王府里主持中馈，又是世子的生母，地位自不同一般。——这个礼，是完全受得起的。”

    安解语抿了嘴笑：“孙妈妈真不愧是娘身边得力的妈妈，这说话就是一套一套的，我们可真招架不住。”

    范朝晖在一旁见了，插话道：“孙妈妈对这府里的事，比旁人都清楚。四弟妹以后要是有什么为难之处，问孙妈妈就可以了。”

    孙妈妈赶紧道：“那可不敢当。四夫人如今当家理事，依奴婢看，实在是比世人都强。——哪里有奴婢说话的地方？”

    几人正说着，范朝云也扶着林氏到了。两人在门口遇到范朝敏，也彼此见了礼，就一起进来了。

    范朝晖见林氏也来了，就看了范朝云一眼，也不说他，便对众人道：“今日叫大家来，是要商议分家一事。”

    此言一出，五房的两个人就白了脸。

    安解语倒不在意，坐到了范朝敏一旁，端起一杯茶细细地品起来。

    范朝晖见众人都没有说话，便将那析产单子拿了出来，让下人给范朝云和安解语那边一人送了一份。又道：“这是爹过世的时候，家里公中的产业。如今都折成银两，在咱们三房里，都均分了吧。”

    范朝云听见还能够均分家产，心里一喜，打开单子一看，又有些生气，忍不住道：“大哥，难道爹过世的时候，家里只有三万两银子？”却是当时公中的物事，按那会儿的时价折成银两，一共三万两出头。三房均分，便是每房一万两银子左右。

    范朝云知道旧朝里，没有嫡庶均分家产这回事。只是如今大哥既然说了要均分，那他们五房也不客气，自是要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都拿了去才是。又想到如今分了家，以后想再打着王爷的招牌，在外面结交贵人了，可就不容易了。就更是想要为自己那一房多捞一些。

    范朝敏听了这话，就皱了眉道：“五弟，这单子上写得清清楚楚，且有当日的帐目可查。你若不信，自可去寻帐册来看。你这样说，可是怪大哥藏私呢？”

    这话说得却是不留情面。范朝云私心再重，也知道不能将话说过了，便赶紧道：“大姐，我不是这意思。只是我们这一房向来没有什么进项。如今只有一万银子，可要我们这么多人，怎么活？”

    林氏也插话道：“不说别的，这一万银子，用来付丫鬟婆子护院们的月例，也只够两三年的。以后可不得让我们喝西北风去？”

    安解语从来未听过林氏说过这样的话，不由看了她一眼。

    林氏只紧紧盯着范朝晖，希望能从他手指缝里再露些出来，也就够他们几辈子花用了。

    范朝晖只当没听见林氏的话，只低了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便稍稍抿了一口。

    林氏见范朝晖不理她，就觉得脸上过不去，便将矛头转向安解语：“既如此，四房也得如同我们一样，拿着一万银子，搬出王府。”

    范朝晖见林氏开始撒泼，怒气横生，就将那茶杯扔到地上，砸个粉碎，起身道：“叫你们来，是告知你们分家，不是要你们决定如何分家。——这个家，如今我说了算。“说完，便拂袖而去。

    林氏气得脸通红，便捂着肚子，说不舒服。

    范朝云赶紧过来扶着她，又要让人去请大夫。

    安解语便命阿蓝去找人请大夫。

    一会儿大夫来了，把了脉，道：“五夫人无事，不过是气着了，动了胎气。”

    范朝敏听了大夫的话，也怒了。等大夫一走，范朝敏便冷冷道：“五弟、五弟妹，这可是你们自找的。——嫡母还在热孝，你们居然就能弄出个孩子来”

    范朝云这才想起来，如今还有太夫人的热孝在身，他们五房就有了孕，这可是不孝的大罪，且又打了大房和四房的脸呢。也恍然大悟，为何昨日在大哥书房说了话，大哥便立时决定要分家。就有些讪讪的，再也不敢争什么。

    林氏此时也才醒悟，太夫人过世才不到半年，就算有孕，也要瞒着大房和四房。——他们对太夫人一向是面子情儿，两人又都是庶子庶女出身。虽说都在嫡母身边长大，却是都被“娇养”着长大，吃穿用度同嫡子嫡女一样，却没有受到嫡子嫡女同样的教养。

    两人顺风顺水地过了这么多年，早就没有一般人家里庶子庶女的谨慎周到，委屈求全的小意儿，做事不免粗糙了许多。两人又一心想着多生儿子，好等将来嫡出两房都绝了嗣，他们就能占个便宜。谁知却是撞到网里，背上了“不孝”的名声。

    安解语心里也对五房大摇其头：不说太夫人是北地之王的生母，就说她是五房庶子的嫡母，这两人就不应该在国孝家孝两重孝的时候，又弄出个孩子来。——实在是太不把太夫人放在眼里了。

    想到此，安解语便对五房也死了心，就又想起白日里，范忠给她说过，王爷要五爷吐出在外收受的贿赂，五爷说都花掉了，不肯还钱。

    安解语就从袖袋里拿出王爷给她的五爷受贿的单子，细细算了起来。

    范朝云见堂上的两个人都不将他们放在眼里，觉得待在这里也没意思，便扶了林氏起身，对范朝敏和安解语道；“大姐、四嫂，我们就先告退了。”

    安解语却让人拦住他们：“且慢。”

    范朝云和林氏都吃了一惊，不知四嫂还有什么话说。

    安解语就将那受贿单子举起来道：“这是五爷欠王爷的钱。若是五爷不能单拿钱出来赔上，就得从分家的银子里扣了。”

    范朝云冷笑一声道：“四嫂别忘了，如今四嫂也是分出去的人。这王府的家，四嫂还当不当得成，还不一定。又如何能管析产的事儿？”

    安解语正色道：“王爷一日不说蠲了我这差事，我就会一直当这个家。如今我还是当家，也不和你们废话。今儿天晚了，就让你们再住一夜。明儿一早，你们五房就都得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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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旧时约 （补8月粉红95＋）

﻿    古代言情

    第一百九十五章旧时约（补8月粉红95＋）

    ※正文3524字。

    二更送到。补八月份粉红95的加更。这一章修改了很久，所以超出预定时间了。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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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榴红的袍子，第一次出现在公众章节第37章择衣。同时俺最近在慢慢修订前面的章节。改改错别字，或者修改一些情节、描写什么的。有兴趣的书友，可以再从头看看。很多情节在前面已经有暗示和伏笔了。

    范朝云听安解语让他们明日一大早就要搬出去，正要说话，安解语又快语道：“你们五房的丫鬟婆子，若是范家的家生子，都得给我留下来。若是五弟妹的陪房，就都要带走。明日一早不还这受贿的银子，我就从你们分家的银子里扣除。”

    “你们共分得一万两现银，而五弟受贿折合成银两，是九千五百两左右。那五百两，我就作主给你抹了，你只用还九千两。从你们的分家银子里扣除之后，就只剩一千两。”便对旁边的阿蓝道：“去外院跟范大管事说一声，让帐房明儿准备一千两现银，给五房送过去。等五爷在分家文书上画押后，就将银子给他们。”

    阿蓝应了声“是”，便忙忙地去了外院，找范大管事交待。

    范朝云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心想扔几句狠话。又见安解语凛然端坐在那里，甚有气势，便又将话咽了下去。只道：“我明日问了大哥，再决定何时搬出去。”

    安解语知道在这件事上，她要不能令行禁止，以后这个家，就更难当了。便道：“你们回去，立刻就找了自己的丫鬟婆子收拾。明儿午后，有人会来你们尚善院清房子。要是到时候你们丢了东西，可别怪我不提醒你们。”

    林氏听了不忿，还想说话。

    范朝敏就站起来道：“论理我是嫁出去的人，不该再掺和进来。可是大哥既然叫我过来，我就不能不说话。”就对五房的两个人道：“你们出去打听打听，哪一家分家，给庶子分了这样多的家产。又有哪一家，是将父亲留下的产业，嫡庶均分的。——现在大哥给你们脸，你们可别给脸不要脸”

    范朝云和林氏这才哑了口。

    刚才是乍一听说均分家产，以为能将这诺大的王府分走三分之一的家当，两人就乐昏了头。谁知拿到单子，只有数年前老侯爷临死的时候留下的公产而已。那之后，范朝晖从了军，打出了名气，也不知给范府添了多少产业。还有范朝晖称王之后，在北地所得，又将产业不知翻了多少倍。可这些，他们五房全都没有份——俗话说，希望越大，失望才越大。两人不免就有些失态。

    可若是他们不满意这个结果，拿出去让旁人评说，却是没人会站在他们这边。从旧朝的律例来说，就连老侯爷留下的公产，有嫡出两房在，他们本都没有资格承继。

    如今王爷将那时老侯爷的公产拿出来均分，已是让旁人侧目了。他们要还不知足，公开闹起来，人都会说他们得了便宜还卖乖，以后可是更难混了。

    想到此，范朝云和林氏又生怕大哥后悔起来，连这一千两银子都不给，让他们净身出户，便互相看了一眼。

    林氏就对安解语福了一福道：“还请四嫂恕罪则个。我和五爷一时糊涂，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还望四嫂和大姐，别往心里去。我们给你们赔罪了。”

    安解语起身避开林氏的行礼，正色道：“别给我们赔罪，你们得跟太夫人赔罪才是。”说着，又有意扫了一眼林氏的肚子。

    林氏羞得满脸通红，便用帕子捂了脸，在范朝云的搀扶下，回自己院子去了。

    五房一夜没睡，将自己的财物都打点好了，又气不忿，将尚善院里的摆设俱都摔碎了。只说是时间太急，不小心碰的。

    安解语听了来人报信，也不含糊，让人去将摔坏的摆设碎片拿了过来，对着五房院子里的摆设清单，一一点数，逼着五房照价赔偿。

    林氏未料到安解语如今丁是丁，铆是铆，完全不留情面，对她的隔膜就更深了一层。

    第二日午时之前，五房到底都搬出去了。而上阳王府分家的事儿，也都传了出去。那些之前同五爷相与的权贵高门，才知道五爷已是给王爷赶了出来，便也远着他了。

    范朝云无法，又回了王府几趟，要找大哥诉苦。却被告知，王爷已是离了府，回青江大营练兵去了。

    安解语听说五房在外的际遇，却有些后悔对五房太过苛刻。俗话说，见面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且五爷跟王爷和四爷，到底是一父所出的兄弟，还是不要做得太过，将对方逼急了才好。

    想到此，安解语便又将那九千两银子给五房送了过去，嘱他们或去买个铺子做小买卖，或去买个田庄，做个田舍翁也能养家活口。

    范朝云和林氏拿了银子，心里各异，倒是也听了安解语的话，用一半银子去置了个铺子，另一半银子去买了个田庄。范朝云对俗务还是很在行，如今又是自己的生意，打理起来，也有条有理。又将家里的仆妇下人，遣散了一多半。几个人在上阳附近的一个小田庄里住下，日子还过得去。

    五房分出去后，王府里就清静了好多。

    转眼又到了除夕。去年这个时候，王爷不在家，则哥儿却在。今天除夕，却是两人都不在。

    安解语便和张姨娘、绘绢，还有范朝敏，以及她的两个儿女一起吃了团圆饭，也未等守岁，便各自散了。

    回到风存阁，安解语想起范朝风，又去那供着他的灵位和翡翠玉匣的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就在那里跟他的牌位絮絮叨叨地讲了则哥儿的一些事情，又低声说起自己的事儿，告诉他，自己将往事都忆起来了，却也是太迟了。

    在范朝风那屋里待到半夜，安解语才去了净房洗漱。此时走了困，她又睡不着了，就又去了顶楼大屋里。

    除夕的夜里，落地窗外又一次大雪纷飞。安解语如往日一样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大海，在夜幕里静谧沉稳，烦乱的心绪也慢慢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新春的梆鼓已经敲过，转眼已是又一年了。

    安解语这才觉得有些腿酸，便转身要回到后面的软榻上躺一会儿。却一回身，又看见了大屋侧面的那两扇窗子。想是今日阿蓝事忙，这两扇窗子上的窗帘并没有阖上。安解语便看见在那窗外，有个黑盔玄甲的男人，默默地看着她。只见他头上身上，已是落满了白色的雪花。黑白辉映，在那昏黄的窗灯映照下，分外醒目。

    安解语快步走了过去，打开窗户，含笑道：“王爷回来了。”

    范朝晖见她不同以往的态度，心里更增疑惑，便赶紧在窗外飞身而起，将身上的积雪掸干净后，才身形一闪，从那窗户里，就掠了进来。

    安解语见范朝晖还是穿着重甲，便道：“王爷要不要换身衣裳？这甲看着怪重的。”

    范朝晖迟疑了一会儿，问道：“你这里，有我能穿的衣裳吗？”

    安解语快步走到一旁的小屋里，在那放着范朝风衣物的箱子里翻检几下。不知为何，找出了那身石榴红的袍子，配着同样红艳的红狐皮子。安解语抱着这身袍子，失神了好一会儿，才甩甩头，走出了小屋。

    “这是四爷留下的袍子。王爷若不嫌弃，可以换了穿一会子。”安解语将那身石榴红的缎面皮袍递了过去。

    范朝晖伸手接过，低头在那袍子上摩索了良久，才低声道：“你以前最爱看我穿这样颜色的衣袍。四弟娶你之后，也经常穿这样颜色的衣袍。——我还以为，你是将我忘了。”

    安解语忡然变色，终于想起自己心里的不舍是为了什么。那时她还糊里糊涂，初来此异世，以为自己是外来户，“鸠占雀巢”的时候，第一次同四爷相见，便是找出了这身衣袍。当日自己还腹诽过，这衣裳完全是“毁人不倦”。

    范朝晖见安解语闷闷不乐失神的样子，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只装作没有在意，对她说道：“如今还是守孝，本不该穿这样大红的衣裳。可是今儿是个特殊的日子，我就破一次例。”说着，便拿着衣袍，走到一旁的屏风后面，脱下玄甲，换上这身石榴红的袍子。

    换好袍子，范朝晖从屏风后走出来。安解语看着他气宇轩昂，虽穿着大红的石榴色，却丝毫不显轻佻，只是在庄严肃穆里，又多添了一丝飞扬和喜庆。不由微微一笑，夸道：“这颜色实在只能王爷这样的人穿。”

    范朝晖也一笑，“只是稍微窄了些。”

    “不是自己的衣裳，自然穿起来没有这么合身。”安解语不以为意。

    两人便在软榻前的茶几两端相对而坐。

    安解语拿起刚烧滚了水的小茶壶，耐心给王爷倒了一杯茶。

    范朝晖看着安解语给他注茶的样子，仿若又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一日。又想起她自太夫人去后的诸般不同，一个问题压在心底很久了，终于脱口而出：“安儿……”

    安解语乍一听见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手里便一颤。那热水又有几滴溅到了她手上。

    还来不及惊呼，范朝晖已经从对面跃了过来，半跪到她身边，将她被烫了的手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就已从身上掏出一个药膏，给她抹上。

    安解语怔怔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说不出话来。

    范朝晖抬头，看见安解语的神色，又将刚才没有问完的话接着问下去：“安儿，你是不是，都忆起来了？”

    安解语闭了闭眼，将手慢慢的缩了回去。

    范朝晖见她并不否认，心头狂喜，却也不敢造次，只抬头问她道：“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最后一次在你家里见面，我都和你说过什么？”

    安解语只觉得藏得最深的记忆被翻检了出来，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眼泪更是毫无征兆的流了下来。

    她如何能忘记？——那日，在她的闺房里，他说：若是有来生，我一定娶你为妻。

    这样一句话，击碎了她那时候所有的期待和幻想，也让她在心底里，一直对他不能释怀。

    范朝晖见安解语流泪，知道她定是记起来了，便轻轻拉过她的左手，要将一枚造型古朴，上面刻有奇怪抽象印记的赤金指环套在她的手指上。却看见她的左手无名指上，已是套了一个金刚石的指环。

    范朝晖便想将这枚指环取下来。

    安解语赶紧按住他的手，低声道：“请让我留着这枚指环。”语气轻柔，却坚定。

    范朝晖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便拉起她的右手，将那古朴的赤金指环，套在了她右手的无名指上。又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道：“我一直以为，要下辈子才有机会给你戴上这个指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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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今日痴

﻿    豪门王爷

    ※正文3844字。

    安解语也低头细看了看那赤金指环，又拭了泪，对着范朝晖微笑道指环都要成双成对的。——你的指环，在哪里？”

    范朝晖从脖子那里拖出一根红绳，绳下便赫然挂着一枚一模一样的赤金指环。

    安解语有些惊讶。

    范朝晖不好意思道我经常上战场杀敌，戴在手上，唯恐丢了。——还是挂在脖子上保险。”又补充道这是无涯子专门为我们做的。若是今生我们无缘，可以凭着它，来世再见。”

    安解语却是历过生死的人，对这些不置可否，只是一双妙目看着范朝晖。

    范朝晖这时单膝跪地，也抬起头，看着安解语妩媚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三年之后，守孝期满。——我要你嫁给我。”

    安解语心里一跳，又冷静下来，定声问道我是你的弟妹。你要我如何嫁给你？——你就不怕天下人的悠悠众口，坏了你的名声？”

    范朝晖嗤笑道天下人与我何干？——左右是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我为何总是要委屈我最在意的人？”

    安解语闭上眼睛。在她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小小角落，有人在那里低低地哭泣。

    可是她无法拒绝：这是前生的她，曾经最期盼的一刹那。在那个姑娘年轻的心里，有多少次梦见，穿着大红的嫁衣，嫁给心心念念的英雄和良人？如今这样的机会近在咫尺，她就是再死一次，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范朝晖见她不，便慢慢站起来，伸出手去，将她从圈椅上捞起来，揽在了怀里。

    安解语虽全身僵硬，却也没有推开他。

    范朝晖抱着她略微僵直的身躯，在她耳边低声道若是我再负了你，让我……”

    话音未落，安解语已是看见闪电般伸出手去，捂住了范朝晖的嘴，也堵住了他还没出口的话。

    又听见低沉柔顺的声音，在范朝晖怀里低语道不要发誓。不用许诺。——我信你，我总是信你的。”

    范朝晖抱着安解语在怀里，只觉得平生宿愿，终于得偿，更是满心欢喜。对怀里的人，愈发翼翼起来，生怕再忍不住，立时就要了她。——没有婚嫁之实，就行苟且之事，与禽兽何异？!

    当日他们虽有过一次，却是被人陷害，无可奈何。可就算那次是情非得已，其后的种种事端，也让两人痛苦纠缠了这么多年。

    如今两人都是清醒正常，若还是要越了这雷池，又会有怎样的后果？——范朝晖不敢再想。他是男人，自是快活一次，就可以雁过水无痕。可余下的后果，却会都由来承担。若是她又因此有了孕，不管是生下来，还堕下来，所有的苦楚，所有的谩骂，都会由她一人承受

    而在范朝晖心里，是宁愿被天下人诟病，宁愿被史书不齿，也不愿有一丝一毫的可能，让她再一次，被伤害，被威胁，被辱骂。

    安解语却未想这么多，她只是想着要顶着“四弟妹”的名头嫁给范朝晖，就很不自在。不由在他怀里低声道我自是你的心，你也不用如此。只是我要是这样嫁给你，让你受天下人的诟病，我也是不忍的。——不如还是让我改名换姓，换个身份嫁给你吧。”

    范朝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抚上了她的脸，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双眼，也低声道不，我要的就是你嫁给我。”将那个“你”字咬得重重的。“我要的是安儿，不是旁的人。我要你，安解语，做我堂堂正正的妻子。——若是顶着别人的名字，便是委屈你。哪怕天下人骂我荒yin无耻，强占弟媳，我也要将你的名字，你的真实的名字，写入族谱。就算在那族谱上，你曾是我四弟的妻。我也要你的名字，同样写在我的名字旁边。”

    安解语有些感动，白皙的小脸上红晕初起，在他手里绽放出一个绝色的笑颜也不怕羞。我的名字可能和你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就算是嫁给你，也是续弦。自有旁人的名字，写在你的名字旁边。”就又劝道你能有心，对我明媒正娶，我已经很知足了。只是族谱上，就不要再加我的名字了。我的名字，还是陪着四爷好一些。”

    范朝晖情绪有些低落下来。刚才一刹那，他完全忘了族谱上，发妻程氏才是那个写在他旁边的名字。安儿，就算是嫁给他，也是填房，地位不会在程氏之前。可是就算与程氏比肩，范朝晖也不忍。便抱着她，轻拍她的肩膀，道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都交给我，让我来解决。——你只要好好保重，三年之后，做我最美丽的新娘。”

    安解语听了，心下不定，就从范朝晖怀里轻轻挣开，走到一边坐下，又低头给两人续茶，轻声细语道三年后的事情，三年后再说吧。你知不，一夜之间，就可能沧海桑田，面目全非。——又何况三年那么久？”

    范朝晖苦笑道你不信我？”又建议道若你不放心，我们可以先定亲。明日我就让人去你们安家，找你爹和你大哥提亲，送聘书，合八字，将聘礼也一并抬了。等一切都定了，再让无涯子给我们在三年后的日子里择个吉日，正式迎你过门。”

    说着，范朝晖不由有些神往起来，“我会给你一个天下最盛大的婚礼。我要请所有的人，北地、谢地、韩地，都要来观礼。我要让天下人：我，范朝晖，要娶你，安解语，为我今生今世的妻”

    安解语听了，心下颇为感动。一个男人，对一个最大的尊重和爱意，不过是愿意娶她为妻。而当年的范朝晖，宁愿跟心上人分手，也不愿只为了满足的一己私欲，纳她为妾，辱没轻贱于她。

    平生第一次，安解语主动伸出手去，握住了范朝晖放在茶几上的左手。

    范朝晖欣喜不已，立时反握住她的手，一向有些沉郁淡然的脸上，如被阳光映过，瞬间亮了起来。

    “安儿，你是答应了？”

    安解语想了想，道就算是我嫁给你，则哥儿也只能永远是四爷的。——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范朝晖看了她半晌，才道都依你。”

    安解语这才放松下来，又玩笑道若是你真要提亲，切记不要让我爹。——跟我大哥说说，就足够了。”

    范朝晖连连点头，“都听你的。你说怎样，就怎样。”

    安解语见范朝晖认真了，忙道我跟你说笑呢。——此事万万不可。”

    范朝晖微翘的嘴角慢慢放平，握着安解语的手越发紧了，“这是为何？你是不信我，还是不愿意嫁给我？”又急道你放心，我的妾室，如今只有张氏一人，我会让她离开，不会在你面前碍眼。——在你之后，我再也没有过旁的。你要信我。”

    安解语的另一只手也抚上去，盖在和范朝晖交相握的手上，诚恳道我信你。可是，我信不过我。我们的事，先放一放。日后再说，好不好？”

    范朝晖这才松了一口气，将握着安解语的手放松了些。又低头一看，已将她的手握得有些发红了，就慢慢用手给她揉按红紫的地方，活血化淤，又跟着笑道你不用想得太多。——你只要我就够了。至于你，就算你跟别人跑了，我也会把你追。”又豪气干云道整个北地都是我疆土，你以为你嫁给了我，还有谁有胆子拐走你，又有谁有能耐跑的出我的手心吗？”无错不跳字。

    安解语把手缩了，揉了揉。就将刚才的茶双手捧着，放到范朝晖那边的茶几上，才跟他抬杠道若是我跑到谢地，或者韩地，你如何来追？——你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吧？无不少字”

    范朝晖这下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开了那敢情好。只要你跑到哪一地，我就有了理由对哪一地出兵了。”又若有所思想了想，道嗯，用兵檄文，就叫‘追赶逃妻’。”

    安解语莞尔，“王爷向来善于利用各种时机，各种借口，来达到一石多鸟的目的。”

    范朝晖不以为意，就当安解语在夸他，笑道兵不厌诈，自古皆然。”

    两人相视一笑，心下温暖。

    落地窗外，大雪已经停了好一会儿。太阳正从海平线升起，金色的光芒照耀在远处的海岸线上。这边的阴霾和黑暗，正被远处的晨曦逐一慢慢驱散，四围逐渐亮了起来。

    范朝晖忙站起来，道天亮了。我得了。”说着，就去屏风后换上盔甲出来。

    安解语接过他换下来的石榴红皮袍，望着整装待发的范朝晖道你不用担心王府。我和，自会帮你打理好内院，让你无后顾之忧。”

    范朝晖含笑点头，“有你在，我向来是放心的。就算你不会管家，将内院搅得乱七八糟，都无碍的。——你也不用太过用心管这些琐事，好生保养身体要紧。”

    安解语到底不再是以前那个纯粹的异世少女，便嗔道别把我想得那么无用。我会的多着呢，以后再给你好看”

    范朝晖看她轻嗔薄怒，不由呆了一会儿，才回身轻轻抱了她一下，微笑道晓得了，你最能干。”又不舍道等我。”说着，已是转身打开窗户，一掠而出，如电光疾影一般，瞬间就消失在王府外的天幕里。

    安解语默默在窗前注视了一会儿，才关上窗子，去楼下梳洗。

    而千里之外呼拉儿国王都的天牢里，也是新的一天。

    范朝风从昏睡中醒来，望着天牢高墙处一扇小小的窗户发呆。

    他的双眼已是好了许多。这半年来他曾几次出逃，都被抓了。后来就一直被关在天牢里。

    虽然开始的时候，他在天牢里一直被拷打折磨。可渐渐地，不知是不是呼拉儿国王室的争斗越发激烈，丽萨公主的人甚少再这里继续拷打他。而他也趁此机会，在天牢里继续行功治伤。他的眼睛，已从起初的将将能感受到光亮，到了能模糊分辨出人影物形的程度。

    天牢的大门又哐当一声打开，几个狱卒拿着早饭，给各个牢房里塞了进去。

    范朝风慢慢摸索，在地上摸到托盘。盘上依稀可见一个缺了口的大碗，和一个摸上去糙糙的碟子。

    范朝风将那托盘端起，又慢慢摸索着回到刚才歪着的墙脚，从碟子里摸起一个粗硬的大饼，慢慢咀嚼了起来。这种吃食，当年他们范府的狗都是不会吃的。可是如今，他，范朝风，范府嫡子，旧朝的将军，在异国的天牢里，以此为食，只为了积聚气力，将来有一日，可以逃出生天。

    大饼太硬，范朝风咀嚼了好久，方咽了下去。又端起那缺口大碗里涮锅水一样的清汤，慢慢喝了下去。

    新的一年，新的一天，在这个异世的各个地方，都开始了。

    青江南岸谢地深处，某个不知名的小渔村东头一处低矮的民房里，程氏也从沉睡中醒来。她睁眼便看见头上一处低矮的横梁，和横梁上方，用一些破布一样的糊起来的屋顶，还有身旁那个满脸胡渣，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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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恩人

﻿    ※正文360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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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的天光大亮了，程氏的屋子外面，传来一个老妇人宏亮的嗓音，和咚咚咚的捶门声这天都时辰了，还不起来？——你个下作的娼妇，我都年岁了，你还死缠着他。你要作死是不是？”又中气十足地吼道快起来给老娘做饭你个不孝的恶妇，要饿死你老娘是不是？”

    隔壁一板之隔的地方，就住着程氏的女儿绘懿和她身边这个中年男人的。

    程氏在这个家里也住了快半年，深知这老妇人的脾性，担心她还有更难听的话骂出来，便赶紧道来了来了”

    说着，程氏便一咕噜爬起来，从床脚抓起一件打着补丁的大棉袍子，套在身上。

    床上那中年男人也被敲门声惊醒了，看见程氏忙忙地穿衣，就也掀了被子，套上一件油乎乎的大棉袄，爬起来道婆娘，别往心里去啊。我娘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一边说，一边又凑了，张着满口黄牙的大嘴，往程氏脸上亲。程氏躲闪不及，被亲了个正着，只忍着恶心，道你再睡会儿吧，我去做饭。”说着，便落荒而逃。

    出了这一开门就吱呀响的狭小黑暗的屋子，程氏去到后面的一个更低矮的石头垒成的灶间，在一片烟熏火燎中，程氏点燃了火，开始烧水。

    灶间的火慢慢燃了起来，程氏坐在大灶前面，微微有些失神。察觉今儿就是初一，程氏不由回想起这半年来的遭遇。

    那时她和绘懿费尽心机，方说服了绘歆，答应帮她们支开太派来的护卫，另外转了船，去往北地上阳。

    当日她们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下了车，上了象州王府附近那段青江码头旁最大的客船。两人刚刚在船舱的房间里坐定，后面的丫鬟婆子还在一旁的舱里安顿包袱，就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大叫发大水了赶快逃啊”

    程氏不知何事，便带着绘懿往门口看了一眼。谁知一个大浪打进来，这大船没摇晃几下，便翻了个底朝天。程氏和绘懿所幸是在门口，倒是先就被大浪卷到船外的水里，没有被大船筐在江底。那时一片混乱，她只记得要将绘懿带在身边，便紧紧地拉住了绘懿的衣服，两人在水里挣扎了数下，本来就要沉下去了，却见迎面有一个长形的木板漂。她们当时不知这是何物，只是本能的抱住了这个长形木板。

    那木板在江水的推引下，将昏昏沉沉的两人往不知名的地方送去。

    她们醒来的时候，正躺在江边一处的沙地上。

    一个附近渔村姓傅的青年人了她们，将她们救了。

    两人从来都是养尊处优，如今遭了这样的大难，便不免有些伤神，就病了几日。

    这渔村本名为傅家村，村里的人大多是姓傅的。

    救程氏和绘懿的这家人里，只有三口人。老太太傅老娘寡居将傅老三拉扯大。又给他买了个十三岁的。谁知这生了六个孩子，都夭折了。生第七个的时候，难产死了，生的终于活了下来。傅老娘就给这独苗小孙子取名叫七郎，如今也有十七岁了。只是家里太穷，再也给他买不起。

    这天傅老娘见傅七郎救了两个，心里便打起了主意。这两个，看穿戴和皮色，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大户人家吃得好，穿得好，这俩身子一定也好，不像以前她给买的那个十三岁小姑娘。虽说一直在生孩子，可也一直病歪歪的，光吃药就将这个家吃得精穷，弄得她现在都没钱给孙子买。又常常埋怨和孙子都太老实，不像村头的那几户人家，都是到外面拐了些姑娘做，却是一文钱也不用花，端得是好买卖

    如今看来却是好人有好报。自家的和孙子素来循规蹈矩，老天爷这是犒赏他们来了，所以送来了这两个不花钱的儿和孙。

    傅老娘虽说如今是乡野村妇，当年也在镇上的大户人家做过粗使婢女，对这些人家的行事也颇知一二。

    所以就算这两个出身好，似是大户人家的，他们傅家是穷家小户，本不该招惹他们。可是傅老娘却，对于大户人家来说，脸面比性命都重要。这俩如今遭了难，又在外过了夜，在大户人家那里，已经是没了贞节的破鞋，再也不会有人要她们了，说不定早就当她们是死人了。就算他们好心要送她们，恐怕有可能不仅拿不到赏钱，而且说不定那些大户人家为了的脸面，连他们这些做好事的人家，也会被一起灭口。——赚钱的买卖有人做，赔本的买卖，做了就是那村尾的二傻子

    既如此，还不如留她们在家，给的和孙子做，却是比外面买的强，又能救她们两人两条性命，岂不是两全其美？

    就算她们不愿意，可就由不得她们了。他们这傅家村里，拐来的也不少，大家都心里有数。平日里村头村尾，大家都看得牢，也不怕她们跑得出这村子。

    更何况，这里地方极为偏僻，到最近的镇上，若是不坐船，也要翻过两座大山才能到。

    再则，若是没有这村里的人带着，一般人就算进了山，也会迷路，不是饿死在山里，就是被野兽给啃了。前几年，想跑的不是没有，可惜不是早早地被夫家抓，一顿饱打，就是半路上便在山里没了。——如今跑的越发少了，都安分了许多。过个一年半载，等生了孩子，就更不想跑了，都死心塌地的跟男人过日子。

    想到此，傅老娘便费了一番功夫，去山上寻了草药，亲自给这两个熬了退烧的药。又让的去亲自照顾年纪大的，的孙子去照顾年纪小的。

    傅老三和傅七郎初始都不好意思。这照顾发烧的病人，可是要脱了她们的衣服，给她们仔细用凉水擦身祛热的。

    傅老娘便在屋子拍桌子打板凳地骂他们无用，又道你们看了她们的身子，她们就是你们的人。既然迟早是你们的人，早看晚看还不是一样？——趁早给我给她们擦身，等她们退了烧，病好了，就让你们和她们拜堂成亲。”见到和孙子又惊又喜的神情，傅老娘不由笑骂道瞧你们乐得那穷样儿，还不赶紧去照看她们去？要是这烧不退，烧成了傻子，可就白填进去了。”

    傅老三和傅七郎父子俩这才赶紧进屋，将两个分开抱到屋里去。

    傅老三的死了十七年了，如今又面对一个白净雍容的贵妇，不由心跳加速。给她擦身的时候，几次忍不住，跑出去，好半日才。

    傅七郎却好得多。到底是没有碰过的男人，对着绘懿的花容玉貌，只觉得如天人一般好看，却不敢造次。给她擦身的时候，都是闭上眼睛，翼翼地一处处拿着湿布抹。

    不知是傅老娘的草药有效，还是程氏和绘懿的身子好，没几日，她们俩的高烧退了，神智也清醒。

    傅老三和傅七郎这几日日夜照顾程氏和绘懿，将床都让她们俩睡了，只在旁边的桌子上扒着睡。

    程氏清醒后，意识到是这家人救了她们，本来满心感激，想要许了他们银钱，让他们送她和绘懿回谢府，到时让绘歆重重酬谢他们。谁知到了晚上，那身材矮小的男人，便急吼吼地钻到了她的床上，硬是要了她。

    程氏哭了一夜，从来不这种事会发生在身上，只恨不得一条绳子吊死算了，又明白这男人既然连这种事情都做了，必不会同意再送她了。那男人完事后，却对她百般安慰，又说一定会和她拜堂成亲，只是他太久没有，忍不住了，才提前要了她。

    程氏气得将他踹到地上，不许他再上床。那男人倒也老实，便乖乖地铺了些稻草在地上，自睡了。

    程氏一夜没有合眼，不知该如何是好。谁知第二日早上，绘懿也在隔壁哭闹起来。

    程氏猛然警醒，急忙穿上衣服跑到隔壁。

    却见绘懿将紧紧裹在一床脏的看不出颜色的床单里，躲在床脚处。一个年轻男子，光了上身，拿着一块湿布，满脸通红地站在床前面的地上。

    程氏便赶紧走到女儿身边，挡在那床前面，护住她，对那年轻男子怒道你要做？”

    那男子喃喃道我不过是要给她擦身子。——她刚刚出了一身汗，若是不擦干爽，回了汗，又要病了。”

    程氏听了，才心下略定，道放下水盆和帕子，我来擦就行了。”

    那男子有些为难，道不用麻烦了。还是我来吧，横竖这几日都是我擦的。”

    “？”绘懿一声尖叫，两眼往上一插，便晕了。

    程氏也是心胆俱裂，只抱着绘懿不住哭喊。

    那男子吓坏了，赶紧出去找他祖母傅老娘。

    傅老娘听说救的两个都醒了，一阵高兴，便赶紧孙子屋里看看。

    却见那两个如丧考妣一般，正抱头痛哭。傅老娘就觉得晦气，怒声吼道嚎嚎嚎你母亲的丧啊”

    程氏刚刚将绘懿掐醒，母女俩正不知所措，就听见屋门被踹开，一位个子矮小，可身子健壮，满脸横肉的老妇人，拄着一根灰木棍子，出现在屋门口对她们破口大骂。

    程氏活到如今，还没有见过如此无礼的老妇人，便沉下脸来兀那婆子，嘴里不干不净，说呢？”程氏在高门世族做了这么多年的主母，行事自有威仪。

    那傅老娘差些被唬住了，愣了一下，才反应，不由恼羞成怒：敢忤逆婆婆，她反了天不是？便大步走，冲坐在床边的程氏啪地一声，就扇了一耳光。傅老娘做惯粗活的人，手劲大，一巴掌甩，就将程氏掀到地上。

    程氏白净的脸上，立时便肿了一边起来。

    傅老三在屋外瞧见，心疼不已，便挤了进来，将程氏扶起到床边坐着，又对傅老娘道娘，打伤了她，还要给她瞧病花钱。”

    傅老娘白了他一眼，一伸手，就将他拨到一旁，便居高临下对程氏和绘懿母女俩道你们听好了，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人，如今我们傅家救了你们，就是你们的恩人。你们要以身相许，做我们傅家的人。——赶紧给我收拾收拾，晚上就跟我和我孙子拜堂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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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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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水寒第一百九十八章拜堂(粉红15加更)

    寒武记

    本章节

    ※正文369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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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氏听了那老妇人的话，不由捂着被打肿的脸，冷笑道：“荒唐，真是荒唐——你说成亲就成亲，还有没有王法？”

    傅老娘听程氏还敢顶嘴，便啪地一声，又一个耳刮子扇了过去，这次却是扇在另一边脸上，程氏的双脸，便立时肿的像猪头。

    绘懿吓得大叫一声，将自己藏了起来。

    程氏又气又怒，便站起来，要跟那老妇人理论。

    那老妇人见程氏举止不凡，也有些担心她不是一般的大户人家里出来的，以后就算做了自己的儿媳妇，也降不住她，就看了自己的儿子傅老三一眼，怒道：“你媳妇忤逆你母亲。你还在一旁看着？——给我狠狠地打”

    傅老三看着程氏挺拔的样子，又想到昨夜里她的皮肉，实在不忍心下手，便求饶道：“娘，我婆娘还病着，今儿先饶她一次吧。”

    程氏便对傅老三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是你婆娘？”

    傅老三见在老娘面前被自己的媳妇当面顶嘴，脸上不由过不去，梗着脖子道：“你身上早被我看光了。昨儿还被我睡了，如何不是我婆娘？”

    程氏未料到有这种无耻的男人，这种私隐之事，也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不由又羞又怒，全身气得发抖。

    傅老三却是有些害怕程氏的怒视，只好慢慢地挪到老娘身后藏起来。

    傅老娘见这堂还没有拜，自己儿子的心已经偏到媳妇那里去了，不由又恨又妒，举起手里的拐杖，劈头盖脸地往程氏头上身上砸去，又骂道：“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又不是黄花闺女，被我儿睡了就睡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老傅家的人”

    打得累了，傅老娘又逼着傅老三往程氏身上踹了几脚，这才满了意，道：“你们俩收拾收拾，咱们晚上就拜堂成亲。”说着，傅老娘得意洋洋地带了儿子和孙子出去，自去张罗晚上拜堂的事宜。

    绘懿这才从床上的床单里露出个头，满脸泪痕地看着程氏，恶狠狠地道：“娘，为何不告诉他们，我爹是上阳王，我姐夫是谢地的世子，我姐姐是世子妃——这群贱人，迟早不得好死”

    程氏听了绘懿的话，顾不得身上被打得生疼，一下子冲到床上，捂了绘懿的嘴，低声道：“你若还想活着离开这里，就不要再提你爹，或是你姐夫。”

    绘懿掰下程氏的手，不忿地问道：“凭什么？——就任他们把我们当那些无知村妇欺凌不成”

    程氏冷静道：“他们只当我们是一般大户人家出身，以为将我们圈在这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若是他们知道自己惹了惹不起的人，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绘懿打鼻子里哼了一声，傲然道：“当然是对我们跪地求饶，然后对我们奉若上宾，最后也得将我们好好地送回去才是”

    程氏见绘懿一派天真，也觉得心酸，便耐心跟她解释道：“如他们这样的人，什么都没有，只有烂命一条。若是知道他们惹了惹不起的人，他们第一会做的，便是……”程氏便做了一个刀割脖子的手势，“杀人灭口”

    绘懿打了个寒战，这才有些后怕，就扑到程氏怀里，小声问道：“娘，他们真的会杀人吗？”

    程氏抱着她，也低声道：“这些贱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程氏想了想，就叮嘱绘懿道：“千万不要说我们到底是什么人，也别说你我的真名。”又灵机一动，便道：“若是他们问你的姓名，你就说，你叫安解语，而我叫宁氏，是你的娘。我们如今流落在外，如果以后还想回去做那人上人，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且反复嘱咐绘懿，“这事事关重大，你一定要记好。若是让人知道，我们在这下溅的地方待过，我们就声名尽毁了——你也再别想嫁到好人家。”

    绘懿十分害怕自己要在这里过一辈子，便赶紧点头，又有些不解：“为何我们要用四婶婶的名字？”

    程氏冷笑道：“你四婶婶，和这里的人一样，都是不干不净的贱人”又道：“如今他们若是要我们做什么，只管都敷衍应了，不要和他们硬着来。——只要拖到晚上，等他们都睡了，我们就能伺机逃走。你要记着别让那小子碰你的身子。”

    绘懿见娘对四婶婶恨到这种地步，也不敢再多问，便都依计而行。

    到了晚上，那傅老娘又让傅老三和傅七郎押着程氏和绘懿过来，到他们的正屋里拜堂。

    程氏和绘懿就只见一个低矮的茅草屋里，放着一个黑漆漆的八仙桌，桌子还破了一角。桌上又有两根细细的红蜡烛，傅老娘穿着一件大红打补丁的衣裳，坐在八仙桌一旁，见她俩进来，便对后面跟着的傅老三和傅七郎：“老三，你先来。”

    傅老三满面笑容，过来拉了程氏的衣角，要一起去拜堂。

    程氏僵在一旁，不肯前行。

    傅老三也火了，脾气上来，便从后踹了程氏几脚，道：“臭婆娘，赶紧去给我娘磕头——不然你看我捶不死你”

    程氏一生之中，唯有今日受到的打骂最多，有心要有骨气一些。可到底腿脚被踢得生疼，又怕被这男人打出个三长两短，成了残疾，以后就算能回到王府，也成了废人了。便也软了下来。就委委曲曲地往前行去，到了傅老娘身前，傅老三在程氏腿弯踢了一脚，程氏便身不由主地跪了下来。傅老三便也高高兴兴地和程氏并肩跪着，按着程氏的头，一起给傅老娘磕了三个响头。

    傅老娘这才笑眯眯地问道：“媳妇，你叫什么名字？”

    程氏低着头小声道：“宁氏。”

    傅老娘耳朵有些背了，听不清楚，本想再问问，可突然福至心灵，想到若是这女人将真实姓名告诉了出来，万一以后传了出去，让这女人的家人找了过来，他们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还不如就当不知道她们的名字，到时候就算对景，也可跟人说，他们是不知者不为罪，情有可原的。——虽然这种可能性只是万中无一，可也要小心谨慎些才是。

    想到此，傅老娘便大声道：“不管你以前叫什么，从今以后都不许再提——如今你跟我们家老三拜了堂，就是我们家的人。你和你闺女，是老天爷送来给我们傅家的，以后你就是傅门宋氏。听见没有？”

    程氏愕然，忍不住道：“我有名字，我叫……”话未说完，那傅老娘又起身甩了她一个耳光，呵斥道：“还大户人家出身，这么不懂规矩——哪里有婆婆说话，媳妇顶嘴的？再顶嘴，揭了你的皮打到你服服帖帖为止”又吓唬她道：“你若是告诉别的人你以前的名字，我就把你卖到镇上的窑子里去”

    程氏今日被连扇三个耳光，脸已经肿的胜似猪头，却再不敢强嘴，只低头弯下腰来。

    傅老三见程氏柔顺下来，满心欢喜，便要牵着她的手，回去洞房。

    程氏甩开他的手，站到一边，看着傅七郎和绘懿拜堂。

    这次傅老娘再没有问绘懿的姓名，只道：“刚才跟你母亲说的话，你可记住了？——别跟任何人提起你原来的名字你如今是我的孙媳妇，也是老天爷送来的，以后你就是傅门小宋氏，听见没有？”

    绘懿小声道：“我娘是宋氏，我怎会是小宋氏？——又不是一个爹生的。”

    傅老娘两眼一翻，也给了绘懿一个耳光，又怪叫道：“我是你太婆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再顶嘴，将你脱光了，到村头游街”又阴阳怪气道：“看你长得一身好皮肉，要是卖到镇上的窑子里，管保比你母亲值钱”

    这话却是比打一顿要更具威胁性。

    绘懿立时住了嘴，又眼泪汪汪地向程氏看过去。

    见绘懿不说话了，傅老娘便笑眯眯道：“老三、七郎，带着你们的媳妇过来。”

    傅老三和傅七郎便分别拉着程氏和绘懿过来，重新跪在傅老娘面前。

    傅老娘看见面前的儿子孙子终于有了媳妇，心里松了一口气，就对面前的两对鸳鸯道：“今儿是你们的洞房花烛，我这个老婆子就不耽误你们了。——给我好生做活儿，明年我就等着抱孙子和重孙子了”

    程氏听了，忙道：“老夫人，我女儿还未及笄，能不能等她及笄之后，再和七郎圆房？”——只要拖过今晚，她们就能跑出去了。程氏绝不想让女儿的贞节，坏在这些贱民手里。

    傅老娘却翻了翻白眼道：“七郎家的小宋氏，看起来也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如何还没有及笄？”

    绘懿听了，脸上羞的通红。她虽还未满十五，却是向来生得肌肤润泽，丰满高挑，看上去，自比乡间那些吃不饱，穿不暖，未及笄的姑娘们，要成熟许多。

    傅老娘还以为这姑娘已是十七八岁了，谁知却是走了眼。又想到当日自己给儿子买的那个十三岁的媳妇，却是于怀胎一事不利。便又起身，围着绘懿，左右看了看，掐掐她的腰，又抓了一把她高耸的胸脯子，疑惑道：“十四岁的闺女，奶子怎么这样大？——你不是个破鞋吧？是不是已经让男人睡了？”又拉着自己的孙子傅七郎过来道：“我孙子，可是地地道道的童男子，让你这破鞋睡，那是便宜你，还好意思装黄花大闺女？”

    绘懿只觉得生平所受之辱，无过于此，便捂着脸，哇地一声哭起来。

    程氏也气愤道：“老夫人，我女儿这辈子，连外男都未见过几个，如何能这样血口喷人，污人名节？”

    傅老娘两眼一横道：“你说你女儿是黄花闺女，我却说她不是。到底是还是不是，说来也简单。让我孙子睡了她，看看有没有落红就知道了。”

    程氏见这傅老娘一心要绘懿圆房，也有些乱了方寸。她自己虽然被那傅老三睡过了，也算是失了贞节，可她是已婚妇人，且再也生不出孩子了。这事儿，她以后只要离了这里，再不和这些人照面，便不会有人知道。

    只绘懿不同。她还未定亲，若是被这穷小子破了身，以后可再难找好婆家了。若是有了孕，就更麻烦了。

    程氏的脑子里一时间转了十七八条计谋，可都对这些不讲礼数的人，一点用处都没有。

    绘懿这时缓过劲来，见娘一言不发，不管用，便眼泪汪汪地看向了傅七郎。

    傅七郎虽是生长在渔村，却是心思机敏，就对绘懿暗暗点头，让她不要惊慌。

    绘懿心下略定，便跟在傅七郎身后，出了这拜堂的屋子。

    傅老三也拉着程氏，急吼吼地往自己屋里奔去。

    傅七郎却在前面大步流星地走着，先进了自己的屋子。

    绘懿也随后进了屋子，只警惕地看着傅七郎，不敢坐下。。.。[檀香书永久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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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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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一百九十九章洞房

    ※正文345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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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七郎见绘懿一双美目，定定地看着自己，不由红了脸，对绘懿道：“我去打水给你擦身子。”说着，便出去外头的厨房烧水，又去灶台上，拿了一碟小鱼，和一碗糙米饭过来，低声道：“你饿了吧？先吃点儿。”

    绘懿今日刚刚病好些，又闹了一天，此时也有些气短神虚。便也不客气，坐下来，拿起筷子，便吃起来。那碟小鱼吃起来甚是美味，那糙米饭却实在是难以下咽。绘懿将那小鱼都吃了，又吃了两口糙米饭，就吃不下去了，放在一旁。

    傅七郎便问道：“你吃饱了？”

    绘懿点点头。

    傅七郎就端过了绘懿吃过的饭碗，大口吃起来。

    绘懿皱眉道：“那是我吃过的。”

    傅七郎憨笑道：“都一样。别糟踏了粮食。”说着，已经几大口吃完了绘懿剩下的糙米饭。

    这边厨房里的水也烧开了，傅七郎便将桌上的碗筷收到厨房，用小瓢从水缸舀了水到锅里，将碗筷都洗了，收拾起来。又用木桶将热水拎到了自己房里。就对绘懿道：“你洗洗吧。”说着，便自出了屋子，到门口将门带上了，坐在门槛上，守着大门。

    绘懿在屋里踌躇了一会儿，到底抗不住热水的诱惑，便脱了外袍，用帕子细细地给自己擦洗了一遍。

    傅七郎听见屋里的水声停了，便推开门进去。

    绘懿正在系袍子，见他进来，惊呼一声，往一旁躲去。

    傅七郎脸上通红，喃喃道：“我来收拾水。”便拎了那桶水，大步出到外面。

    到了院子里，傅七郎试了试那水还热乎，便脱了外褂，光着膀子，将那桶水往自己身上淋了下去，也洗了个澡。

    傅老三那边急急地拉了程氏回房，等不及洗漱，已是将她压在床上，弄了一回。

    程氏知道争不过他，又心里有事，便曲意逢迎，将傅老三整的云里雾里，没几下就发出来了。

    傅老三觉得不足，没一会儿的功夫，又要了几次。直弄得自己腰酸背软，再不能动弹，才扯着呼噜睡过去。

    两人在这屋里折腾，不妨那动静和声响就大了些。

    他们的屋子，和绘懿同傅七郎的屋子，只隔了块薄薄的板壁，就让那两人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

    绘懿是未嫁闺女，并不是十分清楚娘和那老男人在做什么。

    傅七郎虽说从未亲自弄过女人，不过乡野孩子都熟得早。他年纪也不小了，也曾在村里有人成亲的时候，和几个小子一起听过房，比绘懿自是更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听了那些声响，傅七郎脸色红得能滴出血来，身子更是不由自主地往绘懿那边蹭过去。

    绘懿阴着脸坐在床上，拿着梳子一边梳头，一边想着等会儿怎样才能脱身，冷不防就被傅七郎抱在了怀里。

    绘懿大惊，一边挣扎，一边哀求道：“我还没有及笄，你等我及笄了，再服侍你，好不好？”

    傅七郎十分心爱这姑娘，听她哀求，便只是略微松了松怀抱，道：“我就只抱一会儿。”见绘懿脸色不豫，傅七郎只哀求道：“我不会碰你的，只要抱一抱你。”

    绘懿听说，便软了下来，有些哽咽道：“你要记住你说的话，你不能欺负我。”

    傅七郎完全没有听见绘懿在说什么，只觉得像是抱了一块又瓷实又娇嫩的棉花在怀里，忍不住将她抱得越来越紧，又本能地将她高耸的胸脯子往自己身上揉，却是越揉越觉得舒服，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打了个激灵，已是湿漉漉的一片。

    绘懿便只觉得贴着他大腿的地方，突然湿乎乎热漉漉的一片，便尖叫一声：“你那里怎么啦？”

    傅七郎赶紧放开绘懿，急步往门外冲去。就到了院子里，从井口提起转辘，捞起一桶井水，往自己身上泼了泼，又将弄脏了的裤子褪下来，也顺便在井边一径搓洗了。

    幸好此时天色已晚，奶奶屋里，和爹屋里的灯，都熄了好一会儿了，且连声息都没有，想是都睡了。

    傅七郎便用外面的袍子当着下面，又抓了刚才洗了的裤子，往自己屋里溜回去。

    绘懿脸上也是通红，见傅七郎进来，白了他一眼，便自己到床上躺着去了。

    傅七郎磨蹭了半天，也躺到了绘懿身边。

    绘懿本想将他赶下去，却想起娘的嘱咐，又忍住了，便闭眼装睡。

    过了一会儿，绘懿却真的睡过去了。

    傅七郎反而有美在旁，一点睡意也没有，也不敢动弹，怕饶了绘懿的睡眠。

    半夜时分，绘懿忽然从梦中惊醒，一时有些迷惘，四周看了看，才想起自己和娘近日来的遭遇，心里又有些低沉。

    程氏在隔壁屋里一点也没有睡着。她等了好久，才确信傅老三确实睡着了，才慢慢地从床尾爬出来，又从床边的椅子上，将自己的外袍拿过来穿上。

    傅老三睡得死沉，偶尔打两声呼噜，完全没有意识到身边人已是走了。

    程氏又轻轻叫了傅老三几声，对方仍是没有回应。这才放了心。

    从傅老三的屋里偷偷溜出来，程氏便往绘懿住的屋子里轻轻敲了几下门。

    绘懿刚醒了过来，正琢磨她娘亲什么时候才会过来叫她一起跑路，就听见屋门那里，传来轻巧的敲门声。

    绘懿大喜，就轻轻地叫了傅七郎几声，看看他是睡着，还是醒着。听见傅七郎没有应答，以为他睡熟了，便赶忙从床里面爬出来。她先前和衣而睡，根本就不用再穿衣服了。

    傅七郎根本就没有睡着。初始听门上有声音，他到没有在意，以为是老鼠或是别的小动物在刨门。后来听绘懿轻轻唤他的名字，让他耳根觉得痒痒地，便起了心要和绘懿玩耍一番。谁知等了一会儿，却感觉到绘懿已是下了床，往门口走去。

    傅七郎便偷偷睁开了半只眼，看看绘懿要做什么。却见绘懿蹑手蹑脚地往门口的方向行去，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傅七郎赶紧闭上眼。

    绘懿见傅七郎没有动静，越发放了心，就开了门，正好见娘在门外。

    “娘，可以走了吗？”

    程氏点点头。这地儿实在不能待下去了。跑出去，说不定能遇上好心人，若是运气不好，多半也就和现在一样，不会再坏了。两人便在院子里四处看了一下，便关上傅七郎屋子的门，迅速往院门外跑去。

    傅七郎这才知道，这姑娘根本不想和他一起过日子，她不让他碰他，不过是想跑了去

    傅七郎在屋里颠来倒去地想了一会儿，还是拿不定主意，便起床到了爹的屋子，却见爹依然睡得死沉。便又去敲奶奶屋子的门。

    傅老娘年纪大了，瞌睡少。晚上也才刚刚入眠，被傅七郎的敲门声惊醒，便扯着大嗓门道：“啥事儿不能明天说？非要今儿嚎丧？”

    傅七郎习惯了奶奶说话的风格，也不以为意，只低声道：“奶奶，是我。”

    傅老娘一听是孙子的声音，便赶紧爬起来，开了门问道：“大晚上，你不回去睡觉，在这里做啥？”

    傅七郎嗫嚅了半日，傅老娘才听清他说什么，就气得要拿了拐杖打他，又骂道：“人跑了，你就去追呗，跟我说什么用？”

    傅七郎一边躲着奶奶的拐杖，一边道：“她不想同我过日子呢。我不想逼她。”

    傅老娘更是生气，道：“她都跟你拜了堂，又跟你洞了房，不想跟你过，也得过”

    傅七郎不由躲到一边，小声道：“她没有跟我洞房。”

    “什么？”傅老娘这下真生气了，便从屋里拿了个灯笼，用火折子引了火，就道：“拿着这个，给我把她们追回来。”然后又从屋里取了个铜锣，拿到村里的大路上，哐哐哐一路敲。这铜锣，却是傅家村约定的追逃人的物件。谁家有人逃了，就可以敲这个铜锣，所有傅家村的人，都会过来帮着一起将那逃走的女人追回来。——也是傅家村特有的互助合作方式。

    程氏和绘懿从先前出了村子，进了大山里面，以为就没事了。她们俩一辈子，是除了在自己院子里走几步路，就连去别的院子，也都要坐轿子的那种人，当然适应不了山林里的野路。且这山里的路，比平路难行数倍。她们一不小心就迷了路，在山里转起圈来。

    两人正在焦急，就听见有一边的方向，传来火光，又有人说话的声音，好象还有狗吠声。

    程氏一喜，以为是找到了有人家的地方，便赶紧往那边扑过去。

    那边当先一人领头的，却是傅七郎

    程氏一见是他，心就凉了半截。

    绘懿也从后面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却看见还是傅七郎在一堆人前面，心里失望透顶，便顾不了仪态，放声大哭起来。

    傅家村的这些人，听说傅老三家从江里捡了两个落水的女子做媳妇，听说是大户人家的女人，也都恭贺过他们。如今却看见两个浑身是泥，脸上更是黑一道，白一道，脏的看不出人形的妇人，又都摇头。心下暗暗腹诽傅老三太会吹牛了。——这明明就是两个上不得台面的村妇，也就傅老三家把她们当宝，实在远远不如自家的婆娘。

    不过这些人也没有当面给傅七郎难堪，只是都笑嘻嘻道：“人找到了，老规矩，捆起来送回去？”

    傅七郎看着哭花了脸的绘懿，心里一阵不忍，却也不敢不捆她们。——若是再让她们乱跑，十有八九，她们的命，就要送到这山上了。便点点头，自己拿了绳子，亲自将程氏和绘懿捆了起来。

    回到傅老三家低矮的茅草屋子，傅老娘看着这偷跑的娘儿俩，先一人抽了大耳刮子，又道：“将她们的衣服都脱了，扔到柴房锁起来。有本事，你们给我光着身子跑”

    傅七郎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傅老娘见傅七郎不动手，便自己拉着绳子，将程氏先拖到柴房。

    程氏争不过傅老娘，就被她扒光了衣服，锁在了柴房。

    这边绘懿趁傅老娘不在，一再地向傅七郎求饶。

    傅七郎心虽软，却不是傻子。他现下知道绘懿不愿同他过日子，却怎么也不想放开她。便拉了她去自己屋子里，压着她终于洞房了。

    绘懿哭得撅过去，却到底抵不过傅七郎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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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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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章隐忍

    ※正文3608字。

    穿越有风险，择地需谨慎。现实很残酷，种田不逍遥。嗯，俺从来不相信有“温馨种田”这一说。这几章现实到有些残酷了。若是有人受不了，俺虎摸一下乃脆弱的小心灵哈。已经都过去鸟。～～

    苦难使人成长，这句话对所有人同样适用。这几章也有助于穿越成豪门庶女就觉得痛不欲生的姑娘们用来忆苦思甜哈。瞧瞧人家渔村的姑娘们，乃们已经是掉到福窝里鸟。》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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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房之后的第二日，绘懿在屋里哭了整整一天。

    傅七郎昨夜也只要了她一次，想着只要跟她有了夫妻之实，她就不会再跑了，也没有太难为她。

    绘懿却只觉得以后的美梦都碎成一片片，她这一辈子，再也赶不上姐姐绘歆了，就心痛欲死。

    程氏昨夜被光着身子关在柴房，所幸如今是夏日末，天气还不算冷。她就缩在墙脚过了一夜。

    晚上听见傅七郎屋里传来绘懿的哭叫，程氏心痛得无以复加，却是无可奈何。只是知晓如昨晚一样仓惶出逃，是不能再行了。——昨晚在外绕了一圈，程氏才发现，此地依山傍水，要离开，要么坐船，要么爬山。无论哪一条路，光靠她和绘懿，都走不出去。且如今木已成舟，为今之计，只有忍耐下去，等摸清这里的情形，再图后计。

    傅老三一夜睡到天亮，发现婆娘不在床上。出去寻了寻，才知道，昨夜自己的婆娘居然企图偷跑出去，便也有些生气。就听了傅老娘的话，去柴房将程氏又打了一遍，才扔给她几件衣服，让她穿上，出来厨房做早饭。

    傅老娘好不容易找到媳妇可以支使，再不用自己做饭了，便也依了傅老三，放了程氏出去。

    程氏匆匆穿好衣服，就被傅老三带到低矮的厨房，让她做早饭。

    程氏对着那个石头垒成的灶台看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引火。

    傅老娘等早饭等得肠子都青了，却一直等不到，便气冲冲地冲到厨房，却见那妇人在厨房里，连灶台的火都没有升起来，不由骂道：“烂了肠子专会好吃懒做的娼妇，连饭都不会做，难怪你男人不要你，将你扔到江里去了。”

    程氏一声不吭地听着，不敢还嘴。

    等傅老娘骂完了，程氏才低声道：“我不会生火。”

    傅老娘这才想起这妇人出身不同一般，大概没有做过这等琐事，不由对她又是妒恨了几分，就耷拉着脸道：“到一边儿看着去，学着点儿怎么生火。下一次再做不出饭，看不揭了你的皮”

    程氏就让到一边，看着傅老娘生了火，又往那黑漆漆的锅里加了水。等水开了之后，从灶台旁边的一口大缸里，舀了一小碗糙米，放到了锅里。

    傅老娘便对程氏道：“给我看着锅里的米，记得等再开了，要拿锅铲搅一搅。等煮成了粥，就熄了火，给我端过去”说完，傅老娘便趾高气扬地出去了。

    程氏看着那口大锅，和锅里屈指可数的米粒儿，觉得十分为难：水那么多，米这样少，何时才能熬成粥啊？

    傅老三一直等早饭不来，便也到厨房里看看，却见他老娘正在教程氏做饭，也就躲在一边，先不过去。等傅老娘走了，傅老三才偷偷进了厨房，对程氏道：“婆娘，你一边歇着吧。我来做。”说着，便拿起锅铲，在锅里搅拌起来。

    程氏叹了一口气，坐到灶台前，看起里面的火，又留神看傅老三是如何煮粥的。——总得学会了做饭，才能在这个家待下去。不然以后天天被人朝打暮骂的，日子也难过不是？

    傅家的厨房虽然狭小简陋，比不过范府的大厨房、小厨房，但是胜在东西少，要求简单。

    程氏自嫁人以后，就再也没有进过厨房，可当年出嫁前，她的厨活也是请厨艺大师教过的。如今只要想起一些皮毛，便能让傅家的人吃得咂嘴咂舌，大呼痛快了

    过了一阵子，傅老娘见程氏和她女儿老实了许多，又加上乡野人家，家里都养不起闲人，便放宽了些，让程氏每日跟傅老三出去打渔。

    程氏初始十分不惯。

    青江上夏日的阳光十分毒辣且耀眼。没几日，程氏以前保养得当的白皙肌肤便被晒得脱了一层皮。程氏欲待不跟去，傅老娘不肯，说她偷懒，每日故意找茬难为她。没法子，程氏只好硬着头皮，每日里依然跟着傅老三，坐着他的小浪划子，往青江里去捕鱼。

    这傅家村有个规矩，便是父子不会在同一条船上出行，也是唯恐经了风浪，大家一起送了命，就会绝了后嗣的意思。因此下，傅七郎如今只是在他爹傅老三不出去的时候，跟着同村里有些人家的大船一起出行。平日里，傅七郎或者上山打猎，或者去后山开垦的几亩地里，种些粮食、蔬菜，出产虽不多，省着点用，也够现在一家五口平日里吃用。

    傅老三、程氏和傅七郎白日里都出去做活，就只留了绘懿和傅老娘在家里。

    傅老娘早看不惯绘懿那娇滴滴的小姐脾气，存了心要将她扁过来，以后若是自己去了，也好留这姑娘跟自己的孙子好好过，就在家将她支使地团团转。又让她做饭，又让她喂猪、养鸡、养鸭，忙得不亦乐乎。绘懿但凡在哪里坐一坐，傅老娘就要抡起拐杖，捶她两下。

    绘懿被打怕了，做活也利索了许多。不到三个月，已经是屋里屋外一把好手，什么活都能干。

    傅老娘对自己的改造效果非常满意，就又手把手教她织补渔网。

    绘懿绣花做衣服，倒是在家里经常习练，这补渔网，却是头一遭。没几日，就将已经不再细嫩的双手，已是磨得尽是血泡。

    晚上回到屋里，傅七郎心疼她，总是变着法儿的给她偷偷做各种好吃的东西。乡野里虽然没有范府的锦衣玉食，却也有不少野趣的玩意儿，比如烤红薯，烤玉米，还有烤板栗，烤白果。总之只要山上有的果子，傅七郎都会给绘懿弄回来。又经常将在山上打得野味，一径在外烤好了，偷着带回来，专给绘懿一个人吃。因此下，绘懿的身子倒是越来越壮实。

    眼看入了冬，傅家村的渔民都在晒各种鱼干野味，储备过冬用的粮食菜蔬。

    傅老三家也不例外。傅老娘和程氏、绘懿忙了几日的功夫，才将大批的鲜鱼腌成鱼干，又拿到外面暴晒。

    家家户户又忙着杀猪宰羊，筹备过年。

    傅老三和傅七郎一起将家里养的猪杀了，连夜赶了数十里的山路，带着自家做得咸鱼干和鲜猪肉，俱拿到附近的镇上卖了。又顺便从镇上买了些年糕、对联、抄货等年货。因了程氏和绘懿都是第一次在傅家过年。傅老三又和傅七郎偷偷地买了几块花布，回去给程氏和绘懿做新衣裳。傅七郎到底怕奶奶不高兴，又说服了傅老三，给傅老娘也买了块料子。

    父子俩为了省钱，只吃了点自带的干粮，便连夜赶回了家。

    两人到家的时候，已经几乎是次日凌晨。

    程氏依稀醒过来，见是傅老三回来了，嘟哝着打了声招呼，便又睡过去了。

    傅老三也放下给程氏买的新衣料子，合衣在她身旁睡了。

    此时快到除夕，傅家村的人都不用出河捕鱼，便都在家里高卧。

    程氏也睡到大天亮才起来，便忙忙得去厨房做早饭。正忙碌着，绘懿也打着哈欠过来了，没精打采的叫了声“娘”，就也坐到灶台前，帮程氏烧火。

    程氏看看自己，再看看绘懿，重重地叹了口气。她自己，如今已是肤色黝黑粗糙，满脸皱纹，且满手都是硬茧。说话行事，同当日那个在范府里主持中馈的大夫人，已是判若两人了。别说范家的下人都认不出她，恐怕就连绘歆，也认不出自己的亲娘。

    而绘懿，本是个比绘歆都要出色几分的美人胚子，如今却是发枯且黄，肤色暗沉，身材粗壮，再不复当年王爷嫡女的风姿。

    她们，还回得去吗？——程氏有些茫然。

    做完早饭，程氏和绘懿一起将那稀饭、咸菜、腊肉和咸鱼都端进堂屋的饭桌上，又叫了傅老娘、傅老三和傅七郎过来吃饭。

    傅老娘正在屋里喜滋滋地看着儿子和孙子给她买的新衣料子，盘算着要做件带夹层的褙子，过年走亲戚穿。

    见程氏过来请她去吃早饭，一贯对程氏恶声恶气的傅老娘却也舒缓了几分，笑眯眯地大步流星地往堂屋里去。

    傅老三和傅七郎等傅老娘过来了，才一起吃早饭。

    程氏和绘懿在一旁伺候着，等他们三人吃完了，她们俩才坐到桌旁，就着他们吃剩的饭菜都吃了。

    绘懿却是胃口有些不好，刚夹起一筷子咸鱼，便觉得一股腥味难以忍受地窜上胸口，又直往上从喉咙里吐了出来。

    程氏吓了一跳，忙过来帮绘懿拍着背，又问道：“可是好些了？”

    绘懿刚要开口说话，却是又一阵恶心，便跑到院子里大吐特吐起来。

    程氏在屋里怔怔地看着绘懿，不由悲从中来，在一边掩面流泪。

    傅老娘听见院子里动静大，便出来看了一看，却见是绘懿在那里吐得天昏地暗，刚想发作，又想起一事，不由面露喜色道：“七郎家的，你是不是有了？”

    绘懿抬头，有气无力道：“有什么啊？”

    傅老娘见她完全不知事，又好气，又好笑，道：“你这八成是有身孕了。”说着，便去叫了傅七郎出来，让他去村东头将大夫请过来看看。

    傅七郎听说可能是绘懿有了身孕，乐开了花，便一溜烟跑去请大夫去了。

    绘懿听了这话，也如同闻听噩耗一样，看向了程氏。却见程氏在一旁看着她流泪。

    绘懿说不出话来，也在一旁默默流泪。

    一会儿的功夫，傅七郎将大夫请过来了，给绘懿把了脉，果然是有了两个月身孕。

    傅家人立时乐开了花。傅老娘也发了话，让绘懿不用再做活，只用仔细养胎。待生了孩子再说。

    绘懿便低了头，跟着傅七郎回了房。

    傅七郎赶紧将给她买的花布拿出来献宝。

    绘懿一把将那花布推到地上，自去床上躺着流泪。

    程氏回了房，也是心事重重。

    傅老三也拿出给她买的花布，又殷勤道：“这是在镇上最大的宝福行买的新花布，一尺要三十个铜钱。”

    程氏摸了摸那入手粗糙的花布，心下叹气：这种布，在他们范府，连给最下等的仆役做衣裳都用不上的。

    傅老三见程氏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便有心讨好她，将昨日在镇上见到的新奇物事都讲与她听。又告诉她，那个镇上，有个非常有名的天母娘娘庙，据说有求必应，非常灵验。

    程氏还是无动于衷。

    傅老三就又搜索枯肠找些话来说，想了想道：“我们这镇上，离象州并不远。”又推推程氏，问道：“象州你知道吗？——咱们谢地的王爷，便是住在象州。那王府里诺大的大房子，每间都有我们的堂屋那么大。每日里吃的，都是上好的红烧肉；喝的，都是糖水”

    程氏倒是被他逗笑了，又听说那镇子离象州不远，心里一动，便有心套话，着意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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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旁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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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一章旁敲

    ※正文3204字。

    是要到中秋了吗？也祝各位书友中秋快乐，阖家团圆

    粉红票30的加更，俺又要欠着了。最近比较忙，只能保证一天二更。俺又不想用些衣服样式首饰头面的文字拼凑一章3000字来敷衍大家。希望大家等等，等俺周末时间充裕的时候，好好的将加更码出来。下周一肯定能三更。还有最近这些章快到本文的分水岭了，俺也想写得细致些，铺垫的更充分些。

    最后的老话：继续求大家别忘了给俺投粉红票和推荐票。为了打榜，恳求书友订阅9月份的所有章节。

    傅老三见程氏对他说得感兴趣，便高兴起来，将些有的没的，道听途说的东西，都说了出来。

    程氏旁敲侧击了半日，却也没有更多的消息。便按捺下来，筹划着要慢慢来，首先要让这家人对她和绘懿彻底放下戒心，她们才能找了机会，让傅家人带她们去镇上。——只有找到出傅家村的路，她们才有可能逃出这里。

    想到此，程氏便对傅老三更加柔顺，对傅老娘也更加恭敬。

    绘懿因有了孕，平日里都将养着，本是脾气越来越坏，此时听了程氏的话，知道有了一些生机，不由又振作起来，对傅七郎关怀备至。傅七郎受宠若惊，待绘懿更是体贴。

    傅家人今年的除夕不仅多了俩媳妇，且绘懿肚子里还多了一个傅家的第四代，就将傅老娘乐得合不拢嘴。

    这个除夕，傅老娘居然一次都没有发飙，倒让程氏和绘懿安安心心地过了这个年。

    新年过后，程氏多次暗示，要让傅老三带她一起去镇上。傅老三却警醒起来，故意装聋作哑，不再提去镇上的事。

    程氏无法，只好忍住，再也不提。

    绘懿的身子好，这一胎甚是顺畅，到八月份的时候，便顺产下一个粉状玉琢的女婴。

    乡野渔村，女婴却不是赔钱货，而是以后可以给弟弟换媳妇的本钱，傅老娘自是高兴：至少重孙子的媳妇是有了盼头了。便也不生气，笑眯眯地抱了那女婴，专程去了村东头一个识字的人家里，请了读过书的人给小女婴取名字。

    那人见这女婴生得不同乡野人家的孩子，也甚是稀奇，便给她取名叫含霜，却是赞她小脸上欺霜赛雪的肌肤。只唯一不好的地方，便是眼睛随了傅家人，小的眯成了一条缝。

    自含霜出世以后，傅家人明显对程氏和绘懿的看管松散了许多。

    家里有个新生儿，绘懿就有些手忙脚乱。程氏以前也没有亲自带过孩子，绘歆和绘懿都是奶娘嬷嬷带大的，对绘懿也帮不上什么忙。傅老娘倒是亲自带过两个孩子，对如何带这个小孙女驾轻就熟，教了绘懿很多东西。

    眼看含霜一日日长大，就算眼睛有些小，却细眉细眼，在她巴掌大的脸上，倒是恰到好处。

    傅老娘见含霜生得如此好，也是笑得合不拢嘴，成日里盘算，若是这孙女长大以后还是生得这样好，就给了镇上的大户人家做妾也是使得的，且能多换些银钱。若是她有造化，在大户人家里再能生个儿子，那大户人家的家私，说不定就是他们老傅家的了

    程氏见傅老娘如此盘算，心下厌恶。虽然她对绘懿的这女儿并不上心，可也不屑让这便宜外孙女上赶着给人做妾。便和绘懿商议，若是有机会，要将这孩子一起带走。

    绘懿却不肯，只唯恐回去后，让人知道她跟贱民生过孩子，便坚决反对将孩子带走。

    程氏劝她不成，也只好罢了。——反正是他们傅家的种。自己和绘懿如今还不知道能不能逃出去。以后若是自己能够回去，重新得了势，一定会派了人过来，暗地里将这家人都结果了。那时再将这孩子带走，养在别处也不迟。

    程氏就暗暗筹谋起来。

    这边过了八月，安解语见王爷没有如同以往一样捎信回来，有些担心，便催了范忠去问问。

    过了几日，安解弘又过来接安解语回娘家。却是安解语的异母妹妹，小宁氏所出的瑞姐儿，去年终于定了亲，如今要出嫁了。

    安解语就带着阿蓝和秦妈妈过去安家，给瑞姐儿添箱。

    小宁氏自那日在上阳王府“中风”之后，就一直不得起来。如今她女儿出嫁，也不过安老爷去跟她说了一声。

    安解语到了安家，听大嫂张莹然说了那男方的情形，却是旧都附近一户殷实的农家姓季的。那季家人有三个儿子，瑞姐儿嫁得便是第二子季哲。

    瑞姐儿初始不愿，大嫂张莹然就劝她，说这季家的二子读书十分上进。如今王爷的北地也要开秋闺，让有志有识的士子应考。那季家的二子，十有八九能考中。若是考中了，靠着她大姐的关照，做个官是没有问题的。瑞姐儿若是嫁给他，便是正经的官夫人，为何要心心念念，去给人做妾？

    瑞姐儿本是个没主意的人，自从没有娘亲小宁氏在一旁聒噪，也安静了许多。如今听大嫂这样说，又想起自己娘的遭遇，并不是妾室，只是续弦，已是一辈子抬不起头，便也收了心思，一心一意待嫁。

    到了出嫁这日，安解语早早地到了，又给了她一套上好的红宝头面和一千两银子的压箱钱。将那过来抬嫁妆的季家的媒人给震住了。

    因安解语如今还在重孝，不便去这些喜庆的场合。她也就在安家坐了坐，便自回王府去了。

    安解弘是兄长，便跟着瑞姐儿轿子送亲。张莹然也带了安家的女眷，一起坐了大车，去往男方家里观礼。

    那季家如今人口也简单，为了热闹，也请了四围的乡亲邻居过来坐坐，也是热闹的意思。

    媚庄家的田庄和季家人相隔不远，也在被邀之列。

    媚庄本不想过去，后来那日早上过大礼的时候，媚庄听人说，那新娘原是上阳王府四房正室夫人的亲妹妹，便改了主意。就也戴了面纱，和哥嫂爹娘一起去了季家拜贺。

    到了季家，媚庄着意打听了一下，却是那上阳王府的四夫人今日并未过来，只她娘家大嫂，也是今日新娘子的大嫂，带着安家的女眷，过来吃喜酒。

    媚庄以前和安解语照过面。她如今虽然面目全非，却也担心让人认出来，本打算要先在暗处瞧瞧，再做打算。如今听说安解语并未过来，倒是松了口气，就寻机跟着嫂子进了内室，看季家二郎季哲揭新娘子的盖头。

    瑞姐儿长得本也十分出众。如今新婚大喜，更是着意装扮过，此时新郎揭开盖头，一看新娘子的颜色，呆愣了半日说不出话来。直到众人起哄，才慌慌张张地坐下，和瑞姐儿吃了交杯酒。

    瑞姐儿本有些羞怯，只偷偷地拿眼打量了那新郎几眼，发现他身材颀长，也是一表人材，虽比不上自家大哥的容貌，在一众人里面，也是一等一的，就已经芳心许之了。

    那新郎终于定下神来，刚才和瑞姐儿喝交杯酒的时候，发现对方似乎十分紧张，全身都不住地颤抖，便低声安慰道：“你不用害怕，一切有我。”

    瑞姐儿含羞点头。

    季哲见瑞姐儿将他的话听进去了，也十分欢喜。

    而屋里观礼的众人见新郎新娘旁若无人的交谈起来，都哄堂大笑。

    季哲这才赶紧起身，急急忙忙地出外面去迎宾客去了。

    媚庄也跟着众人笑了一回，又仔细打量新娘子的样子，见她长得同范四夫人倒是有五分相似，也是个绝色美人，也心下暗自点头：这安家，并没有要仗了闺女的颜色和上阳王府的势力，去和豪门大家结亲，反而找了一户殷实上进家风好的农家人做女婿，看来也不是没有成算的人家。

    瑞姐儿的娘家大嫂张莹然这时也过来和众人见了，又坐在一旁跟人说起话来。那有心想闹洞房的人，见了张莹然端庄贵气的样子，都不敢造次，也都坐了一坐，便让人领着，出去坐席去了。

    张莹然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想到瑞姐儿身边跟她说说话。瑞姐儿亲娘小宁氏卧病在床，昨儿晚上，张莹然也只找了个老嬷嬷，大致给瑞姐儿说了一下房里事，让她有所准备。——张莹然到底年轻，无法老着脸和别人说这些房帷中事。

    媚庄在一边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主动走到张莹然身边福了一福，轻声道：“见过安夫人。”

    张莹然抬眼，见是一个身段十分高挑出众的女子，蒙着面纱，看不出容貌，只一双眼睛极为出色，便也客气道：“请问这位姑娘何事？”

    媚庄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新娘子，小声道：“安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莹然微微皱了皱眉，不情愿道：“有事在这里说无妨。”又指着瑞姐儿道，“那是我的妹子，不是外人。”

    媚庄笑了笑，一双妩媚的眼睛顿时弯弯地，看上去十分可亲，就道：“我以前认识一位大家小姐，她和贵府的大姑奶奶，乃是旧识。”

    张莹然一愣：难道她说得是如今王府的四夫人，自家的妹子安解语？

    想了想，张莹然便道：“既如此，请跟我来。”说着，张莹然起身将瑞姐儿的陪嫁丫鬟叫过来，嘱咐了几句，又和瑞姐儿低声交待了几句，便带着丫鬟婆子出了新房，来到院子里。

    季家虽是农家小户，家里田庄的面积却不小。这个专门拨给季哲用的院子，除了屋舍众多以外，屋舍前的场院也十分宽敞。

    张莹然便让一半的丫鬟婆子守在院子门口，另一半守在新房门前，自己带了那带着面纱的姑娘，走到院子中间，便低声问道：“你有何事，说吧。”

    媚庄见张莹然如此谨慎，也有些惊讶，面上只不露分毫，就对张莹然道：“我认识的那位大家小姐，几年前和一个大家公子假死私奔了。”

    张莹然“哦”了一声，只不动声色的听着。

    媚庄见张莹然不上钩，只好又主动低声道：“这位小姐同我十分要好，她自知抢了别人的夫君，甚是对不起那位夫人，只想同她说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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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侧击

﻿    烟水寒第一卷庙堂第二百零二章侧击寒武记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二百零二章侧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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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莹然听了这话，心下大震，强忍了心头的狐疑，只皱了眉头道：“姑娘你说清白些，我却是听不明白呢。”又冷冷道：“这世上不知廉耻的女人多得是，姑娘你若有识，就该离这种下贱的女人远些。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姑娘跟这种人结交，也要三思才是。”

    媚庄见张莹然已是动容，心下略定，便换了神色，同张莹然做知己状，低语道：“安夫人这话说得不错。我虽与那位姑娘是旧友，却也很不齿他们这样的行径。当年也曾苦劝过她，可她一意孤行，我也没有办法。只我那位旧友和那位公子当年已是都顾不得了，便假死私奔，已是不能没有彼此，只要两人在一处，哪里都能为家。”

    听到这里，张莹然已是不耐烦，正色道：“姑娘真是口齿伶俐，赶得上说书的女先儿了。——姑娘不去开门做生意，真是可惜了这样的好口才。”

    媚庄见安夫人这话说得难听，也脸上微红，只幸亏脸上蒙有面纱，外人到底看不见，便也含笑道：”安夫人过奖了。我只是气不过他两人的所作所为，仗义执言而已。”

    张莹然便不客气道：“给你三分颜色，你倒开起染坊来了。——我跟你说，休要在我面前胡言乱语，诋毁他人，小心我让人抓你去衙门！”

    媚庄忙做了大惊失色状，赶紧给安夫人跪下，低声哀求道：“求安夫人莫要生气。我也知道，这种话，说出来便是吃力不讨好。可如今，我见那位夫人仍是蒙在鼓里，一心以为良人为国捐躯，为他守节，却哪知道那人正在外头有了新欢，跟人逍遥快活！——我不过是实在可怜那位夫人，才终于鼓起勇气，要将此事说出来。”

    张莹然却仍是不信她，便道：“这世道，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常事。为何那位公子要为了个女子，抛家弃业，担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名？——若实在喜欢，纳了做妾便是，又如何要大费周折，做出此等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媚庄眼珠一转，忙解释道：“这话说来就长了。安夫人可有时间，听我慢慢道来？””你说，我听着呢。”张莹然一幅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样子。

    媚庄就跪在地上，抬头对张莹然低声道：“我那位旧友，自小也是在家娇生惯养，惟我独尊的一个人。也是前世的冤孽，她和那位公子也是意外相逢。起初那位公子救了我那位旧友一命。后来机缘巧合，我那位旧友又救了那位公子一命。青年男女，一个美貌，一个英俊，又彼此都有救命之恩，也是过命的交情，一来二去的，便好上了。”

    “那位公子，也曾经想过要纳我那位旧友为妾。可是一来担心嫡妻不容，二来又怕辱没了我那位旧友，因此一直举棋不定。”

    “想来安夫人也知晓，那位夫人，并不是能容人的人。”

    听到这里，张莹然就打断了媚庄的话，道：“这话就不对了。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再不能容人，那位夫人也不过是个女人。——若是夫君执意要纳妾，哪有人能拦的住？”

    见媚庄仍是可怜巴巴地跪着，张莹然于心不忍，便道：“你起来说话吧。”

    媚庄忙谢了张莹然，就起身接着道：“安夫人是个明白人，正是这个理儿。我也劝过我那位旧友：若是实在心爱那位公子，就委身做妾，也能跟他相携白头。何必要弄到这种地步？”

    “只是安夫人不知，我那位旧友，却也是个执拗的人。她出身比那位夫人要好些，是家里的嫡女，也是个容不下人的人，别说做妾，就算是做正妻，也要那位公子只有她一人。——要说我这位旧友的性子，跟那位夫人，倒是有些相似。”

    说着，媚庄嘴角微微翘起，“那位公子既心爱她，又无法让她委身做妾，便也甚是苦恼。我那位旧友见事不能谐，也是刚烈之极，便要跟那位公子断了来往。谁知那位公子也是个痴情种子，死也不肯跟她分开，有心想休了自己的原配，可是却又苦无借口。”

    “安夫人想来比我知道得更清楚。那位公子出身于旧朝数一数二的大家族。而那位夫人在那位公子家里，育有唯一的一个嫡子，全家上到老太太、掌家的家主，下到仆役丫鬟，都是拿她当了宝，如何能让那位公子无故休妻？且那位公子移情别恋之后，对那位夫人也心怀愧疚，并不敢做得太过分。”

    “后来无法，我那位旧友实在爱极了那位公子，也到底舍不得跟他断了。便跟他说，只要两人能做正头夫妻，就算不进他家门也使得。那位公子这才定计，假死脱身。”

    张莹然听了，沉默半晌道：“既如此，就当那人真的死了，好歹活着的人，心里也好受些。——你如今告诉出来，也于事无补，只让人徒增伤感而已。”就对了媚庄叮嘱道：”姑娘这话，也就对我说说，还请千万不要对旁人说起。——若是以后我听到一星半点关于此事的谣言，”张莹然意味深长的看着媚庄，“姑娘想也知道，我的夫君是做什么的。要让姑娘一家大小过不下去，却是易如反掌。”

    媚庄点头允了，“安夫人放心。这些话，在我心里藏了许久，如今终于说了出来，我也就无事一身轻了。”说完，媚庄又拿出个物事，塞到张莹然手里，“这是他们临走的时候，我那位旧友亲手交给我的。说是那位夫人，亲手给那位公子做得。那位公子另有所爱，不愿再将此物带在身旁。还是我那位朋友心下不忍，收了起来。如今希望安夫人能够找机会物归原主，也能让那位夫人留个念想。”

    张莹然拿起来一看，却是个做得歪歪扭扭的荷包，便细问道：“请问姑娘你的夫家何处？那位私奔的姑娘，又是何方人士？姑娘只是这样笼统地说，我却很难相信此事是真的。”

    媚庄听见张莹然问她家世来历，便流泪道：“我先夫家在旧都金鱼胡同，夷人围城，我们家被夷人烧了，只我一人逃出。”说着，又摘下面纱，给张莹然看她脸上的伤疤，“这就是那次烧的。”——旧都的金鱼胡同，是媚庄当年统管的雅闲慧舍的一个据点，确实住着一家人，后来都不知所踪了。

    张莹然见这烧伤是假不了的，便也陪她掉了几滴泪，又问道：“那位私奔的姑娘，家又在何处呢？”

    媚庄在脑子里想了数家旧朝的豪门大族，总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便心一横，道：“那位姑娘姓慕容，是旧朝外戚慕容家的旁支远亲，并非嫡系。那姑娘从家里私奔之后，他们家嫌丢人，谁都没有告诉，只说那姑娘死了，便举家迁回了乌池老家。后来的事，想来安夫人都知道了，慕容家在乌池被灭了族，他们家，也没人了。”

    若是这姑娘说得是实情，这事却有些麻烦。

    张莹然沉吟不语，半晌又问道：“既如此，你为何不去直接跟那位夫人说？——找我可有什么用？”

    媚庄见张莹然终于有些信了自己，又有把握几分，就叹气道：“我也曾起心要去那府上，拜会那位夫人。可是安夫人想也知道，我们穷家小户的，哪有资格见到那位夫人？我去年还试图去找她，结果在门口，就被她家的下人，用鞭子赶回来了。”

    媚庄这边厢一面说，张莹然便一边低了头仔细瞧了手上的荷包，却是一个已经被摩索得边上都发虚的杏色荷包。针脚歪歪扭扭，荷包上绣得图案也看不出是何物。

    听完媚庄的话，张莹然一时不知道该做何打算，便转了话题问道：“你也是这季家的亲戚？”

    媚庄忙道：“我娘家姓穆，是季家的邻居。我家的田庄，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又愁眉不展道：“自从先夫去后，我便只能回娘家，依附父母兄长而居。”

    张莹然见是这附近的人家，又放下一半心，就拉了她的手，低声道：“姑娘好心，必有好报。”又疑惑道：”你说那……，真的还活着？！”

    这个消息守在是太过出人意料，张莹然有些惊魂未定，实在不敢相信。

    媚庄就道：“我还是两三年前见过他们，如今他们还是不是活着，我却不知道。”说罢，又闲闲地道：”这个世道，无论男人做什么，受苦的总是女人。——这种人，何必为他守着？若是我的夫君做出这种事，我是定会同他恩断义绝，另寻良人的。”

    张莹然脸上阴晴不定，媚庄的这番话，却是张莹然最担心的。——他们安家的大姑奶奶那爆炭一样的性子，又向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是知道范朝风还活着，只是弃了她另寻了别人，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张莹然想了半日，便只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后来去了哪里？”

    媚庄拍了拍头，苦思了一会儿，道：“时间太久，记不清了。那时说是那位公子要去营州公干，两人便一起去了。后来在营州……，两人偷偷回转，在我先夫家歇了几天，我那位旧友曾对我说过，他们要去江南。”

    看了看张莹然骤然黑下来的脸，媚庄觉得有几分快意，便又道：“那还是旧朝的时候。如今南北隔江而治，过江的船只受到严格控制，他们一时半会儿恐怕也是回不来了。”

    张莹然见大致情况对景，心里已是信了一半。只是这事到底事关重大，且和这姑娘也只有一面之缘，她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还得回去同夫君仔细商议才是。

    想到此，张莹然便将那荷包放进袖袋，对那自称姓穆的姑娘道：“多谢穆姑娘提点。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还望姑娘不要告诉别人。”

    媚庄点点头，道：“安夫人放心。我不过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此事在我心里，也压了一段时日，如今终于说出来，也算是了了我的一桩心事。既然将人家的托付已是送到，我再不会跟第二人提起。”又对张莹然保证：“就算是那位夫人亲自来问，我都不会再说一个字。”

    张莹然此时心乱如麻，就胡乱点点头，对媚庄福了一福，便带着丫鬟婆子出了院子，到外面坐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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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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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三章权衡

    ※正文355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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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外间，张莹然打叠起精神，和那季家人攀谈起来，又仔细问了这穆家的情形。

    季家人同穆家还有过几次来往，便对她将他们所知道的穆家的情形都说了，就连他家有个夫家没有人了，便回娘家长住的姑奶奶，也都说了。张莹然见他们说得，同她刚才所见应景，便已是又多信了几层，就更是忐忑不安起来。

    婚礼宴席一散，张莹然便拉着安解弘，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同他说，要赶紧回家。

    安解弘知张莹然素来举止稳重，从来没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如今这样，看来此事非同小可。便对季家说有急事，就带着安家人告辞了，坐了大车，急急忙忙连夜赶回去。

    上阳城的城门本来晚上都是关着的。不过安解弘如今是上阳的知府，安家人出行，都有特殊的腰牌，便连夜叩开了城门，回到了安府。

    张莹然一直等到和安解弘只有两人单独在内室里，才郑重其事地将那荷包拿了出来，递给安解弘看，又问道：‘你可认得出这个荷包是谁做的？‘

    安解弘见张莹然忙忙得要赶回来，还以为有什么大事，谁知却是让他辨认一个荷包？不由有些生气，便道：‘我哪里知道你们女人的东西？‘

    张莹然见安解弘误会了，便忙道：“此事事关重大。你先看看，若你也认不出来，少不得就要拿给大姑奶奶看看了。”

    安解弘一听是同安解语有关，立时严肃起来，忙将那荷包接了过来，低头细看。一看之下，安解弘不由怔住了，他将那荷包翻来覆去地验了个底朝天，越看脸色越严峻。

    张莹然也是惴惴不安，心就不断往下沉。

    安解弘看了半日，便放下荷包，走到填漆床旁边竖立的大衣橱前，开了衣橱门，在里面仔细翻检起来。却是找了半日，才从衣橱底部的抽屉里，也找出一个荷包，又递给张莹然，“你看看。”

    张莹然满腹狐疑地接过那荷包，也仔细查看起来。张莹然是刺绣好手，对针脚的感受度，比安解弘要高。却是一看之下，更是惊讶，就道：“这个荷包，和我拿回来的荷包的针脚是一模一样的”又仔细将两个荷包放在一起对比。

    只见张莹然从穆姑娘那里拿回来的荷包，是杏色的，上面绣着的图案看不明白，而安解弘从衣橱里翻出来的荷包，是米色的，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一杆翠竹。除去两个荷包上的图案不一样，这两个荷包边缘的针脚，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歪歪扭扭。就连那粗一针，细一针的密度，都是如同一个模子造出来的。——针线活儿做得好，仿制还容易些。因为针脚细密一致，仿制的人只要也是刺绣高手，自是不难模仿。可是若是针线活儿做得不好，却是很难仿制，因为要每个歪歪扭扭的针脚都是错的一样离谱，却是难煞很多高手。

    张莹然便立时断定，这两个荷包出自一人之手。——这样参差不齐的针脚，除了那位“刺绣大师”本人，没有第二人能做得“一模一样”。

    “你怎么会有这种荷包？”张莹然问道，“这针线活儿也太差了吧？”

    安解弘苦笑，“我娘去世的早，我爹也不怎么管我们。我妹妹，算是我带大的。我一个男人，哪里知道要找人教她做针线？——还是她后来大了些，自己想学，才跟着秦妈妈扎几针，却是完全不得要领。秦妈妈见她没有天分，又怕她将手弄粗了，便不再让她习练刺绣。”

    张莹然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你说，这个荷包，真的也是……也是……大姑奶奶做的？”

    安解弘缓缓点头，“虽不能完全确定，不过总归和她有关。”又将那个荷包拿在手里看了看，道：“这个荷包，你到底是哪里得来的？”

    张莹然定了定神，就将今日下午，在瑞姐儿新婚的小院外面，从穆姑娘那里听来的话，一五一十说给了安解弘听。

    安解弘听了，也是面色黑沉得不得了，便问道：“那位穆姑娘在哪里？——我要亲自再细问问。”说着，安解弘恨不得立时就叫了差役，去将那位穆姑娘带过来严刑拷打，让她招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莹然忙拦着他，委婉劝道：“穆姑娘也是个可怜人，脸上被烧坏了好大一块伤疤，平日里都蒙着面纱，想来也很少抛头露面。还是不要难为她了。”又道：“这件事，她藏在心里，这么多年也没有对人说，可见也不是个长嘴饶舌的人。再则，私奔这种事，又不是值得称道的好事，她要闹得众人皆知，对她自己有什么好处？且让人知道她同这种没有廉耻的女人为友，平白坏了她自己的名声而已。——所以妾身以为，这位穆姑娘倒是不足为虑。”

    安解弘听张莹然说得在理，又听说穆姑娘毁了容，也甚是惊讶，便只好暂时打消了念头，在屋里走来走去，反复思量起来。

    安解弘在屋里想了一夜，才对张莹然道：“这事真假如何，我们目前无从查知。你看那穆姑娘说的，她的先夫家，家破人亡；慕容家的旁支，也是家破人亡。所以除非找到那两人在一起，否则完全是死无对证的事情。——还不如先当不知道，将此事放一放。”又沉吟道：“这位穆姑娘，有没有你说得这么古道热肠，也值得商榷。我们就当不知道，先按兵不动。若是那穆姑娘完全于此事无关，当然不会再有什么妖蛾子。若是她在其中有些关联，见我们无动于衷，她就一定会再有后招。——我们且看着吧。”说着，便拿了主意，要派两个暗探去盯着穆家的人等，看看到底他们是何居心。

    张莹然见安解弘想得周到，也甚是信服，只犹豫道：“若是那范四爷真的还活着，大姑奶奶岂不是就不用守寡了？”

    安解弘冷笑道：“若是那范朝风还活着，便说明那穆姑娘说得是真的，他确实是假死跟人私奔。这种话，还不如不说。——我宁愿我妹子做一辈子寡妇，也比让她知道自己成了弃妇要好”

    又忿忿道：“范朝风若是变了心，想纳别的女人，我妹子就算心里不高兴，也不会死拦着他。何必要抛家弃祖，做出这种卑鄙之事——却是害了我妹子一辈子”

    张莹然听了，不免有些尴尬。——当日自家大姑奶奶那善妒的名声，可是整个旧都都出了名的。那范四爷别说妾室，就连通房都没有一个。看来范四爷是真的怕极了大姑奶奶，才出此下策，估计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安解弘又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道：“还说抗击夷人，英勇殉国。原来是金蝉脱壳，跟人双宿一起飞去了!”

    张莹然并不知当日营州的具体情形，也无从猜想当日到底有没有可能金蝉脱壳。如今见夫君这样说，便也都信了，只是想起安解语觉得伤心，便在一旁低头拭泪。又想起一事，便对安解弘问道：“那你打不打算给王爷说这事？”

    安解弘沉吟许久，道：“先放一放吧。我还是不大相信这个穆姑娘的话。等闲下来，我再命人叫她过来问话。就算要一辈子瞒着我妹妹，我们也得查个水落石出。”

    张莹然点头赞同，“这倒是正理。我们现在也只是道听途说。虽说有这个荷包为证，可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世上，阴差阳错的事情多了去了，可不能莽莽撞撞就给人扣上负心薄幸的罪名。”

    这话却是在为范朝风开脱。

    安解弘也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便对张莹然长揖在地，道：“多谢夫人提点。为夫这厢有理了。”

    张莹然反倒笑了，“去去去，别在我面前装神弄鬼的。我只想知道，若是这事是真的，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安解弘便下了决心，“若是真的，我自会问问妹子到底想如何。若是她还是放不下范四爷，愿意跟人共侍一夫，也由得她。到底她是原配正室，那位私奔的姑娘，已是败了德行。俗话说，聘则为妻奔为妾。她要进范家门，也只有做妾一条路了。——若是想做平妻，门儿都没有”

    “若是大姑奶奶不愿呢？”这才是张莹然最担心的问题。

    安解弘只冷笑道：“若是我妹妹不愿意，就和范朝风合离。——我如今也不是当日没有差事的闲人。就算妹妹在家一辈子，我也护得住她”

    张莹然见安解弘也犯了左性，又气又笑道：“大姑奶奶的儿子，已是立了世子，如何合离？”

    安解弘倒是一时气愤，没想起来这个，便尴尬道：“那就再商议。”说完，便去了净房洗漱，又出去衙门了。

    安解语在王府里对自己娘家大哥大嫂的心事，当然一无所知。

    范忠近日终于将王爷的信带了过来。原来王爷在青江大营的水师出师不利，前一阵子，和豫林王韩永仁的水师打了一仗，虽然不能说是大败而归，却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讨到。

    范朝晖纵横沙场十几载，在陆上还从未遇到过对手。谁知如今却在水上失了利。因此下，范朝晖又招集了人手，正在商议有没有别的法子，能迅速提高水师的战斗能力。

    又加上之前范朝晖派到呼拉儿国的探子，近日来终于有了信过来。却是他们在呼拉儿国探子首领，不知得罪了哪方神圣，被人抓了，投进了天牢。倒是没有照奸细论处，只是被关押起来，不得见人。呼拉儿国别的探子，便失去了领头人，都不敢贸然行动，所以南朝这边，才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呼拉儿国的消息传来。直到范朝晖这边再派人过去，才知道出了何事。便写了密信让人送回来，请示如何处理此事。

    因了这两事，范朝晖几个月来甚是忙碌，就连以前每月都要写的家信都放在一边，一心一意要扭转水师的战局。且为了两年后顺利拿下韩地，呼拉儿国那里，也得要动一动。免得到时候，那些夷人知道南朝内战再起，又过来趁火打劫。范朝晖的北地却是和夷人正面相接。若是两面作战，胜算就更小了。

    接了呼拉儿国探子的密信，范朝晖便和心腹幕僚商议，再派能人去呼拉儿国，扶植呼拉儿国禁卫军大将军，同摄政长公主打擂台。最好让呼拉儿国十年以内，一直陷于内乱之中。这样范朝晖才好腾出手来，重点收拾韩地，然后拿下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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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出逃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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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四章出逃上

    ※正文363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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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朝晖和几人议罢，便又挑了一个会说呼拉儿国话的幕僚，让他扮了商人，择日北上。

    这人花了数月才到了呼拉儿国的王都，又在王都安顿下来。这才开始联系在呼拉儿国原来的探子，又四处走门路，要同那禁卫军大将军拉上关系，徐徐图之。

    这边厢程氏和绘懿在傅家村里，也是时光飞逝，眼看又到了快要过年的时候。

    以往过年前，都是傅老三和傅七郎收拾了东西，翻山越岭去到镇上去卖了，再买年货回来。谁知今年刚入冬的时候，傅七郎去山上设兽夹，却不小心踩到别人设的兽夹，被夹了腿。伤势不轻，便去不了镇上。

    傅老三看着那几筐的猎物、鲜猪肉和咸鱼干，甚是犯愁。且傅七郎聪明伶俐，往年在镇上的集市上卖这些物事，都是傅七郎算帐结帐，傅老三完全不通这些事务。要说力气，傅老三可以一人担着这两大筐物事走上十几里山路，可是让他算帐找钱，还不如让他将这些物事都白送了事。

    若是不去镇上卖，他们家就没有银钱买别的东西。

    过年的年货也许可以放一放，可是他的小浪划子得再上一次桐油，需要买桐油的钱。

    七郎伤了腿，山上的草药不顶用，得找镇子上找专门看跌打的大夫买些好药敷一敷。

    还有家里的屋顶，总是茅草屋顶也不是事，得加紧攒钱换成砖瓦顶才行。

    想到这些事情，傅老三就愁眉不展。每日在门口的院场里，看着从江边拖回来的小浪划子发呆。——这船再不收拾，就得漏水沉底了，这可是他们家吃饭的家伙，比什么事情都要重要。

    程氏冷眼旁观，知道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这日晚上，傅家人吃完晚饭，正在堂屋里闲聊。傅七郎因伤了腿，不得过来，绘懿便端了饭，自去屋里陪他吃了，才将碗筷收拾出来。

    程氏便有意问绘懿道：“七郎的腿好些了没？”

    绘懿皱眉道：“昨儿晚上疼得一夜睡不着。今儿早上才稍稍睡过去。”又着意道：“若是他的腿就这样了，以后可让我们娘儿俩怎么过啊？”

    乡野人家的儿郎若是成了残疾，不能上山下地出河，就是废人一个。若是家里人也少，供养不起这个废人，多半就要出去乞讨为生，死在外面。

    傅老娘听了七郎媳妇的话，心里也很不好受。七郎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孙子，比儿子傅老三还要得她心意，又聪明伶俐，里里外外的活计都做得。她本还指着傅七郎以后光耀傅家的门楣的。如今若是成了瘸子，说不得，他们傅家还得再衰三代。

    程氏见傅老娘和傅老三都脸色不好看，心里微微有些快意，面上却也跟着露出忧愁之色，“这可怎么办？你们娘儿俩连自己都养不活，可怎么养他一辈子呢？”

    傅老三听了，便闷闷地起身，出去外面院场里看他的小浪划子去了。

    傅老娘也在屋里板着脸坐着，半晌才道：“老三家的，你愿不愿意跟老三去集市？”又紧紧盯着程氏的脸问道：“你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可会识数算帐？”

    程氏按捺住心头的狂喜，做出一脸不情愿的样子，道：“老夫人，我是会一些，可是我是妇道人家，如何能去集市抛头露面？——老夫人还是找隔壁的常叔陪老三一起去镇上吧。”

    傅老娘“哼”了一声道：“自家的生意，怎么能让外人知道深浅？”又怪笑道：“什么妇道人家不能抛头露面？——你少给我摆这些大户人家的臭架子你不去，咱们家明年就要喝西北风了。”就当即做了主，“你们今儿都早些睡，明儿天不亮你就得给我起来，跟你男人一起去镇上。”

    程氏掩面要哭的样子：“老夫人，还是留我在家吧。——我以前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如今要去集市上让人评头论足，实在是太丢人了”

    绘懿也在旁帮腔道：“老夫人，请您饶了我娘吧。我娘一辈子，除了在原来家里，就是在这傅家村，别处实没有去过一次。”

    傅老娘心下痛快，便笑道：“怎么？如今你们不跑了？知道我们傅家村的好了？”

    程氏和绘懿都低了头，红了脸，一言不发。

    傅老娘这才放下心来，态度好了些：“既然你们将我们这里真正当作了自己的家，我也当你们是一家人了。老三家的就勉为其难去一次吧。等七郎腿好了，就不用你去了。——虽说我们家不是大户人家，可是你们本本分分的过日子，没人会难为你们做不愿意的事。”

    程氏担心若是推脱太过，说不定傅老娘又转了主意了，便装作勉为其难的点点头，道：“老夫人既如此说，我也就跟着老三去一次吧。——只望菩萨保佑，让七郎的腿伤早些好。”说着，便看了绘懿一眼。

    绘懿会意，便也双手合什道：“菩萨一定会保佑我们七郎的腿，赶快好起来的。”

    傅老娘心中满意，便道：“时候不早了，都去睡吧。”说着，便驻着拐杖出了堂屋，往自己的屋里去了。

    程氏和绘懿便收拾了桌上的碗筷，去了厨房洗刷。

    绘懿在一旁的大锅里烧热水。

    程氏将碗筷放到洗碗的木桶里，一边洗，一边轻声道：“七郎那里，你可得照顾好了。”

    绘懿笑了笑，“娘放心。他的腿，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程氏微微点头，低声道：“记得将那些草药换成炉灰，别给他敷药。”

    绘懿眼里只看着炉里的火，并未看着程氏，脑袋却微微动了两下。

    程氏知道她已是听进去了，便将洗好了的碗拿出来，一边用抹布擦干净，一边又似漫不经心道：“等我从镇上回来，傅老三肯定会给七郎买跌打药。到时也要记住换了，千万别让他好齐全了。”又叮嘱道：“你也得仔细些，别让人发现了。若是让他们知道了，我们俩就再活不下去了。”

    绘懿这时才看向程氏，满脸平静：“娘不用多交待。我晓得。”似在和人闲聊天气如何一样闲庭散步，其稳重大方之态，跟当日的绘歆如出一辙。

    程氏看着绘懿的样子，心里微微叹气：二女儿这一生，只有靠着大女儿，才能过得好些。她们这次若是能逃出去，还是得让绘歆帮着遮掩，才能将这些不堪的事情掩了过去。——只是自己，终究是再回不去了。

    绘懿烧好了热水，便拿瓢舀了一小桶，单手拎着就出了厨房，去到自己屋里给傅七郎擦身。

    傅七郎十分感激绘懿近日来的贴身照顾，又怕累了她，便道：“我的腿好些了。让我自己来吧。”说着，便要下床，自己去够帕子。

    绘懿心里一动，便笑道：“真的好些了？——你可别哄我白高兴一场。”

    傅七郎忙道：“真的。不信你看。”说着，便下了床，忍住剧痛，在屋里走了几步。

    绘懿拍手笑道：“真是好了许多——来，再过来几步。你这病了，在床上躺久了也不是事儿。还是每日多动动才好。”

    傅七郎听说，心里高兴，便觉得腿上的痛轻了些，就用尽了力气，往绘懿那边走过去。

    他每靠近几步，绘懿便不动声色往旁边退几步。

    傅七郎便觉得绘懿似乎近在咫尺，却总也够不着她，就有些心急，道：“你等等我。——让我抱抱你。”

    绘懿又灵巧地往旁边一让，道：“你来抓我呀——抓到我了，就给你抱。”说着，便笑嘻嘻地在屋里跑起来。

    傅七郎见绘懿笑颜如花，更是情动，便加快了脚步，要去追绘懿。却没跑两步，他就觉得腿上那里如崴了筋一样钻心的疼，便大叫一声，摔到了地上。

    绘懿像是吓了一跳的样子，慢慢地走过来，看着傅七郎道：“你怎么啦？——不是说都好多了吗？”又噘嘴道：“你就知道哄我。”说着，便像生气了的样子，坐到床边自生闷气去了。

    傅七郎大急，挣了几次，也挣不起来，便哀求道：“婆娘，你过来扶扶我好不好？我实在站不起来了。”

    绘懿便一面流泪，一面去扶了他起来，抽抽噎噎道：“你的腿，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又抱着傅七郎，呜咽道：“我好怕你的腿，从此就好不了了”

    傅七郎抱着绘懿，心下怜惜之心大起，忙道：“你放心，我身子骨好着呢。等再过几日，我爹去镇上买了上好的跌打药来敷，肯定就好了。”见绘懿一脸不信的样子，傅七郎又让她放心：“真的，我再不哄你。”

    绘懿这才转嗔为喜：“那好，我就信你一次。你要再好不了，我娘就得经常跟着你爹去镇上做买卖。我娘活了这么大年纪，还从未这样抛头露面过。我很为我娘担心。”

    傅七郎想起绘懿以前也是大家小姐，不由对她更是怜惜，便轻轻拥了她，又想往她唇上吻去。

    两人正要对上，刚刚睡了一觉的小含霜醒了，立时大哭起来。

    绘懿赶紧慌慌张张的将傅七郎推开，去到一边的小床上抱了含霜来哄。

    傅七郎便拖着一条完全没有知觉了的腿，一步一挪地躺到了床上。这一躺，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

    含霜马上就要周岁了，平日里吃得不算好，到如今还不会走路。好在她身子轻，绘懿抱起来也不吃力。

    那边程氏听见含霜哭得声音，知道她醒了，便去绘懿的屋子敲了敲门，道：“含霜要吃的米糊糊在厨房的锅里温着。你去拿了来喂她吧。”

    绘懿应了一声，便抱着含霜出了门，往厨房里去了。

    傅七郎躺在床上，已是疼的晕死了过去。

    第二日天还未亮，绘懿醒来，发现傅七郎全身滚烫，知道他定是伤口出了事，所以发高热了。便将他腿上的绷带先取了下来，到一边洗了。又拿了一条干净的绷带，将捣好的草药抹上，想想不甘心，又从地上撮了一捧泥掺进去，才给傅七郎敷上。又赶紧做了惊慌的样子，冲到傅老娘的屋子里，道：“老夫人，七郎他晕过去了”

    傅老娘赶紧过来看。她拆了傅七郎的绷带，看见伤口处，已是肿的红艳艳的。又去看那绷带，倒是干干净净，且草药也是对味儿，便觉得绘懿照顾得不错，只是看来这些草药并不对症。便转身对绘懿道：“给他绑上绷带。我去叫你爹和你母亲马上出发去镇上。”说着，便忙忙地去敲隔壁程氏和傅老三的门。

    绘懿在屋里撇了撇嘴，就将那草药又刮去了，也懒得去灶堂里拿炉灰，只从地上刮了泥灰，将那绷带又绑上了。

    傅七郎一直昏昏沉沉，人事不醒。

    程氏和傅老三被傅老娘催促着，天还黑着就上了出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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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出逃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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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五章出逃中

    ※正文3229字。

    看见有书友问为什么范朝晖的师父或者无涯子不算一算范朝风的死活问题。

    其实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因为范朝风在翠微山人眼里，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怎么会有人去关心路人甲的生死问题呢？再说算命这回事，本来就是见仁见智，信则有，不信则无。无涯子和翠微山掌门在则哥儿的命数上还有分歧呢(参见《故人下》那一章）。不知道这个解释书友满意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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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里冬日的清晨，非常的寒冷。

    程氏穿了两件大袄，也抵不住刺骨的北风，就有些怀念她那些还留在朝阳山上的皮袍子。

    傅老三听程氏一个劲儿地嘀咕，说不想出去，担心见人，便笑得合不拢嘴，又对程氏道：“婆娘你放心，如今是没有法子。等七郎的腿好了，你就再不用跟我出去了。”

    程氏做出欣喜的样子，道：“你可别哄我？”

    傅老三担着一个沉重的担子，走得十分沉稳，又转身对程氏道：“当然不会哄你。只一会儿到了镇上，你要记得算清楚帐目。若是错的太多，我们可就不够钱给七郎买药。——七郎若是好不了，你以后，少不得还得经常跟我出来，却是太委屈你了。”

    程氏便做出一脸贤惠的样子，低声道：“都是为了这个家。——就算是我心里不愿，也不会推脱的。”

    傅老三就觉得脚下的步子分外轻快些。便担着担子，在前面走得飞快。

    程氏稍稍落后几步，在后面跟随，一面行路，一面留心察看那些七弯八拐的小路，到底都通向何方。

    傅老三是走惯了的，倒不觉得。只程氏在后面慢慢腾腾地，傅老三只当她是不惯行路，也不怪她，便往前行几步路，就停下来等程氏。

    有几次傅老三见程氏在路上东张西望，有些诧异。

    程氏忙掩饰道：“我不惯走这山路，总觉得有野兽在四围。”

    傅老三听了，便笑道：“这条路走得人多，很少有野兽会过来。若是走了那边的小路，”便指了那边稍远处的一个地方，“虽说近一些，却是更危险一些。”

    程氏点头，赶紧快步跟上。

    两人走到快中午，才到了山那边的镇子上。

    傅老三便带了程氏，去了他们通常摆摊的地方。

    程氏帮着他将货品都摆放好了，又等着人过来。

    傅老三在集市上还是有口碑的。他家的东西好，价格又公道，以前的傅七郎口齿又伶俐，一向卖的比别人快些。

    如今那些老主顾见傅七郎没有来，反而是一个看上去微微含笑的妇人陪着傅老三在一起，就过来寒暄。

    傅老三便笑着跟人说，这是他婆娘。七郎病了，等着他从镇上买药回去呢。

    那些老主顾听了，便纷纷解囊，将他的东西都包圆了。

    程氏算帐，比傅七郎还要快几分，就将那些老主顾都震住了。傅老三也高兴得合不拢嘴。

    两人东西卖的快，不到一个时辰就都卖光了。

    傅老三让程氏将收到的钱数了数，却是比以往带傅七郎过来，还要多卖出许多。就对程氏刮目相看。

    程氏便道：“还是赶紧去给七郎买药要紧。”

    傅老三忙答应了，收拾了摊子，放在已经空了的箩筐里，担着和程氏一起，一前一后的出了集市，去到对面街上去了。

    那边街上有一处专门看跌打的医馆。傅老三以前也来过这里。这次更是熟门熟路，便过来对那坐诊的大夫说了自己儿子的伤势。

    那大夫听说红肿一直不消，就开了膏药。说是在上好的草药里浸泡了七七四十九日，将那草药药汁完全吸收在膏药里面，效验不凡，只是价格稍微贵些。

    傅老三听了，咬咬牙，给七郎一气买了十帖膏药，一心希望能让七郎快些好起来。

    那大夫见傅老三给面子，就免费送了他一些草药，又仔细给他说了哪一些需要煎药内服，哪一些需要捣碎了配合膏药，敷在伤口上。

    傅老三都用心记住了。

    程氏却在一旁心不在焉的四处看着。只见这个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们如今在这里一直走来走去，大概类似于旧都附近的小镇，都是普通百姓来来往往，倒是没有见到高门显宦的人家出行。

    这份傅老三给傅七郎买了伤药，下剩的钱，又去买了一大罐桐油。这两样一去，便所剩无几了。

    傅老三就有些歉意，对程氏道：“今年不能给你扯布做衣裳了。”

    程氏笑眯眯地道：“我的衣裳尽够穿的。还是留着钱，给小含霜买个周岁的贺礼吧。”

    傅老三也甚是疼爱含霜，便连连答应。

    两人就去了一个卖各种玩物首饰的地摊，挑拣了半日。

    程氏当然不将这些首饰放在眼里，便随意拣了一个看着顺眼的铜器脚环，问了问价。

    那摊主也还老实，便只要了三十个铜钱。

    傅老三还想还价，程氏已是将那三十个铜钱给了过去，拿了脚环便走。

    傅老三无奈，只好跟上前去，又好一顿埋怨程氏大手大脚。

    程氏只笑道：“给含霜的贺礼还要还价，你这做祖父的，也好意思？”

    傅老三这才罢了，却总是心疼那有可能多花出去的十个铜钱。

    两人在集市上将该买的东西都买了，便要赶着回家。

    程氏也不断催促。

    她先前来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天都是黑着，记得路也有限。现在天还亮着，要趁亮回去，再将来时的路再记一遍。

    傅老三见程氏并不恋栈镇上，反而急着要回家，便彻底对程氏放下戒心，再不担心她会跑了。

    这一路回去，傅老三心疼程氏没有走过这么远的山路，就有意放慢了脚步，一边跟她闲聊，一边给她指引山上的各种树木草石。

    程氏都一一记在心里。

    这段路出来的时候不觉得累，可是回去的时候，却是觉得比出去时候还要漫长。

    程氏的脚都起了泡，只强忍着一瘸一拐地跟着傅老三进了傅家村。

    傅老娘驻着拐杖一直站在村口等着他们。

    见他们一前一后进了村，傅老娘脸上笑开了花。看见程氏的脚似乎行走不便，傅老娘甚至将自己的拐杖给了程氏驻着。

    程氏从未从傅老娘那里得到过如许待遇，便有些不敢置信。

    傅老娘见程氏呆愣的样子，更是得意，就从程氏手里接过包袱，和傅老三一起先回了家。

    程氏驻着拐杖，低着头，跟在他们身后，也回了家。

    如今傅家村的人，也都熟识了程氏，便有人一路跟她打招呼。

    程氏也笑着跟人一一回礼。

    等到了家，傅老娘已经将那膏药拿了出来，亲自在灯火上烤好了，给傅七郎敷了上去。

    傅七郎只觉得伤口处火烫一片，却立时止了那种钝痛去，便连声赞好。

    傅老三见儿子夸膏药好，也笑道：“一钱银子一帖，要是还不好，我们去把那医馆拆了去”

    傅老娘听说要十钱银子一帖，又见买了数帖，不由肉疼得紧。就担心绘懿年轻不知事，弄坏了这些贵重的膏药，便都拿到自己屋里。每过五日，就按医嘱，亲自帮傅七郎将旧的膏药换下，换上新的。

    绘懿再不能在伤药上做手脚，一时也无法，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如此数日，傅七郎的腿伤终于有了伤药医治，总算消了红肿。只是到底之前拖过太长时间，伤了元气。就算腿上的外伤看上去大好了，里面的骨头到底是没有长拢，每到阴雨天气，便会酸疼得紧。这是后话不提。

    只是傅老三跟程氏去过一次镇上之后，见程氏对那里并无留恋，已是彻底放下心来。且傅七郎腿伤甫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大截，便嘱他在家里尽心休养，不要操心外务。从此程氏便取代了傅七郎的位置，经常跟着傅老三去了镇上。

    半年过去，程氏已是将出傅家村的山路，走得烂熟。如今，她是闭着眼睛都能走出这傅家村。

    只是她们若是贸贸然出去，谁知又会遇到什么事情？——程氏经了上次乘船遇险，又在傅家村第一次出逃被抓之后，就小心谨慎了许多。不求得万全之策，绝不轻举妄动。

    而这边呼拉儿国里，范朝晖派去的幕僚，已经跻身为禁卫军大将军的主要手下，经常给大将军出谋划策，同摄政长公主对抗，倒是有胜有败，势均力敌。

    丽萨公主那边，范朝风因为几次试图逃脱，惹怒了她，被她关进了天牢。先前日日派人拷打，后来又忙着和前未婚夫——禁卫军大将军打擂台，就忙得顾不上天牢那边。

    又加上先前本是范朝风建言，让她同禁卫军大将军订婚，来笼络军中人物，从而登上摄政长公主之位。谁知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禁卫军大将军同丽萨公主订婚，同时也抬高了自己的身价，就水涨船高，心气也高了许多。

    最终丽萨公主养虎遗患，给自己打造了一个强有力的对手。丽萨公主一直后悔不该听了范朝风的话，便有些迁怒于他。后来又听说范朝风的眼睛是好不了了，便将范朝风彻底忘到一边去，再不去理他。

    范朝风如今在这天牢，也快有两年半了。而他到这呼拉儿国，总共也有四年多了。

    他的眼睛，如今终于能够在白日里正常视物。虽到夜间，还是经常会模糊看不清，可是白日里，已是完全无碍了。

    虽是在狭小脏乱的天牢里，范朝风看着四围这几年来都未曾看清的景物，心里越发喜上了。就连那经常克扣他们伙事的狱卒，看上去都亲切了几分。

    那狱卒过来给他送午饭的时候，范朝风忍不住对他笑了一下，将那狱卒吓了一大跳。就去范朝风面前用手招了招，范朝风装作仍是视物不见的样子，那狱卒这才放了心：刚才那笑，多半是个巧合。便转身自出去了。

    等狱卒走了之后，范朝风就摸了摸自己的脸上，已是长了一部毛茸茸的大胡子。便在脑海里设想起安解语见到自己的夫君死而复生，又长着一脸大胡子，惊喜交集的样子，范朝风就忍俊不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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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出逃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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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六章出逃下

    ※正文3060字。

    再汗一下，俺以为这个很明显的。俺的两大男主之一，肿么可能有人误会到这种程度捏？有木有别的人误会啊？看文不仔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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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天牢里吃完午饭，范朝风等狱卒过来收了碗筷，便自己又坐到一边的墙脚，继续暗地里练功。

    他这两年多来，没有外事干扰，在这天牢里日日夜夜运功不辍，已是将以前的功力提升了许多。就连以往每过几个月就要折磨他的旧病，似乎也有很长时间都没有再犯。

    以前在家的时候，范朝风出门都是随身带着药丸。谁知那次在营州遇险之后，他的药丸就丢了，而安解语给他做得荷包，那次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等后来范朝风在呼拉儿国醒来，又日日处在目盲的境地里，行动甚是不便。

    为了能够活下去，且能帮大哥在南朝不用挂心呼拉儿国这边，他处心积虑帮丽萨公主出谋划策，为自己，也为大哥在南朝争得了喘息的时间。

    后来范朝风的眼睛稍有好转，就忍不住要试着逃出丽萨公主的掌控。结果跑出去了才发现，自己一到晚上，就又成了瞎子。因此上连跑三次都被丽萨公主的人追回。

    范朝风偷跑的头两次被抓回来，还有伊莲和兰姆帮着说情，丽萨公主便饶了他。到第三次，连伊莲和兰姆都闭了嘴，再无人帮他。以往那些不忿他一个瞎子，还被丽萨公主高看几分的人，就趁机在丽萨公主面前多进了些谗言，范朝风便被投入了天牢。

    不过这件事，还真难说是祸，还是福。

    那些拷打，对有功夫的人来说，不过是皮肉之伤，并未伤筋动骨。且天牢里环境简单，在里面的人，一般心无杂念，反而能够集中精神，做一些在外面自由自在的时候，做不到的事情。比如写书，又比如练功。

    如今范朝风双眼痊愈的速度，倒是比在外面练功的时候，还要快一些。

    此时范朝风将心法又习练几遍，便收了功，默默地坐在一边。只在心底里，一遍遍地勾勒自己的妻子安解语巧笑倩兮的娇俏样子。又想着大概不久之后，自己就有可能逃出这天牢，回返南朝同她一家团聚，不知到时她见了他，该有多欣喜也不知则哥儿，还记不记得自己这个爹爹。想着这些，他便有些坐不住了，在天牢起身四处走动起来。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范朝风的眼前又有些模糊。他便叹了一口气，继续坐下运功，慢慢地将一股气息往当日那大夫说的头上的那个穴位引过去，一点点，一滴滴，将那淤积的地方缓缓冲开。

    傅家村里，大家伙儿也日渐忙碌起来。到了夏季，已是渔猎的旺季，就都准备好了船，要出青江渔猎去了。

    他们这里已是青江下游，倒还太平。只是听说青江上游的豫林王和北地的上阳王，日日在青江上小磨擦不断。虽然还未有大战，每日里，却依然有上游漂过来的或者是军士，或者是平民的尸体，流到他们这里的小河湾处，搁浅在河边的沙地上。

    傅家村的村长便领了人，日日在河滩收敛尸体，免得坏了他们这地的风水。

    程氏和绘懿听说上阳王一直在外征战，却是心思各异。

    绘懿一心盼着自己的爹爹能一统整个南朝，做开国皇帝。到时候，自己就是货真价实的公主，依然会有锦绣前程。如今这些给她羞辱的贱民，都会不得好死

    程氏却只是叹气。她如今这样，也许还是在范家的牌位上，当个死人更好些。可私下里，她又暗暗期望绘歆能帮她们一把，将这些事都掩盖过去。若能将这几年的遭遇抹得干干净净，她回去重新做上阳王的正妃，也不是不可能的。——程氏深知以范朝晖的为人，无论他的心里怎样想，她都会是他结发的妻。他再稀罕那个小妖精，依然不肯休了自己，娶她进门，已经足以说明，只要自己还活着，他就不会弃了她。

    只是，她到底能不能有那样一天，从这个肮脏低贱的地方逃出去吗？

    这一年的夏天，离程氏和绘懿溺水的那年，已经整整三年了。

    绘懿的女儿含霜，也差几个月就满两岁了。她如今长得白白净净，甚是秀气。不过已经不若小时候那般粉妆玉琢。含霜越大，却是傅家人的样子越明显。

    绘懿虽说从心底里厌恶傅七郎，可是含霜到底是她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女儿，又是她亲自带大的，早就有了她自己都未觉察到的难以割舍的母女之情。

    这日午饭后，绘懿收拾了碗筷去厨房里洗刷，却被厨房锅里的一股油腥气冲得难受，便又到院子里大吐特吐起来。

    傅七郎正懒洋洋地坐在屋前的板凳上无聊地看着前方。他自从那年伤了腿，身子就大不如前。如今他只能去家里在后山的地里去种种地，是再不能上山打猎，或者出河捕鱼。

    见绘懿又吐得厉害，傅七郎微微一愣。

    傅老娘拉着含霜的小手，从自己屋里出来，看见七郎的媳妇又在呕吐，心里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看来又怀上了。

    七郎的媳妇自生了含霜没多久之后，就赶上七郎病重，肚子再也没有动静。

    本来傅老娘以为他们老傅家已是要绝后了。——之前她还很怪自己看走了眼。这两个看似大户人家出身的女子，居然还不如她之前买的那个十三岁的小媳妇能生。人家虽然病歪歪的，却是一年一个，肚子里就没有断过。如今这傅老三家的媳妇，看起来敦敦实实，其实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三年来从未有孕。真不知她怎么生得出七郎的媳妇这样的女儿。是了，看她们母女长得天差地别的样子，估计也不是亲生的，说不定是抱来的，或者是丫头养的。

    傅老娘一边琢磨着，一边笑眯眯地对傅七郎道：“七郎啊，你也别傻坐着，去村东头找大夫来看看，你媳妇是不是又有了。”

    傅七郎这才一喜，立刻觉得自己能干了许多，便赶紧起身，一瘸一拐地去请大夫。

    大夫来了一诊脉，绘懿果然又有了两个月身孕。

    傅家的三个人都是欣喜若狂，就程氏和绘懿两人脸上的笑是挤出来的。

    吃过晚饭，傅老娘便对傅老三和程氏道：“明们再去镇上一趟，给七郎家的买些安胎的药回来。”又叮嘱程氏，一定要去那镇上的天母娘娘庙里，去求一个天母娘娘的送子符过来。

    这一次，傅老娘盼望七郎的媳妇可以一举得男。——七郎已是不中用了，他们傅家，得有第四代传香火。

    程氏便柔顺得应了，晚上回去收拾东西。第二日照样天不亮就启程出山到镇上去。

    他们这次主要目的并不是卖东西，便只少少地在集市待了一会儿，将几只野味和鲜鱼都卖了，就去了天母娘娘庙。

    那天母娘娘庙其实并不在镇上，而是在镇外一处比较林密野趣的地方。

    葱葱郁郁的半山那里，露出一间重檐红顶的庙宇，地方十分宽敞，也收拾得十分齐整。

    程氏跟着傅老三爬了半日的山，才到了那庙门口。就见那庙门口挤了很多的妇人，熙熙攘攘的，不得进去。不由暗叹：这庙里的香火不错，想来也颇灵验。

    傅老三便担着箩筐等在远处，让程氏一个人过去往人群里挤去。

    到了那庙门口，却见有个尼姑在门口堵着，一次只放五人进去正殿求个符。别的诸如打蘸、做道场、解签等，如今都不提供了。

    程氏觉得奇怪，便问身旁一个正奋力往前挤的大胖妇人道：“这位夫人，请问这天母娘娘一向都是这么拥挤吗？”

    那位胖大妇人回头，见是一个神态安祥，言辞有理的老妇人问她话，便从心里生出几分好感来，连忙殷勤问道：“大娘也是来拜天母娘娘的？——今儿你却是来着了。到下个月，这天母娘娘庙可是要关上七七四十九日，不开门的。”

    “这是为何？”

    大胖妇人便拉着程氏挤出人群，站在离天母娘娘庙大门不远的地方，又冲那大门前的尼姑努努嘴，道：“大娘你有所不知。我们这天母娘娘庙，在整个象州都是鼎鼎有名的。如今听说咱们象州王的世子妃，也择了天母娘娘庙，要过来给她三年前过世的亲娘，做七七四十九天的道场，超度亡母。”又艳羡道：“我闺女要有这么大福气做世子妃，又这么孝心，我就短寿十年也值得。”

    程氏在一旁就只觉得嗡地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看见那大胖妇人的鲜红嘴唇不断开阖，却再听不进去她后面都说了些什么。

    那大胖妇人说了一会儿，见这老妇人有些痴痴呆呆的，以为她听傻了，正要打趣一番，突然见那边大门又开了，从里面走出数个昂头挺胸的妇人和姑娘。看穿戴，都像是大户人家的下人，可是已经比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要好得太多。

    “出来了出来了她们出来了”山门外拥挤的人群里传出惊喜的叫喊。

    程氏定睛一看，心头大震，那领头的妇人，穿着一身蓝色绸缎的褙子，下面系着淡蓝的裙子，正是当年她给绘歆的陪房妈妈甘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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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获救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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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七章获救上

    ※正文318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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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乍一见绘歆的陪房甘妈妈从山门里出来，程氏百感交集。

    三年来，那甘妈样貌几乎都未改变，而自己，已经从那个锦衣玉食，雍容华贵的大夫人，变成了如今的垂垂老妪。

    那大胖妇人也伸头看了一番，就又回头对程氏道：“大娘你看，这就是那象州王世子妃的下人。她们是提前过来给世子妃打前哨的。”又啧啧赞道：“你看她们那排场，那穿戴，虽然是下人，可不是我说大话，就是我们这里最大人家的主子，也没有这样的气派。”

    程氏便问道：“夫人可知道，世子妃下个月什么日子过来？”

    “初一吧？——大家都说是初一。”大胖妇人想了想，答道。

    程氏又恍惚地跟这个大胖妇人说了几句话，便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傅老三站的地方。

    傅老三站得远，并不知道这山门前出了什么事。

    这会儿见程氏绷着脸回来了，便问道：“可求到符了？”

    问了两遍，程氏才听清楚，忙收敛了心神，道：“那师太说了，求送子符这回事，得本人来才有效。别人求的，效验差远了。”

    傅老三也不在意。

    这三年来，程氏和绘懿在傅家村循规蹈矩，傅家人早就把她们真正当了一家人，再不怀疑她们会跑路。

    傅老三想了想，便道：“那明和七郎的媳妇一起再来一趟吧。我送你们过来。”

    程氏笑道：“不用这么急。等下个月再说吧。”

    傅老三便咧嘴笑了，又道：“下个月我要跟村里的赵家的船出青江，往远处去打渔，就不能送你们了。”

    却是傅七郎的腿坏了之后，傅老三的小浪划子打渔所得，已经不够一家嚼用的。他就弃了那小船，跟了村里赵家的大船，每到旺季的时候就出一趟江。这一趟出船，虽要在外面两三个月不得归家，却是一次所得，就够半年嚼用，实在比自己用小浪划子日日辛苦要划算得多。

    程氏也深知这些，就暗暗庆幸绘歆挑了个好日子过来做法事。

    两人便收拾了东西，赶紧地回了傅家村。

    傅老娘听说那天母娘娘的师太亲口跟程氏说，要怀孕的妇人本人去才更有效用，就又惊又喜。——她年轻的时候，去过天母娘娘庙这么多次，却一次都没有师太跟她说过话。如今师太开了金口，是不是孙媳妇的男胎有望呢？

    傅老娘便恨不得隔日就让程氏和绘懿去镇上。

    程氏却说傅老三如今还在家里，她得伺候他，走不开。还是等傅老三出了青江，家里清闲下来了，她们再去求也不迟。又说绘懿这胎还怀了不到三个月，恐怕劳累不得，走不得那么远的山路。

    傅老娘本想让傅老着她们娘儿俩去镇上拜天母娘娘庙，也免得她们两个女人被人欺侮。又听程氏说得有理，怀孕的头三个月，确实比较重要，这里家家户户的妇人也是尽知的。且程氏不愿意离了傅老三，也让傅老娘从心里笑出来，便对程氏和绘懿越发和蔼了。

    程氏自从从镇上回来之后，就总有些恍惚。

    傅家别的人看不出来，绘懿却是看在眼里。

    这天绘懿便瞅了个没人的时候，偷偷问程氏道：“娘，您最近怎么啦？”

    程氏回神，忙笑道：“无事。就是最近总头疼。”

    绘懿却不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傲气小姑娘，就笑了笑，道：“娘，您还有什么需要瞒过女儿我的？”

    程氏怔怔地看着绘懿，已是快十八岁的大姑娘了。这几年，她的个儿越发长得高，已经快比绘歆要高出一个头了，且身材越发健壮，两颊上经常红扑扑的，完全是个村姑样儿，再不复当年做王府嫡女之时袅袅婷婷的模样儿。

    “娘，有事您就说吧在这里，也只有我们娘儿俩是最亲的人。”绘懿继续劝道。

    程氏想了想，便低声将在镇上听到的事情，告诉了出来。

    果不出她所料，绘懿也是听呆了。脸上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绘懿才颤抖着声音问道：“娘，你可确信？”

    程氏点点头：“等下月初一之前，我们提前一天动身，去镇上。无论如何，我们这次一定要见到你姐姐。”

    绘懿激动地上下牙齿咬得咔咔的。她盼望了这么久的事情，终于要实现了

    程氏便拍了拍绘懿的肩，“要小心。别让他们察觉了。否则，我们这辈子也别想离开这里。”

    绘懿这才冷静下来，对程氏道：“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过了几日，就到了月底。

    傅老三已经跟着赵家的船出青江去了。

    程氏便对傅老娘道，要带了七郎他媳妇去镇上求送子符。因为绘懿现在有孕，走得慢，所以要提前一天动身。

    傅老娘不疑有他，便应了。

    这个月二十九天刚蒙蒙亮，程氏便和绘懿各背了一个小包袱，里面带着一些干粮，就要上路。

    傅老娘牵着含霜的小手，跟着去村口送她们。

    程氏和绘懿满脸含笑地跟她二人挥手道别，就走上了出村的路。

    傅老娘在后看着程氏小心翼翼地扶着绘懿，怕她磕着摔着，心里也极为满意。

    这时望着程氏和绘懿逐渐远去的小含霜，突然哇的一声哭上了，嘴里还一直叫着“娘娘”哭得十分凄厉。

    傅老娘以为含霜是头一次离开娘，小孩子恋母，也是有的，便赶紧将她抱起来，哄着。以往一向很乖的含霜，如今却怎么也哄不好。尖厉的哭声，一直往远方传去。

    程氏和绘懿自脱离的傅老娘的视线，就放开脚步，快速向前走去。谁知小含霜的哭声，却穿山越林而来。

    程氏的脚步便先慢了下来。

    绘懿只一声不吭，埋头往前走着。

    又走了几步，小含霜的哭声越发凄厉起来，程氏还未来得及说话，绘懿已经突然转身往回走。

    程氏一把拉住她，道：“你可是想好了？”

    绘懿脸上都是泪：“无论怎样，她是我女儿。我以前觉得我能放下她，可是我其实做不到。”说着，便往来路奔去。

    程氏叹了口气，也转身跟在她身后。

    她们两人走得还不远。很快就又回到了村口。

    傅老娘无法哄了含霜，正想抱着她往回走，就看到程氏和绘懿回转过来。

    傅老娘诧异问道：“可是拉下东西了？”

    绘懿早已将泪水擦干，忙道：“老夫人，含霜从来没有离过我。如今家里只有老夫人和七郎两个人，没有多余的人手照顾含霜。还是让我带她去镇上的天母娘娘庙，一起去拜拜天母娘娘，也好保佑她一辈子顺顺利利的。”

    傅老娘一听，觉得也行。她如今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照顾不过来。特别是七郎已经成了废人一个，她这个老婆子，还要照顾七郎，就没有精力来看着含霜了。便道：“那也好，就让她跟你们一起去见见世面也好。”说着，就将含霜送到绘懿手里。

    绘懿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女儿，如同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

    含霜一到绘懿怀里，便立刻止了哭，乖乖地趴在绘懿肩头，将一只大拇指放在嘴里，慢慢吮吸起来。

    程氏在旁不动声色地看了半天，担心绘懿会太过激动，露了陷儿，便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又带个孩子，要更早上路才是。”

    绘懿点点头，便又跟傅老娘道了别，转身同程氏一起走了。

    程氏知道绘懿又有了身孕，便要将含霜接过来。绘懿执意不肯，就一直抱着含霜，上了路。

    她们两个女人，又带个孩子。虽然一大早就上了路，却还是几乎到了快天黑了，才到了镇上。

    两人不敢耽搁，赶紧找了个最便宜的地方住下。

    她们如今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也不过是粗布印花的蓝衫，和这里住店的农妇没有两样，倒是也无人过来骚扰她们。小含霜此时已是累了，晚饭都没有吃，便睡着了。

    程氏本来打算明天三十的时候，和绘懿一起混进天母娘娘庙。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一直待到初一，等绘歆正式过来的时候，再寻个机会去见她。谁知绘懿到底心软，将小含霜一起带了出来，自然不能带着绘懿和含霜一起到天母娘娘庙藏起来。便改了主意，打算自己先一个人去天母娘娘庙里等着。

    虽然程氏也知道，绘歆此次出行，自是被无数婆子丫鬟和护卫簇拥，外人不大可能近得了她的身。可是事到如今，只差最后一步，就算不成，也得试试才能死心。总是要拼着被绘歆的下人打一顿，也一定要大叫引起绘歆的注意才是。

    程氏便同绘懿商议好，第二日三十的时候，便一个人去了镇外的天母娘娘庙。

    这天的天母娘娘庙，是最后一日对镇上的普通人开放。山门前又是挤的水泄不通。

    程氏费了一番劲儿，才挤进了天母娘娘庙，就跟着众人先去了正殿拜天母娘娘，又求了送子符。见众人正在虔诚跪拜，程氏便悄悄起身，走到正殿后面。

    一个十几岁的小师太赶忙过来道：“施主，你走错地儿了。这里没有菩萨拜，你得到前面正殿去。”

    程氏忙笑道：“小师父有劳了。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想借小师父这里的茅厕用用。”

    那小师太见程氏说话彬彬有礼，不像一般的无知村妇，对她也有几分好感，便道：“从这里过去，走到小路的尽头左拐，一直往前走，然后到了尽头再右拐，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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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获救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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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八章获救中

    ※正文330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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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氏听了小师太的指引，便赶紧谢了小师太，捂着肚子，往茅厕那边一径去了。

    程氏一边走，一边四处看着，寻找可以藏身的地儿。

    那茅厕在十分偏僻的地方，程氏心里一动，便打算守在这儿，看看明天能不能守株待兔，寻到机会，过来见绘歆。

    好在如今是夏季，虽然是在山里，夜里也不是很冷，就是蚊虫比较多。

    程氏强忍着被蚊虫叮咬，躲在茅厕附近草丛的一块大石头后面，一夜未眠。

    到了第二日，太阳升起的时候，程氏更是精神抖擞起来，便偷偷来到天母娘娘庙前面院子里的一处阴暗的角落，藏了起来。

    天母娘娘庙里的师太们，也都已经早起，收拾好了，要等着迎接象州王府的世子妃过来打蘸。

    谁知在山门口，象州王府最后一次过来探路的一个妈妈，对天母娘娘庙里面院子的地面十分不满，说是杂草灰尘太多，没有打扫干净，却是会脏了他们世子妃的绣鞋。立逼着她们去找人再过来打扫。

    天母娘娘庙里做杂活的粗役婆子只有几个人，别的师太都已准备要给世子妃诵经了，却是再找不出多余的人手。

    那天母娘娘庙的主持便急了，让人马上下山，去附近的农户里找了数个农妇过来，赶紧清扫庙里面各处场院的地面。

    程氏在旁看得清楚，不由暗暗高兴。

    等一个小师太带着那些农妇去后面的空屋子里拿扫帚的时候，程氏便偷偷跟在后面，混进了那些农妇里面。

    那些农妇平时住的也比较分散，彼此并不熟悉。程氏混在里面，倒是无人察觉。

    这边小师太给这些农妇分了扫帚，就将她们带到前院，各分配了一处地方，迅速清扫起来。

    天母娘娘庙的前院非常大，数个农妇手脚麻利地清扫了一个多时辰，才打扫得像个样子。

    这边那象州王府的妈妈正在验收打扫的成果，那边山门前，世子妃的仪仗已经到了。

    这些农妇来不及撤出去，天母娘娘庙的主持就命她们在院墙下站一排，又命她们都低下头，小心冲撞了贵人。

    那些农妇自然吓得不行，再不敢抬头。

    程氏远远地站在最后面，便只不时偷偷抬眼看一下远处。

    就见绘歆在山门外就下了轿子，双手合什，一步一拜地进了山门。

    天母娘娘庙的主持赶紧满面春风地迎了上去，对世子妃道：“施主这厢有礼了。”

    绘歆也回礼道：“主持有礼。”

    这主持便赶紧侧身，让绘歆先行。

    这边绘歆就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跟主持进了正殿。

    此时天母娘娘庙的正殿里，已是布置好了道场，香烟缭绕，众师太环成一团，诵经之声不绝。

    绘歆抬头怔怔地看着天母娘娘那端庄贤淑的雕像，越看越觉得像自己的娘亲，不由流下泪来。

    旁边的师太们就更大声音地诵起经来。

    绘歆在正殿一直待了两个时辰，她的陪房甘妈妈才赶紧过去，对绘歆道：“世子妃要不要去禅房歇息一下？这道场要做七七四十九日，世子妃若是第一日就操劳过甚，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呢？”又劝道：“世子妃如今又有了三个月身孕，还是悠着点儿好。”

    绘歆本来有些哀戚，听了甘妈话，绘歆不由又笑了，就用手按在自己的腰腹上，道：“我这胎倒是比怀文哥儿的时候，还要顺当些。”绘歆说得这文哥儿，便是她所出的嫡长子谢宽文，如今已是三岁。生得聪慧活泼，是他的祖母象州王妃的心头肉。绘歆出来给娘亲做法事，她的婆母象州王妃便主动将文哥儿抱到她院子里去带着。文哥儿性子随和，和祖父祖母极为亲热。就连一向对小孩子不假辞色的象州王，也将这嫡长孙捧在手心里。连世子谢顺平都要靠后一步。

    文哥儿如此受宠，甘妈妈作为世子妃带来的陪房，也极为自得，便含笑道：“若不是世子妃孝心实在诚，感动了王爷、王妃和世子爷。且这胎又顺，而天母娘娘庙，又是有名的送子庙，他们也不会让世子妃这个时候劳师动众的出远门。”

    绘歆也含笑点头，“正是这理。只是我到底放不下我的娘亲和妹子。只希望能操度她们，让她们早等极乐。”

    “世子妃孝感动天，大夫人和二小姐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世子妃和小少爷，顺顺当当的。”

    两人说着，便往外走去。

    大殿外的农妇，自绘歆她们一行人进了正殿，便被遣散了。

    程氏倒是一早知道等绘歆她们进了正殿，自己这群人便会被遣散。便趁众人不注意，远远地拉到队伍的最后面，又趁着领她们出去的人被象州王府的仪仗所吸引，一个眼错不见，就躲到后院禅房附近去了。又在那处拿着扫帚，装作打扫院子的粗役婆子，低头干起活儿来。

    象州王的护卫只把天母娘娘庙外守得滴水不漏。而庙里面，也有数个女护卫来去查看各种地方。她们也有人见过程氏在后院禅房附近，看她穿着打扮，还有手里的扫帚，就把她当了庙里的杂役婆子。又查看她并没有功夫在身，便都没有对她多加注意。

    而程氏却是早知晓这种世家大族打长蘸，是一定会到后院的禅房歇息的。就算不在那里过夜，也是要在那里午休的。

    这边绘歆和甘妈妈出了大殿，就在几个贴身丫鬟的簇拥下，到后院的禅房里去了。

    绘歆进了禅房，刚刚坐下，几个丫鬟便将她团团围住，又给她奉茶，又给她捶腿。还有的人拿了大迎枕出来，放在禅房的榻上，好让世子妃躺得舒服些。

    绘歆就觉得满屋子都是人，晃的她眼晕，便出声道：“你们出去大殿里代我跪经去吧。我要稍稍歇一下。”就将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打发了，只留下甘妈妈一个人在屋里陪着。屋门外有两个女护卫站着守门。

    那几个丫鬟虽有些不情愿，也不敢违拗世子妃的意思，便都低了头出去了。

    听说世子妃嫌吵，后院禅房附近的人，就都退得干干净净。

    甘妈妈就笑道：“世子妃如今也历练出来了。对付这些长了心眼儿的小蹄子，就得这样。”

    绘歆也叹气道：“没法子，见我又有了胎，就个个指着想做通房呢。也罢，好歹是要挑两个在屋里，就看这次，谁跪经跪得最虔诚，我就回去给她开了脸，给世子做通房。”

    甘妈妈满口赞道：“这才是世子妃的气度。——世子妃如今有嫡长子傍身，这马上又要有第二个，完全不必同那些丫头一般见识。”

    两人正在屋里寒暄，外面的程氏见绘歆屋门口的两个女护卫走了一个，像是去了茅房的样子。另外一个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前院，便心里一动，想了个主意。

    她刚才在后院转悠，已是知道茶房在哪里，便快步走了过去，对茶房里面守着茶水的杂役道：“我们世子妃让我拿取茶水，好去烹茶。”

    那杂役抬头看是个陌生的老妇人，以为是世子妃带来的婆子，也不敢多问，就赶紧提了大茶壶，往一个小茶桶里注了水，道：“赶紧拎过去吧，要走快些，慢了水就不滚，就冲不好茶了。”

    程氏连声称是，就低着头拎了那茶壶，快步向绘歆歇息的禅房走去。

    到了门口，就被那心不在焉的女护卫拦着了，也不看她，只问道：“做什么去？”

    程氏低了头，恭恭敬敬答道：“主持让奴婢给世子妃送热水过来冲茶。”

    那女护卫这才看见是先前在后院打扫的粗役婆子，便摆摆手，让她进去了。

    程氏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先敲了敲门，问道：“给世子妃送茶水来了。”

    绘歆正在里面闭目养神，猛地听见有人说话，还象是她娘亲的声音，就睁眼道：“你听见有人说话吗？”

    甘妈妈对程氏的声音倒是没有绘歆那么熟识，便赶紧道：“奴婢也听见了。是给世子妃送茶水来的。”

    绘歆“哦”了一声，十分失望，“让她进来，把那炉子坐在火上就行了。”

    甘妈妈点点头，就出去禅房的外屋开了门。

    程氏稳稳地拎着茶壶，一步步地往屋里走去。

    甘妈妈在门口顺便又和外面的女护卫说了几句话。

    程氏见无人看着她，便放下茶壶在炉子上，已是几大步就进了内室。

    绘歆在榻上感觉到有人进来，便闭着眼睛道：“那人走了吗？我还想让她进来跟我说说话呢。——她的声音，真象我娘的声音。”话音未落，程氏已是赶忙叫道：“绘歆，是我”

    绘歆唰地一下睁开眼睛，看见一个满头花白头发的老妇站在她面前。虽然她肤色粗糙发黄，如一块枯干的老树皮，可是她的神情，总让绘歆有好熟悉的感觉。

    绘歆不由软下声音，低声道：“这里不是你能进来的。你快出去吧。我不会怪罪你的。”

    程氏见绘歆没有认出她来，心里微微有些失望，只这时也不是赌气的时候，便趁着甘妈妈还未进来，赶忙道：“绘歆，你先听我说完。我是你母亲程馨岚。”

    绘歆猛地坐起来，“你说什么？”——她娘的闺名，在这谢地，几乎无人知道。这个老妇人是如何知道的？还说是她的亲娘？

    程氏见时间紧迫，便长话短说道：“我知道你的后背靠近腰的地方有一块桃花型胎记。”

    绘歆这才定睛看去。到底是母女连心，程氏还未能说出更多的话，绘歆已是认出了程氏，便已经起身要扑过来。

    程氏忙让开，对绘歆急促道：“你别急，先别让人知道。就说我是你带来的婆子。”话音未落，甘妈妈已是走了进来，见那庙里的粗使婆子居然到了世子妃的内室，不由脸一沉，就要发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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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获救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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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九章获救下

    ※正文325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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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绘歆见甘妈妈进来，便扬声道：“甘妈妈，你去外面守着，将大门关好了。我有极重要的话，要和这位妈妈说。”

    甘妈妈脸一僵，还要再说话，绘歆已是沉下脸，斥道：“还不出去？”

    甘妈妈再不敢拖延，便向那老妇人瞥了一眼，却见她老态不堪，深深地低着头，看不出来是谁。便满腹狐疑的出到外面，和那女护卫一起守着大门。

    那女护卫听说世子妃要问那杂役婆子的话，也没放在心上，便继续跟甘妈妈攀谈起来。

    而屋里面，绘歆已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程氏的腿，压抑着声音，哭得哽咽难言。

    程氏赶紧将绘歆扶起来，也是满面泪痕，道：“绘歆，你能认了娘，娘已经很高兴了。”

    绘歆抱着程氏，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才觉得好些，又问道：“娘，你这几年都到哪里去了？——我们还以为你……”又问道：“绘懿呢？可是跟娘在一起。”

    见绘歆并没有不认自己，程氏的心放了大半。——只要绘歆站在她们这边，绘懿和她，还是翻身有望的。

    想到此，程氏便不打算告诉绘歆自己这几年的真实遭遇，只推说溺水之后，被人救起，就大病了一场。后来好些了，才发现已是离象州远了。就到处想法子要去象州找绘歆。只是如今到处兵荒马乱，从这里去象州的路不好走，据说路上还有山贼。她和绘懿两个女人也不敢四处乱跑，只好就暂时在镇上住下，给人做做粗活，打打零工，又将当日自己身上带的首饰当了，才活到如今。

    也是天可怜见，在她们几乎要山穷水尽的时候，终于等到了绘歆过来的一天

    绘歆一向对娘十分信服，如今听了，也不疑有他。特别是程氏说得，从象州到这里的路上有山贼的事，倒是千真万确的。

    她这次过来之前，谢顺平为了让她一路舒畅，特地带了大军，先挑了了数处山寨里面的山贼，将从象州到这个镇上的道路都肃清了，才放心让她过来。又亲自带着护卫军士，一路护送到镇上，才掉头回象州去。

    本来谢顺平还想陪着绘歆来打蘸，只是如今上阳王和豫林王两处，一会儿和，一会儿打，不知有什么企图。

    而谢地和韩地之间的“江南王”秦五郎，如今像是得了高人的指点，迅速发展壮大起来。那江南之地本来就比别地富庶。

    只是旧朝覆灭之前，江南曾经大旱过一阵子，那时颗粒无收，甚是凄惨。旧朝覆灭之后，江南却是风调雨顺，蒸蒸日上起来。

    秦五郎又不知从哪里招揽来一位揽财能手，就将他的势力迅速发展壮大起来。有了银子，就有了兵。据说如今秦五郎麾下的军士，已经快到谢地的一半那么多了。因此下谢顺平近来忙着练兵，也有些脱不开身。

    绘歆便大度地让谢顺平回去了，并没有因此就耍小性子。谢顺平最爱绘歆大方识大体，不若一般的女人动不动就粘人得紧。

    这时绘歆倒是庆幸谢顺平没有执意要跟过来了。若是来了，见到自己的娘这个样子，不知还要想些什么。——绘歆也明白，自己的娘和妹妹，在外独自住了三年，虽然没有真正的失节，但是在众人眼里，也已是失节了。他们这样的人家，若是出了这种事，都是当人死了事，就算活着回去，也多半不认的。或是送到庙里，或是圈到别庄，更有甚者，为了家族的声名，会逼她们自尽。总之都再不得出头。

    之前以为娘亲和妹妹因了自己的缘故而不幸惨死，绘歆曾日夜焦虑，忏悔。如今娘亲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绘歆又苦恼如何帮娘将这些事都遮掩过去。——若是遮掩不过去，说不得，娘亲可能就只能一辈子伴着青灯古佛，在庙里度过下半辈子了。

    看到娘亲劳苦的样子，绘歆心里极为复杂。

    可是纵然如此，程氏并不想现在就让人知道，她并没有死，只想先找个万全之策，将自己和绘懿安顿下来再说。

    如今娘亲和妹妹证明没有事，绘歆对那做法事的道场，也不甚上心了。便在禅房里同程氏窃窃私语，尽诉别后离情，又告诉程氏，自己又有了三个月身孕。

    程氏这才想起绘懿也有了三个月身孕，便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绘歆高兴地有些过了，就没有注意到娘亲的异样。

    这边程氏想了想便道：“我们在这里住了三年，也收养了一个弃婴。是有人丢在我们屋子前面的一个女婴。绘懿见那孩子长得秀气，便养在身边，如今也快两岁了。”

    绘歆惊喜道：“绘懿也会带孩子了？——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如何能带得孩子？”

    程氏听了，十分心酸，便忍着泪意，道：“她也不小了，如今都快十八岁了。”

    绘歆这才想起，妹妹绘懿，已是在外漂泊了三年，已经是大姑娘了。便沉默下来。

    程氏就看了看窗外，道：“天快黑了，我得回去了。”又对绘歆踌躇道：“我和绘懿如今已经没有银子了，你可不可以借些银钱给我？”

    绘歆听了，更是对娘亲和妹妹如今的境遇觉得心酸，便从袖袋里拿出一个荷包，要全给了娘亲。

    程氏接过荷包，在里面翻检了半日，才找出几块碎银子，就将其余的小金錁子都还给了绘歆，道：“那些我也用不着。这些尽够了。”便同绘歆商议好，两日后，等程氏她们收拾好了，就来找绘歆。——依着绘歆的心思，恨不得今日就让人去接了妹妹过来，一起住着才好。可是程氏担心着绘懿的身孕会露了陷儿，便打算处置了再过来。

    程氏就让绘歆将当日范家的旧仆都先打发回象州王府，只留下谢家的丫鬟婆子，才好避了人，带了程氏和绘懿一起上路。——虽然程氏知道，当日范家的旧仆不一定能认得出她和绘懿，可是这种事，再小心谨慎也不过愈。

    绘歆只说自己身子有些不舒服，得提前回象州瞧大夫。

    这边的道场，便只留那些丫鬟在这里跪经，跪足七七四十九日，才让她们回象州王府去。

    绘歆又派了得力的妈妈在这里看着，若是有人偷懒或者故意怠慢，就要直接留在这里，给了主持出家做尼姑去。

    绘歆当日的陪嫁丫鬟，都已经配了管事，如今都成了她房里的管事妈妈，并没有跟过来。这些跟过来的丫鬟，本都是绘歆房里近几年才提上来的一等丫鬟，也都个个眼大心大，不甚安分。

    本以为世子妃有了孕，就是她们的机会了，便着力讨好世子妃。——世子如今不再抬姨娘进门，也就只纳过几个通房而已，也都要世子妃点头才行。世子妃若是不允，世子都不会碰她们。所以如今，各个想往上爬的丫鬟，都是极力巴结世子妃，而不是世子。

    这次世子妃要过来天母娘娘庙为亡母打蘸，这些人便觉得是讨好世子妃的大好时候，便都跟了过来，谁知居然就被留下跪经

    这些丫鬟生怕被留下剃度出家了，再不敢怠慢偷懒，便都老老实实跪了七七四十九天。此是后话不提。

    那边程氏拿着银子，急急地回了和绘懿一起住的客栈，将绘懿和含霜一起接了出来，找了家更好的客栈住进去。

    进了客栈里的上房，绘懿才象活过来一样，抱着含霜在一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出来了。”

    程氏就坐在一旁，想了半日，才将今日在庙里跟绘歆说得话，又一一讲给绘懿听。让绘懿都记住了，免得到时对景不成，露了陷儿。

    绘懿自是记得牢牢的，比程氏都上心。只是小含霜不懂事，有时候还叫着爹爹、奶奶。绘懿便狠狠地责打了她一顿，不许她再说爹爹和奶奶，若是再说了，就把她扔出去，不要她了。

    小含霜长这么大，头一次挨打，便哭得撅过去。醒来之后，就再不肯说话。绘懿和程氏都未在意，反而觉得好些，免得让人逗着说话，出了茬子。又庆幸含霜还小，就算现在还记得一些傅家的事，小孩子忘性大，过个十天半月，自然就不再记得以前的事了。——只是绘懿如今的身份，是未嫁的闺女，不能让含霜再叫绘懿“娘”了。就想着以后要让含霜叫绘懿“小姨”。

    程氏一边说，就一边提到了绘懿的身孕。

    绘懿脸上一白，便斩钉截铁道：“我不要这孩子”

    程氏心下叹气，也知道是必然之举。只想着绘懿还年轻，这胎没有了，以后还能再生，便也没有多想，就出去找大夫，要买堕胎药。

    那大夫起初不肯卖，程氏便哭道：“家里穷，实在养不起这么多的孩子了。”

    那大夫见程氏哭得可怜，况且这种事，他也不是没有做过的，便到底给她开了药，又仔细叮嘱一些需要注意的事宜。

    程氏听了，又赶紧抓了药，马上回客栈，给绘歆煎服。

    那药本来要分三次服用，程氏一心急，全倒进去，熬成了一碗药，生生将绘懿的胎打了下来。却是药性有些大，绘懿出血不止。

    程氏吓坏了，又赶忙去另找了个大夫过来，说是小产大出血。幸亏大夫救得及时，便将绘懿的大出血止住了，又叮嘱她们，流产也是小月子，要好好养着，以后才能再生。

    程氏和绘懿哪里还敢在这个镇上待下去。如今多待一天，她们就担心傅老娘和傅七郎会找过来。若是他们真的找来，她们先前的遭遇，就瞒不住了。——而众人若是知晓，她们俩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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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回家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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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章回家上

    ※正文3568字。

    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FL开打了。美网决赛了。看得好精彩。

    祝各位中秋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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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两日，绘懿缓过劲儿来，便强撑着和娘忙忙地收拾了东西，带着含霜，一起去了和绘歆约定的地方等着。

    那里却是谢家在这个镇上的一处别院。

    绘歆让人将她们领进来，又见过了小含霜。绘歆见她玉雪可爱，也甚是怜惜她，便找了个乳娘带着，就让程氏和绘懿都腾出手来。

    这边绘歆又早早地让人给程氏和绘懿都准备了新的衣裳首饰，给她们穿戴起来。只说是自己娘家的远房亲戚过来投奔，便将她们带去了象州，安置在绘歆在象州近郊的一处私产田庄那里。

    程氏和绘懿这几年在外受尽苦楚，需要有一段时间好好休养，才能更妥当地将当日的遭遇瞒过去。

    绘懿到底年轻，虽说如今皮粗发黄，到底底子还在，将养一阵子，还能恢复过去。

    只程氏本来就年岁大了，又常年跟着傅老三出江打渔，便很难再回复原貌。

    绘歆仍是费尽心机，到处找各种方子，从里到外，帮两人调养。

    因那处是绘歆自己的私产，谢家的人都很少过去。里面的仆妇下人，都是绘歆后来添置的，跟范家和谢家都一丝关系也没有。

    绘歆也陪着她们在这庄子住了一个多月，才回王府。只说是身子不适，所以提早回来了。世子谢顺平仍在外练兵，又有意要同江南的秦五郎麾下交交手，居然一直都没有在王府里。

    象州王爷和王妃知道绘歆身子不适，早就急命大夫过来给她看诊，也都未在意她从天母娘娘庙提前归来。

    绘歆就派了人，隔三差五给自己的田庄送东西。

    而程氏和绘懿就在此处安心住下，慢慢休养。此是后话不提。

    这边厢呼拉儿国里，范朝晖派过去的幕僚，已是得了呼拉儿国禁卫军大将军的全力信任，便开始盘算要将在天牢里关着的自己人救出去。只是又不能太过显眼，以免让人怀疑起那人的身份有问题。就对大将军献计道：“如今那天牢里关着的，都是同摄政长公主过不去的人。我们不若找个机会，将里面所有的人都放出来，也够摄政长公主忙一阵子了。”

    丽萨公主近日来同王兄以前的心腹乌扎和解了。听了他的进言，又让禁卫军大将军这边吃了好几次憋，正在兴头上。

    禁卫军大将军如今只要能找回场子，便什么都允了。就让那幕僚自去谋划，只让自己以往安插天牢里的人手，给他提供最大的便利。

    于是一天深夜，呼拉儿国王都守卫森严的天牢里突然起了一把火。本是看守的守卫，却一个个醉的东倒西歪，不省人事。

    范朝风从梦中惊醒，吓了一跳。

    只见天牢里各个牢房，都被人有意拧开了锁。已经有不怕死的人放手一搏，冲了出去。

    范朝风慢慢在自己的角落里站起来。本来应该阴暗的天牢里，因了那火光，增添了几分明亮和暖意。他的眼睛，在黑夜里的视力已经逐渐恢复，如今借着这边一点的火光，他能看见四围的犯人，或犹豫，或困惑，或惊喜，或沉思的表情。

    一边已经有人也起身开始往外跑去。

    外面似乎有些守卫醒了过来，开始挥舞着大刀砍杀想要冲出天牢的人。

    喊叫声、厮杀声，又传来隐隐约约有人招呼同伴的声音。

    这种久违了的如同战场一样金戈铁马的声音，唤醒了范朝风心里深处的血性。他也大喊一声，纵身从待了快三年的小牢房跃了出去。

    从天牢里往外的路，是一条狭长向上，弯弯曲曲的走道。

    范朝风发现自己几年来的苦练，不仅治好了双眼，而且将功力提升了许多。便一路纵跃而过，很快就越过了许多同时往外冲的人们，到了天牢的上层。

    此时此刻，天牢上层已成了一片血腥屠场。

    一群黑衣蒙面的人，正和数十个从外面赶来的天牢守卫鏖战。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已在血泊里的狱卒。

    范朝风一瞥之下，已经加入黑衣人那边，对着天牢守卫大开杀戒。

    他的拳风刚猛，内力绵长，下手绝不容情。一招一式，再看不出当年他也曾是轻袍缓带，玉树临风，对人温厚仁和的翩翩公子。

    似乎要把这几年目盲被囚的憋屈都发泄在这些关押他的天牢守卫身上，范朝风出手快疾，瞬间已是放倒了七八个守卫。

    那些黑衣人乍见有人从天牢里面窜出来，居然还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不由对视一眼，心下觉得诧异。

    范朝风也不想恋战，出手解了黑衣人的围，就当还了他们打开天牢的人情，对着他们又拱拱手，便转身离去。

    那些黑衣人得范朝风之助，也是意外之喜，便分了些人，冲到天牢下层，将自己的人扶了上来。又打个呼哨，已经如水流一样，都退了回去。

    天牢里的犯人这才发现真是天上掉馅饼了，便夺路而逃，都纷纷冲出了以往戒备森严，如今空空荡荡的天牢。

    天牢在呼拉儿国王都靠近西边的地方。

    范朝风提着一口气，从天牢里逃出来，便立刻往南奔去。

    此时夜已深，天牢内部的厮杀，已经传到外面的街道上。

    远处传来军队的马蹄声，正往这边狂奔而来。

    范朝风站在空无一人的长街尽头，抬头望了望天空里的明月，想起了当日他离家之前，和解语同看的那轮明月。

    明月依然在，何时故人归？

    马蹄声越来越近，范朝风忙收敛了思绪，跃到一处高楼的屋顶，往四处看了看，就往西南处红灯高照的地方奔去。

    如果他没有猜错，那里应该是呼拉儿国王都的青楼所在。

    深更半夜，也只有青楼里还有来来往往的有钱人。范朝风如今最需要的，便是要去“借”一些盘缠回家。

    呼拉儿国的这条“红灯”街，的确不同凡响。四围站的姐儿，大部分同南朝都不一样，只有少数姐儿似乎是从南朝而来。

    范朝风躲在暗处，小心翼翼地搜寻着自己的目标。看了半日，已是让他看中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看着他喝得醉醺醺的搂着一个姐儿出了一处大门，又在门口同那姐儿调笑几分，顺便在那姐儿身上摸了几把，才转身心满意足的下了台阶，一步一摇地往前走去。

    等他走到范朝风躲着的暗巷旁边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出来，快疾如电地将他拉了进去。

    此人还未来得及呼叫，已是被打晕了过去。

    范朝风从他身上很快顺走了一袋银子，又扒了他的外袍，穿在自己身上，就将先前脱下来的脏兮兮的囚衣套在了他身上。

    有了银子，改头换面就容易。

    范朝风将头发梳理了一下，又去找了处人家院子里的井水洗了脸，便大摇大摆地往一处上等客栈走去。

    那客栈的掌柜正招呼跑堂的小二，要关门落锁。

    范朝风一步三摇地走进来，大声道：“掌柜的，要一处上房”

    掌柜的一看是有钱的主儿，马上乐开了花，赶忙收了一块沉甸甸的银子，就让小二领着范朝风去了二楼的上房。

    范朝风又给了小二一些碎银子，道：“给我上一桌上好的酒菜。再备上热水，我要沐浴。”

    小二见这位客官出手阔绰，自是喜出望外，赶忙谢了赏，赶忙出去张罗。

    到底是大客栈，小二很快就端上来四热菜，四冷盘，还有一壶上好的冰酒。

    范朝风看了看桌上的菜色。热菜有斩了件的烤风鸡，一大盘切了块的烤乳猪，一盘烤得**流油的小羊腿，和一碗奶油菌菇火腿汤。冷盘却是酱牛肉、三色菜丝拼盘、水果拼盘和凉拌豆腐丝。

    范朝风便伸箸每样细细尝了一遍，虽说赶不上当日范府小厨房的水准，在这呼拉儿国却是数一数二了。连当日丽萨公主别院里的厨子，都没有这样的好手艺。

    范朝风便静下心来，将桌上的菜，从冷盘到热菜，从水果到羊肉，都吃得一干二净，才罢手。又喝了茶，闭眼打坐了半晌，等小二过来收了桌子，又抬来热水，范朝风才去里间沐浴。

    这一洗，就洗了一个多时辰。中间又换了两次热水，范朝风才觉得自己神清气爽起来。

    坐到镜子前面，范朝风五年来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模样。当日的蜜褐色肌肤，却因为多年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已是变得有些苍白。可能是在天牢里吃得跟不上，比当日瘦多了，脸上的轮廓越发深邃起来。除此以外，便是那一部大胡子，彻底遮住了他的长相。

    范朝风摸了摸胡子，仔细琢磨要不要剃了去。又忍不住想留着这胡子，才好吓唬解语一下。

    这个世上，最高兴他死而复生的人，除了他的娘亲，应该就是解语和大哥了。

    则哥儿那小子年纪太小，恐怕已经不记得自己这个爹了。

    而大哥范朝晖，对范朝风来说，更是不同一般。

    范朝风从小是仰望着大哥范朝晖长大的。他小时候身体病弱，翠微山不愿收他为徒，是大哥范朝晖冒着被逐出师门的威胁，从翠微山回家之后，一手一脚教会他的。从拳脚到刀剑，从外功到内力，从不藏私，从不懈怠，督促他冬练三伏，夏练三九，才将他小时候中毒后病恹恹的身子，锻造的身强力壮。

    他更感激大哥，给他娶了一房世上最好的妻子。若是没有大哥，范朝风觉得自己恐怕这辈子都是孤身一人。

    想到当他们知道自己的死信时的痛心疾首，范朝风就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们。便满心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让自己去弥补五年来没有尽到的责任。

    范朝风刚得了自由，很是兴奋，一直都在**翻来覆去睡不着，就走了困。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时分。

    范朝风略微洗漱一下，便叫了小二过来给他送午饭。

    小二早上也来敲过门，见这客官还在高卧，便未打扰。

    只等到中午，才殷勤端了饭菜过来，又热心道：“客官，您是从南朝过来的吧？”

    范朝风“嗯”了一声。

    小二就又道：“那您这几日，能不出去，就不出去。外面不知出了什么事，官兵四处在城里搜查，说是天牢里跑了好多的重要犯人。”

    范朝风不动声色地听小二说完，就笑道：“多谢小二哥提点。我过几日，就要回南朝了，倒也无妨。”

    小二忙道：“客官可是不巧，听说如今出边城回南朝，得要有摄政长公主麾下的行运司亲自签发的通关证，才能出行。——我们客栈里好多从南朝来的商人，今儿得知消息，都一大早就去行运司办通关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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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回家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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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一章回家中

    ※正文3363字。

    感谢书友“南宫雪衣”出借ID。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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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朝风听说如今出呼拉儿国还要通关证，便知道定是为了天牢里跑的犯人而设的。

    没有通关证，就出不了呼拉儿国。要有通关证，就得去行运司，跟摄政长公主的人照面。无论怎样，对于当日天牢里的南朝人，都是一道坎。

    想到此，范朝风便对那小二问道：“这通关证一定要亲自去办吗？——可不可以请人代办？”

    小二挠挠头道：“这件事，小的也只知些皮毛。客官若想知道详情，可以下去和那些早上刚去办过通关证的人打听打听。”

    范朝风点点头：“有劳小二哥。”

    吃过午饭，范朝风又整了整外袍，便下楼到了大堂。

    午饭时间已过，大堂的人并不多。

    范朝风四处看了看，决定还是先出去买些衣物回来。便向小二打听哪条街的店铺最好，小二赶紧热情地说了好几个店铺的名字，又仔细地给他指点了方向。

    范朝风就出到街上，慢慢走着，一路四处打量，一路来到了那几家卖成衣的地方。

    反正是在外面，范朝风也不多挑剔，就将中等价位的中衣、外袍和头巾，各买了几套。又买了个黑色皮里，褐色面子的包袱皮，就将买的衣物包在了包袱里面，用手拎着。又四处看了看，想给解语和则哥儿买些小玩意带回去。

    只是可惜，范朝风眼光挑剔，那些最好店铺里的首饰玩器，都看不上眼。不是底料太差，就是雕工太次。最后在一个专门卖软玉的玉器店里挑了半天，只细细拣了一支糖白玉籽料雕成的玉梳。这个玉梳的玉质上好，白的部分，可以到了羊脂白玉的级别，糖色部分自然均匀，梳顶的俏色部分被细细地雕成了一个美人回眸的头像，和解语倒是有一二分相似。玉梳这种玩意儿，对雕工的要求不高，一般能做到玉齿滑腻，玉背柔润，就是好物事了。

    那店家见这位客官像是识货的人，也不敢怠慢，就报了个实价。

    范朝风甚是惊讶：这呼拉儿国的玉器实在便宜得令人难以置信便赶紧掏了银子，将那玉梳买下。又随便给则哥儿挑了个碧玉雕的猴子摘桃的玉牌，给太夫人挑了烟青玉的五福上寿的挂件。

    到底范朝风的公子习性还在。这些玉器，虽说比南朝的价位要便宜许多，可他一来挑得就是精品，二来也向来大手大脚惯了，从不会还价。几样东西买下来，那昨晚从那嫖客身上顺来的银子，便去了大半。

    范朝风看了看手里空了一大半的钱袋，自嘲地笑了一下，便回到了客栈。

    此时已是快到晚饭时分。

    范朝风想了想，回到自己房里，先从里到外换上新买的衣物，将换下来的外袍顺手给了进来打扫的杂役。

    那袍子虽有些脏了，却是上好的绸缎做的，一般人家都负担不起。

    那杂役赶紧谢过范朝风，就将那外袍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抱走了。

    小二又过来问范朝风要不要在屋里用晚饭。

    范朝风笑道：“我还是下去吃吧。有劳小二哥了。”

    那小二也无异意，便殷勤地领着他下楼去了。

    到了楼下，范朝风四处看了一下，见这大堂正对着的南北两面都有大窗。一面大窗临街，一面大窗临湖，布置得甚是趣致。

    范朝风便走到临湖那边的大窗底下坐下，又叫了几个小菜，慢慢地用起来。

    坐在他前面桌上的，有四个人。

    中间为首的那个青袍蓝带，顶上的头发束起成发髻，用一根上好金镶玉的簪子扎起来。下剩的黑发拂肩，更显得削肩窄腰，背影挺拔。

    旁边的三个人似乎都是随从，穿着打扮都是一式的褐色短打。头上的发髻俱是用一根尖细的铁簪扎起。

    范朝风看见他们头上的发簪，眼神微眯了眯，却也没有再多打量，便转头看向了一旁窗外的湖光山色。

    此时已近深秋，湖边遍植红叶树。此时正是满湖秋叶，愈冷愈艳，映着清亮的湖水，如绝世美人，浓妆素裹总相宜。

    大堂里用饭的人越来越多，又有些陆陆续续从行运司办了通关证回来的人。就将那行运司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只都道，天牢里跑了犯人，关他们这些老老实实的行商鸟事？——不过是巧立名目，要从他们身上多搜刮些银子

    有几个行商回来的晚了些，见没有空着的桌子了，只好四处打量，要找人拼桌。就看到靠里面临湖大窗的那边，范朝风一人坐在一张桌子旁。

    几个人就挤了过去，来到范朝风的桌旁，对他行礼道：“这位公子，可否同我等拼个桌子？——我们回来得晚了些，这大堂上已经没有空着的位置了。”

    范朝风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见都是普普通通的行商人家，也无功夫在身，便点头允了，道：“各位要不嫌弃，就一起坐吧。”

    说话间，那几人已经给范朝风拱手谢了，便都坐下，又忙着叫跑堂的过来上酒菜。

    范朝风见这几人也在说着白日里去行运司办通关证的事情，便也插话问道：“请问各位，这个通关证到底要如何办？”

    这几人里一个看上去年纪大一些的老者很是健谈，就详细解释道：“得拿着从南朝过来时办的凭证，去行运司换通关证。”又提醒道：“虽然面上都是这样说得，其实你还得多准备些银子，不然那行运司的官员就一直拖着，不说办，也不说不办。——尽耽误你的事儿。”

    “一人只能办一张通关证吗？”范朝风疑惑地问道。

    那老者答道：“是，只能办一张。”

    “那下人仆役怎么办？也要单独办通关证？”范朝风又问道。

    “这倒不用。下人仆役只要有主子担保，人数都是写在主子的通关证上的。出关的时候，凭着通关证上写的人数放行。可以比通关证上的人少，却不能有多出来的。”

    范朝风这才明了，又在琢磨，是不是要混到某些人家的下人里面去，跟着混出关。

    这边正在想着，范朝风突然听见有一股犀利的风声从他身旁擦身而过，未过片刻，前面桌上穿着褐色短打的一人突然蓬的一声倒在了桌子上。

    此时大堂上正是人声喧哗的时候，除了那桌子上的人和范朝风以外，竟然没有人意识到出了何事。

    范朝风便冷眼看着那穿着褐色短打衣裳的另外两人扶起了倒下了那人，同那青衣公子，一起上楼去了。

    吃完晚饭，范朝风又在堂下坐了会儿，同那些行商又交谈几句，才起身走了。

    上到楼上，范朝风正要推门进自己屋里，从旁边屋里冲出那个楼下刚刚见过的青衣公子，后面又有两个黑衣人，举着长刀追杀了过来。

    范朝风躲避不及，就出手将那两个黑衣人拦住。

    那青衣公子见有人帮他，也赶紧回头来帮着范朝风。

    两人一起对战那两个黑衣人，便轻松地占了上风。

    范朝风拳脚迅猛，已经将那其中一个黑衣人打得吐血晕迷。

    另外一个黑衣人便不敢恋战，背起晕迷的黑衣人，从走廊尽头里的窗子跳了出去。又听见扑通两声落水的声音，似是跳到了窗外的湖里。

    依范朝风如今的能耐，将这两个黑衣人都留下也是轻而易举。只是他见那青衣公子并没有追逐之意，便也不多插手。只掸了掸衣袍，范朝风对那青衣公子微一颔首，便要进自己屋里去。

    那青衣公子呆愣了一会儿，才赶紧对范朝风行礼道：“这位公子好身手。——敢问公子姓甚名谁？公子今日的救命之恩，在下定当重谢。”

    范朝风淡然道：“举手之劳，无足挂齿。公子言重了。”说着，就举步进屋去了。

    那青衣公子也未阻拦，只在外道：“公子施恩不望报，我南宫雪衣心领了。——日后公子若有何难处，我南宫雪衣一定倾力相助。”

    范朝风本不想理会，却转念想到最重要一事，便从自己屋里出来，对正要离开的青衣公子道：“你姓南宫？”

    南宫雪衣赶紧拱手：“正是。”

    “江南仁兴堂的堂主南宫跃，你可认得？”范朝风当日陪前朝太子去江南平叛，对江南的大小帮派，也都有了解。这仁兴堂，是江南一个比较小的帮派，不过它的堂主南宫跃，却是条响当当的汉子。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自幼充做儿子养，也是仁兴堂的少堂主。

    只是仁兴堂虽然小，却是有一个大大有名的女婿。南宫跃的妻子，同江南最大的帮派仗义楼宋楼主的妻子，乃是手帕交。她们俩一先一后怀孕，后来宋夫人生了儿子，南宫夫人生了女儿，便指腹为婚，定了这亲事。因此下，南宫小姐自幼许配给江南仗义楼的楼主之子宋远怀。两个小儿女自幼青梅竹马，据说感情甚笃。

    而这仗义楼，便是江南响当当的大帮派。江南的各样偏门行当，诸如行镖、武馆、赌场、戏院和青楼，几乎都是在仗义楼的统领下。

    听见这个长着大胡子的粗豪汉子居然知道自己的爹爹南宫跃的名字，南宫雪衣不由瞪圆了大眼睛，诧异道：“你认得我爹？”

    范朝风立时便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原来是南宫小姐，不是公子。

    见南宫雪衣问起来，范朝风就笑道：“我曾去过江南，跟南宫老爷子有过一面之缘。”

    南宫雪衣就好奇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如此英雄了得，我爹一定提起过你。”

    范朝风踌躇了一下，便道：“我姓安，是从南朝过来游历的。”

    南宫雪衣却想不出爹爹相与的人里，有这样一位姓安的英雄，倒也不在意，只打算回了江南，再向爹爹仔细问去，便对范朝风行礼道：“安公子身手不凡，小弟甚是佩服。明日小弟做东，请公子去这里最大的酒楼去喝酒，还望公子一定赏光”

    范朝风也正好想找人带他回南朝，便爽快地允了，两人就互相道了别，各自回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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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回家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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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二章回家下

    ※正文306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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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雪衣一进自己的屋子，却发现一个黑衣男子，正背对大门，站在自己屋里面的窗前，眼望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见这男子的背影，南宫雪衣心里咯噔一声，就想悄悄往外逃。

    谁知她还未迈出一步，那男子已经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低声道：“雪衣，别来无恙？”声音低沉浑厚，和他的年纪比起来，倒是沉稳许多。

    南宫雪衣见逃不了了，便笑嘻嘻地索性破罐子破摔，进来到屋里的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先喝了两口，才道：“还好，还好”又斜睨着那黑衣男子道：“宋公子怎舍得丢下江南的莺莺燕燕，跑到这极北苦寒之地来了？”

    这黑衣男子正是南宫雪衣的未婚夫，江南仗义楼如今的新楼主宋远怀。

    这南宫雪衣一幅惫懒的样子，宋远怀也是见惯了的，并未在意。又想到如今江南的变动，她可能还一无所知，心里更是对她怜惜万分。便叹了口气，走过来，坐到她身边，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问道：“刚才在楼下，是不是吓坏你了？”

    南宫雪衣嗤笑一声，将宋远怀的手甩开，道：“我不是你的莺莺姑娘，见到只蟑螂都要花容失色，倒在男人怀里瑟瑟发抖”这莺莺姑娘，却是江南最大的青楼烟雨阁的头牌，而这烟雨阁，也是仗义楼的产业。众人都说，莺莺姑娘，乃是仗义楼宋楼主的红颜知己。只等宋楼主成了亲，便会抬莺莺姑娘回去做二房。

    这事起初只是个笑话。后来不知怎地，越传越盛，很多人都当了真，包括宋楼主未婚妻，仁兴堂的少堂主南宫雪衣大小姐。于是南宫大小姐一气之下，便离了江南，四处游历，又一路向北，来到了呼拉儿国住了几月。如今江南的仁兴堂已是天翻地覆，她却还是一无所知。

    宋远怀见南宫雪衣总忘不了刺他两句，有心想解释，又开不了这口。想到仁兴堂的堂主，南宫雪衣的爹，一月多前突然死于非命，心里又沉下来。便又拉住她的手，这次抓地紧紧的，不让南宫雪衣挣脱，就道：“仁兴堂出事了。你得赶紧跟我回去。若是晚了，你恐怕就在江南再无立足之地了。”

    南宫雪衣虽和宋远怀赌气，却也知道他说话做事，从来师出有名，绝对不是信口开河之人。他如今这样慎重，让南宫雪衣心里不免有些惴惴地，只嘴硬道：“刚才那两个来杀我的黑衣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和仁兴堂的事有关？”又道：“你最好说得是真的。若只是要骗我回去，”就对宋远怀晃了晃拳头，“我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宋远怀嘴角微翘，将南宫雪衣的小拳头也握在了手里，又面不改色地将椅子往南宫雪衣身边蹭了蹭，才道：“那两人应该是你二叔派来的杀手。我本想出去帮你，不过看你南宫少堂主无论在哪里都是洪福齐天，少不了护花使者。我就不出去碍眼了。”

    南宫雪衣见宋远怀居然也有吃醋的时候，大奇，又忍不住笑眯了眼，道：“哪里哪里，一般而已。谈不上洪福齐天，就是和你一样，艳福不浅而已。”

    宋远怀见南宫雪衣又惫懒起来，忍不住敲了她的额头一下，才道：“那个大胡子男人哪里比我好了？——这也叫艳福？你的标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

    两人自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早已认定了对方是自己一辈子的良人。

    南宫雪衣也知道所谓的抬莺莺姑娘做二房是无稽之谈，可是相爱的人眼睛里容不下一粒砂子，自然是大吃其醋。如今见情郎千里迢迢过来寻自己，南宫雪衣心里早就原谅了宋远怀。

    两人眼看着对方，就觉得多日来的追逐逃逸，终是有了结果，心里越发觉得平安喜乐起来。

    这时屋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又有人问道：“少堂主在吗？”却是南宫雪衣的随从之一。

    “在”南宫雪衣赶紧答道。她刚刚才从那些随从住的屋子过来。她本有三个随从，有一个在楼下中了人家的暗器。几个人将他抬到楼上，却是还未来得及请大夫，那人已经毒发身亡了。

    南宫雪衣便让另外两个随从将尸体处置了，要把骨灰带回江南，给那随从的家人送回去。

    宋远怀便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的随从未堤防有别的人在少堂主屋子里，又定睛一看，却是仗义楼的宋楼主，且是少堂主的未婚夫，便喜上眉梢，赶紧行礼道：“见过宋楼主”又殷勤问道：“宋楼主是来接我们少堂主的？”

    宋远怀点点头，侧身让他进去，又在后关了门。

    那随从便先对南宫雪衣道：“少堂主，陈三的事已经了了。”

    南宫雪衣就知道他们已是找了地儿，将陈三火化了，遂点头道：“都收拾好了，咱们明日一早就启程回江南。”

    那随从惊讶道：“少堂主不是说还要在这里多待一阵子？”

    宋远怀便在一旁道：“仁兴堂出了事儿。你们少堂主得赶紧回去。”

    那随从见宋楼主开了口，便不再多言，就行礼退下了。

    南宫雪衣这才想起她刚才答应了要请隔壁那人明日出去吃酒，就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道：“瞧我这记性，怎么能将这事儿给忘了？——出尔反尔，可不是君子所为。”说着，就自出去隔壁屋敲门去了。

    宋远怀见南宫雪衣还是这样风风火火，有些不甘地嘀咕道：“你本来就不是君子，你不过是一个小女人……”

    范朝风在隔壁正要睡下，见有人敲门，便披上外袍，出来开门。见是刚才那位女扮男装的南宫姑娘，便诧异道：“请问公子还有事吗？”

    南宫雪衣便满脸歉意道：“安公子，实在不好意思。小弟家里突然来了人，说是家里出了事儿，让小弟赶紧归家。小弟明日一早就要出关，不能陪公子宴饮了。——失礼之处，还望公子多多包涵”说着，便长揖在地，甚是诚恳。

    范朝风听了，正中下怀，便也忙道：“南宫公子不必多礼。既然家里有事，自然要先回家去。只是在下有一事相求，还望南宫公子，能给在下行个方便。”

    南宫雪衣忙道：“安公子请说，只要小弟能做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范朝风就道：“在下也想回南朝。只是如今呼拉儿国出了这新规矩，要办了通关证才能出关。在下既无南朝的凭证，也无呼拉儿国的行卡，却无法办得那通关证。不知南宫公子能不能将在下当作下人，一起带出关去？”

    南宫雪衣本以为这安公子要借些银子，好去办通关证。谁知却是听说对方连南朝的凭证都没有，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当他是个在南朝犯了事的江湖豪杰，就有心相帮。

    而范朝风见这南宫公子并不说话，以为是难办了，便只心下叹气一番。

    南宫雪衣这才笑道：“说来也巧。我的三位随从，恰好今日没了一位。只是到底委屈安公子，要和下人仆役之辈为伍。”

    范朝风本来已经没有希望了，谁知却突然柳暗花明，不由大喜，连声道：“没关系没关系只要能出得关，在下一定不会给南宫公子添麻烦”

    南宫雪衣笑道：“安公子客气了。既如此，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了。公子记得早些起来。”

    范朝风压抑住心头的激动，同南宫雪衣拱了拱手，两人便又各自回屋。

    宋远怀在屋里将这两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见南宫雪衣一口答应要帮那大胡子，心下讪笑。

    等南宫雪衣进来，宋远怀便劝道：“你在外行走，也要留个心眼儿。——你可知那人是什么来路？怎么没有问清楚就要帮人这个大忙？”

    南宫雪衣笑吟吟地道：“这人不是外人，他和我爹爹是识得的。再说他刚才也是于我救命之恩，我就当还了他的。”

    宋远怀一想也对，他们江湖儿女，本就不拘小节，得人恩义倾囊报，也是我辈中人的行事，且自己就在她身边，不管那人有何不妥，自己当能料理得开。便不再置喙，只叮嘱南宫雪衣要早些休息，便告辞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日一大早，南宫雪衣和手下都早早起来用了早饭，又让人去叫了范朝风过来，将范朝风给另外两个随从都介绍了。

    范朝风便也换上同另外两人一样的褐色短打，背着自己的黑色包袱，同南宫家的人，还有后来过来的仗义楼的人一起出发了。

    宋远怀如今是江南第一大帮派的首领，眼光自是不同一般人。便一眼看出范朝风此人，不仅毫无丝毫江湖气，而且行事说话，和他见过的一般富贵人家都不一样，更象是钟鸣鼎食、世代簪缨的世家大族里出来的公子哥儿。又想到旧朝覆灭之后，旧朝的很多世家大族，也有很多湮没在寻常人家里，也就不奇怪。只当范朝风是家族覆灭，所以浪迹江湖的旧朝世家子弟。见他身手不凡，也着意结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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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情深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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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三章情深上（粉红30加更）

    ※正文317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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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朝风也和宋远怀很谈得来。又听说宋远怀是江南第一帮派仗义楼的楼主，便更是上了心。——范朝风知道，自己的大哥要一统天下，韩地、谢地不用说，自是硬骨头，要拿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江南，却是在流寇之手。若是自己能帮大哥先将江南握在手里，却是能让大哥对付韩地和谢地起来，更加事半功倍。

    所以范朝风和宋远怀两个人，不到数日，就已成了莫逆知己。

    这边几人拿着通关证，顺利出了呼拉儿国的关卡，便往南行去。

    范朝风本打算出了关，便一人回程，不欲给别人添麻烦。谁知宋远怀同他一见如故，着意拉拢起来，却是比跟南宫雪衣要更熟识一些。南宫雪衣也不多心，见自己的未婚夫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另眼相看，也甚是欢喜。

    众人便结伴而行，谈谈讲讲，倒是也能解旅途的寂寞。

    从呼拉儿国到营州，极为熟悉路途的老马，也要奔行一个多月。

    范朝风这一行人，仗了脚程快，不到两个月时间，已是到了营州。

    此时已到了初冬时节。营州地北，已是极为寒冷。

    这一行人都归心似箭，只在营州换了马匹，添了补给，并未在营州多有停留。

    范朝风本来还打算去范家在营州的庄子上看看，结果也架不住自己思乡心切，就忙忙地同宋远怀和南宫雪衣一起，马不停蹄地往如今北地的都城上阳奔去。

    马蹄翻飞，往南奔行。

    范朝风看着沿路的景致，同他五年前离去时一般无二，心情越发好了起来。

    几人日夜兼程，都尽量赶路，只在实在支持不住了，才去打尖住店，好好休息一下。

    这日到了惠远。

    惠远是离上阳最近的一个大城。从惠远到上阳，只有不到一日的马程。

    宋远怀见数日来不眠不休的赶路，已是让南宫雪衣面色发青，知道她有些受不住了，心下对她十分怜惜，便对范朝风道：“安兄弟，不如我们就在惠远住一夜。明日再走吧。”又笑道：“反正不管怎样，明日都能到上阳了。”

    范朝风瞥了南宫雪衣一眼，知道她是有些受不住了，有心想自己离了他们，一个人先走一步。可是想到一路上他们对自己的照料，和那份患难时候的相助，就说不出那些要提前先走的话，只好按捺住心头的激动，点头道：“宋公子言之有理，我们就在这里先住一夜吧。”

    说着，几人就进了惠远城。随便打听了一下，就到了惠远城里最大的悦来客栈。

    宋远怀做事十分周到，手下人也非常得力。这边他们刚刚定好要去悦来客栈住店，宋远怀的手下已经先行一步，去往客栈给他们定房间，安排住的地方。

    等他们一行人进到悦来客栈里面，宋远怀的手下已是定了五间上房。宋远怀、南宫雪衣和范朝风一人一个单间，南宫雪衣的两个护卫一间，还有宋远怀的两个护卫也是一间。

    范朝风见又是他们出钱，十分不不好意思，只是现在自己几乎是身无分文。有道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自己又不方便再出去找别人“顺”点儿银子回来，只好冲宋远怀拱拱手，道：“宋公子慷慨，安某心领了。”

    宋远怀大笑着怕了怕他的背，道：“安兄弟怎么也婆婆妈妈起来？——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宋远怀既然交了安兄弟这个朋友，安兄弟再说这话，岂不是太见外，没有把我宋远怀当朋友？”

    范朝风见宋远怀江湖豪杰气甚重，也知道他们这种人，最是讲究一个“义”字。再说钱财都是身外物，等自己回到家里，以后也能十倍报答于他们。便也一笑置之。

    众人进了悦来客栈，就在大堂直接坐下，让跑堂的上了酒菜。

    只南宫雪衣到底觉得不适，就先失陪，上楼休息去了。她的随从便赶紧跟了上去。

    宋远怀和范朝风说了两句话，到底挂念南宫雪衣，便也不好意思地向范朝风道了谦，言道有事要上楼去和南宫雪衣商议。

    范朝风暗笑，也不揭穿他，便一本正经道：“既是有事，宋兄快去。”又促侠道：“宋兄别忘了多叫几个好酒好菜上去。有美相伴，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宋远怀脸一红，知道范朝风定是早就看出南宫雪衣是女子，所以一路上总远着她。也对范朝风好感倍增，此时却不是说话的时候，便拱拱手，自上去了。他的随从也跟了上去。

    范朝风就一人坐在大堂，自斟自饮，也甚是自得其乐。

    一旁的人，不知说了什么事，都在哄堂大笑。

    另一旁的人，却在那里唉声叹气。就听一人道：“上阳王大婚的请柬，实在是千金难得啊”

    范朝风一愣，端着的一杯酒就没有喂到嘴里，全泼到了胸襟上。

    又有一人道：“可不是。这可是我们北地之王分封之后的第一件大喜事，那些高门，谁不想弄到一张请柬？——听说，就算韩地和谢地的王府，也会有大人物过来观礼。”

    范朝风听了又听，实在觉得满腹狐疑：大哥要大婚？却是为何？——大哥不是有大嫂吗？难道……？”

    正疑惑着，范朝风又听见旁边桌上的人道：“上阳王也不容易了。虽然是要娶自己孀居的弟妹为正妃，却是诏告天下，名正言顺。并没有欺人家孀妇弱女，就不给名分，强占了去。也是在自己的发妻死了三年之后才续的弦。要说三年前，上阳王先丧母，又丧妻，接着丧子，丧女，那时候，真是凶险万分啊——如今上阳王事事顺遂，也该时来运转了。以上阳王今日的地位，能做到这样，实属不易。”

    有人也笑着道：“这话倒还公道。——要说这些豪门大家里，龌龊事倒还真不少。谁家没有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是如上阳王这样，冒着天下人的骂名，郑而重之地用全套正妃的礼，将孀居的弟妹迎进门，也是绝无仅有了。倒是堵了有些有心人要胡乱传话的嘴。且这个正妃的名头，上阳王连自己的发妻都没有封过，这样想来，就更不一般了。”

    旁边却有人不赞同道：“话不能这么说。他的这个弟妹，据说就是当年为国捐躯的范小将军的遗孀。上阳王此举，却有些对他死去的兄弟不够道义。——看来，之前上阳王立了他兄弟的嫡子做世子，也是事出有因啊。”说完，就有几人十分猥琐得笑了，又道：“也不知上阳王兄弟头上的那顶帽子，到底是死之后才变得绿油油的，还是死之前，就……”话未说完，那人有些往外突起的嘴唇，已是被一支筷子从下往上，如竹签穿肉一样，给钉上了。

    那人疼的晕死过去，便一头从桌子上栽了下来。

    和他同桌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不是在上阳王的地盘，说了王爷的闲话，被王爷的暗探出手教训了，便都不敢再说三道四。那人的同伴就赶紧将那晕过去的人扶到楼上去叫大夫去了。

    范朝风在一旁听见，先只觉得一片茫然，手上已不知不觉用力，捏碎了酒杯。他的脑子一片混乱，只听见太夫人原来已经过世了，大嫂也不在了，且又有人在诋毁他最敬重的大哥和最心爱的妻子。

    后来听到最后，范朝风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等那人被扶了出去，范朝风低头一看，自己面前的筷子已是没有了。

    范朝风晕晕乎乎地将最后一滴酒喝尽了，就回到客栈二楼的上房。

    在屋里坐了一会儿，醒了醒酒，范朝风只觉得五内俱焚，再待不下去，便去了宋远怀的屋子，告辞道：“宋公子，安某突然有急事要办，不能陪宋公子一起了。以后宋公子要有事，可到……”范朝风本想说“上阳王府”，可不知怎地，他说不出口，便改口道，“到上阳府来找安某。”

    宋远怀见这安公子一会儿功夫不见，已是脸色青紫，神情大变，知道他是有了急事，便赶紧起身道：“安兄弟不必多礼。既然有急事，宋某就不耽搁安兄弟了。——正事要紧。”说着，宋远怀又拿出一块羊脂玉牌，塞到范朝风手里，道：“这是我江南仗义楼楼主的令牌。以后安兄弟要去江南，我们仗义楼倒履相迎”

    范朝风也不推脱，将那玉牌收了起来，便拱手道：“宋兄弟放心，无论如何，安某一定会去江南一行。——咱们后会有期”

    宋远怀便也拱手同范朝风告别，就看着他回房收拾了包袱，急匆匆远去了。

    这边宋远怀和南宫雪衣没了范朝风这个外人，更是好得蜜里调油起来。两人已是说定，回到江南，便立即成亲。宋远怀又犹豫起来：到底什么时候，告诉南宫雪衣她爹的消息呢？

    而范朝风离了惠远城，便骑着快马，一路向上阳这边奔来。

    到上阳之前，范朝风到底忍不住，还是先回了旧都范府一趟。

    范朝风在范府的旧地，坐了整整一个晚上。他看见那些以前熟悉的地方，如今都是断屋残垣。以前应该是人来人往的小道上，如今只有树叶萧索之声。

    明月当空，只照得整个范府，如同鬼蜮一样。

    他看着范府的满目焦土，一颗热腾腾的心，慢慢地凉了下来：他不在的这五年里，范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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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情深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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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四章情深中

    ※正文314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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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娘过世了，大嫂也过世了？

    要说是夷人围城所致，范朝风怎么也不信。

    再说夷人围城，是五年前的事儿，而娘和大嫂，却是三年前过世的。

    这其中又发生过什么事情？——范朝风总觉得心里惴惴的。

    又想不明白，如今这种情形，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怎么说，自己都是个已经“死”了五年的人。就觉得自己无论怎么做，都会是错。

    若是让世人知道自己还活着，自己是痛快了，可是要置大哥和解语于何地？——所谓不知者不为罪，不过是造化弄人。如今自己还是个“死人”，就已经有了许多不堪的流言。若是自己再一现身，范朝风都不敢再想下去……

    可若是不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自己最重视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远，终自己一生，都再不得相见。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对他来说，这五年，只是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的一个刹那。

    可是对别的人来说，这五年，却是数千个日日夜夜，朝升暮落。

    别的人，感受不到他在这五年里受的苦楚。

    而他，也想不出别的人，在这五年里受的煎熬。

    这五年里，可以发生很多事情。有些事情，他不能强求，也不忍苛责。——当日他以为自己必死的时候，也是让范忠给解语带过话，让她别为自己守寡一辈子。若是自己那日真的死去，他们……他们如今的决定，却是没有任何的不妥。自己在九泉之下，也会含笑祝福他们。

    就如他早就知道，就算自己不在了，有人也会如照顾亲人一样，照顾解语一生一世，无论解语是不是知道，无论他会不会说出口……

    他只是不明白，如果上天有意成全他们，为他们扫清一切障碍，为何又让他“死而复生”？

    他也不知道，原来以为自己可以放得开，却在真正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他的心里，依然苦不堪言……

    也许，他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宽厚仁善；也许，私心里，他还是希望，无论自己是死是活，和解语一生一世的人，只能是自己……

    这些思绪错综交杂，让范朝风心里一时气愤，一时惭愧，一时痛苦，一时迷惘。

    范朝风坐了一夜，只到晨曦初起的时候，才振作起来，决定先不去找大哥和解语，而要在暗处先探探消息。——无论怎样，自己的大哥，如今的身份地位不同一般。若是自己贸贸然出现，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不知还要传出什么话来。到时不仅大哥英名尽丧，就是解语，也会被人说得极为不堪。

    而解语自中毒醒来，便性情大变，性子执拗刚烈，绝不肯委屈半分。她同意嫁给大哥，一定是心里有了他，不然谁都不能逼她做这样的决定。

    可范朝风也深信，若是自己没有“死”，解语心里便只会有他一人。

    这两个人，如果是一生一死，当然不会碍着谁。可这两人若是都活着，却让解语情何以堪？自己如何又舍得让她肝肠寸断、左右为难？

    范朝风在范府旧地想了一晚上，终是拿定了主意。便先去了四房以前风华居的地方，凭着记忆里的方位，他找到了当年他给解语埋下黄金的地方。那石制地板上的暗钮被火烧得扭曲起来，要揭起来十分费劲。

    好在范朝风如今的功力已是今非昔比，便用了内力，将那石制地板掀开一块，从下面胡乱取了几块黄金。便又将石板盖回去，用力压紧，且用了浮土重新掩盖好。

    从范家取了金子出来，范朝风想了想，还是牵着马，从范府门前的路上慢慢走了过去。所过之处，都是空无一人。偶尔有些老鼠、野猫之类的动物，在废墟间穿行来去。——这个都城，看来已被废弃许久了。

    范朝风便上了马，缓缓小跑着，出了旧都流云城，踏上了去上阳城的路。

    从旧都到上阳，骑马只有一日的行程。

    范朝风以前曾经去过上阳一次，如今行来，路程也还大致记得。

    到了傍晚的时候，范朝风已是进了上阳城。

    如今这个城，比他当日印象里的那个偏僻小城，已是繁华热闹了十倍不止，甚至比当日的流云城，亦有过之而无不及。

    范朝风面无表情地牵着马，先找到了城里的金铺，去兑换了十两黄金的碎银子，好随身使用。又去了这城里最好的衣铺，重新为自己购置了南朝的衣物。

    接下来，范朝风便去了上阳城里最大的客栈，给自己定了一间上房。——不知为何，虽然上阳是他嫡亲大哥的地盘，他却丝毫没有家的感觉。这里的一切，不过是在提醒他：他，范朝风，是一个已“死”了五年，同当下的一切，格格不入的多余人

    到了客栈的房间里，范朝风去叫小二打了热水过来，先彻底洗刷了一遍，又犹豫了一下，到底也没有剃掉胡子。就用了饭菜，在屋里行功半晌。

    到了晚上夜深人静之时，范朝风才换了身之前刚买的黑色劲装，又拿了块黑巾蒙了面，便吹熄了灯，从窗户里一跃而出。

    四围民居的灯光早已熄了，只有皎洁的月光，将冬夜里的上阳城，蒙上了一层轻纱一样的薄蔼。

    上阳王府在城西靠海的地方。沿路明卫、暗卫守卫森严。

    饶是范朝风如今功力大不同以往，也费了好大功夫，才在夜半时分，到了上阳王府附近。

    范朝风攀上高处瞭望上阳王府，发现整个王府，占地极为广阔。内院更是被层层叠叠的围墙围住，守卫在外院也是隔一两个时辰，就换一次班，非常警醒，极难接近。

    范朝风在外蹲守到天亮，也没有机会进到内院，不由有些气馁。

    回到客栈，范朝风倒头就睡，直到晚饭时候才起身，下到楼下大堂用饭。

    这次范朝风不打算再被动地听人闲聊，他挑了一个人比较多的地方坐着，又主动地跟人寒暄起来。

    一会儿的功夫，和几个人熟识了一些，范朝风便装作无意地问道：“那上阳县令安解弘，如今可还在县衙住着？”

    桌上那人便好心提醒他道：“这位兄台是不是从外地刚来的啊？——我们安县令，早就升了安知府了。如今又要同上阳王联姻，以后的前程，肯定是步步高升啊”

    范朝风也堆起一脸的笑，附和了几声，便请桌上的人喝了酒，又让他们将酒菜记在自己账上，便又上了楼。

    那桌上的人自是高兴有人请客，也不客气，就大吃起来。

    范朝风当然不把这些小钱放在眼里，只一笑置之，就在楼上换了夜行的衣裳，又从窗子处溜了出去。

    这一次，他往上阳知府的内院里去了。

    本以为上阳知府的内院，警卫要松懈得多。

    谁知也是看走了眼。这里的警卫，虽然比不上上阳王府，可是比一般的知府衙门，不知要严实多少倍。

    范朝风此时并不知道，因为安解语要回安家备嫁，范朝晖便一早派了数队精锐亲兵，将上阳知府衙门也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

    不过好在人数上还是没有王府内院那么多。

    这一次，范朝风趁着两队人马交接的时候，比较顺利地混到了知府衙门里头。

    上阳知府的衙门，中规中距，和大部分衙门的格局一样，倒不象上阳王府，修得就跟迷宫似的。

    范朝风对这种地方，当然是轻车熟路，便很容易地摸到了内院里面的一棵大树上藏了起来。

    此时上阳知府内院里，已是到了掌灯时分。

    往常这个时候，各门各院大都准备要就寝了，内院几乎已经没有人声。

    如今却不一样。安知府的嫡亲妹妹，要改嫁给上阳王做正妃，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就连安知府家的下人们，如今都是傲气自得，仗着自家的大姑奶奶，在世人面前都要高人一等。

    所以虽然已是天黑，到了掌灯时分，安家的下人们依然络绎不绝，忙得热火朝天。——上阳王迎娶正妃，时间紧迫，安家的人手也不多，如今都是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安家的大太太张氏，已是对下人说了，等这事儿忙完了，每人都重重有赏。因此安家的下人越发卖力，势必要将这一趟差事，办得花团锦簇，毫无破绽。

    范朝风在树上躲了半天，才等到一个机会，却是安解弘从内院出来，去了外院的书房。

    这个时辰，也不知安解弘是不是有紧急公事要办，范朝风却管不了这么多了，便从后尾随安解弘，也到了安府外书房的梁上。

    安解弘进了外书房，径直走到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沉思了半晌，就叫了两个人进来，问道：“前一阵子让你们去穆家盯着，可发现他们有什么异动没有？”

    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似是不知道该由谁先开口。

    安解弘便不耐烦地指了左面那人道：“安左，你先说。”

    左面那人就应了声“是”，便回道：“小的和安右跟了那穆家有几个月了，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是那穆家的姑奶奶，也常年带着面纱，很少出来走动。只是小的和安右总觉得他们有些怪怪的，不像寻常农户人家，便多做了些事。还望老爷不要责怪我们自作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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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情深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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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五章情深下

    ※正文366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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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解弘“嗯”了一声，便道：“你说吧，我听听。”

    安左就道：“小的是一直负责盯着穆家人，别的事，是安右查到的。”便看向右面那人：“安右，还是你说吧。”

    右面那人赶紧接了话茬道：“回老爷的话，小的和安左一起，跟着他们穆家人，确实也没有发现异常。只是小的总觉得他们家有些怪怪的，不像寻常农户家。就让和安左商议了，让安左继续盯着他们。小的就扮作了走方的郎中，在他们田庄附近的人家里走动。”

    “最近一阵子，有一些早年因为夷人围城逃走了的农户，又搬了回来。他们都是在当地住了几辈子的人，对附近的田庄了如指掌。便听这些人里面，有一些人对这穆家有些讳莫如深的样子。”

    “小的很费了番功夫，才听他们中有的人暗示过，那穆家的庄子，早年并不是姓穆的，而是姓慕容的。——却不知为何，如今归了姓穆。”

    安解弘微微有了些兴趣，就连梁上的范朝风也听住了。

    “会不会是慕容家倒了，所以他们占了慕容家的田庄？”安解弘揣摩道。

    安右回道：“小人起初也是这么想。可后来越想越觉得蹊跷，昨儿实在忍不住，就拜托姚师爷去登记田庄地契的衙门查了一查，却发现他们是拿着慕容家原来的田契，去改了姓穆的名字。若只是占了慕容家的田庄，如何拿的出原来的田契？——只是旧朝覆灭，衙门里以前的文档都不齐全了，不好再查下去。”

    安解弘默然半晌，道：“看来是慕容家送给了他们，或者……”

    此话一出，连安左和安右都听出不寻常。——要是什么样的关联，才能让慕容家将这样一座大田庄拱手相让？

    这穆家人，就算不是慕容家的人，也有极大可能是慕容家的奸细

    安右见老爷也怀疑起来，便接着道：“从册子上看，这穆家是才搬来五六年而已，并不是在那里住了十几二十年的老住户。而且他们家刚搬来的时候，从没有对人说过他们家里有个嫁了人的姑奶奶，且逢年过节，也从没有姑奶奶给他们家送年礼，走亲戚。所以后来那伤了面的姑奶奶突然出现，将他们左邻右舍都唬了一跳。”

    听见安右说“走亲戚”，安左突然想起一事，忙打断安右的话，对安解弘道：“回老爷的话，小的最近几天发现那穆家的人频频去走亲戚，但又不是一大家子一起去，总是今儿两个，明儿三个，走得很分散。——且晚间又不见白日走的人回转。”

    安解弘未听他说完，便醒悟过来：“他们想跑”

    一时间，也来不及给下人交待清楚，安解弘只一叠声地叫了姚师爷进来，吩咐道：“你带了府衙的衙役，赶紧去旧都附近的穆家田庄，将那里所有的人给我抓回来”

    姚师爷见事情紧急，便忙去叫人，星夜往穆家田庄扑去。谁知到底晚了一步。

    那媚庄到底是在这一行做过许久的，统领过旧朝顶尖的暗人、间者。

    安解弘派去盯梢的下人，没几日就被她发现了。起初她想不出是谁要盯着他们，原本以往是上阳王仍在抓捕慕容家的残余，后来发现这些人并不是上阳王府的人，而是上阳知府的人，便了然：原来是范四夫人的娘家哥哥，对自己的话半信半疑，过来找证据来了。

    媚庄虽然对自己功亏一篑甚是恼怒，但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装作不知道，慢慢地跟家里人说了，有人在盯着他们。却不说是自己惹得祸，只假托是上阳王的手段。

    媚庄的家人对她深信不疑，就听了她的话，也做了要逃走的打算。

    不久，上阳王和他孀居的四弟妹大婚的消息传遍了北地。

    媚庄又惊又喜，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话，到底让安解语知道了，所以她一怒之下，改了嫁。

    又见那盯梢的人少了许多，且安知府家的人又都忙着大婚去了，媚庄就跟家人商议，让他们带了细软，逃往江南。自己却再次踏上往北去营州的路程，打算有机会，再去呼拉儿国一趟，看看能不能将范朝风救出来。此是后话不提。

    这边安解弘将人都派去穆家田庄抓捕慕容家的余孽，书房里就只剩下他一人，默默地坐在那里想着心事。

    书房大开的门，突然无风自动，吱呀一声，关了起来。

    安解弘闻声抬头，正自奇怪，突然眼前一花，一个黑衣蒙面的高大男子站到了他书桌前面。

    安解弘大吃一惊，就要叫人。

    那黑衣人眼疾手快，已是窜到他身边，捂住了他的嘴，又在他耳边轻声道：“大舅子不必惊慌。妹婿给你请安来了。”

    安解弘就觉得一阵凉气透心而起，全身上下，不断哆嗦起来。

    范朝风见安解弘吓成这样，心里微微有些快意，便在他耳旁又低声道：“你若是保证不叫喊，我就放开你的嘴。”

    安解弘瞪大了眼睛，恐惧地点点头。

    范朝风便慢慢将手拿下。

    安解弘大口喘了几口气，才断断续续地问道：“你到底是谁？……你……是人……还是鬼？”

    范朝风将头上蒙的黑巾取下，看向安解弘。

    安解弘抬头，先看见他脸上的大胡子，又再一细看，正是他妹子“亡夫”范朝风

    只见他的双眼里带着浓浓的血丝，似乎很长时间没有睡好过。脸颊瘦削到凹陷了下去，只衬的鼻子越挺，眼睛更加深邃。——若是没有那一脸的大胡子，却是比以前生得更好了。

    范朝风见安解弘呆呆地看着他，便走到一旁坐下，又对安解弘道：“你也别站着了，坐下再说话。”

    安解弘不由自主的也坐下了，可一碰到椅子，他又唰地一下跳起来，冲到范朝风身边，颤声问道：“你原来真的没死？”

    范朝风略微有些诧异，不由反问道：“你很盼着我死吗？”

    安解弘强压住心头的激动，又伸手拍了拍范朝风的肩膀，见他身上温热，并不是鬼影，或是自己的幻觉，才长吁一口气，道：“我怎么会盼着你死？——我只是很惊讶，原来那穆姑娘说的，至少有一句话是真的。”

    范朝风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问道：“什么穆姑娘？哪个穆姑娘？——她说了些什么，又关我什么事？”

    安解弘此时想起穆姑娘说得话，心里不由又惊疑不定：难道，范朝风真的是“假死”跟人私奔？

    想到此，安解弘便正色问道：“既然你没死，我倒要好好问问你，你这五年，到底去哪里了？”

    范朝风看了安解弘一眼，慢条斯理道：“你还没有告诉我，那个穆姑娘，到底说了些什么？”

    安解弘见范朝风气定神闲，并不象是躲躲闪闪，做了亏心事的样子，又满腹狐疑起来，踌躇了半晌，就道：“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范朝风点点头，“问吧，只要我知道的。”

    安解弘就问道：“你曾经救过一个姑娘，而那个姑娘，后来又救过你。——是也不是？”

    范朝风有些讶异，心念电转，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问道：“这些，跟那个穆姑娘说的话有关？”

    安解弘郑重地点点头，“当然有关。”

    范朝风想了想，还是点点头，“算是吧。”

    安解弘脸上神色更加严峻起来，就又问道：“你去营州，是和那个姑娘一起去的。你们在那里设局，要假死私奔，是也不是？”

    这下轮到范朝风呆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安解弘会问出这种话来。

    安解弘见范朝风不说话，心里更是恼怒，就不客气道：“既是如此，你还回来做什么？——是不是你听见我妹子要大婚的消息，又后悔了？想回来破镜重圆，好坐享齐人之福？”

    范朝风看着安解弘，一字一句道：“你我相识多年，你觉得，我是这种人吗？——我若是想要坐享齐人之福，还需要做出假死私奔这么荒谬无稽的事情？”

    安解弘这才松了一口气，苦笑道：“不是我要怀疑你。——自你去后，我妹子好几次九死一生，都快活不下去了。我是她唯一的亲大哥，我不为她着想，还有谁能为她着想？我俩虽然相识多年，可是你若做出伤害我妹子的事情，我还是会一样翻脸，站在我妹子那边的。”

    这话却是吓了范朝风一大跳，赶紧拉住安解弘的手道：“你把话说清楚些什么叫九死一生？她在范家，这么多人护着她，怎么会到了九死一生这种地步？”

    安解弘见范朝风一听到安解语有难，就急切地不能自已的神情，心下稍定，便将五年前夷人围城时候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范朝风听着安解弘的话，再也做不出不动声色的样子。

    当他听到大夫人设计，将四房的众人都扔在城内，面对夷人围城的困境，已是怒气勃发。等再听到解语将则哥儿托付给无涯子，自己留在旧都……最终愤而自杀的时候，范朝风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撑在了桌上，大滴大滴的泪水，从他手指缝间掉落。

    原来，受苦的，不是他一人。

    原来，他去了，她也不能独活。

    原来，他们俩，都已是“死”过一次的人

    安解弘见范朝风悲戚，就走开去，便到一旁的水盆架子上，绞了帕子过来，给范朝风递过去，又安慰他道：“你也别太伤心了。——都过去了。那次虽然凶险，好在王爷去得及时，将她救了回来。”又叹息道：“那一次，若不是有王爷和无涯子倾力相救，你如今回来，她坟上的草，恐怕都已经长得老高了。”

    范朝风拿着帕子胡乱擦了擦脸，对安解弘道：“让你见笑了。”

    安解弘接过帕子，又放到水盆里洗了洗，拧干了晾起来，才道：“我当日知道这消息，比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便又回到书桌前，倒了两杯茶，给范朝风端了过去。

    范朝风谢了他，端过茶喝了一口，才又问道：“程氏既然如此丧心病狂，那大哥后来是如何处置那程氏的？程氏的死，是不是大哥处置她的结果？”范朝风此时已经对程氏恨之入骨，不再将她称为大嫂。

    安解弘倒是踌躇了一下，才道：“王爷没想过要她偿命。——本来是一直将她圈在你们祖籍，不让她到上阳来就是了。后来，她去象州看她女儿，就是嫁到象州王府去的大女儿，回程的时候，遇到大水，淹死了。”

    范朝风听了，半晌没有言语，只冷哼道：“算她运气。若是她还活着，我可不管她是长嫂，还是宗妇，拼着被大哥责骂，我也不会放过她——敢如此狠毒地算计我的人，真当我范朝风是个死人，就奈何不了她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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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情怯 上

﻿    ※正文3290字。

    下面是每章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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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范朝风的话，安解弘不由讪笑道人都死了，也就算了。”又劝他道我妹子也曾说过，程氏虽然害她，可王爷也救了她，算是妻债夫偿，她也就不追究了。”

    范朝风听了安解弘的话，便沉默下来，不再言语。

    安解弘就转到他最关心的话题上还是说说那个穆姑娘到底是回事吧。那个私奔的姑娘，是不是确有其人？——她编了这番话诬赖你，于她有何好处？”

    范朝风并不答话，只反问道那个穆姑娘，长得样子？”

    安解弘想了想道我并没有亲见她的样子。我见过她，这些话，也都是她让我转告给我妹子的。听我说，她原本应该长得不，只可惜脸上有块大大的伤疤，破了相了。”

    范朝风了然：果然是庄穆——只是没想到这个这样疯狂。范朝风既鄙夷，又无奈，就将这几年的经历，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安解弘。

    安解弘听了范朝风的经历，却同穆姑娘说得，都对上了。虽然私奔之事是无中生有，可别的事情，都是确有其事。原来那个所谓的“私奔姑娘”，就是穆姑娘——安解弘不由心里越来越往下沉：难道就算范朝风，的妹子，也免不了跟人共侍一夫？

    又忿忿地想：若真是如此，还不如就当不范朝风了，索性嫁给王爷，做正妃。总比跟着范朝风，不知以后的日子如何不说，还要面对这样一个情深义重，心狠手辣，豁得出去的对手

    虽然这个对手不再美貌，可是的妹子，也有年老色衰的一天。若是一直以色事人，难免色衰而爱驰。且的妹子又骄傲，又矫情，从不懂叫“迂回曲折、放下身段”，可能是穆姑娘这种的对手？

    而范朝风此人，素有仁侠之风，也不是以貌取人的俗人。穆姑娘如此行事，天长地久，说不定就能打动范朝风的心。

    安解弘也是男人，将心比心，觉得若有对如此付出，就算她貌若无盐，也会对她有份怜惜之心。且这种感觉，无关外貌，直指内心，反而比靠容貌得宠的，在男人心里更可靠些。

    安解弘越想，越觉得妹子的前途不甚明朗，不由忧心忡忡起来。

    范朝风见安解弘听完的遭遇，一言不发，心里也是一团混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屋里静寂一片。

    好半晌，安解弘才艰难地开口问道那你打算办？”

    范朝风斜睨了他一眼，“办？”

    安解弘看着范朝风道那位穆姑娘，到底是救了你一命，又为你毁了容。——她这辈子，看来你不负责任都不行了。”又嗤笑道难怪她要编出同你“假死私奔”的谎言，不就是要让我妹子对你彻底死心，改嫁他人，她才可以渔翁得利了。”

    范朝风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道那解语可这些话？”心里怦怦直跳，不是希望解语，还是不。

    安解弘很不满范朝风的顾左右而言他，只板着脸道我对她的话都一直半信半疑，又会贸贸然地告诉我妹子？”

    范朝风不知是失落，还是放心，只喃喃道原来她不……”

    安解弘有些听不下去了，便嘲讽道你是盼着我妹子，好主动给你纳妾，帮你还人情呢？还是盼着她不，你好带着个新人给她个惊喜？”

    范朝风见安解弘想到别处去了，忙正色道她救了我的命，我自是感激。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也会救她一命，还她的恩情也就是了。——至于她的一辈子，我可真是负担不起。”

    安解弘半信半疑，却也不再追究下去。——横竖那穆姑娘已经让人去抓了。若是抓到了，自然能让她再也不能去纠缠范朝风，为的妹子扫除后患；若是抓不到，让她跑了，天大地大，哪里就那么容易又遇上了？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情要紧。

    安解弘便敲了敲桌子，提醒他道还有，王爷和我妹子大婚的请柬都发出去了，你打算如何是好？”

    范朝风闷闷地道我还未想好。”

    安解弘也觉得甚是为难。

    这两争妻，搞不好，就成了北地乃至天下的笑柄。

    可是让范朝风退一步，这种话，安解弘也说不出口。

    范朝风也心知肚明安解弘在顾虑些。

    如今大哥将此事弄得如此声势浩大，却是让所有人都骑虎难下。

    范朝风不想让的大哥当众出丑，可是也不甘心将的妻子拱手让人。

    他心里乱糟糟地，就对安解弘道你先别将我的消息，告诉任何人。就算对解语，或是在你妻子面前，也都得先瞒着。”

    安解弘重重地点头你放心。这事太过重要，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起。”又强调一句特别是我妹子。”他难以想象，若是解语范朝风活着了，会做出些事来。

    范朝风就起身拍了拍安解弘的肩膀，“拜托你了。”一幅要告辞的样子。

    安解弘有些羞愧，他不仅忙都没有帮，反而在心里最深处，其实在暗暗埋怨范朝风不该此时。

    想到此，安解弘真正汗颜，便也急忙起身道过些日子，我妹子就要回到安家备嫁了。——你要不要见她一面？”

    范朝风苦笑道我若是不能带她走，见她一面又有何用？——横竖还有一个多月，才是大婚。我再想想是否有个万全之策。”又想起大哥来，便问安解弘道我大哥在王府里吗？”无错不跳字。

    谁知安解弘却摇头没有。王爷还在青江大营。”

    范朝风有些吃惊不是马上要大婚了？——会还在营里？”

    这时轮到安解弘苦笑了王爷的心思，有一多半都是装着他的大业。这三年，王爷只过两次，每次还不到三日。”

    范朝风叹了口气，就又坐了。

    安解弘也不，坐在一边陪着他。

    过了半晌，范朝风又问道你可知我娘是如何过世的？”

    这件事，安解弘倒是从安解语那里一二。就告诉他，太是为大之死而自责过甚，引发旧疾，很快就去了。

    范朝风恼得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又是她”

    安解弘有些尴尬，便问道你要不要给太上香？——太在你们祖籍没的，当时就直接葬入了祖坟。不过在这边王府里给太准备的院子里，还是设有太的神位。你若想要进王府拜祭，我可以帮你安排。”

    范朝风沉吟道不用那么麻烦了。这内院进出，光对牌就够费劲的。——你哪里帮得上忙。”

    安解弘忍不住嘴角微翘如今我妹子在王府内院主持中馈，要个对牌出来，也费不了多少劲。”

    这下范朝风真的动容了解语？主持中馈？——我没有听吧？”

    安解弘嘴角翘得更高你太小看我妹子了。——这三年来，王府内院都是她打理的。不仅内院井井有条，就是外院王爷的军需供应，我妹子都帮着料理得有条不紊。如今从内院的仆役，到外院的幕僚，都对我妹子言听计从。我妹子在王府里，早就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了。”

    安解弘说得高兴，一时忘了对面的男人是身份。

    范朝风却是越听脸色越平静，就道既然我今儿找了你，就不烦二主了。你将解语被救回王府之后的事情，原原本本讲给我听听。”

    安解弘这才觉得刚才的话，在范朝风面前说，甚是不妥，就红了脸。

    见范朝风又转了话题，安解弘便赶紧点头，就将的，解语被救回王府之后发生的事情，也一五一十地讲给了范朝风听。

    范朝风这才，原来的范朝敏，也了。且同她的夫君合离，如今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娘家。

    又想到解语以前不耐这些琐事，连四房风华居的事情，都是下面的嬷嬷料理，她从未摸过一日帐本。如今却不仅打理偌大的王府，连外院的帐，都要她最后定盘。就更是沉默。

    这边安解弘说得口干舌燥，范朝风却一句话都未接。

    安解弘忍不住腹诽他。

    范朝风却突然起身告辞了。

    安解弘只觉得眨了眨眼，一阵风过，范朝风已经出了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若不是范朝风刚才坐的椅子还有余温，安解弘真是觉得要不是南柯一梦，要不就是见鬼了。

    范朝风出了安解弘的外书房，外面天亦蒙蒙亮了。他漫无目的地在路上奔行了一阵子，就回到了住的客栈，又叫了小二给送早饭。

    吃完饭，范朝风又倒头就睡。他这阵子，日日晨昏颠倒，很少正常作息，又经历了大悲大喜，身子便有些受不住了。

    他一觉睡到晚上，就发了高热，头重脚轻，起不来床了。

    客栈的小二很是殷勤，见范朝风住的是最好的房间，又出手阔绰，便帮他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瞧病。

    那大夫给他诊了脉，甚是疑惑，便交替了左右手，诊了有小半个时辰。

    范朝风虽在高热里，到底是习武之人，神智还甚是清醒，便问道大夫，可是有不妥？”

    大夫捻着颌下长须，疑惑道以前可是中过毒？”

    范朝风愕然，又忍不住问道我不过是高热，怎会又同中毒扯上关系？”

    大夫便道看你的脉象，你的高热，似是由余毒引发的。——看你能活到现在，定是有解药长期服用，却一直未能断根。是也不是？”

    是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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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情怯 中

﻿    古代言情

    第二百一十七章情怯中

    ※正文334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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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朝风听了大夫的话，倒是有些佩服这个大夫的手段。——一点都不比范家以前笼络的那些名医差便诚恳道：“先生好医术——以往我确实不能断了那药，不过自打五年前开始，我再也没有吃过那药了，以为没事了。却难道那余毒还是未清干净？”

    大夫听了，就颔首道：“这位公子，恕老夫多言一句，公子是否习武之人？”

    范朝风点点头：“练些内家功夫而已。”

    大夫就笑道：“这就是了，公子这几年，功力想必大为长进，那余毒，就是不用药，也清理得差不多了。如今这症又起，想是公子一时不察，心神失守才致。——倒不是大症候。本来这毒需用重药，才压制得住爆发。只是公子既然有内家功夫，慢慢梳理，暂时应该无碍。也罢，老夫就给公子开几剂退热的药，公子煎几碗吃吃，身上也好受些。”

    范朝风这才放了心，又挣扎着下床，给大夫行了大礼。

    大夫便开了方子，给了小二去给他抓药，又叮嘱范朝风道：“公子心里似有郁结不解，实是对身子复原无益。还望公子放宽心，只要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要惦记一时的得失荣辱，眼光放长远才是。”

    范朝风见这大夫确实不同凡响，不仅治得了病，还能劝得了心，又高看他几分，便拿了块金子出来，要重谢大夫。

    那大夫却坚不肯受，只道，不是自己的，拿多了，会折福寿。就只要了一两银子的出诊费。

    范朝风对这大夫更是敬重。便打听了这大夫的名讳和医馆，打算等以后病好了，再去登门重谢。

    小二送了那大夫出去，范朝风就又回到床上躺下。刚才那大夫的话，让范朝风煎熬的心里，慢慢平静了下来。他便又在床上习练会儿功夫，觉得身上好受了些，才又睡了过去。

    那边安解弘送走范朝风，见天已大亮，就去衙门里打了个花呼哨。

    此时已近腊月，衙门里也甚是空闲。

    安解弘就叮嘱了坐衙的几个师爷几句，命他们若有急事，就让人去内院寻他。

    几个师爷也知道知府大人的嫡亲妹子，要改嫁给王爷做正妃，如今正是忙得火上浇油的时候，都让大人只管去忙自己的事，他们自会将衙门看得牢牢的，不会出丝毫差子。

    安解弘就放了心，便回内院补觉去了。

    张莹然昨儿晚上等到深夜，也不见安解弘回转，知他定是有了急事。反正也不是第一遭了，便就先睡了。

    第二日一大早，就有一大堆事情堆了过来。

    张莹然又要主持安家自己的事情，又要上心给大姑奶奶备嫁，每日里都忙得脚不沾地。

    此次安解语改嫁，排场比高门望族里的嫡长女初嫁还要大，只是时间很紧。

    只因三年来，从未听她和王爷说起过只言片语。

    谁知上个月，王爷却突然亲自带着聘礼过来登门求亲，将安解弘和张莹然着实吓得面无人色，过了好几天才回过神来。

    王爷亲自上门，何等的脸面？——就算顾虑再多，安解弘和安太爷也都满口应了。又问婚期，王爷却是希望越快越好。

    一般这样的大事，不准备个一两年，是拿不出手的。

    可是王爷这边催得紧，只好将人家一两年里做得事情，安家要在一两个月里做出来。

    饶是张莹然能干，这几日，也清瘦了不少。

    这边张莹然正在内院正屋花厅处理事，有婆子急匆匆过来，对张莹然磕头道：“夫人，老夫人又闹了，在屋里不吃不喝，都快不行了。——还请夫人快去瞧瞧，恐怕还得请个大夫才是。”

    张莹然一阵烦闷。

    这小宁氏，都摊在床上不能动弹了，还在闹腾？

    可是又不能不去。

    小宁氏不管怎么说，都是安太爷的填房，安解弘的继母，也是大姑奶奶的继母。若是小宁氏这会儿有个长短，大姑奶奶不说守三年孝，一年至少是要守的。到时王爷知道了，这饥荒还不知怎么打呢？

    张莹然便放下手中的事，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往东跨院的正屋去了。

    小宁氏自那年在王府“中风”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安太爷则一直住在东跨院后面，如今唯一的妾室桂新的院子里。——虽说不大合礼数，可安太爷如今也不是安家的当家了，大家也都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见。

    张莹然在路上的时候，便问了那报信的婆子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夫人从来最惜命的，怎么会突然不吃不喝起来？是不是你们这些人偷懒耍滑，怠慢了老夫人？嗯？”说到最后一个字，已是有了些厉色。

    那婆子赶紧惶恐道：“奴婢不敢。奴婢自从领了老夫人屋里的差事，一直都是老老实实的办差。每日三次给老夫人翻身，每三日给老夫人擦身，每月给老夫人的被褥换洗，都是一次都没有拉过的。”

    张莹然看了这婆子一眼，也不言语。这婆子，当日是她和安解弘一起选中的，看上的就是她老实本分，不是个欺上瞒下的人。

    说话间，几人就到了东跨院。

    小宁氏的屋子里外，居然都没有丫鬟婆子守着，也不知这东跨院的下人，都到哪里去了。

    张莹然便只带了一个心腹陪房余妈妈和那过来报信的婆子，进到里屋去了。却让别的人都在外屋守着。

    一进屋，就是一股如破败柑橘一样的味道。张莹然便知这是那床旁边净桶的味道。——小宁氏不能动弹，每日方便，都是在床旁的净桶上料理，却是等不及要去净房。

    张莹然便皱眉道：“这净桶每次用过之后都要清洗，以后快别放一天了。”

    那婆子委屈道：“确实每次都清理的，夫人要是不信，奴婢拿过来给夫人看看。”

    张莹然赶紧止住她，就让余妈妈过去查验。

    余妈妈过去探头打量了一下，净桶里面驻着清水，确实是干干净净的，还没有用过。张妈妈便瞥了一眼床上闭目躺着的老夫人小宁氏，就捂了鼻子，过来对张莹然小声道：“夫人，恐怕是床上……”又朝小宁氏的床那边撇了撇嘴。

    张莹然皱了皱眉头，对那婆子道：“你去叫几个人过来，给老夫人清理一下，换一床被褥。我先去外面等着，顺便给我将这东跨院的丫鬟婆子都叫过来，我倒要看看，这些副小姐、大奶们，都忙些什么去了？”

    众人不敢怠慢，就四处去叫人。

    小宁氏这个院子的下人，本来都是小宁氏当日的心腹。只是小宁氏病了之后，家里的事情再也摸不着边儿。大爷和夫人，又派了个管总的婆子过来，负责照顾小宁氏的饮食起居。

    这院子里以前的丫鬟婆子们，起初还惴惴不安过，不知大爷和夫人，要如何处置她们。后来见这派来的婆子老实的过了头，凡事都自己亲手做，也从不支使她们，便慢慢地，一个个都松懈了起来。平日里就知道四处串门闲磕牙，正事一点都不做，份例还一些都不少。

    那派来的婆子，也实在太老实了些，只管自己埋头苦做，并不敢向上头报了这些下人的僭越之处。如今是看小宁氏实在不妥了，才忙忙地去回了夫人。

    张莹然就在东跨院的正屋堂上坐了，又让人去拿了东跨院的下人名册，等着下人们过来，好一一指认查验。

    谁知等了半日的功夫，也只有一半的丫鬟婆子过来了，还有数人，不知是回家去了，还是去别的院子窜门去了，影子都摸不着。

    张莹然更是生气。

    她平日里看着东跨院是婆母的地盘，一向对他们优容，唯恐人说她不孝，落人口舌。

    最近两个月，王爷又突然过来求娶孀居的大姑奶奶，将她和安解弘打了个措手不及，就越发对安家的事务疏忽了些，谁知这些下人就更加得寸进尺起来。

    如今这个样子，看来不发作也是不行了。

    这边张莹然也不等了，就拿着名册，一一叫过去。凡是没来的，立刻让人去将名字划了，将那人房里的东西统统搜走，房门打上封条，不许人再进去。凡是过来的，都先去刑房领三十大板再来说话。

    还是余妈妈又在旁劝道，说是大姑奶奶喜事在即，要是动了红，可是不好。

    张莹然便忍住了，将这三十大板暂且寄下，只让她们去拿银子来抵。一两银子抵一板子，若是没有，就送到庄子上，等喜事过来，再作处罚。

    那被罚的人听了，纷纷表示愿意出银子。一会儿的功夫，十几个人就都筹了三十两银子过来，给了刑房的嬷嬷入帐。

    张莹然一阵气结：敢情她们不仅是半个主子，还都是实打实的财主——张莹然自己，一个月的月例不过二十五两，这些下人，却出手三十两银子，还轻轻松松

    想到此，张莹然觉得东跨院这里，再不能姑息养奸。等银子都收起了，张莹然就打算叫人伢子明儿过来，要直接将这些下人仆妇都发卖了事。

    这些人未料到一向看上去温和大气好说话的夫人，居然说卖就卖，完全不顾她们都是三四辈子都在安家里的家生子脸面又有些害怕，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东跨院里另外一些外出窜门的下人也回来了，见夫人在这里整饬，都慌了神，便纷纷托人去府里满世界找关系，寻门路，要将这关过了去。

    其中有一个还未留头的小丫鬟，本是在正屋院子里做三等丫鬟。如今跟着夫人过来，却见自己东跨院里的娘老子正撞在枪口上，便偷偷溜了出去。就一径回家，找到她们家的邻居，府里管庄子上事务的冯兴家的，哭哭啼啼求她去救救自己的老娘。

    冯兴家的便指点她道：“你姐姐香纹，是老爷去年纳的通房，眼下正是得宠，你不去找她求老爷帮忙，找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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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情怯 下

﻿    烟水寒第一卷庙堂第二百一十八章情怯下寒武记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二百一十八章情怯下

    ※正文36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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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丫鬟听了冯兴家的话，拔腿就回了正屋的院子里，去寻自己的姐姐。

    她的姐姐香纹原是正屋院子里的二等丫鬟，一直本本分分。

    安解弘和张莹然成亲那年，将以前的通房都打发了。

    两人成亲这么多年，也就是从去年开始，安解弘才收了两个屋里人。饶是如此，一个月大半的时候，还是歇在正室张莹然屋里。只有张莹然身上不方便的时候，才去了通房的屋里。

    张莹然本有些泛酸，不过安解弘对她实在没得说。她自己也有了两个儿子傍身，这正室的位置坐得稳稳的，又加上管家事忙，确实也没有许多精力去伺候安解弘，也就允了。

    安解弘也是男人常性。妻子虽好，可这么多年，对妻子熟悉地不能再熟悉。上床的时候，就象左手摸右手，实在是无趣，才又动了心思，纳了两个屋里人。一个是安家的家生子，一个是张莹然带来的陪嫁丫鬟。

    那个家生子，便是这个小丫鬟的姐姐香纹。香纹如今才十六岁，长得清秀可人，平日里都是少言寡语，不声不响。只是身姿实在出众。平时在两个通房里，甚是得宠。

    这个小丫鬟找到姐姐，便哭着跟姐姐说了始末。

    香纹一听也急了。她是家生子，自然知道家人的重要性。若是自己的老子娘被夫人给卖了，以后她就更加势单力孤，无法在老爷房里立足了。

    想到此，香纹便让自己的丫鬟去前面打听了一下。听说老爷在书房睡回笼觉，香纹便有了主意，让自己的妹妹赶紧回去当差，不要让人抓了错漏，也给卖了。

    那小丫鬟脸一白，便赶紧走了。

    香纹来不及重新打扮，就往身上抹了些香粉，就去了老爷的书房。

    守在老爷书房外面的，是一个三等丫鬟。

    香纹笑着说要进去看看老爷有没有事，那丫鬟知道香纹是老爷的人，不算违礼，便让她进去了

    安解弘睡得正香，突然闻到一阵香味。那香味里，又夹杂着少女的体香，若隐若现，忍不住就硬了起来。

    香纹伏在安解弘身边，任他将自己抱了，便动作起来。

    安解弘白日里发兴，觉得更不同往日，畅快淋漓了一把，才放了香纹起身。

    看着香纹颤颤威威地取了一旁的衣裳套上，安解弘躺在床上，就懒洋洋地问道：“你过来，可有什么事？”

    香纹脸一红，嗔道：“没事就不能过来寻老爷吗？——奴婢想老爷了。”

    安解弘嗤笑一声。——男人的那股兴儿发出来了，也就过去了。谁不知道男人在床上说得话，是从来就靠不住的？

    想糊弄他，香纹这小蹄子还嫩点儿。——安解弘也懒得再问，便闭上眼睛道：“既无事，你就出去吧。”

    香纹这下脸上有些过不去。——老爷这样对她，分明是把她当粉头。可是现在也不是赌气的时候，便重新伏到安解弘身边，在他耳边低声道：“什么事都瞒不过老爷。——奴婢确实有事要求老爷。”

    “说吧。”安解弘眼睛都不睁。

    香纹咬了咬唇，幽怨地看了老爷一眼，又被老爷的侧影震慑住了。——如老爷这样的长相，全北地，甚至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个吧？

    能做老爷的屋里人，香纹一直觉得是自己前世烧了高香，今生才能伴在老爷身边。以后若是想长长久久地跟老爷过下去，自己的老子娘是不能没有的。——大宅门里那些事，没有什么都瞒得过他们这些家生子的。

    想到此，香纹便软语求道：“求老爷给个恩典。我娘也是快六十的人，如今在东跨院老夫人的院子里服侍，平日里都是尽心尽责，不敢怠慢。就今儿有些急事，回了家里一趟，正好赶上夫人去老夫人的东跨院点人，就将我娘抓了，还要卖了去。”说着，香纹已是嘤嘤地哭了起来。

    安解弘听了好不耐烦，便忍了气道：“如今是夫人管家。为了个几两银子买来的下人，难道你还要我去驳了夫人的话？——你香纹好大的脸”

    香纹脸上一白，赶紧从床上起身，跪到床下磕头，又连声道：“奴婢不敢老爷息怒”又委屈道：“奴婢只是想着，大姑奶奶喜事在即，家里人手本来就少，还要卖了这许多人，岂不是误了大姑奶奶的喜事？”

    这话却说到安解弘心里去了，便睁眼看了地上跪着的香纹一眼，道：“起来吧。给我收拾收拾。”

    香纹心里一喜，就连忙又磕了头，便起身去了净房端了水盆，绞了帕子出来，将那里细细擦拭了一番。

    安解弘心里有事，对香纹的觉得有些腻味，便夺过帕子，自己胡乱擦了擦，就穿上外袍，自出去了。

    香纹在后看着安解弘挺拔的背影，眯了眯眼，就赶紧回自己屋里躺着去了。——希望这一次，她能偷偷怀上。

    安解弘刚出了自己的院子，就碰上从东跨院理完事回来的张莹然。便赶紧过去打了招呼。

    张莹然含笑道：“老爷回来了。”

    安解弘就过去拉了她的手，慢慢往回走，又问起了东跨院那边的情形。

    张莹然皱着眉头，将那里的事儿说了一遍，又补充道：“老夫人那里，我暂时安抚好了。又换了几个人看着，应该不会再出事了。”

    安解弘叹了口气，道：“这么多年，她还是见不得解语有好去处。”

    要是前几年，张莹然听安解弘这样说话，一句话都不会接。可她嫁进来这么多年，和安解语的关系一向不错，如今更是把她当了亲妹妹一样，也就接口道：“正是呢。我仔细问了那里的下人。老夫人开始不吃不喝，就是从前一阵子，他们东跨院里，日日谈起大姑奶奶的婚事开始的。我如今将那东跨院的人，除了我们后来派去的妈妈以外，都换了到别处去了。有些偷懒耍滑的，已是关了起来，明日就找人伢子来卖了去。”

    安解弘这才想起香纹刚才说的话，两厢一对比，他自然更信张莹然的话。就有些气，也不提给她说情的事儿，只道：“什么时候卖人都行。——只要紧着家里的事儿有人做就可以了。若是人手不够，再去买些也使得。”

    张莹然微笑道：“老爷不知道。东跨院这些下人，我们当祖宗供了这些年，没了他们，只是少了些闲人而已，不会耽误事儿。”

    安解弘听了，索性道：“既如此，明儿若是人伢子过来，将香纹和他老子娘一起卖了算了。”

    张莹然惊讶，忙问道：“这是怎么啦？——可是香纹惹老爷生气了？”

    安解弘脸有些微红，只道：“回屋再说吧。”

    两人便一前一后，回了正屋。

    安解弘的另一个通房，也是张莹然的陪嫁丫鬟香雪，赶紧过来服侍老爷夫人。

    张莹然便满屋子看了一眼，问道：“香纹呢？——老爷都回来了，怎么不见她过来伺候？”

    香雪想起刚才香纹去老爷书房里做过的事儿，不由脸一红，只低头道：“香纹有些不舒服，回屋子歇着去了。”

    这话不由让张莹然想起了刚才在东跨院里，香纹的老子娘哭天抢地的样子，冷笑道：“这一家子真是一样的货，只知道偷懒耍滑。——连主子每日里都忙得脚不沾地。他们倒好，不是头疼，就是脚酸，恨不得天天养着，让主子伺候他们才好”

    屋里的丫鬟婆子听夫人发火，都大气也不敢出，都敛手屏息竖立在一旁。

    余妈妈就命一个小丫鬟去叫香纹过来。

    香纹听说夫人发了火，又有些心虚，只好赶紧过来给夫人磕头。

    张莹然端坐在那里，拿着杯茶慢慢地饮了一口，也不发话让她起身。

    香纹就怯怯地瞥了安解弘一眼，却看见老爷坐在一旁，眼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香纹有些后悔，今日她为了老子娘乱了方寸，不该如此粗糙行事才是。

    张莹然看着她碍眼，便让她跪了半日，但此时正事还未理清，也没有时间去对付这些屋里人。就让她们都下去了，又和安解弘商议起大姑奶奶的婚事。

    安解弘想了想道：“王爷上次来，不仅带了聘礼，连嫁妆都一并带过来了。你要记得将两边的东西都分好了，别搞混了才是。”

    张莹然嗔道：“这还用老爷说？——只是王爷带来的东西，是王爷的一片心。我们自家，也要给大姑奶奶添些妆，多给些陪送才是。难道真的大大咧咧地让大姑奶奶只带着范家送来的东西嫁过去？”

    这些，安解弘早就想到了，只是不敢跟张莹然说。他已偷偷地另置了数个庄子，买了数百亩的好地，又将自己私房银子拿了一万两出来，打算另外给安解语准备八十抬嫁妆，同王爷带来的一百抬嫁妆，一百二十抬聘礼一起，凑足三百抬，也是给安家长脸的事儿。

    如今见张莹然提起来，安解弘就感激道：“不用了吧。解语好歹是已经出过嫁的人，家里已经给她出过一次嫁妆了。——人都说，初嫁从亲，再嫁由身。这一次，算是她自己的吧。”

    张莹然叹气道：“话虽如此，她到底是有娘家的人。比不得那些没了娘家人，只好靠自己挣命的可怜人。”

    安解弘又想到范朝风如今回来了，解语还不知道能不能嫁出去呢，便也不再多说，只道：“你将就着那些物事先准备起来。到时不够，我再添些就是。”

    张莹然应诺，自去筹备。

    上阳王府里，安解语也是将手边的事儿，都赶着点儿处理了，又将余下的事，再次交付给了范朝敏。

    范朝敏如今见了安解语，都不知该说什么。

    以往王爷对四夫人和四房的优待，他们都是看在眼里，却是谁都没有料到，王爷竟然会以正妃之位迎娶四夫人——且听说连册封的金册都造好了，和当初旧朝皇后的金册一般无二。

    因此王府的人，对四夫人更加恭敬。——以前还有些人认为四夫人不过是代为管家，迟早有一天，这管家权是要交出去的，却是都看走了眼。原来不久之后，四夫人就成了王妃，要名正言顺的主持王府中馈了。

    安解语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去净房洗了澡出来，便又习惯性地去了顶楼坐坐。

    这几年来，王爷一直在外征战，又要抽出时间去朝阳山教授则哥儿武艺和兵法，正式回来王府的日子，只有两次。只有王府外院的心腹幕僚才知道，王爷其实每隔两三个月，都要悄悄回来一趟。只是晚上到，快天亮的时候就走了，也并未多待。

    安解语不知道王爷还会不会再回来一趟。她明日就要回安家备嫁了，这一去，两人在大婚之前，就不能再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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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缱绻

﻿    烟水寒第一卷庙堂第二百一十九章缱绻寒武记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二百一十九章缱绻

    ※正文3292字。

    贴个草稿。这章还会修改。大家先看看。以后修改了，会通知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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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之时，安解语以手撑头，跪坐在软榻对面的横木茶几一边，已是半闭双眸，打起盹来。

    顶楼大屋在冬季里，比楼下稍微要冷些。

    阿蓝几次试图要给四夫人在顶楼放几个暖炉，都让四夫人给拒绝了。

    安解语知道阿蓝的好意，只是这些暖炉都是烧炭的。顶楼已经密封得够好了，再烧几个炉子，就等着煤气中毒吧。

    她也懒得解释，只说不用。再说二楼地板下有水龙，冬季里烧得热热的，又没有炭气，已是很暖和了。再有些热气浮到三楼，也尽够了。

    范朝晖这日果然从青江大营星夜赶了回来。

    他循着走熟了的路，飞上风存阁三楼旁边的窗户旁，见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不由嘴角微翘。攀上窗棂，他轻轻敲了敲窗户，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如以往一样，有个笑颜如花的人儿过来开窗放他进去。

    范朝晖便从窗帘的缝隙里往里看了看，正好看见安解语正单手撑头，跪坐在茶几旁。那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想是困的很了。范朝晖就伸手推了推窗户，却发现那窗户并未插上，他一推之下，已是开了。

    范朝晖看了看屋里半睡的人，又看了看一推就开的窗户，不由叹息一声，掠身进了屋子。

    进来之后，范朝晖先将自己的重甲到屏风后脱了，换上安解语放在那里的一件软狐夹袍，才出来坐到正在打盹的安解语身边。

    有些昏暗的灯光下，只见着她的侧脸发出莹白的光。长长的睫毛如两排小扇子一样，在白皙的脸上越发醒目，衬着她不画而翠的浓密长眉，倒是显出几分倔强来。几缕长发从发髻上垂了下来，贴在她如玉的脸颊上，似是要挡住她的脸，不让人瞧见。

    范朝晖只望着她的睡颜微笑，就伸出手去，轻缓地将那几缕头发给她拨到耳朵后面。又起身从旁边的榻上，拿起那条红狐皮毯子，给安解语披上，

    安解语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越来越冷，便下意识地，往有热气的地方偎过去。

    范朝晖刚将狐皮毯子裹上安解语的身子，安解语却顺着那毯子的热气，往他胸膛上靠了过来。

    睡梦中的安解语，就感觉到有一双强健的臂膀，已经温柔地，却不容置疑地，将她搂了起来。

    似是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找到休憩的港湾，安解语一直有些紧崩的神经缓了下来，便在那温暖的怀抱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继续睡起来。

    范朝晖本是单腿半跪在安解语身边，如今见安解语主动偎过来，又惊又喜，只轻轻地将她抱住，再不肯放开。

    三年来，他虽经常回来看她，两人却从来都是以礼相待，从未越雷池半步。

    如今日这样的温柔眷眷，却是从来没有过的。——范朝晖也不是一个要同自己的好运作对的人。

    抱着她在怀里，范朝晖心下温暖，便低头，在她的秀发上轻轻吻了一下。

    安解语发丝柔顺漆黑，又常常清洗，闻上去，尽是皂角的清香，没有时下妇人们常用的刨花油的油腻之气。

    安解语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将头侧开了去，正好将侧脸露了出来。

    范朝晖的眼光，便从她浓黑的秀发，移到她白皙的侧脸，便忍不住，又低头往她脸上轻轻吻过去。

    她的秀脸柔弱馥郁，如深潭一样，让人触到，就只想沉沦下去，永世不离。

    范朝晖的吻，终于惊醒了安解语。她发现自己被裹在狐皮毯子里，又被一个人紧紧地搂在怀里。

    安解语下意识想要挣扎，双臂却被箍在身体两侧，动弹不得。

    范朝晖也发现安解语醒了，并不想放开她，只用一只手将她固定在胸前，另一只手抬起来，抚住了她的后颈。

    安解语被迫抬头，却看见是范朝晖的一双幽深黑眸，比落地窗外的满天繁星还要璀璨，正向她越来越近的逼过来。

    她愣了一下，便放弃了挣扎，只怔怔地看着他对她俯下了头。

    柔软芬芳的唇，如**一样绽放，又如清水一样任人碾压。

    如在荒漠跋涉的旅人，终于寻到自己梦想中的甘泉。——自己的期盼，不再是遥不可及，也不再是海市蜃楼。

    她，就在他身边，就在他怀里，就在他唇下。

    他的唇一点点贴过来，温柔而坚定，辗转**，缠绵悱恻。

    安解语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分外熟悉的轮廓，看着他紧闭的双眼，还有唇上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突然觉得悲从中来，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清凉的眼泪，顺着安解语的脸颊，流到范朝晖的脸上。

    范朝晖感觉到脸上的湿意，微微有些惊讶，便抬离了她的唇，看了她一眼。

    盈盈双眸里，是水一般的潋滟。

    范朝晖有些不安起来，俯首同她的额头相抵，又低声道歉：“对不住。——是我吓着你了。”

    安解语含泪摇了摇头，又努力绽开一个笑容。

    范朝晖见安解语并不怪他，心里越发不好受，只低下头去，缓缓地，顺着她脸上泪珠的痕迹，一滴滴，一粒粒，都吻了过去。

    安解语见范朝晖如此小心翼翼，也心下不忍，就半闭了眼睛，将双臂环上了他的脖颈。

    范朝晖这才放下心来，便顺着泪痕，又吻到了她的嘴角。慢慢地，又从嘴角，移到了唇中，才一口咬住，大口**了起来。

    安解语便觉得唇上一阵刺痛，就忙将范朝晖推开，又嗔道：“你怎么咬人啊？”

    范朝晖抿着嘴笑，只见安解语的**，已是红艳地有些肿了。

    安解语挣脱了范朝晖的怀抱，便赶紧起身到一边的大镜子里照了照，看见自己红肿的**分外突出，又忍不住回身嗔道：“明儿我还要回娘家呢。——这幅样子，可怎么见人？”

    范朝晖也起身走到她身后，从后伸出胳膊，将她环抱在怀里，小声笑道：“反正来回都是坐着轿子，又没人瞧见。——怕什么？”

    安解语拍开他的手，走回到自己惯常的位置上坐下，又将那红泥小茶炉的风口拉开，烧起茶水来。便又回头对范朝晖问道；“你饿不饿？”

    范朝晖在路上都是随便吃点干粮果腹，且回家的心太切，都感觉不到饥饿。

    如今在这熟悉的屋子里，被暖融融的气息熏得陶陶欲醉，却开始觉得有些饿了。便道：“确实有些饿了。你这里有点心没有？”

    安解语笑道：“你在这里歇会儿，我去给你做点夜宵过来。”说着，便起身下楼，去了二楼的一个小茶水间。

    那里有一个精巧的灶台，正好是晚上做宵夜用最合适。

    楼下守夜的丫鬟，早就睡得东倒西歪，不省人事。

    安解语也不叫醒她们，自己去烧了水，等水开了，又将白日里准备的蟹肉小馄饨下了二十个进去。想了想，二十个似是不够。安解语便又拿了二十个放下去。

    馄饨煮好了，安解语将它们捞起来，放到一个青花高碗里，又加上一旁一直炖着的高汤，撒上葱花，便小心翼翼地放在盘子里，端到楼上。

    范朝晖也不敢下去，只在楼上看那红泥小火炉的火将水烧开了，便拎起来，给自己和安解语各倒了一杯茶。

    等安解语端着馄饨上来，范朝晖已经喝了两巡茶，将安解语的那杯也喝了，肚子里已是一肚子茶水。便对安解语笑道：“早知道不用麻烦了。——我喝茶都喝饱了。”

    安解语将托盘放下，又把那碗冒着热气的蟹肉小馄饨放到范朝晖面前，道：“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范朝晖笑着看了安解语一眼：“你做得？”

    “深更半夜的，不是我，还有谁？”安解语觉得他明知故问，便不客气地回了他一句。

    范朝晖也不以为意，便拿了一旁的调羹，舀了一个小馄饨吃起来。

    安解语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一旁，偏着头，看向落地窗外。从这里看过去，可以看见后园处高高的围墙，围墙上一个个八角的观景台，还有深蓝的天幕，以及远处浩瀚的大海。

    看着看着，安解语就觉得后园的某一个观景台上，似是有个人影站在那里。便起身走到窗前，睁大了眼睛往那边看过去。

    仔细一看，却是又什么都没有了，只能看见后园高高的围墙上，一个个观景台如久历世事的老人，淡然看世事纷繁，我自岿然不动。

    范朝晖很快就吃完了馄饨，又将那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便拿帕子擦了擦嘴，又俨俨地喝了口茶，才觉得心满意足起来。

    看见安解语站在落地大窗前，他便也走过去问道：“看什么呢？”

    安解语用手指着前面的一处观景台，小声道：“那边，你仔细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范朝晖定睛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他只看见空无一人的观景台，还有冬日里的猎猎长风，将后园的常青树刮得东倒西歪，便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安解语不是很确定：“似乎像是有个人站在那里。”

    范朝晖神色一凛，忙也仔细看了看，却是依然什么都没有。只有枝桠摇晃，在观景台上，留下斑驳的影子。便道：“或许是树影吧，也可能是你眼花了。”

    安解语眨了眨眼，又使劲望过去，还是什么都没有。似乎自己刚才所见的人影，不过是睡眠不足引起的一阵错觉而已。便也点点头：“也许是看错了。”

    范朝晖就拉了她的手，送她回到座位上，又自己回去，将落地大窗的窗帘都放了下来。便对安解语道：“以后天黑了，要记得将帘子放下来。外面虽然没有什么，可是黑灯瞎火的，将自己吓着了，也不是玩的。”

    安解语“嗯”了一声，就觉得有些心神不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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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摊牌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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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二百二十章摊牌上

    ※正文33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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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朝晖见安解语有些心神不属，以为她是熬夜熬的太累了，便道：“你去歇着吧。明儿回去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安解语恍惚地“嗯”了一声。

    范朝晖便捏了捏她的手，奇怪地问道：“你今儿到底是怎么了？”

    安解语正好打了个呵欠，便捂了嘴，有些睡意朦胧道：“可能真的是困了。——我等了你好几个晚上，谁知你到底还是最后一日才回来。”

    范朝晖听了，不由更加歉疚，便走过去，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到自己膝上，在她耳边低声问道：“嫁给我，你会不会后悔？”

    安解语叹气：“你现在问，是不是晚了些？——你大张旗鼓去向我大哥提亲的时候，可没问过我同不同意。”——两人三年前虽是谈过这个事情，却是没有定准。

    安解语只没有料到，三年过了没多久，范朝晖未和她商量，就直接带着聘礼去安家求亲。又过了没几日，就连大婚的请帖都发了出去。

    安解语气了好几天，却也无法。知道自己再闹，不过就是推迟几日而已。——范朝晖决定了的事情，是没有旁人可以更改的。

    范朝晖想到当日安解语的气愤吵闹，心下默然，又道：“我没有事先跟你商量，是我不对。”

    安解语不安地在他怀里动了动，拍了拍他的胸膛，并未说话。

    范朝晖握住她的手，微微笑道：“若是我可以等，自可以和你多耍耍花枪。”

    安解语听着这话不对，便抬起头，皱眉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有人逼你娶我不成？”又道：“强扭的瓜不甜，你可要想清楚了。”

    范朝晖噗哧一笑：“你都想哪里去了？——当然没有人逼我。”沉默了半晌，范朝晖才道：“我和韩永仁决战在即。”

    安解语惊讶地抬头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大婚以后，马上。”虽然没有告诉安解语明确的日子，却也够清楚。决战的日子，最迟不会超过大婚后三日。

    安解语捂住嘴，将自己的抽气声压抑了下来，又问道：“你不是发了帖子，让韩地的人也过来观礼？”

    范朝晖点点头，“韩永仁也不傻。我得到的消息是，他不会亲自过来。若是他不亲来，我可以肯定，他也在准备，等我大婚之时，要去偷袭我的青江大营。”

    安解语不懂这些打打杀杀，只忧愁地看着范朝晖，柔声道：“既是如此，我们也不用这样着急大婚。——其实你可以先把你那边的事情都安置好了再说。”又笑道：“我反正是在这个家里，又不会逃到别处去。”

    范朝晖搂紧了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低声道：“我当然知道。可是我不晓得，这一战之后，我还能不能回来。”

    安解语猛然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范朝晖，颤声问道：“你说什么？你怎么可能会回不来？”——在安解语的认知里，范朝晖这个名字，似乎和“失败”两个字，永远搭不上界。

    范朝晖只叹息道：“韩永仁在水上，确实是一代枭雄。我并无十足的把握可以胜他。——你也知道，我这三年，这样辛苦，也未能将他拿下。这一场大战，我筹备了很久，也在所难免。总之这次大战之后，我和他，大概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安解语更加忧心忡忡起来，便问道：“既然他那么厉害，你为何不先拿下别的地方，再做打算？”

    范朝晖耐心地回答道：“就是因为他厉害，所以我不能给他时间，让他壮大起来。——如今，他的兵力还不如我，只是占着有青江做天险，能跟我斗一斗。若是让他有时间，多积累些兵力，我就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安解语发愁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做什么你们男人就喜欢打来打去？”

    范朝晖只坚定地看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你放心，就算我不能回来，至少也会和韩地两败俱伤，让他们以后，再没有能力跟我们抗衡。”

    安解语苦笑：“看你说得，难道我就只有做寡妇的命？”又摇头道：“既如此，我就更不能嫁给你。”

    范朝晖愕然。

    安解语便回头道：“要不你活着回来，我就嫁给你。要不然，我们还是不要画蛇添足的好。”

    范朝晖霎时明白了安解语的心意，便在她脸颊上又吻了一下，才道：“你不要意气用事。”又抬手止住安解语要脱口而出的话：“你听我说。我出征之前娶了你，是要让你有个名正言顺的名分管着这个王府，再无人能说一句话。且在则哥儿下山之前，你要替他看好我范家军二十万大军。”

    安解语不安道：“我什么都不懂。——你不要将押错了宝，到时可就赔大发了。”

    范朝晖笑道：“则哥儿很聪明，只是欠些历练。也不用你去调兵遣将，只要在这里坐阵，稳住几年，等则哥儿下山，就行了。”又道：“你这三年，和外院的管事们配合得很好，超出我的意料。将大军放在你手里，我才能真正放心。”

    安解语不是很信他的话，却也没有再反驳。

    范朝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问道：“你是不是不以为然？”

    安解语尴尬地笑了一下。

    范朝晖将头埋在她的后颈处，闷闷地道：“是，刚才的话，都是幌子。其实我是有私心的。我就想霸着你，就算我死了，也不想要你改嫁他人。——你要为我守着。一直守到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说得跟真的一样。

    安解语不知该怎样安慰他，便只悠悠地叹了口气，道：“你记住了，若是你活着回来，我们就一辈子在一起。若是你死了，我马上改嫁他人。”又自嘲道：“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改嫁，我早就驾轻就熟了。”

    “你敢？”范朝晖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得回答，很是不满。

    “那你试试，看我敢不敢？”安解语毫不示弱。

    两人怒目而视半晌，却又觉得滑稽，便都笑开了。

    安解语就拍拍范朝晖的手道：“虽然我知道没人能在战场上永远旗开得胜，可是我也希望，你是一个例外。”

    范朝晖反手握住安解语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我尽力。”又看着她的眼睛，正色道：“若是我真的不在了，你当然可以改嫁。——只是世上的男人，大多贪图你的美色。你一定要睁大眼睛，找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就算你以后年老色衰，他也一样将你放在心坎上。”

    安解语微笑回道：“这话，得说给你自己听。——你记住了，你不能贪图我的美色。以后就算我鸡皮鹤发，年老色衰，你也一样要把我放在心坎上。如违此誓，让你下辈子一世孤独。”

    范朝晖点头道：“我记住了。——如违此誓，让我不仅下辈子一世孤独，且以后的生生世世，都是孤独终老。”

    安解语忍不住捂了他的嘴，嗔道：“说着玩罢了，你也当真？——快‘呸’三声，再说‘坏的不灵，好的灵’”

    范朝晖不肯说，安解语便有些赌气，不去理他。

    两人闹了一场，眼看窗边的帘子里透出微白的晨曦，范朝晖便起身道：“我要走了。”

    安解语偏着头，装作没有听见。

    范朝晖便自己去了屏风后换上重甲。

    等他从屏风后出来，安解语已经站在他经常进出的那两扇窗户旁，定定地看着他。

    范朝晖见她终于消了气，便道：“不要想多了。——我只是做最坏的打算而已。况且，”范朝晖停了一停，才道：“我是个将军。这世上没有几个将军，是终老在床榻上的。——让你嫁给我，为我终日担惊受怕，是我的不对。”

    安解语含泪笑道：“你知道就好。你既然对不起我，就要记得在以后的日子，多补偿我一些。”

    范朝晖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低声道：“我只是舍不得。——不和你成亲，我这辈子死不瞑目。”

    安解语听见这话不像，便有心要为他打气，就鼓励范朝晖道：“你也别想太多。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放开手，好好运筹你那边的事情。这边的婚事，我都让范忠打点好了。我娘家那边，大哥和大嫂也都帮着我。——都不用你挂心。”

    范朝晖点头：“那就有劳你了。”说着，便一掠身，出了窗子，又几个纵跃，便消失在外院的屋群里。

    安解语在窗户旁看了一会儿，才关了窗子，放下帘子，又将落地大窗的窗帘拉开，将屋里的窗灯熄了。

    外面的天已是大亮。

    安解语再也睡不着，便下去洗漱了一番，又去用了早饭。

    范朝敏一大早就过来送她，又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安解语知道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却也不好意思劝她，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只笑吟吟道：“可是要麻烦大姐一阵子了。”

    范朝敏这才接了话茬问道：“你……都收拾好了？”

    安解语点点头。外院已经给她备了三辆大车，将她日常用的东西都一起带回去。

    她自己会坐了轿子回安家。

    范朝敏见一切都井井有条，便道：“既如此，你自己一切小心。”又忍不住笑道：“可是我多此一举了。——过不了多久，你还是会回来的。”

    安解语含笑拍拍她的手。

    秦妈妈过来道，说是张姨娘也过来给四夫人送行了。

    安解语有些惊讶，便道：“让她进来吧。”

    张姨娘局促不安地进来，给范朝敏和安解语都见了礼，才喃喃道：“婢妾有些话，想单独同四夫人说。”

    范朝敏就笑道：“我要去理事了。——你们慢慢聊吧。”说着，安解语便携了她的手，将她送了出去。

    等安解语送完范朝敏回来，才将屋里的下人都遣开了，对张姨娘问道：“你有事就说吧。”

    张姨娘见四下里无人，便一下子跪到安解语面前，哭泣道：“求四夫人发发慈悲，不要将婢妾和绘绢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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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摊牌 中

﻿    烟水寒第一卷庙堂第二百二十一章摊牌中寒武记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二百二十一章摊牌中

    ※正文339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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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解语皱眉道：“张姨娘这是做什么？——我可没有要将你们送走。”

    张姨娘哭得泪流满面：“自从王爷上次回来，说是要娶四夫人，就跟我们娘儿俩说了，要送我们回朝阳山祖籍。”

    安解语不动声色的听着。——她这才记起来，以前范朝晖说过，若是要娶她，就会把他的妾室先处理了。

    张姨娘又磕头道：“四夫人放心，婢妾决不会同四夫人争王爷。”

    这话说得难听。

    安解语心里一阵厌恶，便开口道：“你的事，都是王爷做主。跟我没有关系。有话，你同王爷去说。”又叫道：“来人”便要端茶送客。

    张姨娘跪在地上，连声泣道：“四夫人息怒——婢妾想留下来，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绘绢。”

    安解语这才“哦”一声，问道：“绘绢怎么了？”

    张姨娘拭了拭泪，才低声道：“绘绢今年要满十二岁了，是要给她说亲的时候。——婢妾只想看见绘绢顺顺利利地出嫁，婢妾就回朝阳山家庙里修行去。”说着，又从袖筒里抽出一把剪刀。

    安解语身边的人只来得及抢回剪刀，张姨娘已是将发髻散了，剪了一半下来。

    安解语唰地站起来，怒视着张姨娘：“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就是了，又剪头发又出家，你这是逼谁呢？”

    张姨娘见四夫人怒了，心里微微有些快意。

    她和四夫人有过交情，对她的脾性也知一二。知道她耐性不好，性子暴躁，其实不难拿捏。要比忍功，她是比不了自己的。

    以前在大房里，自己上面有大夫人，还有两个排在她前面的姨娘，她自是出不了头。如今大夫人没了，前面的两个姨娘也没了。王爷身边的人，只剩了自己一个，如此大好机会，自己怎会放过？便想了招儿，要去试试争夺内院管事权，谁知竟然输在四夫人手里——当时她也疑惑过，后来才明白过来，原来是王爷看上四夫人了，所以极力抬举她。自己以前的功夫，确是用错了地方难怪一直不见奏效，还惹了王爷生气。

    她本来一直告诉自己，看在绘绢份上，要对四夫人多有忍耐，惹恼了她，不仅在府里讨不到好，就是在王爷那里，都会被厌弃。

    可是又转念一想，自己这么多年，和弃妇有何差别？为何还要忍耐？

    这四夫人没嫁进来的时候，自能将王爷拘得心里眼里都只有她一人。若是嫁了进来，她在王爷眼里，哪还有这么金贵？——不过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得着的不如偷不着的罢了。

    就算是个天仙，让男人上了手，也就不值钱了。——要让这四夫人从高处摔下来，自己就要在旁边推一把才是。

    自己若是不搏一番，以后就连绘绢也不会有好前程

    想到此，张姨娘的腰杆又直了一些，和站起来的四夫人对视着，一丝也不示弱，只含泪道：“四夫人的手段，婢妾再投十次胎也赶不上。婢妾哪里敢逼四夫人？——只是婢妾也要奉劝四夫人一句：泥人儿也有土性。凡事别做得太绝。将别人挤到绝路，对四夫人也没有什么好处。举头三尺有神明。四夫人如此行事，就算不看老夫人，不看死去的四爷，只看在我们绘绢，是王爷如今唯一的未嫁之女份上，对她多有一份慈悲之心。我张莹朴，一定会在庙里给四夫人烧高香，祝四夫人和王爷长命百岁，寿与天齐”

    安解语被张姨娘噎得说不出话来，一时愣在那里。

    这边两人正僵持着，外面突然有人通传道：“王爷到”

    风存阁的下人们便都竖立了，低垂着头，等王爷进来。

    范朝晖已是换了一身紫金色家常袍服大步走进来。

    他早上离了风存阁，便去了外院的书房，跟幕僚们议过事后，又用了早饭，洗了个澡，正盘算要不要去送安解语一程，又担心人笑话他。正犹豫间，他安插在风存阁的人送了信过来，说是张姨娘去了风存阁，求四夫人做主。

    范朝晖怒上心头，便再顾不得，只大步回了内院，往风存阁这边过来。

    一进门，便是见安解语站在正屋的厅里，怒视着跪在她脚边的张姨娘。

    而张氏，已是哭得花容失色。身旁的地上，还有一些绞下来的头发。

    “这是怎么回事？”范朝晖不动声色的问道。

    安解语便屈膝给王爷行了礼。

    张姨娘早算着王爷最迟今日就会回来，如今见自己真的算准了，自是又喜又忧，便赶紧给王爷磕头。

    范朝晖见没人说话，就又问了一遍。

    安解语本就不耐烦去打理这些妾室姨娘的麻烦，只一想到若是真的嫁给范朝晖，以后这些事肯定是免不了的，心里就无端地烦闷起来。那本有些雀跃地待嫁之心，又渐渐地冷了下来。

    若她还是前生那个纯粹的异世少女，若她没有去过另一个世界，知道这世上的男女，还有一对一这回事，她可能也不会在意范朝晖这些妾室姨娘。甚至会鼓足了勇气，同各个妾室姨娘，以及觊觎妾室姨娘位置的各色人等斗个不亦乐乎，让她们知道，什么是正室的气度，正室的威严

    可她不是。

    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先夫范朝风，珠玉在前。就更觉得眼前的事，如同一出荒诞的闹剧。

    自己是真的还未准备好么？——安解语突然觉得茫然起来。

    她用了三年的时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接受范朝晖，嫁给他，就代表着要接受他的所有一切。——这其中，不仅有他的深情，他的呵护，他的苦等，还有他的亡妻，他的子女，和他的妾室

    可在她真正见到范朝晖的妾室，不再躲在幕后做活动布景，而是走上前台，将这些事情提到她面前的时候，却只想落荒而逃

    这些妾室姨娘，不是木偶，不是替身。她们是人，是活生生的人。她们之前不说话，不现身，不代表她们会永远将自己藏起来，来成全她和范朝晖的两情相悦，花好月圆

    况且，她有什么理由，要为了让自己这个后来的人上位，就要将这些先前的人都一一抹杀？

    想到以后范朝晖若是能登大位，这种事更是家常便饭，自己也要试着接受，安解语便强忍了心中的不快，和颜悦色对张姨娘道：“王爷在这里，你有话，就亲自对王爷说吧。”说着，便要出去，将这地儿让给他们两个人。

    范朝晖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又对地上跪着的张姨娘道：“你起来说话吧。”

    安解语忍着怒气，对范朝晖道：“请王爷让我出去。——这是王爷的家务事。我不想掺和到王爷的私事里去。”

    范朝晖仍是不松手，眼望着安解语，沉声道：“事到如今，你想撇开都不行了。我的家务事，不就是你的家务事？——不如从现在开始，你要试着学习如何料理这些‘家务事’。”

    安解语见走不脱，便不再说话，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范朝晖就对厅上两个嬷嬷挥了挥手，让她们出去守着。

    厅上便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张姨娘就又给范朝晖跪下，泣道：“求王爷开恩，暂时不要把婢妾和绘绢送回去。”

    范朝晖也坐到安解语身边，对张姨娘道：“这就是你今日来求夫人的目的？”

    张姨娘咬了咬牙，道：“是。四夫人和王爷可能都不记得了，我们绘绢，今年就十二岁了，也到了要说亲的时候了。我只是姨娘，没有法子，也没有资格给绘绢找一户好人家。因此婢妾求了夫人，望夫人能看在绘绢是王爷亲骨肉的份上，帮绘绢挑一户好人家。”

    范朝晖不由一阵汗颜：绘绢，那个从来安静沉默的小女儿，也已经十二岁了吗？——他真的不是一个好父亲。他记得自己的大业，记得自己的兵士，记得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却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快要及笄的女儿在他的印象里，绘绢一直是那个小心翼翼躲在张氏身后，沉默寡言的五岁小女孩

    安解语坐在一旁，心里也很不好受：在张姨娘的“控诉”下，安解语奇怪地觉得自己倒像个“小三”，而张姨娘却像个找上门来、不受待见的大妇，为了自己的女儿，对她苦苦哀求，让她放她们一马，让她将她的男人、她女儿的父亲，还给她们……

    范朝晖瞥了安解语一眼，见她又有些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有心想提醒她一句：这种内院的事情，是由正室管的。就算他能将张氏这次打发了，绘绢可是不能打发的。——无论怎么说，绘绢是他的骨肉，安解语以后会是她的嫡母。嫡母对庶子女的婚嫁大事。都是有绝对主导权的。又想到，以后和安儿成了亲，可不能再让别的女人进门了。如今只有一个张氏，安儿就已经不耐烦了。以后要再抬一个进来，范朝晖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王爷？夫人？”张氏见王爷看着四夫人不说话，而四夫人，不知在想什么，面无表情，眼神恍惚。

    安解语被张姨娘的声音惊醒，见王爷和张姨娘都看着她，便低了头道：“王爷说怎样，就怎样吧。我都听王爷的。”

    张姨娘倒被安解语的态度吓了一跳。——她本来等着安解语暴跳如雷，对自己拳打脚踢，又跟王爷大闹一场的。谁知却看见四夫人服软的样子？

    范朝晖听了张姨娘的话，又仔细考虑了一番，自己虽说要成亲，可也马上大战在即。若是自己真的战死，张氏留下来也没有大碍。若是自己能活着回来，将张氏再送走也不迟。再说，绘绢的亲事，除非安儿能应承过去，还得张氏操心。且看安儿的样子，明显不想插手绘绢的亲事。

    也罢，自己先前忘记了绘绢的年龄，才让张氏闹了这一出。——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

    范朝晖向来知错能改，便对张姨娘道：“这是我考虑不周了。既如此，你就先留下来。等绘绢出嫁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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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摊牌 下

﻿    烟水寒第一卷庙堂第二百二十二章摊牌下寒武记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二百二十二章摊牌下

    ※正文339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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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姨娘听说她不仅不用走，而且可以一直留到绘绢出嫁之时，不由喜出望外。——这个结果，比她之前的打算，要好多了。便赶紧给王爷磕头，又给四夫人磕头，感激道：“多谢王爷多谢王妃”

    范朝晖见张姨娘识趣，忍不住嘴角上翘，便望向一旁的安解语。

    安解语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连讪笑的表情都摆不出来，只好淡然对张姨娘道：“王爷既然发了话，你就不用再担心了。”又想到自己当日，用麻将诓了张姨娘三年的月例，也让绘绢跟着她过了几年紧巴巴的日子，心情更是复杂。

    等张姨娘走了，范朝晖还要说话，安解语已是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对范朝晖笑道：“王爷，天色不早了。我要动身回娘家去了。”

    范朝晖见安解语没有话要对他说，知道她是恼了，不过在强忍而已。——可这些事情，得让她自己想通。便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道：“一路小心。——我就不送你了。”

    安解语福了福，转身就要进去。

    范朝晖却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好歹忍耐些。再过一个月，我会带着大红花轿，去接你回来。——等你进了门，你的想法，一定会同现在不一样了。”范朝晖深知安解语现在的心思。她还没有完全将自己的身份转换过来。只要假以时日，以她的聪慧，自当能缓过劲儿来。

    安解语长舒了一口气，告诫自己要振作起来：既然选择了和他在一起，就不要让他一个人孤军奋战了。也不要再留恋过去的美好。上天既然这样安排，让他们走到这一步，就不能轻言放弃。且范朝晖作为这个异世里位高权重的男人，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她还有什么好挑剔的？——若是她还要矫情做作，估计老天爷也会来收拾她的

    想到此，安解语便对范朝晖回头笑道：“王爷放心，我理会得。”

    范朝晖这才放开她的衣袖，目送着她进到里屋去。

    转身出风存阁的时候，范朝晖只觉得自己身上汗湿了一大片。

    出到外院书房，范朝晖让亲随的小厮备好了马匹和补给，便打算一会儿安解语离府的时候，他也回青江大营去。等大婚的前一日再赶回来也不迟。那边总得都布置好了，他才有心思过来大婚。

    这边安解语回了屋子，就默算了一下张姨娘这三年来应得的月例银子。张氏因为如今是王爷唯一的妾室，月例以前在范府是一个月十两，到了王府提高到一个月二十两。一年便是三百六十两。三年便是一千零八十两。

    安解语算清楚了，便叫了秦妈妈过来，让她拿一千二百两银子过来，给张姨娘送过去。就说，当年四夫人是跟她玩笑，如今这是三年的月例，加上利息，都还给她了。让她拿着银子，好生给绘绢添些日常的东西。

    安解语虽然不管张姨娘那院子里的事儿，也知道绘绢这几年，没有添过什么首饰。日常换洗的衣物，也都是府里的份例，并没有另外再做。

    秦妈妈也是赞成四夫人要宽厚待人，便赶紧去取了银子，给张姨娘院子里送过去了。

    张姨娘见了银子，更是意外之喜，便对秦妈妈千恩万谢起来。

    秦妈妈就笑着道：“以前是我们小看了张姨娘。——如今我们夫人既然对张姨娘有心示好，张姨娘也应该心中有数才是。”

    张姨娘见秦妈妈似是看出了她今日在风存阁的真正用心，不由心里有些打鼓，面上却是一片坦然道：“我同四夫人以往就交好，以后更是要做好姐妹。秦妈妈回去，请让四夫人放心。日后我定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秦妈妈见张姨娘还不知悔改，也自心下叹气。——这张氏是不知道王爷对四夫人有多看重。罢了，自己也提点过她了，以后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张姨娘如今知道四夫人已是对她起了疑心，便按捺下来，再不敢有举动。每日里只看着绘绢，给她找了好的师傅学刺绣，给她自己绣嫁妆。此是后话不提。

    风存阁这边，周妈妈先前听见这边的热闹，也过来瞧了瞧，见张姨娘带泪离去，也叹息一声，问安解语道：“四夫人，你真的拿定主意了？”

    安解语淡然道：“事已致此，就只有走下去了。”又自嘲道：“反正全天下都知道了。——我何必要担这个虚名？总要得些实惠才好。”

    周妈妈听见这话，反倒笑了：“四夫人想得开就好。”

    安解语便想起一事，对周妈妈道：“我这心里，最近几日一直很不安，又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想周妈妈跟我一起回安家去，住到大婚，再一起过来。”

    周妈妈本来也无事，便乐得跟她出去走一遭。

    安解语便在风存阁门口坐了轿子，带着周妈妈、秦妈妈和阿蓝，一起往大门口去了。

    到了王府门口，周妈妈在轿子旁跟着，秦妈妈和阿蓝都上了后面的大车。

    安解语见外面一片静穆，便掀开了轿子一旁的小帘子往外看去，正好看见范朝晖披着玄色大氅，骑在一匹大黑马上，站在长街的另一端，冲自己这边看过来。

    安解语便望着他，微微笑了一下。

    范朝晖见安解语掀开了轿帘，也嘴角微翘，眼神更是柔和。

    安解语最后看了范朝晖一眼，便放下轿帘，对抬轿子的人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那些人应诺，抬起了轿子，往长街的另一边行去了。

    范朝晖见安解语的轿子走了，便也勒着马转身，和安解语的轿子，在长街两头，背道而驰，各自去了。

    而范朝风在客栈里大病了几日，也休养了几日，高热终于退了。又觉得身子好了许多，就起身在屋里盘算起来。

    上阳王府那边守卫森严，估计他就是过去，也讨不了好。如今他的病还没有全好，更是没法越过那里的重重护卫，进到内院里去。——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又想起前几日安解弘说过，解语过几日，就要回安家备嫁，算算日子，正是今天。

    上阳王府他虽然进不去，安家却是没有问题的。再说安解弘已是知道他回来了，他随时可以去安家见解语一面。

    只是他还未想好，如何能有个万全之策，让大家都能体面地下台。——且他的被俘，如今也是个禁忌，并不是能堂而皇之的宣之于口的。

    没有想好后路，就贸贸然去见解语，以解语的爆炭脾气，势必将大家都弄得灰头土脸才罢休。自己是无所谓，可是自己的大哥是要做大事的，若是在这件事上丢了人，以后就是做了皇帝，也是人一辈子的话柄。——自己绝对不愿意大哥的名声，因为这件事，而白璧微瑕。

    想了想，范朝风便打算出去走走。

    他拿出钱袋一看，发现里面的银子已经所剩无几。手头的金子也不多了，便等到天黑，回到范家的旧宅地，又偷偷去取了些金子出来。

    看到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子，范朝风突然浮起一个念头：若是能什么都不用管，偷偷带了解语，一起去江南，躲在没人知道他们真实身份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该有多好？

    想到此，范朝风便拿出一把匕首，在最上面的一块金砖上，刻上“范朝风－安解语”，又在两人的名字下面，刻上了“江南，辉城”四个字。

    这辉城是江南一处不大不小的市镇，范朝风曾陪太子南下平叛的时候，去过此处。那江南第一大帮仗义楼的总舵，也是在此处。

    范朝风早就有意，要去江南，联络一些江湖豪杰，为大哥拿下江南做准备。

    看着这块刻了字的金砖，范朝风满面笑容，又忍不住，在自己和解语的名字上面，用匕首刻了两个手拉手的小人儿。其中一个小人儿长发垂肩，自是解语。另一个小人儿头梳高髻，却是自己。

    刻完这块金砖，范朝风便拿起来，想随身带着。又转念一想，自己在外四处奔走，若是一个不妥，掉在外面，还不知便宜了谁去，就又将那金砖放了回去。只等有朝一日，自己和解语一起去江南的时候，再来将这块金砖带上。

    想到解语看见金子时惊喜的眼神，范朝风就嘴角微翘，心情莫名得好了起来。

    这边计议已定，范朝风又振作了几分，就将那地下室的暗门再次掩上，关好，又将浮土都掩了过来。

    第二日中午，范朝风又出去了一次，多兑换了一些银子，又去给自己买了些日常用品。

    外面天上浓云密布，似是要下雪的样子。

    范朝风在外奔跑一日，又被冷风吹着了。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满脸通红，连掌柜的都看出他似是又病了，便让小二赶紧去请上次的那个大夫过来看看。

    那大夫听说是上次那个公子又病了，就连忙过来，给他一把脉，却是比上次虚弱了许多。就叹息道：“公子不听我劝，还是劳力伤神过愈了。”

    范朝风知道自己最近殚精竭虑，日夜思量，确实是想得多了些，就不好意思道：“是我的不是。以后再不会如此了。”

    那大夫便道：“这次余毒再次复发，老夫不用重药不行了。——只是用药之前，老夫要多嘴问一句，公子可是有妻室没有？”

    范朝风道：“有。”又改口道：“没有。”想了想，还是道：“有，不过不在这里。”

    那大夫点头道：“那就好。——反正公子的妻室不在此地，倒也无大碍。老夫给公子开的这药，公子吃两帖，应该就能熬过这次毒发。——以后的事，公子要切记，放宽心胸，不要劳力伤神。郁结于心，就会发之以外，乃是此病的大忌。”

    范朝风连连点头：“一定不会了。先生放心。”

    那大夫摇头叹息道：“是你自己的身体，你要自己知道珍惜。”又叮嘱道：“服我这药的期间，要忌房事。”

    范朝风脸一红，便只点了点头，心下暗道，这大夫真是个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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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生

﻿    烟水寒第一卷庙堂第二百二十三章生寒武记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二百二十三章生

    ※正文338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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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朝风以前在家时吃得那药，是翠微山专门配制的，也是千叮万嘱，让他平时要心胸开阔，不要郁结于心，而且也说过，服药的期间，不能有房事。

    他小的时候自然没有关碍。大了之后，娘和大哥为了他的病，也没有给他安排通房妾室。还是后来他的功夫练得有成效，身子大好，不用每月吃药了，才张罗着给他说亲。

    他知道，那时娘和大哥本来都嘱意慕容家的慕容宁。他和慕容宁也算是从小相识，若是能结秦晋，让范家和慕容家亲上加亲，也是一桩好事。

    谁知就在那时，京城里却突然传出他好男风的传言。又因为他小时候不察，替代太子中了毒，一直吃药，不近女色，到了成年，也没有过通房妾室。却好似更证实了这个流言。

    太夫人和范朝晖自然知道真相如何，对这个流言并没有理会。反而觉得这个流言，能掩盖他中毒后的真相，所以就听之任之。

    只是未料到这流言后来越传越烈，真正影响到了范朝风的亲事，才是范太夫人和范朝晖始料未几的。

    而慕容家听信了流言，就推说慕容宁重病，将她送到别庄休养，又对几次上门的范太夫人避而不见。

    如此羞辱，让范太夫人回家也大病了一场。

    范朝风觉得自己不孝，让娘为了自己的事，操劳到病倒，便在太夫人病床前，不假他人之手，亲自侍疾。

    又主动劝慰太夫人和范朝晖，说姻缘之事乃天定，非人力所能左右。还是顺其自然，不要强求了。

    范朝风自己其实根本不在意是不是能娶到老婆。

    他向来想得很开，知道了自己有这个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断根，就不想害了人家姑娘。对说亲之事，也不太热衷。

    因此他说亲一事，便耽搁了下来。

    又过了许久，有一日，大哥过来求他帮忙，说有一位姑娘，人不错，只是家世一般，又在危急之中，只有嫁入高门，才能保得她一世平安。希望他能娶了这位姑娘做正室。

    这位姑娘，当然就是解语。

    范朝风本就有些仁侠之气，又是大哥亲自开口，便一口应承了下来。

    对于自己的大哥，他向来言听计从，且深信大哥的为人。就算他知道大哥和解语两人认识在先，可能也曾彼此有意，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这桩婚事的诚意。

    原因很简单：解语的大哥安解弘曾经专程谢过他，还告诉他，解语本来是想送给他的大哥做妾的，大哥唯恐做妾委屈了解语，才让他娶了做正室。——大哥既然认为做妾都是委屈了解语，又怎会做出别的事情来羞辱解语？而他，又有什么理由来怀疑大哥？

    只是未想到，后来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让那两个本来已经前缘已尽的人，却有了可以正大光明在一起的机会。

    范朝风想到这里，便有些头疼，不知道是该骂老天，还是该骂自己。

    那小二端了熬好的药过来，又对范朝风嘱咐道：“大夫说了，这药的药性重。公子吃两帖尽够了。——千万别多吃了。”

    范朝风点头，谢了小二哥，让他把药放在一旁。

    等小二走了之后，范朝风下床过来桌子边，端起那药闻了一下，和翠微山当年做得药丸，一种气味。便更放心几分，就端起来一饮而尽。

    到了夜间，药性发作，范朝风只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就觉得虚弱了许多。范朝风心里便有些担心，便赶紧收敛了思绪，习练起功夫，不敢再想七想八。——若是自己在呼拉儿国没有送命，反而回到南朝却是送了命，范朝风真觉得自己可以买块豆腐回来，一头撞死算了。便着意保养起来。

    这边安解语在上阳王府护卫和周妈贴身护送下，回到了安家。

    安解弘和张莹然自不必说，高兴得了不得。又早将家里的清蘅院收拾了出来，让安解语一行住了进去。

    这清蘅院便是安解语当日夷人围城自杀被救之后，回到安家养伤的地方。

    如今旧地重游，安解语也是不胜唏嘘。

    晚上吃饭的时候，安家的人都过来了，到安解弘和张莹然的正院里摆了一大桌子。一大家子围坐，团团圆圆。

    安解语便给爹爹行了礼，又寒暄几句。

    安老太爷看着女儿的样子，也是百感交集。——这么多年过去，女儿的样貌，居然一点都未见老。也难怪范家的王爷，肯以正妃之礼将这个孀居的女儿娶进门。

    安解语的，小宁氏所出的宜姐儿，也过来给大姐见礼。

    安解语抬头一看，当日那个总跟在瑞姐儿后面的小女孩儿，也长成大姑娘了，便含笑问道：“宜姐儿今年有十六了吧？”

    宜姐儿一跟人说话就脸红，就低声道：“已是要满十七了。”

    张莹然便拉了宜姐儿坐下，又笑着对安解语道：“你这个做大姐的，连妹子的年岁都记不清。实在是该罚。”

    安解语也赶紧道：“该罚该罚”便让阿蓝拿过来一个荷包，里面装着一双冰绿飘花的翡翠玉镯，递给宜姐儿道：“戴上看看，喜不喜欢？”

    宜姐儿红着脸，打开荷包，拿出镯子一看，惊讶道：“好漂亮的镯子”

    张莹然也看了一眼，就对宜姐儿笑道：“这镯子，可把你哥哥给你备的所有嫁妆都比下去了。——还不快谢谢你大姐姐。这对镯子，在我们北地，除了你大姐姐家里，再找不出这样一对更好的了”

    宜姐儿忙起身郑重给安解语福身行礼。

    安解语让阿蓝将她扶起来，坐到自己身边，道：“你大嫂如今一张嘴，真是了不得。你可别听她瞎说。这镯子戴着玩就是了，哪里比得上大哥给你备的嫁妆？”又问道：“可是许了婆家了？”

    宜姐儿害羞，低着头不说话。

    张莹然忙道：“两年前就订了亲了。只是那年，亲家太太急病过世了，那边守着孝呢，得要明年才能成亲。”又抿着嘴笑道：“我们家里，这两年，可是要连着办两桩喜事呢”

    安解语却不似宜姐儿那样害羞，只满不在乎道：“宜姐儿的才是喜事。我的事儿可哪里能比宜姐儿呢？”

    张莹然便知安解语不愿多谈这个话题，有些懊悔自己多了嘴，就赶紧对一旁的下人问道：“人都齐了，为何还不上菜？”

    下人便赶紧去厨房里传菜。

    因是冬日里，唯恐菜上早了，等主子上桌的时候，就都凉了，便是等人到齐了，再传菜。

    安解语和张莹然说说笑笑，安解弘也在一旁不时插几句话。安老太爷也间或问两句，一家人许久没有这样和乐融融过，就算宜姐儿惦记着自己不能起身的娘亲，也被这桌上的气氛所吸引，都听住了。

    一时菜都上来了，张莹然便举箸请大家用饭。

    安解弘在桌上看了一圈，皱眉问道：“我昨儿就叮嘱厨房做的水鸭茶菌汤，如何没有端上来？”

    这却是专门为了安解语做得。安解语自中毒醒来之后，脾性就变得奇怪。比如冬日里，总是喜欢先喝汤，再用饭。且在王府里的时候，一直汤水不断，大家早都熟悉了的。

    张莹然心下了然，知道事发了，便故意问后面的婆子道：“老爷特意吩咐做的水鸭茶菌汤，赶紧先端上来吧。”原来安家的习惯，却是用完饭后再喝汤，同安解语不大一样。

    那婆子不知厨房是如何料理的，也不敢多说，便应了一声，赶紧回到厨房看去。

    安家的大厨房非常宽敞，足有三间大屋。煲汤的，做面点的，和炒菜的，都各有自己的屋子。

    这婆子就去了煲汤的那间屋子里。

    那里的一个婆子听问水鸭茶菌汤，不由奇怪道：“老爷昨儿吩咐了，我们就炖上了。今儿一大早，香姨娘那边的丫鬟过来，已是端去用了。”又得意道：“香姨娘还夸这汤好，赏了我几两银子。以后还要经常做呢。”

    这婆子听了，不由生气道：“香纹一个贱蹄子，怎么能用大厨房汤屋里做的汤——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老爷在正屋那里正催着这汤呢。”

    汤屋里的婆子白了脸，忙道：“早上香姨娘的丫鬟过来，说是昨儿老爷吩咐做得汤，是为香姨娘准备的。香姨娘如今怀着孩子，老爷日日歇在她屋里，她说得话，我不敢不听啊”

    这从正屋过来催汤的婆子，也六神无主起来。虽然她并不认为香纹能爬到夫人头上去，可是现在老爷明摆着宠她，就连夫人也要让她三分。自己一个做下人的，管不了主子这些事儿。

    没办法，这婆子只好回了正屋，对张莹然老老实实禀道：“夫人，厨房里说那水鸭茶菌汤，一大早就让香姨娘端去喝了。还说，还说……”就偷偷瞥了安解弘一眼，果然见老爷俊白的脸，已是有些发红了。

    “说什么？”张莹然故意问道。

    这婆子见夫人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也镇定了许多，就如实说道：“说是老爷特意吩咐，为香姨娘准备的。”

    安解弘气得脸都紫了，怒声问道：“哪个贱人传的话？”

    那说话的婆子赶紧跪下道：“汤屋的婆子说，是香姨娘的贴身丫鬟过去说的。——她们也不敢不听，就把汤让她端回去了。香姨娘还夸那汤好，赏了她们好几两银子。”

    张莹然拿帕子擦了擦嘴，半晌才道：“老爷别急，不过是一碗汤。我的小厨房里，一直炖着海参芋头松菌汤，比水鸭茶菌汤更滋补。”就对地上的婆子吩咐道：“去端了来，给大姑奶奶用。”

    那婆子应诺，便起身去端汤。

    安解语在旁冷眼看张莹然和安解弘两人的神色，知道事情不是这么简单。且她不过一阵子没有回安家，怎么又多了一位香姨娘？——就问了起来。

    张莹然却是一脸喜色，道：“大姑奶奶你不知。这位香姨娘，可是要给我们安家添丁了。——你说，我们老爷，还不把她当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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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老

﻿    烟水寒第一卷庙堂第二百二十四章老寒武记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二百二十四章老

    ※正文329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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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张莹然如此大度，安解弘更是愧疚。

    前一阵子，香纹的老子娘犯了事，他本来打算将香纹和她老子娘一起卖了，结果香纹做小伏低的服侍了他几晚，让他得了趣，又舍不得了。

    没几日，香纹不舒服，让大夫来诊脉，居然是已有了两个月身孕。不仅香纹又惊又喜，就连安解弘也是得意。便立刻抬了她做姨娘。

    这香纹抓了机会，就更要将老爷拘在她屋里。日日做张做势，让老爷过来陪着。

    安解弘如今日子过得太顺遂，也让色盖了脸，就破了例，在她屋里连歇了几天。

    想到终是自己作茧自缚，将这贱人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假传他的话，安解弘就怒不可遏。

    张莹然虽然一直劝着安解弘，安解语却在旁默不做声，只低头喝汤吃菜。

    安解弘瞥了妹子一眼，见她面色平静，低眉垂目，不知在想些什么，心里也暗暗惊讶。只是眼前的事，也得处理了，便吩咐身边的人道：“出去套车，将香纹和她的丫鬟，送到庄子上去。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张莹然忙劝阻道：“老爷也别忒雷厉风行了。如今天色已晚，又寒冬腊月的，还是明儿再说吧。”

    安解弘脸色过不去，只看着安解语不说话。

    安解语见这两口子拿她做筏子耍花枪别苗头，便只慢条斯理喝完汤，又略用了几口饭，才拿帕子擦了嘴，对这两人道：“大哥、大嫂，有话，你们回屋里好好说清楚，别拉着不相干的外人传话。——夫妻两人能在一起不容易，还是不要折腾得过了，折了福气，以后悔之莫及。”

    又自嘲道：“你们的妹子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这话说得，让张莹然和安解弘都红了脸。

    张莹然和安解语到底关系不一般，如今借了她的势，打击香纹那个小蹄子，想是也让安解语看出来了。便起身对安解语行礼道：“对不住大姑奶奶了。——大姑奶奶一回家，就让大姑奶奶操心这些家里的污糟事儿，都是我这做嫂子的不是。”说着，又福了一福。却是在向安解语道歉。

    安解语忙起身扶了张莹然起来，诚恳道：“大嫂不必多礼。这居家过日子，谁人屋里没有些麻烦事？”说到此处，安解语到底忍不住，又对安解弘道：“大哥，不是我偏着大嫂。这屋里人惹出来的是是非非，其实都是错在男人身上。”

    安老太爷在旁听了，却是深有感触，就对安解弘道：“老大，你妹妹说得在理。你也要好好想想。”

    安解弘更是羞愧，便对安解语长揖到地：“哥哥受教了。——以后必不让妹子为大哥的事烦心。”

    安解语忙避到一边，又道：“大哥言重了。——没有大哥一直护着我，我哪有今日呢？大哥一向见事比我强，只是如今身在局中，看不出来罢了。”

    安解弘见妹子如今性子收敛多了，也甚是欣慰，就道：“那也得多谢妹子提醒。”

    一家人便又坐下，说说笑笑地把这顿饭吃完了。

    晚上安解弘就去了张莹然的屋里，又觉得愧疚，不知该如何开口。

    张莹然却是看出安解弘有悔过之意，且今日安解语在席间说得话，也让她深有感触。

    她同安解弘，虽然没有大姑奶奶同先前的大姑爷一样好得无可挑剔，却也是蜜里调油过的。

    她和安解弘之间，比时下一般高门的夫妻，都要情深得多。

    只是男人都这样，跟小孩子似的，没有长性。

    自己若是想要和安解弘一直夫妻和睦下去，还是要少耍点儿心眼子为好。

    想到此，张莹然便先对安解弘福了福，诚恳地道：“今儿的事，妾身也有错。还望老爷原谅妾身这一次。”

    安解弘更是羞惭，忙扶起张莹然，轻声道：“莹然，你别说了。我都知道。只是若不是我不知轻重，也不会让你费尽心机，去跟一个几两银子买来的下人计较。”就拉着张莹然的手，一起坐到了床边。

    张莹然见安解弘对今天的事儿心知肚明，也有几分不安：自己到底还是对他耍了手段，且是打着他最看重的大姑奶奶的幌子。便也道：“老爷不计较，是老爷宽宏大量。”又安慰安解弘道：“妾身也不是不能容人的人。如我们这样的大家子，老爷做着大官，纳个把通房姨娘，也是应有之意。——不然，妾身出去应酬，也免不了会被人笑话呢。”

    安解弘不由想到自己妹子，当日嫁给范四爷，从来就没有为这等事烦心过。如今要嫁了王爷，以后有没有这种事，还真难说。

    又想到妹子说的，这些内宅里的事儿，其实都是男人起得头。便搂了张莹然的侧肩，低声道：“以后你心里有事，就说给我听。我也有糊涂的时候，你若不说，我不会知道。——那些个妾室姨娘，不过是些玩意。你不必放在心上。”想了想，又有些不自在，道：“就算我在那边多歇了几夜，你也不必小心成这样。你我的情分，不是那些人能比的。你放心，她们要是再折腾，你做主都打发出去，省得在家淘气，惹得你烦心。——我绝对不会说一个字。”

    张莹然含羞点点头。——夫妻之间若是没有这份坦然，做起来还有什么意思？且张莹然并不是很介意自己的夫君是不是有妾室，她只介意，夫君有没有宠妾灭妻而已。如今见安解弘将话都说开了，且安解弘一向也并没有过真正抬举这些姨娘，不过是下人见风使舵，企图投机取巧而已。自己是正室，将规矩立起来，哪还有下人敢钻到那边去？

    想到此，张莹然便已是定了主意，不再为香姨娘的事烦心。

    两人终于冰释前嫌，都打算将这个过节揭了过去。

    晚上安解弘就歇在了张莹然的院子里，他又觉得自己这阵子委屈了莹然，因此是夜曲尽丈夫之道，奉承莹然。

    而香纹在自己院子里听了婆子的传话，心里惊疑不定。

    那水鸭茶菌汤，是她昨儿听身边的丫鬟说，乃是老爷特意给厨房吩咐做的，十有八九是为了香姨娘补身用的。才今儿一大早，就让那丫鬟去厨房给自己端了过来。自己尝了，果然不同一般，还打赏过厨房的婆子。

    若是自己会错了意，这汤其实是为大姑奶奶准备的，自己岂不是惹恼了大姑奶奶？

    想到此，香纹就懊悔自己一时贪心，逾了矩。且听说老爷一怒之下，若不是夫人拦着，就要将她送到庄子上去，就吓得白了脸。

    到了晚间，老爷又在正房歇了，并没有到她这里来，就更是忧心忡忡。

    想来想去，香纹还是打算先去清蘅院，给大姑奶奶赔礼道歉再说。

    第二日一早，香纹就带了丫鬟婆子，去清蘅院，见过大姑奶奶安解语。

    安解语有择席的毛病，昨儿晚上走了困，一直没有睡着。到天亮的时候，才了睡过去。

    香纹在清蘅院里的外间等了半日，秦妈妈才满脸歉意地出来回道：“让香姨娘久等了。大姑奶奶昨儿累着了，今儿还起不来。——真是怠慢香姨娘了。”

    香纹更是担心，却也无可奈何，只对着安解语的内室跪下磕头道：“香纹昨儿不知那汤是为大姑奶奶备的，还望大姑奶奶责罚。”

    秦妈妈忙让人将香纹扶起来，又嗔道：“香姨娘这是做什么？——我们大姑奶奶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一碗汤而已，喝了就喝了，我们大姑奶奶还不放在心上。”

    香纹惴惴不安地起身，对秦妈妈低声道：“若是大姑奶奶起来了，还望秦妈妈给我们去个信儿，我再亲自来道歉。”

    秦妈妈连声应了，笑着送了她出去。

    安解语一觉睡到中午。

    秦妈妈担心她白日里睡多了，晚上又走了困，便死活叫醒了她。

    安解语便去泡了个澡，才觉得清醒许多。

    就在自己屋里用了午饭。

    秦妈妈又给她撑起了绣架，死活让她给自己绣一个大红的盖头。

    安解语觉得左右无事，也耐心绣起来。

    秦妈妈不时过来查看，见那针线虽还不是很细密，但是也整齐多了，就越发放下心来，让安解语日日在屋里绣着不提。

    上阳王府里，这天来了一些不速之客。

    范朝敏如今忙着王府内院的事情，又要和范大管事配合，准备王爷大婚的事宜，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家将有些琐事，交给张姨娘看着办。

    张姨娘如今不敢自专，老实得很，见了来客，也是一惊，便忙招待他们坐下，又让自己的心腹妈妈，去报给大姑太太范朝敏知晓，说是王爷的岳家，原配正室程氏的家人，过来了。

    说起来一般人续弦，必要得原来的岳家同意，才能抬新人过门。

    除非那家人和岳家的地位相距太远，才不敢置喙。比如当年象州王世子谢顺平续弦，娶的又是上阳王的嫡长女。那世子原配的娘家里，当然不敢说个“不”字。

    而范朝晖的岳父，当年是旧朝的太师，也是位高权重过的。只是后来致仕之后，家里人也没有出息的，才渐渐落了下来。

    如今亲自过来范家的，却是范朝晖的岳父程老太爷、大舅子程越文和他的正室贺氏，带着他们的儿子、媳妇、孙子，以及程家二房的一个庶女。这程越文，便是范朝晖原配程氏的嫡亲哥哥。

    那张姨娘之前在前厅一见程家二房的这个庶女，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个女孩不过十三四岁年纪，眉眼同当日的小程姨娘一般无二，只是比她更年轻、鲜嫩些。且那一种娇娇怯怯、未语先休的样子，又像极了四夫人当初刚嫁进来时候的样子。——如今的四夫人，反倒更是明艳大方，和她自己以前，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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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病

﻿    烟水寒第一卷庙堂第二百二十五章病寒武记

    烟水寒

    第一卷庙堂第二百二十五章病

    ※正文356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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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朝敏本在和范忠大管事核对大婚之日的宾客名单，又要排座位。男客的座次，可以让外院管事排。女眷的座次，可非得她来排不可。对完名单，她还要去叫管事妈妈过来，问问厨房的菜色准备得怎么样了。因是冬日里的婚宴，菜色安排的不好，极容易单调，丢王府的面子。

    张姨娘派来的丫鬟急匆匆地过来说，外面来了贵客，得要姑太太出面才是，张姨娘应付不过来。

    范朝敏也甚是惊讶：这大婚还有半个月呢，怎么就开始有客上门了？

    范朝敏就放下手边的事儿，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往前厅里去了。

    一进门，范朝敏就瞧见一个发须皆白，穿着棕色团花皮袍的老人，甚是威严地坐在堂上。在他两边，站着两个中年男女。男的个子较高，样貌端正，穿着一席灰蓝色长袍。女的圆脸细眉，极为富态，上身穿着紫色通袖大袄，下面系着藕荷色裙子。离他们再远一些的下首，却是站着几个青年男女。又在更远处，站着一个孤零零十三四岁的姑娘，面目秀美，含羞带怯。

    范朝敏便笑问道：“可是我来迟了，怠慢贵客了。”

    程越文和贺氏都抬头看过去，见是一个姿容端凝的中年美妇站在厅前。一袭暗红色八幅湘裙，裙边滚着同色的皮毛，外罩石榴红的褙子，衣领和襟边都是露出毛茸茸的皮毛里子，华贵端庄，气韵不凡。不由都暗暗思忖：来者何人？

    张姨娘这才从后面走上前来，对范朝敏福身行礼道：“姑太太。”又对范朝敏介绍道：“这是王爷先夫人的娘家人。”又一一指认给范朝敏听。

    范朝敏便对着程老太爷、程越文和贺氏一一行礼。

    程家人才知道，如今王府的当家，是范家早年出嫁的嫡长女范朝敏，也就是张氏口里的姑太太。

    程老太爷便点点头，算是还了礼。

    程越文和贺氏却是分别专门回了礼。又叫过来他们的儿子、媳妇和孙子，给姑太太请安。

    等这些人都行过礼了，贺氏才将那孤零零站在一边的姑娘叫过来，对范朝敏道：“姑太太，这是我们程家二房的闺女程馨芳。”又拿了帕子拭泪道：“她命苦。我们当日从大姑奶奶那里得了信，赶紧逃出城去。我们程家二房，却是在外遭了盗贼，一个不剩，都被杀了。这芳姐儿，当日因是跟我们一起，才逃过一劫。”

    范朝敏也跟着洒了几滴泪，就拉了芳姐儿细看，满口赞叹，又让人去拿了见面礼过来，给程越文的儿子媳妇孙子们都送了一份。

    大家寒暄过后，才分了宾主坐下。

    范朝敏让人给他们上了茶，才耐心问道：“各位可是有要事？”

    程家人一听，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这范家的姑太太，未免也太托大了。

    他们程家，可是王爷正儿八经的岳家。就算程氏如今不在了，他们还有一个嫡亲外孙女，如今也是象州王世子妃，却不是能让人看轻的一般人家

    他们在王爷大婚之前过来，有什么事，大家还不是心照不宣？

    范朝敏当然明知他们所来，是为了何事，心里却颇不以为然：想摆岳家的款，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就算大嫂在生，这岳家都是摆设。更别说大嫂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大哥没休了她，已是给程家面子了。别不知好歹，得寸进尺，提一些不该提的要求——原来当日范太夫人过世以后，范朝晖回到上阳，就将当年家中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了范朝敏。

    于是厅上众人一片沉默。

    张姨娘见势不对，便赶紧上来道：“已是到了午饭时分，要不先去偏厅用饭吧？”

    范朝敏就含笑道：“如此甚好。”又故意问道：“你们如今住在哪家客栈？”

    程家人的脸更是不好看。

    还是贺氏有些着急，便赶忙道：“让姑太太操心了。我们一心急着赶路，一到上阳，就往王府里来了，还未来得及找客栈。”

    范朝敏就笑道：“既如此，你们就先在我们外院的客房住下吧。我们这里空屋子还是有几间，尽够住的。”

    贺氏忙道谢。

    几人就去了偏厅用饭。

    吃完饭，程老太爷示意程越文开口。

    程越文踌躇了半日，才道：“听说，王爷要续弦了？”

    范朝敏放下茶杯，用帕子擦了擦嘴，才噗哧一笑，道：“这不用‘听说’吧？——王爷不是诏告天下，举国尽知了吗？”却是在暗示，王爷的婚事，就算是续弦，也不是他们能算计得了的。

    程家人却有些不舒服。

    就算范朝晖如今位高权重，他们可是范家原配宗妇的娘家人，并不是一般的人家。且他们程家的族亲、姻亲也都尽有高门之人。范朝晖当年再跋扈，对程老太爷都是恭敬有加的。

    程老太爷便沉了脸道：“王爷可在府里？”

    范朝敏也放下脸，庄重答道：“王爷不在府里。”

    程越文有些吃惊，问道：“还有半个月就要大婚了，王爷居然不在府里？——那敢问王爷去哪里了？”

    范朝敏看也不看程越文一眼，就对程老太爷道：“王爷去了哪里，不是我们这些妇道人家能问的。”又对贺氏道：“程夫人，天色不早，你们要不要先去歇息歇息？”

    贺氏看了程越文一眼，见他脸色不虞，也不敢出声。

    还是程老太爷接口道：“既如此，我们明日再说吧。”

    范朝敏就笑着让下人带了他们去外院的冬甲院。

    程越文待贺氏安置下来后，便去程老太爷的屋里。

    程老太爷默然半晌，对程越文问道：“你看，王爷会不会同意我们的提议？”

    程越文满是懊恼，道：“若是王爷肯见我们一面，说不定还好说话一些。现在王爷避而不见，倒是难说。”

    程老太爷叹了口气，道：“你妹妹走了这几年，我们要是早些将芳姐儿送过来，可能还好些。”

    程越文却不赞同，道：“几个月前王爷还守着母孝呢，早送来有什么用？”又嘀咕道：“女生都外用，做什么还要送程家的女儿到范家？——我们程家已经有两个女儿死在范家了。”

    程老太爷恨铁不成钢地对程越文斥道：“你懂什么？——王爷以后是有大造化的。你妹妹没福，早早地去了。我们程家，可不能就此同范家断了关联。”

    程越文嘴硬道：“那不还有谢家？我的亲外甥女可是谢家的世子妃。这芳姐儿就算得了宠，也不过是程家二房的一个庶女。二房如今没人了，她才巴着我们这边。我看她那样儿，以后心肯定都偏到夫家去了。”

    程老太爷却比程越文看得多些，就捻须道：“话可不能这么说。——王爷如今要娶的，是他孀居的四弟妹做正妃。你可知道，这个范四夫人，是什么样儿的？”

    程越文当然没有见过，不过倒是听他当年的庶弟程越兴说过一次，便道：“听说是个绝色。”

    程老太爷也是听程越兴说过范四夫人样貌的，就点头道：“据说，长得跟馨妙一模一样。”馨妙便是小程姨娘。

    程越文倒没有听过这话，不由来了兴趣，忙问道：“爹的意思是说，王爷心里，还没有对小程姨娘忘情？所以找了个长得像小程姨娘的做念想？”又恍然大悟道：“真是可惜，小程姨娘得了急病，竟然这么早就没了。没有赶上好时候。”

    小程姨娘的事，范家瞒得甚紧。又是程氏一手主导，当然没有让程家人知道其中的弯弯绕。——就不免让程家父子俩会错了意，表错了情。

    程越文听了程老太爷的话，又多了几分兴趣，忙道：“这样说来，芳姐儿还是有胜算的。”

    程老太爷闭目想了一会儿，就拿了主意道：“只要让王爷见到芳姐儿，就一定能成。如今最要紧的，是要芳姐儿能留下来。——只要范家收留了芳姐儿，王爷纳芳姐儿，就是迟早的事儿。”见程越文还有些不以为然，程老太爷又提点道：“那四夫人也不是吃素的。芳姐儿要跟她斗，就不能没有娘家的支持。你放心，芳姐儿还有求着我们的时候。”

    程越文这才放下心来。又跟程老太爷计议已定，便各自回屋睡去了。

    第二日一早，程家人便过来向范朝敏告辞，说是家里有急事，得赶紧回乡。

    范朝敏也不客套挽留，只盼着他们走得越快越好。谁知贺氏又说昨儿跟过来的芳姐儿生了急病，一时走不了，要在范家住几天。等他们家里的事一了，自然派人过来接她。

    范朝敏愕然，忙道：“我们府里马上有喜事，你们将一个病人放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又赶紧道：“我会命外院给你们帮着套几辆大车，让你们顺顺利利地赶回去。——也误不了芳姐儿的病。”

    贺氏有些着急，未料到范朝敏这样不给她脸面，就忙道：“不用了。让芳姐儿多住两日，自然就好了。”

    范朝敏此时完全明白了程家的用意，只在心里冷哼，下决心要将这个暗桩提前帮安解语给拔了，就笑着对贺氏问道：“你们将这个未嫁姑娘留在我们家，实在不妥。不瞒你说，外院那里，也不是一个姑娘家能单独住的。若是你们走了，说不得，我只好将她送到庄子上去了。”

    贺氏咬了咬牙，道：“听凭姑太太处置就是了。”

    范朝敏便笑眯眯道：“这么说，我将她配了人，也无妨？”——配人却是对仆役下人的说法。范朝敏如此说，已是当芳姐儿是丫鬟之流，对程家人极度不敬了。

    贺氏被范朝敏的态度吓了一跳，觉得这姑太太根本没有把他们当亲家对待，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再不敢拿主意，便推说回去劝劝老太爷，便先出去了。

    到了外院，程老太爷听说范朝敏软硬不吃，不肯将人留下来。若是留下来，就要给她配人，不由气得倒仰。到底舍不得这个姑娘还未和王爷打过照面，就被范家的姑太太硬逼着给配了人，只好暂时将芳姐儿也领了回去，以图后事。

    张姨娘见范朝敏一阵风似的就搓走了程家人，不由对范朝敏暗暗佩服，又更加警醒自己：这姑太太，看来也是站在四夫人那一边的。

    本来一般的小姑子和嫂子之间，都是唯恐对方讨了好去，不直接给对方使袢子，就已经算是和睦了。如范朝敏这样，帮着未来的大嫂扫清绊脚石，更是少之又少。

    张姨娘只暗自琢磨，四夫人是用了什么招儿，笼络了姑太太给她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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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死” （粉红45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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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水寒第二百二十六章“死”（粉红45加更）

    寒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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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328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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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家人在上阳王府里铩羽而归，程氏在绘歆象州的别庄里，并不知晓。

    她自那日从别庄下人嘴里听到范朝晖要大婚的消息，就一夜未睡。第二日起来，本来已是花白的头发，一夜变得纯白，整个人看上去更加苍老不堪。

    绘懿见了娘的样子，也吓了一大跳，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去让人叫了绘歆过来。

    绘歆的第二胎，也有八个月了，平时也都不怎么出府。

    如今见绘懿的信有些紧急，便找了由头，到底出了象州王府，来到自己的别庄里。

    绘歆一见程氏的样子，也吓了一大跳，便厉声责问别庄的下人，到底是出了何事。

    这些人虽并不知道程氏和绘懿的真实身份，但是也都明白，她们是世子妃的娘家亲戚，因此谁都不敢怠慢这娘儿仨。便也无从知晓，这老太太，如何就一夜白了头。

    绘懿忙拦着绘歆，示意她进去说话。

    绘歆知道事情有异，才收敛了情绪，不动声色地遣散了下人。只让自己在象州王府带来的丫鬟守在外屋门外，不让人靠近。自己和绘懿进了里屋。——绘歆行事谨慎。每次来别庄，连当日从范府陪嫁过来的丫鬟和陪房一个都未带来过，生怕走露了风声，将自己的娘亲和妹妹逼上绝路。

    程氏端坐在榻上，满头白发，更衬的她面容苍老。——这幅容颜，别说是外人，就是绘歆和绘懿这两个亲生女儿，若是不预先知晓，也认不出这就是当日范府主持中馈的主母，旧朝的一品夫人，上阳王范朝晖的原配嫡妻

    绘歆因是有孕之人，情绪有些起伏不定。见了程氏的样子，绘歆已是泪如雨下。

    绘懿如今却更沉稳些，便扶了绘歆到一边坐下，劝慰道：“世子妃别太伤心，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如今程氏和绘懿生怕这别院里的人知道她们的真实身份，平日里说话都是将自己当了绘歆娘家范家的远房亲戚，对绘歆恭敬有加。

    绘歆心里不安，却也没有劝阻。

    程氏和绘懿的身份，本就不能提到台面上。

    如今自己的爹又要大婚，自己的娘该怎么办？——绘歆更是心乱如麻。

    绘歆拭了泪坐下，才对程氏道：“娘，你都知道了？”——她本来还想瞒着程氏，谁知上阳王大婚的消息，诏告天下，一般的黎民百姓都是家喻户晓，哪里瞒得住？

    程氏面如死灰，半晌说不出话来。

    绘懿便坐到程氏身边，低声道：“娘，你说说话啊？”

    程氏这才转头看了看绘懿。

    如今绘懿在绘歆的别庄养了快要半年，已是恢复了以往的一些容颜。虽说肌肤还是有些粗黑，但是与当日刚逃出来时，已不能同日而语。大概再养个一年半载的，就能回复如初了。

    程氏便用手摩索了绘懿的脸，还未说话，已是泪如雨下，便伏在绘懿怀里，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绘歆也陪着掉了一次泪，才拿了帕子过去，要给程氏拭泪。

    程氏泪眼朦胧间，见绘歆大着肚子，姿态笨拙地过来要给自己拭泪，便赶紧道：“绘懿去扶世子妃坐下。世子妃有孕，若是有个好歹，岂不是我的罪过，又多了一层？”

    绘懿便又连忙扶着绘歆坐下。

    绘歆见娘在私下里也称呼她“世子妃”，十分不安，就喃喃道：“娘……”

    程氏昨日听到消息，如五雷轰顶。本来她心里还有一丝侥幸，觉得自己也许能在绘歆的帮扶下，将那最不堪的日子遮掩过去，重新回到上阳王府，做她养尊处优的王爷正妃。可还未容她有所动作，范朝晖的一纸大婚诏令，已是彻底将程氏的侥幸打得粉碎，程氏终于明白过来：她，是再也回不去了。

    看见两个女儿在自己面前惶恐不安，痛哭流涕的样子，程氏心有不忍，可是更有不甘——就算她回不去，与上阳王妃的位置无缘，安解语那个贱人也休想坐得上去

    想到此，程氏便静下心来，让绘懿先出去守着，又对绘歆低声说出一篇话来。这是她昨夜一夜未睡，想出来的法子。不管后果如何，安解语那个小贱人，是一定坐不上正妃的位置。王爷再宠她，到时候大婚堂上，由妻变妾，有得那个小贱人好看

    绘歆听了程氏的计谋，有些不安：这样一来，她的娘亲，就“死”定了，再也不能以程氏的身份，回到自己爹爹身边。

    程氏听了绘歆的顾虑，却苦笑道：“就算没有这档子事，我也回不去了。——其实那日，还真不如死在青江里。”

    绘歆听程氏提到青江的事儿，更是内疚，便一口答应下来。要等自己的爹大婚的时候，带着程氏去上阳。

    这边安解语在安家，并不知道范朝敏已经承她当日帮她合离之情，将程家企图送进来的庶女堵回去了。

    只是小宁氏这几日又闹腾起来。

    原是安解语多事，想着自己回来一趟，也看看小宁氏如今怎样了，就过去东跨院瞧了一眼。

    小宁氏那边，如今有几个尽心的婆子日夜服侍，比当日的情形已是好了许多。

    安解语过去，也没有多说话，只跟她打了招呼，随便问了那婆子几句，又给那婆子打了赏，才回转。

    谁知小宁氏见到安解语如今光鲜的样子，比当年在家的时候还要胜几分，本来已经平息下来的怨气，又爬上了心头。她原本以为安解语成了寡妇，一生也就这样了，哪知她又攀上了王爷，且要去做正妃

    小宁氏想到安解语当日，死活不愿意给自己的女儿牵线搭桥，原来是自己要攀高枝又想到自己的一辈子，都是拜安解语所赐，只能跟个活死人一样。这个贱人却能爬得更高，以后更是要永远踩在自己头上，就怒上心头，决意寻死。

    小宁氏只打算，一定要死在安解语再嫁之前。她小宁氏虽然不是原配，可也是安解语的嫡母。嫡母死了，看她安解语有没有脸不守孝，立刻去嫁人

    因此下，小宁氏绝粒三日，已是奄奄一息。

    看护小宁氏的婆子着了忙，就赶紧去报了张莹然知晓。

    张莹然这几日更是忙疯了。

    还有一日就是大日子，却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交待清楚。

    前几天小宁氏那边的人过来回禀，她都懒得去听。

    如今那边的婆子实在不能等了，就冲到张莹然面前，结结巴巴地道，老夫人已是不行了。

    张莹然吓了一跳，赶紧去了东跨院。果然见小宁氏已是出的气多，入的气少。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就让人先封了东跨院，又急命人去请老爷和老太爷过来。

    安解弘正在外院理事，听说张莹然急命人过来请他，便忙忙地进来了。路上遇到老太爷，就一起去了东跨院。

    到了小宁氏的屋子里，安解弘背着手，一脸铁青地看着床上奄奄一息地小宁氏，恨得牙根直痒痒。却别无他法。——难道就真的任这个恶妇再一次毁了自己妹子？

    安老太爷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他以前不慎，姑息这小宁氏，让自己的女儿差点遭遇女人一生里最惨的惨剧。这么些年来，自己念着当年原配的情分，又觉得自己的女儿那次是有惊无险，才有了那么大的造化，就对小宁氏也多有忍让。如今看来，就是自己忍让太过，才让这个女人一直为所欲为，完全不顾别人的死活

    她既不顾别人的死活，他也没有必要顾着她的死活了。

    想到此，安老太爷便对安解弘道：“给我拿笔墨来。”

    安解弘正盘算要如何处理此事，听了老太爷的话，不由一惊：“爹要笔墨做什么？”

    “写休书”安老太爷冷哼道。

    此话一出，不仅安解弘和张莹然又惊又喜，就连床上本心里暗自欢喜的小宁氏都呆住了。

    安解弘唯恐老太爷又变卦，赶紧出去外间，让人去他的书房取了笔墨纸砚过来。

    小宁氏如今已是大惊，又说不出话，只望着安老太爷，嘴里唔唔有声，又有泪止不住地从眼里流了下来。

    安老太爷看她的样子，也甚可怜，只是她的所作所为，已是不能饶恕。——就算她瘫在床上，还要用足了心思，同自己的大女儿过不去。这种恶毒的女人，实在应该早就休了。且小宁氏所出的两个女儿，一个已经出嫁，另一个也订了亲，明年也要出嫁。她这个娘亲，就算是被休，也无碍了。

    安解弘将笔墨纸砚拿了过来，又给老太爷在桌上摆上。

    安老太爷便一气呵成，写下了休书，又拉着小宁氏的手盖了手印。便对安解弘道：“她如今不是你们的继母，却依然是你们的姨母。——也算是亲戚一场，你们就找辆车，送她到庄子上去吧。”说着，头也不回地离了东跨院。

    张莹然和安解弘相视而笑，都是松了一口气。

    小宁氏在床上看着那休书，一口气上不来，便晕死过去。

    安解弘担心小宁氏真的死在安家，倒是说不清，就命人赶紧套车，将她送到了安家在旧都附近的一处庄子上。小宁氏去了不久，便气死在那里。此是后话不提。

    第二日，就是安解语和范朝晖大婚的日子。

    安解弘睡不着觉，便起身去了外书房。

    范朝风自那日来找过他之后，就没了音讯。

    安解弘很是担心他。

    他若是还不过来，这生米可就煮成熟饭了。

    这天深夜，安解弘终于盼来了范朝风。却见他已是将一脸的大胡子剃掉，样貌果然比以往生得更好了，只是满脸苍白，似是受到极大打击的样子。

    “诚之，你这是怎么啦？”安解弘赶忙问道。诚之便是范朝风的字。

    范朝风望着安解弘，半晌才道：“明天，是不是解语大婚的日子？”。.。[檀香书永久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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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爱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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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七章爱别离

    ※正文345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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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解弘点点头，又催道：“你到底想怎么做？”又拍着范朝风的臂膀道：“说吧，想让我怎么做。——就算你想今晚带着解语私自离开，我也会装没看见，帮你引开外面的护卫的。”

    范朝风含着泪握住了安解弘拍在他肩膀上的手，哽咽道：“你的心意，我心领了。”说着，又拿出那把他在呼拉儿国王都买的糖白玉的玉梳，交到安解弘手里，道：“我求你一件事。——明日喜娘给解语梳头的时候，用这把梳子。”

    安解弘吓了一跳，忙接过梳子，胡乱塞到怀里，又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啦？——你不想和我妹妹一起过了吗？”忍不住又瞎猜：“别告诉我，你真的有个私奔的姑娘，在外面的客栈等你”

    范朝风仰着头，往外看了半日，才回头对安解弘道：“若是真有个私奔的姑娘，我还好受些。”

    安解弘更是不解，便道：“说话别吞吞吐吐的。——一句话，你到底还要不要我妹妹？”

    范朝风刚刚忍下去的泪，又要夺眶而出，只好低了头，装作无意地擦去了眼泪，又抬头道：“不是我不想要，我是要不起”

    安解弘脸色沉肃下来，拉着范朝风到一旁坐下，正色问道：“你知道我妹妹，并不是贪图富贵之人。当日她要嫁入高门，也是被我继母算计，为了保命。——有你在，就算是浪迹江湖，我也信你能护她周全。”

    可范朝风自那日从大夫嘴里，探知到那个让他如晴天霹雳一样的消息，已是在客栈里十几日起不来床。思来想去这么久，痛定思痛，已是打算忍痛割爱。——他如今才知道，当日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也明白，中毒醒转过来的解语最想要的东西，他可能已经给不起了。若是跟他在一起，会让她永远得不到她心心念念的企盼。他宁愿当自己死了，让她和别人在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只要再嫁，她就能得到她最渴盼的念想。

    这些话，他却不想跟任何人说。——他的骄傲，他的尊严，让他无法将这些话说出口。

    可是安解弘却没那么容易放过他，一定要他给个说法。

    范朝风沉吟良久，还是没有说，只是求着安解弘，让他去见解语最后一面。

    安解弘有些恼了，道：“你不说，就别想去见我妹妹”

    范朝风静下心来，对安解弘沉声道：“你我相交一场，应该信我，不是背信弃义之人。——我今日既然选择了放手，自然有我的理由。你若还当我是兄弟，就不要再问。”又叹气道：“你不觉得，我放手，其实是最好的结果吗？——对解语，对大哥，对安家，对范家，都好。”

    安解弘眼圈霎时就红了，忙低头装作在桌子上寻东西，偷偷用袖子拭了泪，才抬头道：“对大家都好。——可是，对你呢？”说到最后，已是有些哽咽了。

    范朝风却大力拍了拍安解弘的肩膀，朗声道：“我这个人，本来就不应该再活在这个世上了。如今从老天那里偷来了这些年，又和解语有过那么好的日子。——我一点都不悔”又安慰安解弘道：“做人不能太贪心。我不能只为了自己高兴，就不顾别人的死活。就算有委屈，也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委屈我一人，让大家都开心，说起来，还是我赚了。”

    安解弘定定地看了范朝风许久，才低声问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范朝风拍了拍身后的宝剑，道：“我会先回朝阳山，去拜祭我娘亲。再去江南。以后，可能就是浪迹江湖，四海为家吧。”

    安解弘叹了一口气：“你何苦如此？……”

    “安兄不必再劝了。——再劝，说不定我就改主意了，到时你可就追悔莫及了。”范朝风反而调侃起来。

    安解弘知道他是不欲自己太伤心，让人看出破绽，便望着屋外道：“解语住在清蘅院，你跟在我身后，别让别人瞧见。”

    范朝风点点头：“你放心。没人会瞧见我。”说着，已是一闪身，往屋外先去了。

    安解弘定了定神，慢慢走出了书房。

    书房外的院子里，空无一人，不知道范朝风藏身在何处。

    安解弘慢慢地往内院走去，走走停停，免得范朝风在后面跟丢了他。

    到了清蘅院的院门口，安解弘并没有敲门进去，他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正院。

    深夜的清蘅院里，只有安解语的屋里还有一盏孤灯。

    她睡不着。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极度忐忑不安，似乎自己前生的期盼快要到了实现的这一天，却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欣喜若狂。

    她单手支着下颌，坐在灯前，怔怔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范朝风从院墙处掠了进来，一眼就看见那间亮着灯的窗户。他探头一看，立刻就像被定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开脚。

    站在她的窗外，看见玻璃窗里面，解语还是同五年前一模一样。只是眉目间，多了些愁绪；神色里，多了些寂寥。

    范朝风将自己的身子掩在暗处，只忍不住伸出手去，在窗子上，一遍遍地勾画屋里的人儿，她托腮静坐的身姿，她颦眉泪眼的素颜。恋恋不舍，却不得不舍。——若是真的爱她，就会想要成全她，让她实现她的企盼，让她过得幸福。或者，至少，要过得比自己幸福。

    灯花每爆一次，屋里屋外的人，心里都会莫名其妙的惊跳一下。

    天快亮了，秦妈妈从隔壁屋里起身要出来。

    范朝风听见院子里有下人要起来的声音，便赶紧跃到屋子外面的一棵大松树上藏起来。

    清蘅院的下人陆续都起了身，各司其职起来。

    一会儿的功夫，外面的喜娘也进来，要给新娘子上妆梳头。

    安解语迷迷糊糊地去洗了澡出来，又不知用了些什么早饭，就被秦妈妈和阿蓝领着，坐到了梳妆台前。

    那喜娘拿出一把玉梳，依照安老爷的嘱咐，对安解语仔细展示道：“王妃，您看看这把糖白玉籽料的玉梳。羊脂白玉的玉身，糖色的梳顶。玉齿滑腻，玉背柔润，老身做了这么多年的喜娘，还没有见过成色这么好的玉梳。这梳顶上的俏色雕成的美人儿，跟王妃还有一二分相似呢。”

    安解语见这喜娘说话有趣，也笑了一下，拿过那玉梳仔细看了看，突然似心有所感道：“赌书消得泼茶香，当初只道是寻常。”话音一落，连安解语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就将玉梳又递还给喜娘。

    那喜娘接过玉梳，便给安解语打散了盘起的发髻，开始给她梳头，又嘴里念念有词道：“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安解语听着这些话，不知怎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范朝风躲在屋外的树上，从玻璃窗里，看见那喜娘拿着自己买的梳子，给解语梳了头。等梳完头，又将那梳子，插在了她梳得高高的发髻一旁。便又给她带上凤冠，蒙上盖头。

    一幅绣着鸳鸯交颈的大红缂丝盖头，将屋里屋外的两个人，隔在了两个世界里。

    范朝风再次深深地看了屋里的安解语一眼，终于转身腾跃而起，往安府外飞跃而去。

    不多会儿的功夫，安府门外，已是锣鼓喧天。上阳王的十六人抬大红花轿，已是在五百精兵的护送下，停在了安家的大门外。

    安解语穿着大红的喜服，盖着大红的盖头，拜别了安老太爷，和娘的牌位，就被安解弘背着，从安府的正屋门口，一直到了安府的大门外面。

    范朝晖今日早晨才赶回上阳。虽然一夜没睡，依然精神抖擞。他早早地回王府内院换了新郎喜服，又催着花轿，过来迎娶他的新娘。

    安解弘将安解语放下，范朝晖已是下了马，大步上前，将安解语横抱起来，放进了花轿里面。

    安解弘神情复杂地在一旁看着，就发现王爷一向不苟言笑的清俊面容，如今却是压也压不下去的喜气盎然。

    安解弘心下黯然，便只对范朝晖拱拱手，就退到了一边。

    范朝晖眼里只有穿着大红喜服的新娘子，并未注意到安解弘的神情有异。便也只对他拱拱手，就上了马，带着花轿走了。

    长街的这边，上阳王的花轿，正在吹鼓手后面，慢慢地绕上阳城街道环行一周，又往王府里抬去。

    上阳城外通向青江码头的小道上，一匹快马正飞奔而去。

    范朝风骑在马上，脑子里回想出当日的一幕幕：他和解语成亲的时候，穿着大红的喜服，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解语的花轿旁……掀开盖头，他看见解语红晕羞怯的小脸……翌日晨妆，他给解语画上柳眉……他们去范家别庄打猎……他们在……大夫说，他小时候中的毒，十分阴损。中了这种毒的人，若是不想等死，要么自己神功盖世，能自己运功将毒逼出，要么，解药里一定要有“雷公藤”这味药……他居然吃了这么多年的“雷公藤”

    范朝风心如刀绞，却是不断告诫自己：从今日起，范朝风就真的“死”了。——世上再无范朝风此人

    上阳王的花轿锣鼓，已是到了上阳王府内院的正厅门前。

    上阳王范朝晖红袍金带，高大魁伟，站在大红花轿旁，伸手进去。

    只见花轿里面，伸出一只如玉的纤手，轻轻搭在了上阳王蜜棕色的大掌之上。

    上阳王亲自将新娘从花轿里扶了出来，一旁赶过来想搀扶新娘子的喜娘，不由有些尴尬的站在一旁。好在她还机灵，便赶紧地在旁说着“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吉利话。

    范朝晖听了，嘴角翘起，只觉得这是从古至今、天上地下、第一件畅心满意的事儿。

    众宾客看着上阳王一向威严到不苟言笑的样子，如今竟有这等喜色，不由也都莞尔。

    这边范朝晖便携着安解语的手，进了内院元晖楼的正厅。

    正厅里，红烛高烧，一个大大的大红镏金“囍”字，贴在正堂上，耀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一对新人到了堂上，傧仪正要宣礼，堂下突然传来一声大喝“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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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怨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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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八章怨憎会

    ※正文351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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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上堂下的人，都被这声大喝震住了。

    就见正堂的门口，进来一群人。

    当先两人，却是身怀六甲的象州王世子妃和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

    后面跟着象州王世子谢顺平，以及象州王府的随从。

    大声呵斥出声的，正是那穿着一身簇新黑色妆花褙子、满头白发的老妇。

    众人便见她大步走上堂前，对堂上的新郎新娘道：“王爷和这位妇人，今日不能拜堂”

    堂上的来客尽皆呆了。都看看喜堂上那个虽衣衫光鲜，却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妇，又看看旁边穿着一身大红织锦，编绣彩凤，金丝炫身，大红盖头盖着的新妇，都不由生了花无常好，月无常圆，人事无常，沧海桑田之感。

    范朝晖看着这个越走越近的苍老妇人，只一眼便认出来：这就是程氏

    还未等范朝晖发话，象州王世子妃已从那老妇身后走出来，朗声道：“各位宾客，我乃谢地象州王世子的世子妃。我娘亲是我爹爹上阳王的原配正室。这位老夫人，乃是是曾经救我娘亲一命的黄夫人。当日我娘从象州回上阳的时候，遇到青江突发洪水，掉到水里。被这位黄夫人救起之后，大病一场，一直在她家养伤。如今见事情紧急，我娘亲才托这位黄夫人亲自过来一趟，以免我爹爹，和我四婶婶，犯下滔天大错”

    范朝晖沉默不语，慢慢走过去，将堂上的安解语挡在了他身后。

    程氏看了，心里更是火大。可她自从遭了那劫难之后，已是今非昔比，面上就一派云淡风轻道：“王爷，老身黄氏，奉大夫人之命，有几句话，要带给王爷。王爷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听呢，还是去后堂，单独听一听？——王爷听了之后，可以再做定夺。”

    听了程氏的话，范朝晖怒视着程氏，两手捏成了拳头，骨节啪啪作响。

    程氏对他视而不见，就走到一旁，看着那一身大红嫁衣，站在范朝晖后面，亭亭玉立的新娘子道：“这位夫人，你夫君不在了，你守不住，再嫁给自己的大伯子，也无可厚非。只是大夫人说了，你要和王爷在一起，只能为妾，不能做正室。”

    程氏便又转身对范朝晖道：“王爷，还有一些事，却是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下说。”

    范朝晖看着程氏，心里也是一片混乱。他与她数十年夫妻，自然知道她能做出些什么事来。且看她的样子，这几年，在外也吃了不少苦。她假托她人之名过来，定是有原因的。

    想到此，范朝晖就有些踌躇。

    谢顺平见上阳王像是有些意动的样子，便也插话道：“王爷也不妨听听岳母有些什么话，要托这位老夫人带到。王爷和岳母大人少年结发，再多的艰难险阻也一起经历过。如今的小小挫折，必不在话下。”说着，又轻蔑地看了一眼一身大红嫁衣，孤零零站在堂上的新娘子。

    范朝晖听谢顺平也在力挺程氏，心里有些阴晴不定，就道：“既如此，随我到后堂去。”说着，转身先去了后堂。

    程氏嘴角微翘，低着头，肃穆地跟在范朝晖身后，往后堂行去。

    大堂上一片死一样的静寂。

    观礼之人虽有数百，却鸦雀无声，目光都投向了站在堂上大红囍字下的新娘子。

    安解语从程氏进来后，心里就刮起了风浪。

    她知今日之事，必不能善了。

    之前她答应嫁给范朝晖，既是为了两人前缘难消，也是因为两人都各自丧夫、丧妻，可以各自嫁娶，不受拘泥。

    死亡，是一个开始，也是一个结束。很多难了的恨，难解的情，都会因为死亡，而烟消云散。

    可是，若是有人其实并没有死，情形就大不一样了。——比如如今“死而复生”的程氏。

    安解语前世在赌场里供职，也接受过很多特别训练，比如说，如何从声音里辨别出一个人的伪装。眼睛会被骗到，而耳朵被骗到的可能性却很小。

    绝大多数人，整了容，化个伪装，让人认不出本来面目，很容易。但是要改变自己嗓音的频率，却是大为不易。

    安解语的耳朵恰好非常好使，才让人觉得她有习练赌术的天分，被那人带入了行。

    如今她的眼睛被盖头蒙着，耳朵就分外灵敏。

    那自称“黄氏”的老夫人一开口，安解语就听出那是程氏的声音

    只是一时之下，安解语倒是想不通：程氏为什么要装神弄鬼，假托她人之名，过来搅乱这个婚礼？为何不堂堂正正的亮出自己的身份？——只是无论程氏有什么目的，都与她无干了。她既然知道了程氏还活着，就没有去人家夫妻之间插一脚的道理。

    范朝晖当年没有休了程氏，去迎娶她的前世。如今也断不会再去弃了程氏，来迎娶她的今生。

    眼下范朝晖更是带着程氏去了后堂单独叙话。不管他们说什么，堂上的宾客大概都会认为：早先据说已经溺水而亡的大夫人，上阳王的原配正室，还活着，且派了人过来传话。

    想着想着，安解语就觉得心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一一坍塌，满不是滋味。又听了刚才象州世子和世子妃的话，更是暗自琢磨：如今这个架式看来，程氏还有谢地的世子和世子妃做后盾。自己却是一无所有，做什么要让范朝晖左右为难？又如何忍心让范朝晖为了自己，众叛亲离？

    程氏的归来，使得自己在众人眼里，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一个背离先夫，委身做妾的下场。——自己也真是鬼迷心窍了。嘴里经常说着不相信男人，到底还是被男人摆了一道。报应，也许这就是报应。是对自己这种心志不坚、贪心不足的女人的报应

    安解语想到此，一直有些昏昏然的头脑终于清醒下来。大红的盖头下，她笑颜如花，如一朵玫瑰终于历经了风雨，开在了最美的时刻。——这梦做得太美了，美得她都当了真

    这边程氏一进内室，便给范朝晖跪下，柔声道：“搅了王爷的大婚，是妾身的错。妾身此行，并非为了要拿回正室的名分。”又低头拭泪道：“妾身自知在外漂泊三年，虽历尽千辛万苦，不敢稍有差池，可是在众人眼里，到底算是失节。为了王爷的声名，就算王爷允了妾身回王府，妾身也是要坚辞的。”

    范朝晖不动声色的听着，面目凝重，一言不发。

    程氏又抬头望着范朝晖，两眼里泪水不尽，噗噗地往下掉，“妾身如今回来，不是要争一口气，也不是要荣华富贵，妾身曾腆为范家宗妇，为了王爷的声名，四弟的声名，还有范家三百年的声名，妾身不得不出来说句话”

    范朝晖这才有些心软，沉吟道：“你在外不易，我也看得出来。只是无论怎样，你想再做回正室，却是不太可能了。”

    程氏含着泪，微笑了一下，道：“王爷还不知妾身的真心。妾身完全是为了王爷着想，自身就算是粉身碎骨，也无怨的。”

    “那你今日为何……？”

    程氏凄然道：“王爷为了心爱的女人，不惜身败名裂。妾身也为了王爷，不惜肝脑涂地。——妾身宁愿做一个已死的人，也不会拦着王爷再结秦晋。只是王爷续弦，娶谁都行，就是不能娶四弟妹”程氏将“四弟妹”三个字咬得重重的。“四弟妹如今是世子的生母，也是四弟的原配正室。王爷娶了她，可是将世子置于何地？又将九泉之下的四弟置于何地？——王爷不是不知道，四弟有多珍爱四弟妹。就算他不在了，王爷就忍心，将绿帽子往自己没了的亲兄弟身上扣？”

    这些顾虑，范朝晖也都是反复思量过的，便淡淡地道：“我倒不知，你却是个专为别人着想的‘仁善’之人”也故意将“仁善”两字咬得重重的。

    程氏未料到范朝晖居然反唇相讥，不由有些瞠目：这么多年夫妻，范朝晖就算对她有所不满，也从来不会宣之于口。如今将话说得这么明白，难道他到底是放不下那个小贱人？宁愿冒天下之大不讳，也要迎娶她？

    程氏又妒又恨，却也说不出话来。

    范朝晖见程氏不语，便也不步步相逼，只道：“若是你真心为范家着想，那这几年，你都去了哪里，做过些什么事，我都可以不追究。我也可以放你走，让你改名换姓，再嫁他人，或是去哪里独居养生，我都不会过问。在我范家的族谱上，你永远是我范朝晖逝去的结发嫡妻。”

    程氏见范朝晖这是要同她合离，忍不住冷笑：“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对那个小贱人，还真是情深义重连活生生的结发妻子，都可以空口说白话，一口抹杀”

    范朝晖见程氏把话说到这份上，就也不再讳言，便直视着程氏，道：“你说你是一心为了我，为了范家着想，所以要反对我和安氏成亲。你问问你自己的良心，你可有真的将我，将我们范家放在心上？”

    程氏张口就要反驳，范朝晖抬手阻止她说下去，又道：“你听我把话说完，你再反驳不迟。”

    范朝晖一向很少对人这样说话不留余地，且对程氏，之前总念着一份结发之情，就算她做得事多有不对，想到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便也都只是忍耐下去，并未一味地将任责都推到她头上。可如今，见程氏越发地变本加厉、颠倒黑白起来，范朝晖觉得不能再这样迁就下去，便打算将话说白了。

    于是范朝晖眼望窗外，再不想看程氏一眼，只继续说道：“你是我范朝晖的结发嫡妻，所以一心为我，弄死我的两个庶子，让我绝后。”

    “你是我范家的嫡长宗妇，所以恶意欺上瞒下，将我范家唯一的嫡子扔在夷人的围城里，险些让我范家断了香火。”

    “你孝顺贤良，所以对你的婆母阳奉阴违，私自改路出逃，落到如今的下场，生生让我娘，你的婆母为你内疚而亡。”

    “你兄友弟恭，为了我四弟死后的声名着想，所以要将他的遗孀弱子，都一并送入生不如死的人间地狱”

    “这就是你为我，为我们范家列祖列宗，为了四弟的‘大公无私’、‘处心积虑’——我倒是要奉劝你一句，千万不要再为我，再为我们范家人着想了，你的好意，我们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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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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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九章求不得

    ※正文372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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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合，先前想好的话，在范朝晖的这些话面前，再也说不出口。

    程氏一时无法砌词，只好委屈拭泪道：“王爷变了心，所以妾身无论做什么，在王爷眼里都是错。”

    范朝晖听了，沉默半晌，道：“我在你身上，从未用过心，又何谈变心之言？”

    这话却如一句重锤，将程氏这次回来，积聚的所有勇气和信心打得粉碎。

    她本以为，范朝晖如今对那小贱人心心念念，不过是因为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得着的，不如偷不着的；不过是那一份因为得不到，所以不放手的执念。他对自己，还是有当初那一份情投意合的结发之情。谁知范朝晖一句话，却让她如五雷轰顶：原来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过她原来他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那个小贱人一人？

    话说到这种地步，程氏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了，她再顾不上别的人，再顾不上什么生前死后名。她只想下地狱，让所有人一起下地狱——如果她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他的心，她的种种顾虑，考较，又有什么用？他既然不把她放在心上，她也又何必将他的大业，他的抱负，他的千秋万世，放在心上？

    程氏见范朝晖的脸色越来越冷厉，终于抛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就从地上站起来，对着范朝晖阴冷地笑道：“王爷既然心里从来没有过妾身，妾身也不必再为王爷着想了。王爷不愿取消同安氏的婚礼，妾身再无他法，就只好出去，将妾身这几年的真实遭遇都对堂下的人说出来。妾身觉得，今日来的宾客，会很有兴趣知道，上阳王的原配嫡妻和嫡女，曾被村汉所辱王爷的嫡女甚至还同贱民生下孩儿!”

    这些话，将范朝晖刚刚横上心头的勇气，打得支离破碎。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你说什么？你不是说你被绘歆所救？——又怎么会？”

    程氏想起那几年的遭遇，不由发出几声尖利的笑声：“没错王爷，我先前是骗了你我为你着想，忍辱负重，你却弃我如蔽履——在你和你的弟妹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的时候，你的原配正妻和嫡女，正在下溅的村汉身下被，被玩弄……”

    “不要说了”范朝晖暴喝一声，冲过去捏住了程氏的喉咙，又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你知不知道，我只要现在弄死你，就死无对证了”又放开她，冷笑道：“你想要编故事，辱没你自己的声名，尽管去做你可要想清楚，此事传开，就连绘歆、绘懿，也全都毁了——你要不把她们放在心上，你就尽管去说”

    程氏也冷笑道：“我早料到你会如此。所以我早将这几年的遭遇，写在一封信里，交给了绘歆。我若是不能活着出去，你女儿自会将此信交给你女婿。你女婿会做出什么事，就不关我的事了”

    范朝晖眼前一阵发黑，只怒视着程氏。

    程氏见到范朝晖这样子，觉得非常痛快，就又轻声道：“当然，若是我能活着出去，我自然会从绘歆那里拿回那封信。”

    “我反正是不想活了。——人死了，就什么都无所谓了。绘歆早是已嫁之女，就算被人非议，也是她作为我的女儿，应该受的至于绘懿以后如何，也只有看她的造化只有你范家三百年的声名，”程氏又狂笑几声，“范家三百年的声名——范家的宗妇，被村汉玷辱，我看你有何脸面，去做皇帝？你百年之后，如何去见范家的列祖列宗”

    范朝晖看着程氏状若癫狂，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知道，程氏终究是抓住了他的软肋。——他自己娶寡居的弟妹，就算有碍，也只是妨碍他自己的名声，且他是男人，百年之后，后人最多说他一句风流好色。

    可若是程氏这三年的遭遇被世人知晓，被损害的，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声名，而是范家整个家族、范家这个姓氏的名誉在如今这个世代，一个家族的名声有多重要，没人比范朝晖更清楚。若是程氏的经历传开，这意味着则哥儿，和他以后的范家千秋万代，都难以再抬头做人上人

    范朝晖在脑里急剧思索，力图找出最有效的法子，来将危害减小到最低，便伸手拉住程氏的手腕，将一股真气注入她的体内，让她不能控制的情绪暂时平静了下来。

    范朝晖此时已然全盘镇定下来，只心念电转：如今之计，只有将今日的事，先掩过了再说。自己始终是要娶安氏为正妃的。早一日，晚一日，也无甚差别。而若要将程氏的遭遇掩盖起来，就要不惜一切代价，稳住程氏不可。

    且程氏所言若然属实，自己第一要做的，便是要斩草除根，铲除后患。

    想到此，范朝晖就温言道：“你若告诉我，这三年，你都在哪里过得，那些贱民又在何处，我便依你所言。”说着，又扶了她起身。心下盘算着，这事过后，要如何安置程氏。

    程氏见范朝晖为她调理内在，也慢慢平静了下来。见范朝晖追问当日之事，程氏便道：“你若是能取消今日的婚礼，马上去给我报仇，我就告诉你实情。”

    范朝晖虽是不愿，却毫无选择，只微微地点了点头。——他可以不要自己的命，可是不能不要范家列祖列宗的脸面

    程氏见范朝晖允了，便定了定神，将自己当日乘船落水，被傅家村的傅家人所救，然后又被他们强占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许是那苦难太过骇人，程氏终于决定要将它们彻底遗忘一样，如今程氏说出来，却是像在诉说别人的遭遇，于自己，毫不相关。

    听完程氏和绘懿的遭遇，范朝晖只觉得浑身的杀气又上来了。——就算程氏的遭遇有她自己咎由自取的缘由在里面，可是她依然是他范朝晖的结发嫡妻，被贱民如此侮辱，他不报此仇，妄自为人

    程氏反手握住范朝晖的手，像是知道范朝晖在想什么，轻声安慰他道：“妾身此间事了，就会找间庵堂，剃度出家。只是王爷千万念着绘懿是王爷亲骨肉的份上，帮帮她，给她说门好亲。能帮你遮掩的，就尽力帮她遮掩。她这几年，跟着妾身在外吃了不少苦。”

    范朝晖仔细听着，心下越来越痛悔难过，却无计可施。

    程氏见范朝晖听得专注，脸上有恻隐之色，心下觉得好受了些，便又道：“这些事，妾身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就是在绘歆面前，妾身都没有说过一个字。而绘懿，王爷更是放心，她是这个世上，最害怕别人知道她这段遭遇的人。所以她也绝不会对别人说起。——只要王爷同意不娶四弟妹为正妃，妾身这三年的遭遇，不会吐露一个字。且妾身立时出去跟宾客说明，妾身到此，是为了专门交待大夫人临终的遗言。因为其中涉及范家的内部事务，所以不能为外人知晓。”

    范朝晖收敛了全身的杀气，心下有些惭愧，便点点头：“绘懿的事，我自会放在心上。”

    程氏临出门前，再次对范朝晖强调道：“只王爷也要记得，出去要先向宾客宣布取消今日的大婚，妾身才好说明实情。”

    范朝晖心下不忍，可若不如此，就是将自己的软肋交到别人手里，安氏、则哥儿，还有范家千秋万代的声名，也只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罢了，今日若是取消了婚礼，就假托安氏病重，送往别地休养。自己以后将她改了姓名身份，再嫁也不迟。

    只是想到到底不能让范朝晖和安解语的名字并列在一起，心下不由黯然。又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强求，所以总是不能如愿。

    又寻思，安氏的事还好说。今日最重要的第一件事，却是要自己带了亲卫，亲自深入谢地的那个小村庄，将那村子里所有的人，一个不剩，都灭了才是。

    两人就出了后堂，一前一后来到婚礼的大堂上。

    众人看着王爷和那老妇人出来，便一起都望了过去。

    范朝晖就站到了堂前，就对众人说道：“各位宾客，范某今日对不住各位了。今日的大婚，不得不取消了。”

    安解语听见他们一前一后的出来，心里就不断往下沉。如今又听见范朝晖进去见了程氏一面，就出来说要取消今日的婚礼，已是再次将自己抛开了，心里更是百感交集。——如果他们两人之间，永远隔着另一人的血泪，安解语无法对此视而不见，心安理得。

    想到此，安解语便慢慢地将大红盖头慢慢扯了下来，又在范朝晖身后脆声道：“且慢”

    堂下的宾客一惊，便见一个红衣丽人缓步上前。

    众人一见新娘子的容貌，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些人也都是北地、韩地和谢地的高门望族，自家也都有美女无数，可没有一个人，见过如安解语今日这样的丽色无双

    就算是范家以前见惯四夫人的人，也都呆呆地说不出话来：原来女人穿上大婚的礼服，可以美到这样的地步

    范朝晖听见安解语的声音，听见众人的倒抽气声，又见大家将眼光呆呆地投向了他身后，心里已如被人扎了一刀一样刺痛。

    他慢慢转身，果不出他所料，安解语已将盖头揭了下来。只见大红描金绣凤的礼服下，裹着纤侬合宜的身子，蓝宝点翠的凤冠下，是一张用什么言语，都难以描画的美颜。特别是她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如星，流光溢彩

    堂下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难怪上阳王不顾骂名，极力要娶自己寡居的弟妹为正妃。这样的颜色，就算她嫁过十七八次，照样有高门望族抢着要聘她去做正妻。——那些所谓的规矩礼节，对这样的美人，都是毫无用处的。

    安解语手里抓着大红盖头，庄然走上前来，眼光对着堂上、堂下的众人一一看过去，又微微一笑。大堂里，便传来扑通扑通的酒杯碗筷落地的声音，一些人被她的绝世容光震撼，已是失态得无以复加。就连谢顺平也微微诧异：他以前是见过安解语的，却也没有如今日这样，美得近乎妖孽。想着自己对她做得事，谢顺平心下微微有些歉意。

    安解弘和张莹然也在堂下看着堂上的妹子，两人都面如死灰，泪流满面。

    安解语两眼紧紧盯着前方，一步步走到范朝晖前面，对着他含笑道：“王爷不用左右为难。解语今日，也替王爷分忧解难一次。”说着，又面向堂下的宾客，一字一句道：“各位宾客亲友，今日在这里为我安氏做个见证。我安解语，如今同范朝晖解除婚约。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如违此誓，有如此帕”

    说着，她从头上拔下一根金钗，一只手举起大红的盖头，拿着金钗的另一只手，重重地从盖头上划过。大红的盖头立时被一丝丝割成两段，委顿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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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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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章恩断

    ※正文323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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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解语最后看了一眼被裂成两截的盖头，转身不顾而去。

    秦妈妈和阿蓝在一旁面孔煞白，也紧跟着安解语进到后堂。

    人群里的周妈妈见安解语、秦妈妈和阿蓝都走了，也悄悄从后跟随而去。

    众人便都看着安解语如一团红云一样消失在后堂的身影，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此时堂上的人都面目沉重，唯有程氏，嘴角微翘。

    范朝晖晦涩地看着安解语的背影，忍了又忍，终究没有出口叫住她，只慢慢从地上拾起被割成两半的大红盖头，紧紧捏在手里，转身默然地看向了程氏。

    程氏这才整肃了神色，上前对众人道：“好教各位宾客知晓：王爷的大夫人，已于数月前不治身亡。老身此行，不过是向王爷交待大夫人临死前的遗言。其中涉及范家的族务，不足为外人道也。打扰各位的观礼，是老身的不是。老身给各位赔礼了。”说着，又对众人行了一礼，姿态端然，俨然是豪门贵族的风范。

    堂下众人见了这老妇人的架式，便知也是出身大家之人，就都可惜了那位大夫人，到底是没赶上好时候。如今早早地死了，却是给别人腾出了地儿。

    绘歆在堂下见娘将事情都交待清楚了，不由含泪跑上了堂，对着程氏深施一礼道：“老夫人，劳烦您当日救了我娘亲，又亲自服侍我娘亲归西。待我娘亲去后，又为了我娘亲的事情，千里奔波。此等大恩，本应重重报之，可老夫人已是豪族大家，报以财物，只会让老夫人看轻我们范家。我思来想去，只好请老夫人收我为义女，让我为老夫人端茶送水，将我在我娘亲处未尽的孝道，都报在老夫人身上——我娘亲九泉之下有知，必不会怪罪我”说着，便又跪下，给程氏磕了三个响头。

    程氏忍着泪，赶紧避开了绘歆的行礼，正色道：“世子妃，您的孝心，感天动地。您的娘亲九泉之下，必会为有您这样的女儿而骄傲您若有心，就派人跟着王爷去老身家里，将夫人的尸身取回，重新殓葬才是。”

    绘歆忙道：“那是自然。——只是请您千万要收我为义女”

    程氏将她扶起，微笑道：“我这一生，无儿无女，若是能有世子妃做义女，养老送终，却是大夫人保佑，天大的福气”又道：“世子妃可以将那信交回老身了。”

    绘歆便拭了泪，从袖袋里取出一封红漆的信，交到程氏手里。

    程氏含笑收回信，就头也不回，自出去了。

    堂下宾客大开眼界。本来以为此次前来是参加婚礼，谁知变成大妇派人来交待临终遗言。新郎又宣布婚礼取消，然后新娘子又突然同新郎断了婚约，不顾而去。大家都以为喜事变丧事，甚是晦气。却是又摇身一变，成了象州王世子妃拜干娘的大礼。

    真是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谢顺平已是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将绘歆拉到一边，低声道：“你爹还有正事要做，你在这里捣什么乱？”

    绘歆这才镇定下来，便都望向了堂上的上阳王范朝晖。

    范朝晖孤零零一个人穿着大红的新郎袍服站在大红囍字下，堂上巨大的牛油喜烛发出耀眼的光芒，在他身后映上了一道光圈。

    众皆称奇。却也都不言语，端看上阳王如何决断。

    范朝晖在堂上冷眼看着绘歆和程氏一唱一和，先前被程氏的遭遇激起的怒火已是慢慢平息了下来。

    便又瞥了谢顺平一眼，只心下暗自盘算：他如今同韩地大战在即，最要紧的便是稳住谢地。以他如今的兵力，最多只能防着谢地，让他们不能过江趁火打劫而已。若是要同时两线作战，他却没有那个实力。

    之前为了准备同韩地的大战，他已经派人去了江南，鼓动那里的“江南王”，让他去骚扰谢地，从而让谢地也是分身不暇，无法集中兵力，来抄他的后路。——他如今最拿不准的，就是绘歆对程氏的事情，到底知道多少？还有，她有没有对谢顺平说实话？

    若是没有绘歆以谢地为后盾，给程氏撑腰，单单程氏一人找上门来，范朝晖只能不顾结发之情，将她私下处死。——可是有了谢地在其中搅和，他就不能不对程氏慎重考虑。

    如今他既不能对谢地当场翻脸，也不能对程氏立时灭口。为今之计，只有暂时让安儿退让，以稳住程氏和谢地，才是最稳妥，且赢面最大的法子。

    只是安儿，安儿，定以为自己再次背弃于她，必是对自己心灰意冷，才说出那些气话。——也罢，自己到底是亏欠了她。只是自己和她，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让她在以后的日子里，想怎样罚自己都好，罚一辈子都好……

    又转念想到绘歆，自己当初为了女儿在乱世也能过得顺遂，力排众议将她嫁给了谢地嫡长子做填房，却是让她有了倚仗。回头就伙同她娘亲，往自己爹爹身上扎刀子。范朝晖不由在心底里又硬起了心肠：若是自己能兵不血刃，拿下谢地，绘歆和谢顺平或许还能逃得一条性命。若是要到兵戎相见的那一天，就别怪他不念父女之情

    在堂上思索片刻，范朝晖便拿了主意，对堂下叫道：“范忠何在？”

    范忠赶紧从院门外跑进来，对王爷躬身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范朝晖道：“叫上我们的人，和这位黄夫人一起，回她的家，去将大夫人的灵柩迎回来。”范忠会意，赶紧下去找了王爷最忠心的亲卫。

    范朝晖又冲各位宾客团团拱手道：“对不起各位了，范某要去亲迎范某发妻的灵柩，不能在这里陪各位了。各位还请自便。”说着，范朝晖便大步跟着那白发老妪走了出去。

    谢顺平和绘歆在堂上尴尬地看着他们远去，不知如何是好。

    范朝敏见这一番变故突起，也愣了一下。好在她处乱不惊，便也走上堂来，对大家道：“还请大家用杯水酒。”说着，便拍手叫了侍女过来，请宾客去偏厅入席。

    元晖楼的偏厅，占地广博，本就是为大型宴饮准备的。

    范家的酒菜也十分出众，众人吃喝得也甚为尽兴。只是明明是大婚的庆典，却是新郎新娘都不在此处待客。又都在窃窃私语：上阳王这番为了过世发妻的灵柩，得罪了新欢，却是不知要费多少力气，才能哄得娇儿回转。

    席上也有人以前知晓过范四夫人的善妒之名，如今也说了出来，便道：“这四夫人，美貌真是无人能比，不过那脾气，实在是太过娇纵了。——上阳王的原配已是死了，如今不过是迎她的灵柩回来归葬而已，就惹翻了她的醋坛子，将婚约都解除了”

    席上虽有人觉得上阳王在大婚之日将新婚妻子抛下，有些过分。更多的人却觉得上阳王对发妻有义，不因有了新欢，就抛了旧爱，却是响当当、有情有义的一条好汉

    范朝晖不在乎今日之事会被人如何评说。只带了最心腹的一百护卫，打算以迎发妻灵柩为幌子，闪电灭了傅家村后，就抄近路直接回青江大营，迎战韩地。

    便又叮嘱了范忠：今日来贺礼的宾客，明日都要送走。而其余范家人等，一律不许擅自出入王府。又让范忠带人盯着安家，也不许安家的人到王府来拜访。——今日安儿的神色，总让范朝晖心惊肉跳。他也顾不得了，无论怎样，就算要将她囚禁起来，也不能让她离开他

    范忠不知为何要盯着安家，只是王爷所命，他莫敢不从，便只应诺，下去布置。

    范朝晖就让程氏上了一辆轻便的两轮车，由两匹骏马拉着，带着众护卫，往青江码头去了。

    谢顺平在范家偏厅用完饭，不由对那“黄夫人”有所怀疑，便问绘歆道：“那黄夫人，家在何处？”

    绘歆平静答道：“谢地西南一个小镇上的望族。”又对谢顺平道歉道：“这事来得太急，妾身没有机会跟夫君说清楚来龙去脉，还望夫君见谅”——程氏之前一直避免同谢顺平正面接触，而谢顺平本来对程氏也不是很熟悉，因此下也完全没有认出来。

    谢顺平见绘歆气定神闲，虽有些疑惑，还是信了她，就以为绘歆只是一心要搅乱她爹上阳王的新婚而已。绘歆在象州王府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就没有往别处想，只对她更加怜惜，便在她耳旁轻声道：“你莫要担心。——就算你爹另娶，再生了嫡子，你永远是我们象州的世子妃，没人会因此看轻你。”

    绘歆心里更是难受，她看了看谢顺平，终究还是将心里的话压了下去。

    程氏对她说过，只要能过来见王爷一面，程氏自有法子让王爷的大婚无法成行。只要王爷不娶安氏为妻，程氏甘愿回朝阳山的家庙修行，而王爷，会永远将正室之位虚悬。——这样的结果，当然是绘歆更愿意看到的。

    当日她在象州王府，听说自己的爹爹要娶孀居的四婶婶为正妃，就觉得没脸见人。而在象州王府里，每当有人向她打听这事儿，她都要以一幅为尊者讳，愧不能言的姿态，面对各种形形色色，或鄙夷，或可怜，或幸灾乐祸，或不怀好意的眼光，装作若无其事，镇定自如。暗地里却不知多少次认为爹爹为老不尊，四婶婶水性杨花，实是给范家丢人。

    如今看着这场大婚终于成不了，绘歆也才松了口气，又想起了娘亲在象州别庄对自己说得话，心下暗自盘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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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义绝

﻿    当初程氏对绘歆说出那篇话的时候，绘歆其实并不以为然。她不太相信爹爹会听了娘亲的话，将这边的新人抛开。只是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鸠占鹊巢，让自己清名蒙羞，在象州王府抬不起头来。就咬了牙，带着娘亲过来，以“黄夫人”的名义，来搅乱这场婚礼，给自己的娘亲争取时间和机会。

    谁知娘亲跟爹爹进了内堂一次，出来就胜券在握，且真的将爹爹从新婚大堂上拉走。——绘歆不由对娘亲的盘算又信了几分。

    见谢顺平问起，绘歆又想起一事，忙道：“绘懿也在黄夫人家里，如今守着我娘的灵柩。——这次爹爹去亲迎我娘的灵柩，绘懿也会跟着一起回来。”

    谢顺平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绘歆想起娘亲的请求，便有些迟疑道：“有件事，还要请世子爷行个方便。”

    谢顺平斜睨了绘歆一眼，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就道：“若是你想将你妹妹接到世子府住，我劝你还是三思而后行。”

    绘歆未料到谢顺平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不由有些脸红。——其实她也不愿绘懿跟她住到世子府。但是娘亲之前苦苦哀求，要她拉绘懿一把，她却不过娘亲的情面，已是应了的。

    谢顺平见绘歆有些钻了牛角尖，又怜她“再次”丧母，便低声在她耳边道：“你妹妹不是个省心的，你何苦要将自己搭进去？”

    绘歆也悄声回道：“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关照她，还能指望谁？”

    谢顺平就劝道：“正经的，你妹妹该回上阳王府。——如今你爹是上阳王，她就是郡主，你还怕她找不到婆家？”

    “可我妹妹到底在外流落三年。若是有人拿着这个做文章，怎么会有好人家愿意娶她？”绘歆到底姐妹情深，一时难以抉择。

    谢顺平就嗤笑一声道：“上阳王的嫡女，就算她嫁过人，生过孩子，照样有人抢着要。——你千万不要再替别人担心了。”

    绘歆听了，觉得也有道理。便打算等以后有机会，再劝劝娘亲，还是让绘懿回上阳王府的好。

    这边范朝晖带着程氏的两轮车，已是到了青江边上。

    此时已经是深夜，程氏见车停了下来，不由掀开车帘问道：“王爷可是要住店？”

    范朝晖却是下了马，上到程氏的车上。

    这车并不宽敞，范朝晖高大的身躯坐到里面，便显得更为狭窄。

    程氏有些奇怪，就又问道：“王爷可是有话要说？”

    范朝晖自从离了王府，策马狂奔了一阵子后，之前又怒又惊又痛又悔的心情，倒是平息了下来。

    如今看着程氏，范朝晖终于不再有丝毫的夫妻之义，只拿程氏当了对头。没有了那份对待家人的亲情，范朝晖的脑子就又灵活了起来。

    程氏心急火燎地让他去谢地给她报仇，已是让一向多疑的范朝晖更增疑虑：程氏明摆着跟绘歆，也就是跟谢地站在一条船上了，就算程氏的遭遇是真的，可也保不准程氏同谢地合谋，在那边设了圈套，正等着自己去钻。自己就带着这一百来号人，到时若是被谢地的大军所困，岂不是阴沟里翻船？

    再则程氏已是在众人面前，坦承“大夫人”已死，且是死在这位名门望族的“黄夫人”家中，就连绘歆都做了佐证。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担心程氏被粗汉所辱之事会被人知晓？反而自己急吼吼地去屠了谢地深处的一个小村庄，才是此地无银，让人更增遐想。——程氏的心思已坏，自己要再放过她，以后只会悔之晚矣。

    想到此，范朝晖便问程氏道：“你和绘懿的事，绘歆知不知道？”

    程氏有些惊讶，反问道：“王爷何出此言？”

    范朝晖叹息道：“绘歆在象州王府，想必日子也不好过。”

    “王爷如何知晓？”程氏奇怪地问道。

    范朝晖看了程氏一眼，道：“你从来就只把绘懿放在心上。对绘歆，自小就忽略许多。”

    程氏有些脸红，低头道：“妾身确实对绘歆有所亏欠。”

    范朝晖就道：“绘歆自小就十分守礼。若是让她知道你和绘懿的事，她一定受不了，也不一定会帮你。”

    程氏抬头微笑道：“王爷倒是对绘歆所知其详。”

    范朝晖凝目注视她道：“绘歆和绘懿都是我的女儿，我当然了解她们。”

    程氏便点头道：“王爷了解你的女儿就好。”又摇头道：“我和绘懿的事绘歆不知道。我只告诉她，我和绘懿在那小镇上替人帮佣度日，已是让她很难受了。”说着，又流泪道：“绘歆怀着孩子，我怎么可能说出真相去刺激她？”

    范朝晖也点头道：“那就好。”说着，便出手如风，拍在程氏头顶的百会穴上。

    程氏吭都未吭一声，倒在车上，已是断了气。

    范朝晖在车上默默地看了她几眼，就去她的袖袋里，摸出了那封信。

    打开信封一看，不出他所料，果然里面是一张白纸。

    范朝晖冷哼一声，将那张白纸扔在程氏的尸身之上，又下了车，让手下将那车点燃。

    只见夜空里，一簇火光冲天，一辆华贵的两轮小车便在清江旁的空地上熊熊燃烧起来。

    烧到半夜终是一切都成了灰。

    范朝晖冷冷地看了看那烟灰，并不叫人收拾。一阵大风刮过，将那灰都刮倒青江里去了。

    无涯子从后赶过来，见到这一幕，也无语陪在范朝晖身边。

    范朝晖转头看见无涯子过来，便想起一事，拖他去程氏说的谢地里的那个小镇，去将绘懿和含霜接出来，送到象州世子府去。

    无涯子皱眉问道：“为何不接到上阳来？”

    范朝晖冷笑道：“绘歆的日子过得太好了，未免喜欢生事。——她妹妹向来喜欢和她争，并不是个省心的。让她们姐妹俩在一起，也好让忙一阵子，也省得将手都伸到娘家去了。”又对无涯子道：“拿着我的名帖将绘懿和含霜送过去。跟绘懿说，好好跟着她姐姐过活。只别乱说话。说错了话她这一辈子就毁了。”

    无涯子沉默。——绘歆今日的所作所为，站在外人的立场来看，其实很难说是对是错。一边是父亲，一边是母亲。手心手背都是肉，偏了哪一边，都会伤了另一边的心。

    见范朝晖正在气头上，无涯子也不跟他争。只打算过一阵子，等拿下韩地，再劝劝范朝晖，将绘懿和含霜接过来就是。如今反正大战在即绘懿和含霜住哪里都无所谓。

    无涯子便带了几个人去了谢地的那个小镇上，将绘懿和含霜接出来，送到了象州世子府。

    象州世子府的人见是世子妃爹爹上阳王的名帖，不敢怠慢，赶紧备了上房让绘懿和含霜住下。无涯子便带了人直接去青江大营，同范朝晖会和。

    此时后话不提。

    绘歆和谢顺平回到世子府的时候，绘懿和含霜已在那里住了数日。

    绘歆和谢顺平都很不虞，想将两人送回上阳王府。谁知绘懿早就将无涯子的话记在心里，死活不肯走，见天哭哭啼啼。在绘歆面前诉委屈。绘歆又急又怒，便提前两周发动，又生了个小子下来。

    谢顺平见绘歆要坐月子，怕她操心过甚，又见绘懿不若以前一样轻佻冶艳，反而守礼实诚许多，又成天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脸色过活同以前飞扬跳脱的样子，判若两人也觉心酸。就做主将绘懿和含霜留了下来。

    绘懿和含霜就此在世子府住了下来。象州世子府鸡飞蛋打的大戏，从此也拉开序幕。

    而范朝晖托无涯子去接绘懿之后，自己便带了护卫，换了快马，直接奔去青江大营。

    范朝晖本打算大婚后三日就要同韩永仁决战，如今却已是迟了一日。

    而范朝晖大婚的变动，也已传得天下皆知。

    韩永仁知道范朝晖在大婚之日抛下新娘，去迎自己发妻的灵柩，不由嘲笑了他许久。又见范朝晖在大婚当日不知所踪，却有些疑虑，不知是否有诈。

    范朝晖向来擅长声东击西，做好圈套等别人来钻，也不知是不是早就藏在青江大营。只让人看紧了自己的营地，同时让人去四处征兵。

    韩永仁三年来和范朝晖在青江上胶着，虽然挡住了范朝晖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可自己也损失惨重。韩地兵力已经严重不足。为了对抗范朝晖，他已将韩地同江南接壤地方的兵力抽调了大半过来。如今见北地的架势，虚虚实实，拿不准是不是有大动作，只好做最好的打算，最坏的准备。

    等范朝晖赶到的时候，留守在青江大营的心腹战将们，正心急如焚。见范朝晖归来，众皆士气大振。这边青江上，北地同韩地的大战终于展开。

    安解语在上阳王府，一日都待不下去。

    那日她在婚堂上同范朝晖解除婚约，回到四房的风存阁，便脱了嫁衣，换上日常衣裳。又将周妈妈专门找过来，领她到了顶楼大屋。

    周妈妈一进门，安解语便对她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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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离府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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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二章离府上

    ※正文354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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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妈妈见四夫人给她跪下，吓了一大跳，赶紧要扶了她起来，又忙道：“四夫人，有话起来说。我可受不起您的大礼。”

    安解语死拉着周妈胳膊，不肯起身，又垂泪道：“我知道自己所求过甚，可是周妈妈若是不帮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周妈妈更是心惊，忙道：“四夫人，我人微言轻，只怕帮不了四夫人的忙。”

    安解语只含泪仰头望着周妈妈道：“如今，只有周妈妈能帮我。——还望周妈妈看在则哥儿份上，允了我。”

    周妈妈叹息几声，劝道：“王爷那里，一定是事出有因的，绝不是有意……”话未说完，周妈妈也觉得自己词穷。无论怎样，今日最无辜受累的，便是四夫人。

    安解语也泪如雨下，对周妈妈道：“我并没有怪王爷的意思。我知道王爷一定是身不由己。我就更不能在这里给王爷添乱。”又拭了拭泪，道：“大夫人当初同我有什么过节，周妈妈是亲见的。如今大夫人回转，周妈妈以为，我在这里，还有容身之处吗？”

    周妈妈想起当年夷人围城的险境，也是心有余悸。且她也对大夫人的为人处事，一向不以为然，只是大夫人明明已经过世了，四夫人为何说大夫人回转？周妈妈不解，便问了出来。

    安解语见周妈妈问起来，就冷笑道：“周妈妈今日在大堂上难道没有看出来？——那‘黄夫人’，就是大夫人程馨岚”

    周妈妈吃了一惊，歪着头想了半日，还是难以置信，便对安解语道：“四夫人，你也见过那黄夫人一眼，怎么可能是大夫人？——她看上去，比大夫人老2十岁不止”

    安解语当时在堂上，只是扫过那‘黄夫人’一眼，知道那是个白发老妪，一时也难以给周妈妈说清楚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只好含糊道：“我自然有我的道理。那‘黄夫人’，就是大夫人程氏”

    周妈妈见四夫人如此斩钉截铁，就又努力回想那黄夫人的音容笑貌。到又觉得，确实和大夫人很相似，特别是她说话的声音。又想到师兄的态度，却有些了然于心，也才真正明白，今日的大婚，为什么会突然取消。

    周妈妈不由对安解语更加同情，就再次伸手将安解语拉了起来。

    这次周妈妈用了内力，安解语身不由己，只好站了起来。

    看见周妈妈了然的神情，安解语便趁机求道：“我想来想去，只有周妈妈能帮我。”

    周妈妈点点头，问道：“四夫人想让我怎么做？”

    安解语就俯到周妈妈耳边，低声道：“我想离开王府一阵子。”

    见周妈妈吃惊的张大了嘴，安解语又忙道：“只是暂时在外住一阵子。——我知道自己没有法子一个人在外面过活，所以想请周妈妈陪我一起出去。”

    周妈妈这才松了口气，道：“你还不糊涂。——就你这张脸，出不了上阳城，就要被人劫了。”

    安解语苦笑。她在婚堂上，就思来想去过许久，最后终于决定要离开王府，到范朝晖找不到她的地方去。——只想用时间和空间的阻隔，让两个人之间的纠缠不清慢慢淡了下去。

    可外面的世界有多乱，安解语也是知道的。所以她需要精心准备，小心谋划。她需要帮手，需要能干忠心的人在她身边，既能保护她，又能和她做伴，且能让她跟则哥儿保持联系。——这个人选，当然非周妈妈莫属。

    安解语只是不知道，周妈妈会不会将她的行踪透露给范朝晖。便假说只是暂时到外面散散心，先稳住周妈妈。等出了王府，在外面住一阵子，再做打算。

    周妈妈在四房也有六七年的时间。安解语知道周妈妈是翠微山的人，身怀绝技，且人又厚道爽利，和自己非常投契。若是能说动周妈妈瞒着范朝晖，跟自己一起出去，就再好不过。

    只是安解语又觉得，自己的小算盘虽是打得不错。可对周妈妈来说，她在王府里待得好好的，又何必要跟她出去吃苦？

    便又再接再励要说服周妈妈：“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今则哥儿在朝阳山学艺，我只有跟周妈妈在一起，才能有机会知道则哥儿的消息。且周妈妈放心，先夫也给解语留下了一笔钱财，我们去取了来，到一个王爷暂时找不到的地方住下来。过一阵子，等事情过了，大家都冷静下来，也好有回旋的余地。”

    周妈妈一向和四夫人关系不错，如今也很为四夫人抱不平。——虽然范朝晖是她师兄，可她身为女人，还是更站在女人这一边，就觉得师兄对不起四夫人。若是能让师兄着急一阵子，知道四夫人在他心里到底有多重要，不要再动辄就让自己最在乎的人退让牺牲，却是一桩两全其美的大好事。

    想到此，周妈妈就对安解语道：“暂时瞒着王爷到外面住一阵子，倒也无妨。”又问道：“四夫人，你打算去哪里？”

    安解语想了想：韩地，王爷说了，要有大战，自是不能去。谢地，是绘歆和程氏的地盘，更是不能去。如今能去的，好象只有江南。便有些迟疑地对周妈妈道：“我想去江南。”又看着周妈神色，小心翼翼道：“会不会太远？”一幅生怕周妈妈嫌远的样子。

    周妈妈却是跳脱的性子，向来喜欢四处行走。在范家憋了这些年，也有些腻味了，就笑道：“我不嫌远，就怕四夫人到时候走不动路。”

    安解语这才放下心来，用帕子拭了泪，破涕为笑：“咱们要走，肯定是要买辆大车再上路，哪里要用自己走路？”又反复叮嘱道：“这事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

    周妈妈忙道：“我既然应了你，当然不会食言。”只是听四夫人说要买辆大车上路，不想自己走着去，就忍不住笑了：“四夫人，到了外面可不比在王府里事事顺遂。有些什么事情，可真是难说。——你可真的想好了？”

    安解语忙正色道：“我确是考虑过许久。只是我从来没有外出过，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形到底怎样。所以也不敢说大话。只是这王府里，我实在待不下去了。——还望周妈妈帮我好好想想，看看我们到底要去江南哪一地去住着。”

    周妈妈想了想，问道：“你大概是不愿意去乡下地方吧？”

    安解语想起前世的一些事情，沉吟道：“太贫穷的地方，我不去。太繁华的地方，我也不想去。我只想去中不溜儿的地界儿。最重要是那里民风朴实，一般人都能安居乐业就成。”

    仓廪实而知礼节。安解语只牢牢记着这一点。

    太贫穷的地方，人们为了活下去，会做出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而太繁华的地方，跟豪门大家又关联太近。安解语如今也不想和这些人家再有来往。

    周妈妈却颔首道：“四夫人的要求倒是不难。这种中不溜儿的地儿，江南倒是不少。我们走一处，看一处，到时候见哪里合适，就在哪里住一阵子吧。”

    安解语忙赞好，又想起四爷曾经跟她说起过的人皮面具，也是居家旅行出游必备的物件，就有些好奇地对周妈妈问道：“周妈妈，你可知道，哪里可以买到人皮面具？”

    周妈妈吃了一惊，忙问道：“你怎么会知道人皮面具？”

    安解语笑道：“先夫曾对我提起过。”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叹气道：“虽然嫌这脸麻烦，到底还是舍不得毁了去。所以若是周妈妈能帮我弄到两个人皮面具换着戴，也便宜些。——也少给周妈妈添些麻烦。”

    周妈妈忍不住喜笑颜开，又赞道：“这倒是个一劳永逸的好主意——我一直就愁你生得这样，恐怕护不到你到江南，半路遇上高手，就会将你劫了去。到时候王爷可是要将我碎尸万段的。”

    “那周妈妈可是有眉目？”

    周妈妈神秘道：“无涯子曾经给我做过两个人皮面具，我嫌麻烦，一直懒得戴。——不如给了你。”想到就要出去游山玩水，周妈妈就有些兴奋。

    安解语察言观色，见周妈妈对离开王府也是很欢欣鼓舞的样子，便放下心来。

    这边两人商议了一会儿，便打算晚上先由周妈妈出去探探路。还要去外面购买一辆大车和一些出行用的东西，到时候先寄放到客栈里。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安解语看见秦妈妈和阿蓝，一时又有些踌躇。——她不知道，若是自己真的走了，王爷会不会迁怒于四房的下人。若是她们有个好歹，岂不都是自己的罪过？

    周妈妈拿着四夫人给她的银票，回到自己屋里，换了身黑灰不起眼的衣裳，晚饭都没吃，兴冲冲地要出去。却在内院门口就给拦住了。

    周妈妈起先还不在意，拿着从四夫人那里得来的对牌，对守门的婆子挥了挥道：“我奉四夫人的命令，要出去一趟。”

    那婆子却赶紧打躬作揖道：“周妈妈快别说是‘四夫人’的令了。——范大管事有令，内院的人，都不许进出人。特别是四房的人。”

    周妈妈有些奇怪，忙问道：“范大管事不是这样的人啊？——犯不着这么快就上来踩四房吧？”又想起四夫人说过大夫人未死，就以为范忠也知此事，就忍不住骂道：“范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可忘了他的命是四爷救的。如今跟了大房，就忘了本，伙着别人一起来踩四房。我呸”

    那守门的婆子吓得魂飞魄散，又不敢上前去堵了周妈嘴。——知道周妈妈是有功夫的，她们一百个婆子加起来，估计都不是周妈对手。可是不拦着，又怕周妈妈骂出更难听的话来。只好赶紧给一旁的婆子使眼色，让她去叫范大管事。

    周妈妈见这婆子要去搬救兵，一时也不知是该径直打出去呢，还是回去跟四夫人商量一下。正踌躇间，范忠已是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周妈妈见范忠来了，也不急着走了，就拿着对牌对范忠问道：“这内院的人，不许擅自出入，可是范大管事的令？”

    范忠看了周妈妈一眼，道：“实是王爷的令。”

    周妈妈心里一跳，狐疑地看了范忠一眼，又问道：“范大管事是不是会错了意？——王爷怎会下这种无稽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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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离府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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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二章离府上

    ※正文354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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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妈妈见四夫人给她跪下，吓了一大跳，赶紧要扶了她起来，又忙道：“四夫人，有话起来说。我可受不起您的大礼。”

    安解语死拉着周妈胳膊，不肯起身，又垂泪道：“我知道自己所求过甚，可是周妈妈若是不帮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周妈妈更是心惊，忙道：“四夫人，我人微言轻，只怕帮不了四夫人的忙。”

    安解语只含泪仰头望着周妈妈道：“如今，只有周妈妈能帮我。——还望周妈妈看在则哥儿份上，允了我。”

    周妈妈叹息几声，劝道：“王爷那里，一定是事出有因的，绝不是有意……”话未说完，周妈妈也觉得自己词穷。无论怎样，今日最无辜受累的，便是四夫人。

    安解语也泪如雨下，对周妈妈道：“我并没有怪王爷的意思。我知道王爷一定是身不由己。我就更不能在这里给王爷添乱。”又拭了拭泪，道：“大夫人当初同我有什么过节，周妈妈是亲见的。如今大夫人回转，周妈妈以为，我在这里，还有容身之处吗？”

    周妈妈想起当年夷人围城的险境，也是心有余悸。且她也对大夫人的为人处事，一向不以为然，只是大夫人明明已经过世了，四夫人为何说大夫人回转？周妈妈不解，便问了出来。

    安解语见周妈妈问起来，就冷笑道：“周妈妈今日在大堂上难道没有看出来？——那‘黄夫人’，就是大夫人程馨岚”

    周妈妈吃了一惊，歪着头想了半日，还是难以置信，便对安解语道：“四夫人，你也见过那黄夫人一眼，怎么可能是大夫人？——她看上去，比大夫人老2十岁不止”

    安解语当时在堂上，只是扫过那‘黄夫人’一眼，知道那是个白发老妪，一时也难以给周妈妈说清楚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只好含糊道：“我自然有我的道理。那‘黄夫人’，就是大夫人程氏”

    周妈妈见四夫人如此斩钉截铁，就又努力回想那黄夫人的音容笑貌。到又觉得，确实和大夫人很相似，特别是她说话的声音。又想到师兄的态度，却有些了然于心，也才真正明白，今日的大婚，为什么会突然取消。

    周妈妈不由对安解语更加同情，就再次伸手将安解语拉了起来。

    这次周妈妈用了内力，安解语身不由己，只好站了起来。

    看见周妈妈了然的神情，安解语便趁机求道：“我想来想去，只有周妈妈能帮我。”

    周妈妈点点头，问道：“四夫人想让我怎么做？”

    安解语就俯到周妈妈耳边，低声道：“我想离开王府一阵子。”

    见周妈妈吃惊的张大了嘴，安解语又忙道：“只是暂时在外住一阵子。——我知道自己没有法子一个人在外面过活，所以想请周妈妈陪我一起出去。”

    周妈妈这才松了口气，道：“你还不糊涂。——就你这张脸，出不了上阳城，就要被人劫了。”

    安解语苦笑。她在婚堂上，就思来想去过许久，最后终于决定要离开王府，到范朝晖找不到她的地方去。——只想用时间和空间的阻隔，让两个人之间的纠缠不清慢慢淡了下去。

    可外面的世界有多乱，安解语也是知道的。所以她需要精心准备，小心谋划。她需要帮手，需要能干忠心的人在她身边，既能保护她，又能和她做伴，且能让她跟则哥儿保持联系。——这个人选，当然非周妈妈莫属。

    安解语只是不知道，周妈妈会不会将她的行踪透露给范朝晖。便假说只是暂时到外面散散心，先稳住周妈妈。等出了王府，在外面住一阵子，再做打算。

    周妈妈在四房也有六七年的时间。安解语知道周妈妈是翠微山的人，身怀绝技，且人又厚道爽利，和自己非常投契。若是能说动周妈妈瞒着范朝晖，跟自己一起出去，就再好不过。

    只是安解语又觉得，自己的小算盘虽是打得不错。可对周妈妈来说，她在王府里待得好好的，又何必要跟她出去吃苦？

    便又再接再励要说服周妈妈：“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今则哥儿在朝阳山学艺，我只有跟周妈妈在一起，才能有机会知道则哥儿的消息。且周妈妈放心，先夫也给解语留下了一笔钱财，我们去取了来，到一个王爷暂时找不到的地方住下来。过一阵子，等事情过了，大家都冷静下来，也好有回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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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此，周妈妈就对安解语道：“暂时瞒着王爷到外面住一阵子，倒也无妨。”又问道：“四夫人，你打算去哪里？”

    安解语想了想：韩地，王爷说了，要有大战，自是不能去。谢地，是绘歆和程氏的地盘，更是不能去。如今能去的，好象只有江南。便有些迟疑地对周妈妈道：“我想去江南。”又看着周妈神色，小心翼翼道：“会不会太远？”一幅生怕周妈妈嫌远的样子。

    周妈妈却是跳脱的性子，向来喜欢四处行走。在范家憋了这些年，也有些腻味了，就笑道：“我不嫌远，就怕四夫人到时候走不动路。”

    安解语这才放下心来，用帕子拭了泪，破涕为笑：“咱们要走，肯定是要买辆大车再上路，哪里要用自己走路？”又反复叮嘱道：“这事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

    周妈妈忙道：“我既然应了你，当然不会食言。”只是听四夫人说要买辆大车上路，不想自己走着去，就忍不住笑了：“四夫人，到了外面可不比在王府里事事顺遂。有些什么事情，可真是难说。——你可真的想好了？”

    安解语忙正色道：“我确是考虑过许久。只是我从来没有外出过，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形到底怎样。所以也不敢说大话。只是这王府里，我实在待不下去了。——还望周妈妈帮我好好想想，看看我们到底要去江南哪一地去住着。”

    周妈妈想了想，问道：“你大概是不愿意去乡下地方吧？”

    安解语想起前世的一些事情，沉吟道：“太贫穷的地方，我不去。太繁华的地方，我也不想去。我只想去中不溜儿的地界儿。最重要是那里民风朴实，一般人都能安居乐业就成。”

    仓廪实而知礼节。安解语只牢牢记着这一点。

    太贫穷的地方，人们为了活下去，会做出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而太繁华的地方，跟豪门大家又关联太近。安解语如今也不想和这些人家再有来往。

    周妈妈却颔首道：“四夫人的要求倒是不难。这种中不溜儿的地儿，江南倒是不少。我们走一处，看一处，到时候见哪里合适，就在哪里住一阵子吧。”

    安解语忙赞好，又想起四爷曾经跟她说起过的人皮面具，也是居家旅行出游必备的物件，就有些好奇地对周妈妈问道：“周妈妈，你可知道，哪里可以买到人皮面具？”

    周妈妈吃了一惊，忙问道：“你怎么会知道人皮面具？”

    安解语笑道：“先夫曾对我提起过。”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叹气道：“虽然嫌这脸麻烦，到底还是舍不得毁了去。所以若是周妈妈能帮我弄到两个人皮面具换着戴，也便宜些。——也少给周妈妈添些麻烦。”

    周妈妈忍不住喜笑颜开，又赞道：“这倒是个一劳永逸的好主意——我一直就愁你生得这样，恐怕护不到你到江南，半路遇上高手，就会将你劫了去。到时候王爷可是要将我碎尸万段的。”

    “那周妈妈可是有眉目？”

    周妈妈神秘道：“无涯子曾经给我做过两个人皮面具，我嫌麻烦，一直懒得戴。——不如给了你。”想到就要出去游山玩水，周妈妈就有些兴奋。

    安解语察言观色，见周妈妈对离开王府也是很欢欣鼓舞的样子，便放下心来。

    这边两人商议了一会儿，便打算晚上先由周妈妈出去探探路。还要去外面购买一辆大车和一些出行用的东西，到时候先寄放到客栈里。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安解语看见秦妈妈和阿蓝，一时又有些踌躇。——她不知道，若是自己真的走了，王爷会不会迁怒于四房的下人。若是她们有个好歹，岂不都是自己的罪过？

    周妈妈拿着四夫人给她的银票，回到自己屋里，换了身黑灰不起眼的衣裳，晚饭都没吃，兴冲冲地要出去。却在内院门口就给拦住了。

    周妈妈起先还不在意，拿着从四夫人那里得来的对牌，对守门的婆子挥了挥道：“我奉四夫人的命令，要出去一趟。”

    那婆子却赶紧打躬作揖道：“周妈妈快别说是‘四夫人’的令了。——范大管事有令，内院的人，都不许进出人。特别是四房的人。”

    周妈妈有些奇怪，忙问道：“范大管事不是这样的人啊？——犯不着这么快就上来踩四房吧？”又想起四夫人说过大夫人未死，就以为范忠也知此事，就忍不住骂道：“范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可忘了他的命是四爷救的。如今跟了大房，就忘了本，伙着别人一起来踩四房。我呸”

    那守门的婆子吓得魂飞魄散，又不敢上前去堵了周妈嘴。——知道周妈妈是有功夫的，她们一百个婆子加起来，估计都不是周妈对手。可是不拦着，又怕周妈妈骂出更难听的话来。只好赶紧给一旁的婆子使眼色，让她去叫范大管事。

    周妈妈见这婆子要去搬救兵，一时也不知是该径直打出去呢，还是回去跟四夫人商量一下。正踌躇间，范忠已是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周妈妈见范忠来了，也不急着走了，就拿着对牌对范忠问道：“这内院的人，不许擅自出入，可是范大管事的令？”

    范忠看了周妈妈一眼，道：“实是王爷的令。”

    周妈妈心里一跳，狐疑地看了范忠一眼，又问道：“范大管事是不是会错了意？——王爷怎会下这种无稽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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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离府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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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四章离府下

    ※正文367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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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安解语很晚才睡着。

    睡梦里，她回到了她曾去过的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如同在云端，俯视着拉斯维加斯夜晚的华灯璀璨，安解语心里很不是滋味。

    梦里不知身是客，反认他乡是故乡。

    她从云端飞下来，落到一条长长的走廊上，走廊的尽头，有两扇沉重的樱桃木的大门。

    她有些欣喜地往前奔去，似乎只要推开那扇门，就能找到出路，找到救助。

    门开了，她面前却是一个椭圆形的办公室。有人坐在长大的书桌后面，背对着光，面容隐在暗处，看也看不清楚。

    安解语却是很高兴，笑着对他道：“可找到你了……”

    还没来得及听见对方说话，安解语就被秦妈妈大力推醒：“夫人夫人夫人可是厣着了？——醒醒醒醒”

    安解语一阵气闷，也不愿意睁眼，翻身面朝里躺着，不悦道：“为何要吵醒我？”

    秦妈妈见四夫人无事，松了一口气，道：“四夫人刚才在梦里，说了些叽里咕噜的话，将奴婢和阿蓝都吓着了。”又转身对阿蓝道：“四夫人有些不适，还是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吧。”

    阿蓝赶紧点头：四夫人刚才的情形实在太可怖了，像是中了邪一样……

    阿蓝不敢再想下去，便赶忙去姑太太范朝敏所居的景深轩，请姑太太去给叫个大夫过来瞧瞧。

    安解语本想驳了秦妈话，可转念一想：生病？——便也只斜躺着，不吭声。

    范朝敏这日也早早地起身，忙完了内院的事，等着两个孩子过来请安。

    顾云霄和顾云萱在范府待了有三年，如今一个十三岁，一个十一岁，都到了要说亲的年纪。两人都解事了。

    想到昨日大婚的不欢而散，这两个孩子也都为安解语担心，便要和娘一起，去看看安解语。

    萱姐儿到底小一些，一路上就对范朝敏问道：“娘，一会儿我和哥哥要如何称呼四夫人？”

    安解语本来应该是霄哥儿和萱姐儿的四舅妈，若是嫁给了王爷，便是大舅妈。如今不上不下的，萱姐儿有些糊涂，不知该如何称呼安解语。

    范朝敏也只尴尬地笑了笑，又想了想，道：“还是叫四舅妈吧。”又叮嘱他们，不要提昨日的事，只在风存阁坐坐就回来。

    两个孩子都应了。

    阿蓝先前急匆匆地往姑太太范朝敏所住的景深轩里去，就同正往风存阁过来的范朝敏一行碰了个正着。

    阿蓝忙上前行礼：“见过姑太太、表少爷、表小姐。”

    范朝敏微笑道：“大早上的，你不在你们夫人那里伺候，可到处跑什么？”

    阿蓝定了定神，就低头回道：“回姑太太的话，我们夫人病了，早上就不太好，糊里糊涂的，说了一晚上胡话。”

    这倒是在范朝敏意料之中。——若是安解语啥事没有，范朝敏才会奇怪呢。

    如今听说安解语病了，不管是心病，还是真病，都是应有之意。

    范朝敏松了一口气，对阿蓝和颜悦色道：“你们夫人这是郁结于心，发散出来就好了。你也别羯羯嗷嗷的，没事都被你吓出事来。”

    阿蓝有些着急，苦着脸道：“还请姑太太赶紧去外院叫个大夫进来。”又提醒道：“夫人以前就有过失魂症。”

    范朝敏这才想起自己这个四弟妹，当年也曾在生死线上闯过一遭。听阿蓝的话，似乎还没有好完全？

    范朝敏不敢大意，就先对自己的两个孩子道：“你们的四舅妈病了，怕吵。你们先回去吧，等四舅妈病好些了，你们再过去请安也不迟。”

    霄哥儿和萱姐儿忙道：“那就请娘帮我们给四舅妈代个话，就说让四舅妈好生养病。我们先不过去了，省得四舅妈见了人多心烦，更添病症。”

    范朝敏含笑应了，就叫了几个妈妈陪着他们回转。

    阿蓝在路旁垂手目送他们远去。

    范朝敏这才叫了个婆子过来，让她去外院找范大管事，就说四夫人生了急病，要找个好些的大夫进来瞧瞧。

    阿蓝想跟着过去，范朝敏便一手拉住她，亲热道：“阿蓝姑娘是四夫人的心腹爱将，我听说四弟妹没了你，饭也吃不下的。还是跟我一起过去，看看你们夫人去。”说着，就亲自携了阿蓝的手，往风存阁那边慢慢行去。

    这边安解语等阿蓝走了，就让秦妈妈叫了周妈妈过来。

    周妈妈见内室里没有外人了，就悄声问道：“四夫人可有良策没有？”

    安解语点头道：“我打算装病。——最好是能传染的病。生了这种病，他们不会还要圈着我在这王府内院里了吧？”

    周妈妈听了，却有了个主意，就坐到安解语的床边上，在她耳边低声道：“与其装病，莫若装死。——还能少受些罪。”

    安解语摇摇头，对周妈妈低声道：“外院的大夫可不是吃素的。——装病兴许还能瞒过去。装死，我可没有那个本事，装得跟真的一样。”

    周妈妈得意地笑道：“这就要看我们翠微山的本事了。”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红色小瓷瓶，递到安解语手里，又俯身嘱咐道：“这是龟息丸。就算是我们翠微山的人，若是没有王爷和无涯子那样的本事，也看不出是真死还是假死。一般的大夫，医术再高明，也看不出你是在装死。”

    安解语拿着瓷瓶看了一会儿，倒底有些不放心，问道：“若是他们将错就错，把我埋了，又或是烧了，我岂不是赔大发了？”

    周妈妈握住她的手，向她担保道：“四夫人放心。——只要大夫证实四夫人是没了，这内院就不会看得那样严实了。到时给夫人装裹的时候，我会亲自过来，将夫人换出去。”

    安解语虽然知道翠微山的人本事不同凡响，可是这装死一事，到底是拿自己的性命来赌，还是有些犹豫。

    周妈妈是个好玩的性子，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一则可以让四夫人金蝉脱壳，离开王府；二则可以不用牵连到四房的下人，她们走得也心安些；这第三吗，四夫人在婚堂上受了这么大的屈辱，不“一死了之”，以后怎么做人？

    便又催促安解语道：“如今说来，这大概是唯一有效的法子。四夫人要早做打算。若是等到王爷或者无涯子，又或者大夫人回转，要装死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在周妈妈看来，若是王爷和无涯子回转，最多发现四夫人是假死。可若是大夫人先回来，到时候，四夫人估计就要从“假死”，变成“真死”了。

    安解语便咬牙道：“让我再想想。——明儿给你答复。”

    周妈妈起身点头道：“明儿后儿都行，再拖可是不行了。”又从袖袋里拿出一个白色小瓷瓶，从里面倒了一粒药出来，给安解语道：“先吃下这药。——要装病，可得装得像一些。一步步来，别让人生疑就是。”

    安解语接过药，犹豫了几分，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声过来。便一仰脖，将那粒药咽了下去。

    周妈妈又出去端了杯水进来，给安解语饮了。

    秦妈妈就进来回道，姑太太过来看四夫人了。

    安解语也不起身，让周妈妈帮她抿了抿头发，就对秦妈妈道：“让姑太太进来吧。”

    秦妈妈领命，出去迎了范朝敏进到风存阁的正屋里。

    安解语的内室却是在二楼。

    周妈妈就先出去，到了下人的房里等着。

    范朝敏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上了二楼。

    秦妈妈在门口迎住了范朝敏，就愁眉苦脸地对范朝敏行礼道：“还请姑太太见谅，我们四夫人已是起不来床了。失礼之处，还望姑太太多多包涵。”

    范朝敏对秦妈妈摆摆手，便对自己的丫鬟婆子道：“你们先下去吧。我去跟四夫人说说话。”

    秦妈妈忙道：“各位跟我来。”说着，便领着这群人又下去了。

    范朝敏这才整了整衣袍，在门上敲了敲，问道：“四弟妹，可以进来吗？”

    安解语在屋里觉得有些头晕，不知是不是吃了周妈“特效药”的缘故。听见范朝敏的声音，就忙道：“大姐客气了。快进来吧。”话音一落，连安解语自己都有些吃惊：她的声音沙哑低沉，有气无力，和以往糯软中带些甜腻的感觉大相径庭。

    范朝敏听了安解语的声音，心里也是一沉：看来，这事儿对四弟妹的打击，比自己预想的，好象还要大些。

    等范朝敏进了安解语的内室，看见安解语满脸苍白地斜靠在填漆床上的大迎枕上，饶是她有心理准备，也是吓了一跳，忍不住道：“我的姑奶奶，这可怎么是好？”

    安解语觉得身上越来越没有力气，连抬头说话都有些气喘吁吁地，只招手让范朝敏过来坐下。

    范朝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安解语的床边坐下，扶着她躺在迎枕上，又劝道：“快快躺下，看起猛了头晕。”

    安解语握着范朝敏温暖的手，不知怎地，眼泪就流了出来。

    范朝敏忙拿帕子给她拭泪，又抱了她的头在怀里，低声安慰道：“大姐知道，可苦了你了。”

    安解语终是忍不住，就伏在范朝敏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范朝敏轻轻扶着她的头，叹息道：“王爷虽然是我的大哥，可我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这事儿，实是王爷不对。”又劝安解语道：“可事已致此，你要再伤心过度，坏了身子，可不是白受了那一遭罪？——我知你并不是那样的软弱人。还要放宽心，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安解语抬起头来，对范朝敏摇了摇头道：“我知道我的身子，是不成了。”

    范朝敏忙嗔道：“瞎说什么呢？——出了这种事，伤心一阵子是有的，哪里就那么严重了呢？”

    安解语只觉得身上越来越重，连抬头说话都不行了，只好靠在大迎枕上，对范朝敏道：“我没有别的牵挂。只望则哥儿没有被我所累，以后不要怪我就是。”

    范朝敏也陪着掉了会儿泪，就见安解语已是全身无力，快要晕迷过去的样子，就忙出去叫人道：“大夫来了没有？”

    阿蓝在风存阁门口焦急地等了半日，才见范大管事亲自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过来。

    见阿蓝焦急的不似作伪的神情，范忠有些诧异，也赶紧对那大夫道：“王大夫，快请。”

    阿蓝便在前带路，将范忠和大夫都领进了风存阁。

    秦妈妈先进去让范朝敏回避了，才将四夫人床上的帐帘放了下来。

    那大夫进来，先告了罪，就坐到床边的小机子上，将一个小枕头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让四夫人伸手出来诊脉。

    就见一只玉手从帐帘里伸出来，放在了那小枕头上。

    大夫便将三根手指搭在那玉白的手腕上，耐心诊起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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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惜别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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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五章惜别上

    ※正文310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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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大夫听见范大管事的问话，忙起身回道：“还得看看四夫人的面相，才好定夺。”就对着帐帘里的四夫人道：“烦请四夫人露金面一观。”

    安解语在帐帘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有气无力道：“你自己掀开帘子吧。我已是尽力了。”

    范忠更是心惊，就赶忙上前，将那帐帘打开，却是看见昨日在婚堂上艳惊四座的四夫人，如今已是面如金纸，奄奄一息的样子。

    那大夫也是大吃一惊，细细地看了四夫人的脸色，手里又继续诊了半日，就到了一边的大桌子旁，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开了药方，给范忠道：“范大管事，赶快让人开了库，拿药去吧。”

    范忠低头一看，尽是些老山参、紫河车等大补之物。当着四夫人的面，范忠也没有细问，就给四夫人放下帐帘，领着大夫出去了。

    到了外间，范忠又对秦妈妈和阿蓝等人叮嘱了一番，让她们好生伺候四夫人，屋里不可断人。又赶紧出到外院，亲自去库房拿了药，让自己的心腹看着熬药。熬好之后，自己亲自送了过来。

    安解语捏着鼻子喝了几口，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这看在众人眼里，却是四夫人已经虚弱的连药都吃不下去了，都很惶恐不安。

    深夜时分，周妈妈避了人，悄悄过来瞧了瞧。

    安解语被周妈妈弄醒了，只有气无力道：“还是给我个痛快吧。这药实在太难受了。”

    周妈妈给她把了脉，见那药确实起作用了，也没有异常出现，就问道：“可决定了？”

    安解语此时恨不得立时死了才好，省得这药让她零零碎碎受罪，便忙不迭地点头：“明儿找机会就死。”

    周妈妈倒被她逗笑了，就悄声嘱咐了几句，便点了她的睡穴，让她好好睡一晚上。

    而范忠回到外院，又去仔细问了大夫，四夫人的病，倒底是怎么回事？

    那大夫只告诉他，四夫人这病，应该是伤心过度，伤了心脉，很难好了。——如今不过是用大补的药拖日子罢了。又问范忠，要不要给王爷传个信，让王爷回来见四夫人最后一面？

    范忠脸色阴晴不定，拿不定主意。且如今王爷正领军同韩地大战，自己无法直接联系到王爷。得通过王爷留在外院的幕僚，才能行事。

    范忠便急匆匆地去了外院的书房，同王爷留下的心腹幕僚商议起来。

    王爷的幕僚们虽对四夫人的事比较惋惜，可是相对于王爷的大业，以及他们自己的前程来说，一个女人的死活，是无足轻重的。就都一致反对范忠的提议，不肯立时去给王爷报信。又劝范忠道，王爷此时正是在和韩地做生死存亡之争，他们在后方，不说替王爷排忧解难，至少也不能去给王爷那里扰乱军心。

    范忠到底争不过这群踌躇满志、胸怀天下的幕僚们，只好退让，回了自己的屋子里生闷气。

    王爷的幕僚里面，有几个对王爷知之甚深的，却有些迟疑。

    等范忠走了之后，他们几人又重议此事。

    有一个幕僚就道：“王爷的心思，大家如今也都知道了。你们觉得，这样瞒着王爷，真的是无妨？”

    另一个幕僚却无所谓道：“红颜薄命，自古皆然。四夫人生得那样，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她跟王爷在一起，只是拖累王爷更多。——若是真的没了，对王爷来说，其实是好事。”

    几个幕僚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各自的心思：君王最忌沉迷女色。王爷在四夫人这件事上，离沉迷女色，只差一步之遥了。

    如此说来，那四夫人，还是没了的好。王爷以后要给四夫人上什么封号，都无所谓了。——反正人已经死了，世人对死人，都更宽容一些。

    大家便计议已定，不再管内院的事务，全力筹划起北地同韩地大战所需的军饷和补给。

    而第二日一大早，安解弘又到了上阳王府门前的大街旁。

    他昨日已是来过一次，却被人挡在街的另一边，连王府的大门都没有靠近。

    那时王府门前的街道一侧，全是黑甲俨然的范家军精兵，戒备森严。所有人等，只能出，不能进，完全不理会安解弘让随从送上的拜贴。

    安解弘无法，只好回去。

    今日一大早，安解弘又专程过来，等着看有没有熟悉的人进出王府，帮他进去通传一下。

    安解语这日早上醒来，觉得松散了一些，便勉强起身，喝了点粥，就靠在大迎枕上，想着该何时吃下那“龟息丸”。

    秦妈妈过来看了一眼，却见四夫人脸色更加苍白，唇上颜色青紫，连指甲上都是一样青紫的颜色，让人见了心惊肉跳。

    阿蓝在门口等到范大管事过来送熬好的药，又赶紧给四夫人端了上去。

    安解语看着这碗黑糊糊腥味十足的药，苦笑着刚喝了几口，就哇地一声全吐了出来。

    秦妈妈连忙叫了小丫鬟过来擦地，又和阿蓝一起，帮四夫人换了衣裳。

    安解语闭目养了一会儿神。不知是那补药起了作用，还是自己下了决心，心情就好起来，又觉得有些力气了，便挣扎着起身，让阿蓝扶着，去净房洗了个澡出来。

    阿蓝以为那药对症了，高兴的不得了。

    秦妈妈却更见多识广一些，看见四夫人这样，脸颊两侧不再苍白，却是红晕的不同寻常，心里暗暗难受，也没说什么。只帮着拿了一身大红底遍绣金色繁花的云锦紧身掐腰小袄，配黑色暗纹云锦面子，黑狐皮里子的大幅裙子，给四夫人换上。

    安解语换上衣裳，就对身边的人道：“你们先出去吧，我要静一静。”

    下人们就都行了礼，出去候着。

    安解语便走到自己放体己的箱子旁，拿了几个匣子出来。又坐在梳妆台前歇了一会儿，安解语就扬声叫了秦妈妈进来。

    秦妈妈忙进来问道：“四夫人有何吩咐？”

    安解语抬手指着身边的小机子道：“妈妈坐。”

    秦妈妈不敢违拗，只侧着身子，坐到安解语身旁的机子上。

    安解语便道：“妈妈一直跟着我，为我打算，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妈。”说着，就将一个匣子递了过去：“这里是一百两金子。给妈妈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吧。”又有些羞涩道：“妈妈不要嫌少。如今我们在这里寄人篱下，我暂时拿不出更多的钱。”

    秦妈妈忙摆手将那盒子要送回去，又忍不住抹泪道：“夫人这是什么话？——我跟着夫人，以后还怕没有出路？除非夫人不要奴婢了。”

    安解语伸手按在秦妈妈手上，真心道：“妈妈是我的乳娘，以后不必再自称‘奴婢’了。”

    不等秦妈妈答话，安解语已是又叫道：“阿蓝进来”

    秦妈妈惴惴不安的起身看着安解语：“四夫人？”

    安解语冲她微笑道：“妈妈先回去将这匣子收好。”

    秦妈妈只好福了福，转身出了屋子，同进来的阿蓝擦肩而过。

    安解语看着阿蓝，点头道：“你刚进来的时候，才十一岁。如今也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了。”

    阿蓝忙笑道：“四夫人这是说什么话？——难道是阿蓝服侍的不周，四夫人要赶了阿蓝出去不成？”

    安解语也笑了，招手让她过来坐下。

    阿蓝也斜签着身子，坐在安解语身旁的小机子上。

    安解语看了阿蓝一会儿，问道：“阿蓝可有想嫁的人？”

    阿蓝不堤防四夫人问起这种问题，有些羞红了脸，也不好意思回答，只低头绞着衣角。

    安解语便会心地笑了：“真是大姑娘了。都知道害羞了。”又叹息道：“也不知我能不能见到你嫁人的那一天。”

    阿蓝忙抬头道：“阿蓝还等着四夫人帮阿蓝做主呢。——四夫人可不能推脱。”

    安解语就又拿了一个匣子递到阿蓝手里：“这是我攒下的一些首饰。——给你添妆。”

    阿蓝好奇地打开匣子一看，不由吓白了脸，忙将那匣子放回到桌子上，又道：“这些首饰，不是奴婢能戴的。”

    安解语就将那匣子拿过来，硬塞到阿蓝手里：“不过是些金器和银器，你如何不能戴了？”

    “太贵重了。”阿蓝喃喃地道。

    安解语就低声对阿蓝道：“若是嫌贵重，你将它们融了，做成金条银块，也能花用个一辈子。”

    阿蓝听了，不由眼泪汪汪起来：“夫人”

    安解语拍拍她的手：“高兴点儿，别给我做出那幅垂头丧气的样儿。”说着，又让阿蓝出去，接连叫了四房的掌刑嬷嬷们过来，又都一一谢过她们多年的照拂，同样给了她们每人一匣子金子。

    四房的其余下人，安解语无法一一见过，就托了阿蓝，将自己到王府之后积下的月例，和王爷送过来的赏赐，都分给了四房的其余人等。

    四房的下人见四夫人此举不祥，又心痛，又感激，都沉着脸，并不敢哭出声来。

    安解语将四房的下人都安置了，就觉得有些累，便让阿蓝过来，扶她去床上躺一会儿。

    阿蓝扶着四夫人躺到大迎枕上，又拿了床大被子过来给四夫人盖上。

    安解语正要闭目养养神，外头又传来秦妈声音：“四夫人，张姨娘过来给四夫人请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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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惜别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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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六章惜别中

    ※正文317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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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张姨娘过来了，安解语倒是想起范朝晖来，就撑着一口气，要跟周妈妈做最后的交待，便对阿蓝道：“让张姨娘先回去，我这里还有事没有理完。”接着，又命阿蓝去叫周妈妈进来。

    阿蓝领命而去。

    张姨娘在外听说四夫人还能理事，心里不由狐疑起来。

    她早上去给姑太太范朝敏请安的时候，明明听见范忠正在给姑太太回事，说是四夫人病的不轻，得要着手预备后事了。

    那时张姨娘听见屋里范朝敏突然迸发出来的哭声，不似作伪，心头大畅。只觉得长久以来压在她心底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要被搬掉了，就笑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绘绢见姨娘从姑太太那里回来，不似往日愁眉深锁，就好奇地问道：“看姨娘高兴的样儿，可是有喜事？”

    张姨娘在绘绢面前欢喜得都要哭出来了，就搂过绘绢在胸前，小声哽咽道：“绢儿，我们终于要出头了。”又给绘绢整了整腰带上的配饰，低声道：“我们绘绢，一定能嫁一户好人家。”

    绘绢不解，又想起自己的爹爹要和四婶婶大婚的事儿，就问道：“姨娘要去给王妃请安吗？”却是以前张氏嘱咐过绘绢，说以后要改口，不能叫“四婶婶”，而要叫“王妃”。

    安解语已成绘绢的嫡母，以后绘绢要找个好人家，没有安解语的帮助是不成的。——张氏又深知安解语对孩子特别心软，只要绘绢多去和安解语套套近乎，一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如今安解语就要死了，张氏固然觉得心情舒畅，可也有一丝难受。毕竟她当年，同安解语也是有几分交情，且安解语并没有主动跟她过不去。后来虽有过节，却都是因为王爷的缘故。又想到安解语虽艳绝天下，到底过犹不及，寿数上就差了那么一点，反倒不如平平常常的女人家，还能和丈夫孩子快快活活地过一辈子。

    只是安解语这一辈子虽短，却有两个男人对她掏心掏肺，她就算是立时死了，也是死得其所，没有什么可惋惜的。

    想到王爷，张氏的心又硬起来。——有安解语在，王爷身边没有别的女人能出头。只有她没了，她们这些人才可能重获新生。毕竟，没有哪个女人嫁了人，还能甘愿守活寡，来成全别人的花好月圆。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做好人哪有好下场？

    秦妈妈这边看见张姨娘听了阿蓝转述的话，依然没有回去的打算，还是站在风存阁楼下的正厅里，就出声提醒道：“张姨娘，四夫人还有事要理。张姨娘要是有心，过几天，等我们四夫人好些，再过来坐坐吧。”

    张姨娘拿不准安解语到底怎样了，并不甘心就此离去，非要亲眼见一见不可。便慢悠悠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含笑对秦妈妈道：“妈妈不用催我。我横竖也无事，就在这里等一会子也无妨。”又端起一旁桌子上的茶碗，打开来看了一眼，便放下了，道：“姐姐如今在病中，这茶都不如往日新鲜了。”

    秦妈妈见张氏说话不同往日，也懒得再搭理她，便道：“既如此，张姨娘就跟老身去偏厅坐一会儿吧。”

    张姨娘抬眼看了一下秦妈妈，端坐不动：“不用劳烦妈妈了。我就在这里等着就是。”

    秦妈妈知道四夫人要对人交待后事，哪里能让张姨娘坐在这里看见四房的人来人往？——秦妈妈就不再客套，直起身来，冷冷地道：“姨娘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这里可不是姨娘能坐的。”

    张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一时忘形，倒是忘了范家的规矩：这各房正屋的正厅里，没有姨娘能坐的地儿。姨娘到了正室的正屋，或是站着，或是跪着，或是出到门外等着，并不能大大咧咧地坐下来。

    秦妈妈直视着张姨娘，也无所谓得不得罪她。——秦妈妈已是拿定主意，若是四夫人真是逃不过这一劫，她就同王爷求了，去给四夫人守一辈子坟去，不在这府里继续受这些小妇的阿臜气。

    张氏见秦妈妈并不给她面子，只好慢慢地站起来，对秦妈妈笑道：“那妈妈前面带路吧。——我就跟妈妈去偏厅坐一会儿。”

    秦妈妈也不再多说话，只转身就往偏厅里去了。张姨娘在后尾随，眼角余光忍不住四处打量，对风存阁的各样摆设一一看在眼里。打算等绘绢出阁的时候，向王爷多要几样东西来给绘绢压箱底。——张氏算是看出来了，王爷再把四夫人放在心上，也没有越过他自己的子女去。自己虽然比不过四夫人，可自己有王爷的骨血。凭这一条，四夫人若是现在就死了，自己就能压四夫人一辈子。

    等秦妈妈带着张氏走了，周妈妈才进来，上到二楼四夫人的内室里。

    安解语闭目躺在大迎枕上，一动不动，似是死过去的样子。

    周妈妈吃了一惊，赶紧过来探了探四夫人的鼻息，发现还微微有气，才松了一口气。

    安解语睁开眼睛，见是周妈妈来了，就伸手让她过来坐下。

    周妈妈坐到四夫人的床边，低声问道：“可还有什么要交待的？”——两人之前已是商议好了细节。等大夫来验过安解语之后，周妈妈会同阿蓝和秦妈妈一起过来给她装裹。若是没有解药，那龟息丸可以让她三日之内，如同死人一样。到了第三日，会自行醒转。若是有解药，则随时可以让她再“活”过来。

    为了力求逼真，周妈妈打算让安解语“死”去两日。等第二日晚上，盖棺之后，她会偷着过来灵堂，用解药将她救醒。然后两人会趁白日里府里混乱的时候，一起逃出去。——反正有人皮面具，众人都会对她“对面相见不相识。”

    安解语昨日已经将自己最心爱的几件首饰打了包，交给周妈妈带了出去。首饰箱子里，只留下了所有背后刻有“安儿”的首饰。——那些首饰也该物归原主，她才能放心地抽身离去。

    这会儿她又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物事。左思右想之下，觉得为了保险，这东西暂时不能还。就找出了范朝晖当年给她的半块虎符，装在一个特制的匣子里。这匣子上有一把特制的锁，只有用专门的钥匙才能打开。若是没有钥匙，要强行打开，会触动匣子里的机关，将那虎符预先斩成粉碎。

    安解语见周妈妈坐了过来，就从枕头底下拿出了那个特制的匣子，珍而重之地交到周妈妈手里，又反复叮嘱道：“你一定要收好了。别的可以不带，这个东西，不带不可。”

    周妈妈见四夫人如此慎重，忙点点头：“我晓得。”又见那匣子并不大，就拢在了袖袋里。

    安解语又从脖子上拉出一根颈链，给周妈妈细看。那链子是用一颗颗莲子大小的绿翡圆珠串成，底下的坠子，是一块椭圆形、鸡卵大的绿翡，镶嵌在一个黄金打造的底座上。那底座虽然看上去扁扁的，毫不起眼，其实却是中空的，可以打开来，放上一些小物事。那钥匙，就被安解语藏在这个底座里。

    周妈妈看见四夫人将这颈链拉出来，不知有何事，便也只探头看了看那颈链。

    安解语就道：“妈妈给我装裹的时候，千万记着不要把这颈链摘了。别人问起，就说这是我最心爱的首饰，要带着躺在棺材里才安心。”

    周妈妈点点头：“我记住了。”

    安解语这才松了一口气，就躺回到大迎枕上，喘息道：“要死一次，还真不容易。”

    周妈妈忙安慰她：“快了，快了，很快就过去了。”

    安解语也笑了：“妈妈好走，我就不送了。”

    周妈妈便告辞出去。

    阿蓝见周妈妈下来了，惦记着楼上没人，就赶紧上去看着四夫人。

    张姨娘在偏厅里等了一顿饭的功夫，见再没有人出入四房的正屋，就笑问道：“可是轮到我了？”

    说着，就自顾自地走了过去。

    张氏怎么说也是主子，秦妈妈不好意思再拦着她，只好在后跟着，一起上到风存阁二楼。

    张氏就让秦妈妈给通传一下。

    秦妈妈便对着屋里道：“张姨娘给四夫人请安来了。”

    安解语已是觉得很累了，并不想再见人，就对阿蓝轻声嘱咐道：“去给我打发了，就说我睡了。”

    阿蓝帮四夫人掖好被角，便起身要出去。

    谁知张姨娘已经拨开秦妈手，忙忙地走了进来。

    阿蓝赶紧迎上去道：“可是不巧。我们四夫人已是睡了，张姨娘过会子再来吧。”

    张姨娘却拿了帕子往眼角印了印，像是很伤心的样子，道：“妹妹我就是来看看姐姐的。——王爷真是狠心，为了大夫人，居然在婚堂上连要拜堂的姐姐都能舍下。知道的，说王爷是义薄云天，不肯负了发妻；不知道的，都说王爷心里的第一人，乃是大夫人。——我很为姐姐不平。”说着，又自己走到安解语的床边坐下来。

    看见安解语紧闭双眼，面色苍白，一脸憔悴的样子，张姨娘似是很为安解语担心，就又发愁道：“如今王爷一去不复返，姐姐可怎么办呢？”

    安解语见张姨娘含沙射影，句句带刺。本来对她也没有特别的恶感，只想放过她的，现在她自己送上门来，也就别怪她不客气了。——总得找个人背黑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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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惜别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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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七章惜别下

    ※正文340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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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安解语看来，张氏是以为王爷在大婚之时将自己抛下，自己已是失了势，所以要过来发泄她积蓄已久的怨气。

    是了，墙倒众人推，不推白不推。自己在众人眼里，自然是个出了大丑，攀附不能，且失了王爷的欢心，再无倚仗的寡妇而已。——她要不立时急着过来看个究竟，就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心直口快”的张氏了。

    安解语便闭着眼微微笑了：张氏一辈子“刚正平和”的名声，却要在自己这里晚节不保了。她想对自己颐指气使，却是找错了人。要怪，就怪她自己心急倒灶，才让人钻了空子。

    想到此，安解语就睁开眼睛，看向了正坐在她床边叹息的张姨娘。

    张姨娘促不及防，那微微上翘的嘴角都来不及放下，便被安解语看了个正着。

    望着安解语黑白分明的眸子，张姨娘突然有些不自在。

    安解语却对她微微一笑，又对阿蓝道：“阿蓝，你出去给我和张姨娘倒杯茶进来。张姨娘有些话，要单独对我说。”

    阿蓝听着四夫人这话怪怪的，却也不敢违拗，就道了声“是”，自出去守着了。

    安解语见阿蓝出去了，就对张氏道：“张姨娘这边坐。”示意她坐到床对面窗子下的圈椅上去。

    张氏见安解语气色果然很差，确实是油尽灯枯的样子，也怕过了病气，就放下心来，起身走了过去。

    安解语趁张氏转身过去的时候，从枕头下面摸出小瓷瓶，一只手在被子底下轻轻拔开瓶塞，倒出了里面尽有的一粒药。

    张氏刚在窗下的椅子上坐下的时候，阿蓝已经端了茶盘进来。

    茶盘上有两个薄瓷镶金边的白色茶杯。胎瓷莹润，如玉石一样皎洁。

    张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看趣致的茶杯，不由拿了一杯在手里看住了。

    阿蓝冲张氏抿嘴笑了一下：“张姨娘请用。”

    趁着阿蓝和张氏说话的机会，安解语轻轻抬手在额前抚了一下。手放下的时候，好似无意识一样掠过唇边，已是将那粒龟息丸放到了嘴里。

    安解语不知那药多久才会生效，便对阿蓝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出去候着吧。——有事我自会叫你进来。”

    阿蓝有些迟疑，看了看张姨娘，又看了看四夫人，小声问道：“四夫人若有吩咐，奴婢在这里也可以伺候的及时些。”

    安解语笑道：“不用了。”又指着那茶道：“给我端过来些，我有些口渴了。”

    阿蓝便用茶盘端着，将剩下那杯茶送了过去。

    安解语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和着茶，将那药已是送了下去。

    “出去吧。”安解语就将茶杯又放回了茶盘上。

    阿蓝屈膝应了声“是”，便端着茶盘出到外面守着。

    屋里就只剩下安解语和张姨娘两个人。

    张姨娘看着床上躺着的安解语笑道：“姐姐不用担心，等王爷迎了大夫人的灵柩回来，我们自是会一同去参拜大夫人的灵位。”这却是在讽刺安解语，她也不过是填房。在大夫人的灵位面前，安解语同她张莹朴一样，都要执妾礼。

    安解语微微含笑，有些怜悯地看着张氏，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从今往后，你可是要自求多福的好。”

    张姨娘听这话奇怪，也来不及深思，就一意逞口舌之快道：“我们自然是有福的。——姐姐还是多多保重身子才是。可别有了福气，却没命享，也是怪可惜的。”

    安解语漫不经心地听着张姨娘说话，只觉得身子越来越轻，眼前越来越头晕眼花，知道是药性发作了，便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喊道：“将我逼死了，你们可都称心如意了？”说完，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倒在了床上。

    张姨娘吓了一大跳，不知道四夫人为什么说这种话。见四夫人歪倒在床上，张姨娘赶紧站起来，走到床边，推了推四夫人，小声叫道：“四夫人？四夫人？”安解语仍然一动不动，像是死了过去。

    张姨娘这才有些心惊肉跳，好似有些什么事情，脱离了她先前的算计，便只汗如雨下，赶紧大声叫“来人啦”

    阿蓝和秦妈妈听见四夫人的叫喊声，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上，要马上过去看看。周妈妈却抢先一步往门口去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正好把秦妈妈和阿蓝的路拦着了。

    等听见张姨娘的叫喊声，周妈妈才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阿蓝和秦妈妈紧随其后跟进来，却看见四夫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周妈妈抱起四夫人的头就先探了探了她的鼻息。趁着这个机会，周妈妈已是伸手将四夫人手上的小瓷瓶顺走了。

    张姨娘自然没有看见周妈妈动的小手脚。她只顾对着秦妈妈和阿蓝撇清自己，对她们说道，她本想好好安慰安慰四夫人。谁知四夫人说着说着话，就突然满脸苍白，握着喉咙呕了半日，只冲着张姨娘叫道：“快救救我”便倒了下去，没有气息了。张姨娘害怕，这才大叫起来。

    范忠得到四房过来报的消息，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吓了一大跳。便赶紧带了外院的三个大夫过来风存阁。

    这三个大夫分别给四夫人诊了脉，又都翻看她的双目看了看，最后一致对范忠摇头叹息道：“大管事，准备后事吧。——四夫人已是去了。”

    范忠忍住泪，问道：“怎会如此？昨日不是说还能支撑一阵子？”

    “气怒攻心，心脉尽断而死。——这种病着实应该静养，一点闲气不受才好。”

    阿蓝就哭着跪到范忠跟前，泣道：“大管事可得跟我们夫人做主”又指着一旁惴惴不安的张姨娘道：“都是她过来一趟，活生生逼死了我们夫人”

    秦妈妈和周妈妈，还有四房当时在二楼候着的下人，也都指天发誓，说四夫人临死前，的确说过是张姨娘逼死她的。

    张姨娘虽不忿安解语，可从来没有想过要主动害死她，这样被安解语和四房的人摆了一道，当然不服，就死也不肯认。

    范忠也无法，只好道：“将张姨娘关起来，等王爷回来定夺。”

    张氏这才慌了神，便开始哭天抢地，说是被四夫人陷害了。

    此话一出，不仅四房的人对她怒目而视，就连几个大夫都听不下去了。——四夫人人都死了，陷害她一个小妾，能有什么好处？

    范忠就命两个婆子将张姨娘押回了她的院子看起来。然后便对四房和自己带来的人道：“王妃薨了，举哀罢。”

    四房的下人这才哭了起来。

    风存阁内外便哭声震天。

    过了没多会儿，王府里里外外的人都听见传事的云板叩了十六下，正是王妃过世的制式。

    连王府门外站岗的范家军听了那云板，都面朝里跪下，给风存阁的方向磕了三个头才起来。

    安解弘在王府门外等了快一整天，已经都打算要打道回府了，却听见王府里传来叩事云板的声音，不由脸上发白。便再顾不得什么，只从街对面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拉着守门的一个兵士就问道：“这位大哥，可知王府里出了什么事？”

    那兵士看了安解弘一眼，见他气宇轩昂，穿着锦锻皮袍，不同一般人的样子，不知是何来路，就老老实实答道：“十六声云板，是王妃过世的制式。——敢是王爷刚娶的王妃没了。”

    原来安解语虽是在婚堂上口头同王爷取消了婚约，可是他们的婚事到底是经过三媒六聘，且有三书六礼，又合过八字，换过庚贴，不是说解除，就解除的。如今两人的婚书齐备，只是最后没有拜堂而已。若是男方愿意承认她的正室身份，她就依然是板上钉钉的王妃。

    而范朝晖临走前，也让人给自己守卫王府的亲卫传过话，命令他们最重要的任务，便是要护着王妃不许出府。因此范家军的一众人等，依然拿安解语当王妃看待。

    安解弘这边听说是王爷“刚娶”的王妃没了，不由眼前发黑，站都站不住，只颓然地坐到了王府门前的台阶上。

    跟着安解弘过来的随从不由担心地叫了声“老爷”

    那兵士见安解弘这个样子，更是奇怪，便好心劝道：“这位大哥，这里不是你能待的。若是有事，还是先回去等几天。——这数日内，王府里面的人，不会有人出来理事了。”

    这话提醒了安解弘，他忙忍住悲切之意，挣扎着站起来，对那兵士长揖在地，恳求道：“还请这位大哥行个方便，我是你们王妃的嫡亲哥哥，我要进去拜祭我妹妹。”

    那兵士听说是王妃的嫡亲哥哥来了，不敢怠慢，就让他在门口等等，自己进去回了里面的副将。

    那副将得了王爷的亲口命令，本来不许安家人上门，也不许王府内院，特别是四房的人出府。所以之前一直拦着不许安解弘进来。

    可是如今，他也才从里面得知，那四夫人，也就是王爷新娶的王妃，已是香消玉陨了。——王妃既然都没了，他还要拦着安王妃的家人过来吊唁吗？

    那副将琢磨了半日，也难以决断，便派人进去问了大管事范忠。

    范忠正在外院的书房里跟王爷的几个心腹幕僚针锋相对。

    那些幕僚都埋怨范忠小题大做。——明明四夫人在婚堂跟王爷解除了婚约，不再是王妃，为何要用王妃过世的礼仪来操办丧事？

    范忠却觉得这些幕僚太过自私功利。就算王妃在婚堂上口头跟王爷解除婚约，可两人的三媒六聘不是假的，婚书也不是假的，就算婚礼没有完全，可也是事出有因，完全可以体谅。连王爷都没有同意跟王妃解除婚约，这些幕僚算哪根葱？还真当自己能做得了王爷内院的主？

    之前这些幕僚拦着范忠，不许给王爷传话，让王爷回来见王妃最后一面，已是让范忠存了一肚子的火。

    如今王妃都过世了，这些幕僚又要黑着心肠，打算将王妃的丧事，混着办了去。——不给王妃应有的名分，那王妃先前的遭遇，可真是又担了虚名，又白受了委屈，可真是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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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偷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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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八章偷梁

    ※正文333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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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忠受四爷的大恩，本应该好好守着四房的母子。

    只是他人微言轻，既阻挡不了王爷立则哥儿为世子，也拦不住王爷要娶四夫人。就只好尽自己所能，帮这母子俩争取最好的待遇和名分，且尽量帮他们预先铲除一切可能的后患。——死去的人已是去了，活着的人却还要活着。若是能让他们活得更好，范忠是不惜自己的性命，也要将他们保全的。

    不说为了四夫人白担的虚名，就说为了则哥儿，范忠也打算一力要让四夫人以王妃之仪下葬。——以后王爷就算再娶，也永远越不过先王妃去。就连则哥儿以后承袭了王位，先王妃既是生母，也是嫡母，则哥儿只用尊从先王妃就是了。王爷后娶的人，在先王妃面前，永远是侧室。则哥儿若是不想做面子情，也无大碍的。

    因此上范忠平日里虽然很是敬重这些幕僚，对他们的提议都是言听计从。今日却是铁了心，不肯就范，非要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不可。

    那些幕僚都是自诩才高八斗、心智过人的人物，面对范忠一个家生子出身的下人，本都有些看不起他。发觉范忠如今一反常态，寸步不让，咄咄逼人，非要按王妃之仪葬了四夫人，就让这些幕僚很是不满。

    范忠见他们不肯通融，牛脾气也上来了，就冷笑道：“原来王爷的金册封妃，各位都不放在眼里。——既如此，我只好派人快马去青江大营报信，让王爷决断了。”

    那些幕僚听范忠说，要不顾他们的阻拦，亲自派了人去青江大营给王爷报信，又提到王爷给四夫人册封的金册，有几个人已是心虚了起来。就赶紧拉住范忠道：“范大管事，有话好说。来来来，坐到这边，咱们再好好议议此事如何？”

    范忠不理他们，甩了甩袖子，径直走到书房门口，又转身对各位幕僚道：“我忙得很，不像各位这样轻闲。只是我奉劝各位一句，王妃已是仙去，各位还要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跟一个无辜受累，含冤死去的弱女子过不去，各位还是扪心自问一下，你们倒底有没有‘良心’这个东西？”

    那些幕僚被范忠说得脸上有些发白，就各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迟疑之意。

    范忠见这些人快要退让了，便赶紧趁热打铁，问道：“各位说，到底是以王妃之仪下葬，还是我派人去青江大营见王爷，让王爷定夺？”

    那些幕僚也是心思灵巧之人，见范忠话里给大家留了余地，便也讨价还价道：“范大管事忠心为主，我们自是佩服。四夫人以王妃之仪下葬也可以，不过这事暂时不能让王爷知晓。”

    范忠早知他们会有此提议，且也做好了盘算，只是面上还是故作吃惊问道：“王妃发丧，王爷岂能不知？”

    那些幕僚中领头的一人便咳嗽一声道：“我们刚刚得到消息，王爷已是集结了数百艘战船，要对韩地发起猛攻。如今北地和韩地的战役，正是关键时刻。我们不若等王爷拿下韩地，再诏告天下，给王妃正式发丧。——横竖也就是迟个二十来天的事儿，范大管事，你看意下如何？”

    范忠心下暗忖：二十多天，大概也尽够了。就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踌躇了半日，又满天开价道：“那王妃的寿材，得用我们库房里潢海铁网山上所出的樯木为内棺，上等阴沉木为外椁，方合王妃的身份地位。”

    那些幕僚听了，脸色都有些难看。

    樯木木材结实，做了棺材，千年不坏。而阴沉木更是棺木用材之中的帝王木，乃是上好木材埋于地下万年所化。不仅能保万年不腐不朽，水火不浸，且能防止虫蛀蚁穴。这种好木头，就算前朝流云朝三百年宗嗣，也只开国皇帝有过一口用几块阴沉木零碎拼接而成的内棺。可王妃如今，却是要拿库房里那独一无二的独块阴沉木做的寿材为外椁——实在是太过分了实在是太奢侈了实在是，太僭越了

    有一个幕僚就劝道：“用樯木内棺也就罢了。那阴沉木寿材，可是有人专门献上来给王爷用的。”

    那时的人登了高位，第一要务，便是给自己准备棺材和地宫。所以历朝历代的皇帝，大有刚登基就开始给自己造地宫的。等到自己快死了，也就修得差不多了。——倒是两不耽误。

    范忠却据不退让，只坚持道：“王妃乃是王爷唯一封了金册的元妃，又是世子的生母、嫡母。如何受不起这些？”——范忠这话，却是要把王爷的原配正室大夫人，一笔抹杀了。

    那些幕僚不知范忠的心思，见范忠说出这种话，就忍不住纠正他：“王爷的原配乃是大夫人程氏，四夫人如何能当‘元妃’二字？”

    范忠自从当年大夫人将四房全数留在夷人的围城里，要让四房绝户，就已对大夫人恨之入骨。

    只是自范忠从营州回到范家之后，大夫人就被隔在朝阳山，后来又在青江溺水而死，没有再回到范府，所以范忠也没有机会来亲自对付大夫人。

    可是就算大夫人死了，在范忠看来，还是要能黑就黑，能踩就踩。更何况，范忠也看出了王爷的心思，自然知道自己在四夫人的丧事上，无论如何过分僭越，王爷都不会说一个字。且若是王爷在此，止不定比自己还过分——封四夫人做元妃算什么？说不定王爷悲恸之下，将族谱都要改了

    不过这些话，范忠是一个字也不会说出来的。——有些事情，可以去做，但是绝不可以宣之于口。而还有些事情，可以在众人面前信誓旦旦，但是绝对不会有人真的去做。

    见幕僚果然反对，范忠就冷笑道：“这可是你们说的，不用阴沉木做外椁。若是有个意外，就全是你们担当了？”

    那些幕僚嗤笑一声：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更了不起的意外？便都拱手道：“范大管事体恤上意，又从善如流。等王爷同韩地的战局一定，我们自是会对王爷如实报禀。”

    范忠就颔首道：“既如此，就用上等金丝楠木做外椁。”又道：“不过，牌位灵幡经榜上，还是要用‘先元妃’三字。”

    那些幕僚见范忠不再坚持用阴沉木寿材给王妃做外椁，已是松了一大口气，就顺水推舟，继续坐地还钱道：“使得。只是正式对外发丧，要等韩地战局已定之后。”

    “我只等二十日。——二十日之后，就算韩地战局未定，王府也要正式对外发丧，且要报给王爷知晓。”范忠一锤定音。

    见那些幕僚还要聒噪，范忠忍不住又提醒他们道：“你们别忒越俎代庖了。虽说王爷心胸宽广，善于纳谏，待你们也是礼敬有加。可是王爷并不是平凡人等，总是有逆鳞的。——你们真的要去触王爷的逆鳞？”

    听范忠说得透彻，这些幕僚就熄了火，便都同意道：“二十日就二十日，也尽够了。”

    于是大家就定了二十日后，再给王爷报讯，且正式对外发丧。这之间，只在王府内院搭建灵堂，筹备丧事。——因了安解语这次，是有了金册册封的元妃之丧，礼仪上，自然比当年大夫人的丧事，要更正式隆重、繁琐细碎一些。

    范忠见自己的目的都达到了，就对屋里的人等也拱了拱手，自出去了。

    而范家军的副将派来的人好不容易等到范大管事从书房出来，便赶紧过来回报说，先王妃的嫡亲哥哥过来吊唁了。

    范忠吃了一惊，不知安解弘为何这么快就得知了消息。便连忙让自己的心腹出去将安解弘领进来，先安置在外院自己屋里，等一会子再说话。

    这边范忠就去了内院交待灵堂的布置，和人手的搭配。内院的下人听了范大管事的分派，心里都不是滋味。——三日前，王府内院才刚刚张灯结彩，红绸遍地，预备了一场大婚。三日后，却要四处挂白，人人服丧。

    外院暂时不能举哀，王府外院和大门口的白灯笼，就还不能挂起来。

    而风存阁里，安解语已是被平放在内室的床上。

    四房的下人，都轮番过来二楼的外间，给四夫人磕了头。

    秦妈妈自从知道四夫人真的是没了，眼泪就没有断过。

    阿蓝强忍着泪，去净房提了水过来，同秦妈妈一起，给四夫人净了身。

    周妈妈在风存阁的大门外，等着范忠派人送来四夫人的装裹。

    范忠在元晖楼的正厅对自己手下的人嘱咐了几句，便亲手捧着一个大大的盒子，去了风存阁。

    见到周妈妈焦急的站在风存阁的门口，范忠便将大盒子递了过去。

    周妈妈屈膝行了礼，转身就要走。

    范忠在后突然说道：“灵堂设在元晖楼的正厅。王妃的棺椁会在那里停上二十日。二十日之后，王府正式对外发丧。——王爷才会回来奔丧。”

    周妈妈停了脚步，默然半晌，就又回身给范忠福了一福，什么话也没说，就转身去了。

    范忠盯着周妈背影看了半日，才长叹一声，又去了景深轩。同如今主持内院的姑太太范朝敏商议内院这二十日，要如何料理。

    周妈妈心里琢磨着范忠的话，虽然有些疑虑，但是不管怎样，等二十日后再发丧，却是对周妈妈和安解语的计划来说，再好不过的。——二十日之后，自己和四夫人，早就在江南的不知哪个小城过上悠哉游哉的日子了。就算王爷神通广大，到底是追不上她们了。

    这边想着，周妈妈就加快了脚步，往风存阁的二楼上去。

    秦妈妈和阿蓝已经帮四夫人净了身，换上一身攒新的细白纺绸做得中衣，盖住里面一件黄色绣五彩凤凰的兜衣。

    见周妈妈捧了个大盒子进来，秦妈妈就起身问道：“可是四夫人的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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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换柱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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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九章换柱上

    ※正文331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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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妈妈见秦妈妈问起，点点头，就将手里的大盒子放下，又去看了看躺在床上，如同睡过去一样的四夫人。只见她面色栩栩如生，就是唇上青紫，有些渗人。

    周妈妈便从一旁梳妆台上拿了一盒四夫人常用的玫瑰汁子做的胭脂过来，用手指尖取了少许，抹在了四夫人的唇上。

    四夫人的面容，马上就鲜活起来。

    周妈妈又看了看四夫人的脖颈处，果然看见那条颈链已是不在了，就对秦妈妈问道：“四夫人先前戴着的颈链到哪里去了？”

    秦妈妈忙去一边的首饰盒里，取了那颈链出来，又拿出了四夫人以前一直戴在脖子上的小玉佛。那小玉佛是四爷留给四夫人的念想。四夫人本来是一直戴着，后来决定要嫁给王爷了，才取了下来。

    秦妈妈见四夫人始终同王爷无缘，便将那小玉佛也拿了出来，同那颈链一起，递给周妈妈，又道：“都给四夫人带下去吧。”

    周妈妈点头，伸手接过颈链和玉佛，就都给安解语戴上。

    阿蓝打开周妈妈拿上来的大盒子，却看见里面放着一身流光溢彩、金黄灿灿的正妃礼服。

    周妈妈被那黄色耀得睁不开眼睛，便也过来，轻抚了那衣料，啧啧赞道：“范忠真舍得下本钱。——如他这样败法，这王府没多久就给他败光了。”

    秦妈妈也觑眼看了一下，就惊讶道：“这莫不是皇后娘娘都能穿的？”

    周妈妈接口道：“我看差不离。——前朝皇后，都没有穿过这么好的料子和绣工。”

    这些人哪里知道，原来这身装裹，实是皇后的朝服，乃是范朝晖三年前密嘱范忠所制。本是他和安解语一人一套，原是想等到自己登上大位之后，与安解语共坐玉阶之上，得众人跪拜时的朝服。

    范忠既然拿了主意，这套衣服自然也不会给别人留下，就一不做，二不休，拿来给四夫人做了装裹。

    几人对着这身衣裳看了一会儿，秦妈妈又淌眼抹泪起来，暗叹自己小姐没有福气。

    周妈妈心里有事，就拉了阿蓝一起，将那装裹给四夫人穿上。

    阿蓝给四夫人梳了望仙髻，插上她近来不离身的糖白玉玉梳。

    周妈妈左右端详了端详，便将那当日拜堂之时的凤冠也给四夫人戴上了。那凤冠是黄金为底座四围一圈镶有上等点翠，冠身都是大块大块雕成六边形、晶莹璀璨的金刚石错落有致。无色透明的金刚石之间，又交错排列着上等绿翡。从凤冠顶上，又垂下一排莲子大小一模一样的南海珍珠的幕帘，正好搭在四夫人脸上。

    秦妈妈也在旁看着，便将那珍珠幕帘小心翼翼地往四夫人两边的鬓边拨了过去，将四夫人的脸露了出来。

    那凤冠发出莹莹的珠光，将四夫人本有些苍白的脸照得有了几分生气。

    阿蓝又将四夫人常带的金刚石指环和造型古朴的赤金指环拿起来，都一左一右给四夫人戴上。

    几人正忙碌着，外面有婆子过来回说，范大管事带着寿材过来了。

    秦妈妈一听，就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哭得直不起腰来。

    周妈妈力气大，便将装裹好的四夫人横抱起来，往外走去。

    范忠带着那樯木寿材等在风存阁正厅的楼下，见周妈妈横抱着装裹好的四夫人下楼来，范忠终于忍不住，也狠掉了一回泪。

    周妈妈见那寿材里面已是铺了厚厚一层白色褥子，旁边搭着一床黄色的锦缎被子，便面无表情，将四夫人抱着，小心翼翼地放到了那寿材里，又给她搭上被子。

    范忠就让人给盖上寿材的盖子。因还没有到最后盖棺的时候，那棺盖并没有合严实，只在头部那里，留了一寸多高的缝隙。

    周妈妈看了范忠一眼，又福了一福道：“有劳范大管事。”

    范忠点点头，就挥手让自己人将寿材抬了出去。

    周妈妈和阿蓝便紧紧跟随其后，去了元晖楼正厅布置而成的灵堂。

    范忠见灵堂那边有周妈妈和阿蓝看着，就放了心，又记挂着安解弘在自己屋里等着，便只对那边的下人叮嘱了几句，就忙忙地出去了。

    安解弘在范忠屋里等得心浮气躁，只走来走去，半刻也坐不下来。

    好不容易等范忠回来了，安解弘忙迎上前去，颤声问道：“范管事，到底是出了何事？”

    范忠踌躇一会儿，还是对安解弘恭敬道：“舅老爷节哀顺便。——我们王妃，今日未时薨了。”

    安解弘一直恐惧的噩耗得到了证实，就先忍不住，抱头痛哭了一阵子。

    范忠默默地在旁坐着，也不说话。等安解弘缓过劲来，范忠才将今日的事情一一告知。

    安解弘听见王爷的幕僚以王爷在青江督战为由，不肯立时发丧，不由奇怪的问道：“王爷不是去亲迎大夫人的灵柩了吗？怎会去了青江督战？——且那大夫人的灵柩，可在何处？”

    范忠一时语塞。

    王爷当日跟着那黄夫人离了婚堂没两日，就转道去了青江大营，打了韩永仁一个措手不及。至于亲迎灵柩之事，据说转托无涯子去办了，且王爷已是传了信回来，不会给大夫人再次发丧。无涯子接了灵，会直接送回到朝阳山的祖坟处。

    范忠大肆以“先王妃”的名义给安解语安排葬仪典制，也是为了故意压大夫人一头，给安解语找回场子。

    当日与婚的众人都知王爷在婚堂上，将王妃抛下，去迎大夫人的灵柩，安解语作为唯一册封过的王妃，已是丢了面子。可就算如此，大夫人也是未受过封的先夫人，比不得安解语受过金册册封。

    若是坐定安解语是王爷元妃的事实，可以让安解语的葬仪和后世的祭祀，都要比大夫人高一等。——也算是范忠私下里为安解语扳回一局。

    只是这些还算是机密，不能让外人知晓。

    范忠一时不察，竟然说了出来，便在脑中急思补救之法。

    安解弘又冷笑道：“难道你们是想先给大夫人再发一次丧，然后才轮到我妹妹？”

    听了这话，范忠倒是灵机一动，忙道：“舅老爷放心，就算他们肯，小人也是不肯的。——小人就算丢了这条性命，也不会让大夫人骑到我们王妃头上去。”又小声道：“就算没有王妃的事，王爷也吩咐过，不会给大夫人再次发丧。——至于青江的事儿，还望舅老爷听听就算了，不要同别人说起。这可是机密。”

    安解弘看了范忠一眼，还是不肯妥协，就起身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顾虑。——总之你们不想说，我找人去青江大营报信”

    范忠一听，赶紧拉住安解弘，劝道：“王妃已是不在了。若是王爷因了王妃的事，心神大乱，影响了与韩地的战局，确实不妥。”又安慰道：“王妃的后事，是大事，有个二十来天，能筹备得更齐全一些。舅老爷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安解弘想了一下，王府众人认自己的妹妹为元妃，以正妃之礼下葬，已是彻底将大夫人压了一头。既如此，自己也不必咄咄逼人，暂且先放他们一马，观望一阵子再说。只痛悔自己没有早点告诉妹子四爷还活着的消息，不然妹子也不会心断神伤，这么快就走了。

    想到此，安解弘便长叹一声，对范忠道：“范管事此举，不枉我妹夫当日相救范管事一场。”

    范忠听安解弘这话，其实是不认王爷是妹夫，还是记着四爷的好，便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去了的人已是去了，能尽小人的绵薄之力，让王妃生荣死哀，是小人唯一能为王妃和四爷能做的。”

    安解弘抹了一把泪，又对范忠求道：“可不可以让我去见我妹妹最后一面？”

    范忠点点头，“舅老爷跟我来。”

    说着，范忠就在前领路，带着安解弘进了内院的正屋元晖楼。

    安解弘看见三日前还喜气洋洋的元晖楼，如今已是四处白惨惨一片，又忍不住落泪。

    到了灵堂之上，安解弘见一块长长的白布从正厅梁上垂下来，上书一个大大的“奠”字。

    白布前，是一个黄花梨木的供桌，摆着香炉蜡烛，供着果品熟食。供桌前一个大大的火盆，里面烧着纸钱。

    白布后面，便是一口金丝楠木为椁，樯木为棺的寿材。

    外椁的盖子在一边放着，并没有阖上。内棺的盖子也只阖了一半。

    安解弘就慢慢走到了白布后面，看着那只阖了一半的的内棺，手就轻轻搭了上去。

    看见寿材里安解语一身华服，头戴凤冠，栩栩如生，比生前似乎还要美貌几分，安解弘就又将头靠在外椁上，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范忠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一言不发。

    周妈妈也过来守着，就对安解弘劝道：“王妃已登仙道，舅老爷要节哀顺便才是。”

    范忠也赶紧跟着劝安解弘，又对他叮嘱，此事还未公开，却不能对安家别的人说起这事。要是坏了事，影响了王妃的身前死后名，他们就万死莫辞了。

    安解弘听着莫名其妙，不过也感激范忠为自己的妹子所打点的一切，便都允了。

    这边范忠就派人送了安解弘回去。

    周妈妈见灵堂这里已是定了每日三班，每班十二人在这里照应，就暗暗点头。便和阿蓝、秦妈妈又商议了，她们三人也分了三班，做了那另外十二人的领头，日夜在这里守着，以防别的人照顾不周。

    周妈妈就给自己也排了两日后深夜到凌晨的那一班，同另外十二人一起守夜。

    范忠见了周妈妈送来的排班人次表，也颔首应了，自去筹备。

    这两日内，范家的内院人等，都一一过来给四夫人磕头，送行，又都上了例供。连外院的幕僚、管事们，也都过来行礼磕头。

    转眼两日已过，这日深夜，轮到周妈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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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换柱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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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章换柱下

    ※正文315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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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妈妈拿了几件下人穿的袍子，折好了塞在自己衣服底下，故意拖延了一刻钟才过去。所幸冬日里大家都是穿得鼓鼓囊囊的，又是深夜，倒是无人注意到周妈异常。

    一进元晖楼的院子，周妈妈就觉得有些奇怪，整个院子里，一点人声都无，安静地有些渗人。

    平日里就算是在深夜，这院子里也人来人往，人声不断。如今日这样寂静，真是有些奇怪。

    周妈妈一时也没有多想，便先四处查看了一下，却发现那该班守夜的十二个婆子，正东倒西歪地在一旁的小屋里睡过去了，且一个个睡得死沉死沉的。——倒不用她自己动手了。

    周妈妈思索了半日，觉得这事虽然怪异，可是对自己有利，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再说吧。就又往四周看了看，见无人跟在她身后，便展开身法，一闪身，进了灵堂白幡后面。

    白幡后面的寿材里，仍是内棺半开，外椁未盖。而安解语在里面躺了两日，面容依然未变。

    周妈妈看着安解语的面容，不由额上汗都流了下来。——真死和假死，还是有差别啊。若是有大夫这会儿过来看一眼，立马会看出安解语尸身的不合常理之处。

    周妈妈一边想着，一边将那解药喂到了安解语嘴里。

    安解语躺了两日，嘴里干涩，没有唾液来将那药润滑下去。

    周妈妈就又去一旁的桌子上，取了些给守夜的人备的茶水过来，慢慢润了一些到安解语嘴里。

    那茶水有一些流进了安解语的嘴里，有一些却顺着她的嘴角，流了出来。

    周妈妈就俯身下去，将安解语半扶坐了起来。

    安解语嘴里被润湿了的药，便顺着茶水一起，流进了她的腹中。

    过了大概一拄香的功夫，安解语已是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周妈妈大喜。——她心里先前一直在打鼓。这种药，她实没有真的用过。只是无涯子给她以防万一的。若是这药有了什么差错，将四夫人弄假成真，她可就真的万死莫辞了。

    见安解语醒了过来，周妈妈忙将她从寿材里抱出来。

    安解语两日未沾吃食，已是气短神虚，浑身无力。

    周妈妈扶着她，小声道：“四夫人多忍忍，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安解语从混沌中醒过来，脑子里一阵阵发虚。只记得自己和周妈妈约好了，要假死出逃。

    听见周妈妈熟悉的声音，安解语半闭着眼睛靠在周妈妈身上，点点头，也说不出话来。

    周妈妈便将安解语的凤冠取下来，又将她的装裹也脱了下来，都放回寿材里摆好。

    安解语被冷风一吹，全身打了个激灵，便清醒了一些。又觉得全身寒浸浸的，就不由自主的抱起了胳膊，拢在胸前。

    周妈妈转身看见，忙把藏在自己衣袍下面的一件青色棉袍拿出来给安解语穿上。

    这件袍子带了周妈体温，让安解语觉得分外温暖，就低声对周妈妈道：“多谢。”

    周妈妈含笑摇头，又给安解语带上人皮面具。便示意安解语在这里等一会儿，她先出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人起来。又琢磨着，是不是要去一旁的小屋子里，给各位守夜守到睡着了的婆子们再点个睡穴，保险些。

    周妈妈低着头刚从灵堂白幡后转出来，抬头就见一个人影站在灵堂门口。

    周妈妈大吃一惊，定睛一看，却是范忠，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看见周妈妈出来，范忠便开口问道：“四夫人可还好？”

    周妈妈立时明白过来：范忠早看出了她们要做什么。就警惕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范忠笑了一下，走了进来，“不是我要做什么，而是你们要做什么？”

    周妈妈想到范忠这几日来的言行举止，心下有些了然，又提醒他道：“你若是还记得四爷的好，就不要拦着我们。”

    范忠看了周妈妈一眼道：“我若是要拦着你们，你早就露陷儿了。”又指着另一边的小屋道：“那里的婆子，就是我药倒的。”

    周妈妈这才放下心来，对范忠福了一福，道：“多谢大管事援手。”

    范忠沉默了半晌，问道：“你们打算去哪里？”

    周妈妈道：“江南。”

    范忠点点头，“是个好地儿。”又道：“安家就不要过去了，王爷在那边有人盯着。——我就不进去同四夫人道别了。东角门的守卫，我已是临时抽调去了前院。你们要走，明日天亮了，从那里走最合适。”

    周妈妈听了心里一喜，又想起一事，道：“这棺材不能再这样敞着了，得阖上才行。”又叮嘱范忠，不得让人再开棺。

    范忠挥挥手道：“我都打算好了，你不用操心。快走吧。”说着，又递给周妈妈一个包裹，“拿着路上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周妈妈接过包裹，掂了掂，发现里面大概是几件大氅，和一些碎银子，正好冬日里赶路用得上。便也不再客套，对范忠再次道谢，就自进去了。

    范忠又在后叮嘱道：“好好照顾四夫人”

    安解语在灵堂内室听见范忠的话，正在诧异。

    周妈妈已是快步走了进来，对安解语问道：“四夫人可好些了？”

    安解语喝了些茶水，又有了些力气，便点点头，又有些着急地问道：“范忠怎么会晓得？王爷那里……？”

    周妈妈笑道：“如今这事儿，他也有份，范忠断不会对王爷说的。四夫人放心。”

    安解语这才略微放下心来，又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周妈妈道：“我们先去隔壁院子的空屋子里歇一歇，我去给你拿些吃食过来。等天亮了，我们从东角门出去。”

    如今还是天黑时分，上阳城里有宵禁。她们现在出去，倒是个显眼的靶子。反正安解语已是戴了人皮面具，待在那边的院子里，只要不开口说话，就算是秦妈妈过来，也未必认得出她到底是谁。

    元晖楼旁边的院子，平日没有住人，但是也有仆妇经常过来打扫，歇息，倒也不是完全的空屋子。

    周妈妈这两日有意经常过来那边的院子歇脚，又放了些吃食在这里。众人已是习以为常了。

    安解语就跟在周妈妈身后，从灵堂后面出去，转进了旁边的院子里。没走几步路，已是喘了起来。

    周妈妈赶紧扶她到一旁坐下，又热了茶水，端了点心过来。

    安解语又吃又喝，歇了一会子，才觉得缓过劲来。

    周妈妈就对安解语道：“四夫人，离天亮还有一会儿，不如先在这里打个盹儿？”

    安解语点点头，又对周妈妈道：“我们既是要离开这里，就不要再用以前的称呼了。”想了想，又道：“周妈妈并不是我们范家的下人。以后，我就和周妈妈姐妹相称如何？”

    周妈妈是个习武之人，甚为豁达，便展颜笑道：“只要四夫人不嫌弃。”

    安解语就笑道：“那这样吧。我叫你荃姐姐，你就叫我语娘。”又叮嘱道：“可别说漏嘴了。”

    周妈妈点头：“放心，忘不了。”

    这边两人打了个盹儿，天就亮了。

    周妈妈去一旁的厨房打了热水过来。

    安解语在周妈帮助下，卸下人皮面具，洗了脸，才又带上。

    周妈妈就让安解语先在此处等着，她要回四房的风存阁去交待一下，才能大大方方走人。——若是她不发一声就溜了，一定瞒不过无涯子和王爷。只有找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堂而皇之的退出上阳王府，才能减少一些他们的疑虑。至少，短时间内，让他们觉察不出有诈，就可以了。

    而这边院子里的屋子，是周妈妈专用的，倒是不担心有旁人会闯进来。

    安解语皆颔首应了，就一个人坐在这屋里发呆。

    周妈妈先回了风存阁，对秦妈妈和阿蓝道，四夫人去了，她在此间的事已了，就要回自己的师门去了。

    秦妈妈和阿蓝虽然不知周妈妈是翠微山的人，却知她是有功夫的，不是一般的仆妇。

    听见周妈妈如此说，秦妈妈和阿蓝也不好挽留，只问道：“周妈妈不留到四夫人发丧的时候？”

    周妈妈摇摇头道：“已经没我的事了。我还是先走一步的好。免得到时更是难受。”

    秦妈妈就叹了口气，摆手道：“既如此，你就去吧。”又提醒她，要去范大管事和姑太太那里辞行才是。

    周妈妈懒得去范朝敏那里聒噪，只让人去外院范忠处传话，说是她的事情已了，要回师门去了。

    范忠自是知道怎么回事，便让人给她送了一百两银子的程仪，又给了她出内院的对牌，让她走了。

    周妈妈背了自己的包袱，拿了对牌，同四房的人等又一一道别，便一个人往元晖楼的方向行去，说是要最后给四夫人磕个头。

    众人泪眼看着周妈妈远去，便又都回房收拾，准备今日的活计去了。

    周妈妈走了一段路，见四下里无人跟着她，闪身进了元晖楼旁边的小院子。

    安解语见周妈妈回来，也收拾了心情，跟在周妈妈身后，低头出了院子。

    路上虽遇到一些别房的下人仆妇，却是都跟周妈妈打个招呼而已。

    略有人看安解语一眼，见她穿着下人的棉袍，长相普通，低眉顺目，以为是王府里新招的下人，也都没有多加注意。

    安解语捏着一把汗，就跟着周妈妈出了内院的门，来到了外院的东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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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掘金 上 （补粉红60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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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一章掘金上（补粉红60加更）

    ※正文347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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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东角门那里，果然无人守候。

    周妈妈手上略用劲，就打开了那插得死死的门栓。

    安解语探头出去往那外面看了看，却是一条无人的小巷。小巷的尽头，似乎是连着一条大街。

    周妈妈便推了安解语先出去。自己又在里面将门插上。

    安解语吓了一跳，正待拍门，却见周妈妈已是飞身从里面跳了出来。

    安解语忙捂着胸口道：“还以为荃姐姐要把我拉下了。”

    周芳荃便拉了她的手道：“赶紧走吧。我们先去找个客栈住下。然后要赶快买了车马，准备好路上用的东西。”

    此时已是腊月初八，到处都在准备过年。

    她们趁着年节赶路，也不知道路上会不会太平。

    安解语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只能唯周芳荃马首是瞻。

    好在她们很快就到了外面的大街上。

    眼看街上的人声逐渐鼎沸起来，安解语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她住了五年的王府，叹息一声，便转身去了，再不回头。

    周芳荃对上阳的客栈还是甚为熟识。

    她找了一家最好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那客栈的掌柜看见是两个妇人住店，便叫了两个婆子过来招待她们。

    那两个婆子身强力壮，就忙忙地过来，带了她们上楼去。

    周芳荃见都安顿好了，就让安解语在这里歇着，自己抓紧时间出去买车马和衣物行李。

    安解语两日未洗过澡，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便让那婆子给她抬几桶热水过来，要洗个澡。

    那婆子应了，却不动身，只在屋里站着，看着她笑。

    安解语寻思一会儿，才恍然大悟，从袖袋里摸出两块碎银子，塞到那两个婆子手里，笑道：“麻烦两位了。”

    这两个婆子未料到这看上去其貌不扬的妇人，居然出手阔绰，也是大喜，忙谢了她，就出去备水。

    等热水打了来，安解语好好洗了个澡，又叫了饭菜进来，大吃了一顿，才觉得浑身暖烘烘的，真正活了过来。

    周芳荃在外奔波一天，虽是劳累，却是极有效率。

    马车，她买到了一辆看上去不起眼，内里却是极为舒适宽敞的大车。又从马市挑了两匹骏马，准备拉车。

    因是快到了年节，上路的，赶集的人也多。

    周芳荃买了许多出行需要的物事，和一些成衣，倒是没有引起别人的侧目。

    到了天快黑的时候，周芳荃赶着马车，车上放着她今日买的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了客栈。

    客栈里自然有给客人寄放马车的马房。

    周芳荃从车里将包裹拿出来，就让小二帮她把马车赶到马房里去，又扔给小二几个赏钱。

    那小二自是高高兴兴地帮她赶了车去。

    周芳荃回到房里，安解语忙迎上来笑道：“荃姐姐回来了。”

    周芳荃抬头看见安解语已是梳洗了，头发仍是湿漉漉的，穿着件家常的白色挑纱通袖小袄，配着青色棉裙，素净异常。虽然其貌不扬，可单单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动人姿态。就点头赞道：“语娘就算不穿那些华服，也是极出挑的。”

    安解语却噗哧一声笑了。

    周芳荃出去之后，安解语洗完澡，无事的时候，仔细照过镜子。

    她戴在脸上的这张人皮面具，样貌极是普通。肤色白里透黄，眉毛稀疏淡然，两颊微微有些鼓出来，显得脸有些大。安解语脸上最出色的地方，本是一双眼睛。这人皮面具却遮掩不到。

    起初她照镜子的时候，总觉得有说不出怪异的感觉。后来才意识到，在这样一张平凡的脸上，长有这样一双眸子，反而容易引起人的注意。而安解语如今需要的，却是低调，低调，再低调。

    于是她想了好久，才将前面的头发放了一些下来，做了个厚厚的刘海，将眼睛遮住了。乍一看去，她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市井妇人，别说以前的天人之姿，就算是中人之姿，她现在也是远远不如。

    不过安解语也想明白了：容貌这种东西，对没有野心的女人来说，就是负累。且长得花容玉貌，自然是个人看见就喜爱，这样又怎么能分得出哪些人是真心，哪些人是假意？——还不若那些样貌平凡，家世普通的女子，更容易找到一个真心待她们的良人，白头偕老。

    安解语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儿，跟“出挑“二字完全沾不上边，就对周芳荃打趣道：“我这样就算‘出挑’，荃姐姐莫非在夸自己‘国色’？”说着，便帮周芳荃把包袱拿到一边，又领着她坐到桌旁。

    那桌子上，已是摆了一桌子的菜。

    因是冬日里，安解语专门叫了一个淮山排骨汤，给周芳荃祛寒气。又点了油炸鹌鹑，蘑菇炖小鸡，腐皮鸡丝，和卤花生。

    周芳荃看着满桌子的菜，喜笑颜开，就忙忙地坐下吃了起来。

    安解语白日里已是吃过一顿了，眼下不过是打横作陪，就舀了一碗汤，慢慢地喝着，又对周芳荃抱怨道：“都是荤菜，吃得人腻味。姐姐不要嫌弃，这里居然连个凉拌三丝都备不出来。”

    凉拌三丝，最主要里面要有一味小黄瓜丝，才叫细嫩水灵，冬日里吃，极是开胃爽口。

    这种菜，整个北地，也只有一些顶尖豪门才能在冬日里拿的出手。一般的人家，就算有银子，也没处买去。只是这种事，安解语还不是很清楚。

    只因她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无论是在以前的镇国公府，还是在如今的上阳王府里，范朝风和范朝晖两人，在衣食住行上，对她样样都是头一份，从没有委屈过她。——那样的日子过惯了，安解语一时对自己“逃亡”的身份还没有适应过来，往日娇生惯养的陋习也就不时地冒出头来。

    周芳荃听了，便放下了筷子，正色对安解语道：“语娘，你要记得：我们如今，已经出了王府，以后的日子里，有这样的东西吃，你就该谢天谢地了。还要抱怨冬日里没有蔬菜吃，可不是自讨没趣？——若是你这样的日子都受不了，我劝你还是打道回王府的好。”又提醒她道：“你也应该知道。我们这事儿，瞒不了王爷和无涯子多久。迟早他们会发现有诈，追了过来。——你到底是做何打算，可要跟我说清楚了。你拉我下水，也得让我做个明白鬼不是？”

    这话说得极重了。

    安解语立时意识到自己错了，便忙起身，对周芳荃福了一福，道：“多谢荃姐姐提醒。我是一时忘形，以后再也不会了。”又回道：“我也没想过这种伎俩，就能瞒了王爷一辈子。——我只想着，能瞒一时，是一时。等日子长了，王爷那里却不过别人的情面，纳了新人，在我身上的心，自然也就慢慢淡了。”

    周芳荃不由叹一口气，道：“还是那句话，你真的要想清楚了。——以后的日子，说不定连吃不饱都有可能。更别说山珍海味，绫罗绸缎了。”

    安解语忙要安周芳荃的心，道：“我都晓得，只是一时还转不过弯来。”又保证道：“跟着我，荃姐姐一定不会饿肚子的。”

    周芳荃这才笑了，道：“说得跟真的一样。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既不会刺绣，也不会厨艺，更不会伺候人，你说，你要怎么才能养活我们两个人？——难道就靠着我们从王府里带出来的几两银子？我告诉你，坐吃山空，可不是一句空话。”说着，周芳荃又对面前的一桌子菜撇撇嘴道：“这一桌子菜，花了多少银子？”

    安解语赧然，低声道：“一两五钱银子。”

    周芳荃放下筷子道：“语娘，这北地的一般人家，一两银子可以活一个月。你一顿饭就要花一两五钱银子，以后可要怎么处？”

    安解语头更低了。她还不敢说，白日里，打赏那两个婆子，她就花去了二两银子

    想到此，安解语不由在心里直骂自己是废物。以前她在王府里也当过家，只是那些都是帐面上的数字而已，比不上如今这些活生生的实例。又想着自己本是要靠自己的能力独立生活，其实不过是从男人那里独立出来，又靠到周芳荃那里去了。自己这么得瑟，不过是仗着从王府里带出来的银子

    周芳荃看见安解语羞惭的样子，也觉得自己话说得过了些。怎么说，也要给她一个适应的过程。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生活的艰难，一时考虑的不周全，也是有的。便又出声安慰她道：“语娘，我的话也有些过了，你别往心里去。”

    安解语忙抬头道：“荃姐姐可别这么说。我不知事，荃姐姐要向这样多教教我才是。若是连荃姐姐都不说，我怎会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话未说完，安解语已是哽咽了起来。

    周芳荃就见安解语如今样貌平凡的脸上，只剩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泪光盈盈欲滴，看向自己。不由又叹息一声，递了帕子过去，道：“擦擦眼泪吧。——你这幅样子，可别让男人瞧见。”

    安解语忙接过帕子拭了泪，展颜笑道：“荃姐姐放心。我再不会了。”

    两人将话说开了，觉得两人之间的亲近更进了一层，就又闲聊起来。

    周芳荃见两人刚才提到银钱事务，就道：“今儿在外面，范忠送的一百两银子花得差不多了。”便将自己买的马车、马，和安解语交待过的出行用的东西，以及匕首、臂弩和弩箭等防身用的武器，都一一给安解语报帐。

    安解语觉得这些都是该花的钱，就对周芳荃道：“我看还好。都是要用的东西。”

    周芳荃只愁道：“我们还没出上阳，银子就花了大半。可要省着花，才能到江南。”

    安解语想起范朝风当年的范府旧地给自己和则哥儿埋的金子，就附在周芳荃耳边神秘道：“荃姐姐莫要为银子担心。明儿我们上路，先去旧都的范府旧地看看。”

    周芳荃想起安解语以前说过，范朝风给她留下一笔钱，也就释然。只是在心里暗暗警惕：语娘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性，自己一定要好好看着她。不说怕坐吃山空，若是露了富，就她们两个女人家，也是麻烦。

    两人闲聊已毕，便要各自安歇。却突然听见门外有人奔跑来去，又听见有人大声道：“上阳王府那边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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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掘金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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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二章掘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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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芳荃和安解语听说上阳王府那边走水，都吓了一大跳。

    她们住的这个客栈，在上阳城西面，同上阳王府所离不远。

    这边是上阳城里贵人聚居的地界儿，寸金寸土，地价极贵。

    这个掌柜能在这里建一个客栈，应该也是有后台的。

    她们选中了这个客栈住，也是想借这掌柜后台的势，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已。

    如今听说上阳王府那边走水，便也生了好奇之心。两人就推开窗户，往王府那边望过去。

    果然见夜幕沉沉的天空里，西面的上阳王府处，一处火光正冲天而起。

    安解语和周芳荃对视一眼，都有些明白，王府那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两人正自忐忑，又听见客栈里有人大声叫道：“凤凰有凤凰”

    安解语忙抬头望去，却见火光冲天处，一只五彩的凤凰突然腾飞在火焰的最高处，闪耀几次之后，便随着后面的火光，烟消云散了。

    周芳荃张大了嘴：“这……这……这范忠，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安解语却看得仔细：那所谓的“凤凰”，分明是一只纸糊的大风筝只是做得逼真，又在远处，隔着熊熊的火光之下，分外醒目而已。且火光到处，那纸糊的凤凰，自然就随火化了。

    而客栈里的旁人，却没有安解语这么理性，个个都欢呼雀跃，以为自己真的有幸见到了一次“神迹”。——这上阳王府，看来真是造诣不凡

    安解语和周芳荃虽然不知王府里的具体情形，可是也猜了八九不离十。

    自周芳荃带着安解语离府之后，范忠就着手准备在灵堂里放火。等到了深夜，灵堂突然被一阵大风刮过，蜡烛的火倒在白幡之上，立刻熊熊燃烧起来。

    范忠又亲自在灵堂坍塌之前，放起一只五彩凤凰大风筝，力求将这潭水，搅得更乱，更浑。

    上阳王府人多势众，火势很快被救下来，只是元晖楼的正厅，也就是先王妃的灵堂被彻底烧毁了，包括先王妃的棺椁在内。火场上，只留下先王妃入葬时戴在头上的凤冠。不知是不是金刚石镶得多，倒是没有损毁得很厉害，只是黄金底座有些稍稍融了。

    范忠找了能工巧匠，又将底座修复，摆在风存阁的正厅上，此时后话不提。

    只是王爷外院的幕僚们，被这一场大火烧得呆若木鸡。

    先前范忠要求给王妃的外椁用阴沉木，他们不许。谁知就出了这一场大火，将王妃的棺椁烧成了灰。——若是用了阴沉木，水火不浸，哪会有这场祸事？

    好在后来还有凤凰于火中现身的“神迹”，只盼王爷将来能看在这“神迹”上，放他们一马。

    范忠却只是在心里冷笑，就找人去重新修建元晖楼的正厅，又重新让工匠拿剩下的樯木和金丝楠木做了新的棺椁，将那日烧剩下的烟灰放了进去。——日后王爷回来，看见自己的佳人只剩了一抔黄土，不知会做何感想？

    安解语和周芳荃心里有事，一晚上也没有睡好。

    第二日一大早，两人在客栈里匆匆用过早饭，就下楼结了帐，赶着车出了客栈的马房。

    一路上，她们买了数十个馒头、大饼、一包咸菜和一坛咸鸭蛋，又带了几个羊皮水袋的清水，一起放到车上，打算在路上吃。

    从上阳到旧都，快马一天就到。

    周芳荃赶着两匹马拉着的大车，也不过天刚黑的时候，就到了旧都。

    两人也顾不了天快黑了，就忙忙地赶着车往旧都里去。

    半夜时分，她们终于到了范府旧地。

    此时天上新月高悬，繁星闪烁，甚是明亮。

    两人将车停在范家旧府门外，就下了车，躲躲闪闪地往范府里面行去。

    安解语顾不得对着断屋残垣伤神，只带着周芳荃左弯右拐，就到了她当年的旧居风华居的地界儿。

    两人连蒙带猜，寻到了安解语当年正屋的内室所在。

    看见那一件件精巧贵重的家私都烧得黑漆漆的，安解语这才叹了口气，对周芳荃道：“真还不如不回来。看见这里变成这样，真是难受。”又悄声问周芳荃道：“你说，这地儿，就真的要被废弃了？”

    周芳荃摇头道：“这些事，你问王爷还好些。问我确是问错人了。”

    安解语失笑：也对，她是杞人忧天了。

    便收敛了心神，在屋里耐心查验起来。

    很快，安解语就找到了当年暗室的所在，便叫了周芳荃过来，让她试试能不能打开地上的那个暗门。

    周芳荃试了一下，皱眉道：“这个门似乎被人拧坏了。”

    安解语没有在意，道：“可能是烧坏了吧。”

    周芳荃手上又用了内力，才将那暗门提了起来。

    安解语探头一看，下面黑呼呼的，似乎还能见着一些影影绰绰的影子。

    周芳荃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在手上晃了晃，点燃了，递到安解语手里道：“你拿着下去。我在上面给你把风。”

    安解语点点头，就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摸着往下走的阶梯，倒退着一步步下到暗室里。

    这个暗室，当年安解语也只同范朝风下来过一次。她对当时的情形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范朝风将几箱黄金放在这里，说是要给她和则哥儿以备不时之需。想来那话自是不祥。——他说了这话不久，就去了。

    安解语有些失神地想起了那日的情形，又转头去看了那码在一起的金条，不由皱了皱眉，那堆金条似乎是缺了一个脚，有一堆已是塌了下来。

    安解语慢慢将那些金条拾起来，码好了，仔细看去，好象又不差了。——过去这么久，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她却在这里纠结她的金条是不是少了几根？

    安解语不由笑起来，觉得自己的神经已是粗大到一定程度，快要刀枪不入了。

    这边想着，安解语就伸手将最上面的几根金条拿起来，在火折子下照了照，便要随手放到自己带来的包袱里。眼角的余光却看见有一根金条似乎不同寻常。

    安解语忍不住将它拿出来细看。不看还好，这一看，安解语已是双手颤抖起来。

    只见这根金条上，不知什么时候，范朝风刻上了他和安解语的名字，还在他俩的名字上，刻了两个极趣致的小人。两人的名字下方，又刻有“江南，辉城”四个字。

    看着那两个手拉手的小人，安解语终于号啕大哭。——她不知道，原来她在范朝风心里，不仅仅是妻子，还是倾心相许的恋人原来范朝风曾那么渴盼过同她一起，白首偕老。他留下这根金条在这里，是预感到他会一去不回，还是他在这里许下心愿，要同她把臂同游江南？

    可是他们，到底回不去了。不管是白首偕老，还是把臂同游。他不在了，她，也不在了。

    周芳荃在上面听见安解语在下面大哭，不由着急起来，就将暗门拉开一条缝，轻声问道：“语娘，可是吓着了？”

    安解语忙止了哭，哽咽道：“没有，没有吓着。只是一时感触，忍不住了。”

    周芳荃有些明白，还是劝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

    安解语用袖子抹了把泪，将那堆金条扫了一半到自己的包袱里。剩下的，就放在这里，留给有缘人吧。

    将包袱包好，安解语就弄熄火折子，一手抱着包袱，一手攀上了扶梯，对上面的周芳荃道：“弄好了，我要上来了。”

    周芳荃便将暗门打开，看安解语一步步爬上来。又伸手接过安解语手里的包袱。周芳荃未料到那包袱居然这样沉，一不小心，几乎掉到地上。

    安解语嗔道：“荃姐姐可要仔细些。——这可是我们去江南的命根子。没了它们，我们就真的要喝西北风去了。”

    周芳荃忙抱紧了包袱，又一手将安解语拖出来，就道：“放心。我这不是没有料到吗？”又掂了掂那包裹，啧啧道：“说起来，四爷和王爷对你都不错。——若是四爷还活着，你还真难以抉择呢。”

    安解语听了这话，极不自在，忙正色道：“荃姐姐这话说差了。我可是打算要不依靠男人，完全靠自己过活的。”

    周芳荃就将那包袱在安解语面前晃了晃，似笑非笑道：“不靠男人？——那这是什么？既然你这么有决心，我就把它扔了哦”说着，作势要扔出去。

    安解语明知周芳荃不会真的扔了，还是满脸通红地抓住周芳荃的胳膊，喃喃道：“这不算。——这是我夫君留下的，花我夫君的钱，天经地义。不叫‘靠男人’。”

    周芳荃见安解语羞惭，也不再逗她，便将那包袱背在背上，道：“东西拿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安解语点点头，望着远方出神，又低声道：“我想好要去哪里了。”

    “何处？”

    “江南，辉城。”——如果这是他的遗愿，就用她的下半辈子帮他完成吧。

    周芳荃皱眉想了一会儿，才道：“那里还不错，只是我记得那里，帮派倒是不少。”

    “帮派？”安解语好奇地问道。

    “江南第一大帮仗义楼的总舵，就是在江南。”

    安解语笑了：“那敢情好。有侠客的地方，自然热闹些，应该也太平些吧。”

    周芳荃也笑了：“谁知道呢。咱们去了再说，若是不好，咱们就回朝阳山去。”

    安解语点头，两人便坐上车，趁夜赶路。

    自从范朝晖在北地称王，又整肃了各地的私兵土匪之后，北地的交通甚是太平。

    安解语和周芳荃坐着大车，没两天功夫，就到了青江码头，等到一艘大船，坐着去了对面的江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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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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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三章遇险

    ※正文345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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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到江南，安解语就明显感觉气候不同北地。

    虽然同样是冬天，却不同北方干冷干冷的，反而是冷湿到骨子里。

    安解语和周芳荃都有些受不住。

    两人就在江南某个小镇买了好几床棉被和红炭，和几个适合车里取暖的小炉子，放到车里。又雇了个赶车的婆子，帮她们赶车。说好了小年之前到辉城，就给她一两银子。——这个价位，实在是高价了。虽然从这里到辉城，中间会有一些山路，据说还有土匪出没，可是重赏之下，还是有勇妇站了出来，接了这个活儿。

    安解语就同周芳荃日日窝在车厢里，捂着棉被和暖炉取暖，才都觉得好些。

    这一天，她们终于来到山路上。

    周芳荃探头出去看了一下，对赶车的婆子问道：“大娘，可不可以不走山路，从山下的大路绕行过去？”

    这婆子急着将她们送到辉城之后，回家过年，便一心抄近路贪便宜。

    听周芳荃问起来，那婆子心虚，就骗她们道：“这是去辉城唯一的路，不走不行阿。”

    周芳荃听那婆子说是唯一的山路，不走不行，也就罢了，便缩了回去，继续同安解语闲聊起来。

    几人走到山路上，四周甚是寂静。安解语正昏昏欲睡，突然马车一下子停了下来。安解语和周芳荃两人便撞作一团。

    周芳荃不由叫道：“兀那婆子，你是怎么赶车的？”说着，便掀开厚厚的镶了皮面的棉车帘，探头去看。

    这一看，就将周芳荃吓了一大跳。

    只见那赶车的婆子，已是侧躺在车前，胸前插着一支羽箭

    这时不知从哪里又射来一支箭，正好钉在车门上。那两匹马受到惊吓，不由撒腿狂奔乱跑，带着大车在林间胡乱奔行起来。

    周芳荃见势不妙，挥刀斩断缰绳，又一纵身，骑上一匹马，向另一匹马追过去。

    安解语在车厢里被惯性带的东倒西歪，一股股恶心不断涌上胸口。

    好不容易等车停下来，安解语便将头探出车外，伏在车辕边，呕吐起来。

    “咦，这车里居然还有一个小娘子”车前传来一个猥琐的男声。

    安解语气喘吁吁地抬起头看过去，却见一个头上包着白头巾，腰上捆着一根麻绳做腰带的男人，正贼眉鼠眼地看着自己。他的腰间，还别着一把大砍刀。

    山贼——安解语心里浮上第一个念头。

    那男人见了安解语的脸，却有些失望，对后面的人叫了声：“肥羊逮着了只是盘子差些，可能不值钱啊”

    安解语听了，气急反笑，就不动声色地微微抬起了右臂，将臂弩对准了这男人的咽喉处。——这是周芳荃在上阳的时候帮她买的。这几日在车里两人闲来无事，周芳荃又帮她在弩箭上淬了剧毒，要的就是见血封喉的效果。

    安解语便狠了心，正要动手，只见又一支羽箭射过来，扎在车门的另一边。

    安解语吓了一跳，迟疑了一会儿，对面已经涌过来七八个人，个个同前面的男人一个打扮。

    安解语顿时傻了：一个男人，她还能对付。这七八个人，要是周芳荃在这里，自是不费吹灰之力，可现在只有自己一人……一边又暗暗腹诽周芳荃，虽然有一身好功夫，却没有什么江湖经验。这么明显的调虎离山，她居然也中计了——女人闯江湖，不靠谱啊不靠谱

    这边不等安解语想出计策，那几个男人已是yin笑着围了过来。都冲安解语左右打量，又回头对先前那个男人道：“长得还行，虽然没有去年那个官小姐生的好，不过也还凑合。”又对安解语调笑道：“小娘子就跟我们兄弟回去乐和几天吧。”

    安解语只好斥道：“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良家女子，你们还有王法没有？”声音软糯甜腻，正是北地口音，大出众人意外。

    一个山贼忍不住道：“小娘子生得一幅好嗓子——再骂几声听听”

    另外的人都哄堂大笑，又推了一把刚才说话的山贼道：“你真是天生的贱骨头——这么好听的嗓子，当然让她在床上叫才更得劲了，光听她骂人有什么趣儿？”说着，这几个人更是垂涎起来。

    安解语被噎得再不敢开口，打算不敢三七二十一，先打杀一个算一个，若是能打杀两个，自己就算是死了，也是赚了。

    这边想着，安解语就举起右臂，对准领头的那人，厉声斥道：“不怕死的，就过来”

    众山贼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就要一哄而上。

    安解语正要扣动臂弩上的悬刀，突然有一人青衣长剑，从天而降，拦在那些山贼面前。

    这人不仅将安解语吓了一跳，将那些山贼也吓了一跳。

    不等安解语出声招呼，那人背对着安解语，面对着山贼，沉声道：“遇上我，算你们流年不利”说着，几个起落，落入山贼之中，又手起剑落，如穿花拂柳般，将众山贼一一放倒。

    安解语顾不上看那些被瞬间割喉，倒在地上的山贼，只愣愣地看着那青衣剑客。——这人说话的声音，明明是范朝风的声音

    只见那人很快结果了这些山贼，便转身对安解语道：“这位小娘子，这里山高林密，山贼出没，不宜久留。”

    安解语一见他的相貌，又不由傻眼了：眉疏发淡，鼻子扁平，脸色暗黑，完全不是范朝风的样子。可是他的声音……？

    安解语知道，那声音，她绝对不会听错，正是范朝风的声音。还有他的眼睛，明明是范朝风的眼睛……

    可他的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安解语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有些释然：他是不是也同自己一样，戴了人皮面具？

    想着想着，安解语看着对面那人的神情，就有些变了。

    这位戴着人皮面具的侠士，恰好正是范朝风。他刚从朝阳山上祭拜了太夫人回来。

    那朝阳山上，也是高手林立。范朝风费了一番功夫，才瞒过那些人，单独去到太夫人坟前。拜祭完了，他从朝阳山上下来，又听说北地和韩地正在青江上大战。

    彼时范朝晖和安解语大婚的波折，只在三地的高门中流传，而安解语的死讯，尚没有传开，范朝风便无从知晓。他只是按原计划，从朝阳山上归来，转道去江南辉城拜会仗义楼的楼主宋远怀。

    先前他也在林间赶路，听见这边的动静，分不清是真的山贼截道，还是和山贼串通的仙人跳，本不欲多管闲事。可是这女子说话的声音，像极了他心底的那个人，便一时忍不住，现身救了她。

    只是如今一见这女子看着他痴痴呆呆的样子，范朝风又有些后悔救了她。又暗自揣摩：这人皮面具难道还不够丑？

    安解语见那公子已是露出不耐烦的样子，就忙下车追问他道：“这位公子，请问你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家中可有妻妾？”一双眼睛殷殷期盼地看着范朝风。

    范朝风却以为这女子又要赖上自己，便不耐道：“天色不早，你还是快赶路吧。——我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家中有否妻妾，又关你何事？你个妇人，不要得寸进尺”

    安解语从来没有见过范朝风横眉冷对的样子，一时有些愕然，心下又暗自揣度：自己难道认错了人？

    范朝风见这妇人一幅泫然欲泣的样子，特别是一双眸子，虽然长在一幅完全不同的面容上，却让人莫名的熟悉，就又有些心软，便缓和了语气道：“刚才多有得罪。在下这就告辞。”说着，对安解语拱了拱手，不容她再说话，已是几个起落，飞身而去。

    安解语在后面仔细地将对面那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越回想，越是熟悉；越回想，越是心惊肉跳。

    那人走得太快，只几个纵跃，就踪影全无。

    安解语来不及呼喊他，只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两手紧紧地绞在一起，被那尖尖的指甲剜伤了手心都不自知。

    而周芳荃那边费了番功夫，才将两匹马都带回来。

    看到马车周围七横八竖的山贼尸体，周芳荃吓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地给安解语道歉：“语娘，真是对不住——我一见马跑了，就忍不住追过去。实在没有想到这里偏偏就有山贼”又打了自己几个耳光，骂道：“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我就是死也要和语娘待在一处。”

    安解语这才回过劲来，拉住了周芳荃的手道：“荃姐姐不要过于自责。说起来，我们都是第一次出远门，慢慢就习惯了。”

    周芳荃见安解语不怪她，更是羞愧，也不好意思再多说。只看着周围一地的尸体，啧啧夸道：“想不到你看上去柔柔弱弱，还挺心狠手辣的。”

    安解语苦笑道：“我就算有那心，也无那力。——这些人，不是我杀的。是一个过路的侠士帮我的。”

    周芳荃大为惊讶，连连赞了那过路的侠士几声，又夸了安解语运气好，出门遇贵人，接着却埋怨安解语没有将侠士留下，好让她重重酬谢一番。

    安解语闷闷道；“他往前方去了。似乎跟我们去的，是一个方向。”说着，又回到车上，对周芳荃道：“荃姐姐，我们还是赶紧离了这里吧。等天黑了，更是渗人。”

    周芳荃应诺，就去套了马，赶紧离了山路，往下面的大路上奔去。——她先前出去追马，已是发现山下有一条大路，可能只是比山路要绕远一些，便明白是那赶车的婆子骗了她们。只是那婆子也是送了命，应该不是故意同山贼串通的。

    安解语和周芳荃都是只身在外，不敢多留，便只将那婆子的尸身随便挖了坑埋了起来。而那些山贼，就任由他们曝尸荒野了。

    两人一路急驰，终于在天黑之前来到一个小镇上。

    过了这个小镇，前面就是辉城了。

    周芳荃找了客栈住下，又买了些酒菜回来，和安解语同吃。

    只是安解语自从在林中遇险之后，就分外沉默起来。

    周芳荃不知就里，以为安解语是在林中被吓倒了，需要时间调理，也就不去聒噪她。

    安解语却一直心神不宁。

    她反复回想林中遇见的那人，终于断定，他十有八九就是范朝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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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定居 （粉红75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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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四章定居（粉红75加更）

    ※正文343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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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范朝风有可能并未真的死去，安解语心里就怦怦直跳，有些难以置信这样好的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她本是一腔热血，恨不得立时追上前面那人，好表露身份，一诉多年的委屈和相思之苦。

    只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安解语在路上，将这几年发生的事情，思前想后。她的一腔热血，又逐渐冷了下来。

    更重要的是，她慢慢想明白，范朝风既然大难不死，脱险归来，却为何没有去王府寻自己。

    具体来说，大概是两个可能。一个就是，他知道了自己同王爷，也就是范朝风的嫡亲大哥范朝晖谈婚论嫁之事。那时他们的婚礼，传得天下皆知。若是范朝风不巧，正好那时回来，知道此事，他定是以为自己移情别恋，同他最敬重的人一起背叛了他。他一怒之下，不去寻自己，也是情有可原的。

    第二个可能，也是安解语最不愿意相信的可能，就是范朝风自己早已移情别恋，所以不想回家。

    只是无论范朝风如何反应，安解语都无法怪罪他。她想起自己做过的事，无论前生还是后世，似乎自己伤害得最深的，便是他。既如此，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去纠缠他？——他值得更好的女人。而自己，根本配不上他。

    想到此，安解语又深深庆幸自己在山林里，没有袒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就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水性杨花的坏女人吧，也好让他毫无愧疚的去找一个真心爱他、也值得他爱的女人去。

    周芳荃自从经了前面山林的事儿，就警醒了许多，同安解语寸步不离。

    她们去辉城的一路上，也碰到了几次同样的意外。只是周芳荃有了经验，就没有上套，反将那些截道的小贼打得落花流水。后面的路，倒是比前面顺当了许多。

    两人到辉城的时候，已是腊月十八。

    江南小城里，弥漫着浓浓的过年的气息，连空气里，似乎都散发着爆米花和麦芽糖的气息。

    安解语闻着这些香甜又陌生的味道，觉得非常新奇。

    两人在城里先找了处客栈住下，又忙忙地向客栈的人打听，要找个中人，帮她们在当地看一处房舍，买个房子好过年。

    两人虽是外地人，可是江南这处，不像北地、韩地和谢地，有上下通畅的官府管理。江南这里虽说是江南王的天下，可是各地基本上都是各自为政。江南王的府邸，在宜城。他能管到的地方，主要也在宜城及其周边那一块。辉城这边，却是江湖人士的天下，对江南王的政令，是不大搭理的。

    因此安解语同周芳荃两人在辉城，只要有银子，就能买房子。若是在别地，还得要她们原居地开的证明身份的路引，才能在别处购房安居。

    那客栈的掌柜是个热心的人，体恤她们两个女人在外不容易，便找个了当地特别老实厚道，口碑好的中人，带她们去看房。

    安解语觉得十分新鲜，不顾江南的冬日寒冷刺骨，硬是跟着中人和周芳荃跑了好几个街区。

    有钱、有地位的人，都是住在“几”字北面的那一横杠处。

    其余的人，根据各自身份地位和家财的不同，都顺着那上面的横杠处，依次往南住下去。

    周芳荃和安解语虽然不差钱，可她们只是两个人单力孤的女人，又不欲出头做大姐大，就都不约而同地决定住到离那北面“几”字横杠不远不近的地方，最好是在那“几”字东面中间的地界儿。既不是太显眼，又不至于离那些人太远。

    那中人带着她们跑了几家要卖出的小院子。这些院子，都是三进的屋舍，前面有照壁，前厅，东西有厢房，前厅后面是正屋，内院，后面还有后花园，背靠着一条小河。虽然地方没有北地的宽敞阔朗，却是精致小巧，别具匠心。特别是后花园里，更是别有洞天，长亭短榭，小桥流水，兼而有之。

    周芳荃小时候在江南长大，对这些院子是越看越喜欢。

    安解语却更留心看四围的邻居都是些什么人。她上一世在另一个世界里，也曾经买房购屋。深知买房子，不仅是买你自己住的屋子，且是买你周围居住的整体环境，特别是你的邻居和周围的公共建设。

    这里虽然谈不上公共建设，可是邻居却依然是非常重要的考虑因素。

    几人一一看过去，安解语和周芳荃就同时看中了承康坊的一处小院子。

    周芳荃特别中意这所房子的内院里，有一处卧房，布置得很得她心意。

    安解语却看中这所院子的左邻右舍，人员简单。

    左面是一家书香门第，据中人介绍，是一户姓宋的人家。这宋家的户主曾是前朝的举人，如今在辉城府衙里，做个主薄，家里只有一妻二妾，嫡子三人，庶女二人。

    右面是这辉城里仁兴堂堂主的娘家。这仁兴堂堂主南宫雪衣虽是个女子，却是巾帼不让须眉，在辉城很有人缘。她父母双亡，半年前嫁给了江南最大的帮派仗义楼的楼主宋远怀，很少回娘家小住。那院子，平日里都是空着。

    周芳荃听了中人的介绍，也甚是满意，就对那中人问道：“这房子，屋主开价多少银子？”

    那中人比了个手势出来：“这个数。”

    安解语诧异道：“八十两？”

    那中人讪笑道：“小娘子莫要玩笑。——这院子，至少要八百两。”见对面那两人似有犹豫之色，那中人又赶紧道：“屋里的家私物件，全部奉送。若是现银交迄，屋主说，可以再打个九五折。”

    安解语嗤笑道：“九五折也叫折？——小哥也莫要玩笑了。”又伸出手掌比了个手势道：“八折，我们就付现银，如何？”

    那中人见这妇人貌不惊人，伸出的手掌却如姣花软玉般白腻柔顺，让人恨不得去握在手里，揉上一揉，不由微微有些失神。

    周芳荃到底见多识广一些，见了这中人的样子，又看了看安解语伸出的手，就轻轻咳嗽一声，不动声色地将安解语的手拉了下来，就对那中人道：“我们现银有限。若是卖家肯通融，我们去当了几件首饰，也能凑得了八折之数。若是不行，我们就再看看吧。”

    那中人回过神来，又有些迟疑：那屋主开出的底价，正是八折。只是若真的是八折卖了，他就赚不到多少佣金了。

    安解语察言观色，眼珠一转，便道：“小哥若是做成了这桩生意，我们单送小哥四十两做酬谢，如何？”

    那中人一盘算，同他卖九五折的佣金差不离，就点头道：“托小娘子的福，我也过个好年吧。”

    安解语和周芳荃就带了这中人回客栈去取银子，然后从卖家那里拿来屋契，又一起去府衙上了档。这屋子，便写在“周语”的名下。

    真的是买了房子好过年。

    安解语就同周芳荃高高兴兴地搬到了自己新买的院子里。又一起去街上做了个“周宅”的屋匾，挂在大门前。

    左面的宋夫人是个知书达理、和蔼可亲的热心妇人。她见旁边的院子里搬来一户新邻居，便第一个过来拜访，还给她们送了一桌新居入伙的席面。

    周芳荃和安解语对这些普通人家的人情往来都不是很懂，却很乐意学习。

    安解语尤其跟这宋夫人谈得来。

    言谈中，她得知这宋夫人祖上世代都在此居住，娘家姓顾，婆家姓宋。而宋姓其实是此地的大姓。那仗义楼的楼主宋远怀，便是他们如今宋姓的族长。

    安解语也半吐半露，说自己和姐姐到此地寻亲。她自己是孀居之人，夫家无人，只好依附姐姐姐夫而居。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在远处学艺。姐姐的夫君据说到了江南做生意，她们在北地的家乡遭了难，住不下去了，便也跟过来，看看能不能找到姐夫，就在江南定居下来。

    宋夫人闻说，极是热心，便道：“我夫君同仗义楼的楼主是远亲，你要不要托仗义楼去寻人？”又道：“仗义楼是江南第一大帮，若是他们能插手，定能事半功倍。”

    安解语未曾想这宋夫人如此热情，吓了一跳，赶紧道：“多谢宋夫人关心。我们也不急，想先自己找一找。若是不成，再麻烦夫人帮我们寻那仗义楼的楼主。”

    宋夫人抿嘴笑道：“你们不用客气。看你们都是外地人，出门在外，哪有不靠朋友的？——我们有缘才做了邻居，真不用见外才是。”

    安解语满心感激，觉得这江南真是来对了。头一个住的地方，就有这样热心又爽朗的邻居常来常往，便对以后在江南的日子，充满了信心。

    范朝风那边，比安解语她们早了几天来到辉城。

    他第一个就拿着玉佩，去拜访了仗义楼的楼主宋远怀。

    宋远怀同南宫雪衣成亲不久，又是同时在呼拉儿国遇到范朝风的，宋远怀就叫了南宫雪衣一起过来见客。

    南宫雪衣见了范朝风，极为兴奋，又道：“原来安公子没了胡子，是这个样子的。”却是范朝风为了礼数，并没有带着人皮面具来见宋远怀。——范朝风为了保险起见，仍然自称姓安。

    宋远怀早猜这位安公子家世不凡，现在见他人品样貌都是世人所不及，更是觉得自己所料不错，便极力挽留他在辉城住下。

    这提议，正中范朝风下怀，便拱手道：“恭敬不如从命，小弟我就先叨扰了。”只是说到具体住的地方，范朝风却道，他不便住在宋府，还要另寻他处才是。

    宋远怀起身对范朝风道：“安兄弟不必客气。先在我处住下。等找好住处，再搬也不迟啊。”又劝他道：“如今正是要过年了，安兄弟还是在我们家过了年，再寻别地儿吧。”

    南宫雪衣也极力赞成。

    范朝风却不过他们的情面，只好应了。又打算过年后，再去买一所房子住下。

    宋远怀便一时兴起，要亲自领了范朝风去客房。

    这边几人正要动身，外面有下人过来禀报，说是烟雨阁的头牌莺莺姑娘下了帖子，明日请仗义楼楼主，和辉城的一众达官贵人，去烟雨阁赴海棠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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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花会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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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五章花会上

    ※正文339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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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雪衣听见那莺莺请了人开花会，就嗤笑一声道：“大冬天的，哪里来的海棠花？——却是哄谁呢？”

    那下人却赶紧道：“夫人，如今城里都传遍了。说是烟雨阁的燕燕姑娘，一手种花神技神乎其神，能冬日里催开百花，乃是天上的百花仙子临凡呢。”

    这燕燕姑娘，却是莺莺姑娘的亲妹子，并未卖身给烟雨楼，乃是自由身。只是在烟雨楼跟着姐姐过活，又善于种花，便做了烟雨楼的司花一职，其实不过是个女花匠而已。

    范朝风自然知道这冬日里“催开百花”是怎么回事，就忍不住笑了。

    南宫雪衣见安公子都不以为然，便看向了宋远怀。

    宋远怀的神色却是有些不自然，就对南宫雪衣道：“雪衣，辉城的官员都去，我不去不行。”

    南宫雪衣撇了撇嘴道：“你想去就去，不用跟我解释。”说着，便对范朝风招手道：“安公子，这边来，我带你去你的客房。”

    宋远怀见南宫雪衣就是不能释怀，也长叹一声，拍了拍范朝风的肩膀，道：“来，我带你进去。”

    范朝风看看这两人，觉得分外有趣，就连自己内心里的一丝愁闷似乎都无影无踪了，就痛快地跟他们去了宋府外院的客房。

    范朝风一夜好睡。

    第二日起来，宋远怀专程过来请他一起去赴烟雨楼的海棠花会。

    范朝风本待不去，又转念一想，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了解江南的情形，这种场合，还是要多多参与为好，便畅快道：“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南宫雪衣得知安公子也要去，不由有些气馁，道：“既然你们都去，我也要去。”

    宋远怀却皱眉道：“那种地方，你怎么能去？”说着，又搂了南宫雪衣的肩膀，往后堂走去，“你听我说，我……”

    两人的声音逐渐远去，范朝风坐在宋府的正厅里，望着屋外四角的天空，思绪不知飞到何处去了。

    宋远怀又哄又劝，又签订了若干“不平等条约”，才将南宫雪衣哄得破涕为笑，放了他出去。

    范朝风见宋远怀从后堂出来，大冬日里，居然满头是汗，不由戏噱道：“没想到宋兄居然畏妻如此啊”

    宋远怀想起南宫雪衣刚才娇俏的小模样儿，不由笑道：“有妻如此，甘愿俯首啊”

    烟雨阁在辉城西面最繁华的大街上。

    范朝风有意要看看辉城的人情世故，便同宋远怀一起漫步在辉城的街道上。

    宋远怀是仗义楼的楼主，且生得一表人材，是辉城家喻户晓的人物。他走在大街上，就不时有人跟他打招呼。宋远怀有君子谦谦之风，对人一视同仁，并未厚此薄彼。

    范朝风看在眼里，也在心里暗暗赞许。

    而辉城里的人，看见走在宋楼主旁边的那个高大男子，也都侧目咂舌。——这等容貌，这等气度，别说辉城，就是整个江南，也找不出一个男子，能同他相提并论。便都纷纷打听，这得宋楼主青目的男子是何人？

    范朝风初来乍到，知道他的人，除了宋远怀和南宫雪衣，并没有旁人，因此一时辉城的人都莫衷一是，议论纷纷。

    宋远怀和范朝风平日里都是被众人捧惯了的，对这些倒是不甚在意。

    两人边走边谈，甚是投机。身后跟着仗义楼的一群黑衣保镖，很是气派。

    安解语这日也早早地起来。

    昨日隔壁的宋夫人过来约她今日出去购物。说是要过年了，各家各户都要购买年货。安解语她们是外地人，宋夫人要带她去几处熟悉的店家，给人介绍一下，以后好照顾照顾生意，却是两相便宜的事儿。

    安解语自是求之不得。她深知初到一地，若是有个熟悉当地情形的人带着她引荐一番，自是会事半功倍。

    宋夫人梳洗好了，又带上一顶长长的帷帽，便过来寻安解语一同出去。

    安解语自认为带了人皮面具，也不怕见人，就不想带上帷帽。

    宋夫人见安解语上身穿着栗色貂皮小袄，下穿深蓝色八幅湘裙，裙边似乎也翻出貂皮里子，就笑道：“你这一身倒是贵重，只是大过年的，却是太素了。”又看了看安解语头上，只是插了一把糖白玉的玉梳，就皱眉道：“还是把这梳子拿下来吧。”

    说着，不听安解语的抗议，就将她的玉梳取了下来，又从自己头上拔了一根赤金镶珍珠的步摇，插在安解语的鬓边。

    安解语不好意思，忙要拔下步摇，又道：“宋姐姐若是看不惯那玉梳，我这里还有别的首饰，自去换了就行。”

    宋夫人拦住她道：“别忙乎了。我的步摇也不值什么，你要不嫌弃，就当我送你的礼物。”

    安解语忙道：“那怎么使得。我今日戴一戴，回来就还给宋姐姐。”

    宋夫人拉了她的手道：“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收回来？——你要是坚持不要，就是瞧不起我。”

    安解语这才罢了，又想着日后从自己的首饰盒子里，找出一个差不多的，送给宋姐姐就是。便也释然了，两人就在宋家的丫鬟婆子簇拥下，出了大门。

    宋夫人同安解语上了宋家的车，又在车上对安解语道：“你们刚来，可要买几个丫鬟婆子使唤？”

    安解语道：“我姐姐寻了个灶上的婆子回来，如今给我们做做饭，也尽够了。”

    宋夫人却摇头道：“一个婆子哪里够？——以后你在这里住熟了，人情往来，没有丫鬟婆子跟着，也不象话。”

    安解语觉得也有道理，便笑道：“多谢宋夫人提醒。只是现在我们刚来，人都不熟悉，买使唤的人这种事，也得慢慢来。要是买了些不知底细的人，没得淘气。”

    宋夫人见她们都考虑到了，也不再多言，就道：“看你们也是大家出身，这些事情，我不过白嘱咐一句。”

    说话间，她们就到了西街。

    那里便是辉城最大的街道。

    街道两旁，各种店铺应有尽有。

    宋夫人在街口就同安解语下了车，一起携手往街里行去。

    安解语还是第一次在这个异世逛街，觉得非常新奇，眼睛四处乱看，都不够使得。

    宋夫人见安解语这样儿，掩袖笑了她一回。安解语才收敛了一些，跟着宋夫人进了一些铺子里细看。

    两人走到一个卖胭脂水粉的铺子里，安解语在门口看见那不远的地方，有一座花枝招展的高楼，既气派，又有说不出的靡艳，就好奇地问道：“那里是什么铺子？都是卖什么的？”

    宋夫人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胭脂水粉铺的老板娘已是噗哧一声笑了，对宋夫人道：“宋夫人，这位小娘子是新来此地的吧？——连我们这里大名鼎鼎的烟雨阁都不知道”

    宋夫人也掩袖笑道：“李老板真是好眼光。我这位妹妹，确实是刚搬来我家隔壁。今日是第一次跟我上街。——李老板以后可要记着多关照一下我这妹妹。有了新货，要及时告知我们哦”

    李老板知道宋夫人住在有钱人的地界儿。这位小娘子能跟宋夫人做邻居，一定非富则贵，便着力巴结起来。

    安解语就细问道：“那烟雨阁到底是做什么的？”

    李老板笑道：“那是我们这里最有名的青楼。”又指着那边的车水马龙道：“今日，是烟雨阁的莺莺姑娘办的海棠花会，请了辉城所有的达官贵人呢”

    安解语便也好奇地往那边看过去，却是猛然间，让她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隔着重重的人群和喧嚣，安解语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顾不得跟宋夫人打招呼，拔腿就往那烟雨阁那边跑去。

    跑到快到烟雨阁的地方，安解语停了下来。就看见前面那行人，也在烟雨阁门口停下，似乎正在同别人拱招呼。

    安解语望着那人熟悉的侧影，不知不觉又泪流满面起来。——她知道一定是他，她想叫住他，可是她又开不了口。

    范朝风便抬头向四处看去，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亭亭的妇人，一身栗色貂皮小袄，下穿深蓝色绸缎面子的皮裙，专注地看着自己。

    范朝风心里一惊：这妇人的身形，好生熟悉。

    范朝风也忍不住紧走两步，往那妇人处奔去。

    走到跟前，范朝风才发现，自己又是认错了人。

    安解语今日虽仍然带着人皮面具，却是全身打理得整整齐齐，同当日在山林里面对山贼的狼狈样儿，已是完全不同。

    范朝风见了，一时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妇人，只是有股熟悉感，挥之不去。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点头示意。

    安解语忙拭了泪，对范朝风深深地福了下去，道：“当日在山林里蒙公子搭救，小女子感激不尽。今日意外相逢，请受小女子一拜。”因是忍了泪，安解语的声音格外低沉，同她往日的声线有很大的不同。

    范朝风一听，才忆起是当日在山林里所救的妇人，又觉得有些怪异，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原由，只也拱手道：“举手之劳，无足挂齿。小娘子客气了。”

    安解语忙低了头道：“公子事忙，小女子就不打扰了。”说着，便低头转身快步回去了。

    范朝风也一笑置之，就回头去了宋远怀身边。

    宋远怀在远处见了这一幕，便问道：“可是遇到熟人了？”

    范朝风笑道：“不算熟人。——前几日在山林里救过她一次。”说完这话，范朝风却猛然醒悟过来：自己当日在山林里，是戴了人皮面具的。这个妇人，如何知道就是自己救了她？

    范朝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便要再回头去找那位妇人，却见人烟渺渺，已是芳踪无处。似乎刚才所见的，只是一个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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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花会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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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六章花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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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远怀见范朝风自见了那妇人之后，就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便忍了笑，对范朝风调侃道：“兄弟，眼光忒差了吧？——来，哥哥带你去见识一下我们江南的第一美人儿，保管你见了，乐不思蜀。”

    范朝风见宋远怀会错意了，也一笑，跟着戏噱道：“那兄弟我就托宋楼主的光，饱饱眼福吧。”

    烟雨阁门前，又有一些人坐着轿子过来了。

    宋远怀便拉着范朝风，给他一一介绍。

    范朝风见来人都是辉城府衙的人，便也拉开了架式，跟人套起近乎来。

    想当年，范朝风将前朝太子都拍得晕晕乎乎的，如今跟这些人，自然更是手到擒来，不在话下。

    这些做官的人，跟宋远怀他们这些江湖豪杰，总是有些隔膜。不像范朝风，历来是在旧朝高层混过的，说起话来，就让这些官员们觉得非常亲切得体，见他气韵不凡，又是宋楼主亲自引荐，关系不同一般，便也着意同范朝风客套起来。

    一行人说说笑笑，就进了烟雨阁的正门。

    一进屋，众人就被一阵细细的甜香所绕，不由都摇头晃脑道：“好香好香”

    烟雨阁的邢妈妈从楼上姿态雍容的下来，对各位官爷和贵人们福了一福，就道：“各位大驾光临，烟雨阁蓬荜生辉”

    众人便也都纷纷还礼不迭。

    邢妈妈就叫了丫鬟过来，领着众人去后面烟雨阁的花厅里去。

    那花厅本是一个四面都有大玻璃窗的八角亭，临湖而建。

    夏日里，开着窗，可以赏荷听曲，加上微风送爽，自是不凡。

    冬日里，关了窗，四角设了暖炉，就成了暖阁。可以在里面围炉赏雪，作诗连句，也甚是风雅。

    烟雨阁因了有这个玻璃花厅，身价又暴涨过不少。

    如今在这个花厅里举办海棠花会，自然是应者云集。

    范朝风跟着宋远怀进了花厅，也只四处随意看了看，就坐到了宋远怀下方靠后的地方，暗暗打量今日到会的人群。

    这些人也都分了职位高低坐下，便寒暄起来。

    烟雨阁里伺候的丫鬟们又给各位大人上了香茶和糕点小食。

    花厅一角，用一扇美人出浴图的八幅屏风围了起来。

    众人落座未有多久，那屏风后便有琵琶声响起，铮铮综综，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听起来很是悦耳。紧接着，又听见一个柔媚的女声咿咿呀呀的唱起来。

    范朝风听不懂这种缠绵悱恻的南曲，就有些心烦，又被这暖阁里的炭气熏得头疼，便对宋远怀低语了几句，要出去透透气。

    宋远怀正同辉城的府尹谈得投机，就让范朝风自便。

    范朝风便一个人出了花厅，站在花厅旁的湖边，望着湖上的断荷残梗出起神来。

    这边烟雨阁的头牌莺莺姑娘，终于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打扮得如神仙妃子一样姗姗来迟。

    只见她头上梳着望月髻。发髻正中，插着一支八宝攒珠累丝金凤钗，那凤钗口里衔着一串三挂帘的珍珠，从发髻上垂下额头，正好遮得她额头上用朱砂点的三瓣梅花若隐若现。肤色白腻，眉弯睫浓，细细的丹凤眼，小巧的悬胆鼻，艳红的樱桃唇。行走间香风细细，所过处粉脂点点。江南第一名ji的风情，自不是常人能比。

    范朝风在湖边看见这群人走过来，不过略微扫了几眼，便又看向了湖面的残荷。

    那莺莺姑娘乍一见一个无双公子站在湖边，如秋水落shen，那气派长相，将自己都比下去了。不由拿帕子掩了唇，来到范朝风身边，先福了一福。

    范朝风便略微退后，也勉强点了点头。

    莺莺姑娘就笑道：“这位公子也是来赴海棠花会的？为何不进到里面去？”说着，便对那玻璃花厅瞥了一眼。

    范朝风忙躬身拱手道：“小人是沾了宋楼主的光，才能进来开开眼界。”

    莺莺听说是跟着宋远怀进来的，才知这人不过是宋远怀新招揽的手下，就不再放在心上。言笑盈盈地起身道：“花会快开始了，公子请便。”便头也不回的去了。

    范朝风在后面看见这女人披着白色大氅，身材高挑，只是肌肤微丰，比当年旧都的第一名ji红姑的风韵差远了，不由摇摇头。

    莺莺带着侍女进了花厅，花厅里的人都站了起来，眼观着这江南第一名ji莺莺姑娘褪了大氅，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只见她上身只穿着桃红色半臂，露出内里柳黄色绣着绿鸳鸯的肚兜。又裸着半个雪臂，配着下面白色绸缎为底，绣满百花不落地的月华裙，确实不负这“第一”的称号。且在冬日里，大家都穿得鼓鼓囊囊，就她一幅夏日里的打扮，又是别出心裁。——幸好这花厅里暖炉摆得多，若是少一些，让莺莺姑娘打出几个喷嚏，未免不美。

    而在场的人见了莺莺这幅打扮，已经有人即兴赋诗一首，博得众人夸赞。

    莺莺更是高兴，就让人摆了笔墨纸砚，当场将那诗誉了下来。莺莺自小在烟雨阁妈细心调教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比一般的大家闺秀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又极善一手草书，当如行云流水，笔走龙蛇，最爱就是在众人面前题诗造句。这辉城大大小小的名胜，几乎随处可见“莺莺题”的字样，也算是辉城一绝。

    如今莺莺又当庭表演起来，众人自是赞不绝口。

    一旁的侍女见莺莺姑娘写完了字，就赶紧捧了起来，交给外面候着的小厮，道：“让邢妈妈赶紧去找人裱起来。——姑娘一会儿还要送人呢。”

    小厮领命而去。

    屋里的人听说莺莺姑娘要将墨宝送人，都对着宋远怀恭贺起来，说他新年开门红，得莺莺姑娘青目，来年一定是财源广进。

    宋远怀不由苦笑道：“未必未必过奖过奖”

    范朝风正好进来，见到宋远怀的冏样儿，颇觉好笑，也没有放在心上，就坐到宋远怀旁边的位置上。

    莺莺见外面的那位公子旁若无人的进来，居然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心里微有不虞。只是情郎在此，她当给情郎几分脸面，就压下了心头的不快，起身端了一杯酒，对屋里众人甜笑道：“前夕新霁，月色如洗。小妹燕燕，又得神助，催开海棠花两株。因思及我辉城雅客汇集，诗人辈出，不由起了兴致，远招近揖，投辖攀缘，请了诸位来此。虽是一时之雅兴，亦能成千古之佳谈。莺莺不才，窃与各位居于同城，饮青江之水，沐南地之风，兼慕各位之雅技，今日共襄盛举，同赏冬日海棠之奇景”

    说完，莺莺便拍手示意，花厅的门帘被两位在门前侍立的侍女左右拉开，一位梳着双环髻，一身白色裙装打扮的稚龄弱女，捧着一盆艳粉的海棠花立在门前。邢妈妈更是一脸得色的站在她身后。

    那女子脸上脂粉未施，清丽难言，又年齿稚嫩，十分引人。而海棠的娇粉色，映在她的白衣素脸上，反而添了几分冶艳的风情。

    在场的众人不由都看呆了。

    莺莺也袅袅地走了过去，站到了那女子身旁，对着众人笑道：“这就是舍妹燕燕。”

    众人见莺莺袅娜，燕燕清丽，都道“好一对姐妹花”又都嗔着邢妈妈，将这样好的花娘留在后堂，不出来待人接客，真是暴殄天物

    邢妈妈忙上前道：“各位大爷慎言啊——这位燕燕姑娘，可不是我们烟雨阁的姑娘。她只是我们请来的司花女，是靠手艺吃饭的。众位可要留些口德。”

    众人明知此事，却也都不是傻子。——这莺莺此举，同将自己的妹子摆上台子卖第一夜，有何差别？不过是要卖个好身价罢了。至于是一次性批发，还是多次性零售，就要看哪一种，能将燕燕的价值最大化了。

    莺莺见好几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得意，就拥了燕燕的肩，两人一起走到花厅里面。

    花厅的上首摆着一个横条的红木长案。

    燕燕缓步走过去，将那盆海棠花放在了长案上。

    众人便围了过来，对着这盆冬日里盛开的海棠赞不绝口。

    看了一会儿，辉城的府尹想起一事，便问道：“莺莺姑娘，不是说有两盆海棠花？——还有一盆，却在何处？不如拿出来，咱们一起观赏如何？”

    莺莺就等着人来问她。听了那府尹的话，莺莺娇笑一声道：“众位不要心急啊。”又对着燕燕道：“燕燕，去将另外一盆海棠花捧过来，给各位大爷赏玩赏玩。”

    燕燕抿嘴一笑，眼波流转之间，清丽之色尽去，却是艳如春日百花盛开，美不胜收。这一次，连宋远怀都看住了。

    莺莺眼角瞥着宋远怀的样儿，心里又得意，又酸辛，就坐到了宋远怀身边，对众人抬手道：“诸位请坐。”

    众人这才收回了自己的眼光，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燕燕一路摇曳前行，众人的眼光又不由粘在她身上。

    莺莺更是得意，只举目望去，却只见宋远怀身边的那个青衫公子无动于衷，正低头品茶，似乎燕燕的美色，还不如他手里的茶盅好看。

    莺莺甚是鄙夷这人，暗地里腹诽乡巴佬没见过世面，哪里知道燕燕的好处？只是这人看上去一幅落拓的样儿，说不定也是故作姿态而已。

    想到此，莺莺便起身拿起酒壶，给在座的各位一一斟酒，却偏偏故意漏掉了范朝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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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花会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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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远怀见莺莺斟酒，惟独漏下了范朝风，就对莺莺笑道：“莺莺姑娘可不能厚此薄彼，我这位安兄弟，还没有斟到呢”

    莺莺却婉转笑道：“宋楼主，不是莺莺不给面子。而是这位安公子，对他手里的茶盅更是情有独钟。——莺莺可不敢扰了安公子饮茶的雅兴。”

    宋远怀还要说话。

    范朝风却抬手止住他，只笑道：“宋楼主不必挂怀。我如今新来此地，人生地不熟，不敢劳莺莺姑娘大驾。”又道：“我最近有些不适，暂时不能饮酒。”说着，就站起来，端了茶盅，对在座的各位道：“我安某，就以茶代酒，给诸位先敬一杯”

    说完这话，范朝风就将那茶一饮而尽。

    座下的各位辉城官员和贵人，个个都是火眼金睛，早看出范朝风不是一般人，都在心里暗骂子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识泰山，迟早有她好受的。却也无人提点于她，就都站起来，专门给范朝风面子，俱都饮了这杯酒。

    莺莺这才诧异起来，不由瞥了范朝风几眼。她见机甚快，便也赶紧拎了酒壶，凑到范朝风身边，低首垂目道：“安公子，莺莺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公子海涵。”一边说，一边低身靠近范朝风，一对沉甸甸的胸乳似要从抹胸里破巾而出，若有若无地往范朝风肩上擦去。——莺莺这一招，乃是烟雨阁镇宅“凶器”，神挡杀神，佛挡弑佛，还没有遇到过她靠这招搞不定的男人。

    范朝风却略微偏了身子，隔开莺莺的粉脸和，又用手盖住自己的酒杯，浅笑道：“不用了。莺莺姑娘多礼了。”

    莺莺吃了一惊：居然还真有男人不吃这一招？

    宋远怀在一旁看见，未免觉得莺莺有些上不得台面，忙叫住她道：“莺莺，安公子身子不适，不能饮酒，就不要勉强他了。”

    范朝风就冲宋远怀微微点了点头。

    莺莺不敢造次，只好执了酒壶回到宋远怀身边，讪笑道：“安公子莫怪。等公子身子好了，莺莺一定置了酒席，专门给安公子斟酒认错。”

    范朝风打了个哈哈道：“好说好说——莺莺姑娘不必客气。今日来得每一个人，都是莺莺姑娘的恩客。莺莺姑娘可不要舍本逐末哦”

    莺莺咬一咬牙，还要说话，却听见邢妈妈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莺莺忙收敛了心神，往门口望去。却见门口的两个侍女正冲她使眼色，莺莺便知是燕燕带着第二盆海棠到了。

    大事要紧，莺莺就将对安公子的怨念暂时放下，又起身对辉城府尹道：“府尹大人，这第二盆海棠到了。”说完，莺莺又拍了拍手。

    那门口的两个侍女就又一次左右拉开了门帘。

    这次的燕燕，又换了一身衣裙。将先前的白衣素衫，换成了玫瑰红短襦，下着黑色底遍绣玫瑰金的百褶长裙。脸上也重新描画了一番，红唇艳丽，眼若烟熏，头上斜斜地挽了堕马髻，稚嫩之中居然显出几分勾人的风情。更令人叫绝的是，她捧着的第二盆海棠，乃是一株罕见的白海棠

    海棠素雅，佳人艳丽，又是一桩相得益彰的美事。

    在场的人，都不由拍掌叫好，赞莺莺姑娘兰心慧质，匠心独运，将海棠与佳人，搭配得天衣无缝。今日的海棠花会，真是名副其实

    莺莺听了，自是满面春风，双颊之上，更是红fen霏霏。有心人看了，不免色授魂与，就暗地里让人去同邢妈妈打招呼，要包了莺莺度夜。

    邢妈妈自是心领神会。

    开门做生意，当然谁出得钱多，谁是老大。就命人带着去前厅开价。——名ji的度夜资，当然不是十几两银子的事儿。没有个千儿八百的，别想一亲莺莺姑娘的芳泽。

    虽然莺莺的身价高，可是趋之若骛的人反而更多。——物价就是这样被哄抬起来的。窑子里的老鸨子最懂市场心理学，且将“物以稀为贵”这一招玩得炉火纯青。

    将这些人都安排好了，邢妈妈便命人上菜。

    一时烟雨阁花厅里，就人声沸腾起来。

    众人觥筹交错之余，又去围了那白海棠吟诗作赋，倒是风雅异常。

    范朝风只在旁坐着，浅浅地笑，不发一言。

    宋远怀同莺莺喝了几回酒，就划起拳来，说定输了的人要罚酒。

    宋远怀是老手，莺莺也不是雏儿，两人就斗了个旗鼓相当。

    范朝风偏头看着他们闹腾，觉得甚是有趣。

    而燕燕坐在那辉城府尹和范朝风之间，此时正是划拳输了，被府尹抱在怀里灌酒。

    可惜他并不是热血愤青，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出去给人打抱不平，更无谓惹麻烦上身。就只悄悄地将椅子往后移了移，离左右两边正寻欢作乐的人远一些。

    莺莺虽然一边饮酒，眼睛还是瞥着燕燕。此时见她被府尹大人灌的醉眼迷离，小脸如玫瑰花一样娇艳，就十分得意。便仗着酒意，推了宋远怀一把，腻声道：“远怀，你可知道，你有多久没有到我们烟雨阁来了？”

    “没有多久啊——你看我这不是来了吗？”宋远怀也有些喝高了。

    当年他是第一大帮的帮主，也是这些秦楼楚观的后台，自也是这些地方的常客。跟这莺莺姑娘，当年两人也曾郎情妾意过。

    只是宋远怀自从娶了南宫雪衣之后，就绝迹这些烟花之地，再没有来过烟雨阁。

    莺莺对宋远怀，自是存了一番心事。她知道自己无法做宋远怀的正妻，可是自谓自己做个小妾，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自打宋远怀成亲之后，莺莺就日夜盼着宋远怀过来抬她入府。

    谁知宋远怀一成亲，就同变了个人一样，再不来她这里，恨的她咬碎银牙，却想不出法子来。还是她的妹子燕燕，急中生智，帮她想了法子，终于借冬日里海棠开花一事，将他拘了过来。

    此时他人虽来了，却待她再没有以前小心翼翼的样子，完全同别的恩客没有两样——莺莺因此恨死了南宫雪衣。只是知道宋远怀心里，南宫雪衣极为重要，才没有在宋远怀跟前，肆意诋毁南宫雪衣。

    想到此，莺莺就偎在宋远怀身边，又用嘴哺了一口酒过去，娇笑道：“远怀好久没有饮过‘皮杯’了吧？”

    宋远怀忙用口接住，细细地品了下去，就笑道：“莺莺亲口酿出的酒，真是醇香四溢”又拍手道：“好酒好酒”说完这话，宋远怀发现范朝风坐到后面去了，就把他拉了过来，推到莺莺身边，道：“来，给安公子也饮个‘皮杯’——好事成双吗”

    不等莺莺柳眉倒竖，范朝风已经惊跳到一边，又对宋远怀道：“宋兄不要闹了。——知道我身子不适，还要我饮酒，不是要我的命吗？”说完，范朝风四处看了一下，发现辉城的府尹此时已是放开了燕燕，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这边。

    范朝风就把府尹大人拉了过来，送到莺莺身边，笑道：“还是给府尹大人一个‘皮杯’吧。——瞧，府尹大人已经端上酒了”

    府尹大人就顺势将手里的酒杯递到莺莺嘴边，又调笑道：“莺莺姑娘满饮此杯，帮我也酿一酿好酒。”

    莺莺不敢拂了府尹大人的意，只好红着脸饮了一口，又喂到府尹大人嘴里。

    府尹大人一时心急，就一手抱了莺莺的腰，一手扶了她的头，将舌头伸到莺莺嘴里去搅动。

    莺莺于此道虽是专业人士，可在心上人面前同别的男人狂吻，也多少有些不自在，便赶紧将府尹大人推开，又嗔道：“酒都饮完了，府尹大人可费那么大劲儿做什么？”

    府尹大人已是晕陶陶地坐下了，又对范朝风摇头咂舌道：“真是好酒——安公子不喝，倒是便宜老夫了。”

    范朝风却笑嘻嘻道：“府尹大人说哪里话。——这好东西，自然要大人先享受。我们哪里是那牌面上的人？”

    府尹大人听了这话，分外受用，就同范朝风也攀谈起来。

    莺莺见宋远怀一丝不满也没有，此时正兴致勃勃地跟旁人搭话，完全不顾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调戏，心里不由一阵悲苦。就咬咬牙，终是决定让燕燕顶上。

    这边想着，莺莺就使眼色，让燕燕再去换了妆过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燕燕已是换了一身浅黄色短襦，配杏色长裙，头上扎了两个双丫髻，如一株春日的小树一样，嫩嫩地立在一旁。

    莺莺见花厅里的人也都喝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对众人道：“今儿请各位来，还有一事。”就招手让燕燕过去。

    众人见燕燕又换了一身童女的装束，不由都有些诧异。

    莺莺就拿了帕子，往眼角印了印，道：“今儿其实也是我妹子及笄的日子。——我妹子命苦，从小没了爹娘，跟着我这个不成器的姐姐长大。好在我妹子心灵手巧，种得一手好花，也算不负我爹娘生养她一场。”又看了众人一眼，道：“莺莺不才，今儿想请各位做贵宾，给我妹子行个及笄礼。”

    说完，就有侍女捧了一个托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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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芳邻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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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八章芳邻上

    ※正文3277字。

    很给力。粉红票106。下周有两日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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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天谢地，9月份终于要过去了。

    莺莺在众人的注视下，笑着揭开托盘上的红绸子，露出底下的一支金钗。

    “莺莺还有个不情之请，请宋楼主成全。”说着，莺莺就对着宋远怀盈盈拜了下去。

    宋远怀忙扶起她，又爽快道：“说吧，只要我能做主的，一定帮你。”

    莺莺笑道：“也不是什么难事。”就将那钗拿起来，放到宋远怀的手里，又道：“请宋楼主帮我妹妹插钗，完了这及笄礼。”

    宋远怀笑道：“这容易。”就对燕燕道：“燕燕，过来，让宋大哥给你插钗。”

    燕燕是宋远怀看着长大的，对宋远怀自是言听计从，便赶紧过来，微微低了头，双颊微晕，立在宋远怀面前。

    宋远怀就将那金钗小心翼翼地给燕燕插上了。

    莺莺这才高兴起来，又有意无意地推了燕燕一把，道：“燕燕，还不快谢谢宋楼主？”

    燕燕在莺莺一推之下，似乎站立不稳，就倒在了宋远怀的怀里。

    宋远怀将她搂了一搂，就松开放到一边，问道：“燕燕你没事吧？”

    燕燕红晕满脸，摇摇头，已是转身出了花厅，回自己屋里去了。

    这边的人都看了一场好戏，也觉得今日酒足饭饱，又作了诗，赏了花，结识了新人，笼络了旧人，都是心满意足。便四下散了。

    莺莺还想拉着宋远怀说些体己话，岂知邢妈妈已是拉着她回屋陪客去了。

    宋远怀便趁机带着范朝风脱了身。

    两人一路走回去，都很沉默。

    快到宋府门口的时候，宋远怀看着范朝风，支支吾吾道：“安兄弟，今日的事，别让雪衣知道。”

    范朝风噗哧一笑：“你也有怕的时候？——我看你喝酒喝得挺利索啊”

    宋远怀有些尴尬：“男人谈生意，逢场作戏，在所难免。只是女人心思重，想七想八的，反而伤感情。——还是不告诉她们的好。”

    范朝风虽不以为意，却也知道这是别人家的家事，与自己无关，就拍了拍宋远怀的肩膀道：“放心。”

    宋远怀这才松了一口气，两人就结伴回了宋府。

    南宫雪衣一直撑着睡意，在前厅等着他们回来。见两人进来都是一身酒气加一身寒气，忙命厨房的人将醒酒汤热了端过来，给两人都俨俨地喝了一碗，才放心让他们回屋去。

    范朝风便在宋远怀和南宫雪衣家又住了一夜。

    只是他到底放心不下那个奇怪又神秘的妇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那铺子里的老板娘听他描述了那妇人的穿着打扮，特别是说到栗色貂皮小袄的时候，老板娘一下子就想起来。只因这上好的皮毛料子，江南极为少见。昨日那妇人又是跟了她的大主顾宋夫人过来，便极为热心道：“你可是问的语娘？”

    范朝风听见“语娘”这个名字，只觉得心里怦怦直跳，说话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语……语娘？”

    “是啊——那语娘是跟她姐姐新搬来的，说是来投亲，跟着她姐姐寻她姐夫来的。”那老板娘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范朝风，就笑道：“你莫不就是她的姐夫？”

    范朝风瞠目结舌，不想认，又怕不认，那老板娘不再跟他说话，就支支吾吾了半天，只含糊问道：“老板可知她们住在哪里？”又解释道：“我有很多年没有见过她们了，也怕认错，昨日并不敢上前。”

    那老板娘以为让自己猜中了，十分得意，便道：“算你运气好，遇到我这个热心人。”就告诉了范朝风，那语娘和她姐姐，住在承康坊的周宅。

    范朝风听了，赶紧重谢了那老板娘十两银子，就一刻也不能等地去了承康坊。

    再说安解语和周芳荃在承康坊的周宅住的甚是妥帖。

    那里果然是有钱有势的人住的地界儿，没有什么闲杂人等。

    两人住下没两日，周芳荃又去人市上去买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回来，一个看前门，一个看后院。同时又亲自买六个丫鬟回来。两个粗使的丫鬟管打扫庭院和各个屋子。两个专管洗衣熨衫。还有两个针线活儿好的，帮安解语和周芳荃做做针线，又做些房里的细活。

    安解语懒得取名字，就给两个粗使丫鬟，分别取名叫一饼、二饼。两个洗衣的，就叫了三筒、四筒。而两个做细活儿的，就叫了五万和六万。

    周芳荃觉得这些名字取得好，琅琅上口，好记。

    宋夫人听了却笑了一场，劝道：“语娘还是改一改吧。这些名字，听起来怪不上道的。”

    安解语却满不在乎道：“横竖是丫鬟，又不是主子。取那么些别致的名字做什么？——没得玷污了好名好姓。”

    宋夫人听了，想了半天，觉得也颇有道理，回去就将自己屋里那些“锦”啊，“绣”啊，这些让人遐想的丫鬟名，全改了。虽然不像安解语那边那样有创意，也是乡土味十足。

    说来也怪，自从改了丫鬟的名字之后，宋主薄大人果然往丫鬟那里瞥的眼光少多了，家里的丫鬟也循规蹈矩了许多。

    宋夫人喜不自禁，为此还送了安解语一篮自家做的糯米糕。

    安解语虽然喜欢糯米做的甜点，却是吃不了多少，再多就要泛胃酸，克化不动。大部分糯米糕，就都进了周芳荃的嘴里。

    在这里安顿好了，周芳荃见家里有了三个婆子，六个丫鬟，一共九个下人。又见安解语同邻里相处和睦。邻居宋夫人在当地人面广，又有地位，且格外关照安解语，就放了心。便对安解语道：“语娘，我得回朝阳山一趟。——若是无涯子和王爷想起我来，必然会回朝阳山找我。我若不在那里，他们一定会寻思。”

    安解语想起周芳荃转述的范忠的话，说是等二十日之后，就要告知王爷知晓自己的“死讯”。如今已是过了十日，还有十日，自己的“死讯”就要举国皆知了，便点点头，觉得让周芳荃先回朝阳山迷惑一下旁人，多拖一些时日，也是好的。且她也极想则哥儿。只是她现在没法回朝阳山，就拿出这几日她让五万和六万做得皮袄和大氅，包了一个大包，给周芳荃带上山去。

    周芳荃想起见了则哥儿，不知该如何开口，就又问道：“语娘，你打算也瞒着则哥儿？”

    安解语心情复杂，想了又想，还是道：“暂时先瞒着吧。——则哥儿也有九岁了。这几年不在我身边，都靠他自己，应该也是大人了。且知道娘亲也不在了，他只会更发奋图强。”又滴泪道：“没娘的孩子天照应。我不在了，也少给他丢脸抹黑。”

    周芳荃忙去给她拭泪，又劝道：“你也想开些吧。王爷终有一天会明白过来的。——天重要，地重要，都不如人重要。到时你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这话却引起了安解语别样的心思，想起范朝风还活着，安解语又是一阵茫然：是不是自己太贪心了？——谁都不想辜负，所以就辜负了所有的人。

    周芳荃不知安解语的心事。她心里也惦记着无涯子，就也包了两件大氅，打算拿回去改改，给无涯子穿。

    安解语这边看见周芳荃躲躲闪闪地包了两件黑色大氅，忍不住打趣道：“荃姐姐，什么时候找到姐夫，把姐夫也带回来吧。”

    周芳荃脸上一红，过来撕安解语的嘴。

    安解语忙躲开，又正色道：“我说的是真心话。”又俯到周芳荃耳边低声道：“说句不好听的，荃姐姐若是以后还想生孩子，就得早些将姐夫找回来。——不然以后，想生都没得生。”

    周芳荃如今也三十有五，比隔壁的宋夫人还大五岁。只是她是习武之人，又习练的是这个世上最高深的心法，因此驻颜有术，看上去只有二十四五的模样。

    在此异世，这个年龄的女人，大都做了祖母了，周芳荃若是想要自己的孩子，怕是不能再等了。

    周芳荃年轻的时候，一心扑在武技上，对寻常女子生儿育女的本能非常排斥。不过现在年纪越大，却越想有一个家，有自己的孩子。因此这次安解语调侃她，周芳荃却没有再顾左右而言他，只叹了一口气，道：“不知道人家还要不要我。”

    安解语知道说得是无涯子，可是她对无涯子也不是很了解，不敢随便上去怂恿。只安慰她道：“荃姐姐放心，以荃姐姐的容貌人品身家，咱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何必单恋一支花？”又打包票道：“无涯子若是狗眼不识金镶玉，妹子我帮荃姐姐去找个无前妻，无小妾，无庶子女的‘三无’好男人，包做饭，包家，还包生儿子”

    周芳荃听着安解语的胡说八道，满腹愁绪到底被她冲散了一些，也开玩笑道：“我可记住了。——若是无涯子不要我了，你可得帮我找个包做饭，包家，包生儿子的好男人。若是找不着，你可要养我一辈子”

    “荃姐姐放心。就算以后荃姐姐有了男人，我的家，也随时对荃姐姐敞开着。”安解语对周芳荃真正打心底里感激，这些话却不是白说的。

    周芳荃也知安解语虽然矫情娇气，又任性莽撞，可是到底知道好歹，且对人没有坏心，凡是真心对她好，不恶意谋算她的人，她也会掏心掏肺地对你好。有时候甚至有些傻乎乎地，就算被人当枪使，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她都不放在心上。——周芳荃也有些这种性子，因此和安解语极为投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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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芳邻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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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九章芳邻中

    ※正文338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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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朝风兴冲冲赶到承康坊的时候，安解语正送了周芳荃出门。

    范朝风隐在暗处，一眼认出那背着大包袱，脑后梳着圆髻，面目白皙的妇人，正是则哥儿以前的教养嬷嬷周妈妈

    认出了周妈妈，范朝风再看看周妈妈后面那个面目普通，却双眸灵动非凡，连厚厚的刘海都遮不住满目星光的窈窕女子，嘴角已是不受控制的微微上翘。

    就听那女子正小声叮嘱周妈妈道：“荃姐姐一路小心。”

    周妈妈点点头，也回身嘱咐她道：“我会的。你也要小心，平日里无事不要出门。若是要出去，最好同隔壁的宋夫人一起。”

    那女子就嗔怪道：“荃姐姐忒也看不起我。如今我生得这样，荃姐姐有什么不放心的？”又压低了声音对周妈妈道：“荃姐姐此去，最好将姐夫带回来。到江南来生儿育女，我帮荃姐姐带孩子。”

    周妈妈忍不住拧了她的脸一把，笑道：“就知道孩子——反正你也挺闲的，自己生一个不是更好？”

    那女子却讪讪地笑了：“荃姐姐如今也学会噎人了。——我一个寡妇，却是找谁生孩子去？”

    周妈妈就俯身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道：“你也别急。——等王爷哪日找过来……”

    那女子忙捂了周妈嘴，道：“好了好了，别多说了。天色不早，要趁早赶路才好。”

    周妈妈已是笑道：“放心。我一时半回不会说地。——总得让这些人着些急才是。不然你那些苦不是白吃了？”

    安解语只是讪笑，挥手道：“快走吧，快走吧。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如此婆婆妈妈，羯羯嗷嗷的。”

    说话间，已是有个粗使的婆子牵了一匹马过来。

    周妈妈翻身上了马，回头对那女子道：“回去吧。——我这就走了。”

    那女子点点头，嘴里催着周妈妈快走，眼里却满是不舍之意。

    周妈妈眼角也有些湿意，只是她还有事情要做，此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便回身挥挥手，又用马鞭抽了那马一下，便从范朝风隐藏的暗处旁边过去了。

    范朝风愣愣地立在那暗巷，先前的喜悦消失无踪。只看着那女子回身进了屋子，一个婆子过来，将大门牢牢地插上了。

    以范朝风如今的功力，安解语和周芳荃刚才的低声说话，当然一字不漏地都让他听了进去。

    那些话，就如刀一样直刺进他的心里，让他刚刚生起的一丝侥幸，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范朝风只能抛下私意，暗自寻思起来：为何她不在上阳做王妃，反而到江南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又不敢亲自上前敲门，只怕自讨没趣，自己就真是再没法做人了。便在承康坊如游魂一样转了一圈又一圈，仍是不舍离去。

    还是后来承康坊的保长见他行为怪异，才叫了人过来，问他在这里做什么，是寻人还是有事？

    范朝风这才定了定神，对那保长打躬作揖道：“大哥容禀，小人过来帮主人家寻人。只听说住在这承康坊里，却是不知到底在何处，又不敢上前敲门。——可是难倒小人了。”

    那保长见这汉子粗眉大眼，一身黑皮，倒像是富贵人家随从的样子，就缓和了语气问道：“你找的人，姓甚名谁？”

    范朝风苦了脸道：“好象是姓范。——只听说，就住在这附近。”说着，又往对面那几家探头过去。

    那保长就劝他道：“敢是找错地儿了。我们这里，并无姓范的人家。”说着，就指着对面几家一一介绍过来，“前面那家，姓宋，乃是我们辉城宋主薄的屋子。他们旁边是新搬来的两个外地人，姓周。”又指着最右面的房舍道：“那里，却是我们仁兴堂南宫堂主的娘家。只是南宫堂主嫁了宋楼主，搬去了北面的宋府，不在这里住了。”

    范朝风听了，不动声色的问道：“南宫堂主的父母可是住在此处？”

    那保长叹气道：“没了。老堂主和堂主夫人，去年突然病死了。当时南宫堂主不在家，她的叔叔，也就是老堂主的亲弟弟，曾出来主持过几日仁兴堂。后来南宫堂主游历归来，又有宋楼主撑腰，她叔叔才将堂主的位置让出来。”

    “那就是说，这里无人居住？”

    “有一个看门的刘婆子。”

    范朝风点点头，就对保长道：“多谢大哥良言。我回去也好交差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承康坊。

    回到宋府，范朝风在自己屋里思前想后，终是发了狠：就算是死也要给个痛快，好过日日悬在心里。再说反正已是照了面，就干脆用真容去她面前日日晃悠，看看她到底还要整出什么妖蛾子

    想到此，范朝风就卸下人皮面具，又去寻南宫雪衣。

    此时正是午饭时分，南宫雪衣正在后堂主持家事，准备年礼，又要核算仁兴堂的盈亏奖惩，忙得不可开交。

    只是范朝风有事相求，南宫雪衣自然不肯怠慢他，便忙忙地让人请了他进来。

    范朝风进来喝了杯茶，踌躇了半日，才鼓起勇气道：“宋夫人，我想买下你在承康坊的房子。”生怕南宫雪衣拒绝他，又赶紧道：“我知道那是你母亲家的屋子，我绝不会让你吃亏。——我会以市价的十倍买下你的屋子。”

    南宫雪衣扬眉问道：“安公子，可是我们宋府有人怠慢了公子，所以公子住不下去，要另寻别居？”

    范朝风赶紧道：“当然不是。——贵府的下人服侍的十分尽心，只是我很喜欢宋夫人在承康坊的那所院子，也十分想在辉城置下产业，所以才有这个不情之请，还望宋夫人成全。”说着，又起身对南宫雪衣长揖在地。

    南宫雪衣低头想了想，道：“安公子不必多礼。——那所院子，是雪衣的祖宅，雪衣并不想卖。”

    范朝风的脸不受控制地垮了下来。

    南宫雪衣抬头，见了范朝风的样子，不由抿嘴好笑，就问道：“公子到底是为了何事，一定要买我那所院子？”

    范朝风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南宫雪衣异常诧异，只暗暗寻思，过几日，也要回自己娘家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引得一向无可无不可的安公子动了心思。

    这样想着，南宫雪衣也没有为难范朝风，只温言道：“公子莫急。公子当日在呼拉儿国于雪衣有大恩。雪衣一直想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又沉吟道：“不如这样吧。公子若是着急，可以先去我那里住着一阵子看看。若还是喜欢，我们再来谈价钱。——公子意下如何？”

    范朝风听说是南宫雪衣的祖宅，以为定是不成了，心就不断往下沉。转眼之间，又听南宫雪衣松了口风，就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不由喜出望外。

    南宫雪衣眼见范朝风脸上的悲喜得失表露得明明白白，完全不同以往“山崩于前不改其色”的沉稳，心里也暗暗称奇。就恨自己太忙，不能马上跟着过去一探究竟。便起了心思，过完年，一定要回承康坊看看。

    范朝风只唯恐南宫雪衣又改了主意，便赶紧谢道：“多谢宋夫人成全”又问道：“我今日就搬过去，如何？”

    南宫雪衣心里更是诧异，面上还是微笑道：“就是太急了些。不过既然公子愿意，我也不拦着。”说着，就回房拿了个紫玉牌给范朝风道：“去了承康坊，把这个玉牌给看门的刘妈妈看，她自会让你进去。”

    范朝风忙接了玉牌，就又谢了一次，才道：“就不耽误宋夫人的时间了。——安某告辞。”说完，就一溜烟地回去客房收拾东西。

    南宫雪衣坐在房里想了一会儿，便叫了自己的陪嫁丫鬟慧纹过来，吩咐她道：“安公子要去我们的祖宅住一阵子。那里只有刘妈妈在看屋子，恐怕照应不周。你叫上四个三等丫鬟，和三个灶上的婆子，一起跟着安公子过去。”又仔细嘱咐道：“要好好伺候安公子，别偷懒耍滑，我听见可是不依的。”

    慧纹听夫人说要将她送给安公子，自然喜出望外。——她是陪嫁丫鬟，本来是要给宋楼主做通房，可是宋楼主对夫人情深义重，已是说了不要通房。

    眼看她就是配小厮的命，偏偏横地里出来个安公子。虽然只是给宋楼主做手下，可是看得出来，以后好歹也是一地的堂主，自是比配小厮强。且安公子生得如此之好，她们这些宋府的丫鬟，每日里无事也要去客房走两遭，不说跟安公子说说话，就是看他一眼，才觉得完了一日的事儿。

    南宫雪衣见慧纹脸上压也压不下去的喜气，也明了她的心思，就低头道：“只是暂时给安公子使唤。若是安公子不满意，就再换人过去。”却是在敲打慧纹，若是办砸了差事，她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至于会不会被收房，就全在安公子，南宫雪衣却不会去帮她主动提及。

    慧纹连忙屈膝应了，就回去叫人，又回房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范朝风着急要去承康坊，连午饭都不曾好好吃，便忙忙地将自己的黄金卷在衣物包里，打了个大大的包袱，背着就出去了。

    慧纹带着四个丫鬟，三个婆子，在门口的两辆大车旁等着范朝风。

    范朝风背着包袱出了宋府，慧纹赶紧上前行礼，又道：“奴婢慧纹，本是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如今夫人吩咐了，让我们跟着公子过去伺候。”

    范朝风忙道：“宋夫人太客气了。我一个人尽够了。不用劳烦各位姑娘、妈妈。”

    慧纹笑道：“公子不必客气。夫人说了，承康坊那边，好久没有住人，也要人过去打扫收拾一番才能入住。公子走得急，来不及让人打扫，就让我们跟过去再收拾。”

    又掀开一辆大车的车帘，给范朝风看里面的物事，“这些米、面、油、菜和过年的年货，都是夫人专门挑出来给公子用的。夫人还交待，公子一定要回宋府过年。否则，就不让公子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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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芳邻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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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章芳邻下

    ※正文333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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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份最后一天了。帮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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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朝风看着满车的东西，异常感激，便对慧纹也客气了许多，“如此，就劳烦各位姑娘、妈妈了。”

    这边说着，南宫雪衣又让人给范朝风送了一匹高头大马过来。此马全身红棕，四蹄漆黑，很是神骏。

    范朝风一见就喜欢上了，也不多客套，翻身就上了马，便对那些下人道：“我先走一步。”说着，便拍马飞奔而去。

    慧纹也忙忙地催了人赶车，一起去了承康坊。

    范朝风骑了马，很快就到了承康坊的南宫家。

    他叫开了门，将那玉牌给看门的婆子看了。

    那婆子见是大小姐的令牌，非亲近人不能得，就忙忙地给范朝风行了礼，让他进去了。

    范朝风四处看了看，见那后园同隔壁周宅的后园，只有一个矮矮的院墙隔着，不由皱了皱眉头。

    这边安解语吃完午饭，就同往常一样出来后园散步消食。

    以往这个时候，都有周芳荃陪着她。如今却只有她一人，未免有些形单影只。

    此时正是冬日，后园里的树也都掉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树干。唯有从后面小河里引过来的一股活水，还是潺潺而流。

    安解语拢着灰鼠皮筒在手里，里面又抱了个手炉，才觉得好些。——这江南的冬日，实在是太冷了。特别是屋子里没有往日她习惯的地龙，床上没有她以前用惯的皮毛褥子，没几日，她的手脚已是生了冻疮。

    周芳荃说会给她带翠微山的灵药回来擦洗冻疮，可是谁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说不定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是春天了。

    安解语就将头靠在那小亭子旁的柱子上，悠悠地叹了口气。

    范朝风见安解语突然来到后园，便迈不动步子了。本来一个劲儿地告诫自己：赶紧藏起来……赶紧藏起来……赶紧藏起来，可他的身体，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样，就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安解语不知后面有人看着她，只望着北方的天空出神。

    范朝风就在后面默默地望着她的背影，一言不发。

    直到慧纹一行人也到了，在后园找到了范朝风。

    慧纹见安公子立在后园，望着隔壁院子里一个妇人的背影发呆，心里满不是滋味儿，便也朝那妇人处剜了两眼。却见那背影袅袅婷婷，只随随便便靠在那里，已是风情无限，就有些吃味，便娇声叫道：“公子”

    这一声叫喊，打破了后园的沉寂。

    安解语循声回过头，却见是范朝风站在隔壁的园子里，定定地看着她，只大吃一惊，立即条件反射似地往自己脸上摸去。待摸到脸上人皮面具仍在，才松了一口气。

    范朝风本来心情极为复杂，此时见了安解语慌慌张张摸脸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只暗忖：还知道把脸遮起来，也不算无可救药

    安解语见范朝风露齿一笑，愁云尽去，也不由看痴了。

    两人只相对无言。

    一旁的慧纹本来以为那隔壁的妇人，单看背影都了不得，正面一定更是个绝世美女。谁知那妇人转过头来，生得实在让人失望。

    慧纹就松了一口气，又对范朝风软声道：“公子，这里风大，该回屋去了。”

    安解语这才看见旁边的丫鬟，不知是何来路，一时更是默不做声。

    范朝风便往对面拱手道：“这位小娘子，我们真是有缘，又见面了。”

    安解语只低头福了一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忙忙地要回屋去。她心情激荡，一路上不由踉踉跄跄，跌跌撞撞，不时绊倒路上的残枝败叶。

    范朝风有些看不下去，便飞身跃了过去，落到安解语身边，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安解语的左臂，扶着她进了屋子。

    安解语全身抖得厉害，范朝风也是十分紧张。两人却都如锯了嘴的葫芦，没人开口说话。

    待两人进了后园的小屋子，范朝风就将安解语小心翼翼地扶在椅子上坐下，只深深看了她一眼，又道：“打扰了。”便指着隔壁的院子道：“我刚搬了那边去住。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安解语死也不敢抬头，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范朝风见她低垂着头，露出凝脂一样的后颈，心头一阵酸涨。便深吸一口气道：“告辞。”就赶紧回身走了。又一个跨跃，回到了隔壁的院子。

    慧纹在后园，看见一向对女人敬而远之的安公子，居然对隔壁那个貌不惊人的妇人如此不避嫌隙，不由惊讶得张大了嘴。

    范朝风见了慧纹的样子，有些赧然，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漫步回了屋子，又问道：“屋子可收拾好了吗？今晚可能做晚饭？”

    慧纹才赶紧应了一声，回屋去给公子指认各处的屋子。

    安解语坐在后园的小屋里，全身上下还在不断哆嗦。

    五万和六万本是在那屋里等着她散完步，就陪她回去，结果却见到一个惊如天人的男子扶了自己的主子进来，不由都惊讶得无以复加。两人只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惊疑之色。

    五万更伶俐一些，此时见主子软倒在一旁的圈椅上，就上前轻轻问道：“夫人，可要回去？这里冷的很。”

    安解语这才点点头。

    五万和六万便过来一人一边，扶了夫人，回到前面的内室。

    安解语就在自己屋里琢磨起来：不知范朝风此举，到底是何用意。且看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难道已是认出了自己？——安解语反复思量，也想不出自己到底是在何处露了破绽。

    又想到范朝风搬到隔壁，带着一些侍女婆子，似是有了家室的样子，心里又有些酸溜溜的。更想过去看看，范朝风如今的妻室，是何等模样。

    只是要她主动去同范朝风相认，却是脸上火辣辣的，打死她也不肯。

    她总不能对范朝风大大咧咧地说：我以为你死了，所以改嫁给你大哥。但是你大哥现在不要我了，那你还要我不？——她的脸皮再厚，神经再粗大，也做不出这样无耻的事情。

    她宁愿把头埋在沙堆里做鸵鸟，骗自己说他不知道，也不想去真正面对他，来提醒自己曾经做过些什么。——范朝风若是真的没了，安解语还会觉得自己被人所弃，是个可怜人。可是自从范朝风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安解语发现自己已是成了一个不知廉耻的妇人，且是罪无可赦的那一种，完全不配再和他在一起。

    这一下午，安解语便一直患得患失。直到快申时的时候，隔壁的宋夫人过来串门，安解语才打起精神，跟宋夫人闲聊起来。

    宋夫人就问起她打算如何过小年。

    安解语对这些当然是一窍不通，只推说五万、六万她们都在预备着。

    宋夫人抿嘴一笑，知道这些事情，不是丫鬟可以做得主的。语娘不肯说，不是别有打算，就是对这些事情并不是很通透。便提点她，该如何做糖瓜，如何祭灶，又如何准备贡品，给祖宗上贡。

    安解语耐着性子一一听了，且都记下来，回头问问五万和六万，可都备好了。

    宋夫人坐了一顿饭的功夫，便起身告辞，临行前又想起什么似的，对安解语提道：“语娘，你家隔壁那南宫堂主的屋子，似是住进来一户人家。你看我们要不要挑个日子，过去拜访一下？”又有些好奇道：“这里是南宫家的祖宅，不知道是什么人，能有这么大面子，让南宫堂主将这屋子让了出来。”

    安解语听了心里一紧，又想起自己先前的心思，便含笑道：“那敢情好。等宋姐姐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过去坐坐。”

    宋夫人点头，就带了自己的丫鬟婆子，回家去了。

    六万送了宋夫人一行人出去。

    五万就过来问安解语道：“夫人，可是要摆晚饭？”

    安解语心不在焉地道：“传吧。”

    这边偏厅里就摆上了热腾腾的饭菜。

    安解语坐下，看见一碗红烧肘子，做得油亮香甜，是那灶上婆子的拿手菜，就不由自主地吩咐道：“六万，将这肘子送到隔壁新搬来的人家去。”

    六万问道：“可是今日送夫人回来的那位公子家里？”

    安解语脸一红，所幸是在人皮面具下，五万和六万都看不出来，只故作镇静道：“嗯。代我多谢那位公子。今儿在后园，我不小心，差点摔一跤，还是那位公子眼疾手快，扶了我起来。论情论理，我都应该谢谢人家。”

    六万比较实诚，也就不再问下去，只脆生生应了一声，就拣了那肘子，放到提篮里，要拎了过去。

    安解语又叫道：“回来”

    六万不知所措，站在了那里。

    安解语嘴里咬着筷子，出了一回神，又道：“你过去，顺便看看那位公子的夫人在不在家。若是在家，代我问个好。”

    六万这才释然，便忙忙地拎了提篮出去了。

    这边范朝风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让人烧水，自己洗了个澡。

    从里屋出来，见外屋已是摆好了饭菜。

    范朝风坐下正要用饭，看见一碗虾米烩青江菜，是江南冬日里难得的菜蔬。便叫了慧纹过来，让她将这碗菜，给隔壁的周夫人送过去。

    慧纹忙道：“这青江菜，是我们夫人专门给公子备的。可是难得呢。”又不解地问道：“白眉赤眼的，做什么要送一碗菜过去？”

    范朝风看了她一眼，道：“主子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下人说三道四？”

    慧纹被这一眼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屈膝行礼，将那菜装起来，便要送过去。

    范朝风就在后面道：“这位夫人，当日在山林里曾救过我一命。一盘菜而已，抵不过人家的救命之恩。”

    慧纹听着公子这话，似乎在向自己解释，心里一喜，忙回头道：“奴婢晓得了。”说完，便提着篮子出去了。

    慧纹和六万在两家路中间打了个照面，起先都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就是路人，只含笑打了招呼，便各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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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串门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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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一章串门上

    ※正文305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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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万这边敲开了南宫家的门，含笑对开门的刘妈妈道：“劳烦妈妈。我家夫人让奴婢过来给你们家主人送盘菜，答谢你家主人的援手之恩。”

    刘妈妈也知这个丫鬟，是隔壁周家的下人。只不知何事，便去叫了一个丫鬟回话。

    范朝风听说是隔壁周家的人派丫鬟过来送东西，便忙命人领进来。

    六万进到屋里，看见坐在上首的公子，正是下午扶了夫人进屋去的公子，就笑着行了礼，又将那提篮放到饭桌上，对范朝风道：“可巧正是赶上了。我家夫人吩咐，送这碗菜给公子享用。”说着，就将那红烧肘子端了出来。

    范朝风看着这碗肘子，有些失神。

    六万就又屈膝行了礼道：“我家夫人还让我代问公子的夫人好。”

    范朝风听说，手里一时用力，将筷子都折了。想了想，就淡淡地对旁边伺候的丫鬟道：“将这碗肘子端到后面去，给夫人用。”

    那丫鬟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范朝风。

    范朝风便微偏了头，眼望着那丫鬟道：“还不去？——要是饿着了夫人，我可饶不了你们”一边说，一边已是对那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明白过来，便赶紧过来端了菜，应了声“是”，就端了下去，直接送到厨房里去了。

    六万见夫人交托的事都办完了，笑着对这位公子行礼道：“公子慢用，奴婢就不打扰了。”便拎着提篮，回了自己家。

    在路上的时候，她又同慧纹照了面，两人有些惊讶，却也没有多言语，只是微点了点头，就各自回去了。

    六万回去给夫人复命的时候，安解语正喜滋滋地看着桌上那碗蔬菜，两眼弯成一弯月牙。

    六万就放下提篮，对安解语道：“回夫人的话。那碗菜给公子送过去了。公子很是喜欢，马上让人端进去给他夫人用去了。”又道：“奴婢遵了夫人的话，将夫人代好的话也已说了。”

    安解语的脸一下子煞白起来，又忍不住问道：“那你见到他的夫人了吗？”

    六万摇头道：“没有。那位夫人没有出来和公子一起用饭。”

    安解语这才抚了抚怦怦乱跳的心，松了一口气，道：“那好吧。你下去用饭吧。”

    六万便屈膝行了礼，自下去了。

    安解语觉得一下子没了胃口，只逼着自己将范朝风送来的青菜吃了精光，就放下筷子，意兴阑珊地对身边伺候的人道：“剩的菜多，你们都分了吧。”

    五万忙应了，就拿了托盘，都端回厨房去了。

    六万已是在厨房里候着了，见五万带着从桌子上撤回的菜，惊讶道：“夫人越吃越少了。不知可受得住。”又喜笑颜开：“可便宜我们了。”说着，就拿了筷子，坐到桌旁吃了起来。

    五万没好气道：“就知道吃。吃成个大胖子，以后没人要你，看你还吃不吃得下去。”

    六万笑嘻嘻地捧着碗道：“我管那么多？——只要能吃饱穿暖，已是比在家好多了。我才不要出嫁，能一辈子跟着夫人才好呢。”

    五万也是穷人家出来的。她爹本是穷秀才，一辈子考不中，靠她娘日夜做针线养家活口。针线活伤眼睛，五万的娘不到三十岁，已快全瞎了。

    五万看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就去了人市自卖自身。所幸遇见周大夫人，给了她家二十两银子，比人市上最好的丫鬟，还要贵三倍。

    五万自是对周家的两位夫人感激涕零，尽心服侍。——虽是从此由良民入了奴籍，五万却一点都不后悔。是自由自在地死去，还是毫无人身自由地活着，五万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且她的卖身钱也给了她家一线生机。这二十两银子，可以买十亩好地。有了地，哥哥、弟弟和妹妹，就不愁吃穿了。就算爹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大哥和弟弟却已能下地，用他们稚嫩的双肩，担起养家活口的重责。

    安解语知道了五万家里的景况，又给了她每月一次假，允她可以回家看亲人。此时虽然五万一次假还没有放过，却是对未来充满了信心。——现下她不是在家吃闲饭的赔钱货，而是能赚钱养家的顶梁柱。且她一个月还有五百钱的月钱，打算等满了一个月，她能回家探亲的时候，都给家里人带了回去。

    六万自幼父母双亡，依附族叔而居。因年纪大了，长得又一般，还很能吃，她婶婶就做主将她卖了。好在她还做得一手好针线，又性子爽朗，虽然境遇坎坷，却从无愁色。周芳荃觉得她的性子和安解语倒是能对路，就将她也买了回来，只希望她和五万一粗一细，既能服侍安解语，又能陪她解闷。

    这两人到了周宅，没几日就熟悉下来。本来她们以为伺候人是下溅活计，都是胆战心惊。等见了周宅的两个夫人，都极为和善，活计又少，比在家时轻松多了。吃得饱，穿得暖，两人就彻底放下心来，死心塌地的伺候两位夫人。如今见周大夫人有事出去了，就加倍地看着周小夫人，生怕她出了茬子，两人就要倒大霉了。

    安解语说了她们几次，不要叫自己“周小夫人”，她们听了，才改口叫“夫人”。

    在五万和六万心里，夫人样样都好，就是一样古怪，晚上不让人去她屋里值夜。睡觉的时候，将自己的睡房外屋插得严严实实的。两人早上起来，得先去给夫人叫门。等夫人开了门，两人才能打洗脸水过来，又给夫人收拾屋子，准备早饭。

    这边五万和六万在厨房同众丫鬟婆子吃了晚饭，就给大家分派了晚上值夜的活计，又去准备洗澡水，给夫人抬进去。——虽然夫人的卧房不让值夜，她们院子里可是晚上不能断了人。一屋子都是女人，要是一个不小心，走了大褶儿，可难处。

    五万想着，这个院子里没个男人也不是事。什么时候也得跟夫人说说。若是实在要避嫌隙，至少要去买几条大狗回来看家护院。

    安解语吃完晚饭，便歪在床上，拿着本书，看了半日，也不知书上写了什么，就有些心浮气躁。

    等五万和六万炊了水进来，安解语随便擦了擦，就上床睡去了。

    一夜无眠，到天亮才打了个盹。

    安解语戴上人皮面具的时候，看见自己黑黑的两个眼圈，不由苦笑。——幸亏有这面具，不然谁都看出她心里有事。

    吃完早饭，安解语看了一下家里的帐目，又问了五万和六万，辉城这里过年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没有。

    五万和六万家里虽穷，也是在这城里长大的，对辉城的风俗了如指掌。

    安解语就知道了辉城过年，最特别的地方，便是初一大家都去城北的广济寺烧头香。另外，初二的时候，姑娘带着姑爷和孩子回娘家。初三走亲戚。一直到十五，城里有舞龙灯，耍百戏。因为辉城是仗义楼总舵的所在地，辉城的龙灯是江南耍得最好的。

    安解语听见舞龙灯，倒是想起了那年元宵，在流云河畔看花灯的日子，就有些恍惚。

    这边几人正闲聊着，宋夫人又过来了，带着一篮家常的糕点，邀安解语去隔壁新来的邻居家串门。

    安解语求之不得，赶紧让五万去厨房也拣了一盘栗子糕过来，带着一起去了。

    范朝风昨夜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想到曾经心心念念的人儿就在隔壁，便觉得坐卧不宁。可是又想到这人如此不着调，不知又做了些什么任性妄为的事出来，就恨不得将她拘来修理一顿。

    因此第二日，范朝风也是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起了床。

    慧纹见公子睡得不好，就忙忙地出去买了淮山回来，要给公子炖些安神的汤水。

    宋夫人带着安解语，在几个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去到南宫家的宅子前，便让人上去叫门。

    那刘妈妈见是宋夫人，马上过来请安问好。

    宋夫人就笑道：“都是街坊邻居，要多走动才亲热。刘妈妈，这新搬来的人家，可是南宫家的亲戚？”

    刘妈妈忙道：“是大小姐特别吩咐过的。”

    宋夫人就纠正她道：“刘妈妈，说了这么多次你都改不了。你们家大小姐，如今已是仗义楼的楼主夫人，可不能再叫她大小姐了。”

    刘妈妈忙轻轻地拍了自己的脸几下，又笑道：“真是该打——宋夫人和周小娘子莫怪。这人年纪大了，就老想着以前的事儿，记性也差了。”

    宋夫人和刘妈妈寒暄几句，里面的丫鬟已是听见外面的声音，便出来问道：“刘妈妈，可是有客来？”

    刘妈妈回头道：“跟公子通报一声，就说街坊邻居过来坐坐。”

    那丫鬟便进去传话。

    范朝风在里面听说，就赶紧迎了出来，却见安解语仍是戴着人皮面具，上身穿着湖蓝色暗纹掐腰小袄，领口翻出白色狐毛，下面套着月白色挑线棉裙，头上挽着堆云髻，斜斜的插着一支如意簪。虽面目普通，却仍身姿楚楚。只是看着别处，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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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串门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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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二章串门中

    ※正文343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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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朝风的眼睛在安解语身上打了个转儿，就对中间那个一脸祥和的中年美妇拱手道：“可是宋主薄夫人？”

    宋夫人惊讶道：“你认识我夫君？”

    范朝风笑道：“前几天有过一面之缘。”说着，便回身请她们进去。

    宋夫人就携着安解语一起进到屋里去。

    几人在正厅坐下后，宋夫人四处看了看，点头道：“这里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范朝风让人给宋夫人和安解语都上了茶，听宋夫人说话，范朝风也跟着道：“南宫堂主是个热心人，见我无处可去，就将这屋子借我暂住几日。”

    安解语正揭了盖碗喝茶。一听范朝风这话，安解语觉得一阵揪心，手里的茶就有些泼了出来。

    范朝风在旁边瞥见，也不去理她，就同宋夫人攀谈起来。

    宋夫人便着意问起范朝风的家世来历，做何行当。

    范朝风想了想，道：“我是北地人。只因北地谋生艰难，待不下去了，才来了江南，投在宋楼主门下，希望能讨口饭吃。”

    宋夫人就热心地问道：“那公子的妻室家人有没有一起跟过来？”

    范朝风忙瞥了安解语一眼，只见她端坐在宋夫人旁边，仍是眉目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范朝风心里难受，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道：“内子三年前就谢世了。如今我只是孤身一人。”

    宋夫人“啊”了一声，忙道歉道：“真对不住。是我鲁莽了。”

    范朝风微笑道：“不知者不为罪，何况宋夫人也是一片好心。”

    安解语的头就低了下去，范朝风再看不到她脸上的神色。

    宋夫人以为语娘也在为这位公子难过，便抚了她的肩膀，对范朝风叹息道：“语娘也是北地人，没了夫君，孤身一人这么多年，也没有再嫁，只跟着姐姐姐夫过活。如今这世道，能有个安稳的日子过就不错了。——真不知这仗还要打到什么时候。”

    范朝风也“哦”了一声，见安解语一幅无地自容的样子，心下不忍，便温言道：“既是夫君没了，就算再嫁也是无可厚非的。——倒不用太过歉疚。”

    安解语听了，眼泪就一滴滴地落了下来。

    范朝风眼见她的泪水滚落在湖蓝色的纺绸料子上，将那颜色氤成一块一块的。

    宋夫人见这位公子死死地盯着语娘瞧，甚是诧异，转头一看，原来语娘哭上了。

    宋夫人有些不好意思，以为自己今日的话，引起了这两人的伤心事，甚是不安。

    范朝风就赶紧把话题岔开，让安解语自己平静下来。又同宋夫人夸起宋主薄。

    宋夫人听了，那心里的不安稍稍去了一些，又知范朝风到江南来投仗义楼的宋楼主，想来不久就要被委派职事了，就加倍跟范朝风热络起来。

    慧纹见天色不早，快要摆中饭了，也不知这宋夫人和周小娘子，会不会留下来用饭，就自作主张地上前道：“公子，时候不早了。是不是要留宋夫人和周小娘子用中饭？”

    范朝风不快，冷了脸道：“我们这里说话呢。有事我自会叫你，你先下去。”

    慧纹又一次白了脸，忙退下去了。

    安解语这才悄悄拭了泪，抬起头，对着宋夫人道：“宋姐姐，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又对范朝风点头道：“客走主人安，公子也好忙自己的事去。”

    宋夫人就起身道：“正是呢。说话都忘了时辰。”又对安解语和范朝风道：“你们两位都是新搬来的。等过了年，在我家摆一桌酒，请请四围的街坊邻居，你们可一定要到。”

    安解语忙道：“我不知道别人如何，我可是一定会去的。”

    范朝风也拱手道：“那就叨扰宋夫人了。”

    宋夫人见两位都很给面子，也很高兴，便携了安解语出去了。

    安解语回到自己屋子，也不想吃午饭，加上昨晚走了困，今日早上又受了刺激，就闷闷地回自己屋里歇着去了。

    五万和六万很是为夫人担心，便让灶上的婆子熬了紫米粥，又切了几块胭脂鹅脯，过来劝食。

    安解语却不过她们的心意，出去喝了几口粥，又将胭脂鹅脯用了一块，才让她们端下去自吃。

    范朝风这边，却是客人不断。

    刚吃了午饭不久，就有婆子过来回说，宋楼主和楼主夫人来看公子。

    范朝风吃了一惊，以为出了什么事，忙迎了出来。

    结果却只是南宫雪衣压抑不住好奇心，非拉着宋远怀过来瞧瞧不可。

    宋远怀正好也有要事来找他，就一起过来了。

    范朝风同他们两人寒暄几句，宋远怀就说有正事要谈，便拉了范朝风去书房。

    南宫雪衣只好自己四处看了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正有些失望，就见慧纹过来请安。

    南宫雪衣忙叫了她过来，好奇地问道：“安公子这几日住的如何？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慧纹满脸笑容道：“公子一切都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南宫雪衣不由满脸失望。

    慧纹想了想，便道：“不过公子对隔壁周家的小娘子，似乎很是熟悉。”

    南宫雪衣这才有了兴趣，就详细地问了起来。

    慧纹当然不敢隐瞒，就将她见到的两人在后园的情形，还有两人不约而同给对方送菜的事儿，都跟南宫雪衣说了。

    南宫雪衣这才合掌大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可让我找着了”说着，不理会慧纹惊愕的样子，起身出去，要去隔壁拜访那位周小娘子。

    安解语本在屋里待得全身发腻，又不敢再去后园，正闷闷不乐。

    五万进来回说，隔壁南宫家的大小姐，现今仗义楼楼主的夫人，仁兴堂的堂主南宫雪衣，过来拜访夫人。

    安解语想起范朝风住的便是这位南宫堂主娘家的屋子，又想起上午的时候，范朝风提起过，他要在宋楼主手下做事，便起了兴致，让人将南宫雪衣领到正屋去。

    安解语穿戴好了，出来见她。

    一进门，安解语便见一个俏丽的女子双目灼灼的看着自己，嘴角带笑，眉目含春，既爽朗大度，又沉稳雅致，竟是同她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的风采。

    安解语一见便心生好感，就赶紧福了一福道：“小妇人语娘，见过南宫堂主。”

    南宫雪衣忙上前亲自将安解语扶了起来，口里笑道：“周小娘子真是名不虚传。语笑嫣然，光这幅好嗓子，就够让人日思夜想了。”

    安解语见南宫雪衣说话奇怪，就笑道：“南宫堂主过奖了。我不过是一无所长的无知妇人，哪有南宫堂主说得那么好？”又携了南宫雪衣的手，到一旁坐下，忍不住赞道：“南宫堂主才是巾帼不让须眉，小妇人好生佩服”

    两人正互相吹捧，五万端了茶过来，对两位笑道：“南宫堂主，夫人，请用茶。”

    安解语就亲自接了过来，给南宫雪衣奉上。

    南宫雪衣欠身接过：“费心”

    安解语就坐在一旁，同南宫雪衣攀谈起来。

    看见南宫雪衣，安解语不由想到她的第二世曾经去过的那个世界，女子也可以独挡一面，可以同男子一样做各种事情。不像这个世上，大多数女子只能在家相夫教子。少数出来抛头露面的，不是做些不堪的行当，就是给人为奴为婢，似乎都没有把女子当作同男人一样平等的人来对待。

    而如南宫雪衣这样，以一介女子之身，统领一个帮派，和男人平起平坐，实属难得。

    安解语就将自己的艳羡，毫不掩饰地夸赞了出来。

    南宫雪衣却笑道：“周小娘子真是过奖了。我那个仁兴堂，不过只有一百来号人，都是世代跟着我们南宫家，就跟那些豪门大族的家将一样。却算不得我的本事。”

    又见周小娘子说话不拐弯抹角，南宫雪衣也很有好感，便接着道：“其实我能将这个堂主做下去，多半还是江湖上的朋友，看在我夫君的份上，给我几分薄面。——所谓花花轿子人人抬，上头有人好办事，就是如此。真不是我的功劳。”

    安解语见南宫雪衣如此坦诚，更增好感，就掩袖笑道：“能嫁得好，也是本事。”

    南宫雪衣想起宋远怀一直以来的照顾和帮扶，也是深有感触，道：“要不是有远怀，我当日从呼拉儿国回来，真不知怎么办才好。”

    安解语见话里有话，便耐心地问了起来。

    南宫雪衣好容易见到一个可以谈话的女人，就更是滔滔不绝起来。

    言谈间，安解语这才知道，原来范朝风当日不知怎地，并没有“死”在营州的范家庄，而是流落到呼拉儿国。后来得遇南宫雪衣和宋远怀，才能顺利回到南朝。安解语不由对南宫雪衣更是感激莫名。

    听着南宫雪衣的话，安解语又暗暗计算了一下：范朝风同南宫雪衣和宋远怀一起回来的时候，正是自己和范朝晖大婚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就大致猜到了范朝风为何千里迢迢回到北地，却没有回家，而是到了江南。

    想到他并不是因为有了外心或者外室才不回家，安解语心里又甜又苦，如同塞了一团乱麻，只觉思绪纷纷，莫衷一是。

    这段日子以来，她一直在人前强撑着，装作没事人一样。

    当日在婚堂上被范朝晖当众所弃的耻辱，让安解语对自己完全失去了信心。——范朝晖的默默守候和呵护，曾让她从失去范朝风的打击中走出来，以为自己能和他再续前缘。

    谁知却如同一曲乐章奏到极盛的时候戛然而止，范朝晖在婚堂上当众叫停，却是重重的将她砸了一闷棍。——她已是分不清什么是真情，什么又是假意。

    她选择主动解除婚约，不去别人的婚姻中充当第三者，又在人前表现得从容不迫，似乎是自己不要他，而不是他不要自己，其实也只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而已。

    内心深处，那条血淋淋的伤痕永远在那里。

    午夜梦回，她无数次看见：无论是范朝晖，还是范朝风，总会笑着在她面前转身，同旁人携手而去。而她只能从噩梦中醒来，睁着眼睛到天明。

    她变得如今这样畏手畏脚，瞻前顾后，又能怪谁？——不过是自食其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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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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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三章串门下（补9月粉红90加更）

    ※正文335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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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解语一边默默地想着心事，一边听南宫雪衣讲着她接任仁兴堂堂主以来的种种波折和趣事。

    看到这个世上原来也有普通女子，可以活在宅门之外，有自己挥洒驰骋的广阔天地。不用圈在后宅妇人之中，只为了一个男人就挖空心思，勾心斗角，也不是没了男人就不能活的菟丝花。安解语本来有些封闭了的内心，又慢慢活了起来。

    这边两人说得投机，浑忘了时辰。

    五万过来看了几次不敢催促。

    还是宋远怀和范朝风在隔壁谈完了事情，出来吃晚饭，才知道南宫雪衣去了隔壁周家拜访，还没有回来。

    范朝风心里一沉，不知南宫雪衣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又不敢造次，怕画蛇添足，就吩咐慧纹去将南宫雪衣请回来。

    慧纹赶紧过去请人。

    安解语见那边的人过来请南宫雪衣回去吃饭，才歉意道：“说得都忘了时辰，耽搁南宫堂主吃饭了。”

    南宫雪衣却眼珠一转，握了安解语的手道：“周小娘子，择日不如撞日。你我一见如故，不如就请你跟我过去一起用晚饭吧。”

    安解语见南宫雪衣执意要请她过去吃饭，大惊失色，忙道：“南宫堂主的心意，语娘心领了。可是今日时日已晚，不好叨扰。”

    南宫雪衣笑眯眯道：“叫我‘雪衣’就行了。我是真心要请你吃饭，只盼你别觉得太过简慢就是。”说着，不容安解语退让，就将她拉了过去。

    五万和六万赶紧拿着大氅和手炉跟了过去。

    安解语无奈，只好跟着她去了，又道：“既如此，雪衣叫我‘语娘’就是了。——不用叫周小娘子那么麻烦。”

    南宫雪衣笑看她一眼，点头应了。

    两人很快就到了南宫家的屋子。

    宋远怀在屋里看见南宫雪衣笑语盈盈地带了个娇娇怯怯的小妇人进来，颇有些惊讶。

    范朝风见了，只觉得心里如同擂鼓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南宫雪衣瞥见一旁的安公子如遭雷击的样儿，异常得意，就拉了安解语过来，只对宋远怀介绍道：“语娘，这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我的夫君，仗义楼的楼主。”

    安解语便低头屈膝行了一礼，“小妇人语娘见过宋楼主。”

    宋远怀觉得这个妇人的样子有些熟悉，又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的。正自疑惑，忽然听见她说话的声音婉转柔媚，听了让人的心都跟着她的起承转合一跳一跳的，和她的长相倒是天差地别，就忘了之前的熟稔感，也拱手行礼道：“周小娘子客气。”

    南宫雪衣便转头对一旁呆立的范朝风狡黠地笑道：“安公子，不用我再介绍了吧？”

    范朝风僵硬地对安解语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安解语就抱歉地对他笑了笑，又看了看旁边正吩咐下人的南宫雪衣，表示不是自己的主意。

    范朝风见她依然明眸善睐，大方得体，心下稍定，便微微颔首。

    南宫雪衣看了看屋里的桌子，就对一旁候着的慧纹道：“我专程请了语娘过来吃饭，你去给语娘拿一套碗筷过来。”

    慧纹领命而去。

    南宫雪衣就拉着安解语在桌旁坐下。

    南宫家吃饭的桌子，是一个中等大小酸枝木的圆桌。

    宋远怀坐在上首，范朝风在他左手边相陪。

    南宫雪衣坐到了宋远怀右手边。

    安解语只好坐到了南宫雪衣下首，恰好和范朝风相邻。

    几人刚刚坐下，慧纹已是拿了一套碗筷过来，给安解语摆上。

    南宫雪衣又让人去拿了一瓶西域来的葡萄酒，给安解语斟上，便介绍道：“这酒不伤脾胃。冬日里饮最好。”

    安解语笑着谢了她。

    宋远怀也笑着对范朝风道：“安兄弟，她们女人家喝葡萄酒，我们男人喝竹叶青。”说着，就取了桌上的酒壶，给范朝风斟上一杯。

    安解语听宋楼主称范朝风“安兄弟”，不由飞速地瞥了他一眼。

    范朝风觉得有些狼狈，只用手捂了酒杯道：“宋兄忘了，我最近身子不好，喝不得酒。”

    安解语想起以前在范府的时候，范朝风犯了旧病，便会滴酒不沾，就以为他是旧病犯了。也顾不得避嫌，回头对身后伺候的丫鬟道：“劳驾，给我一杯热水。”

    那丫鬟犹豫不决，看了范朝风一眼，又看了南宫雪衣一眼。

    未等范朝风说话，南宫雪衣已是沉下脸来道：“还不去倒水？”

    慧纹觉得特别委屈，却也不敢声辩，忙忙的下去厨房倒了一碗热水过来。

    安解语欠身接了，就自然地放到了范朝风的手边，又对他嘱咐道：“身子不舒服的话，多喝点热水会比较好。”

    宋远怀古怪地看着对面的小妇人，终于想起来什么时候见过她：这不就是那日让安公子失魂落魄的“熟人”

    南宫雪衣却早有心理准备，只言笑盈盈地看看对面的安公子，又看看旁边正关切地望着安公子的语娘，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范朝风到底沉稳些，瞥见对面的南宫雪衣笑得贼忒兮兮的样子，轻轻咳嗽一声，对安解语道：“有劳语娘。”

    安解语这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仗着有人皮面具遮脸，别人看不到她脸上的红晕，便故作镇定地回头对南宫雪衣笑了一下，道：“我要是身子不舒服，喝些热水就觉得好多了。南宫堂主以后也可以试试。——比吃药好受些。”

    范朝风想起安解语以前生了病，总是千方百计躲着不吃药。他就得哄着劝着抱着拍着，拿出老莱子“彩衣娱亲”的功夫，才能让她吃一点点药。如今看来，她倒是一点都没有变。只是他这么久不在她身边，想来她要是生了病，肯定也都是不吃药的。就皱了眉头道：“生病了，当然要瞧大夫吃药才好。——光喝水有什么用。”又转头对安解语正色道：“以后再不可如此了。”

    安解语在外人面前向来很给范朝风面子，就乖顺地“嗯”了一声。

    对面宋远怀的嘴，已经张大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南宫雪衣见到自己夫君丢人的样子，忙夹了筷子雪芹肉丝到他碗里，又举箸对另外两人道：“别光说话，吃菜吃菜”

    宋远怀就闭了嘴，吃了些菜，又喝了一角酒，眼光就不由自主在旁边的安公子和对面的语娘之间扫来扫去，只觉得这两人之间既生疏，又熟稔，感觉极为怪异。

    南宫雪衣又对安解语道：“语娘，你喜欢吃什么菜？——自己来，别客气。”

    安解语笑道：“都挺好的。南宫堂主才是太客气了。”

    这边说着，范朝风已是夹了一筷子滑溜鲜蘑放到安解语碗里，又用夹了些上汤腐皮过去。最后想了想，还是用汤勺舀了一碗松菌野鸡崽子汤放到安解语面前，嘱咐道：“也别吃得太素了。冬天天冷，得吃些肉才能御寒。”

    宋远怀和南宫雪衣对视一眼，一起将碗伸到范朝风面前，异口同声道：“安公子，我们也要御寒”

    安解语本十分不好意思，此时见了南宫雪衣和宋远怀故意作弄范朝风的样子，就噗哧一声笑了。

    范朝风这才惊觉自己太过忘形，便用筷子一一将宋远怀和南宫雪衣的碗拨回去，笑骂道：“吃你们的饭吧。——捣什么乱？”

    “不行——安兄弟厚此薄彼，哥哥我心里很难受”宋远怀捧心做出痛苦的样子。

    范朝风马上夹起一大筷子红烧肉放到他碗里：“吃吧，吃吧——肥不死你”

    宋远怀嬉皮笑脸地夹了一片送到嘴里，摇头晃脑地咀嚼了半日，赞道：“好菜好肉好筷子”又顺手摸了一把汤瓮里面的汤勺，继续赞道：“好勺子”

    安解语实在忍不住了，笑得直不起身来，只弯着腰叫肚子疼。

    范朝风再也顾不得，俯身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连声道：“快喝点水。别空着胃，冷风进去，又要嚷胃疼了。”

    后面伺候的慧纹这次不让人吩咐，赶紧下去厨房又端了碗热水过来。

    范朝风接过热水，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就送到安解语嘴边，道：“喝一点，压一压。”

    安解语张开嘴，就着范朝风的手喝了一口，才从他的手里接过碗，含笑道：“有劳安公子，还是我自己来吧。”

    范朝风有些讪讪地，便放开手，自去夹菜吃。

    安解语吃了几口，也和南宫雪衣客套一番，给对方都奉了菜。

    宋远怀就瞥见安解语露出的右手上，有些红红肿肿的冻疮，便问道：“周小娘子不习惯我们江南的冬日吧？”

    安解语见宋远怀盯着自己手上的冻疮瞧，忙缩回了手，含笑答道：“还好。比先好多了。”

    而范朝风从安解语刚伸出手来给南宫雪衣夹菜的时候，就已看见了她手上的冻疮，已经在盘算，到哪里给她弄一些上好的冻疮膏擦一擦才是。

    听见宋远怀也问起来，范朝风索性不再躲躲藏藏，对宋远怀大大方方地问道：“宋兄有没有什么好的药，可以治冻疮的？”又指着安解语的手道：“这冻疮冬日里也就罢了，等到了明年春天，天气转热的时候，不知有多难受。”

    南宫雪衣不等宋远怀搭话，马上接口道：“安公子放心，我们那里有上好的冻疮膏。明日我让人专门给语娘送过来就是。”

    还未到安解语起身谢过，范朝风已是先拱手道：“那就多谢雪衣了。”不再称她南宫堂主，也不称她楼主夫人，而是改叫“雪衣”，明显是表明跟他们夫妇的关系，已是更近了一层。

    南宫雪衣和宋远怀相视而笑。

    安解语只好起身先谢过南宫雪衣，又谢过范朝风。

    这边几人的气氛更好，一顿晚饭居然比往日多花了一倍的时间才吃完。

    用完晚饭，南宫雪衣和宋远怀就起身告辞了。

    范朝风和安解语一起出去，送他们上了车。

    南宫雪衣对安解语依依不舍，言道等过小年的时候，要请她去宋府和大家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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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金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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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四章金风

    ※正文315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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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远怀见南宫雪衣邀了语娘去宋府过小年，也笑道：“我们仗义楼和仁兴堂都是过小年的时候，大家聚一聚，各人的家眷也会过来一起吃饭。到时安兄弟就带着语娘一起过来吧。”竟然已是将安解语当作了范朝风的家眷。

    安解语见这些江湖豪杰如此不拘小节，脸上微红。——她现在的身份可是寡妇。范朝风现在的身份也是鳏夫。他们两人就这样被宋远怀和南宫雪衣自动配对了。

    范朝风也不否认，抿嘴笑道：“语娘性子古怪，还望雪衣多多担待一些。”

    南宫雪衣也笑道：“安公子这话说得？——语娘同我不知多投契。就算安公子不来，我也是要接了语娘一起去的。”

    安解语只好应了，和范朝风一起目送他们的车远去。

    宋远怀同南宫雪衣坐在车上，沉默了半日，才对南宫雪衣道：“雪衣，你说这个语娘，到底是什么来路？”

    南宫雪衣沉吟道：“怕是同安公子一样，也是大家子出来的。”

    宋远怀点点头：“我看也是。他们两人八成以前就认得。”

    南宫雪衣已是笑道：“瞎子都看得出来。何止八成？——他们以前要没有纠葛，我将头割下来给你宋楼主”

    宋远怀忙搂过她，嬉笑道：“割头做什么？——把你的心给我就行了。”说着，已是抱着南宫雪衣，轻轻吻了下去。

    南宫雪衣挣脱他：“越来越不象话了。——这可是在大街上”

    宋远怀这才放开她，又出了一回神，道：“语娘脸上的人皮面具，完全跟真的一样。”南宫雪衣听宋远怀说，语娘脸上竟然带着人皮面具，诧异道：“真的？——我怎么没看出来？”

    宋远怀沉吟道：“这样精致的面具，眼力不够的人，根本看不出她脸上那些细微的差别。”

    南宫雪衣知道宋远怀身为江南第一大帮的帮主，见识自是比常人要高一截，对他的话一向一百个信服。就歪头想了一会儿道：“有机会，倒要好好看看她的真面目。”

    宋远怀忙拦着她道：“语娘并无功夫，带着人皮面具想来也是为了自保。你万万不可任着性子，去让人家做不愿意的事情。”

    南宫雪衣想了想，觉得自己是有些过分了，便乖巧道：“知道了。”

    宋远怀就笑道：“你别多心。我并不是为了那语娘，而是为了安兄弟。——你想想，我们对安兄弟多好，可安兄弟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可我们一对语娘好，那安兄弟立刻就对我们亲热起来。”

    南宫雪衣拍手道：“语娘岂不就是安兄弟的‘软肋’？”又道：“我一向觉得安兄弟对人对事都是淡淡的，不好结交。——现在知道他也有‘软肋’，有牵挂，倒是更有人气些。”

    宋远怀却又搂了南宫雪衣在怀里，嬉皮笑脸道：“你就是我的‘软肋’。”

    南宫雪衣笑道：“我哪里是你的‘软肋’？——我是你的‘硬肋’才真”

    “不论软的硬的，反正都是你就行了。”

    南宫雪衣虽然知道宋远怀是在哄她开心，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两人一路笑语，回到了宋府。

    这边见宋楼主和楼主夫人都走了，五万才上前给安解语披上大氅，又问道：“夫人，可是要回家？”

    安解语点点头，对范朝风道：“多谢安公子的盛情款待。”转身便要走。

    范朝风几步赶上她：“我送你。”

    安解语喃喃道：“不用了，就几步路而已。”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周宅的门口。

    范朝风看着台阶上的安解语，上面穿着皮毛小袄，下面却是穿着棉裙，又忍不住道：“这里的冬日不比北地，湿冷湿冷的，你上面穿了皮的，怎么裙子倒是换了棉的？——被冷风吹了，以后年纪上来了，腿脚可就难受了。”

    安解语心神略定，便抬头笑道：“有大氅罩着，倒是不觉得冷。”

    范朝风点点头道：“那以后出门一定要记得披着大氅，冻坏了腿可不是玩的。”

    安解语就柔顺地“嗯”了一声。

    范朝风心情激荡，有心想问她到底出了何事，要避到江南来，又有些问不出口。——她本是他的妻子，可现在，难道要他叫她一声“大嫂”？

    范朝风也知道大哥此时正在青江上同韩永仁大战，不在王府里。难道是有人趁机为难她？——大夫人三年前就不在了，还有谁能下得了手？

    可是转念又一想，解语同大哥已是拜了堂，成了亲，是名正言顺的王妃。大哥不在府里，解语就是最大的，又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和王妃作对？

    范朝风越想越觉得蹊跷，可是心里也暗暗知道，解语任性娇纵，许是故意在跟大哥耍花枪也未可知。

    只是想到解语如今的处境，范朝风又想苦笑：耍花枪耍到自己“先夫”隔壁。——解语的运气，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安解语不知范朝风在想些什么，她只一想到范朝风今日说过的话，心里就如同猫抓一样难受。

    范朝风的大度、体贴和坚持，都只反衬出她安解语面目可憎，行为不堪，让她越发在范朝风面前无地自容。

    两人又相对无言起来。

    五万和六万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安解语见范朝风再无话，就福了一福道：“天色晚了，公子请回吧。”

    范朝风叹了一口气，又道：“我过了年要同宋楼主去宜城见江南王。你自己在家要小心，无事不要出门。若是有事，这几日跟我说一声，我帮你去办。”又指指自己现在住的地方，“反正我就在隔壁，也方便。”

    安解语点头道：“我晓得。你也要小心。”说完，便决然转身，要回屋里去。

    许是晚上的气氛太过融洽，范朝风觉得像是回到了以前同她夫妻和顺的日子，便忍不住，在后面轻轻唤了一声“解语”。

    安解语的脚步再也跨不出去，就定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范朝风慢慢走到她身后。他身材高大，安解语就算站在两级台阶之上，也只和他并肩而已。

    感受到身后范朝风灼热的呼吸，安解语的双肩颤抖起来。

    范朝风默默地伸出手，按住安解语的双肩，将她转了过来。

    月光下，她已是泪流满面。

    范朝风从未见过安解语这样既无声，又委屈压抑到了极点的哭泣，就有些心急，也再顾不得避嫌，在她耳边轻声却急切地问道：“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没有在上阳，做……王妃……？”

    安解语哭得更加厉害。

    范朝风心里一沉，又有些压抑不住的惊喜，便索性单手搂了她的肩，拥着她一起往屋子里面走去。

    五万和六万在后担心地对视一眼，忙跟着进去了。

    看门的婆子低着头，当作什么都没看见，见人都进去了，便在她们身后插上了大门。

    慧纹站在范朝风身后，眼见他搂着隔壁的小寡妇就进了人家的屋子，就浸了一缸醋在心里面。

    本来她也打算跟着进去，可周家的婆子眼疾手快，已是关上大门。

    慧纹无奈，又不知道安公子到底要去多久。冬日天冷，在外面实在待不住，她只好转身回了南宫家的屋子。

    慧纹回去后，就憋了一肚子气，回到厨房里，见谁都不顺眼，指桑骂槐的，惹得厨房里人人侧目。

    灶上的婆子和那几个二等丫鬟，都知今日安公子对隔壁那小寡妇的殷勤，戳了慧纹副小姐的眼睛。

    虽然有幸灾乐祸的，可也有往日里得慧纹照应、同她好的人，不由也为她打抱不平，便低声安慰她道：“慧纹姐姐莫心急，那周小娘子不过是个寡妇，长得那寒惨样儿，连给我们慧纹姐姐提鞋都不配。——安公子也是有眼睛的，不会看不出姐姐比那小娘子，生得强百倍。”

    慧纹听了这个丫鬟的话，心里好受些，羞红了脸，道：“你可胡说什么？——我哪里是为隔壁的小娘子烦心了？我不过是担心公子最近吃不好，睡不好，身子受不住而已。”

    厨房的几个丫鬟就相视而笑，也不点穿她。

    灶上的两个婆子却不以为然，对刚才安慰慧纹的丫鬟道：“我说小大姐，你不是男人，你不知道男人看重女人什么。”

    那丫鬟不服气，道：“你们难道就是男人？你们难道知道男人看重女人什么？”

    其中的一个婆子就呵呵两声道：“我们不是男人。可是我们是嫁过人的女人。”见厨房的丫鬟都听住了，那婆子又得意道：“你们可不知道，真正的男人看女人，都不是看那张脸，而是……”说着，就上下打量了一下慧纹的身段，“知道了吧？”

    “不知道。”还是有丫鬟不明白。

    慧纹却隐隐明白了一些，不由脸上又煞白起来。

    那婆子本不欲再说了，可是被几个丫鬟推搡得不得安宁，就没好气道：“你们这些小姑娘，有谁有隔壁周家小娘子那样俏的身段？——你们不知道，到了晚上，熄了灯，什么长相都无所谓了，要紧的就是那衣裳下面的物事，才是真正勾人的”

    几个丫鬟这才听懂那婆子的话，不由面面相觑，又掩嘴偷笑。

    慧纹却真正听进去了，想起今日看见那小寡妇的掐腰小袄，又看看自己身上臃肿的棉袍，便起身回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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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玉露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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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五章玉露上

    ※正文312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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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范朝风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拥着安解语进了她家的院子。

    周家的下人见自己家的小娘子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而隔壁那位新搬来的公子，则对她呵护备至，像是熟人一样。就都很诧异，却都一个个很乖觉地闭了嘴，无人出声。

    安解语偎在范朝风的臂弯里，慢慢平静下来，就回身对后面跟着的五万道：“给我打点水过来，我要洗洗脸。”

    五万忙去厨房炊水。

    范朝风便放开安解语，背手站在她身边，专注地看着她。

    安解语用手背拭了拭泪，对范朝风道：“跟我来。”便转身进了中间的正屋。

    正屋左右两边，有两个大套间。

    以前安解语和周芳荃，一人住一个套间。

    这里的套间有三进。最外面一间，和正屋的大厅隔着一个拱门，垂着厚厚的棉夹层门帘，是套间的起居室。从起居室进去，便是中间类似北地暖阁一样的小屋子。最里面，是睡房。而睡房的另一头，就是净房。

    安解语便领着范朝风进了左面自己的套间。

    六万惴惴不安地跟了进来，对安解语行礼道：“夫人，可要上茶？”

    安解语点点头，“给安公子上杯茶。”

    六万便去捧了茶过来。

    五万也打了水进来。

    安解语就对范朝风道：“失陪一会儿。”

    范朝风端着茶盅，默不做声。

    安解语便自去净房洗了脸。

    五万知道夫人净面沐浴的时候，都不要下人在旁伺候。只好待在套间的起居室里，同六万站在一起。

    范朝风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安解语出来，换了身淡青色缎面家常小袄，系着藕荷色棉裙。在灯下清雅素淡，连有些不入眼的容颜都似乎柔和了许多。

    安解语就对一旁伺候的五万和六万道：“天色已晚，你们都去歇息吧。这里就不用你们伺候了。”

    六万是个老实人，只喃喃道：“我们不累。还是伺候夫人歇下了，我们再去歇息也不迟。”

    五万伶俐些，早看出这隔壁的公子，同夫人交情不浅。就暗暗地拉了拉六万的衣襟，对坐上的两人行礼道：“既如此，我们就先下去了。夫人有事，在屋里叫一声就行了，外面有婆子值夜。”

    安解语听了，反笑了：“你们不必担心。”又看了范朝风一眼，道：“这位公子，乃是我失散多年的一位亲人。你们尽可放心。”

    五万和六万这才长吁一口气，对安解语和范朝风都屈膝行礼退下了。两人出到外屋，又自觉地将外屋的门关上了，两人就守在外屋门外。

    起居室里，就只剩下范朝风和安解语两人。

    范朝风便放下茶盅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安解语看了一眼门口，踌躇道：“还是进来再说吧。”

    说着，就起身将起居室通向外屋处厚重的夹层门帘掀开，挂在两旁的挂钩上，又走到起居室同睡房相连的小屋子里。

    范朝风跟着起身进去。

    到了中间的小屋子里，安解语仍是将那屋的门帘掀开，也挂在门柱两旁的挂钩上。

    这样若是外面有人进来，他们在中间的这个小屋子里，可以一眼就看过去。而他们在这屋里说话，因为离大门处尚远，外面的人，就是将耳朵贴在大门上，也不会听见他们说什么。

    范朝风见安解语行事比以前稳重细致了许多，心里既欣慰，又心酸。

    安解语就回身坐到了靠墙的软榻上，又摆手指着软榻旁的椅子，对范朝风道：“坐。”

    范朝风默默地在她身旁坐下，又抬起头，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

    安解语强迫自己面对范朝风。——这一天终是要来的。与其到时让他从旁人那里听到些不切不实的话，还不如自己来说。

    范朝风见安解语的手不由自主地抖动了起来，便伸手过去，抓住了她的手，温言道：“别怕，一切有我。”

    安解语低下头，看着范朝风的手背上依稀可见的伤痕，左手慢慢抚了上去，细声问道：“你的手怎么啦？”

    范朝风微笑道：“没什么。都过去了。”就拉了安解语的两只手在一起，道：“别打岔。你还没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安解语深吸一口气，问道：“你都知道多少？不妨先讲给我听听。”

    范朝风沉吟一阵子，就将他当日跟着南宫雪衣和宋远怀回到南朝，听到他们大婚的消息的事情，说了一遍。

    安解语点点头，就将范朝风所不知道的，从大婚堂上到后来装死逃逸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范朝风低下了头。

    他若是早知道，他的退让，给解语带来的，却是更大的耻辱和伤害，他还会做出当初那样的选择吗？

    范朝风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到自己自作主张，自以为是的为她做了决定，以为是为了她好，其实同当初大哥范朝晖所做的没有两样：都把她当作一件可以转让的礼物，推来让去。没有尊重，没有对等，没有给她知情和选择的机会。

    如今事情变成这样，世人只会对她一个弱女子说三道四，却没有人真正问过她：你愿不愿意？

    范朝风大惭，便起身坐到安解语身边，一手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一手搂在了她的肩上。

    安解语僵硬了一阵子，也渐渐软了下来，就将头放到了范朝风肩上。

    “是我们对不住你。”范朝风也代自己的大哥向安解语道歉。

    安解语轻笑了一下，摇摇头：“王爷以大局为重，何错之有？——我并不怪他。”又抬起头，看着范朝风皱眉，“可是你，为何也要弃我如蔽履？——我可是要怪你”

    范朝风沉默。

    安解语便推他一下：“说啊，你为何回来了也不去找我？——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王爷也知道你还活着，他绝不会……这婚礼早就取消了……我也不会出那么大丑”语气娇嗔，已经不知不觉间，没了刚刚的疏远、隔膜和客套。

    范朝风嘴角微翘了一下，可又觉得难以开口。

    安解语不知范朝风有何顾虑说不出口，也没有继续催促他，只给了他时间，让他慢慢思量。

    范朝风想了半日，觉得既是决定从此要对她事事坦诚，尊重她的选择和决定，且自己已是试过了，没有她根本就不行，便打算还是说出来的好。——这话要不说，两人一直遮着藏着，装作对方都蒙在鼓里的样子，却是横在两人心里的一根刺。若是不及时拔了，这刺以后说不定会长成参天大树。到那时，两人就真是再没有活路了。

    想到此，范朝风便正色道：“若是跟我在一起，你从此再也不会有孩子，你可愿意？”

    安解语万万没有料到，居然是这种回答

    她猛地抬头看着他，嘴唇翕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到底还是知道了——对于范朝风的身子，安解语在回复第一世的记忆之时，已经都忆了起来。

    因为他幼年时替前朝太子中了毒，后来为了解毒，坏了他的身体。他可以做丈夫，却做不了父亲。这是他的悲哀，也是她的遗憾。

    这件事，当年在范家，只有太夫人和范朝晖知晓，连范朝风自己都不知道。

    安解语本来也是不知，后来生了则哥儿之后，一个偶然的机会，偷听到太夫人和范朝晖的对话，才如五雷轰顶——这件事，也使得第一世的她，无法再自欺欺人，更无法面对范朝风。

    后来她顺势吃下大房那边不知何人送来的断魂草，就是打算一了百了，以死赎罪。

    谁知千回百转，她还是回到了这里，要将这条没有走完的路，继续走下去。

    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逃避，也不会再屈服。

    则哥儿，是她的孩子，是她三生三世唯一的孩子。她重回前世，就是要护着这个孩子长大成人。也许，这就是她的宿命。

    安解语又想到自己轮回的第二世，在那个比这里更发达的世界里，自己却是怎么也生不出孩子。才有了那么深的执念，以至又回到自己的后世，继续纠缠不休，就更深深地体会到了范朝风此刻的心情。

    安解语来不及感叹命运的变化莫测，只看着范朝风的眼睛，坚定地答道：“以后没有孩子有什么打紧？则哥儿就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你若是从呼拉儿国回来之后，坦白地问我：是要生孩子，还是要跟你在一起。现在的一切，都会是两样。”又抬手止住范朝风的刚要出口的话，继续道：“你听我说完。”

    “我并不是个好妻子。我也要对你坦白，我曾经对你不起。若是你接受不了，想要另娶，我自会离开，绝不会对你苦苦纠缠。——所以你日后若是改了主意，变了心，请一定要告诉我，早早地告诉我。我能明白，也会走开。”

    话未说完，范朝风已是捂了她的嘴，抢着道：“不用说了。我都能猜到：若不是万不得已，这事不会发生。”又停了停，双手捧住了安解语的小脸，轻轻吻了她的唇一下，才道：“你为了这事，也是死过一次了。——再大的过错，用命来偿还，也就够了。我若是过不去这个坎，我今日就不会坐在这里。”

    安解语未料到范朝风想得如此清楚明白，不由泪盈于睫，颤声问道：“你真的能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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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玉露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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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六章玉露中

    ※正文3173字。

    周一三更。开始还债。那个，明天有大肉。不喜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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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朝风拿了一旁的帕子给她拭泪：“我知你也不是有意的，为何要人原谅？你难道不知道：有心向善，虽善不赏；无心作恶，虽恶不罚？更何况你是女子，就算是有错，我是男人，自然要多担待一些。若是事事都推到你头上，我还算是男人？”

    安解语听了，感动莫名，就抱着范朝风，在他怀里哭了个够。

    范朝风也知道安解语性子一向直来直去。

    这次为了大婚的种种波折，也为了对自己的歉疚之心，忍了这些时日，已经很是不容易了，就让她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发泄一下，免得积在心里不畅快，以后惹得一身的病。

    范朝风还是更喜欢看到她快快乐乐、**利落的样子，哪怕骄横跋扈，也比现在这样愁云惨雾、欲说还休强一些。

    安解语痛哭了一阵子，觉得好受多了，就起身去净房洗脸。

    等她出来，已是卸下了人皮面具。

    不知是不是人皮面具戴着的时间太长了，面具下的肌肤有些病态的苍白，且没有了以前红润的光泽，颜色更是憔悴不堪，大不如前。只是一双眼睛，倒是显得精神奕奕，将一张小脸又衬的亮了起来。

    范朝风看了一会儿安解语在屋里忙来忙去，只觉得心平气和，岁月静好。可想到过几日就要知道解语的“死讯”而痛心疾首的大哥，心里又有一丝不安，就再次问道：“你真的放得下……？”

    安解语知道范朝风在问什么，这个问题，她也想过很多次。——不是范朝晖不好，而是他太好，太高，离她太远。

    他们曾经也很努力要在一起，可惜天不遂人愿。

    之前范朝晖已是为了她，对他自己的身边人，尽数辜负，也将他自己的后院，弄得一团糟。——大夫人和他的几个小妾对自己恨之入骨，一直要置自己以死地，说起来，也是事出有因。安解语倒不想以德报怨，只是觉得**之间的惨烈争斗，有时候完全不亚于朝堂上的刀光剑影。而引起这一切争斗的男人，是不能置身事外，推说自己并不知情的。

    以后范朝晖若是登上高位，他的家事，就不再是私事。他的后院，也会直接关联朝政。

    范朝晖的位置，会更加高高在上。

    范朝晖的身边，也绝对不会只有她一人。

    就算他自己肯，他的幕僚、下属、臣子，也不会肯。

    这就是现实。而现实，从来就不是童话故事。

    且自己怎么忍心，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一点幻情，逼得范朝晖众叛亲离，从万人之上的高处跌下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责任。

    安解语自谓自己做不到如大夫人一样，对范朝晖全心全意的付出。——也罢，自己退出，范朝晖应该有机会，遇到第二个对他全心全意的**。

    更何况，也许处在九五之尊位置上的人，都要理智到几乎无情的地步。

    那个位置，能够坐上去的，都是孤家寡人。自己在范朝晖身边，他也许永远也做不到太上忘情。

    安解语想到此，又有些自嘲：自己真是自恋狂，还以为人家离了自己，就会活不下去，其实真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在范朝晖心里，自己远远没有到那么重要的位置。也许自己的“死”，对很多旁人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皆大欢喜的结局。

    自己和范朝晖，总是差了那么一步，走不到最后。

    只有范朝风，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在那里，不离不弃。

    安解语只是个小**，没有野心的小**，且是一个渴望对等相待的小**。

    她也曾经不顾一切，想要飞蛾扑火过，结局却是将自己烧成了灰。

    凤凰涅磐，都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三生三世，缘起缘灭，她要还看不透这一点，活该她以后永堕无间地狱，永不得超生。

    范朝风见安解语能想得如此透彻，心里更是辛酸，面上却微微笑道：“你也要记得，我既然跟你在一起，我要你的心里，以后只有我一人。若是你做不到，也要告诉我。——这个亏，我可再不吃的。”

    范朝风从来没有这样强势过。

    安解语有些惊讶，只含笑点头，又悄悄用袖子去眼角拭泪。

    范朝风分明看见，便揽过她的肩，拿了帕子出来，往她的眼角印了印，道：“你还出息了。——竟然用袖子擦眼泪。”

    安解语抓过帕子盖在脸上，故意赌气道：“就用袖子擦。你能怎么着？”

    范朝风看见她又回复了以往活泼娇纵的样儿，顿时满心欢喜起来，立刻道：“没事没事——你姑奶奶尽管擦，擦完我给你洗袖子。”

    安解语这才转嗔为喜，斜了他一眼。

    范朝风就有些掌不住。他多年未近女色，如今心爱的人又回到了自己身边，一时把持不住，就将安解语搂在了怀里。低头细细地吻上了她的唇，另一只手已经偷偷地将她的小袄盘扣解开，探了进去，抚上了她如新笋一样挺翘柔嫩的。

    她的肌肤，还是如记忆里一样软腻顺滑。她的腰姿，也还是如记忆里一样不盈一握。

    安解语在他身上不由自主地推拒了几下，嘴里含含糊糊地道：“做什么猴急猴急的？”

    范朝风忙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已是松开了手。

    安解语就低头整了整自己被掀开的小袄。

    范朝风不想明天让人说闲话。他们在这里，好歹还是要住一阵子的。便拿了主意，对安解语低声道：“刚才是我孟浪了。——你不会怪我吧？”

    安解语听了却是大急，以为自己刚才的扭捏又在两人之间起了隔膜，忙拉了范朝风的手，主动放在自己胸前，结结巴巴地道：“怎么会？——你是我的丈夫……”

    范朝风知道安解语是会错了意，却也不放过这个送上门的好机会，就在她胸上又轻轻罩住，揉了一把，喃喃地道：“让我看看，是不是比先长得更好些了……”

    安解语这才明白自己上当了，脸一红，将范朝风的手摔了出去，嗔道：“在外面野了几年，就越发不靠谱了。——都跟谁学的？”

    范朝风这才忍了笑，回手揽着她的腰对她道：“你不怪我，我就放心了。——我还是先回去我那边歇息。明日我去承义坊再买所大些的宅子，然后在这里摆了酒，请街坊邻居吃顿饭，就算是成了亲，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住在一起了。”承义坊便是辉城北面富贵人家聚居的地方，同宋远怀和南宫雪衣的宅子，在同一个坊区。

    安解语见范朝风须臾间，已是将两人以后的日子都打算好了，也是惊喜交集。又想到范朝风肯再同她在一起，那么就算范朝晖找到这里也不打紧了。——以她对范朝晖的了解，知道他若是发现自己的弟弟还活着，是绝对不会为了**，就手足相残的。

    想到此，安解语真正放下心中的大石，便连忙道：“你等等，我去拿些东西给你。”说着，就进屋去，将自己带来的黄金都包了出来。

    范朝风见安解语捧着一个大包袱吃力的走出来，就赶紧上去接了过来，道：“有重东西，叫我拿就行了，别闪了腰。”

    安解语笑吟吟地将那包袱打开，范朝风立时被里面黄澄澄的金子晃花了眼。

    “这是做什么？”范朝风讶然。

    “给你去买房子。你不是要去承义坊买大房子？——我同周姐姐去过那里看房子，屋子不错，就是比这边贵上好几倍。”

    范朝风忍不住笑道：“我们成亲，你出钱买房子，难道你要让我入赘？”

    安解语不好意思道：“也不能这么说。——这些金子，其实都是你留下的。我不过是帮你从北地带到江南而已。”

    范朝风本以为是安解语从上阳王府拿的金子，谁知却不是，就有些动容，道：“你还记得……”

    安解语拿出袖在袖子里的一块金砖，道：“当然记得。——若不是发现了它，我们今日就不会在这里碰面了。”

    范朝风就见是他当日刻了小人儿和名字的金砖，不由百感交集，便伸手又搂过安解语，在她额上轻轻一吻，道：“老天还是待我不薄。”

    安解语抽抽小鼻子，皱眉道：“我怎么觉得老天待我却是很薄？”一幅不甘心的样子。

    范朝风失笑，又将包着金子的包袱帮她拿了进去，放回原处。

    安解语忙要拦着他：“你这是做什么？——难道要向外人去借钱买房子？”

    “你可别小看我，我也有金子。”范朝风有些得意。

    安解语瞪大了眼睛：“那你昨日还跟隔壁的宋夫人说，你无处可去，才向雪衣借了这所房子暂居？——你哄我呢”又有些怏怏地。为了范朝风一句“无处可去”，她昨晚还哭了一宿。

    范朝风那日当然是故意地，如今见安解语回过味儿来，知道是他耍了她，不由有些头疼，忙道：“天色太晚，我真的要走了。”说着，便忙忙地出了屋子。

    门口的五万还睁大了眼睛守在那里，而六万，已经歪在一旁睡着了。

    范朝风对她们俩点点头，便自出去了。

    安解语赶忙戴上人皮面具，才追到门口，见范朝风已是出去了，又看见六万睡得呼呼的，忙道：“早让你们回去歇着了。这天寒地冻的，在这里睡出病来可怎么处？”就赶紧叫了一个值夜的婆子过来，要把六万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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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玉露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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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七章玉露下

    ※正文237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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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万见隔壁的公子走了，夫人也要睡了，才跟着六万一起回去了。

    安解语闹了半宿，终于觉得有些累了，便严严实实睡到第二日下午才起身。

    范朝风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也只合衣躺了一会儿，就天亮了。

    他是有功夫的人，习了一会儿功夫，觉得好受些了，便让人打水进来净面沐浴。

    慧纹忙忙地带着几个婆子炊了水过来，又对盘腿坐在床上的范朝风福了一福，娇声道：“公子，奴婢伺候你沐浴。”

    范朝风抬眼看了她一下，不由皱眉道：“天气这么冷，你怎么穿着单衣？”

    慧纹为了显得自己身段“窈窕”，一咬牙，只穿着薄薄的单衣过来，伺候范朝风。

    冬日的早晨那么冷，她的脸都有些冻得青紫了。

    见公子关心自己，显见是将自己放在心上了，慧纹不由一阵欣喜，忙道：“奴婢不冷。”话未说完，已是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范朝风见慧纹大冬日的穿着单衣出来，就越发皱眉：“赶紧出去——要生了病，我这里可留你不得了。”

    慧纹大惊失色，忙道：“奴婢身子好得很，并没有生病。”话未说完，已是接二连三地打了数个喷嚏。

    范朝风实在受不了，忙起身去了净房。

    慧纹还想跟进去，范朝风堵在净房门口，指着自己卧房的门，冷冷道：“赶紧给我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慧纹没料到安公子翻脸不认人，只委委曲曲地出去了。又担心真的生了病，便回屋穿上棉袍，又让人给她做了一碗红糖姜汤，热热地喝了，到了第二日才好些。

    范朝风这日一大早就出去，做了许多事情。

    他先去承义坊找了中人，要去看房子。他不在乎价格，只要屋子够大，够舒适。那中人就特地给他找了一所宅子，因为前屋主要价太高，至今闲置。

    范朝风进去看了一下，发现这间宅子的正屋地下，居然埋有地龙。正屋的睡房里，还装有一道火墙，真是在江南极为少见，一心就看上了。

    那中人也急着将这所宅子卖出去，就开了个实价，只要四千两银子。若是现银一次负清，还主动给打八折。

    范朝风就同他议定，三千二百两现银买定。

    两人便又去官府将房契交接存档。

    买完房子，范朝风就去了宋远怀的府上，开口就向他借人，说晚上要同周小娘子成亲。

    宋远怀昨日才知这安公子跟他家隔壁的周小娘子有旧，未料到今日就听见他们要成亲，便目瞪口呆起来。

    还是南宫雪衣赶过来，马上恭喜他和语娘，又让自己的手下去找了这辉城里最有名给人承办婚事的喜娘铺子，将此事包给了她们。让她们不要省钱，务必要快。只有半天的时间，就要筹备一场婚礼。

    范朝风又担心累着安解语，便对那喜娘铺子的人嘱咐道：“少烦着新娘子，最重要是要让周围的街坊邻居知道我们成亲就行了。”

    那喜娘铺子的人也都是人精，了解到这两人都是二婚，便心领神会，着意在送街坊邻居的喜帖和喜饼上下功夫。又请了一等的师傅，整治了十八桌酒菜。分别在男家和女家的大厅里，一边请男客，一边请女客，各开九桌，却是讨个九九大吉的好彩头。

    拜堂的婚堂，就只是简单地披了红绸，燃了大红的喜烛而已。

    因为两人都没有高堂在这里，拜堂的仪式也很简单。

    新郎揭了新娘的红盖头后，就去了隔壁待客。

    新娘也重新装扮一新，出来大厅上招呼客人。

    南宫雪衣第一个站起来给安解语敬酒，又笑道：“虽然我算不了你们的媒人，可是也少不了我的穿针引线。——你说，你要怎么谢我？”

    安解语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道：“待会儿给你包个大红包”

    南宫雪衣笑道：“一个红包就想把我打发了？——想也别想”

    “那你到底要什么？”

    南宫雪衣狡黠地一笑：“先存着，等我想好了再朝你要。”

    安解语也眼珠一转，道：“行啊，若是我能做到的，一点当仁不让；若是不能，”就又笑了两声，“你就多担待些。”

    南宫雪衣见安解语说话滴水不漏，也是意外的惊喜，便拍着她的肩膀道：“怎么办？我发现同你越来越投契了，咱俩找个时间结拜怎么样？”

    安解语拉下她的手，嗔道：“南宫堂主的铁砂掌，还是用在宋楼主身上更合适些。小妇人的肩膀，都要被南宫堂主拍碎了”

    南宫雪衣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故作诧异道：“真没想到，江南武林失传了数百年的铁砂掌，今日我居然在安夫人身上练成了”

    这话说得，让一屋子女客都笑得东倒西歪。

    宋主薄的夫人也端了酒杯过来凑趣，对安解语道：“我祝你们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安解语也不介意，笑眯眯地接了酒杯喝了。

    桌上的妇人都有几分酒量，如今见新娘子豪爽能喝，又多了几分好感，也纷纷过来敬酒。

    结果等酒席散了，范朝风送了男客回来，发现安解语已是醉了。

    只是她喝醉了，不会发酒疯，只是眼睛比平日里都亮，反应比较迟钝而已。

    范朝风倒是暗暗高兴，便忙忙地携了她的手，回了睡房。

    五万和六万也为夫人高兴，就赶紧去炊了热水，让老爷和夫人沐浴。

    慧纹留在隔壁的宅子里管总收拾，心里也是又喜又愁。

    喜的是，公子终于娶了妻，且娶了个没有长相，也没有家世的寡妇。以后自己做了通房，生了小少爷，自能抬姨娘。自己又是仗义楼楼主夫人送给公子的人，身份自是不一般。——就算那小寡妇是正妻，也不敢在自己面前摆架子。

    愁的是，自从上次自己穿了单衣在公子面前伺候过以后，公子就很不待见自己。等闲不让自己去跟前伺候，却是不知何时才能纳了自己。就拿了主意，等自己跟着过去那边，可得先奉承一下夫人。夫人那边的几个丫鬟，一看就是土里土气的，哪里配做通房？——等夫人收了自己做心腹，自然就能事半功倍了。

    慧纹思来想去，一夜未眠。

    那边范朝风却是急急忙忙抱了安解语回房，先给她洗了洗，又将她抱回床上，自己再进去沐浴。等他洗完上床的时候，安解语已是睡得死沉死沉的。

    范朝风苦笑了一下，便也揭开被子躺了下去。却发现这被子里，虽然安解语睡了好一会儿了，还是冷浸浸的，不由更是心疼。

    范朝风倒是知道，安解语本来就有些畏寒。如今虚成这个样子，想是那次夷人围城，她自尽受了重伤后，血气就更是虚了下来。以前在北地的时候，又有地龙，又有皮毛褥子、被子和帘子，应该不妨事。如今到了江南，晚上就是用汤婆子都不顶事。她那手脚的冻疮，应该就是这样生出来的。

    想到此，范朝风也没有了那些旖旎遐思，便搂过她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帮她暖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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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鱼水（慎）补九月粉红105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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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221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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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白日里都累得够呛，很快就睡熟了。

    第二日起来，范朝风又让安解语穿得严严实实的，带着金银细软，装了三辆大车，就一起去承义坊的新宅子里去了。

    承康坊周家的宅子里，就只留了两个婆子看守门户，其余的下人都带去了承义坊。而隔壁南宫家送的下人，就都没有跟过来。

    安解语一下车，就看见一个气派的门楼上，挂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大匾，写着“安宅”两个龙飞凤舞的篆字，便抿嘴一笑，拉了拉范朝风的衣袖。

    范朝风忙侧头俯身过来，安解语就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怎么看着，你还是入赘呢？且是带着金子银子房子车子倒贴呢——比入赘还惨。”说着，又忍不住乐出了声。

    范朝风挑了挑眉毛，想说什么，却见安解语笑得欢畅，便闭了嘴，只静静地凝视着她喜笑颜开。

    安解语如今既然再“嫁”了人，就将额前厚厚的刘海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睛。虽然还是带着人皮面具，可是她嫣然一笑，眉目之间，光华流转，竟然让人都忘记了她面容的平凡，只余了一双眼睛追魂夺魄。

    四围的下人以前都没有见过夫人这般的模样，不由都看呆了。

    六万尤其惊讶，对五万悄悄地道：“夫人嫁了人，居然就变做了一个美人儿。”

    五万拉了拉她的手，低声嘱咐道：“不要乱说话。”过后又偷偷嘱咐六万，少说话，多做事。不该看的别看，不该想的别想。

    六万向来信服五万，就忙点点头，跟着进去了。

    这里虽是新买的宅子，各样家私器皿却也都随宅子奉送了的，自不用再去添置。

    安解语也是有眼光的人，一眼看出这宅子里的东西不俗，就对范朝风道：“你哪里找到这样的地方？花了多少银子？”

    范朝风很是得意，笑道：“才三千二百两，实在是划算。”

    安解语也是意外，就这正屋内室里的紫檀木多宝阁，在识货的人眼里，都少不了要一千两银子。看来这要卖房子的人，若不是急需钱用，就是完全不在乎钱。

    到了夜间，将这里大宅正屋的地龙烧起来，睡房的火墙也都热了一天了，安解语进了里面，就觉得一下子暖烘烘的，如同回到了北地王府里的风存阁，不由很是感慨。

    范朝风却已是等不及了，忙忙地洗漱了，就将她抱到**，低声埋怨道：“良宵苦短，娘子不会又将为夫扔在一边，自己睡了吧？”

    安解语想起昨夜的“洞房花烛”，自己居然早早地睡了过去，便抿嘴笑了，伸出手在范朝风赤露o的胸膛上轻轻划了一下，道：“你急什么？”指尖若有若无地从范朝风胸前掠过，已是让他再也受不住了，猛扑过来，将她压在了身下。

    修长**的手指掀开小衣，灵活地在她滑腻又带些瓷性的肌肤上穿行。

    安解语在下仰着头，微微地张开了唇，灵巧的小舌慢慢地从范朝风唇边一一描过去。

    范朝风的手已是握住了她一侧颤微微的雪腻妙乳，大力抚弄几下，又一路从上往下亲了下来。到了那软脂滑玉处，一时抚弄**那红艳艳的樱桃顶端，一时揉捏已是分外软糯的底部。

    安解语不耐**，抱着他埋在她胸前的头，微微动了一下。

    范朝风已是换了另一边，细细地****。直到两颗红润的小樱桃挺立起来，如两朵红梅绽放在她凝脂一样的胸前。

    窗外的月光，隔着轻纱一样的窗帘照进来，映着墙脚的昏黄夜灯，有如黄泉碧落，四处茫茫。

    范朝风眼见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正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便觉得一股邪火往腹下腾腾冲去，就再也耐不得，跪坐在安解语身前，分开了她的**，忙忙地就要顶进去。

    安解语自范朝风去后，就再未有过此等夫妻之事，此时下面还干涩得很。

    范朝风一着急，安解语便吃足了苦头，却咬紧了牙关，只在受不住的时候，才轻轻地哼唧一声。

    范朝风听在耳里，却更增兴致，便将她的**举起压倒胸前，又全力伏了上去，忙忙地大动了一阵子，来回戳刺，不停变换角度和方位，直到腰间一阵阵酸麻，像是快要守不住了，才慢了下来。便一边缓抽浅弄，一边又俯下头，去**安解语的唇。

    大手拂过她的额头，却摸到一额头的汗水。

    范朝风有些诧异，一时顾不得多想，只抱着她低声问道：“我……还好不好……你……想不想我？”

    安解语忍了痛，颤声道：“好……想……”又勉力分开**，让他的**，能更深的埋了进去。

    范朝风这才眼见安解语脸色有些发白，不若以前欢爱之时红fen霏霏，情知有异，便忙忙地要退了出来。

    安解语修长的**便紧紧地缠在他的腰上，不让他走，又道：“你不用管我……”

    范朝风觉察到她内里的干涩，似是让她十分痛苦。便心疼道：“都是我不好。”就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等安解语好受些，才伸出手去，重新握住她的白**峰，揉捏摩索了一会儿。又慢慢将手往下滑，找到那谷底深藏的蕊珠，**磨蹭许久，等她下面略有湿意，才又慢慢地送了进去。

    这一次，范朝风分外温柔，只轻插缓抽，生怕安解语受不住。只要她略有蹙眉，便赶紧停了下来。如是几次，安解语终是适应了，便羞涩道：“你不用再忍着……”

    范朝风也觉得下面**了许多，便放下心来，只起身跪坐，将她的**托起挂在臂间，肆意**起来。

    那一双白嫩的小脚，从范朝风强健的微褐色臂膀两侧挂了下来，便如倒垂杨柳枝一样，不停地随着有节奏的律动，朝空中踢踏摇动。脚尖处时而绷得笔直，时而软如春水，荡漾不休。

    安解语也是久不知味的人，如今被范朝风一阵**，已是先忍不住，伸手拉了他低下头，紧紧抱住他在胸前，低语道：“求你……快一些……”

    范朝风大喜，便紧紧抱了她在怀里，又死死抵住下面，直捣狠撞，一次比一次猛，一次比一次急。

    安解语便如被闪电击中，在一阵头晕目眩中，只觉得又酥又酸又麻，全身已是跟团软面子一样，任凭范朝风**罢了。

    范朝风此时也到了穷途末路，只觉得身下的人儿突然酥软得如卧绵上，埋在她内里深处的**，又被一阵突然而来的紧凑不断**推挤，就再也撑不住，已是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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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弄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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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九章弄巧

    ※正文3148字。

    三更送到。明天也是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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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朝风和安解语都是久旷之人，如今金风玉露既然相逢，自然好得一刻也不想分开。

    只是范朝风到底顾念着安解语的身子，便只做了一次，就下床去拧了帕子过来，给她细细搽拭。

    安解语斜靠在大迎枕上，累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只是看着范朝风敞着中衣的胸膛里，露出条条道道细碎的疤痕，才勉力直起身，掀开他的中衣，往他背上也看去。果然他的背上，也有深深浅浅的伤痕。就不由摩索上去，幽幽地道：“你在呼拉儿国，到底在做什么？”

    范朝风不想让安解语难过，便含糊道：“不过是被人抓了，后来也逃回来了。”

    安解语却听出这两句话里，藏着不知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和苦痛。也知道范朝风不明说，是怕她伤心，便也不再追问。

    范朝风出去倒了水，才又回身上了床，拥了安解语在怀里，又将被子严严实实地把两个人都**了，才道：“睡吧，明日还要去宋府吃小年饭，要闹腾一天。——你要没精打采的，我就要被人笑话了。”

    安解语抿嘴一笑，有心想取笑两句。只是范朝风的怀抱实在太过温暖，她已是有很久没有这样放松地睡过一觉了，嘴里只嘟哝几句，已是一歪头，睡了过去。

    范朝风看了她这么快就沉睡过去，心里也觉高兴，便在她额头吻了一下，也睡了。

    两人黑甜一觉，居然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第二日天亮的时候，安解语睁开眼睛，发现范朝风正埋在自己身体里面**。

    见她皱了眉头，范朝风露齿一笑：“醒了？”

    安解语在下戏噱道：“不告而取，谓之贼。——你可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范朝风一边细细品味她内里的娇嫩和紧凑，一边调笑道：“不告而入，谓之偷。”

    安解语又好气，又好笑，可是也舍不得再说他，只好随了他，又紧紧地将大腿缠上了他的腰。

    范朝风已是到了最后关头，被安解语两腿一绕，便失了守，就又发了一次。

    安解语得意，扬眉挑衅一样地看着他，如同在看自己的手下败将。

    范朝风看了她的小模样，故作恼怒地捶了一下床，道：“再来”

    安解语大惊失色。——一次就够累了，再来一次，她今日就不要起床了。明日也不要见人了

    范朝风见安解语告饶，才笑着从她身上下来，侧身躺着，又将她抱在怀里，得意洋洋道：“知道厉害了吧？”

    安解语忍了笑，做出两眼冒星星的膜拜状“大爷好厉害”

    范朝风全身立刻冒起鸡皮疙瘩，也皱眉道：“你如今也学坏了，什么话都敢说。”

    安解语就懒洋洋地放松了身体，将头枕在他的胳膊上，道：“不是都说，**不坏，男人不爱么？”

    范朝风听了半天，才回过味儿来，笑道：“你这张嘴越发厉害了。什么都能瞎改。——应该是男人不坏，**不爱吧？”又有些紧张地问道：“你是喜欢好男人，还是坏男人？”

    安解语忙侧身过去，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他道：“我向来喜欢好男人。只有圣母才能跟坏男人一起过日子。我不是圣母，所以连一天都跟坏男人处不下去。”又警告范朝风：“你若是变坏了，我也会大扫帚将你逐出家门。”

    范朝风一脸得色的把脸主动贴到安解语唇边，轻轻碰了一下，又道：“你看你，就一刻都离不了我，说着话也要亲一下脸。”又问道：“圣母是什么人？”

    安解语先笑骂道：“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样没脸没皮的？——谁要亲你的脸？”又解释道：“圣母就是别人打她的左脸，她还把右脸凑上去的**。”

    范朝风就感叹道：“幸亏我是好男人。”又忙求饶道：“是我说错了，是我的脸，亲了你的嘴才是。”

    安解语在**就笑得蜷成一团。

    五万和六万早上起来看了几次，见老爷和夫人都没有起床。如今已是日上三杆，宋府里来人送年礼了，都没有人接着。五万只好硬着头皮拉了六万一起过来敲门。

    听着屋里的欢声笑语，六万很是高兴，对五万悄声道：“夫人一直愁眉苦脸的，嫁了人，到转了性子了。”

    五万知道这是夫妻和睦，才会如此，便微微笑道：“老爷对夫人这样好，夫人当然什么都不愁了。”说着，就敲了敲门，扬声叫了一声。

    范朝风和安解语这才停了嬉闹，各自穿衣起床。

    范朝风让安解语先在帘子里等着，他出去开了门，问了事，就让六万去炊水，让五万去前厅接了宋府的年礼。

    六万去厨房找了两个婆子，一起担了两桶热水进来，送到睡房里面的净房里去。

    范朝风等她们出去了，才又进来，将里屋的门都关了，才让安解语从**的帘子里出来。

    迎着江南晨间的日光，范朝风见安解语两颊又回复了红润，皮肤更是白里透着艳。想是年纪渐长，比当初在范府的时候，更增了几分风情。心里欢喜，却又叹气道：“我得好好做事，希望有一日，能让你在人前不用带着人皮面具。那玩意儿再精致，到底对你的脸有害。”

    安解语却满不在乎道：“也没什么。等我老了，自然就不用带了。”

    范朝风一笑，就将话题转开，说了些家里的事。

    两人洗漱了，用过早饭，便去了前厅。

    这是搬了新家的第一日，范朝风就将下人都叫到正厅，对她们所有人道：“如今我们家，内院都是夫人做主。你们都要听夫人的，若是有人阳奉阴违，立刻叫人牙子来卖了去。”

    其实这话多余。

    如今这新宅府里的下人，都是安解语和周芳荃从人市上买的，自然跟她一条心。

    只是他们现在宅子比以前大了三倍有余，又有内外院，现在的下人就不够用。范朝风就想着，还得去人市上买些男仆和女仆过来。

    他是大家子出身，习惯了用家生子。如今没法子，只好因陋就简，去了官市上买了些从犯了事的官员家里抄来发卖的下人。也都是一大家子一起，有年纪大的，可以做外院管事和内院的管事妈妈。年纪小些的男孩子，可以跟着他做小厮。年纪小些的女孩子，可以进内院做小丫鬟。慢慢地，以后这些人再繁衍出人口，就自然有了新的家生子。

    而官市上最抢手的那些年轻貌美被发卖的丫鬟，范朝风却是敬谢不敏。——他被这些人都闹怕了。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些人，长得略平头正脸一些，就觉得可以爬男主子的床。不给爬就摆出一幅你负了她的样儿，实在倒足了范朝风的胃口。

    而南宫家先前送给范朝风的下人，没有跟过来，自然都物归原主了。

    范朝风只是想着南宫雪衣送他的人，到底不是自己买的，怕以后给解语添麻烦，就把她们的卖身契又送回宋府去了。

    南宫雪衣见安公子对妻子如此体贴，也为语娘高兴，便依然让刘妈妈在那里看宅子，命别的下人都回了宋府。

    慧纹听说公子又把她们送回去了，头一个不信，要去承义坊找安公子问个究竟。

    南宫雪衣听说，也恼了，自然也明白了安公子为何要将这些下人送回来：不跟夫人一条心的丫鬟，当然留不得。

    只是想到慧纹自小跟着服侍她，也是多年的情分。跟着自己陪嫁到宋府，也没有变着法儿的勾引宋远怀。

    而宋远怀明着说了不要通房，她也就没有为慧纹多做打算，只想着配个宋府的管事，好歹是正头夫妻，又有自己给她撑腰，日子不会不好过。

    慧纹却看不上那些管事，就拖了下来。

    千不该，万不该，自己将她给了安公子。

    以安公子的人品样貌，别说做妾做通房，就算是做外室，也都是有人肯的。——慧纹长这么大，就没有见过安公子这样的男人。少女怀春，也是无可厚非的。只是非要哭着喊着让人收了她，就有些过分了。

    想到自己无意中给语娘惹了麻烦，南宫雪衣十分不安，就让人将慧纹叫了过来，最后一次劝她。

    慧纹眼看筹划得好好的事情，突然泡了汤，就入了魔障，死不肯悔改，甚至口口声声说她已是被安公子收用了的。只是那安公子新娶的夫人醋性大，容不了她，才将她赶了回来。

    南宫雪衣见她这种浑话都编的出来，这才真恼了，沉下脸道：“我什么话都说了，你还要不知足。休怪我不念主仆之情，对你不客气”

    慧纹这才醒过来，连忙跪下对南宫雪衣道：“求小姐给奴婢做主。奴婢服侍了小姐这么多年，就求过小姐这一件事。”说着，又咚咚咚地给南宫雪衣磕了几个响头。

    宋远怀正有要事要进去跟南宫雪衣商议，本来见南宫雪衣跟慧纹说起这些话，担心慧纹不好意思，便在外间等着。

    谁知慧纹在里面胡搅蛮缠，连宋远怀都听不下去了，便进来板着脸道：“你去年才求了夫人，将你的弟弟脱了奴籍。前年也求了夫人，让你父母脱籍回家养老。怎么如今这些事都不算了？——夫人是欠你的，还是负了你？”又对南宫雪衣道：“这种没良心只会要挟主子的奴婢，我早跟你说打发了，你就是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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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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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章成拙

    ※正文337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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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雪衣还未说话，那慧纹已经抢着给宋远怀磕头道：“楼主所说，当然句句属实。奴婢也知道夫人对奴婢一家子有大恩，所以奴婢才想着报答夫人和楼主对奴婢一家的大恩。”

    “你就是这样报恩的？”

    慧纹急中生智，忙道：“楼主容禀。奴婢想跟着安公子，固然有奴婢的私心。可是奴婢也是为楼主和夫人打算。奴婢知道楼主和夫人看重安公子，以后也会对他委以重任。奴婢跟了安公子，就能帮楼主和夫人更好的看着安公子，让他尽心尽力为楼主和夫人做事。若是他有二心，奴婢绝对不会徇私，会第一个报于楼主和夫人知晓”

    慧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出来，南宫雪衣已是气得脸色雪白，站起来就给了她一巴掌，怒道：“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楼主用这种下三滥手段钳制手下？”又指着慧纹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如今送上门，人家都不要，还能帮人做奸细？——我看你是嫌命太长”

    宋远怀也极为不悦。他初与范朝风结交，固然是看中对方不是一般人，有着攀附之心。可是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已是把范朝风当作了肝胆相照，可以深交的朋友，如今被慧纹一说，自己到成了惟利是图的阴险小人。

    慧纹跟着南宫雪衣这么多年，南宫雪衣从来没有动她一根手指头。这一巴掌，就把她打傻了。只捂着脸，呆呆地看着南宫雪衣，难以置信道：“小姐，你那年还说过，你会照应我一辈子……”

    宋远怀不想再跟这丫鬟置气，便对南宫雪衣道：“雪衣，我早跟你说过，升米恩，斗米仇。这奴婢当年种种出格的要求，你都应了她，帮了她。如今怎样？——你这不是养一个下人，你这是养了个祖宗”

    南宫雪衣只好叹了口气，道：“慧纹，你这是自找的。做人太过心高气傲，忘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只会给自己招祸。你如今既然脂油蒙了心，我也没办法就这样放了你出去。”

    宋远怀就出去叫了人进来，又对南宫雪衣问道：“她的卖身契呢？”

    南宫雪衣进去屋里取了出来。

    宋远怀就拿了卖身契，对进来的人道：“给我将她送到烟雨阁邢妈妈那里。就说是我说的，这丫鬟欠了我家的银子。让她在那里接客还债，什么时候还清了，什么时候就放她出去。”

    慧纹大惊失色。她跟了小姐十几年，一直知道小姐是个嘴硬心软的人。无论何事，只要自己求一求她，无不允的。

    他们一家子，本来世代是南宫家的下人。只是自从她被挑中做了南宫雪衣的贴身丫鬟，这些年下来，很是多了些体面，就有些忘形。跟着小姐陪嫁过来，她也去试探过宋远怀，只是宋远怀看不上她。她没办法，才对小姐表忠心，表示可以不做通房。

    南宫雪衣自是觉得她是个好的，便先答应了将她父母脱籍，连身价银子都不要，又送了他们一百两银子，让他们出城养老。

    后来，慧纹又说她弟弟聪慧，是个读书的料儿，又求着南宫雪衣脱了奴籍，要去考科举。南宫雪衣也允了，也是连身价银子都不要，一并赏了去的。

    谁知真的如宋远怀所说，有些人，就是得寸进尺。你越宽待她，她就越蹬鼻子上脸，都不知自己是谁了。——虽说得陇望蜀是人之常性，可也要看是自己努力争取得到的，还是事事要靠人施舍。自己没本事，还要心气高，只能说祸福无门，唯人自招。

    眼见慧纹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南宫雪衣有些不忍。只是想到她如今眼大心大，若是不能遂了她的愿，不止安公子一家人，就是自己和宋远怀，都已是被她恨上了。与其现在假慈悲放了她，给自己和别人养虎遗患，还不如现在就一棍子将她打入底层，再不能有机会对安家和宋家，造成威胁。

    南宫雪衣再心软，也是统领一个帮派的首领，也有自己的铁腕在。便坐在一旁，沉着脸，并不为慧纹说话。

    慧纹还要扑过来，抱着南宫雪衣的腿哭诉。

    南宫雪衣只是一抬腿就让她扑了个空，还未等她自己动手，宋远怀已是飞掠过来，将慧纹远远地扔了出去，怒道：“还想对夫人动手，我看你真是活腻了”又对旁边候着的人吩咐道：“别送去烟雨阁，给我送到红灯胡同去”

    烟雨阁是整个江南最顶级的青楼，来往的人都是非富则贵，一般的女子想要进烟雨阁，也不是那么容易。

    而红灯胡同，却是辉城最底层的娼馆。所接之客，都是贩夫走卒，自是不能同烟雨阁相提并论。

    慧纹虽不想去烟雨阁，可是红灯胡同却更是豺狼虎穴，就哭喊得更加厉害。

    南宫雪衣在一旁别过脸，不去看她。

    宋远怀便挥挥手，让人将慧纹带走了。

    这边南宫雪衣才转身坐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

    宋远怀就坐到她身边，伸手搂了她，道：“别为这种人费神。我这里才有麻烦事要来了。”

    南宫雪衣忙打起精神，问道：“何事让我们的宋楼主都觉得棘手？”

    宋远怀长吁一口气，道：“二娘带着贞娘要从宜城回来了。”

    南宫雪衣知道宋远怀的爹，有个二房，乃是当年江南有名的“侠ji”翠仙。

    那年宋远怀的爹——仗义楼的老楼主同另一个大帮派火拼，一度落败，生死不知，是翠仙舍命救了他。两人在外，慢慢有了感情。

    宋老楼主跟自己的发妻，也就是宋远怀的娘，也是恩爱夫妻，本来也没有想过要抬翠仙过门。

    只是后来，翠仙大着肚子从宜城追过来，跪在宋家门口，要让肚子里的孩子认祖归宗。宋远怀的娘亲无奈，才同意她进门。

    翠仙进门后不久，说是当日在宋家门外跪得久了，就滑了胎，孩子到底也没保住。

    后来宋老楼主见她日日哭泣，也觉得对不起她，便同意将翠仙的远房外甥女，年方六岁的贞娘接了过来，在她膝下承欢。

    宋老楼主本来对自己的发妻极为愧疚。岂知宋远怀的娘也很硬气，自打翠仙进门后，她就搬去佛堂住，吃斋念佛，万事不理。

    翠仙人生得美，又有功夫，又有手段，当家理事也在行。

    宋老夫人不管事了，宋府的家事，便是翠仙管着。

    宋远怀那时也有十多岁，对爹和娘的事，也有察觉。

    只是那翠仙对宋远怀极为和颜悦色，又关怀备至。

    而那时仗义楼也正是在江湖上声誉鹊起的时节。

    宋老楼主带着宋远怀多在外打拼，对家里的事没有时间理会。

    宋远怀的娘自翠仙进门后，就郁郁寡欢。平日里，除了在佛堂里念经，就是去自己的手帕交，仁兴堂南宫堂主的夫人那里坐一坐。

    南宫夫人的女儿南宫雪衣，是宋老夫人给宋远怀自小定下的亲事。南宫雪衣那时的年岁比贞娘还要大两岁，同宋远怀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贞娘自从来了宋府，翠仙对她百般优待，生怕她不顺心。又一心要将她养成大家小姐，便找了各样的师傅，教她琴棋书画，管家理事。后来贞娘逐渐大了，翠仙不想她嫁到外面去吃苦，便一心想撮合她和宋远怀，成就一段美好姻缘。

    贞娘虽比南宫雪衣长得美貌，无奈宋远怀心里只有南宫雪衣。

    翠仙也曾给宋楼主吹枕头风，要他退了南宫家的婚事，给宋远怀另结良缘。又明里暗里给宋老楼主灌迷魂汤，说是自己的外甥女贞娘，比南宫家的野丫头更合适。

    孰知宋老楼主虽然别的事情都听了翠仙的，唯独这件，就是不松口。又说是夫人定下的，他们宋家在江湖上混，最怕言而无信。

    翠仙无法，又去求夫人，打算让贞娘进门做个平妻。

    宋老夫人大怒，只一口回绝了她，又忙忙地去南宫家正式下了定，将三媒六聘都齐了，只等南宫雪衣及笄之后就要娶进门。

    翠仙本来一步步挤兑宋老夫人，以为自己能在宋家当家作主了。谁知临到头来，自己不过是像他家的一个管事妈妈。真正有事，自己说了不算，还得夫人说了算。

    这样一来，翠仙更是容不下宋老夫人。只是宋老夫人自从此事之后，更是心灰意冷，没多久便郁郁而终。

    翠仙见这夫人不用自己动手就没了，正暗自欢喜，以为自己可以扶正了，可宋老楼主却又病了。没多久，宋老楼主也跟着发妻去了。

    翠仙本想让老楼主临终的时候将她扶正，她也好更加名正言顺地执掌宋家，且能插手仗义楼。

    宋老楼主没有答应，只给了她一笔银子，和宜城的一处宅子，让她等自己死后，带着贞娘去宜城住着，不要在辉城给宋远怀添乱。且宋远怀是青年男子，翠仙是年方盛年的庶母，两人共处一地，未免有人说闲话。

    翠仙本待不去，宋远怀却是不想再跟她们搭上关系。等老爷子一断气，宋远怀就遣了人，将她们远远送走了。

    宋远怀爹娘都去了，他和南宫雪衣都守了孝。又加上宋远怀初初接掌仗义楼，又费了番功夫才将人和事都理顺了。因此两人的婚事就耽搁下来。

    南宫雪衣及笄的时候，并未能出嫁。直到今年秋天，南宫雪衣满了二十岁，宋远怀二十八岁的时节，两人才正式成婚。

    而翠仙和贞娘自打去了宜城，到现在，也有七八年时间。

    如今贞娘也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

    翠仙捎信回来说，给贞娘配了门贵亲，要回来备嫁。又说这门亲事，对宋家有莫大的好处。

    南宫雪衣就好奇地问道：“有何好处？”

    宋远怀苦笑道：“豫林王韩永仁已是不成了。听说为了不被族灭，韩永仁已经带着大军降了上阳王范朝晖。有些不愿降的部下，便转投了江南王。如今江南王的声势越发大了，二娘就打算把贞娘送到江南王的府上做侧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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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二娘 上（补9月粉红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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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一章二娘上（补9月粉红120）

    ※正文320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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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雪衣听说翠仙要将贞娘送到江南王的府上做侧妃，不由嗤笑一声道：“什么江南王？不过是个打渔郎都是些乌合之众而已。你家二娘也算是有胆有识的一号人物，怎会如此短见？”——南宫雪衣小时候跟宋远怀的亲娘极为熟悉，自然知道自己的正经婆婆当日所受的委屈，因此对翠仙这个人，从来不当她是庶母。每次提起翠仙，都是称“你家二娘”。

    宋远怀自从自己的娘郁郁而终后，也恨上了翠仙。因此对于南宫雪衣言语上的不敬，宋远怀都听之任之，当作没听见。

    听了南宫雪衣的话，宋远怀便叹气道：“谁知道其中到底有什么猫腻？”

    南宫雪衣想了想，道：“其实也无妨。那贞娘，是你二娘的娘家外甥女。跟我们宋家，没有大关系。”

    宋远怀摊手道：“二娘非要我将贞娘上了宋家的族谱，说是宋家的女儿。——仗义楼楼主的妹子，自然更有身份些。”

    南宫雪衣这下也觉得棘手，便问道：“她们什么时候回来？”又担心道：“她以前住的宅子已是被我们卖了。难道要和我们住在一起？”

    宋远怀哪里管这些事，便嗤笑道：“那宅子本来就不是她的，还当了自己真是宋家人。”又道：“左右这里房子多。让她住在后园也行。”

    南宫雪衣和宋远怀正在这里聊着翠仙和贞娘。岂知她们两人，正坐了辆大车，停在了范朝风刚买的宅子前面。

    翠仙坐在大车里，看见这所大宅子竟然改了叫“安宅”，不由皱了皱眉头，对一旁伺候的丫鬟柳儿道：“你去看看，是谁住在那里？去跟看门的王伯说一声，就说我们回来了。若是这屋赁给人住，就让他们快快搬走。”

    车里的贞娘也好奇地往外看了一眼，便对翠仙问道：“姨母，我们回去表哥家里住着，不是更好吗？”

    翠仙回身满面笑容地给贞娘整了整衣衫，嗔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叫娘。宋远怀以后会是你哥哥，不是表哥。”

    贞娘吐了吐舌头，撒娇道：“人家不习惯嘛”

    翠仙见女儿满脸娇态，同自己年轻的时候，长得一般无二，更是欣慰，就满头满脸地摩索她，又道：“我的儿，我可盼到这一天了。——我就不信我们秦家，世代都是做ji的命。我们家，也要出个王妃给人看看。”

    翠仙家里，也算是娼ji世家。从她祖姥姥，姥姥，娘，到她和她亲姐姐，都是做ji为生。

    她的命好，拜了个师父，学了些功夫，挣了个“侠ji”的名声。又救了仗义楼的老楼主，才给自己脱了籍，嫁到宋府做二房。自己当年生的女儿，便可以不用再做ji。

    而姐姐的两个女儿，就没那么好命。一个正在做ji，另外一个，估计将要做ji。

    翠仙这边盘算着，等自己的女儿嫁进了江南王府做侧妃，就要帮自己姐姐的两个女儿也趁机脱了籍，也出来为她们秦家出一份力。

    贞娘自是不知道娘亲的打算，只笑着靠在了翠仙怀里。

    自打贞娘及笄之后，翠仙就偷偷告诉了贞娘，原来贞娘是翠仙的亲生女儿。

    只是翠仙也不知贞娘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翠仙当年千方百计地进了宋府，就是想借着宋家给贞娘配门好亲事，让她能做江南第一大帮帮主的夫人，也是扬眉吐气的事儿。却被宋老夫人所阻，没有成事。

    老楼主死后，宋远怀又将她们娘儿俩远远地打发到宜城，再不跟她们碰面。

    翠仙虽是不甘，一时也没有办法。——宋远怀在江湖上声名日隆，又听说比老楼主更加心狠手辣，翠仙便不敢造次，去谋算他。

    谁知在宜城住了几年，碰上前朝覆灭，又有秦五郎在宜城称了江南王。宜城一时繁盛起来。

    今年江南王的王府在宜城选侧妃，她就动了心，经过多方打点，终于将自己的女儿也报了上去。

    只是当初她想让贞娘去参选的时候，人说贞娘出身太低，不让报。翠仙就一咬牙，报了她是仗义楼楼主宋远怀的亲妹子，才能入选。如今已是侧妃的名头，过了年，就要抬进王府。她便心急火燎地赶回辉城，要说服宋远怀将贞娘上了宋家的族谱。

    贞娘能当侧妃，无论对仗义楼，还是宋家，都是天大的好事。翠仙不认为宋远怀能将这样的好事拒之门外，因此下一点都不担心宋远怀会不同意。

    便只打发人过来传了话，就带着贞娘回了辉城。

    当初她跟着老楼主在辉城的时候，宋家在承义坊这所闲置的大宅子，便是给翠仙住的。

    翠仙当年虽然过了门，老楼主并没有让她住进宋府，只是在宋府旁买了一所大宅子，让她住着。

    等宋老夫人一心向佛，不理世事的时候，老楼主便也搬去了那所宅子里，同翠仙一起住着。

    那时候，翠仙白日里去宋府理事，晚上回到这所大宅子，伺候老楼主。因此翠仙早就当了这所宅子是自己的产业。

    她去宜城之后，还让自己的一个下人王伯在这里看宅子。

    如今看来，这王伯也不老实，居然背着主人家，偷偷地将这房子赁给了外人。

    这边柳儿领了命，就跳下车，去敲了“安宅”的大门。

    等了一会儿，那大门才开了一个小缝，一个年老的门子探出头问道：“小大姐何事？”

    柳儿忙道：“王伯在吗？我们夫人回来了，要住回这宅子。你让王伯将这里好好收拾一下，将闲杂人等都赶了。”

    那门子见这小姑娘一脸倨傲的样子，说话也不像是脑子有问题，就想了想，道：“你等等，我进去问问我们老爷。”说着，就当着柳儿的面关了门。

    柳儿吃了个闭门羹，十分不虞，就沉着脸，回到车前，对翠仙和贞娘道：“夫人，小姐。那王伯将这房子私自赁于他人居住，实在是可恶。”

    翠仙在车里道：“那开门的人是谁？”

    柳儿摇摇头：“奴婢不认识。”

    这边几人都不说话，便在外面等着。

    范朝风和安解语此时才刚刚吃过早饭，两人正在打点一会儿去宋府赴宴要带的礼物。

    外面看门的门子，是范朝风昨日才从官市上买回来的家人，也不知主人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忙忙地当了件大事过来回。

    范朝风听说，也是愣了。便赶紧进去屋里，将原屋契的拓印件拿出来看，见屋契上写着“宋斌”的名字，印章、签字和手印都是全的，不像是假造的。这辉城里，半城的人都姓宋，范朝风就没有想到别的上面去。又忆起自己去官府上过档子，跟官府那里的存档也是对的上号的，便放了心，就对那门子道：“出去跟那人说，就说这屋子，已是老爷我买下了。让她们去找别处住去。”

    门子放了心，便出去开了门，对守在那里的柳儿道：“这位小大姐，这是我们老爷新买的宅子。你们可不要弄错了。”

    车里的翠仙听了，不由大怒。

    不等柳儿说话，翠仙已是自己跳下车来，对那门子道：“你给我把王伯叫出来。我倒要看看这个吃里扒外的奴才，是怎么霸占我们宋家的财产”又叫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连我们宋家的便宜也敢占——你可知道我们宋家在辉城，是什么地位？”

    那门子也是久在官宦人家做事的，这等狐假虎威之事，不知做过多少。如今见有人居然在他面前班门弄斧，不由冷笑道：“喜欢跳大神，到别处跳去。爷可看不上你那风尘样儿。”说着，便当着翠仙的面，关上了大门。

    翠仙气了个倒仰，只是她现在没有带着许多下人，就先住了手，打算回去宋府，让宋远怀出面，帮她把房子要回来。

    当翠仙一行人前脚离开了安宅，范朝风和安解语也后脚出了门，也去宋府赴宴。

    翠仙和贞娘的车，就先进了宋府。

    范朝风携着安解语的手，扶她下了车，又亲手将她送到等在门口的南宫雪衣手里，自己才去了男客那一边，寻宋远怀去了。

    安解语披着栗色貂皮大氅，手里拢着同色貂皮手筒，同着南宫雪衣进了宋府里宴客的大厅。五万就过来帮安解语将大氅和皮手筒解下来。

    南宫雪衣便拉着安解语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

    因是新婚，安解语穿得比往日艳丽许多。

    只见她里面穿着浅玫瑰红的短襦，襟边领口都露出白狐毛。下配着石榴红的八幅湘裙。颈上带着一挂黄澄澄的璎络。那璎络上镶着一个鸡卵大的红宝。冬日的阳光透过大门照进来，映在毫无瑕疵的红宝上，就有彩虹一般的光晕隐隐地现在红宝四周。——原来这挂看上去貌不惊人的璎络，竟是用了红宝里面的极品“虹宝”做吊坠。

    南宫雪衣一边看，一边赞，心里也暗暗心惊。——这样的极品珠宝，就算是江南的世家大族，也没有几家能拿的出手。有些人家就算有，也都珍之藏之，绝对不会如语娘这样，随随便便挂在颈上，就如同最普通的金项圈一样。

    又看了看语娘的气色。虽然知道她戴着人皮面具，可是她的眼神明显不同。与那日初见相比，已是跳脱飞扬多了。回眸间顾盼神飞，就算五官平凡无奇，就那种不卑不亢的姿态，已是不同一般人。

    南宫雪衣就笑道：“语娘这边坐。”便将语娘引上了上位旁边的第一侧位，却是除主人席以外，最尊贵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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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二娘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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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二章二娘中

    ※正文324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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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解语四下看了一眼，见厅里或站或坐的许多女眷都对自己露出好奇的神色，就对南宫雪衣道：“南宫堂主客气了。我还是坐在下首吧。”

    南宫雪衣嗔道：“跟你说过多少次，叫我‘雪衣’就是了。”

    又见语娘谦让，南宫雪衣就拉着她的手，对厅里的女眷道：“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小娘子，就是我们仗义楼新任左护法的夫人。”又对安解语说了一下仗义楼左护法位置的重要性。

    原来仗义楼楼主之下，有左右护法，各统管着仗义楼在江南的三十六堂口，乃是仗义楼楼主之下的最高职位。而左护法，又高于右护法，实质上等同副楼主的位置。

    安解语听了，知道这就是范朝风要在仗义楼谋求的新职事，就笑着对南宫雪衣福了一福，又对厅里的女眷微微颔首。

    南宫雪衣见他们以如此重位相许，语娘都没有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似乎这个位置，她的夫君去坐，完全是绰绰有余，无足挂齿的样子。就更相信了宋远怀的眼光：这安家的夫妇俩，一定是大有来历的。

    看他们两人的气度身家，绝对是从旧朝里数一数二的大家子里出来的。而旧朝的大家子，最大的便是三家：范家、谢家和韩家。就暗暗揣度，他们到底是从哪一家出来的？又是为了何事，来到江南？

    这边厅里的女眷们听了，也纷纷过来给安解语贺喜。那左护法辖下堂主执事们的夫人，更是对安解语百般殷勤，十分热络。

    安解语如今比以前收敛了不少，不像以前在范家时目下无尘，也耐心跟各位夫人攀谈起来。

    南宫雪衣见安解语随分从时，举止虽不谦卑，但却有礼。且待人接物，都是落落大方，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很合自己的心意，也对她越发另眼相看起来。

    大家寒暄一阵子，南宫雪衣便领了众人入座，又命下人上菜。

    厅里厚重的门帘便放了下来，厅里四角的暖炉也燃了起来。本来一直冷飕飕的大厅里，就立刻暖和了起来。

    安解语坐在南宫雪衣左手下方，正和旁边一位堂主夫人闲聊着衣裳首饰，大厅外突然传来下人的通报声：“二太夫人到”

    厅里的女眷就都好奇地看向了门口。

    安解语却瞥见南宫雪衣原本笑吟吟地嘴角，忽然换成了讥讽的弧度。

    大厅的门帘被两个丫鬟左右拉开，一位穿着大红褙子，里面露出桃红色罗裙的中年美妇，满头珠翠，浓妆艳抹，端庄的出现在那里。她旁边，站着一位穿着湖绿色通袖小袄，下配深绿色宽幅罗裙的年轻少女，头上挽着双环髻，发髻两侧，各有一个翠钿贴在油亮的黑发，十分秀美。

    这两人一红一绿，单看都还不错。只是亮闪闪地站在一起，安解语就想起前世里最熟悉的圣诞树，觉得分外滑稽，忍不住低头微翘了嘴角。

    南宫雪衣依然讥嘲地看着门口大张旗鼓的两人，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门口的美妇站了一会儿，见里面的人没有如同她想象的一样起身迎她，就极为不悦，便板着脸站在门口。

    南宫雪衣身后的大丫鬟笑着迎了上去，对那美妇行礼道：“见过二太姨娘，表小姐。”又摆手道：“这边请。”

    厅里的女眷，认识这娘儿俩的不多。就算认识，也要装不认识。

    如今又听楼主夫人的贴身侍女，称这两位是“二太姨娘”和“表小姐”，就都私下里掩袖相视而笑。

    安解语不知这两人是何来路，也跟着众人端坐在那里，只眼看着南宫雪衣行事。

    门口的那两位，正是翠仙和贞娘。

    翠仙一向当自己是老楼主的二夫人，从来不许人叫她“二姨娘”。如今见这丫鬟当着众人的面叫她“二太姨娘”，已是憋了一肚子气。只是自己还有事要求着宋远怀两口子，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就深吸一口气，对那丫鬟道：“你们夫人呢？怎么不见人？”

    南宫雪衣明明坐在上首，且穿着一袭大红的罗衫，极是醒目，翠仙却偏偏当没看见。

    那丫鬟回头看了一下南宫雪衣，见她微微点头，便又回头对翠仙道：“二太姨娘，表小姐，这边请。”说着，就领了她们去门边的一个小桌子旁，示意她们坐下。

    翠仙觉得荒唐，对着上首的南宫雪衣大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婆母来了，你不起身相迎，已是失礼。如今竟然要让你的婆母坐在偏桌我倒要去祠堂哭太爷去，你一走，这些人就欺侮我们娘儿俩”说着，已是作势要哭的样子。

    南宫雪衣坐在上首，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仰脖儿喝了，才站起来，对门口的两人拱了拱手道：“翠仙二太姨娘请慎言。——我的婆母，八年前就过世了。你这样说，可是对死者不敬，对太爷的嫡妻不敬，对我宋家的先宗妇不敬你要再胡言乱语，我作为宋家的现任宗妇，可以开祠堂，请出家法，当众打你板子的”

    翠仙吃了一惊，转而又对南宫雪衣更是嫉恨交加。——她出身娼ji世家，家学渊源，习得都是媚惑男人的手段，并不知道大家子里的规矩。当年虽是在宋家当家理事，可是理的都是家务小事。

    宗族里面的大事，节气，人来客往，还都是身在佛堂的宋老夫人一手操持的。

    宋老夫人一死，没俩月，宋老楼主也跟着去了。翠仙就再也没有机会去接触这大家子里的宗族事务，一向引以为憾。

    如今南宫雪衣说的这些开祠堂，请家法的手段，都是她不熟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那么严重，一时便脸上阴晴不定，僵持在那里。

    安解语这才知道，原来这所谓的“二太夫人”，不过是宋远怀他爹的小妾。可是看这个小妾的排场，又极为不伦不类。

    正式场合里女眷的穿着，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却也是有一定之规。比如正室穿大红，妾室穿桃红或粉红，都是约定俗成的。

    而这个太姨娘，外面穿着大红，里面又穿着桃红。

    且今日吃饭的场合，都是来的正室夫人。若是小妾，便要在偏桌上用饭，是不能同正室同桌而食的。——这些规矩，这个二太姨娘，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翠仙却管不了这么多，就将那丫鬟拨开，自己走到南宫雪衣身边。又对坐在南宫雪衣一旁的安解语道：“你起来，到下面去坐。我有话要同雪衣说。”

    安解语眉头皱了皱，打算看在南宫雪衣份上，给这个“二”太姨娘一点面子，便要站起来让出位置。

    谁知南宫雪衣却将一只手按在安解语右肩上，不许她起身，又对翠仙道：“二太姨娘，对不起。语娘是我今日的贵客，她的位置，不能让。”

    翠仙一再地被南宫雪衣泼了面子，实在忍不住了。

    她当年为ji的时候，倒是很伶俐，十分懂得看人脸色。可是自从进了宋家门，宋老夫人不跟她一般见识，直接退让到佛堂。宋老楼主又是个不懂女人之间弯弯绕的，未免就纵了翠仙。

    翠仙在宋家有四五年的时间，都是说一不二的当家太太。

    后来宋老楼主死了之后，翠仙带着贞娘去了宜城。在宜城的七八年里，她更是惟我独尊，早就养成了一幅爱自己尊若菩萨，窥他人秽如粪土的盗跖脾性。

    如今她的亲生女儿又要入王府做侧妃，她就当了自己是王爷的岳母。今日她自认忍了南宫雪衣许久，已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

    见南宫雪衣还要忤逆她，翠仙就再也忍不下去。她不敢对南宫雪衣动手，一股气无处撒，只好对坐在椅子上的安解语下手，便将手放在安解语左肩上，五指用力，要将安解语提了起来。

    翠仙是有几分功夫的人，一捏之下，安解语吃痛，已是不由自主惨叫了一声。

    范朝风在旁边的大厅里，同这边只隔了几道屏风。他本坐在那边同宋远怀低声交谈，一边又张着耳朵，听着对面的动静。

    这时安解语的惨叫声传过来，范朝风来不及跟宋远怀打声招呼，已是飞扑过去，从屏风顶上飘忽而过，就到了对面女眷的大厅里。

    范朝风便一眼看见安解语一脸痛苦地坐在椅子上，南宫雪衣同一个艳妆妇人站在她背后两侧。两人一人一边，握住了安解语的左右肩膀。

    安解语坐在那里眉头紧皱，倒是没有再叫出声来。

    范朝风知道肩膀被制，对任何人，无论有没有功夫，都是大忌。轻则痛肿数月，重则被人捏坏了肩胛骨，以后就是废人了。

    转眼间，南宫雪衣这边已是放开安解语的肩膀，同那中年美妇交起手来。

    那中年美妇似乎功夫比南宫雪衣要高，只用一只手就能对付得了南宫雪衣，另一只手仍然按在安解语的左肩上。

    宋家的下人护卫见争斗的两个人都是宋家的主子，就不敢上前挡着，只在一旁不知所措。

    范朝风眼里向来只有安解语。如今只是瞥了一眼，便如闪电一样飞驰过去。五指伸出，由掌变爪，抓住那中年美妇的左肩，一扭之下，用了暗劲，已是将她的琵琶骨拧断，废了她的功夫，又一掌将她打飞出大厅。

    贞娘在门口见到自己的娘被人打飞出去，连忙尖叫一声，也跑了出去。

    范朝风便赶紧伸手去安解语的肩上揉捏查按，见没有伤了骨头，便松了一口气。就慢慢用内力给安解语的左肩活血化淤，希望不至于肿得太厉害。

    宋远怀这才带着人忙忙地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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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二娘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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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三章二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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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范朝风在那边厅里露得一手功夫，已是镇住了仗义楼所有的堂主。一些原本对范朝风这个公子哥儿不忿的人，也都心悦诚服。这些江湖汉子，最佩服有本事的人，向来是强者为尊。如今见范朝风露得这手轻身功夫，别说是仗义楼，就是整个南朝，也罕逢敌手。

    宋远怀更是惊喜交集，越发相信自己的眼光。

    这时他带着人赶过来，便看见南宫雪衣正在对范朝风低声说着什么。而范朝风正按着他妻子的肩膀，似乎正在运功疗伤的样子。

    宋远怀心里一沉：这安公子最是看重他的妻子。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给自己找麻烦，自己一定要他好看

    宋远怀便沉着脸走了过去，问道：“雪衣，这是怎么回事？”

    南宫雪衣正要说话，安解语已是站起身来，对宋远怀福了一福，道：“楼主息怒。二太姨娘虽然一时生气，捏坏了语娘的肩膀，可是语娘也有不慎的地方。语娘没有主动给二太姨娘让座，才惹出这场祸患。还望楼主恕罪，让语娘去给二太姨娘赔个礼。”

    安解语倒不是那么懦弱良善的人。只是她知道范朝风一怒之下，手下不会容情。

    她的肩膀现在已是没事了，而那二太姨娘，倒是不知伤得怎么样了。若是太过，少不得她还得做些姿态，装作肩膀的伤势也很重的样子，也好堵了众人的嘴。

    且她虽然知道南宫雪衣不待见这个二太姨娘，只是她还不确信，这宋远怀，对他家的二太姨娘，是什么态度。——安解语私心里觉得，自己两口子现在是人在屋檐下，还是凡事要做出有礼退让的样子，才是在人家手下讨生活的正确姿态。她知道她和范朝风两人，骨子里都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跋扈劲儿，却是非得改一改不可。

    宋远怀这才晓得，原来是翠仙惹的事，更是生气，便对南宫雪衣道：“她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两人正说着话，贞娘已是满脸泪痕地跑过来，拉着宋远怀的衣袖道：“表哥表哥快去救我姨娘我姨娘被那人给打死了你要给我姨娘报仇啊”说着，便哭倒在宋远怀的怀里。

    宋远怀一把将她推到旁边侍女的怀里，一边就沉着脸走了出去。

    大厅外的院子里，一动不动地躺着一个红衣美妇。

    宋远怀见了，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半蹲下来，探了探她的鼻息。

    一探之下，发现她还没死，宋远怀就有些失望，只起身回头道：“她还没死。只是晕了过去。”就叫了家丁抬了春凳过来，将翠仙送回她和贞娘在后园的屋子里去。

    贞娘哭哭啼啼地在后面跟着去了。

    宋远怀就回到大厅，对所有人道：“无事，无事。大家继续喝酒”

    厅里的众人就知道了楼主和楼主夫人对这“二太姨娘”的态度，便也放下心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各自喝起酒来。

    范朝风不好意思再待在女眷这边，又放心不下安解语的肩膀，便在她耳边低声道：“动动肩膀，看看有没有不适？”

    安解语微微摇晃了一下双肩，发现只是有些钝痛，并无大碍，慢慢将养也就好了。就笑道：“还好。我不使力，应该无事。”

    范朝风这才放下心来，又嘱托南宫雪衣多多看顾一下语娘。

    南宫雪衣脸红道：“安兄弟放心。今儿是雪衣照顾不周，雪衣向安兄弟赔罪。”说着，便福了下去。

    范朝风忙避开一边，道：“使不得——不是夫人的错。夫人不必揽在身上。”说着，就拱了拱手，“我先过去了。”

    安解语推他道：“快走吧快走吧你在这里我们都不好喝酒。”

    范朝风听说安解语又要“喝酒”，忍不住望着她会心地一笑。

    厅上的女眷刚才都被安护法的神威所摄，本有些畏缩。如今见安护法展颜一笑，个个都脸红心跳起来。——都暗忖这安护法怎地生得如此勾人？

    见范朝风含笑出去了，厅上的妇人便不约而同带了些怜悯的神情看着安解语。

    这厅里的每个妇人都知道，夫妻只有门当户对才能长长久久。

    而这周小娘子，青年守寡，无家无势，无才无貌，偏又再嫁了个如此俊俏能干的郎君，却怎么长久得了？——就算现在两人好得蜜里调油，可是男人大都没有常性。等安护法的新鲜劲儿过了，这周小娘子被弃，简直是一定的。

    妇人们大多怜贫惜弱，对被男人所弃的女人更是同情。如今安解语在她们眼里，便成了迟早的弃妇，就个个对她和善得不得了。不少人还特意过来，拉了她到一边说悄悄话，都教她趁着夫君宠着的时候，如何存私房钱，在外置田产店铺，尽量能捞多少是多少。这样就算以后有个不妥，至少衣食无忧。

    安解语听着有些啼笑皆非，却又觉得这些人直率的可爱，倒是结识了不少可以一交的朋友。

    南宫雪衣在旁听了一耳朵，也是乐得不行。等人都走了，就拉着安解语打趣。

    安解语也不介意，凭她笑去了。

    这边吃完午饭，有的人已是告辞回家，有的人还要等到晚上。仗义楼和仁兴堂的高层们，还要单独聚餐。

    南宫雪衣就邀了安解语去她的内室歇息。

    安解语想了想，道：“我有几句话，要先给我夫君嘱咐了。”

    南宫雪衣便知道安解语不敢自专，得和范朝风商量之后才行事，就含笑道：“也好。我在门前等你。你说完话过来，我带你一起去我住的地方歇息。”又特地道：“远怀白日里从来不回内院，你不用担心不便。”

    安解语忙点头应诺。

    一会儿的功夫，范朝风被丫鬟叫过来了，便忙忙地问道：“是肩膀又疼起来了吗？”

    安解语摇头，在范朝风耳边低声道：“我的肩膀一点都不疼。你可别让人知道。”

    范朝风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见安解语小心翼翼地模样儿，又觉得有些心疼，便揽过她靠在怀里，也在她耳边道：“你不用担心会得罪人。那二太姨娘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要再整事儿针对你，我不会让她好过。”

    安解语忙捂了他的嘴道：“在人家家里，你也收敛些。好歹是人家的庶母，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也得给雪衣和宋楼主一点面子。”

    范朝风伸手将安解语的手按在自己嘴上，又亲了好几下，才嗤笑道：“庶母？她也配？”又俯在安解语耳边轻声道：“宋大哥刚才偷偷告诉我，那二太姨娘，其实连族谱都没有上，最多就是个外室。宋大哥他爹不想负了自己救命恩人，临死的时候，让宋大哥不要为难这翠仙娘儿俩，宋远怀才一直混着没有说。若是这娼妇不知好歹，真要闹出来，宋大哥他们也不是吃素的。——宋家再是江湖人，也是正正经经的人家，不是她这种世代做子的人家里出来的女人可以肖想的。”

    安解语皱了皱眉，叹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范朝风也笑了，道：“你别胡思乱想了。只要她不惹到我们头上，就不关我们的事儿。且看看热闹吧。”又忍不住笑道：“你跟雪衣多学几招。以后碰上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你也能自保。我再小心，也不能将你拴在我身边，总有我看护不到的时候。”

    安解语笑道：“你别把我想得太无能了。今儿你就算没有过来，那二太姨娘也讨不到好去。”说着，小心地将袖子拉开，让范朝风看了看她绑在胳膊上的臂弩。

    范朝风奇道：“你什么时候绑上的？都不跟我说一声。让我瞎担心一场。”

    安解语抿嘴笑道：“这种小事，哪用安大护法挂心？”

    范朝风也笑，摸了摸她的头。

    两人互相看着，一时都不说话。

    过了好半日，安解语才连忙道：“跟你废话了半天，倒是把正经事忘了。雪衣刚才邀我去她的屋子里坐坐。我说得问问你，看你同不同意。”

    范朝风就道：“到晚上吃饭还有一段时间，你跟她进去歇歇也好。记得带上五万和六万跟你一起进去，在人家家里别落了单，走到哪里都要跟人一起。”

    “知道啦知道啦——你真是越来越婆婆妈妈。”安解语笑道。

    范朝风也笑：“我一会儿没看着你，你就能惹麻烦。——你说我能放心吗？”

    安解语想到刚才跟那“二太姨娘”的冲撞，也觉得好笑，道：“真不知是她不走运，还是我不走运。——怎么就这么巧？”

    这边说着，范朝风就携了她的手，走到屋门口。

    南宫雪衣背对着门站着，见他俩出来，便转身道：“说完体己话了？——家去多少话不能说，偏要在我这里做张做致，你们是故意气我吧？”

    安解语见南宫雪衣故作生气的样子，掩袖而笑，对范朝风道：“老爷，你去把宋楼主叫过来，让雪衣也进去跟宋楼主卿卿我我，我就在外边等着。”又对南宫雪衣道：“这下你可满意了吧？”

    南宫雪衣转嗔为喜道：“你这张嘴，真是说不过你”说着，两人便一起给范朝风福了一福，范朝风也拱手还礼。南宫雪衣就挽着安解语的手，一起进内院去了。

    到了内院南宫雪衣的正屋里刚坐下，还没来得及上茶，贞娘已是哭哭啼啼地赶过来，一头扑在南宫雪衣怀里，泣道：“表嫂，你可得给我姨娘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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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靠山 （上）补9月粉红135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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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贞娘一抬头，又见罪魁祸首在一旁做得端端正正的，正好奇地看着自己，就气不打一处来。便拉着南宫雪衣的手，指着对面坐着的安解语，恶狠狠地道：“表嫂，都是这个女人惹的祸我要你把她送去烟雨阁接客我要让她一辈子做下溅的子，千人骑，万人压，给我姨娘报仇”

    南宫雪衣见贞娘口出恶言，已是反手啪的一声，利落得扇了她一个耳光。

    贞娘不妨，被南宫雪衣打得晕头转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道：“表嫂，你为何打我？”

    南宫雪衣沉下脸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大闺女，哪里学的这些浑话？”又冷笑道：“子下溅？——这话你真应该说给你姨娘听”

    安解语端着茶杯，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好戏，觉得今日真是没白来。全武行上演了一次又一次，江湖人士的内院里，连妇人之间的争斗都充满了拳脚火星味儿。

    贞娘这才想起自己也是子所生，不由涨红了脸。——她这辈子，最恨就是别人提起她的出身，便只狠狠地剜了安解语一眼，跟南宫雪衣连招呼都不打，就自出去了。

    贞娘一口气跑回后园里自己和娘住的小楼，就觉得宋家那些丫鬟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便哭着将她们一个个也都赶了出去。

    这些丫鬟都撇撇嘴，却也不敢跟她声辩，就躲到厨房里取暖去了。

    贞娘看见自己的娘满脸是汗，躺在床上，只扑到床前嘤嘤地哭起来。

    翠仙的肩上已是有大夫过来瞧了，说是琵琶骨碎了，以后这只胳膊，就算没有废掉，也不能担抬重物。至于以前练的功夫，算是完全白废了。

    见贞娘出去了一圈，回来哭得反而更厉害了，翠仙只好费力地起身问道：“我的儿，可是谁给你脸子瞧了？”

    贞娘呜咽道：“表嫂……表嫂……居然打我”

    翠仙大吃一惊，忙道：“南宫雪衣敢打我儿？——这个恶妇，真应该让你大哥休了她”就起身叫道：“来人啊”

    叫了半天，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翠仙更是气怒，就挣扎着要爬起来，却是略微一动，肩膀上就钻心的痛。便对贞娘道：“你别就知道哭你亲自去给我把你的大哥叫过来。我有话要对她说”

    翠仙心里憋着一股气。一想到如今自己都成了江南王的岳母了，这宋远怀和南宫雪衣还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就气得肝儿疼。

    贞娘却犹豫起来，道：“大哥在前院，同那些男人在一起。我可怎么能去见这些外男？”

    翠仙肩膀疼的钻心，又见女儿不顶事，就将疼她的心略放了放，沉声道：“让你去，你就去见见男人有什么打紧？——我在宜城教了你那么多招儿，不都是对付男人的？”又冷笑道：“真是笑话我秦翠仙的女儿能怕见男人？”

    贞娘磨蹭了一阵子，终于无法，只好带了柳儿，出到外院去找宋远怀。

    宋远怀在外院的书房里，正同范朝风谈着豫林王韩永仁同上阳王范朝晖的大战，又告诉他，韩永仁以保全韩氏全族的性命为条件，带了大军降了上阳王范朝晖。就问道：“你说上阳王会同意这个条件吗？”又沉思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若我是上阳王，倒是将韩氏灭族的好。”

    范朝风当然不以为然。

    朝堂之间的争斗，不同于江湖汉子的义气之争。

    朝堂上更看重的是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利益上没有你死我活的立场，就可以谈条件。

    而韩永仁这个人，范朝风也知道，当年本来就跟他大哥范朝晖的私交非同一般。且韩永仁在如今的三大诸侯王里面，自身的能干不如范朝晖，韩地一地的富庶程度又不如谢地。无论怎么说，韩永仁都是是三足里面最弱的一环。他自己应该也是心知肚明，才忙忙得寻了前朝的太子去韩地，又扶了前朝的太子登基为“宪帝”，并没有如北地的范朝晖和谢地的谢成武那样的决心和抱负。

    想到此，范朝风就问道：“那韩永仁立的‘宪帝’呢？也降了？”

    宋远怀露齿一笑道：“跑了。听说早几个月就跑到江南来了。”又啧啧道：“真是能跑。从韩地到江南，中间隔着青云山。这个时节，要翻山也是不容易啊”

    范朝风也一笑。他知道大哥早早地封锁了青江的水面。韩地的人要逃，只有越过韩地同江南相隔的大山青云山。这山高耸入云，山上白雪皑皑，就算是夏天，也常年积雪不化。

    想来这前朝太子，是铁了心要跟他们范家誓不两立了。

    范朝风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到江南来了？——好啊，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就让他亲手将旧朝皇室斩草除根

    当年自己还是无辜幼童的时候，说是代太子中毒，其实是被皇后主动当了替罪羊。

    自己长大后，替皇室卖命，还被皇帝出卖，让夷人将自己掳去了呼拉儿国，整整五年，生不如死。

    自己的娘亲在皇后那里作低服小那么多年，依然难以护得自己家人周全。

    还有自己的大哥，被慕容家的人三番四次陷害，又被皇帝不断打压羞辱，且引了夷人进来与大哥为敌。——这些，都是范家和旧朝皇室的新仇旧恨。既然君逼臣反，那臣，就不得不反。

    想到此，范朝风就对宋远怀道：“上阳王不是滥杀之人。若是韩永仁拿出足够的诚意和条件，上阳王会放他一马也说不定。”又想起当年大哥也跟他说过，若是韩永仁愿意投到他麾下，一定不会为难他。

    宋远怀听了，就低头沉思起来。

    这时外面的小厮过来回报说，表小姐有急事要求见宋楼主。

    宋远怀就让范朝风先等着，自己出去瞧瞧。

    贞娘见了宋远怀，便两眼含泪地看着他，委屈道：“大哥，我娘让你过去。”

    宋远怀不屑道：“你母亲是谁？”

    贞娘心里一惊，忙改口道：“就是我姨娘，你的二娘。”又解释道：“姨娘说要过继我到宋家，所以让我叫她娘，表哥就是我的亲大哥”

    宋远怀不动声色地离开她两步，道：“就算要过继你，也得开了祠堂，禀了祖宗才算。如今八字还没有一撇，还是不要乱叫的好。”

    贞娘更加委屈，嘟嘴道：“表哥都不疼贞娘了……”

    宋远怀头疼，已是不打算跟这娘儿俩周旋下去。自己的爹欠的恩情，自己的爹娘早就用命还清了，犯不着将自己和雪衣的一辈子也陪进去，便问道：“二娘在哪里？带我过去见她。”

    贞娘这才破涕为笑，道：“我就知道表哥不会那么狠心对贞娘。”便要过来拉着宋远怀的手，一起去后园。

    宋远怀拂了拂袖子，道：“前面带路。”

    贞娘扑了个空，没法子，只好咬咬下唇，不甘不愿地往后园里去了。

    进到翠仙和贞娘住的屋子，宋远怀便让贞娘在外面等着，他亲自同翠仙谈条件。

    翠仙一见宋远怀进来，便毫不客气道：“今日在前厅打伤我的人，可抓起来了没有？”又问道：“我在辉城的宅子，被人强占了，你得帮我追回来。”

    宋远怀一听，这两件事都是跟安兄弟有关，不由暗暗后悔，不该将安兄弟一家人拖进来。

    就板了脸道：“秦翠仙，你打伤我的贵客，又口出恶言，对先母不敬，我今日就算将你当众卖了，也无人敢说我一个不字”

    翠仙大惊失色。

    这宋远怀一向对他爹孝顺。宋老楼主交待的话，他一向没有不应的。

    今日却是反了常，连一声“二娘”都不叫，直接对她指名道姓，却是大出翠仙的意料之外。

    翠仙不由目瞪口呆起来。

    宋远怀就不再跟她客套，便背着手，嗤笑一声道：“秦翠仙，今儿我是最后一次跟你说话。”

    话未说完，翠仙已是回过神来，打断他的话，不悦道：“远怀，你再这样，以后怎么去见你爹？”

    宋远怀见她还有脸提到自己的爹，便道：“我答应我爹的，我都已经做到了。如今我们可以把话说开了，免得你再坏我们宋府的名声。”说着，就一字一句道：“你听着：你从来就没有进过我们宋家门。你既无纳妾文书，也无卖身契，更没有上过我们宋家的族谱。你秦翠仙，跟我们宋家，完全是陌生人。我们让你和你的便宜女儿，在宋家锦衣玉食了这么多年，也算对得起你当年对我爹的救命之恩。”

    翠仙心里如擂鼓一样，忙问道：“你说什么？——我当日可是给你母亲磕过头，敬过茶的怎么不是你宋家的妾？”

    宋远怀冷笑道：“真是笑话——给我娘磕过头，敬过茶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个个都是我宋家的妾？”

    翠仙隐隐觉得被老楼主摆了一道，不由心下忐忑，淌眼抹泪起来：“我要去祠堂哭太爷去”

    宋远怀冷笑道：“你哪有资格进我宋家的祠堂？——你连祠堂的院子都进不去”又道：“你也不用在这里再待下去了。你若是一定要赖着不走，也行，你跟你的便宜女儿都签了卖身契再说”

    翠仙听宋远怀口口声声说贞娘是她的“便宜女儿”，这才有些气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知道了什么，气焰一下子矮了半截。

    又想起当年宋老楼主说她出身贱籍，不能做良妾，所以无法办纳妾文书。又说感激她的救命之恩，也不忍心让她签卖身契，当作贱妾抬进宋家，便让她不要声张，给夫人磕个头，敬了茶，就算是进了他宋家门。

    翠仙当年还以为宋老爷一心怜惜她，不肯让她受委屈，才混着不提签卖身契的事儿，谁知却是有个套子在今日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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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靠山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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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五章靠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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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些，翠仙又是一阵气苦，觉得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就算对他们掏心掏肺，做牛做马，还是良心都让狗吃了。自己这么多年，为了宋家日夜操劳。就算老太爷去了七八年，自己都一心守着，对别的男人不假辞色，却原来根本就没有把她当了一家人？

    看来她娘当年说得一点都不错，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只有银子才靠得住。

    翠仙就咬牙对宋远怀道：“要我们走也行。你将当年我住的大宅的屋契还给我，我就带着贞娘离了你这里。”

    宋远怀那宅子，早就托了人，故意卖给范朝风了，哪还有影子？——就算没有卖给别人，也是他宋家的产业，凭什么要便宜了这个让自己的娘亲郁郁而终的贱人？

    宋远怀就哼了一声道：“我劝你别得寸进尺。那宅子是我们宋家的产业，什么你的宅子，你还做梦呢？”又道：“给了你宜城的大宅子，你就该知足了。如今宜城做了江南王的首府，房价不知翻了多少倍。你若坚持要辉城的宅子，行，拿你宜城的房契来换。”

    翠仙自然不肯。

    宜城的宅子比辉城的那所宅子大上一倍不说，而且在宜城最好的地段，同江南王的王府，只隔一条街。那样的地段，如今有银子都没处买去。

    而辉城的宅子，虽然也不错，可是又小，又靠着宋家太近。自己已是和宋远怀两口子撕破了脸，如何还能贴着他们住着？那不是送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想到此，翠仙也不再坚持要辉城的宅子，只低头不再说话。

    宋远怀见翠仙软了下来，也不再逼她，只道：“你先前拿着宋家的名头做了些什么，我可以当不知道。不会去江南王的王府揭发你。”却是要给翠仙一点甜头。之前翠仙报了贞娘是宋家的女儿，才能入选江南王府的侧妃。只要江南王府不过来查问，宋远怀自是不会主动去说。

    更何况这江南王府的一干人等，也都是泥腿子出身，哪里知道大家子的真正规矩？——说不定他们根本就不会想到过来查验宋家的族谱。

    翠仙见宋远怀坚持不肯让贞娘上宋家的族谱，生怕江南王那里也竹篮打水一场空，便忙软下声调，对宋远怀利诱道：“远怀，贞娘既然已经被选中了做侧妃，她跟我们宋家，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划得那么清做什么？”

    宋远怀见翠仙凭空画了个饼来诱惑他，便似笑非笑道：“贞娘还没进王府呢。——翠仙姑娘说这话，也太早了吧？”

    翠仙见宋远怀拿出跟子说话的语气，更是不知所措。这么多年来，她已是把自己当了宋家人。就算是个妾，她走出去，旁人都要敬她三分。

    一旦宋远怀将她根本就不是宋家人的消息散布出去……翠仙不由打了个寒战。她不要回到过去那种人人都可以轻贱她的日子她要做人上人

    想到此，翠仙真正冷静了下来，觉得自己也是太忘形了些，便拭了泪，拿了宋远怀最在乎的事情劝道：“怀哥儿，你就看在你爹份上，再帮我们娘儿俩一把。贞娘要在王府得了势，少不了宋家的好处。宋家以后想在江南，乃至整个南朝做大，有了江南王府的支持，岂不是事半功倍？”

    宋远怀听了，果然沉默不语起来。他接手仗义楼之后，也有七八年时间。虽然将楼里的人事都理顺了，可是却只是守成而已。

    如今的乱世里，他们想扩大，就得找好后台靠山。江湖虽然号称不与朝堂相干，可是谁都知道，在江湖里做老大，一定少不了朝堂的支持。若是没有朝堂内的支持，盲目做大，只是给别人培养了一只待宰的肥鸭而已。所谓民不与官斗，富不与官争，都是说得同一个道理。

    可是如今三分天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真命天子？——这个宝不好押啊。押对了，好处自不用说。若是押错了，别说宋家，恐怕连仗义楼都要陪葬了。

    宋远怀举棋不定。

    翠仙见宋远怀神色变了变，似乎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心里一喜，知道自己这次是说到他心里去了，就又继续劝道：“不瞒你说，我其实也可以不用回来一趟，就直接将贞娘嫁到王府去。只是我细细打听过，如今江南王的王府里，有两头大。”

    “一头是江南王的结发妻子，王爷的正妃云妃；一头是王爷两个月前才八抬大轿迎娶的仪妃。那仪妃生得国色天香，又是豫林韩家的旁支，出身高贵，还有个表兄弟在旁帮衬。如今江南王府在宜城的吉祥如意四大赌坊，都落在这兄妹俩手里。两人又有钱，有手段，已是笼络了一批心腹，要同云妃分庭抗礼。”

    翠仙又艳羡地说道：“这仪妃，我当日也曾有幸见过一次，虽然看得出来年岁不小了，可是保养得当，看上去，也不过二十七八的样子。只是那颜色，当算是我们南朝的第一美人。”

    这些话，宋远怀还没有机会听见过，不由也听住了，就忍不住问道：“仪妃既然占定了天时地利人和，那云妃拿什么同他们争？”

    翠仙就笑道：“这你就不懂了。那云妃虽然不比仪妃貌美，可是到底同江南王结发多年，是有真感情的。且云妃生有江南王的嫡子、嫡女。那嫡子已经封了世子，娶了世子妃。云妃的嫡女也嫁到了江南望族曾家，做了嫡长媳。且又有个足智多谋的顾堂官在旁帮衬云妃，跟仪妃表兄妹俩，也斗了个旗鼓相当。”

    见宋远怀听得入神，翠仙又得意道：“这王府选侧妃的主意，听说就是那顾堂官给云妃出的。云妃便向王爷进言，要帮他广纳美女，充实王府内院，让王爷感激得不行。听说如今日日宿在云妃那里，有一阵子没有去仪妃那块儿了。”

    宋远怀就沉吟起来。

    翠仙见宋远怀有所心动，忙打铁趁热，道：“王府里是这种情形，远怀你也知道，我们贞娘若是真的入了府，没有娘家帮衬是万万不行的。我是个女流之辈，如今又没了功夫，已是不中用了。若说内院女眷之间的纷争，我还能帮她出谋划策。可是对这王府来说，内院里的东风西风，其实并不是女人之间的事儿，而是要看外面的人如何使力。却是非要男人出面不可。”

    话说到这里，翠仙认为份量已经足够，就等宋远怀拿主意了。

    宋远怀终于心动，只是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便道：“既如此，你们就先回宜城备嫁。等三朝回门的时候，我去宜城看你们，到时再议，如何？”

    翠仙还想求宋远怀将贞娘上到宋家族谱，却见宋远怀已是心不在焉，便住了口，打算来日方长。说不定以后，宋远怀还要求着她们母女上宋家族谱呢。——咱们走着瞧

    又想到捏碎她的琵琶骨的那人，便将他的形貌也暗暗记下，只等日后自己有了权势，一定要这人拿命来偿

    宋远怀从翠仙那里回了书房，有些心神不宁，就向范朝风求教。

    范朝风仔细听了宋远怀转述翠仙的话，也有心要打探江南王府的情形，便对宋远怀道：“过了年，我们横竖要去江南王府一行。到时候，再仔细斟酌也不迟。”

    宋远怀见范朝风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心定了些，又说了些闲话，便有人过来请他们，说是晚上的宴席摆好了，请楼主和左护法入座。

    宋远怀就同范朝风一起到大厅里去。

    而宋家的内院里，自贞娘到南宫雪衣内室闹过之后，南宫雪衣便红了脸，对安解语一再道歉，只觉得今日在语娘夫妇俩面前，他们宋家的脸，算是丢尽了。

    安解语却反过来安慰她道：“这不关你的事。这种不知好歹的人多了去了，你越气，她们就越来劲。气坏了自个儿，也不值得。再说你也打了她一耳光，已是帮我报了仇了。”安解语还记得那贞娘脸上五个红红的手指印，却是做不得假。

    南宫雪衣只觉得更加羞愧，就将当日这二娘的出身，还有她是如何进门的事儿，一五一十讲给了安解语听，又道：“这些本是我们宋家的家丑，从没有跟外人提过。今日语娘如此大度，我再将你们蒙在鼓里，也忒对不起你们。如今也好教你们知晓，并不是我们有意要给你们难堪，实在是这母女俩，太上不得台面。”

    安解语先前从范朝风那里，已经是听了一些关于这二太姨娘的事儿。如今又从南宫雪衣这里听来另一半，倒是应景。就同情道：“有这样的‘二’婆婆，真够你受的。”又笑道：“你虽是一帮之主，平日里行事也是风风火火，对人倒是心软得很。要换了我，早捆起来，打一顿，再卖掉了事。”

    南宫雪衣就笑道：“你这么能干，以后到我们仁兴堂来吧，我让你做副堂主。”

    安解语忙掩袖笑道：“我哪里能干？——不过是自己瞎琢磨。其实是做不得准的。”

    两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

    一会儿的功夫，也有侍女过来请她们去外院的厅里入座。

    南宫雪衣就携了安解语，一起往外院去了。

    在外院的门口，她们遇到也是一同过来的范朝风和宋远怀。

    两人就各自携了自己的夫君，进到厅里去了。

    这次的晚宴，都是仗义楼和仁兴堂的高层人士，很多都是通家之好，便不再分设男席和女席，只一家一户都坐到了各自的席位上。

    安解语能坐到范朝风身边，也很兴奋。等不及回家，就已是叽叽喳喳地跟他说了好多今日听来的趣事，只瞒了贞娘在南宫雪衣屋里对她的谩骂。——若是让范朝风知道有人这样辱骂她，那人几乎、大概、极可能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安解语觉得范朝风自从脱险归来之后，比以前狠辣果决了不少。就决定自己要尽量在他面前柔和婉转一些，不能再同以前一样肆无忌惮，无法无天，也算是中和一下。

    这边宋府的侍女们就过来给各位席上斟了酒。

    烟雨阁的姑娘们又都穿戴好了，出来载歌载舞，给众人助兴。

    众人尽欢而散。

    范朝风便携了安解语回家，隔日又准备过年的事宜不提。

    却说周芳荃那日离了辉城，就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朝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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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靠山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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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六章靠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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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亏周芳荃赶回的及时，王爷和无涯子看来都还没有得到安解语的“死讯”，也还没有回朝阳山查探过。

    周芳荃便先去了师父和掌门师叔处，将一些礼物给他们送过去了。

    周芳荃的师父十分疼爱这个关门女弟子，见她终于回来了，拉着她说了半日的话。

    等周芳荃从师父那里出来，去看则哥儿的时候，已是天黑了。

    周芳荃便先去用了晚饭，才拿着安解语让她带的大氅和几件皮毛袍子，过来见则哥儿。

    则哥儿和纯哥儿住在一个院子里。

    两人吃了晚饭，做完晚课，就各自回屋去了。

    周芳荃去敲门的时候，则哥儿正在看书。

    一开门见是周妈妈来了，则哥儿异常欣喜。

    周芳荃好几年没有见则哥儿，如今乍一看上去，不由吓了一大跳：长得跟王爷越来越像了，活脱脱就是当年少年时候的大师兄啊

    则哥儿今年九岁了，比同龄的孩子要高出很大一截。

    周芳荃在女子中也算很高的，则哥儿却已到了她齐肩的位置，比起他娘亲安解语，应该也只矮半个头了。

    看着则哥儿的样儿，周芳荃怔怔地，突然说不出话来。

    则哥儿见到周芳荃，却是异常激动，便拉着周芳荃在屋里坐下，又给她倒了茶，才问道：“周妈妈可是刚从王府里过来？”

    周芳荃这才回过神来，就接了茶笑道：“正是。我今儿才到山上。刚刚去跟你太师叔和太师父去问了好。”

    则哥儿就跟周芳荃说了些太师叔和太师父近来的趣事，逗得周芳荃都忍不住笑了。

    两人闲聊了一阵子，周芳荃便打开带来的包袱，给则哥儿看，又道：“快试试，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则哥儿就看见包袱里包着两件大氅，一件玄色，一件深灰色，都是上好的江南云锦缎面，北地玄狐皮里子。又有三件皮袍子，一件宝蓝色，一件大红色，一件鸦青色。

    则哥儿便笑嘻嘻地站起来，一件件地将袍子都往身上套。

    安解语让五万和六万做这几件衣裳的时候，想着则哥儿是长个子的时候，生怕做小了，穿一水就不能再穿了，就按着自己的身高做，只是更宽大一些。

    如今则哥儿穿在身上，果然长了一些。若是他再长高一些，也还能穿。

    周芳荃看着则哥儿的样儿，又想到安解语这么挂念他，却无法过来亲眼看他一次，就忍不住有些黯然。

    则哥儿在外这几年，凡事都靠自己，又天资聪颖，心细如尘，比一般的大人都会察言观色。如今察觉到周妈妈有些异样，则哥儿便不动声色地把刚才试的衣裳脱下来，叠好放在一边。才坐到周芳荃身边，问道：“周妈妈，你可有事要说。”

    周芳荃就回转身，将两手搭在则哥儿肩上，郑重道：“则哥儿，周妈妈确实有事要跟你说。你现在也大了，也懂事了，周妈妈当你是大人，跟你说实话。”

    则哥儿心里有些紧张，只一眨不眨地望着周芳荃的眼睛。

    周芳荃便道：“你虽在朝阳山，也应该知道，你母亲，要嫁给你大伯父。”

    则哥儿忙道：“太师父跟我说过了。”又道：“大伯父也专门上山，跟我说起过。”

    说起这事，则哥儿心情很复杂。他虽然才九岁，可是这几年来太师父和大伯父偶尔露出的口风，他不是不晓得，只是觉得分外尴尬，都一律装不知道。

    他在朝阳山跟着师父除了习武，也习文，诸子百家都有涉猎。自是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也隐隐觉得自己的身世，不是那么简单。

    只是无论如何，他是娘亲生下来的，没有娘亲，就没有他。娘亲生他养他，又舍命护他，他绝不会如同那些迂腐的夫子书生，为了自己的私利，去用名节二字逼死自己最亲的亲人。且自己的娘亲是什么样的人，自己难道不知道？

    周芳荃见则哥儿脸色逐渐沉下来，便叹气道：“他们也不容易。还望你不要怪他们。”

    则哥儿听了，反有些诧异，问道：“我为何要怪他们？”

    周芳荃也诧异了：“你母亲改嫁，且是嫁给自己的大伯子，你难道不怕别人说闲话？连累自己的名声？”

    则哥儿抿了抿唇，低声道：“只要我娘愿意，我就愿意。”又恨声道：“谁敢说三道四，让我知道，看我饶了哪一个？”一脸桀骜不逊的样子。

    周芳荃看了则哥儿半日，确定他不是装假，才点头道：“这才是正理。”又劝道：“你爹很早就没了，你母亲要护着你，在范家长大，也是很不容易。她改嫁给王爷，唯一担心的，就是你不能接受，不会原谅她。”

    则哥儿睁大眼睛问道：“我娘怎么会这么想？——我是她儿子，无论她做什么，我总会是站在她那边的。”

    周芳荃眼角有些湿润了，便摸了摸则哥儿的头，道：“你母亲真是没有白疼你。——她有你这个儿子，她就是死也瞑目了。”

    则哥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觉得周妈话，说得有些怪异，便狐疑地看着她，问道：“周妈妈何出此言？”

    周芳荃就含泪道：“好孩子，不枉你母亲生养你一场。你母亲说了，她不会再给你抹黑。你以后要好好地过。”

    说着，周芳荃就将安解语同王爷大婚的波折，和大婚取消之后伤心过度，心脉尽断而死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则哥儿听，又道：“你母亲临终的时候，让我把当日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告诉你。让你也别恨王爷。王爷有自己的苦衷，他也是不得已……”话未说完，则哥儿在一旁已是嚎啕大哭起来。

    则哥儿再表现得沉稳，也只是个九岁的孩子。乍然听到这种消息，别说是感情深厚的孩子，就算是冷心肠的大人都会受不了。

    周芳荃便将则哥儿的头搂在了怀里，又轻轻拍着他的背，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则哥儿痛哭了一阵子后，就收了泪，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周芳荃见则哥儿伤心成这样，也有些于心不忍，可又怕他年纪小，存不住话。若是走漏了消息，让王爷追到江南，安解语说不定就真的要从假死变成真死了，所以极力压下了要脱口而出的话。

    则哥儿终于回过神来，对周芳荃言道，他心里很难受，想自己待一会儿。

    周芳荃忙不迭地点头出去了，如释重负地逃离了则哥儿的屋子。

    则哥儿晚上睡不着，想了很多的事。

    他是个极早慧的孩子。在大人们还以为他是黄口稚子，诸事不懂，说话行事都不避忌他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记事，且将许多事，都悄悄地存在心里，自己琢磨。

    他想起当年还在范府的时候，那位照顾他几年的管事大丫鬟秋荣，经常有意无意暗示他不是娘亲生的，还曾装作不经意间，说他是娘亲以前的一个贴身丫鬟养的。他那时虽然年纪小，可也不信这丫鬟说的话，就都藏在心里，谁都没有说。后来逐渐大了，他更加明白，自己不是娘生的才有鬼了——就只可惜那丫鬟被大伯父提前收拾了，不然等他长大了，可以亲自收拾她

    又想到娘亲的大婚，却被大堂姐带着堂姐夫去踢了场子。

    则哥儿心里只暗道：谢地的世子和世子妃了不起吗？我还是北地的世子呢你为了你母亲，将我娘的脸面踩成脚底的泥。我不为我娘找回场子，我就跟你们姓谢到时候，咱们看看，到底是谁更有能耐，谁更能护住自己的娘亲

    想到过去跟娘亲在一起的日子，则哥儿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第二日一大早，周芳荃还在屋里高卧，则哥儿就过来怦怦怦怦地敲门。

    周芳荃披着皮袄，打着呵欠出来开门。见是则哥儿，便问道：“大早上的，你可是有急事？”

    则哥儿仔细看了看周芳荃的样子，问了一句奇怪的话：“你倒是睡得着？还睡得挺好？”

    周芳荃有些莫名其妙，又是大早上刚起床，就有些漫不经心，便一边转身往屋里走，一边道：“你若有事，就进来说话，我先去换件衣服。”又嘟咙道：“几年没回山里，居然都有些不习惯了。”

    本来一脸沉肃，有些紧张的则哥儿，看了周妈样儿，又听了周妈嘀咕，嘴角却是越翘越高。就跟着进了门，在后面突然问道：“我娘去哪儿了？”

    周芳荃脑子还有些糊涂，就捂着嘴又打了个呵欠，迷迷瞪瞪道：“江南……”话音未落，周芳荃打了个寒战，完全清醒过来。

    她霍地转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则哥儿：“你小子，竟敢诓我？”说着，便一个手刀挥出去，同则哥儿在屋里打斗起来。

    则哥儿年岁不大，却是根基打得早，又是周芳荃用翠微山的秘法洗练过的。内家功夫扎实，虽说比不上周芳荃，却也不致于落败得太惨。

    且则哥儿证实了自己心底的猜测，正是狂喜的时候，也不介意被周芳荃打翻在地，只喃喃地道：“我就知道我娘没死我娘还活着”又有眼泪从他眼角流了出来。

    周芳荃看着躺在地上又哭又笑的则哥儿，心里对自己也是又急又气：还说回来帮语娘打个马虎眼，多瞒几日，谁知却连这个小子都瞒不过去

    则哥儿就躺在了地上，周芳荃的一只脚踏在了他胸口上。

    则哥儿虽不能动弹，却能仰脸看见周妈脸色变幻，阴晴不定，就正色道：“周妈妈莫慌。我不会跟别人说得。——就算是大伯父亲自来问，我也会帮我娘瞒过去。”

    周芳荃这才收回了脚，让则哥儿从地上起身。

    见他后背在地上青砖上蹭了点灰，周芳荃便拿了鸡毛掸子在他后背掸了几下，又嘀咕道：“猴精猴精的，也不知像谁。——你母亲可从来没有这么多的心眼子。”

    则哥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收了回去，默默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周芳荃见则哥儿是不知道真相不罢休了，就对他道：“你先给我沏壶茶，顺便将我的早饭端过来。等我洗漱了，再跟你说话。”

    则哥儿乖顺地应了，忙去厨房张罗茶水，又将周芳荃的早饭放在食盒里拎了过来。

    时间赶得正好。周芳荃才刚刚从净房出来，又换了身衣袍，便坐在桌旁，先用了早饭，又喝了茶，才带着则哥儿去了里屋。

    进到屋里坐下，周芳荃便一手托着茶碗，一边出神地问道：“你是如何猜出你母亲未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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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则哥儿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想了一夜，觉得事有蹊跷。婚堂上，大伯父将我娘抛下，这件事当然是大伯父不对。可是听周妈妈说，却是我娘主动当着众宾客的面，要同大伯父解除婚约。要说丢面子，我娘也是扳回一城。大伯父的面子倒是丢的更大一些。——我娘并不是软弱人，只是若事不可为，她也不会去强求，更不会难过到心伤而死的地步。”又冷笑道：“连我爹死了，我娘也没有心伤而死。不过是解除个把婚约，我娘哪里会这样不济事？——多半是做出来给人看的”

    周芳荃听得目瞪口呆：觉着真是知母者，莫过于她儿子也。

    则哥儿看了周芳荃一眼，又道：“再则昨儿周妈妈说过，大伯母并未死在三年前的青江洪水里，说不定会改头换面回到王府。”

    “周妈妈知道，我娘同大伯母，是无法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这样说来，我娘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离开王府。”

    “只是大伯父肯定不会让我娘轻易离开，如此想来，只有趁大伯父不在王府的时候，死遁一条路可走。”

    周芳荃的嘴，张开，又阖上，吐不出一个字。

    这小子在山里过了几年，没有越过越傻，反而脑子比以前更清晰有条理。这些事他虽未亲见，却是推断了八九不离十。

    想到此，周芳荃就叹了口气，道：“你母亲也是没有办法。她想你想得紧，却不敢过来看你。”

    则哥儿眼角微有湿润，便赶紧仰头往窗外看去。

    周芳荃又道：“我们在王府里安排的好好的，王爷一时半回也不会知道。你若是真的为你母亲着想，就不要在王爷面前提一个字。”

    则哥儿回过头来，却对周芳荃道：“周妈妈，你还是回江南，到我娘身边去吧。若是大伯父和师叔无涯子来了，由我来应付。”

    周芳荃皱眉道：“你个小孩子，能顶什么事儿？”

    话未说完，周芳荃就不好意思起来：她连则哥儿都没有哄过，就更不用说那两个比则哥儿道行更高的男人了。

    则哥儿也似笑非笑地歪着头道：“小孩子说得话，才能让人当真话听。”

    周芳荃想了一会儿，道：“也行。我明日就去跟掌门师叔和师父辞行，就说我要外出云游历练几年。”

    则哥儿点头道：“周妈妈跟我娘在一起，我才放心些。”又担心道：“周妈妈，你也知道我娘手无缚鸡之力，她性子急，又受不得委屈，将她一个人放在江南，若是有个不妥……”

    周妈妈见则哥儿小小年纪，就想得如此周到，非常欣慰：“则哥儿，你真是大了。你母亲要是能亲眼见到你这样，不知有多欢喜。”

    则哥儿便看着周芳荃，一字一句道：“请周妈妈见到我娘以后，跟她说，要她保重自己，好好活着。等我学完艺下山去找她。我会做我娘的靠山!——我要我娘能堂堂正正地活在世上，想嫁谁就嫁谁，想跟谁一起，就跟谁一起不用再改名换姓，东躲西藏谁再敢逼她，先问问我范绘则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周芳荃听了则哥儿的话，也忍不住抹了泪，道：“你不用逼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你母亲说了，只要你快快乐乐地活着，她比什么都高兴。”

    则哥儿这才抿嘴一笑，道：“我是她儿子，为她尽心是应该的。”

    两人便计议已定，各自去筹备。

    第二日，则哥儿拿了两个包裹过来，一个装着山上的一些山珍干果菌类，一个却是一些上好的皮毛料子。

    则哥儿就拿了皮毛料子的包袱亲自递到周芳荃手里，道：“周妈妈，听你说我娘的手脚都生了冻疮，想来江南的的冬日，和北地一样的冷。这些皮毛料子都是我亲自猎的，又找了好师傅揉制过，做大氅、围兜、裙子、小袄穿都合适。”

    周芳荃接过来看了看，果然都是大块的皮毛料子，皮顺毛滑，摸在手里软绵绵的。还有几大块狼皮褥子，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就对则哥儿夸道：“真是个孝顺孩子。”

    则哥儿笑了笑，又从袖袋里拿出一个油皮纸包的小包袱，递到周芳荃手里：“周妈妈，我听你说，我娘现在天天带着人皮面具。我闲来无事，在山上也做过几个，你带过我娘，让她换着戴。”

    周芳荃笑道：“这可不成，你又不知道她现在戴的是什么样子的。换来换去，人家还以为她是妖精。”

    则哥儿这才讪讪地将小包袱收了回来，又有些不甘心，就冲回去拿了个长条的瓷盒过来。则哥儿把瓷盒打开，里面露出一排十二个小圆盒子，每个盒子里，装着各样深浅颜色不同的红色胭脂。

    周芳荃瞪大了眼睛：“你这是做什么？”

    则哥儿忙道：“这是我在山上无事的时候，想起娘当年说过的法子，亲手给娘做得胭脂膏子。”又挠头道：“当年在家的时候，娘老是带了我去后花园摘了花回来，亲自淘腾各种胭脂膏子和香脂。我在旁边看着，都学会了。”

    周芳荃这才笑着接过瓷盒，一起包进了包袱里。

    纯哥儿听说自己的师父回来了，也赶紧过来行礼。

    周芳荃见纯哥儿也是大人样儿了，不由感叹自己真是老了。自己和无涯子，恐怕是今生无缘了。

    则哥儿见了周芳荃的样儿，就偷笑了一下，便一本正经地对周芳荃道：“无涯子师叔很惦记周妈妈。等这事过了，我来帮两位师叔撮合撮合。”

    周芳荃脸唰地一下红了，忍不住拍了则哥儿一掌，道：“胡说什么？——你母亲没什么本事，就这胡说八道很在行。显见得是母子，别的你没学会，偏胡说八道你学得最快。”

    则哥儿一闪身躲开了。几个人就说说笑笑，一路下了山。

    看周芳荃单人一骑走得远了，则哥儿才沉默下来，闷闷不乐地同纯哥儿一起上了山。

    此时小年已过，各地都在准备过大年。

    先前范朝晖带着大军同韩永仁在青江上激战十数日，终于打垮了韩永仁的主力。

    韩永仁为了韩家的家族存亡，最终决定降了范朝晖。

    范朝晖对韩永仁一向有招揽之心。只是范朝晖也知道，男儿都有问鼎天下的雄心壮志，若是不让韩永仁试试，他也不会就心甘情愿的屈居人后。

    如今范朝晖将韩地的主力打垮，韩永仁就算不降，也难逃一个全军覆没的下场。且他们韩家数千号人，就要从此灭族了。

    韩永仁同韩家的宗族老人们商议后，就派了人去同范朝晖接洽，希望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范朝晖答应保全韩家，不过韩家的嫡系，都要搬到上阳城里给勋贵们划定的居住地去。

    韩永仁也知道这是范朝晖吸取前朝的教训，不再设诸侯节制地方，而是要将大权都收归一统。

    没几日，韩永仁便带着残余的大军降了范朝晖。

    范朝晖又要在韩地坐镇交接权力，一时忙得不可开交。

    北地大军大胜的消息传到上阳的时候，已是过小年的时候，比原定时间，还早了五日。

    范忠和上阳的幕僚们便不再拖延，就用快马给在韩地的北地大营送了急信过去。

    那送信的人到的时候，范朝晖正在主帅帐下听着手下人报取在韩地所得的财物和所费的开支。

    外面守门的亲兵见是王府里的加急信，不敢自专，赶紧到帐里给王爷通报。

    范朝晖这几日一直在想，该如何治理韩地和处置韩地的降兵降将们。

    韩永仁打水仗还是一把好手，若不是韩地物资贫乏，他不会败得这么快。

    韩地的主要问题，一个是老百姓的民生问题，一个就是韩军的安置问题。

    帐里的幕僚和副将们，也纷纷七嘴八舌，争论起来。

    亲兵通报之后，范朝晖都没往心里去，只让人进来，还以为是要过年了，安儿派人来问他会不会回去过年。

    想到安儿，范朝晖冷峻的脸上，不由浮起一丝柔和的微笑：过了这么久，安儿的气，也该消了吧。打下了韩地，自己也可以休整几年，多陪陪安儿，最好同她再生几个孩子……

    帐里的幕僚和副将见王爷心不在焉起来，不由面面相觑，又不敢出声招呼。

    正僵持间，那从王府过来报信的下人已是冲进帐内，一下子跪在王爷面前的长桌下，大声哭道：“王爷容禀，王妃薨了”

    大帐里一片死寂。

    范朝晖微笑的嘴角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弧度，一动不动地看着地下跪着的人，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楚。”

    那报信的人抖的跟筛糠一样，又哆哆嗦嗦地说了一遍：“王妃薨了”

    “哪个王妃？”范朝晖像是不知道那人说得是谁。

    “就是，就是，四夫人……”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范朝晖微笑的嘴角这才慢慢平复下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地上那人一眼，便慢腾腾地从长桌后的圈椅上起身，一步步走了出来。

    “王爷？”

    “王爷？”

    “王爷这是怎么啦？”

    帐里的人一声声叫着王爷，范朝晖置若罔闻，仍是如游魂一样轻飘飘地往外走去。

    一个幕僚眼见不对，对门口的亲兵道：“赶快去请范涯大人。”范涯却是无涯子在范朝晖军中所用的名字。

    无涯子前朝国师的威名太盛，这个名字，大事得成之前，是不能用了。

    门口的亲兵赶紧领命而去。

    范朝晖走到大帐门口的时候，突然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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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闻讯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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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八章闻讯中

    ※正文315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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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帐里的人见主帅跌倒，便赶紧一拥而上，要去扶了他起来。

    却见哪里能起得来？——好似已经晕了过去，

    就一叠声地让人去把大夫也一起叫过来。

    这边的人就手忙脚乱地将范朝晖抬到了屏风后面的一个矮榻上。

    这几日，范朝晖日夜筹划，连觉都没有怎么睡。

    如今乍闻噩耗，就觉得心力交瘁，一下子晕了过去。

    大夫背着药箱和无涯子同时赶到。

    这边大夫诊了脉，忙安慰众人道：“无事，无事。王爷就是太劳累了，睡了过去而已。”连药方都没有开，自出去了。

    帐里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无涯子见帐里的人乱哄哄的，便皱眉道：“无关人等先出去。”又让他们下去各司其职。

    帐里的人便纷纷退下，只留下无涯子一个人在主帅帐里。

    无涯子坐到了范朝晖身边，仔细地打量他铁青的脸，紧抿的唇，和深锁的眉头，也只微微叹了口气，发起呆来。

    范朝晖醒来的时候，已是夜半时分。

    他缺觉已久，今日睡了一大觉，就觉得脑袋里晕晕乎乎的，不知今夕何夕。

    见到无涯子坐在他旁边的榻上，忙坐起身，对无涯子打招呼：“来了？”

    又苦笑道：“我最近真是忙昏头了。刚才大白天的，居然还做了个恶梦，梦见有人跟我说，安儿没了。”

    无涯子抿了抿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范朝晖从榻上起来，看见帐里牛油烛点得灯火通明，又看了看外面，原来已经天黑了。便摇了摇头，道：“传晚饭吧。”

    无涯子先已知道始末，见范朝晖一幅拒绝相信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提醒他道：“王府里派人来了。”

    范朝晖不理睬他，自己转身走到长桌后坐下，对无涯子道：“你先出去，我还有些军报要看。”说着，便坐了下来，拿起一卷册子看起来。

    无涯子站在对面，打量了他半天，才叹息一声，走过去，从他手里夺过册子，对他道：“都拿倒了，还看什么看？”

    范朝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上，不知在想什么。

    无涯子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到他对面，继续提醒他：“王府里派的人说，四夫人十几日前，就已经去世了。”又下了一剂猛药：“就是你在婚堂上弃她而去的第三日。”

    范朝晖的唇抿成了一条薄线，两手紧握成拳，不住地颤抖起来。

    无涯子又道：“这事无论怎样，你得快些拿主意。王府那边等着你的信儿，好发丧。”

    范朝晖这才看了无涯子一眼，厉声道：“你给我赶快起一卦，给我算算安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涯子两手一摊，道：“四夫人是死过一次的人，命盘已乱。——这个世上，无人能算出她的生死。”

    范朝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恼火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这个星相大师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又抱头伏在桌子上，低声道：“我不信……我不信……安儿怎么可能……”

    无涯子忍不住道：“你可想过，你在拜堂之时叫停，跟了别人去迎你发妻的灵柩，你是对你的发妻仁至义尽，赚得了好名声。可是你那时有没有为四夫人想过一丁点？——她不过是个弱女子。要成亲，你说了算。不要成亲，也是你说了算。她能做什么？”又冷笑道：“不过是一条命罢了。她能作主的，也不过就是她的一条命罢了。”

    范朝晖有些茫然：“她为什么不等等我？为什么不等我跟她解释？”

    无涯子是旁观者清，就道：“这种事，你当堂都不解释，事后还不是越描越黑？”

    范朝晖还是不肯相信，强辩道：“就算如此，安儿性子坚韧，不会……”

    无涯子就道：“无论怎样，对于她的死，我一点都不吃惊。——我当初在堂下看见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去意已决。”

    范朝晖两眼似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无涯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就是贸足了劲儿要跟我作对是不是？”说着，已是出拳如风，往无涯子身上招呼过来。

    无涯子知道范朝晖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需要发泄一下心中的怒气。不然勾起旧伤，走火入魔就难处了。便接了招，拼着被范朝晖打一顿，也要舍命陪君子。

    范朝晖一通拳脚打下来，出了一身的汗，一直浑浑噩噩的脑子清醒了些，就对外面的亲兵道：“给我把刚才的人都叫进来”

    无涯子坐在一旁，也不说话。

    等刚才议事的人都来齐之后，范朝晖就吩咐道：“赵将军，你带一半的人马，同韩永仁的韩家军一起，连夜渡河，去往青江东北岸驻扎，同谢地隔江相望。要给我盯死谢地，不许他们过青江一步。”赵将军当年还是副将的时候，就跟随范朝晖，是他心腹中的心腹。

    赵将军领命而去。

    范朝晖就又对一位幕僚道：“岑先生上的条程我都看过了，对韩地来说，很是对景。如今韩地的民政，就先委托岑先生代管。”

    那位岑幕僚便赶紧躬身领命。

    范朝晖又叫了范强过来。范强是范家的家生子，跟着范朝晖从军，如今也是做到参将一职。

    范朝晖就对范强吩咐道：“你带了剩下的人马，在韩地驻扎，协助岑先生，将韩地经管起来。”却是要范强和岑先生互相钳制，哪一方都不能独大。

    下面的人便应诺而去。

    这边安排好了韩地的后续接手事宜，范朝晖一刻再不能等，便带了五百亲兵，骑着快马，连夜渡了江，往北地过去。

    翌日在北地弃船登岸，范朝晖带着亲兵，又重新上了马，就马不停蹄地往上阳奔去。

    等范朝晖带着人手赶回上阳王府的时候，已是除夕前的一日。

    上阳王府早已四处挂了白。

    范朝晖骑着马，从大门破门而入，一直到了内院门口，才下了马。也等不及后面的人跟过来，便一人飘身进了内院，先往风存阁奔了过去。

    风存阁那里，也早早地挂上了白灯笼，四处都用白布装饰起来。

    范朝晖一言不发地推开过来开门的婆子，径直往屋里冲去。

    秦妈妈和阿蓝从后面赶过来，正好看见王爷风一样地上了风存阁的二楼。

    两人不由对视一眼，也跟着上去。

    范朝晖到了二楼安解语日常起居的地方，却见处处的家私器皿，都蒙上了白布，似乎已经弃置已久了。

    这里不再暖和、温馨、有暗香扑鼻。

    这里变得空旷、冰冷、无人烟气息。

    范朝晖在屋里走来走去，将那些白布都掀了开去，又吩咐道：“给我把这院子恢复成原样儿。”说着，又叫了秦妈妈和阿蓝过来，问她们，王妃到底是怎么死的？她们又是怎么伺候王妃的？且威胁她们，主子死了，她们也不能独活

    秦妈妈和阿蓝就赶紧跪下给王爷磕头。

    阿蓝便哭道：“奴婢尽心尽力服侍王妃，不敢有丝毫懈怠。可是我们王妃，不知是这府里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那日王爷在婚堂上弃王妃而去，这府里的人，就都认为王妃失了王爷的欢心，什么人都能过来踩一脚，生生将我们王妃气死了”

    范朝晖心里一惊，觉得阿蓝说得话里有话，就看了阿蓝一眼，冷然道：“你若口出妄言，可是要罪加一等”

    阿蓝倔强地抬起头，看着王爷的眼睛道：“奴婢从来不撒谎。”又道：“王爷要是不信，可以把我们风存阁上上下下的人关起来，挨个查问，看看我们是不是说得一样的，就知道这事是真是假。还有范大总管，他那日也是在场，亲眼见到张姨娘……”

    “关张姨娘什么事？”范朝晖心里不断往下沉。

    阿蓝还要说话，秦妈妈却是拉了拉她的衣襟，插话道：“范大总管已是将张姨娘关了起来，有话，王爷还是亲自去问张姨娘的好。”

    范朝晖想了想，便道：“给我把张氏带过来。”

    张姨娘在自己的院子里被关了十几日，虽然衣食不缺，却处于极度的紧张状态中，整个人一下子老了许多。

    看到张氏一脸心虚的样子，范朝晖沉声问道：“王妃死的那日，你过来做什么？”

    张氏当然不敢说实话，只扑到范朝晖面前跪到，抱着他的腿哭道：“王爷，真的不关婢妾的事儿。婢妾也是一番好意。那日婢妾担心王妃因了王爷在婚堂的举动，就对王爷心怀怨怼，便专程过来劝解一番。”

    “谁知王妃听我说了会子话，就说我要自求多福，然后就倒在床上，人事不知了。”

    “大夫都说是王妃的心脉旧伤复发而死，完全不关婢妾的事儿啊”

    阿蓝见张姨娘避重就轻，忍不住在一旁大声道：“你说谎王妃在屋里说得最后一句话，明明是‘将我逼死了，你们可都称心如意了？’——你敢对天发誓说，王妃没有说过这句话？”

    张姨娘偏了头去拭泪，不敢看阿蓝的神色。

    范朝晖看看张氏，又看看阿蓝，便对张氏道：“你可敢发誓？”

    张姨娘大吃一惊，忙委屈道：“王爷怎么听这小蹄子说话，也不信婢妾所言？”

    “你可敢发誓？”范朝晖提高了声调，再一次重复起来。

    张姨娘吓得一哆嗦，将手从范朝晖的膝盖上拿下来，撑到了范朝晖面前的地上，匍匐在范朝晖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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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闻讯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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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九章闻讯下

    ※正文322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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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氏看见王爷凌厉的眼神，心里不断发虚。可是她也知道，王爷如今一幅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自己要是不发誓，就真的要将自己诓进去了。又想到以王爷对四夫人的感情，若是坐实了四夫人的死跟自己有关，自己今日就要给四夫人陪葬了。

    想到此，张氏咬了咬牙，便在王爷面前发了毒誓：“若是婢妾有一句虚言，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不得超生”

    张氏的誓言一出，秦妈妈和阿蓝都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秦妈妈便冷言道：“姨娘可记好了，发了誓，以后要是下了十八层地狱，可别怨我们。”

    阿蓝也道：“死后你就是下十九层地狱都没人知道。张姨娘你敢不敢用你女儿绘绢发誓？”

    “放肆”范朝晖冲阿蓝厉声呵斥道，“绘绢是我王府的正经主子，岂是你这等奴婢可以呼名道姓、随意诋毁的？——来人”

    外面立刻进来几个风存阁的掌刑嬷嬷。

    “给我把阿蓝拉下去，打十板子”

    那几个掌刑嬷嬷互相看了看，便沉默地走上前来，准备将阿蓝拉了出去。

    阿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吓傻了，瘫在了地上。

    秦妈妈就赶紧给王爷跪下，不断磕头道：“求王爷开恩求王爷开恩阿蓝还是个孩子，一心为了王妃，口无遮拦是有的。还望王爷看在王妃份上，饶阿蓝一命”又苦苦哀求道：“王妃在生时，最看重的丫鬟就是阿蓝。如今王妃一去，王爷就拿了阿蓝开刀，岂不是就坐实了府里的那些闲言碎语？”

    范朝晖的眼光就向秦妈妈横了过去，似在警告她：你再说一句试试

    秦妈妈见阿蓝浑身发抖，知道这一打，她不知还有没有命在。

    想到自大婚后的种种，秦妈妈第一次明白了四夫人为何万念俱灰，没几日就去了。

    她这个乳娘，早就应该在四夫人没了的那日，也跟着她去了。就拭了泪，也不俱王爷的冷眼，道：“王爷要打，连奴婢一起打奴婢算是明白了，我们夫人为何活不下去了。——王爷你问问自己的良心，在你的眼里心里，可真的有过我们夫人的位置？”又哈哈笑起来：“夫人你死的冤死的早死的好啊——这种负心人，可有什么值得你不顾名节嫁给他的？”说着，便突然从地上起身，一头往对面的墙上撞去。

    范朝晖眼疾手快，立时飞身扑过去，拉了秦妈妈回来。却见秦妈妈死意已决，用了大力，额上已经流出血来。

    所幸范朝晖拉了她一把，撞的不是那么严重。

    阿蓝尖叫一声，跪着向秦妈妈那边爬过去，一手抱起秦妈妈，一手拿出帕子，捂在秦妈妈额头，又对着屋里的人哭泣道：“求求你们，帮秦妈妈找个大夫”又对范朝晖不断躬腰低首道：“求王爷开恩，救救秦妈妈奴婢愿意去领罚奴婢这就去求王爷给秦妈妈赶紧找个大夫——秦妈妈是夫人的乳娘，王爷你不看僧面看佛面，救秦妈妈一命吧”

    范朝晖愣愣地看着地上的两人，不知为何突然就闹到这种地步。

    张氏跪在一旁，先前一直惴惴不安，担心今日自己难逃一死。后来见提到绘绢，王爷就怒不可遏起来，便微微翘了嘴角。——看来，自己这招棋是走对了。只要那女人死了，王爷的心，就会慢慢回转。自己以后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只要用尽了水磨功夫，还怕不能得宠？

    唯一觉得遗憾的是，那女人死的未免太巧了些，到底让自己背了个黑锅。可得想个法子，将这个黑锅卸掉才是。

    想到此，张氏眼珠一转，从地上款款站起来，走到王爷身边，低头拿了帕子一边拭泪，一边道：“王爷息怒。四夫人刚去，王爷还是给四房一些脸面吧。——就算她们对绘绢不敬，绘绢可是一直把四夫人放在心坎上，不会对这些人生气的。”说完，就轻轻地挽住了王爷的胳膊，微微四十五度角抬头，泪眼盈盈地向王爷望了过去。

    范朝晖低头看了张氏一眼，将胳膊从她手里拿出来，往旁边走了两步，就背转了身，望着大厅正面墙上挂着的一幅仕女图，沉声道：“去外院把范忠给我找过来。顺便叫个大夫，给秦妈妈瞧瞧。阿蓝去照顾秦妈妈。若是秦妈妈活过来，我就饶了阿蓝的板子。若是活不过来……”话没有说完，就轻哼了一声。

    外面就有人赶紧出去外院找人。

    那几个掌刑嬷嬷在旁边踌躇一会儿，就一起过来，将秦妈妈扶到她自己屋里去等着大夫过来。阿蓝忙拭了泪，也跟着过去了。

    张氏在旁低垂着头，做出无限温婉的样子，心里却只冷哼：早知道那女人一去，四房在这府里高人一等、不可一世的日子，可就真正结束了。以后，可是由王府的正经主子当家，别的不知耻的小贱人，还是早死早超生的好

    范朝晖在二楼站了一会儿，就对张氏道：“你先回去。有什么要交待的话，就对绘绢都说了吧。”

    张氏先是一喜，后来却越想越脸色发白，颤声叫了声：“王爷”又委屈道：“王爷到底还是不信婢妾？——婢妾同四夫人，一直以来私交就是最好的。自从知道四夫人要嫁到我们大房做王妃，婢妾不知有多高兴。婢妾以前同大夫人不和，被大夫人打压了这么多年，婢妾尚且一个字都没有向王爷抱怨过。如今婢妾同四夫人本来就是好姐妹，又怎会做出那等落井下石的事？”

    范朝晖斜睨了她一眼，并不接话。

    张氏见王爷刚到家，很多事情很没来得及知道，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就又跪下道：“其实有些话，婢妾先前不好说。四房的人都在这里，她们拧成一股绳，要将这怠慢四夫人，让四夫人提前病死的错儿，推在婢妾头上，不过是为了减轻她们自己的罪责。——她们也知道，这主子没了，她们这些伺候的下人，是第一个要受罚的。所以慌不择路，又加上婢妾一心惦记着四夫人，忙忙地赶来相劝，才着了这些下人的道儿。”

    范朝晖这才哼了一声，冷声道：“你不说还好，说得越多，错的越多。”又走近她，直问到她脸上：“我就看上去那么蠢？那么好糊弄？——你拿绘绢做了一次挡箭牌不够，还要拿她做第二次、第三次”

    张氏有些慌乱，便赶紧闭了嘴，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哪里说错了。

    范朝晖懒得再跟她罗嗦，道：“你再不走，等范忠过来，你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法跟绘绢交待了。”说完便抬脚走上楼梯，往顶楼大屋里去了。

    张氏这才忙忙地转身出去，寻思还是得让绘绢再帮她一次。

    顶楼是范朝晖和安解语最常会面的地方。

    红泥小火炉尚在，佳人却芳踪无处。

    范朝晖四处看了看，就听见屋门口传来有人上楼的脚步声。

    范朝敏听人说大哥回来了，便赶紧坐了小轿，过来探视。

    见大哥在风存阁发了一通脾气，范朝敏也觉得不好劝，便只好转移他的注意力，就问道：“大哥，王妃的灵堂在元晖楼的正厅。大哥要不要过去拜祭？”

    范朝晖听了，眼里居然露出恐惧的神色，低声道：“我累了，要在这里歇息一阵子。”说着便坐到了安解语以前经常歪着的软榻旁，透过对面的落地大窗，看向远方蔚蓝的海岸线。

    范朝敏见这屋里到处盖着白布，弥漫着死气，活人坐在里面不甚吉利，便让人过来将白布都收走，又让她们将风存阁的里里外外，都恢复原样儿。

    四房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风存阁如今这幅样子，是范忠特意嘱咐她们布置的，可是好象不入王爷的眼。

    她们也不敢争辩，便将风存阁里的白布都收起来，叠好，放入库里。

    范朝晖一动不动地坐在风存阁的顶楼大屋里，如泥塑木雕一样。

    范朝敏还想劝大哥去用晚饭，却被范朝晖阴森的眼神给吓回去了。只好自己先回去照顾两个孩子。

    这边无涯子跟着范朝晖回了王府，并没有跟着范朝晖直接去内院。他是先去了外院，找了王府的大总管范忠过来，详细地问起四夫人病情的始末。

    范忠早有准备，便叫上那三个给四夫人诊过脉的大夫，带上他们的出诊记录和脉案，一起拿过来给无涯子瞧。

    无涯子也通医理，一一看过去，却正是心力交瘁、心脉缺损的来头。

    四夫人当日夷人围城的时候，曾用弩箭自尽，已是重伤了心脉。

    他和范朝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她救了回来。

    如今看来，若是这一切属实，四夫人的死，究其根由，还是拜大夫人所赐，无涯子就悠悠地叹了口气。

    看完脉案，无涯子又问道：“四夫人的尸身在何处？”

    范忠躬身上前答道：“四夫人身死不久，灵堂有一夜突然起了大火，将四夫人的棺椁都烧没了。四夫人在火里化作凤凰，升天了。”

    几个大夫也连连点头，道：“范大总管说得没错。火中腾起凤凰一事，那晚上阳城里很多人都亲眼见到的，是确有此事。——我们也都是亲眼所见的。”

    无涯子就看了范忠一眼，见他还是表情木讷地低头弯腰站在那里，就暗忖起来：凤凰涅磐这种事，倒是可大可小。就算是变戏法，故意做出来的，也是有深意的。

    想了想，无涯子就道：“我要去四夫人的灵前拜祭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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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拜祭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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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章拜祭上

    ※正文336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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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忠见无涯子要去王妃灵前拜祭，便起身要带着他过去。

    外面有人进来回道，王爷在风存阁传范忠进去说话。

    范忠便对无涯子道：“小的不能带大人过去了。”便叫了自己的一个心腹管事过来，要他领着无涯子去内院元晖楼拜祭。

    无涯子点点头，对范忠道：“你先过去，替我对王爷说一声，我拜祭完王妃，就去风存阁找王爷说话。”

    范忠忙躬身应道“是”。

    无涯子便跟着那人出去了。

    范忠在屋里想了想，就拿了脉案和则哥儿让人加急送来的信，一起袖在袖子里，急急地进内院去了。

    到了风存阁，范忠见四房的下人们都惶恐不安地站在院子里，群龙无首的样子，就皱了皱眉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秦妈妈在哪里？”

    有个婆子便过来福了一福，小声道：“回大总管的话，秦妈妈刚才受了伤，让人抬回屋里去了。”

    范忠这才想起来，刚才有人过来说要找大夫瞧外伤，他忙着应付无涯子，就随便指了个人带去请大夫去了。便随口问道：“是如何受的伤？”

    风存阁的婆子丫鬟都低头不敢说话。

    范忠有些意外，便叫了自己熟悉的一个婆子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婆子支吾了半天，才道：“奴婢也不是很清楚。秦妈妈、阿蓝还有王爷和张姨娘都在二楼说话，我们这些人在楼下，并没有亲见。大总管问问阿蓝，应该更清楚。”

    听见张姨娘也扯了进来，范忠觉得有些不妥，就忙忙地先去了秦妈屋里。

    却见只有阿蓝一个人在一旁拧了毛巾，给秦妈妈脸上擦汗。

    见范大总管进来，阿蓝赶紧过来屈膝行了礼，问道：“范大总管有何吩咐？”

    范忠就低声问道：“大夫瞧过了吗？秦妈妈怎么样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阿蓝看了秦妈妈一眼，见秦妈妈面目煞白，毫无生气的躺在那里，不由悲从中来，就抹了把眼泪，将刚才在风存阁二楼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跟范忠说了。

    范忠听了，也是沉默不语，转身就走了。

    回到风存阁的正屋，范忠叫了两个婆子在大门口守着，不要随便放人进来，特别是大房的庶女绘绢。若是她过来，一定要拦着。

    那两个婆子领了命，就在门口守着。

    范忠上到顶楼，见王爷坐在落地大窗前的软榻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的大海，便低声道：“范忠给王爷请安。”

    范朝晖听见范忠的声音，有些恍惚，道：“这屋子怎么这么冷？四房的银霜炭不够用，你也不记得多给她们一些。安……王妃怕冷，不能冻着……”

    范忠低头躬身听着，一言不发。

    范朝晖等了半天，见范忠不说话，也慢慢清醒过来，就从软榻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黑沉下来的暮霭，问道：“我让你好好看着王妃，你倒是怎么看的？”

    范忠更不敢搭话，头压得更低了。

    范朝晖回头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王妃怎么会‘无缘无故’，就没了？”

    范忠就将先前给无涯子看的脉案也拿了出来，双手捧着呈给王爷，又道：“王爷请看，这是王妃的脉案。刚才无涯子大师也看过了。”

    范朝晖狐疑地接过脉案，一目十行地看了过去。一看到“心脉旧创复发”的字眼，范朝晖就觉得头有些发晕。

    他想到那日夷人围城的时候，他带了大军堪堪赶到，却看见的是安儿胸口插着弩箭，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当日的情形让他至今想起来就心胆俱裂，如今不由更是痛彻心肺：我做了这么多事，可为什么，还是救不了你？

    手里的脉案，就一张张地从范朝晖手里散开，飞落到地上。

    范忠赶紧弯腰将脉案一张张拾起来，仔细整理好，塞回袖袋里，才又掏出一封信，双手呈给王爷，道：“王爷，世子来信了，问王爷他可不可以下山拜祭他的娘亲？”

    范朝晖闻言皱着眉头问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又很不虞地问道：“王妃去了这么些天，你们怎么如今才给我传信？”

    还未等范忠答话，范朝晖自己已是明白过来：定是自己的幕僚们，为了前方的战事不受打扰，故意混着不传讯。就有些怒不可遏：这些人的手也伸得太长了，这种大事都要替他做主他拼死拼活地在外征战，就是要养着一群祖宗来管着自己？

    范忠见王爷脸色阴晴不定，就先小心翼翼地答道：“王妃去了没两日，周妈妈就回朝阳山了。世子想是从周妈妈那里得知的消息。”

    “周妈妈为何走了？”范朝晖问道。

    范忠也是早有准备，就不慌不忙地答道：“周妈妈说，则少爷已是不在府里。如今王妃又去了，她的事儿都做完了，不想留在王府里吃闲饭。又说好几年没有回过朝阳山，惦记朝阳山上的师父，要回去看看。”

    这些话，倒是合了周芳荃的性子。范朝晖的疑虑略减，就伸手接过信看起来。

    则哥儿写了厚厚的十几页信纸，先是着力安慰了范朝晖一通，让他要保重身体，不要哀戚过盛。如今府里府外，都不能没有他。接着极力要求亲自回来给娘亲送终守灵，又着力表达了自己“子欲养而亲不在”的哀思，言辞切切，一片孺慕之心跃然纸上。

    范朝晖读了信，又是欣慰，又是骄傲，又是心酸，又为则哥儿的一片赤诚孝心打动，沉吟了许久，便将则哥儿的信折了，仔细放回自己的袖袋里，对范忠道：“那就叫他回来吧。”

    范忠领命，又问道：“王爷可用过晚饭？”

    范朝晖往屋门口走过去，听范忠问起来，便道：“我不饿。我要去看看王妃的棺椁。”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楼下传来喧哗的声音。

    范忠知道定是大房的人过来了，便忙跟过来，道：“小的给王爷带路。”就抢上前去，走到王爷前面，慢腾腾地往风存阁楼下去了。

    两人走到风存阁二楼的时候，就清清楚楚地听见了楼下人的说话声。

    范忠就知道，果然是张姨娘所出的庶女绘绢过来了。

    就听她大声斥责两个守门的婆子道：“我要见我爹爹，却关你们这些奴婢何事？——哪有主子要见主子，却有奴才挡在里头的道理？难道你们四房向来就是这样没上没下，尊卑不分？”

    那两个婆子便连声说“不敢”，又说是范大总管吩咐的，大总管上楼见王爷去了，想是有什么要事。等大总管回完事，下来了，自然就能让三小姐上楼去。

    绘绢就冷笑一声道：“四房的气焰，以前听我姨娘说起来，我还不信。如今我可真是亲眼见了。你们可真了不得不仅奴才可以拦着主子，奴才还可以跑到主子前面去也难怪，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你们主子的手伸得太长，都伸到我们大房去了，才被天收了去。——小心你们有一天也被收了”

    又不屑道：“那范忠不过是四房的一条狗，我爹爹迟早会认清他的面目，将他换下来的。到时候你们这些奴才，可别怨自己跟错了人”

    范忠在楼上听了这话，便忙躬着腰，退到王爷身后去了。

    范朝晖在楼上立着不动，面无表情地听着绘绢在楼下说话。

    绘绢说了半日，见那两个婆子还是不放她进去，不由又放软了声调，道：“求两位妈妈让我进去见一见我爹爹吧。我有急事，若是晚了，我姨娘就等不及了”

    听了这话，范朝晖才缓步下楼，从风存阁正屋的阴影里，一步步走到了大门口。

    绘绢冷不防见一个人从屋里出来，不由尖叫了一声。等看清是她爹，就又换了笑脸，赶忙上前福了一福，亲亲热热地道：“爹，你可下来了。绘绢好久没有见爹了，有好多话要同爹说呢”

    范朝晖看了看绘绢，发现自己好象有许多年没有见过这个女儿了。她站在自己面前，就跟个陌生人一样。

    怎么一眨眼，这些女儿都长大了。又一眨眼，就都站到她们的母亲那边去了。

    自己本来有家有室，有儿有女，可是如今看来，自己跟那些无家可归，无儿无女的穷汉，也没有两样。——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似乎最后都选择了别人。

    绘绢却只见爹爹看着自己不说话，心里就有些忐忑。

    今日是姨娘哭着回了院子，苦求她过来帮姨娘说情。还说要是晚了，姨娘就活不成了。又说如今王爷最疼的就是绘绢这个女儿，且刚才为了绘绢，王爷对四夫人的两个心腹下人都亲自责罚了她们。又对绘绢保证，只要她过来求一求，王爷一定会看在绘绢份上，放姨娘一马。

    绘绢见姨娘哭成那样，也很难过。虽然她素来畏惧这个爹爹，不敢跟他亲近，可若是这次姨娘有个三长两短，她自己也不会讨得好去。便赶紧过来风存阁，要见一见爹爹，替姨娘求一求情。

    绘绢不由得又怪上了守门的这两个婆子，要不是一味地阻拦她，将她惹火了，她怎么会口不择言，将一些姨娘私下里对她说得话，也都说了出来？又不晓得刚才她说得那些话，爹爹有没有听见。

    想到此，绘绢就有些心虚，便低着头，不敢再看爹爹一眼。

    范朝晖忍了又忍，道：“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见绘绢还要说话，范朝晖便抬手止住她，继续道：“你回去跟你姨娘说，别再上窜下跳找人来说情。我决定了的事，这次绝对不会再更改。”说着，便拂袖而去。

    绘绢在后面看着爹爹大步前行的背影，想了又想，到底不敢跟过去，只好又匆匆地回了自己和姨娘的院子，安慰姨娘去了。

    范朝晖这边到了元晖楼的正厅，便沉默地站在大厅门外，看着楼门外搭起的白色灵棚，内心里激烈挣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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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拜祭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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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一章拜祭中

    ※正文320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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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涯子先范朝晖一步就到了元晖楼的灵堂前。

    他在王妃灵前拜了三拄香之后，就走到灵堂后面，看了看孝布后面的棺椁。

    金丝楠木的外椁，上雕着各种各样的凤凰图式。

    “不是说，棺椁都被火烧了吗？”无涯子问道。

    领着他过来的管事就忙答道：“先前的都烧了。这是后来又赶出来的，赶得紧，做得有些糙，让大人见笑了。”

    “打开外椁，我要看看里面。”无涯子就吩咐道。

    守灵堂的人不敢动，就看了看领着无涯子过来的那人。

    那人是范忠手下一个颇为得势的管事，想了想范忠的吩咐，那人就对守灵堂的人微微点了点头。

    守灵堂的人便齐力打开外椁。

    无涯子近前来看了一眼里面樯木造的内棺，微微点了点头，又道：“打开内棺。”

    “按先生说的去做。”不等守灵堂的人再向他看过来，那跟着来的管事已是吩咐了下来。

    守灵堂的人就费了些力，将内棺也打开了。

    无涯子便只见里面放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碧玉坛，放在黑色的内棺正中，映着内侧樯木黑的发亮的颜色，绿得越发幽深起来。

    无涯子就看了那管事一眼。

    那管事便赶紧解释道：“王妃羽化升天，只留下了些许的骨灰。大总管就亲自拣了，用库里上好的碧玉坛装了起来。”

    无涯子伸手进去，将那碧玉坛捧了出来，又将坛盖打开，迎着灵堂的巨型牛油烛看了一眼，确是骨灰的质地。又微微倾斜坛口，倒了些许的灰末出来到手上，又用师门秘法验了一下，确实是人的骨灰。就将坛盖盖了回去，又把碧玉坛放回了内棺里。

    那管事就让人去盖上棺盖。

    无涯子在灵堂后又待了一阵子，便信步出了灵堂，却见范朝晖正站在灵堂门口，一脸怔怔地样子。

    无涯子就走过去问道：“王爷要不要进去看看王妃的棺椁？——我刚才看过，棺椁都是用得上等木材。”

    范朝晖的唇抿得更紧了，犹豫了半日，终于用了内力，对无涯子用了传音之法，问道：“你可见过，确实是王妃的尸首？”总是存了一线希望，万一……

    无涯子也用传音回应他道：“尸体被烧了，只剩骨灰。”

    范朝晖大为震惊，忙问道：“怎么回事？”又怒不可遏起来：“我还没回来，他们怎么就敢如此大胆？”

    无涯子苦笑，继续对他传音：“不是他们烧得。据说是突然起的火，火势又大又急，大家只来得及把守灵堂的人救了出去。”言下之意就是，棺材里的人，就来不及“救”出去了。

    范朝晖沉默了半晌，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一时又想不出有什么破绽，就打算再找范忠将当时所有的情形仔细问一边，又传音道：“那就是说，你也不能确定就一定是王妃？”

    见到无涯子点点头，范朝晖有些欣喜，不过无涯子的下一句话，又让他极度失望。

    只听无涯子道：“难说。若是有尸体，还能确信到底是不是。如今只有骨灰，你可以说不是，但是也很有可能是。——只有那把火才知道真相。”

    见范朝晖脸色又开始变得有些青紫起来，无涯子又赶忙安抚他道：“就算真是王妃，你也不用哀戚太盛。如今王府里的人都说，那日刚装了棺，晚上灵堂就起了怪风，无端端就将整个灵堂都烧了。不仅王府里的人，就是整个上阳城的人，那日晚上都看见冲天的火焰里，有凤凰腾空而去。可见王妃确实不是凡俗中人，从天外来，也终于要回到天外去。——且王妃凤凰涅磐，乃是死中有生，生中有死的卦象。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其实就那么一回事。”

    范朝晖听了，被无涯子绕的有些糊涂。他也知道无涯子是半修道的人，对生死看得本来就比较淡漠，也不再听他瞎掰，便抬腿就进了灵堂。

    无涯子赶忙跟了进去。

    灵堂里，乌鸦鸦地跪了一地的人，正给王爷请安。

    范朝晖站在灵堂里，看了看那空荡荡的灵堂。

    案上只供着灵牌、白油烛和一个青铜小香炉，四处帐幔垂挂，孝盆里空无一物，灵前空无一人，就忍不住怒道：“这就是你们设的灵堂？人呢？人都死到哪里去了？怎么没有人在这里给王妃披麻戴孝？怎么没有人给她日夜跪灵？”

    守灵堂的下人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哆嗦：他们不过是下人，平日里打扫打扫灵堂是可以的，可是要给王妃披麻戴孝，做孝子孝女日夜跪灵烧纸钱，他们可还没有这个资格。

    范忠这时才从大门外跟进来，也跪下来对王爷行礼道：“王爷息怒。如今府里只有三小姐一位孝女，可是张姨娘说只有三小姐一个人，不方便让她过来守灵，又说怕惹了脏东西冲撞了三小姐。”而范朝敏和她的两个孩子都不算是范家人，自然不能让人过来守灵。范忠就根本提也未提。

    范朝晖从牙齿里挤出一句话来道：“你们就让王妃的灵堂这样空荡荡的十几日？”

    低下的人都跪在地上，低垂了头，连范忠都不敢说话，却是默认了的意思。

    范朝晖就猛地转身回头出了灵堂，大步往张氏和绘绢住的院子里过去了。

    张氏的院子里，绘绢正跟张氏说着刚才见爹爹的情形，又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在风存阁楼下跟几个婆子拌嘴的事儿，就有些心神不宁。

    两人正在屋里说话，突然外面的丫鬟欣喜地过来回话说，王爷过来这边院子了。

    张氏不由喜从天降，就先揽了绘绢在怀里，喜极而泣道：“绘绢，姨娘没有说错吧，王爷如今最疼的就是你了。你是王爷最小的女儿，以后这府里，谁也大不过你去。”说完，便赶紧放开绘绢，到一旁的大镜子里去照了照，见自己穿得一身鸦青，显得自己满脸菜色，不够妩媚。就赶紧拿了胭脂，在两颊和唇上轻点了点。再照了照镜子，便发现自己的气色果然好了许多。

    绘绢在旁看了，抿着嘴笑，又道：“姨娘要跟爹爹说话，我就不打扰了。”就笑着回了自己屋里。

    张氏有些脸红，却也没有拦着绘绢。——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谁知张氏在屋里等了半晌，却没等到王爷进她房里来，只听到旁边绘绢的屋子里，传来一阵哭叫声。

    张氏赶紧冲出自己的屋子，往绘绢屋里去。

    结果只看见王爷站在绘绢屋子的门口，正厉声呵斥道：“你的嫡母去世十几日，你不说去披麻戴孝跪灵，尽一尽为人子女的孝道，却躲在自己屋里只顾自己舒坦。——你说，你可有一点为人子女的孝心？”

    绘绢今日憋了一天，觉得姨娘和爹爹都逼着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十分委屈，就大哭道：“我不要去灵堂我害怕我的嫡母三年前就死了，哪里又来外四路的嫡母？——爹爹不害臊，我可做不出来那等没脸的事情？”

    张氏听了魂飞魄散：这种话怎么能当着王爷的面说出来？绘绢这孩子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被人一激，就存不住话呢？

    张氏就一边埋怨自己没有教养好绘绢，一边从王爷身边挤进了屋子，将绘绢的嘴紧紧地堵了起来。又赶紧给王爷跪下道：“王爷息怒绘绢年纪小，不懂事。都是婢妾不好。婢妾前一阵子有些生病，绘绢是个孝顺孩子，在婢妾床前奉药侍疾，才耽搁了去王妃那里跪灵。”又连忙要亡羊补牢：“王爷放心，明儿婢妾就让绘绢去跪灵烧纸。”

    范朝晖已是被绘绢的话，气得眼前直冒金星。又见张氏过来唧唧歪歪，还真是把她自己当了盘菜，便飞起一脚直接将张氏踢到墙边晕死过去。

    绘绢吓得再不敢哭了，连姨娘那里都不敢看，抱着头躲到了墙脚。

    范朝晖铁青着脸站在屋门口，看着屋里的母女俩，怒气滔天。

    他万万没有想到，原来自己做父亲，做得如此失败。枉费自己为了这个女儿，将安儿都靠后了。却原来在这个女儿心里，自己这个父亲只是个无耻之徒，而父亲明媒正娶的正室，只是她眼里的“外四路”——这就是她学的“规矩”？上下尊卑不分，非议至亲长辈，完全无孝悌之心

    既如此，为何没有更硬气一些，干脆不认自己这个爹了，出去自谋生路去？如何又能腆着脸在这府里，一边享用自己供给的荣华富贵，一边嫌弃自己这个爹，丢了她的脸面？

    想到之前张氏还跟自己说过，是为了绘绢的婚事，才舍不得走。还说要好好求着安儿，给绘绢配一门好亲事，自己才改了主意，拼着对安儿言而无信，也要同意这母女俩留下来。

    原来，她们打心眼里，就从没有赞同过自己和安儿的事。

    范朝晖这才有些相信，安儿为何在大婚之后两三天就没了。——这些话，连自己这个有功夫在身的男人听了，都觉得痛彻心肺。安儿只是心脉受过重伤的弱女子，又怎么受得了？

    她都受了些什么煎熬？又吞了多少不平之声，忍了多少阿臜气，才最后鼓起勇气，答应嫁给自己。却又最终在婚堂上，被自己再次遗弃？

    范朝晖只觉得自己着实混帐。——战无不胜又怎么样？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又怎样？他对自己身边最亲近的女人、孩子却是毫无防备，总是在关键时刻，被她们捅了一刀又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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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拜祭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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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二章拜祭下

    ※正文336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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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朝晖想到这些女人和孩子，不过也是靠着他过活的人，这些人又有什么资格来对他横加指责？——吃他的，穿他的，用他的，居然还敢来对他指手画脚？

    凭心而论，自己对这三个女儿，比对那两个早早没了的庶子要好得多。

    特别是大女儿绘歆，是自己的嫡长女，也是自己一直以来最疼爱的女儿。以至当初他力排众议，也要给她结一门显赫的亲事，让她在这乱世里，依然能衣食无忧，过着人上人的日子。

    可是这个大女儿，先是串通她娘对自己的外祖母阳奉阴违，甩了跟着她们的翠微山门人，将自己的娘亲和妹妹置于险地。等流落在外的娘和妹妹找上门来，她不说先跟自己这个做爹的通气，找出稳妥的法子来解决，却只是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她娘那边，跟她娘一起，用了最激烈的手段，来将自己爹爹一生的幸福葬送

    如今这个小女儿，虽是庶女，可是自己从来没让她受庶女的那些委屈。她过得日子，虽然比不过她的两个嫡女姐姐，可也比一般富贵人家的嫡女不知要好多少倍。

    却都是一样的选择，一样的结局。

    她们来求人的时候，就记得是自己的女儿；可需要她们为自己这个做爹的想一想的时候，却一个个都将她们自己的脸面放在了第一位。对自己这个做爹的人，这个生养她们、供应她们锦衣玉食的人，无情的践踏、鄙夷

    自己倒是为谁辛苦为谁甜？

    安儿是不是早就想明白这些，所以才心灰意冷，自断生机？是不是如同秦妈妈说的一样，安儿也觉得，她在自己心里没有那么重要？

    范朝晖一边想着，一边踉踉跄跄地出了张氏和绘绢的院子，往灵堂奔去。

    安儿当然是重要的。她在他心里，就如同他自己的生命一样重要，不，甚至比他自己的生命都要重要他是宁愿舍了自己的命，也不愿让她受一丝委屈。

    只是他习惯了将大业、宗族、发妻、子女，这些自己不可推卸的责任放在第一位。将自己的需求，放在第二位。安儿既然和自己一样重要，就自然而然地被自己放在了需要退让的位置。

    又想到则哥儿，他倒是还想着写信来安慰自己。只是这个孩子，却一辈子不会，也不能叫他一声爹

    自己这一生，唯一那一次，是遂了自己的心，而不是将责任道义放在首位，才有了这个孩子。

    那一日，自己中了皇帝的圈套，意志力本就比平时薄弱许多。拼着一口气逃回到府里，在后园第一眼却看见了她带着她的贴身丫鬟听雪站在那里，亭亭玉立地对自己笑了笑。

    他本来可以选择她的丫鬟，可是内心的魔鬼冲了出来，无法再遏制，无法再压抑，告诉自己，只要一次，只要一次，自己就再无遗憾了……他打晕了她的丫鬟，扔在一边，只将她抱去了祠堂附近菡玉楼的密室……

    只是那一次，自己是遂了心，却是真正亏欠、伤害了两个从来没有算计过他，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也是两个原本最敬爱他的人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范朝晖大汗淋漓，一头冲进灵堂，跪在了安解语的灵前，垂下了他从来没有低过的头，无声地痛哭起来。

    灵堂的人吓得呆若木鸡。——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王爷，当年的一品威武大将军，以后最有希望的九五至尊，居然跪在一个妇人的灵前，哭成那样。

    无涯子见状，赶紧将灵堂里的下人都赶了出去。

    范忠也跟着出去，便自己亲自守在了灵堂的大门前，不许人近前来一步。

    范朝敏在自己院子里安置好两个孩子，还想过去风存阁看看大哥怎样了。却有婆子赶紧过来报信，说王爷踢了张姨娘一脚，眼看受了重伤，还要姑太太去外院叫个大夫进来瞧瞧。

    范朝敏就让人拿了对牌去外院请大夫进来。又有些不放心，就坐了小轿，去张姨娘和绘绢的院子里看了看。

    却见张姨娘已是给人抬到了床上，不断咳血出来，想是踢伤了肺。

    绘绢在一旁哭成泪人，问她什么都不说。

    范朝敏就叹了口气，找了这院子里的管事妈妈问了问，才知道是因为绘绢不去给四夫人守灵的事儿，惹得王爷大发脾气，才将张姨娘踢伤。

    范朝敏低头想了想，就叫了绘绢过来问道：“你可知错？”

    绘绢抽抽噎噎地，说不出话，可是脸上倔强的神情却明明白白昭示，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范朝敏看了躺在床上的张姨娘一眼，本来不想多事，可是大哥眼看只有这一个女儿了，若是让她执迷不悟下去，让大哥彻底对她冷了心，自己作为妹妹和姑姑，又怎么好意思视而不见、独善其身？

    就对绘绢，也是对床上的张姨娘道：“这件事，你是大错而特错了。”

    绘绢这才答道：“我不认为自己有错。姨娘说了，爹爹不该娶四婶婶，四婶婶也不该嫁爹爹”

    听绘绢说得大义凛然，范朝敏也觉得气上来了，就沉了脸道：“论理这话不该我说，可你是好好的范家正经主子，生生被那些小妇养的教坏了。”

    绘绢见姑姑出言不逊，不由睁大了眼睛道：“那是我姨娘，不是小妇养的”

    范朝敏耐了性子道：“你姨娘是妾生的，当然是小妇养的。”

    绘绢想要反驳，范朝敏不许她插话，接着道：“你也是妾生的，当然也是小妇养的——怎么我有说错吗？还是你的规矩学得好，连长辈做事，都要听你的？”

    绘绢被范朝敏骂得眼泪汪汪起来。

    范朝敏看了她的样儿，略微放低了声音道：“你也知道小妇养的，是一句不好的话。可是你知道，人为什么把小妇养的当作一句难听的话？——就是因为小妇们做事，上不得台面，占不住理，更是守不住规矩。”

    绘绢不由争辩道：“那爹爹要娶四婶婶，就是上得台面，占的住理，守得住规矩？”又含着泪冷笑道：“真是好笑。这些大妇养的，什么事都做的出；却不许我们这些小妇养的，说一句半句”

    范朝敏再也忍不住，随手就甩了绘绢一个耳光，厉声道：“你还强嘴——说你小妇养的，你还跟我斗起嘴来了。”又道：“你爹和四婶婶做了什么见不得的人的事吗？你爹死了妻子，你四婶婶没了夫君，两人正正经经男婚女嫁，有何不可？他们三媒六聘、三书六礼，都是齐全的。拜过天地，禀过祖宗。你四婶婶如今是唯一有金册敕封的王妃，还当不起你一句‘母亲’？”

    “你知道什么是规矩？——规矩就是名正言顺。你爹娶四婶婶，就是在众人之前名正言顺。你姨娘是小妾，想跟正室争风，夺这王府内院的中馈，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枉费你爹一片苦心，为了你，将王妃都靠后，你居然还不顾尊卑，非议自己的爹爹来？”

    “你可知道，为人子女，最重要的是什么？——最重要就是要孝顺要知恩图报”

    “你说，你有哪一点孝，哪一点顺了？你受了你爹爹的生养大恩，又回报了他什么？”

    “你爹在外浴血奋战，给你们挣来荣华富贵。你不说好好听你爹的话，为你爹着想，却只顾着你自己的脸面？——你是那牌面上的人？你的脸面在哪里？我告诉你，没了你爹，你什么都不是还脸面，惦记你的小命还差不多”

    绘绢被范朝敏说得哑口无言。她自幼跟着张氏长大，张氏自己就是庶女出身，也是跟着姨娘长大，对这些纲常大理本就似是而非。

    如今范朝敏抬出这些条条框框，绘绢听了，就觉得极糊涂。乍听好象很有道理，细思又好象不合情理，就有些愣愣地。

    范朝敏见绘绢这个样子，知道她是受张氏的影响太深了，又有些叹息：自己的大哥在外面英明神武，可是家事真是理得一团糟。之前的大嫂也不知怎么回事，绘绢虽是庶女，也是范家的正经主子，她怎么能让个小妾来教养？如今孩子都大了，要纠正也来不及了。只好自己多帮衬些，将她能改的都改过来吧。

    想到此，范朝敏就吩咐自己身边的婆子，道：“给我把景深轩旁边的斜倚阁收拾出来，从今儿起，三小姐就搬到斜倚阁去住。另外配八个管事妈妈，四个大丫鬟。另外的粗使丫鬟，按着旧例配齐。”

    张氏在床上听见要把绘绢从她屋里带走，又急又怒，一口气上不了，就晕了过去。

    范朝敏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便对张氏院子里的婆子吩咐道：“好好照顾张姨娘。”又对绘绢的丫鬟婆子道：“给三小姐的东西都收拾了，马上搬到斜倚阁去。以后每日早上过来到我那里学规矩。——我范家的女儿，就算是庶女，走出去都要比人家的嫡女强。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坏了我们范家女儿的名声”

    绘绢在一旁低头不说话。

    范朝敏就起身道：“给三小姐换上孝服，跟我去王妃的灵堂。”

    绘绢不敢再违拗，乖乖地让丫鬟给自己换了孝服，跟着姑姑去了正屋的灵堂。

    范朝晖痛哭一场，心里终于好受了些。只是仍然跪在安解语的灵前。无论无涯子怎么劝，他都不肯起身。

    无涯子坐在他身边，也帮着往火盆里扔着金银箔纸折的纸钱，又道：“你这是何苦呢？人都去了，你无论做什么，她都不知道了。”

    范朝晖跪在那里，不断地往火盆里加纸钱，只低声道：“我对不起她。你让我跪一夜，也好减轻一些我造的孽。”

    无涯子叹了口气，起身到一旁坐着去了。

    外面范朝敏忙忙地带了绘绢进到元晖楼的院子里，却见范忠守在灵堂大门前，就奇怪地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又叫了绘绢过来，道：“三小姐过来给嫡母跪灵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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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交锋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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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三章交锋上

    ※正文338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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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忠看了仍是一脸不情愿样子的绘绢，就对范朝敏道：“姑太太和三小姐先回去吧。今晚王爷要亲自在里面守灵。三小姐明日再来吧。”

    范朝敏就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却惊讶得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大哥竟然跪在了灵前

    这一幕，当然不能让绘绢看到。

    范朝敏便赶紧拉了绘绢回转，又道：“既如此，我明日再带了三小姐过来。”就又急急忙忙地带了绘绢回了景深轩。

    景深轩的院子里掌了灯，范朝敏就心不在焉地吩咐了绘绢几句，便让两个管事妈妈带着她回来斜倚阁。从今日起，她就不能再和张姨娘在一起了。

    这一夜，上阳王府里，没人睡得安稳。

    第二日便是除夕。

    天一大早，范朝晖终于燃尽了所有的金银箔纸，才蹒跚地站起来。

    许是跪得久了，双腿都有些不利落起来。

    无涯子窝在灵堂的椅子上过了一夜，只半夜时分打了个盹儿。

    范忠就守在灵堂外一整夜。

    如今天亮了，范朝晖终于站了起来，走出灵堂。

    守灵堂的人赶紧进来打扫，又给那空了的箱子里装上更多的金银箔纸。

    “王爷早”范忠躬身给范朝晖行礼。

    范朝晖望着东面升起的太阳，沉声道：“正式发丧。给北地、谢地、韩地和江南发仆告，诏告天下：我北地的王妃，于十多日前，羽化登仙，凤凰涅磐。我范朝晖这一生，将正室之位永远虚悬。北地永远不会再有王妃”

    “上阳城里，三月不许有歌舞丝竹之声。所有北地和韩地之人，三月之内不得嫁娶。违令者，当以下犯上者论处。庶民没入奴籍，官员抄家罢职。”

    范忠的眼角，几不可见的跳了跳。

    外面守着的幕僚也不敢违拗，就赶紧记下，出去料理。

    范朝晖又对范忠冷冷地道：“给谢地的世子妃和二小姐送信过去，让她们回来给王妃披麻戴孝。若是不来，以后也别说是我范朝晖的女儿，我们范家的族谱上，再不会有她们的名字和位置”又道：“去给朝阳山的范家旁支送信，让他们派些旁支的儿女辈过来，也给王妃送终。——我一定要让王妃风光大葬”

    范忠看了看王爷，欲言又止。

    范朝晖瞪了他一眼，道：“还不快去，磨蹭什么？”

    无涯子对范忠挥了挥手，让他听王爷的吩咐。

    范忠一咬牙，便下去布置。

    范朝敏也领着披麻戴孝的绘绢过来了，对范朝晖行礼道：“王爷早。”又将绘绢拉过来，道：“三小姐给王妃跪灵来了。”

    范朝晖不说话，冷冷地看着绘绢。

    绘绢有些瑟缩。她昨儿晚上听了姑姑的话，才悔上来。就更加怕自己的爹爹，这时见爹爹厉眼看过来，便吓得赶紧闭了眼睛。

    “你快进去吧。好好给王妃跪灵守夜就是了。”范朝敏就让两个婆子带着绘绢进去了。

    范朝晖背着手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依然一言不发。

    范朝敏就劝道：“绘绢还小，又跟着姨娘养歪了。说起来，大哥你也有责任。——这些孩子的教养，你就没有操过心。”

    范朝晖这才哼了一声，道：“则哥儿我也没有管过，可是比谁都懂事能干。”

    范朝敏忍不住腹诽：则哥儿是懂事能干，可则哥儿又不是你儿子，这能比吗？——却也没有说出来戳大哥的眼睛，只小心翼翼地问道：“则哥儿回来吗？”

    说起则哥儿，范朝晖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一些，道：“他早就写信来问了。我已是派人去接他回来。快的话，过两天就到了。”

    范朝敏忙道：“那就好。说起来，还是则哥儿给王妃做孝子摔盆更妥当一些。——本就是他的亲娘。”

    范朝晖有些黯然，便慢慢走下台阶，回风存阁去了。

    到了风存阁，伺候的下人过来给王爷上了早饭。

    范朝晖随便用了点，就去净房洗了洗，便上到顶楼大屋，躺在软榻上，睡了过去。

    这一睡，他就睡了三天三夜。

    无涯子第二日不见他过来灵堂，便赶忙到风存阁去探视。却见他满脸通红地躺在风存阁顶楼大屋的软榻上，已是高热不退。

    无涯子精通医术，也知道他这是郁结于心，终于抗不住了，便给他专门配了药，又亲自在风存阁照顾他。

    王爷病倒的消息，被范忠和无涯子严密封锁了起来。

    第三日等则哥儿都回了府，范朝晖才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就看见一个俊朗的少年坐在自己边上，满脸关切地看着自己，不由心里一喜，忙道：“则哥儿，你回来了。”声音虚弱无力，连范朝晖自己都吓了一跳。

    则哥儿赶紧过去将范朝晖扶起来，又把一个大迎枕靠在软榻上，让范朝晖躺在上面，才回道：“刚回来。听说大伯父病了，就赶紧过来了。”

    范朝晖听了则哥儿的称呼，有些黯然。

    则哥儿装作没有看见范朝晖突然沉寂下来的脸色，只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蓝天大海，道：“听阿蓝说，这里是我娘生前最喜欢的地方。”

    范朝晖的黯然，也只是一瞬间，便又收敛了心神，道：“这个位置，是你母亲最常待的地方。”

    则哥儿回头看了看软榻上的范朝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范朝晖就又问道：“吃饭了吗？要不要去洗漱一下，再去灵堂给你母亲磕个头，上拄香。”

    则哥儿这才点头道：“倒是真有些饿了。我先下去吃点饭，然后去净房沐浴，才能去灵堂拜祭我娘。”

    范朝晖就对他笑了笑。

    则哥儿也回了他一笑，范朝晖如同看见了少年时候的自己，便有些恍惚起来。

    阿蓝早就在楼下的偏厅给则哥儿备好了饭菜。

    秦妈妈听说则哥儿回来了，也支撑着过来看他。

    则哥儿见秦妈妈包着头，似是额头受了伤的样子，忍不住问道：“秦妈妈，你的头怎么了？”

    秦妈妈忙道：“无事，无事。就是磕到了。早就快好了。”就坐到则哥儿身边，仔细打量他。

    看了正大口大口吃饭的则哥儿半晌，秦妈妈脸色有些发白，就对则哥儿道：“则少爷，奴婢有些累了，要回去歇着，不能伺候少爷了。”

    则哥儿赶紧站起来，扶着秦妈妈去了她屋里，又道：“秦妈妈不舒服，尽管歇着。不用担心我这里。”又道：“我如今都长大了，不用人服侍了。”

    则哥儿身高腿长，虽过了年才十岁，却已经有秦妈妈一般高了。

    秦妈妈在床上慢慢躺下，望着则哥儿道：“只要哥儿好，秦妈妈就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则哥儿嘴角翘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忍着没有说，只安慰秦妈妈道：“秦妈妈好好保重身子。以后就算我娘不在了，还有我呢”

    秦妈妈笑了笑，道：“则哥儿是个孝顺的孩子。夫人要是还活着，见了哥儿……”却说不下去了，秦妈妈便闭上眼睛，有些困了的样子。

    则哥儿就给秦妈妈掖了掖被子，才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听见则哥儿的脚步声出了门，秦妈眼睛才睁开。她望着则哥儿远去的背影，又叹息了一声，喃喃地道：“这可怎么办？”想了想，秦妈妈就叫了阿蓝过来，在她耳边轻声嘱咐了几句。

    阿蓝有些诧异，瞪大了眼睛看着秦妈妈。

    秦妈妈躺回了床上，闭上眼，对阿蓝道：“不过是小心罢了。也许没人看出来。”

    阿蓝觉得有理，就回到风存阁的二楼。

    则哥儿在风存阁吃完饭，便换上孝服，到元晖楼的灵堂里去了。

    阿蓝听了秦妈吩咐，紧紧地跟在则哥儿身后，也去了灵堂。

    此时范家旁支来的人也不少，都穿了孝服，男左女右，跪在了灵前的两侧。

    也有外面的宾客开始过来给王妃上香磕头，那些跪在两边的孝子孝女们，就给来宾磕头还礼。

    一时人来客往，非常热闹。

    一直在灵堂门口等着的范忠见则哥儿终于过来了，便大声通传道：“世子到给王妃磕头上香，跪灵守夜”

    则哥儿庄重地走进了灵堂。

    喧嚣的灵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人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则哥儿。

    则哥儿也有四五年不在府里。

    他去翠微山的时候，还是个四五岁的幼童，如今却已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

    一个过来拜祭的宾客忍不住道：“这上阳王世子，不是王爷的侄子吗？——怎么同王爷长得一模一样？”

    阿蓝想起秦妈嘱咐，忙要上前解释，范忠已是先走过来给各位介绍，又道：“世子是我们四爷的嫡子。我们四爷是王爷的嫡亲弟弟，两人本就生得相象。”

    众人方才释然。

    有些跟范家以前就很熟悉的人也想起来范四爷来，就摇头叹道：“范四爷走得太早了。所幸还留下这个儿子，跟他生得一模一样，倒也是后继有人。”

    如此大家不免又想到，如今灵堂上的这个王妃，可是世子的亲娘，也是范四爷的嫡妻。如今却改嫁给四爷的大哥做了王妃。只是这王妃只做了三天，便一命呜呼了。——这范家，真是一笔糊涂帐。

    倒也无人真的敢说出口。

    则哥儿就跪在了灵堂前最醒目的位置，给娘亲烧纸，代表亲属给来客答礼。他的年纪虽不大，却做事成熟稳重，井井有条，颇有大将之风。

    绘绢作为孝女跪在女眷对面最醒目的位置上，就不断地瞥着自己这个世子堂弟。

    范忠见则哥儿担起了大任，也颇为欣慰，就转身要去外院理事。

    刚下了元晖楼的台阶，院子外面就有人急匆匆地进来，给范忠行礼道：“大总管，谢世子妃、世子和二小姐到了。”

    范忠忙道：“快迎”就派了人在门口通传：二小姐、谢地世子、世子妃到

    语音未落，绘歆已是一身缟素，怀里斜抱着一个灵牌，满脸怒色，急匆匆地往灵堂这边走过来。

    谢世子也是穿着素服，跟在她后面。

    二小姐绘懿却是一身孝服，低着头，拉着自己女儿含霜的小手，忙忙地要跟上谢世子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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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交锋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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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四章交锋中

    ※正文322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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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忠见了谢家一行人来势汹汹的样子，心里一惊，便上前几步，对绘歆陪笑道：“大姑奶奶，要不要先去歇息一下，洗洗尘土，再来拜祭？”

    绘歆冷笑一声，推开范忠道：“你给我走开些——今日是我‘嫡母’的风光大葬，我哪有功夫去沐浴焚香？要是误了良辰吉时，你可担当得起？”故意将“嫡母”两个字咬得重重的。

    范忠见这话说得不伦不类，有心要提点她，便又拦在她身前，道：“为了王妃的白事，王爷已是几日不吃不喝，日夜筹划，唯恐出了篓子。大姑奶奶是我们范家的嫡长女，当为范家孝子孝女的表率。”

    不料这话更是激怒了绘歆，她上前一步，将范忠逼退，道：“你还记得我是范家的嫡长女？——怎么有人说，我若是不回来给这个女人披麻戴孝，可就不再是范家的女儿了？”

    范忠记得大小姐当年在家的时候，是最温柔和顺，大度守礼的一个人，怎么如今嫁了几年，到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绘歆却是一腔悲愤。她要来问问爹爹，她的娘亲，到底在哪里？

    她刚知道这个女人死了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的娘亲终于有了出头之日，可以重新坐回王妃的位置了。谁知爹爹通文天下的仆告里，居然宣称以后永远不会再娶，正室之位，将永远虚悬

    她还没有来得及担心娘亲，爹爹就已经让人过来警告她，不要再把手伸到娘家来。又说她娘早死了，而那报信的黄夫人，根本是个骗子，已经被王爷绳之以法。让她以后不要再惹是生非。

    绘歆听见爹的话，不由大吃一惊，担心娘亲已是凶多吉少。

    那黄夫人到底是谁，绘歆当然一清二楚。而爹爹肯定也知道，这黄夫人，就是自己的娘亲，爹爹的结发妻子。以爹爹一向对娘的态度，知道娘亲未死，一定不会放任娘亲不管。说不定换个身份，重新回到王府也是有可能。

    谁知爹爹却只认“黄夫人”是骗子，已是被“绳之以法”——难道在爹爹心里面，那个女人的位置，已经在娘亲之上？为了那个女人，爹爹就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为了那个女人，就能将发妻一笔抹杀？

    好在老天还是有眼的，就算娘亲真的不在了，这女人也没能活下去。不然我范绘歆一定会让她坐不稳王妃这个位置

    又想到当年大家以为她的娘亲，范家的大夫人溺水而亡的时候，范家也没有大张旗鼓地办过丧事。

    如今这个不尴不尬的女人死了，不说悄悄地埋了了事，居然让天下人为她服丧自己的亲娘，王爷真正的发妻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凭她也配？

    谢顺平背着手站在绘歆身旁，默不做声。

    他知道绘歆的愤怒是为了何事，只是现在上阳王没有出面，他也没有必要拦着绘歆。当着外人的面，他从来不会说绘歆一个“不”字，驳了她的面子。且他的脑子里，正想着韩地的韩永仁刚刚降了北地上阳王的事。

    没想到韩永仁这么不经打。之前岳父上阳王范朝晖一直跟韩地死磕，和韩永仁在青江上斗了三年，本都各有胜负。

    谢地也一直有派人去盯着北地和韩地在青江的胶着之态，就以为北地和韩地的实力不过如此，同他们谢地也算是半斤八两。

    既然大家旗鼓相当，就不用担心一方短时间能吞并另一方。

    大家只会慢慢积蓄力量，过个十年八年，也不一定能分出胜负。

    谁知三年一过，北地就突然对韩地猛攻。不过十数日，就将韩永仁打得落花流水，拿下了韩地。

    韩永仁带着韩家军降了北地，如今正带着大军，驻扎在青江东北岸，同谢地的防军，隔江相望。

    谢顺平的爹，谢地的象州王谢成武十分忧虑，觉得低估了上阳王的实力，担心上阳王下一步就是要对付谢地。

    谢顺平却觉得就算上阳王有一统天下的雄心，也不会这么快就动手。

    一则他刚拿下韩地，还需要时间理顺韩地的人事。

    二则韩军初降，也需要时间来跟北地军士磨合。若是贸贸然就又对谢地开战，不说北地有没有足够的兵士，就是军饷，就要拖垮北地的民政。

    三则谢地不比韩地。谢地人马充足，又极富裕。且谢地和北地到底是姻亲。上阳王的嫡长女是他们谢地的世子妃，上阳王去年又让人将自己的二女儿送来谢地依附姐姐而居。若是上阳王想马上对谢地动手，不会主动多送一个女儿做人质吧？

    这第四吗，就是一个更长远的打算了。就算上阳王将来棋高一招，称了帝。他们谢地先俯首称臣也不是不可以的。北地范家子嗣单薄，不像他们谢家，不说旁支，就是嫡支，也是子孙满堂。听绘歆说，她爹的身子似乎有病，不能生孩子了。而范家这么多年来，大房确实一直再没有子嗣。只有四房一个没爹的孩子撑着，不足为惧。

    他们谢家，却是上阳王的姻亲。他自己的儿子，也是上阳王嫡亲的外孙。若是上阳王百年之后，这外孙坐了外公的位置，在前朝也不是没有先例的。

    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因此下，谢顺平觉得可以一边加强谢地的防务，一边极力向上阳王示弱，表示臣服之心。这样可以让上阳王不将目标提前指向他们谢地，给谢地多一些时间准备。到时候谢地可进可退，可攻可守，几乎可以算是立以不败之地了。

    正在此时，他们又接到上阳王对天下的仆告，说是王妃新丧，让他们去拜祭。且专门让人传话，让谢地的世子妃，回去给上阳王的王妃，她的嫡母披麻戴孝。

    谢地王府的人，就都觉得世子妃可怜。哪有女儿都出嫁了，还要回去给继母披麻戴孝？且这个女儿还是原配的嫡长女，就算那继母还活着，地位都不比原配的嫡长女高，何况已经是个死人？

    上阳王这么做，是故意羞辱谢地的吧？

    象州王谢成武和世子谢顺平却觉得这是个天赐良机。既可以趁机示弱，让上阳王对谢地减少一些戒心，又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回到上阳王府，去查看一下北地的军情，顺便试探一下上阳王的身子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谢顺平就将两个儿子交付给自己的娘亲象州王妃，又挑选了谢地的数个美女，就跟着绘歆和绘懿一起过来北地。

    象州王妃本是哭着不许他过来，担心那上阳王一翻脸，就将他们扣在北地，回不来了。

    谢顺平也是做大事的人，知道做什么事，都是有风险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且上阳王这次天下人都发了仆告和帖子，据说就连那个他们三地都不认的“江南王”那里，也接到了帖子，让他们过来吊唁。

    上阳王就算要动手，应该也不会在这种场合下动手。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动手了，自己最多只会被和绘歆一起被软禁而已，性命还是无忧的。——自己这些人，只要活着，上阳王的东西，迟早都是他们的。

    他就说服了娘，让他跟着一同过来。又答应爹娘，就在北地待几天，便提前回谢地。到时候，让绘歆她们姐妹去缠住上阳王，自己脱身也是不难的。

    他也知道绘歆是上阳王最疼的女儿，打算让她先闹一闹，等上阳王出来，他再过来劝解，做个好人，让上阳王对他态度好一些。拿出翁婿之情，总能先说上话。

    绘懿却见姐姐在院子跟个下人吵起来，颇有些不安。

    她自从三年前遭了难，在傅家被人打怕了，性情大变，如今就一直有些畏手畏脚的。

    反而绘歆因为嫁得好，倒是不再像以前一样行事谨慎。她做了几年世子妃，世子将她捧在手心上，婆婆对她真心疼爱。她自己又连生了两个嫡子，将一众小妾通房管得服服帖帖的。如今在世子府里说一不二，就多了几分管家奶奶的爽气。

    绘懿便有些怕这个姐姐。就拉了拉世子谢顺平的衣袖，细声细气地道：“姐夫，劝劝姐姐，有话进去再说。”

    谢顺平眼角瞥了绘懿一眼，见她穿着素白的孝服，外面扎着麻衣。一根腰带将她的腰身勾勒出来，越发显得胸隆腰细，臀翘腿长。脸上脂粉不施，一双眼睛不再如以前一样跋扈撩人，反而怯生生的。不由十分怜惜，就从袖子里伸出手来，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用力捏了捏，才轻声道：“别怕。”

    绘懿吓了一大跳，赶紧将手从姐夫手里拿出来，心里只觉得怦怦乱跳。

    她虽以前对这个姐夫也仰慕过，可是也没有要非他不嫁。后来遭了难，自己也非完璧，觉得这辈子，再难同姐姐一样，嫁到高门做正妻，就不由对姐夫又多了些心思。

    只是在谢地世子府这么些日子，她也发现姐姐今非昔比，将世子府经营得铁桶一般，滴水不漏。世子的小妾姨娘和通房更是个个如履薄冰般的过日子，两三个月能有一次雨露就不错了。自己更是被姐姐派得管事妈妈看得牢，且姐夫对自己以礼相待，从无僭越，就以为没指望了。这次本来打算回了北地，就不回谢地的世子府了。

    谁知姐夫又主动握了自己的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绘懿一边想，一边脸上两腮如涂了胭脂一样，不由红艳起来。

    范忠这边对大姑奶奶难以招架，正一头的汗，不知该如何是好。

    外面又有人进来，说是王妃的娘家人进来吊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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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交锋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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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五章交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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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忠听说安家人过来了，忙叫了一个婆子过来道：“将二小姐、大姑奶奶和大姑爷领到灵堂里去。”就一溜烟跑去接安家人进来了。

    绘歆见范忠跑得快，也不再理他，就仰着头，抱着灵牌，往灵堂上走去。

    范忠在门口迎到了一身素服的安解弘、张莹然一行人，便赶紧行礼道：“见过舅老爷、舅太太。”

    安解弘对范忠点了点头，道：“王爷回来了？”

    范忠忙道：“王爷回来好几天了。”又使了个眼色。

    安解弘知道这里不好说话，就沉吟道：“给我妹妹上完香，我想见见王爷。”

    范忠应了，等会儿就去帮他去通传一声。

    张莹然就叫住范忠问道：“大总管，你们世子回来了吗？”

    范忠赶紧躬身答道：“回舅太太的话，我们世子爷刚回来，现在正在灵堂做孝子给王妃跪灵答礼。”

    安解弘这才有些喜意，忙道：“还不快进去。”又道：“可有四五年没有见到则哥儿了，不知他现在怎样了。”

    范忠一面在前面带路，一面道：“世子长得很高大，虽过了年才十岁，比大人也差不离了。当年我们四爷，也是小小年纪就长得很高了。——应该是随了四爷。样貌也和四爷一模一样。”

    安解弘和张莹然对视了一眼，心里才好受了些。

    自从他十几日前知道了妹妹的死，就日夜难受，也不敢对人说。

    直到三天前王爷给天下发了仆告，他才对家人说起。

    安老太爷一下子就病倒在床，眼看就不行了。

    张莹然也是哭了一晚上，只觉得红颜命薄，如同妹妹那样的样貌，也不过只活了二十多岁。就觉得做人没有意思。

    安解弘知道她和妹妹的关系本就不错，也没有多劝她，让她狠哭了一阵子，发泄了一下，又让人把浩哥儿带过来，张莹然才觉得好些。

    过了这几天，王府开始允许宾客亲友过来吊唁，他们才带了家人上门来。

    王妃有两个异母妹妹。

    大妹瑞姐儿早就嫁了人。她的夫君季哲已是中了举，靠着姐姐的门路授了官，带着她去了北地的一个郡县做县令去了。她也得到了大姐去世的消息，如今正往回赶。

    小妹宜姐儿还没有定亲。安家最近事多，有些顾不上她。如今她的姐姐上阳王妃又去世了，庶民三月禁嫁娶，她是亲戚，要给姐姐服丧一年，这婚事，就更拖着了。

    张莹然想了想，还是带她过来了。

    宜姐儿才是第二次来王府，很是小心翼翼。一身月白色裙袄，头上戴着白色的小花，不说话的时候，居然有三分似安解语出神的样子。

    安解弘和张莹然的嫡长子浩哥儿却是头一次来王府，就有些好奇，忍不住东张西望。

    范忠领着这群人进了元晖楼的正院大门，却见一群人正在灵堂门口围着，往里面探头探脑。

    范忠心里一沉，忙叫了人过来，指着灵堂的大门口问道：“那是怎么回事？”

    守院子的人赶紧过去，将灵堂门口的人群赶开。

    范忠见大部分都是下人，越发不喜，道：“都是哪一房的？”

    守院子的管事就有些尴尬，道：“那些不是咱们家的下人。——是大姑奶奶和五爷家里的下人。”

    范忠便知道是范绘歆和范朝云带来的下人，就问道：“五爷什么时候过来的？”

    那人赶紧回道：“五爷早来了，先去王爷那里坐了坐，才过来上香。姑太太在里面接着五爷说话呢。”

    范忠点头道：“既如此，叫人过来把这些亲戚家的下人，都领到旁边给下人安排的院子歇息去。——挤在这里，像什么话？”

    那人有些脸红，忙道：“本来是要带他们走的，谁知灵堂里面大姑奶奶和世子闹起来了，大家就都看住了，忘了走了。”

    范忠大吃一惊，厉声道：“赶紧将人带走。”又给守门的人吩咐道：“让人去外院传我的话，一会儿过来的宾客亲戚，都先在外院歇息，不得放人进来。——这里的院门给我立刻关上，不许人进出。”

    下面的人都领命而去。

    那管事也赶紧去了灵堂门口将范绘歆和范朝云的下人都带了出去。

    范忠就带了安家的人往灵堂行去。

    灵堂里，绘歆和则哥儿正面对面站在灵堂中央。

    绘歆抱着一个牌位在胸前，对着则哥儿怒目而视。

    则哥儿年纪虽小，却已经比身量娇小的绘歆高出半个头。

    只听绘歆正冷冷地道：“我再说一次，让我过去，把这牌位放到供桌上去。”

    则哥儿就嗤笑一声道：“大姐，你嫁人嫁傻了吧？——今天是不是没吃药就出来了，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

    绘歆也冷笑一声道：“吃了药的是你母亲吧？——正躺在后面的棺材里呢。”

    话音未落，谢顺平就知道不好，就要抢步上前。

    则哥儿已是眼疾手快，出手如风，反手抽了绘歆两个大耳刮子。又指着绘歆的鼻子道：“再有一句对我娘不敬的话，你说一次，我打一次。——我可不管你是谁，谁跟我娘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

    绘歆的脸立刻肿了起来，连嘴角都流出血来。

    谢顺平见势不妙，赶紧上前架住则哥儿的手臂，道：“三弟，你这是做什么？”

    则哥儿比谢顺平要矮一个头。不过他从小习练翠微山的功夫，别说寻常武夫，就算是周妈妈这种高手，他也能斗上数个回合，对付谢顺平这种经常使心不使力的人，更是易如反掌。便轻轻巧巧挣脱了谢顺平的手掌，将谢顺平的手臂顺手反折到背后。

    谢顺平就被则哥儿提溜着胳膊，转个了圈儿，呲牙咧嘴的转过来，面向了绘歆的方向。

    绘歆未料到则哥儿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功夫，不由大惊失色道：“放开你姐夫”

    则哥儿还未说话，绘懿却已从后面冲上来，拉着则哥儿的胳膊道：“则哥儿，二姐求求你，放开大姐夫”说着，就要跟则哥儿跪下。

    则哥儿忙放开谢顺平，又将绘懿扶起来，道：“二姐不必多礼。我跟姐夫闹着玩呢。”

    谢顺平这才站到绘歆身边，忙去看了看绘歆脸上的伤势，又要叫人给她拿伤药过来敷一敷。回身一看，却见自家的下人没有跟过来，便沉声问道：“人都到哪里去了？”

    范忠这才过来行礼道：“回大姑爷的话，这里不是下人能进来的。小的命人将贵府的下人带到旁边的院子歇息去了。”

    谢顺平就回头对绘歆道：“你忍一忍，我去给你拿药。”

    则哥儿在旁噗哧一笑，道：“我没说错吧？——果然是没吃药就出来乱晃，难怪说话都没脑子。”

    绘懿也忍不住咯咯笑了一声。

    绘歆就朝绘懿瞪了一眼。

    绘懿忙收住笑，眼角的余光却见谢顺平正含笑看着自己，一脸赞许的样子，不由红了脸。

    则哥儿最会察言观色，一看这三人的样子就知道有文章，便记在了心里。

    范忠就亲自带着谢顺平出去，又让人带着安家的人去了风存阁，给王爷报信。

    灵堂里便只剩下范家的亲戚和旁支，外客一个都没有。

    范朝敏和范朝云算是长辈，却是根本说不上话，就都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绘歆便举起牌位，给灵堂里的众人看，又道：“这才是我们范家的宗妇，王爷的原配发妻，我娘亲的牌位。如今供在这供桌上，才是应景。——有些人不顾名节，鸠占雀巢，天都不容。所以老天爷都看不过去，将她提前收走了。”

    绘歆看了众人的神色一眼，又指着安解语的灵牌道：“他们拜堂的时候，我娘还有一口气在——是他们的大婚，将我娘活活气死的我娘才是我爹爹的原配正室、北地的王妃”

    此话一出，灵堂上的人都十分动容。

    范朝敏同范朝云对视了一眼，也不知所措起来。

    绘歆看见大家脸色都变了，觉得十分畅快，就继续道：“各位也知道，当日在婚堂上，我娘派了黄夫人回来跟爹说话，那女人已是自动解除婚约，她根本就不是什么王妃——把这种女人当作王妃，记在范家族谱上，真正是给范家抹黑”

    则哥儿听了绘歆的话，不容大家有机会细细思量，就在一旁朗声道：“真是笑话也不知道是谁一定要给范家抹黑我们范家的先宗妇程氏，早在三年前就命丧青江洪水了。你身为她的女儿，不为娘亲的身前死后名着想，却硬要拉个野女人出来说是你母亲，故意用她来坏你亲爹的婚事也不知你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则哥儿的话，将众人的心又拉了过来。

    则哥儿看了看众人的神色，便又胸有成竹道：“还说什么名门望族的黄夫人。你给我说清楚，谢地哪个村子里的名门望族？你花了多少银子雇的这个‘黄夫人’？——谢地的王爷和世子，是不是给你银子让你回来坏我们北地的名声？”

    绘歆本来不善跟人拌嘴，见则哥儿在这里颠倒黑白，就气得拿手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则哥儿用手拨开绘歆对着他的手指，又瞪了她一眼道：“指什么指？——再指我也要说”

    “那野女人如果真是你亲娘，在谢地的穷山恶水流落三年，名节也早就没有了。你还有脸跟我说名节，我呸”

    “范大小姐，你爹辛辛苦苦，给你配了门好亲事，你就是这样来报答你爹的？我看你还真是应该嫁给那个姓关的。——你这样愚蠢，是非不分，就配让人欺负一辈子”

    绘歆听说，气得都要撅过去了。

    绘懿赶紧上来扶住绘歆，又给她胸口顺气。

    绘歆看见绘懿，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拉着绘懿对则哥儿道：“你说我撒谎，是找个野女人来冒充。可是绘懿做不得假，她和我娘在黄夫人家住了三年。她也知道娘是被爹爹大婚的消息气死的——绘懿，你快说话啊？”

    绘懿吓了一跳，未料到姐姐居然把她扯进来，她可不想得罪爹爹和则哥儿，只好道：“姐姐你又糊涂了。那日溺水之后，黄夫人将我和娘救起来，娘当时就去世了。——已是三年前就没了。”

    则哥儿就趁热打铁，将此事一锤定音，道：“看看，你不过是故意用个野女人，来打击我们范家的名声罢了。范大小姐，你就算是嫁了人，女生外向，也不能这样埋汰你自己的亲爹亲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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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新人 上 （补10月粉红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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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六章新人上（补10月粉红15)

    ※正文336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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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堂里的人，刚才乍一听见绘歆说，大夫人是被王爷大婚的消息气死的，就都傻了眼。

    现在听见绘懿亲口说大夫人三年前就溺水而死，而则哥儿也有一番说辞，众人才信了。

    原来是大姑奶奶女生外向，帮了夫家，来打击娘家而已，就对大姑奶奶摇头叹息，又有人道：“世子，不要跟这种是非不分的女人废话了。既然嫁了出去，就不是我们范家人。王爷让她回来给王妃披麻戴孝，是看得起她。若是她真的不愿，以后也没有必要将这种人留在我们范家的族谱上。”

    绘歆见则哥儿一席话，就将众人的心揽了过去，又将“女生外向”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惹了众怒，不由气昏了头，指着王妃的灵牌道：“就算我娘已死，可这个女人夫死不守节，反而跟自己的大伯子勾勾搭搭，水性杨花，也天理不容……”

    话未说完，则哥儿又抽了绘歆一个大耳刮子。

    绘歆的左脸，伤上加伤，立时肿的像个馒头。

    则哥儿吹了吹自己的手掌，才对绘歆不屑道：“我刚才说过，再有一句对我娘不敬的话，你说一次，我打一次。你不记得是不是？”

    绘歆捂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道：“真是只有你那不知廉耻、不守妇道的娘，才能养出你这样不分尊卑、不知礼仪的野蛮儿子”

    话音未落，绘歆的右脸又被抽了一耳光。终于右脸也同左脸一样，肿的对称起来。

    则哥儿就抽出腰里的金丝软鞭，凌空抖了抖，鞭声清脆，呼啸而过。

    众人都忡然变色。

    则哥儿便对绘歆沉下脸道：“我看你是越来越离谱了。什么叫不知廉耻、不守妇道？你死了娘，我没了爹。他们两人堂堂正正，明媒正娶，禀了祖宗成亲，怎么叫不知廉耻、不守妇道？”

    “你的未婚夫也死了，你怎么不给他守一辈子？你那么明白礼仪廉耻，你为何要毁了婚约，改嫁给谢顺平？你为何不信守承诺，就算那关大少爷是个浑人，你也嫁过去？——你自己都知道趋利避害，做不到圣人样。你有什么资格来要求别人，做一些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

    “你也是女人，等你死了男人，给你男人守一辈子节，再来指责别人吧。——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丈八灯台，只照得到别人，照不见自己”

    则哥儿又逼近绘歆，指着她的鼻子道：“你今儿不在灵前给我娘道歉，收回你的话，再给我娘三跪九叩，你休想活着走出这灵堂”

    范朝敏见这两姐弟俩要闹大了，自己再不能在旁边旁观，便走上前来，对绘歆道：“绘歆，今儿确是你不对，快向则哥儿道歉，再去王妃灵前上拄香，磕个头。”

    绘歆见是姑姑，忍了气道：“姑姑也见到了。可是他先动手的。——我是他长姐，也是谢地的世子妃，他要打我，就是同谢地过不去”

    则哥儿又将鞭子凌空抽了一圈，冷笑道：“你别往脸上贴金了。你死了，你男人立刻会娶别人，你以为他们会为了你，同我们北地为敌？”又嗤笑道：“这种事，你男人反正做了不是第一次了。以后再娶填房，也是驾轻就熟。”

    绘歆就涨红了脸，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则哥儿却根本不想放过她，就又问了一次：“你磕不磕头，认不认错？”盯着绘歆看的眼神，冰冷凌厉，绘歆一时有爹爹在看着她的错觉，不由有些犹豫，踌躇起来。

    绘懿就赶紧上前打圆场道：“三弟你别生气，我代姐姐给你和王妃陪不是。姐姐是世子妃，你也得给姐姐几分面子。”说着，便走到王妃的灵前，跪了下来，三跪九叩，行了大礼。又上了香。

    则哥儿等绘懿磕完了头，才点头道：“二姐费心了。不过二姐的礼，是二姐的，怎么能算在大姐头上？”

    绘懿忙道：“我再替姐姐磕头。”说完又要磕，却只觉得一股大力将她托住，她只好身不由己的站了起来。

    则哥儿在一旁微微笑道：“二姐去那边跪灵去吧。我在这里等着大姐磕头。”

    绘歆脸上阴晴不定，对则哥儿沉声道：“你真的要让我磕头？”

    则哥儿正色道：“你在我娘灵前辱没她，我只让你磕几个头，没打得你生活不能自理，已经是看在大伯父的面子上。——你若不是大伯父的嫡长女，你家里现在已经在给你办丧事了。”

    “若我就是不磕呢？”

    则哥儿将金丝软鞭缠回腰里，背了手道：“就算你不想磕，你信不信我可以让你不磕也得磕，磕到我喊停为止？”

    绘歆想了半天，又见灵堂上的众人都对她怒目而视，只好服了软。——这个堂弟，下手一点都不容情，且说的出，做得到，自己若是一味硬抗，不知他还要做出什么事。而刚才则哥儿所说，就算打死她，谢地也不会为了她来跟北地开战，心里就隐隐有些害怕。这番话，将她一直回避去想的婆家和娘家对立的立场，毫不容情地揭开来摆在了她面前。

    则哥儿就抱着胳膊，一脸平静地盯着绘歆在灵前三跪九叩，上了香，烧了纸，又亲耳听到绘歆的道歉，才躬身对绘歆答了礼。

    绘歆起身，又拿出大夫人的牌位，趁则哥儿不注意，就放到了安解语灵牌旁边的位置，并立在供桌上。

    则哥儿一见大怒，飞身过去，从供桌上抓了大夫人的牌位，双手一折，已是断成两半，又随手扔到火盆里烧起来。

    绘歆抢夺不及，不由也是大怒，道：“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对我们范家的先宗妇大不敬我可以请范家的宗长过来开祠堂，将你逐出范家”

    则哥儿将手臂抱在胸前，不屑道：“你也管得太宽了。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听说这水还要自己爬回来开祠堂的。”

    绘歆就看着火盆里慢慢燃起来的灵牌，跟亲眼见到自己的娘亲被焚一样，不由泪如雨下，哭倒在地上。

    则哥儿有些心软，可想到刚才绘歆说得那些伤人的话，又硬了起来，对绘歆道：“起来，该去跪灵了。别以为只有你有娘。天底下只有你孝顺”

    “我也有娘我为了我娘，可以豁出命去。你除了讨些嘴上的便宜，又为你爹你母亲，都做了些什么事？——没你搅和，说不定根本不会发生这些事”

    “你没能耐，就不要揽这么多事——你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鱼死网破，两败俱伤让亲者痛，仇者快”

    “大姐，我们范家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又把你嫁到谢家，你不说把谢家搅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居然反过来帮着谢家。——你真的是我大姐吗？不是谢家专门派来黑我们范家的吧？”

    绘歆坐在地上听了，冷笑道：“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方是正道——哪像有些人，红颜祸水，败家之源”

    两人正争执不休，范朝晖从门外缓步走了进来。

    几日不见，他已是留了一脸的胡子，同以往的样子很不一样。

    灵堂上的人就赶紧给范朝晖行礼。

    范朝晖微微颔首，给众人打了招呼，就转身拍了拍则哥儿的肩膀道：“则哥儿，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说得对，说得好——我们范家有你，以后也不用愁了。”

    绘歆在地上听见爹爹如此说，心里就凉了半截。

    绘懿赶紧过去将绘歆扶了起来，又在她耳边轻声道：“姐姐真是想左了。如今娘不在了，我们姐妹若是跟爹爹和则哥儿闹翻了，以后在谢家有什么事，别想有娘家撑腰。”

    绘歆慢慢站了起来，低头用帕子拭泪，也低声道：“我只是不甘心。我们的娘……”

    绘懿就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绘歆见绘懿容颜依旧，又沉静了许多，比先前更出色了，不由也怔怔地看住了。

    绘懿就赶紧低下了头，扶着绘歆一起去给爹爹见礼。

    范朝晖背着手站在灵前，看着安解语的牌位，道：“绘歆，你给我过来，跪下。”

    绘歆看着爹爹，嘴唇翕合，一脸委屈的样子。

    可是爹爹看都不看她一眼，绘歆第一次觉得有些心慌。便乖乖地过来跪下，又磕了几个头。

    范朝晖只眼盯着牌位，道：“你也是大家小姐出身，是我们范家的嫡长女。你今日在王妃灵堂前说得话，不成体统，又不识大体，实在令我很是失望。我嫁了你到谢地，也是王府大家，你这个样子，怎么能在谢家主持中馈？”又道：“你就在这里给我跪灵。五七之后，你再回谢地。”说完，便大步走出了灵堂。

    则哥儿和绘歆、绘懿就找了地方各自跪下，等着给外面来的宾客答礼。

    绘歆听了爹爹的话，整个人都呆滞了。只听绘懿的，让她回礼就回礼，让她说话就说话。

    绘绢偷偷地挪到了两个姐姐身后，将自己藏了起来。

    范朝晖出了灵堂，就径直回了风存阁，又叫了范忠过来问道：“谢顺平在哪里？”

    范忠忙道：“谢世子在正屋那边等着。”

    “让他过来。”

    范忠就派了人将谢顺平叫过来。

    谢顺平忙忙地过来，给范朝晖行礼，又道：“岳父大人万安”

    范朝晖点点头，问道：“给王妃上过香了？”

    谢顺平便恭恭敬敬地答道：“小婿已是磕过头，上过香。——听说王妃凤凰涅磐，此时仙去，也是有大造化。王爷不必忧思过甚。”

    范朝晖颔首道：“费心了。”

    谢顺平又道：“绘歆今日也是担心她亲娘的安危，情有可原。还望岳父大人看在岳母份上，不要苛责于她。”

    范朝晖抬眼看了谢顺平一下，道：“世子说什么话？绘歆她亲娘，三年前就过世了。怎么现在她又脑子糊涂了？难道真是则哥儿说得对，绘歆如今病得厉害，已经不能理事？”

    谢顺平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不知这上阳王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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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新人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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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顺平当日并不十分清楚绘歆和那“黄夫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今日听了绘歆的话，他本以为那“黄夫人”，就是绘歆的亲娘。可是则哥儿一打岔，他觉得倒是更说得通些。——他一直都知道，绘歆确实不能接受别人，特别是自己的四婶婶嫁给自己的爹爹。所以她故意找了人回来搅了大婚，也是有的。就清楚绘歆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她爹震怒，已是失了她爹爹的欢心也未可知。

    范朝晖见谢顺平沉默不语，就道：“我的大女儿，现在看来实在不成体统，以后恐难在你们王府主持中馈。如今我将二女儿绘懿嫁你做个平妻，你可愿意？”又道：“若是愿意，等绘懿守孝一年期满之后，你就可以过来娶她过门。”

    谢顺平一向沉着，此时也不由张大了嘴，望着范朝晖，过了好久才道：“岳父大人不是在开小婿的玩笑吧？”

    范朝晖正色道：“绘懿是我女儿，我怎会开这种玩笑？”说着，就让人把绘歆、绘懿和则哥儿一起叫了过来。

    绘歆听了爹爹的话，当场就气得晕了过去。

    绘懿忙扶起绘歆，又含泪对范朝晖道：“爹爹，女儿知道您是为了女儿好。可是姐姐不愿意，女儿也不愿让姐姐伤心。”又看了谢顺平一眼，道：“姐夫和姐姐伉俪情深，必是不愿的。”

    谢顺平看见绘懿楚楚可怜的双眼瞥过来，居然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又盘算着若是绘懿也嫁过来，他们谢地就是双保险了，便也想顺水推舟。

    范朝晖看在眼里，只在心里冷笑。

    则哥儿却道：“姐夫不肯声，定是允了。——恭喜姐夫同二姐喜结良缘”又对范朝晖道：“只是定亲过礼，至少要三个月之后才行。”

    范朝晖温言道：“这是当然。三月之内，北地的人都不能嫁娶。我们王府至少要服丧一年。则哥儿想得甚是周到。给你二姐过大礼备嫁妆的事儿，你就全权做主吧。”

    则哥儿却为难道：“我三个月之后，就要回去了。”

    范朝晖忍不住将他拉过来，伸手抚在他肩上，道：“以后不用回去了。跟在我身边，我亲自教你。”

    则哥儿自是喜上眉梢，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多谢大伯父成全”

    谢顺平看了看则哥儿，见他的样子，只有一小半有王妃安解语的影子。另一多半，想是长得像范四爷。不过只有那一小半，对男孩来说，也尽够了。若是再多，反而过了，不像男人。

    又看了看范朝晖，却见他脸颊消瘦，又留了一脸的络腮胡子，整个人显得更如钢融铁铸一般，坚韧如山，不可动摇，就微微垂下头，躬身应道：“承蒙岳父青目，再嫁娇女。小婿必待绘懿同绘歆一样，两人同掌家事，不分大小。”

    范朝晖就看了绘歆一眼，见她已是清醒过来，只是满目萧索，整个人都没有了先前在灵堂同则哥儿争执时的勃勃生机。也有些不忍，就沉吟道：“这话过了。绘懿是妹妹，本就越不过姐姐去。绘歆是嫡长女，又是封了号的世子妃，还是绘歆为大，绘懿次之吧。”

    “小婿遵命”谢顺平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

    绘懿两腮如涂了胭脂一眼，双眼更是亮了起来，起身对范朝晖盈盈下拜，道：“多谢爹爹为女儿筹划。女儿感激涕零，必不负爹爹所望。”

    范朝晖盯了她半晌，又问道：“你带着的那个小女孩，是何人？”

    绘懿微笑道：“是女儿在黄夫人家领养的一个小孤女。看她身世可怜，又乖巧可爱，忍不住就带在身边。”

    谢顺平也微笑道：“小含霜十分懂事，我也很喜欢她。”

    范朝晖半闭了眼睛，思索了一会儿，道：“你就要嫁人了，带着这个孩子，可妥当否？”

    绘懿有些心惊，忙哀求道：“爹爹，含霜从小就跟着我。她又胆小，若是离了我，怕是饭都吃不下。”

    范朝晖也不看她，只闭目沉吟道：“可是你也要为谢世子想一想。他娶了你，会愿意养着别人的孩子？”

    谢顺平忙道：“岳父放心。绘懿心善，就是别人的孩子，她都视若己出。小婿十分喜爱她这一点。就让含霜跟着她嫁过来吧，小婿一定待含霜如亲生女儿一样。”

    范朝晖睁开双眼，望着谢顺平含笑道：“贤婿如此大度，本王自不会亏待你。不过含霜到底是绘懿领养的孤女，当作己出实在不妥。——也罢，就说是绘懿母家的远房亲戚，跟着绘懿姓程就是了，以后叫你们姨父、姨母就可以了。”

    谢顺平哪有不应的？——当下赶紧连声赞好。

    绘歆看了看满脸喜色的谢顺平和满脸娇羞的绘懿，心里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则哥儿在旁看见绘歆的样子，不由一晒，只腹诽这个长姐，实在是正统到有些迂腐了。又想起娘亲当年给他讲书的时候，说人都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真是一点都没有错。

    当日长姐未嫁在家时，范家的情形比较复杂。她时时谨慎，处处小心，谋定而后动，后发而先至，实是极为出色。等嫁到了谢家，谢顺平看在范家份上，将她捧到天上，处处顺着她，无人能同她争风。好日子过多了，她自然就懈怠了，行事做人也粗糙了许多。出了大事，只知持匹夫悍勇，不肯多动动脑子，如何求得万全之策，既能解了她娘亲的困局，又能不让她爹伤心。

    则哥儿知道在大伯父心里，自己这个大姐的位置，跟自己都差不离。可是这个大姐选择完全站在她娘那一边，当然将大伯父的心也伤得透透的。

    女子嫁了人，要想在婆家有地位，光自己能干是不行的，还要有娘家人的支持才真正能站得住脚。

    大姐此举，真是极不明智。

    大伯父如今将二姐也嫁到谢家，就是在明明白白告诉她，她已经失去父亲的欢心了。

    这边都说完了话，范朝晖就道：“则哥儿和绘歆都去给王妃跪灵去。绘懿留下来，我还有话要说。”

    谢顺平见没有提到他，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绘歆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他便马上过去扶着绘歆，一起出去灵堂跪灵去了。

    则哥儿在风存阁的楼下看见安家的一行人都在那里坐着，便赶紧过去行礼，又大声叫了“舅舅、舅母”，十分亲热。

    安解弘见则哥儿已是长成了大人样儿，觉得十分欣慰。

    张莹然也拭泪道：“若是妹妹亲眼见到则哥儿这样儿，不知有多开心。”

    则哥儿马上过去帮舅母拭泪，又安慰道：“舅母不要太过伤心。我娘是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以后说不定还能再做亲戚呢。”

    安解弘就给则哥儿引见了自己家的人。

    则哥儿便对安解宜行了礼，叫了声“小姨”

    安解宜红了脸，喃喃地拿了一个荷包递过去，道：“我没有准备礼物……”

    则哥儿知道是小姨给自己的见面礼，就郑重地接过来，道：“多谢小姨。”又夸了两句“小姨的针线活做得真是好，比我娘强多了。”

    安解宜的脸更红了。

    安解弘本是很难受，如今被则哥儿的插科打诨也逗得有些开怀，只在他头上弹了一下，道：“你这小子，你母亲新丧，你就不能正经点儿？”

    则哥儿正色道：“我娘不是那等迂腐女子。她以前就说过，若是她不在，我只要快快乐乐地活着，就是孝顺她了。”

    一席话说得安解弘和张莹然又红了眼睛。

    则哥儿便一手揽着舅舅，一手牵着小表弟浩哥儿，往灵堂方向去了。

    谢顺平扶着绘歆走在后面，盯着则哥儿的背影看了许久。

    风存阁二楼的偏厅暖阁里，就只剩下范朝晖和绘懿。

    绘懿不知爹爹为何要将她单独留下，便有些惴惴不安。

    范朝晖端坐在上首，看了绘懿半晌，才低声问道：“那含霜，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绘懿一听，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跌坐在地上。

    她抬起头，颤抖地问道：“爹爹何出此言？”

    范朝晖嘴角微翘了一下，轻声道：“你母亲亲口对我说的。”

    绘懿的脸一下子变得雪白，颤声问道：“爹爹……爹爹……都知道了？”

    范朝晖脸上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缓缓地道：“我当然都知道了。你母亲给我说完，就自尽了。——你也知道，出了那种事，没有谁，还能活得下去。”

    绘懿瘫在了爹爹的脚边，低下头，用手蒙住了脸，泣道：“我不想死……”

    范朝晖伸出手去，在绘懿头上轻抚了一下，叹息道：“你是我女儿，我当然舍不得你去死。”

    绘懿听了这话，觉得有了一线生机，就忙抬头看着爹爹道：“爹，我不是大姐。我知道，只有娘家，只有爹爹和三弟则哥儿，才是我在谢家的安身立命之本”

    范朝晖看了绘懿半晌，才有些赞许道：“你自小就比你姐姐聪明，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又道：“我嫁了你过去，却不是让你去跟你姐姐做对的。——你明白吗？”

    绘懿半张了嘴，有些迷惑地摇了摇头。

    范朝晖望着窗外的天空，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对绘懿说话，道：“谢家家世庞大，能人也不少。现在谢家各房，似乎都以长房马首是瞻，听话得很。若是能有人，将谢家的水，搅得混些，让他们不能拧成一股绳，甚至能从内里乱起来，就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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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新人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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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八章新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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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绘懿听了爹爹的话，不由有些心惊肉跳，只轻声道：“可是谢家，到底会是我的夫家。若是谢家不好了，我……”

    范朝晖嗤笑一声：“夫家？说得倒亲热，你还没有嫁过去呢。——果然是女生外向。”语气十分萧索。

    绘懿有些脸红，只低声道：“女儿不敢。只是姐姐心里只有谢家和姐夫，爹爹想也是知道的。”

    范朝晖点头，有些无奈道：“这也得靠你去劝劝你姐姐，不要执迷不悟，为他人做嫁衣裳。”

    绘懿沉默半晌，道：“姐姐帮着谢家，未必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又鼓起勇气，看着范朝晖道：“爹爹那年灭了慕容家，也是祖母的娘家。祖母如何跟爹爹说来着？”

    范朝晖看了绘懿半晌，倒是有些对她刮目相看，就道：“你还真是变了不少。”

    绘懿苦笑：“爹爹不知我在那傅家村，都过得什么日子……”话音未落，已是哽咽起来。

    范朝晖叹息道：“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给你报的。那傅家村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绘懿这才觉得好受些，拭泪道：“女儿就多谢爹爹成全。”

    范朝晖摆摆手，继续对绘懿解释道：“你想到祖母，确实有几分道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灭慕容家的时候，你祖母已经是范家的太夫人了。她的亲生儿子，是范家的族长。她在范家的地位，就是不要娘家，也无可动摇。这种时候，夫家的利益，跟你祖母的利益，已经融为一体。且对你祖母那种地位的人来说，已经无所谓夫家和娘家了，只有儿子的利益。”

    “而你姐姐现在在谢家，不过是世子妃。谢家嫡系又多，能人也不少。谢顺平不过是占了嫡长的光，他的才干，其实并不是谢家最强的。你姐姐的儿子也还小。她根本就离不开娘家的支持。”

    “若是她现在有本事做上谢家的太夫人，我立刻出兵帮她立她的儿子为象州王。——可是你觉得，你姐姐有可能马上做谢家的太夫人吗？若是不能，你姐姐辛辛苦苦帮了夫家，来跟娘家做对，等把我们范家弄垮了，你以为你姐姐，还能稳稳当当地做她的世子妃？你以为她的儿子，还能顺顺利利地活到成年？”

    绘懿觉得有些道理，可想到谢家的情形，又忍不住道：“可是我在谢府住的这些日子，看见姐姐的婆母，对她是真心疼爱，甚至比娘都……”

    范朝晖摇了摇头，笑道：“看来你还是不了解谢家。——我的话也说得够了。有些话，你可以转告你姐姐。她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取舍。”又顿了顿，“如果还是想不通，要一意孤行，也不过是个糊涂人。——我也用不着再替她操心了。她大了，翅膀硬了，一心为别人着想，也由得她。”

    绘懿忙道：“爹爹放心，女儿一定会说服姐姐。”又补充道：“就算姐姐不主动帮着我，至少也不会给我添乱的。”

    范朝晖点点头，道：“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为我范家立了功，以后自然不会亏待于你。——你只要在谢家内院做得了主就行。至于外面的争战，就不与你相干了。”

    绘懿还是有些迟疑，“谢顺平，到底是我们姐妹的夫君……”

    范朝晖起身走到楼梯口，就要上楼去，只丢下一句话：“也不是让你兴风作浪。只是见机行事，不让谢家太平顺而已。就算谢家有什么事，你是我范朝晖的女儿，还怕不能全身而退？”又回头道：“你不会有你姐姐‘好女不二嫁’的迂腐念头吧？”

    范朝晖慢慢往楼上走去，“若是你爹大事能成，你就是公主。皇帝的女儿，还愁嫁……？”

    “你在北地待一年。这一年里，会有专人过来教你，怎样做世家‘称职’的媳妇……还有人来教你，认识谢家嫡系各房，了解他们的关系和隐秘……”

    范朝晖嘴角噙着一个苍凉的微笑，慢慢消失在楼梯口。

    绘懿在楼下想了半晌，终是拿定了主意。

    她不是姐姐，她已不是完璧之身，还有个不能曝光的女儿在。

    谢顺平无论现在对她如何怜惜，可是新婚之后，却很难说。且她当年困窘之时堕胎，伤了身子，多半很难再生育了。——既然没有儿子，她何必为谢家做牛做马？

    而范家，却是她最终的倚仗。若是爹爹真的大事能成，自己就算改嫁，也能嫁得比现在称心如意，不用跟姐姐分男人。

    想到此，绘懿就拿了主意，便起身也到灵堂里去了。

    灵堂那里，宾客正来来往往，人声鼎沸。

    范忠忙里偷闲，正要回去吃晚饭，又有人小跑过来，凑到范忠耳边回道：“大总管，程家来人了。”

    范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皱眉问道：“什么程家？”

    “就是大夫人的娘家……”

    范忠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忙道：“带我出去迎他们。”

    急匆匆地到了外院接客处，范忠看见大夫人的嫡亲哥哥程越文带着嫡妻贺氏和一个一身孝服，娇娇怯怯的小娘子正在等他。

    见范忠过来，程越文起身道：“大总管亲自来迎，真是不敢当。”

    范忠有些尴尬地答道：“程大爷不是一般人，哪能怠慢？”说着，就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他们迎进去了。

    程家今日只来了程越文、贺氏和程家二房的庶女，如今依附大房而居的程馨芳。上次程家就企图将程馨芳送进来，结果被范朝敏吓走了。现在听说王爷新娶的王妃没了，加上大家都知道王爷的世子又不是亲生子，而是侄子，就赶紧又将她送过来，势必要将同范家的联姻继续下去，且要让范家以后的主子里，有程家的血统。

    程家人到了灵堂。程越文和贺氏都只上了香，行了礼。而程馨芳却三跪九叩，做足了功夫。

    则哥儿都看在眼里，也不答话，只同对平常人一样，答了礼。

    绘歆和绘懿看见舅舅、舅母来了，也是热泪盈眶，就起身过来说话。

    程越文和贺氏乍一见到绘歆和绘懿都在这里，就吓了一大跳。

    程越文结结巴巴地问道：“绘歆，你……你……你怎么在这里跪灵？”

    绘懿担心姐姐又说错话，忙拦在里头，道：“舅舅有礼。我们姐妹担心爹爹伤心过度，特地回来告慰爹爹。且王妃是我们北地唯一金册封妃，我们回来，也是尽为人子女的一片孝心而已。”

    程越文就有些恼怒：自己的妹妹，才是王爷的原配正妻，却到今日都没有封号。——现在北地的人说起来，都只知道安妃是王爷唯一的正妃，安家是王爷的岳家。而程家，都不知被忘到哪里去了

    想到此，程越文就虎了脸道：“不成体统。——不过是个继室……”话未说完，绘懿就知道不好，赶紧拉着绘歆退了两步。果然一块小木条擦着绘懿两姐妹的胳膊飞过来，啪地一声砸在程越文的嘴上。程越文的嘴立刻肿的如两根香肠。

    绘懿见了舅舅的样儿，忍了笑道：“舅舅慎言。如今这里，我们都是仰人鼻息吃饭，若是不知好歹，胡乱说话，会吃更大的亏也说不定。”

    程越文的怒气也被这一木条给砸回去了，就含糊不清地道：“知道了。你们仔细些，我们去见王爷。”说着，就拿眼睛在灵堂溜了一圈，便看见在孝子那边，一个披麻戴孝，俊逸非凡的少年，厉目似刀，正冷冷地看着他。

    程越文不由打了个寒战，便忙带着贺氏和程馨芳出去了。

    到了外面，贺氏拿了帕子拭泪道：“老爷在灵堂被人打了，如何不找范忠过来问个清楚？——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走了，人家还当我们怕了他们范家”

    程越文的嘴上火辣辣地疼，又被妻子戳了痛处，面子上过不去，就呵斥道：“妇人之见——我这叫卧薪尝胆，忍辱负重”

    贺氏不敢再言，便低头跟在程越文身后，到了风存阁里。

    范朝晖在顶楼听说程家人到了，本不想见。可范忠悄悄说，程大爷在灵堂出言不逊，被世子教训过了。就又改了主意，道：“让他们在楼下等着，我一会儿就下去。”又吩咐范忠，准备饭菜，今日来的这些亲戚和族人，都要一起吃一顿饭才是。

    范忠忙领命而去。

    程家人在一楼等了半天，范朝晖才披着大氅缓缓下楼。

    程越文赶紧起身行礼道：“见过王爷。”

    “坐。”范朝晖随手指了指下首的位置，自己就在上首坐下。

    程越文点头躬身坐下，又殷殷勤勤地叙了寒温，方才在灵堂里的怒气，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范朝晖一言不发听他恭维完了，才颔首道：“费心了。等会儿一起去吃顿晚饭，都是亲戚。”

    程越文有些欣喜，马上答道：“应该的，应该的。”说完，又把程馨芳叫过来，对范朝晖道：“王爷，这是我们程家二房的庶女芳姐儿。”

    程馨芳就羞答答地飞快拿眼角斜睨了范朝晖一眼，便起身屈膝福礼道：“小女子程馨芳，见过王爷。”莺声呖呖，很是娇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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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旧人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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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九章旧人上

    ※正文333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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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礼。”范朝晖低头端了茶杯喝茶，并没有看程馨芳一眼。

    程馨芳的脸白了一白，就向程越文求助似的看过去。

    程越文见程馨芳的姿色没有入范朝晖的眼，有些诧异，便仔细打量了程馨芳一眼，见她一身月白，头上也是素白银器，粉白的小脸，细长的丹凤眼，红润的樱桃小嘴，怎么看，都同当年的小程氏一模一样。便有些不甘心，咬牙道：“王爷，如今听说王妃新丧，唯恐王爷哀戚过盛，伤了身子倒是不美。小妹芳姐儿，极是仰慕王爷，愿意给王爷端茶送水，相伴终身。”

    范朝晖只在心里冷笑，便放下茶杯道：“我们是亲戚，怎么好意思让你们家小姐，来我们范家做丫鬟？”

    程越文涨红了脸，忙道：“王爷要是不舍得芳姐儿做丫鬟，封个侧妃也使得。”

    范朝晖似笑非笑道：“这怎么敢当？程家的庶女做侧妃，实在是太委屈了。且我的年岁，比这位姑娘，要大上一轮还多，实非良配。你们还是给她另择佳婿吧。”又道：“王妃新丧，我当为她守孝三年。这些事，就不必再提了。”

    程馨芳本来对王爷没有更多的想头，只是她依附程家大房而居，迟早也会被大房将她送去给人做妾，或者做填房。与其将来不知流落何方，还不如找一家地位最高的。

    如今听王爷说要为大婚三天就去世的王妃守孝三年，就让程馨芳怦然心动。——似这样位高权重，又有情有义的男人，实在太少了。

    程馨芳就鼓起勇气道：“王爷若是不嫌弃，芳儿可以等王爷三年。”

    范朝晖抬眼看了看她，温和地笑了笑，道：“程小姐有心了。——还是不耽误小姐的终身了。”

    程越文和贺氏对视了一眼，就起身对范朝晖道：“还请王爷包涵，我们想起还有些事要同绘歆和绘懿姐妹俩说说。”说完，两人就赶紧前后脚出去了。

    屋里自然就只剩下范朝晖和程馨芳两人。

    范朝晖见状，起身也要出去。

    程馨芳鼓足勇气，一下子跪在范朝晖面前，声泪俱下道：“求王爷救救我程家二房已是没人了，我如今已成孤女，程家大房也是看在我长得像馨妙姐姐的份上，才收留了我。若是王爷不要我，我不知道他们会将我如何处置”

    “我并不敢求王爷纳了我。只希望王爷能让我进王府，摆脱程家大房。——就算是在范家做个丫鬟，只要能侍奉王爷左右，我也是愿意的。”

    范朝晖低头看了看她，见她伏在他脚边，哀哀哭泣的背影，跟安儿有几分相似，不由心生怜悯，喃喃地问道：“这一次，我能救得了你吗？”

    “能一定能——只要王爷开口”程馨芳大喜过望，忙抬头看向范朝晖。

    范朝晖一见她笑逐颜开的样子，立刻清醒过来，便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程馨芳还想再表现一下，却见王爷抬脚就走了，不由有些讪讪地。

    阿蓝在旁边屋里偷听了许久。如今见这程家的庶女被晾在这里，阿蓝就觉得心情舒畅：没人能替代王妃在王爷心里的位置

    程馨芳慢慢起身，转头却看见一个婢女站在她背后，笑嘻嘻地看着，不由涨红了脸。有心想说两句，又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婢女，若是得势的婢女，她也得罪不起，就闭了嘴，也匆匆出去了。

    阿蓝就在后面大声道：“程家的小姐出去了，你们可得跟着她。万一弄丢了，可是你们的罪过”

    几个婆子就赶紧跟在程馨芳身后而去。

    程馨芳憋着一股气，闷头往前行去。

    后面跟着的婆子看着不对劲，便出声招呼道：“这位姑娘，灵堂在左面。右面的路就去后园了。”

    程馨芳便掉头转去左面，找到了程越文和贺氏。

    他们两人见程馨芳一脸泪痕，忙问道：“可成了？”

    程馨芳摇摇头。

    程越文和贺氏都很失望，却也无法。便打算晚上吃饭的时候，趁着大家都在，再提一提，暗示一下王爷已是同芳姐儿孤男寡女，在一间屋子里待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王爷一向怜香惜玉，从不给女人当面难堪，应该就顺水推舟了吧。

    到了掌灯的时候，范忠过来请各位去风存阁的偏厅用饭。

    元晖楼虽是王府的正屋，可是一来那里搭有灵堂，二来王爷从来不去那里住。如今王府内院，就以风存阁为大了。

    风存阁的屋子，本来就是王府内院里最大，最多，最阔朗的。

    如今偏厅里摆了四张圆桌，最大的那张在上首。下首并排摆着三张小一些的圆桌。

    范家的人就坐了上首的大圆桌。安家、谢家和程家，就分别坐在了下首的小圆桌上。因为都算是至亲，男女并没有分开坐。

    又是在孝里，桌上也没有准备酒瓶和酒杯，只有清茶和白水。吃食倒还精细。

    众人劳累了一天，也都饿了，便先吃起来。

    等吃了半饱，才又开始左右寒暄起来。

    谢顺平见大家兴致不错，就起身道：“岳父大人辛苦了，小婿以茶代酒，先敬岳父一杯。”

    范朝晖含笑道：“客气客气”也饮了一杯茶。

    谢顺平见范朝晖心情不错，又放下三分心，就拍手道：“都呈上来吧。”

    说话间，就有四个穿着月华裙的姑娘，手里各端着一个托盘，出现偏厅门口。托盘上盖着黑色的细绒布，不知下面是什么。

    范朝晖不动声色，看着谢顺平在捣什么鬼。

    谢顺平就笑道：“这是我们谢地最好的珍珠，和最美的姑娘。——只有王爷这样的英雄，才配享用。”

    谢顺平刚一说完，那四个姑娘就素手轻掀，堂上立刻光华四射。

    众人看见那四个托盘上白亮闪烁的珍珠，不由晃花了眼睛。

    只见那托盘中央滚着许多珍珠，一颗最大的如雀卵，其余小的也如莲子，都围在最大的那颗四周，并不向四围扩散。最难得的是，那些莲子大的珍珠，个个都一样大小。四盘都是如此，端得是珠围翠绕，富贵荣华，实在是好彩头。

    谢顺平就介绍道：“这乃是千载难逢的‘珠之母’。我们谢家在东南三百多年，也不过收集了四粒，如今都献于王爷”

    范朝晖却只看了一眼，就低头吃菜去了。

    谢顺平见王爷不置可否的样子，心里就有些打鼓，问道：“王爷可满意否？”

    则哥儿就看了范朝晖一眼。范朝晖对他微微点头，眼里也有几分笑意。则哥儿便心领神会，站起来对谢顺平敬茶，又道：“大姐夫，这些珍珠也就罢了，不过大而难得。可是这些姑娘若说是你们谢地最美的美女，实在是品味忒差了吧？”

    谢顺平有些尴尬，讪笑道：“三弟真是会说笑。”又想起则哥儿今日将绘歆羞辱过甚，就忍不住讥讽则哥儿道：“当然，估计全天下的美女加起来，也比不上你母亲一个手指头。——只是你母亲虽美绝人寰，可到底是个死人，哪有活人来得活色生香？”

    则哥儿听了大怒，就觉得怎么人人不高兴了，都能将他的娘拿来取笑一番，遂怒道：“我今儿算是学到了你们东南谢家是怎样知廉耻，懂礼仪。赶明儿你母亲死了，我也给你爹送七八个美人儿过去，管保个个比你这几个丑八怪要美十倍”

    谢顺平沉下脸：“你怎么骂人啊？”

    则哥儿冷笑道：“说你母亲死了，就是骂人。那你刚才说得，又算什么？”

    谢顺平醒悟过来自己刚才忘了形，说错话了，便赶紧起身对则哥儿诚恳道：“三弟，是大姐夫不对。大姐夫向你赔礼。”说着，便起身对则哥儿长揖在地。

    则哥儿才忍了怒气，道：“谢世子得向我娘的灵前赔礼才是。”

    谢顺平忙道：“应该的应该的——等吃完饭，大姐夫就跟三弟一起去王妃的灵堂。三弟亲自看着大姐夫给王妃赔罪，你看如何？”

    则哥儿见谢顺平将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也不好再发作，只点头道：“既如此，我就给大姐面子，不跟姐夫计较。”又向席上看了一眼，恨声道：“我范绘则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脸面。大家看不起我，得罪我，都没有关系。可是谁要再说一句我娘的不是，拼了这条命，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了去”

    范朝晖这才开口道：“则哥儿，你是我北地的世子。——如何能妄自菲薄到这种地步？谁看不起你，跟你过不去，就是跟我们范家过不去。”也对席上的众人扫了一眼，阴森森地道：“你的娘亲，是我们北地的王妃。若是再让我听见，有人对王妃不敬，我株他九族”

    谢顺平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十分难堪。

    绘歆见状，在旁悄悄握住了谢顺平的手，安慰地冲他笑了笑。

    谢顺平转头看见绘歆一脸不忍的神情，忽然想到绘歆的处境，不由感觉十分复杂：等到婆家娘家针锋相对的那一天，却让绘歆如何自处？自己真的舍得拿她做了人质？又想到范家虽说子嗣单薄，可则哥儿倒有青出于蓝的架势……

    绘懿坐在爹爹身旁，看见对面谢顺平和姐姐彼此对望的神情，心底里也十分茫然。

    跟爹爹一席话之后，绘懿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是放下了对谢顺平暗生的情愫，完全当他是个对头去看待了。私心里只盼着爹爹赶紧拿下谢地，她就能自由地再嫁了。可是想到姐姐将谢顺平和谢家置于娘家之上，若是爹爹灭了谢家，姐姐是否能逃过一劫？还有姐姐的两个嫡子……

    想来爹爹当年决定将姐姐嫁给谢顺平的时候，大概还不知道，没过多久，旧朝就覆灭了。又没过几年，两家很快竟要兵戎相见了吧？

    绘懿见自己想多了，又不由一晒，觉得自己真是杞人忧天。绘歆的命，比自己不知好多少倍。哪用得着自己替她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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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旧人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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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章旧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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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谢家别的人，对于绘懿来说，就更不在考虑范围以内。

    若是姐姐此时已是谢家的太夫人，为了儿子打算，如她们的祖母范太夫人做得一样，帮谢家对付自己的娘家，就如爹爹所说的，倒也无可厚非。

    只是如今，连谢顺平都只是世子而已，后面还有谢家诸多嫡系子弟，盯着他的位置。而自己和姐姐在谢家的地位，其实全靠了范家。若是爹爹不在了，则哥儿又跟她们反目成仇，自己两姐妹就是谢家人刀俎上的肉。——至于谢顺平的感情，绘懿苦笑了一下，要是相信男人的感情能护得她们姐妹周全，真是母猪都能上树了。还不如相信姐姐多一些。

    而程越文这边见王爷嫌弃谢地的姑娘不够美，心里便是一喜，就也举了茶杯过来给范朝晖敬茶，又道：“王爷今儿在风存阁，跟我妹妹谈得如何？——不巧那时我和内子有急事要去见人，只好将我妹妹单留在王爷那里。不知我妹妹有无得罪王爷？”

    这话说得极为暧昧。

    程馨芳羞红了脸，却只低下了头，一幅羞答答默认的样子。

    范朝晖有些愕然，就沉声道：“越文兄慎言。你们前脚出门，我后脚就也跟着出去了。程家小姐却是由风存阁的丫鬟陪着说话。要不要我把那丫鬟叫来问问，有否怠慢了程家小姐？”

    程馨芳听了，脸上一下子变得煞白起来。她未料到，他们都不要脸面，主动送上门来了，王爷也不要她。

    程越文见范朝晖并未顺水推舟，同当年大不一样，也甚为诧异，忙道：“不用麻烦了。想来并无要事。”便只好讪讪地坐下，转头看向了程馨芳，脸色极为阴沉。

    程馨芳见程家大爷对她生了厌心，若是此次还不能成事，自己就真的要被程家送给那个六十多岁的知府做妾去了，就咬了咬牙，起身走到范朝晖身旁，又扑通一声跪在他脚边，泣道：“此生若是不能侍奉王爷左右，小女子愿斩断尘缘，出家为尼”

    范朝晖不动声色的听她说完，就拍手道：“好有志气”又叫道：“来人将程小姐送去净慈庵，告诉净慈庵的主持悟能，就说是我说的，这位小姐，立志向佛，即时剃度，不得有误”

    程馨芳吓得跌坐在地上，又求救似地哀哀叫了一声“王爷”

    范忠早带了两个婆子过来，来到王爷身边躬身应道：“遵命”说着，就让两个婆子将程馨芳拖了出去。

    程馨芳想要尖叫，却被一个婆子拿帕子堵了嘴，就一路拖去净慈庵剃度去了。

    范朝晖便含笑看了一眼厅里的所有人，道：“以后再有送来的，就直接送去净慈庵剃度，也算是为王妃做些功德。——佛祖知晓，必佑我北地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程越文见了，全身抖个不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贺氏也将头埋得深深的，不敢看众人的脸色。

    绘歆见舅舅家如此丢人，知道程家是靠不住了，就叹了一口气，想起今日下午绘懿专门找她说得话，又沉思起来。

    她在谢家这些年，顺风顺水，过得十分滋润。滋润到她以为这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努力换来的。她大度，她得体，她熟知大家子的各种人情世故，礼仪规矩。她行得正，坐得直，无可挑剔。

    可是仔细想来，如她这样脾性的媳妇，在谢家里，比比皆是。可是为什么，众人会仅仅高看于她？难道真是因为她为人处事大方得体？难道没有一丁点原因，是看在她娘家的份上？

    想到此，绘歆十分不舒服：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难道自己为了娘亲出头，为了让爹爹迷途知返，都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还是真如则哥儿所说，自己没有金刚钻，却偏要揽瓷器活？

    又想到则哥儿提到的，北地和谢地对立的立场，绘歆就更是坐立不安。她是范家的女儿，不管爹爹如何对她，她都要做自己应该做的事，不能以孝顺为名，就算爹爹做错了，也曲意逢迎顺着他。可是若是谢家到时候要与范家为敌，她却是应该站在哪一边？

    绘懿在对面看见姐姐看了看程家的人，又看一眼谢顺平，神色阴晴不定，知道自己下午说得话，应是让她有所触动，就在心底里暗自点头。——希望姐姐能早日明白过来，如今这样的局势，根本容不得她们在夫家和娘家之间首鼠两端。

    若是真的选了谢家，到时候谢家赢了，范家输了，她们两姐妹再无娘家依傍，肯定不会有好下场，就如爹爹说得，不过是给他人做嫁衣裳。而谢家若是输了，她们却哪有脸去求范家的人饶她们一命？——无论怎么看，如今的局势下，她们只有选择跟娘家站在一起，才是最明智的。

    不过绘懿也知道，她看得这样清楚明白，不过是因为她对谢家没感情，对谢顺平更是死了心的缘故。而姐姐，她是不一样的。她本来就比自己心实，又跟谢顺平夫妻和顺，且一起育有两个嫡子，让她放弃谢家，就跟让她放弃范家一样难过。

    可是难过又怎样？她们有得选吗？

    一时间，桌上的人都是各有心思。

    大家无心再谈，便只速速吃完饭，草草地散了。

    过了几日，谢顺平便过来向范朝晖辞行，说是谢地有要事，要赶紧回去，又说三个月后，就过来接绘歆回家，顺便给绘懿下定。——他本是跟家里人商议好了的，在北地只留几日，所以前几日就忙忙地给范朝晖献上美女，哪知自讨了个没趣。

    谢顺平一直从心底里看不起安解语，觉得她就是个以色侍人的祸国妖姬，不过是男人的玩意儿，根本就从未将她看作是王爷的王妃、自己的长辈。说话不免就轻佻了些，谁知就触了则哥儿和范朝晖的霉头，将他当众发作了一番。

    谢顺平一向在谢地也是人上人，这辈子还没有这样作低服小过，因此在北地早就待得浑身不自在。

    范朝晖也不留他，就道：“我有病在身，也无法相送。贤婿自己走好。”又道：“绘歆身子也不太好，就在这里养养病也是好的。”且让谢顺平不必着忙回来接人。

    谢顺平不知范朝晖到底打得什么算盘。见他几日不见，已是頹丧了许多，不知是丧妻的打击，还是打韩地时落下的伤病又发作了，只在心里盘桓。

    绘歆是自己的妻子，当然是要接回去的。绘懿更是筹码，也是不能舍的。只是他们谢家先前的盘算，因了则哥儿的强势，还行不行得通，倒是个问题。也要回去跟爹好好商议一番才是。又听说谢家二房趁他不在，又开始打兵权的主意，便急匆匆地回去了谢地。

    只是三个月后谢顺平过来接人的时候，听说绘歆又病了，起不来床，连见都不让他见。便耽误了下来。只等绘懿出嫁半年以后，绘歆才被送回了谢家。彼时绘懿已是主持了谢家的中馈，比绘歆当年还要八面玲珑，如鱼得水。

    绘歆回到谢家，发现自己的两个儿子都被绘懿养在了房里。当年大夫人给她的陪房和丫鬟，都被绘懿变着法子打发出去了。只有绘懿这次从范家带来的婆子丫鬟，安插在绘歆房里。又说她还是病着，将她彻底架空，从此在谢家只做了个无声的影子。此是后话不提。

    而江南王那里，一早知道谢地世子去了北地吊唁，就趁机调齐了兵马，又打下了谢地几个市镇。

    谢家的人十分不满长房把持着兵权，不及时应对，让谢地丢了地盘，就在家里吵吵嚷嚷，要长房将兵权交一半出来。

    谢家二房的嫡次子谢顺才极有能耐，只是被谢顺平一直压制着，不能出头。如今好不容易等着了机会，趁谢顺平不在家，终于将三分之一的兵权握在手里，立刻就带了人，将江南王夺走的几个市镇，又抢了回来。一时谢顺才在谢家风头一时无俩，很得谢家老人的青目。

    谢顺平听说，忙忙地赶回来，已是晚了一步，那三分之一的兵权，已是再难拿回来。

    这边则哥儿便从此留在上阳王府，由范朝晖亲自教授武艺和兵法。

    则哥儿一心想多学本事，以后做出番大事业，能护住娘亲堂堂正正做人，也让人不能再随意侮辱他的娘亲，就十分刻苦勤奋。

    范朝晖见则哥儿孺子可教，觉得自己终于后继有人，极为欣慰，又劝他不必太着急，贪多嚼不烂，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则哥儿见大伯父最近一直郁郁寡欢，又想起三姐绘绢才刚刚十二岁，却被大伯父配给了已过而立之年的韩永仁。只等守孝三年，及笄之后，就要嫁给韩永仁。韩永仁如今是北地的降将，他的发妻去年去世了，一直没有续弦。绘绢嫁韩永仁，也算是下嫁。只是张姨娘听说此事，吐了几日的血，也是快不行了。

    安家那里，前日也来报过信，说是安老太爷没了。

    范朝晖便以女婿的身份，去了安家拜祭。回来之后，更是憔悴了许多。

    如今范家正是多事之秋，则哥儿知道大伯父心里十分煎熬，就也劝道：“大伯父，您就不再考虑考虑姐姐们的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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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旧人 下 （补粉红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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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一章旧人下（补粉红30）

    ※正文307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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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大伯父专注地听他说话，则哥儿就鼓起勇气道：“三姐虽是庶女，可是同韩永仁的年纪，也差的太大了吧？且韩永仁家里，他的嫡长子都娶妻生子了。其他的嫡子、庶子成群，妾室姨娘也有十几个。等三年后三姐嫁过去，也才十五岁，哪里应付得来？”

    “还有二姐，她在傅家村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也该过几天好日子，又何必再嫁到谢家去搅那潭混水？”

    看了看范朝晖的脸色，则哥儿又小心翼翼地道：“大姐更是知道错了，如今天天过来侍疾，对大伯父也是一片孝心。——大姐其实没有坏心思。只是不知变通，比较认死理。”则哥儿对绘歆倒是余怒未消，可也并不愿意看到大伯父跟几个女儿都反目成仇。

    范朝晖默不做声半晌，才冷冰冰地道：“我以前将她们放在心坎里，她们却将我踩在泥里。现在我把她们踩到了泥里，她们反倒记起我是她们的父亲了。”

    则哥儿知道如今几个姐姐每日里晨昏定省，来得十分频繁，不像从前，都只知有母亲，不知有父亲。

    而大伯父以前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府里，他本人对这些虚礼又从不在意，就算不过来问安，他也从未有过一句重话。——也实在怪不得姐姐们。

    可是又觉得大伯父也挺不容易的，想到自己瞒着大伯父的事，则哥儿就觉得十分愧疚，只喃喃地道：“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范朝晖有些恍惚地笑了笑，“她们以为，我不懂这些内宅妇人的手段？——我只是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用到自己家里，自己的女儿们身上……”又看着则哥儿，似乎通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则哥儿浑身不舒坦，马上指了一事，下楼出去了。

    范朝晖沉思地看着则哥儿仓惶跑出去的背影，抿了抿唇，又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五七过后，安解语的灵柩终于由专人护送，回了朝阳山，葬入祖坟。

    又过了几日，秦妈妈和阿蓝过来请示王爷，王妃的遗物要不要收拾起来。秦妈妈却是担心王爷以后另娶，不想让安解语的这些衣物首饰，穿戴在别的女人身上。

    范朝晖知道秦妈妈和阿蓝的心思，就道：“我来收拾吧。”便回到风存阁，将安解语遗留下来的衣物首饰慢慢翻看，打算要留一些在身边做念想。

    那一晚，风存阁顶楼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第二日，则哥儿过来寻范朝晖，见他在顶楼抱着娘亲的一盒首饰和一件袍子，蜷缩着睡在软榻上，脸上泪痕犹在。就有些恻然，便轻轻伸手过去，要将首饰盒和袍子拿走。

    范朝晖在睡梦中将首饰盒和袍子紧抱着不放手。则哥儿一用力，范朝晖就醒了，睁开眼，看见是则哥儿，便轻声道：“则哥儿来了。”

    则哥儿有些尴尬，忙道：“吵醒大伯父了？”

    范朝晖慢慢坐了起来，望了望窗外，道：“什么时辰了？”

    “巳时中了。”

    范朝晖沉默了半晌，问道：“早课做了吗？昨日教你的兵法策论，可写好了？”

    则哥儿挠了挠头，道：“策论还有一半未写。”说完，便一溜烟下楼去了。

    范朝晖见一让他写策论，他就跑得比兔子还快，就有些好笑，又想起四弟小时候，也极不喜欢写策论，一问到他，就顾左右而言他，或是如则哥儿一样，跑得比兔子还快些。不由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这边绘懿出嫁前一直在上阳王府里跟了爹爹派来的人，专心备嫁。

    而绘歆虽不至于对绘懿横眉冷对，可是也不再主动跟绘懿主动说话。

    绘歆知道绘懿不是完璧，嫁给谢顺平做平妻，可能是她最好的出路。就算私心里，她不愿意自己的妹妹，嫁给自己的丈夫。可是父命难违，夫命也难违。这两个人都同意，她这个做女儿和做妻子的，似乎都没有她说话的余地。

    绘懿也知道绘歆心里有疙瘩。只是自己能说的，都说了。作为姐妹，也算仁至义尽了。又觉得绘歆命好，什么事都有人替她打点好。她最大的痛苦，不过是自己的妹妹，要嫁给自己的丈夫。

    而绘懿却没这种好命。她事事都要自己去争取，就算有可能将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她也要试一试。所以更多的时候，绘懿都不再废话，只等绘歆自己明白过来。——自己体会出来的东西，比别人灌输的，要管用一百倍。

    且绘懿有过更悲惨的遭遇。也对绘歆一再表现出来的伤春悲秋不以为然。绘懿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苦，她只愿自己和含霜这一辈子，都不再吃那种苦。

    安解语在江南，浑不知自己的死遁，在范家、安家和谢家，都掀起了轩然大，将数人的命运，都彻底改变。

    她最近只觉得范朝风一日比一日回来的晚，就有些担心范朝风的安危。

    他从烟雨阁出来，就有些心不在焉，差点撞到一个乞丐婆，忙闪身到一边，自顾自往前行去。

    后面却传来一个惊喜的女声：“前面可是范四爷？”

    范朝风心里一跳，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却见是那个自己刚刚差点要撞倒的乞丐婆，正一脸惊喜地看着自己。

    她的脸上脏的只能看见一双眼睛，亮闪闪地，神色甚是熟悉。

    范朝风便仔细看了看，还未等他认出她来，那乞丐婆已是扑了上来：“范四爷，真的是你？——我以为这辈子，都再见不到你了。”

    范朝风就赶紧往旁边闪了闪，淡然道：“你认错人了。”说完便转身就走。

    乞丐婆见路人都盯着她瞧，又见范朝风马上就要走的样子，便连忙上前低声道：“四爷，我是媚庄。四爷不记得了？”

    范朝风猛地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看那乞丐婆，还是认不出来。

    那乞丐婆无奈，只好拨开脸上的又脏又乱的头发，露出一边有个伤疤的脸，低声道：“我走得时候，四爷眼睛还不好使，自然不记得我的样子了。只是这个伤疤，四爷应该还记得有个人，为了从火堆里救出四爷，被烧坏了脸吧？”

    范朝风这才有些信了她：他在呼拉儿国眼盲的遭遇，对谁都没有说过，包括解语在内。知道的，除了他自己，就是慕容媚庄。

    看见慕容媚庄的狼狈样儿，范朝风忍不住讥讽道；“怎么？跟你私奔的情郎不要你了？让你流落街头，沿街乞讨？”

    媚庄大吃一惊：他怎么知道自己给安氏的大嫂编的谎言？——难道他们已经见过面了？

    转念又一想：他妻子反正已经嫁给了他大哥上阳王范朝晖，且最近听说已经死了。再不能站在他们之间，阻隔他们，便低了头，做了忏悔状：“对不住，范大哥。是我鬼迷心窍，胡编瞎话。”又可怜兮兮地道：“我已是几天没有吃饭了。四爷行行好，赏小的一碗饭吃吧。”

    范朝风见她立时认错，一时也发作不起来，又无法视而不见她的惨状，就道：“你跟我来。”说着，便带着她去了附近的一个客栈，要了个套房。又叫了个婆子打水过来，让她进去里屋清洗。自己就在外间要了一桌子饭菜，边吃边等她。

    媚庄收拾好了，又换上范朝风让婆子给她拿来的新买的衣裙，心里百感交集，觉得自己真的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范朝风吃得酒足饭饱，媚庄才姗姗来迟。

    见到桌上杯盘狼藉，媚庄有些愕然。

    范朝风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忙叫了人过来，将残菜撤了，又上了几盘刚炒的菜。

    媚庄也不客套，实是饿得狠了，就大口吃起来。

    范朝风在旁默默地看着她风卷残云一样吃完了桌上所有的饭菜，才问道：“你如何到这里来了？”

    媚庄忙忙地咽下最后一口饭菜，又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才笑道：“真是多谢四爷。”

    “我在这里姓安。”范朝风提醒道。

    媚庄忙改口：“多谢安公子。”又道：“我有三四天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了。若不是见到安公子，我这次是死定了。”

    范朝风勉强笑了笑，又问道：“你的父母兄嫂不是在北地？你怎么到江南来了？”

    媚庄有些不好意思，道：“他们是过来了，只是我跟他们错过了，如今又找不到了。”

    “你从呼拉儿国回来，不是跟他们住在一起？”范朝风冷冷地问道，“别想跟我说瞎话。”

    媚庄脸红，不知怎么开口。

    范朝风见媚庄不尴不尬的样子，起身就走。

    媚庄忙跟了过来，低声道：“公子莫恼。我都说了就是。”说完，就一咬牙，把自己得知安解语大婚的消息后，就赶去营州，想再去呼拉儿国救范朝风的事儿，一五一十都说了，又道：“我在营州大病一场，所剩的银子不够我出关，只好一路回到北地，又使了银子，跟人来到了江南。只是刚到了江南岸，我的银子就被人偷光了，只好一路乞讨，来了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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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气人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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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二章气人上

    ※正文309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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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范朝风脸色平静，不置可否的样子，媚庄又小心翼翼地道：“安公子节哀。令夫人仙逝，举国同悲，也不是常人能有的福分。”

    范朝风听了，冷笑道：“你省省吧。我夫人好端端地在家里，你何苦咒她？”

    媚庄惊讶地问道：“怎么可能？——那上阳王妃不是刚刚去世？”

    范朝风不满地道：“上阳王妃关我什么事？——我年前刚刚娶了一房妻室。我警告你，可别打她的主意。”

    媚庄呆若木鸡：“你居然又娶妻了？”

    范朝风点点头，反问道：“怎么？我不能另娶吗？”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打算在那一棵树上吊死算了。”媚庄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讥讽了范朝风一句。

    范朝风见媚庄一幅跟他很熟的样子，皱了皱眉，道：“废话少说。天色已晚，我要回家去了。——我夫人该等急了。”

    媚庄微微一笑，道：“安公子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范朝风摸出身上的十两银子和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俱放在桌上，对媚庄道：“你的救命之恩，我只有来世再报了。这里有些碎银子，你拿着去寻你的父母兄嫂。”又补充了一句，“若是寻不到，也够你自己找人嫁了，省得在外漂泊。”

    媚庄心下惨然，欲待不接这银子，可是一文钱逼死英雄汉，何况自己只是个身无分文的弱女子。就将手慢慢伸出去，抓过了银子，又对范朝风幽幽地道：“原来你的命，只值一百一十两银子。”

    范朝风没有理她，起身往屋外走去。

    “范朝风”媚庄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范朝风在门口停住，并不转身。

    “如果我没有，没有伤了脸……如果，如果是我先遇见你的，你会不会，会不会……？”

    范朝风回头看了她一眼，正色道：“我们不是一路人。就算你貌若天仙，就算我尚未娶妻，你也尚未嫁人，我们都不可能在一起。”

    “为什么？”媚庄实在不甘心，“我想见一见你现在的夫人。”

    范朝风皱眉，“何必呢？何苦呢？”

    媚庄鼓起勇气道：“只要你让我见一见你现在的夫人，跟她单独说几句话，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就一笔勾销”

    范朝风嘲讽地笑了笑，道：“看看，这就是我说的，我们为什么不会是一路人。——你给了人好处，是一定要回报的。”

    “笑话哪有人不求回报？——除非是傻子”媚庄也冷笑起来，“你去问问你的妻子，看看她要不要回报”

    “她傻乎乎的，哪会知道要回报这会事？——自然比不得你聪明。”范朝风想起安解语，心就软了一软。

    媚庄见范朝风说起自己的新夫人，连声音都柔和了下来，心里很不是滋味，就固执地要求道：“我发誓，我只要见你夫人一面，跟她单独说上几句话，就立刻离开辉城。”又道：“我父母兄嫂下江南之前跟我说过，他们会在宜城等我。”

    “你先不是说找不到他们了？”范朝风摇摇头，“你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

    媚庄脸红，只强撑着道：“我这次一定说话算话。”又发誓道：“若是有一句谎言，天打雷劈”

    范朝风沉吟半晌，道：“既如此，我就信你一次。”又问道：“你要跟我夫人说什么？”一幅十分警惕的样子。

    媚庄挑了挑眉，道：“不过是说说我对你的救命之恩罢了，还能说什么？”

    见范朝风有些不安的样子，媚庄很是快意，道：“怕了？你改主意也行，只是我的救命之恩，你就得一直欠着了。”

    范朝风不想跟慕容媚庄再纠缠下去，就狠了狠心道：“跟我来。”说着，便转身先出了房门。

    慕容媚庄便赶紧在后跟着，一路往范朝风在承义坊的家里行去。

    到了家门口，慕容媚庄看了看门上的“安宅”二字，抿嘴笑了笑，就跟着进了门。

    此时天已全黑，院子里已经掌灯。

    安解语让厨房把饭菜热了又热，也不见范朝风回来，就有些心急，正要打发五万去隔壁的宋家问一问，看看范朝风是不是和宋楼主出去了。

    六万却忙忙地进来回道，老爷带着一个姑娘回来了。

    安解语甚是诧异，便赶忙要起身去正屋相迎。

    却见范朝风正好走到里屋，见她起身，就问道：“你可用了晚饭？”

    安解语过去给他接了大氅，挂在一旁的挂衣架上，就回道：“未曾。等着老爷一起用呢。”

    范朝风有些内疚，便道：“以后不用等我了，你该用饭的时候就用饭。拖过了点儿，你又嚷胃疼了。”

    安解语笑盈盈地道：“哪有那么娇贵？——不过是晚个一时半刻的。不过老爷也真是，既然不回来吃饭，好歹打发人回来说一声。不然让人担心得紧呢。”

    范朝风忙道：“今儿是我的不对。以后再不会了。”就在一旁坐下，又对安解语道：“语娘，我今儿碰见一个人，所以回来晚了。”

    安解语见范朝风不着急出去，就也在一旁坐下，看他到底有什么事。

    范朝风见安解语并不接话，只是探询一样的看着他，就觉得有些不好开口。想了一会儿，范朝风才又道：“你还记得我当年给你说过的慕容媚庄，后来改名叫庄穆的庄大家？”

    安解语点点头，更是奇怪范朝风怎么如今说起这人了。

    范朝风就鼓起勇气道：“当年我在营州范家庄遇险，就是她，舍命救了我。——我今日就是在外面遇见她，才耽搁了一些时候，回来晚了。”

    安解语听了，心里翻腾，脸色却未变，只赶紧道：“既然是你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还不让我出去见一见？”显得很是急切。

    范朝风见安解语一幅没心没肺的样子，怕她一会儿跟慕容媚庄说话的时候，被慕容媚庄气倒，就道：“她如今无家可归，又对我有救命之恩，就想跟着我。”

    安解语心里这才觉得另外一只靴子掉了下来，就斜睨了范朝风一眼，道：“说吧，是她想以身相许你，还是你想以身相许她？——说实话，我就成全你们。”

    范朝风见要弄巧成拙，就赶紧道；“我对她一点心思都没有。不过是要提醒一下你。若是她一会儿提出这样的要求，你可要如何作答？”

    安解语有些心烦，道：“我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等她问了，我再考虑。”说着，不再搭理范朝风，自己一个人出去见范朝风的救命恩人。

    范朝风就在里屋等着，又坐不住，就烦躁地走来走去转圈子。

    安解语从里屋出去，过了套间，外面的起居室，又穿过一个回廊，便到了正屋的大厅里。

    慕容媚庄穿着蓝色碎花褙子，下系同色裙子，身姿窈窕，背对着正屋里面的门坐着。光看背影，也是美人一个。

    安解语在门口端详了她半天，才出声道：“这位可是慕容媚庄姑娘？”

    慕容媚庄听见这个声音，浑身一震，觉得好生熟悉，赶忙回头一看，却见一个穿着烟青色短襦，下系藕荷色长裙的小妇人站在门口，头上挽着牡丹髻，只斜插着一根碧玉步摇。样貌平平，只是一双眼睛流光溢彩，和她的面容浑不搭界。

    慕容媚庄见这人面容陌生，便松了一口气，起身屈膝行礼道：“见过安夫人。”

    安解语笑着走了过来，对慕容媚庄行了大礼，道：“慕容姑娘是外子的救命恩人，也是小妇人的救命恩人。”

    慕容媚庄忙还礼不迭，道：“夫人客气了。小女子只救过安公子，哪敢邀功做夫人的救命恩人？”

    安解语掩袖笑道：“看来慕容姑娘是看不起小妇人了。”

    “不敢，不敢。”慕容媚庄忙道。

    两人客套几句，慕容媚庄就试探地问道：“听说安夫人年前才嫁给安公子？”

    安解语颔首笑道：“正是。”

    “恕我冒昧地问一句，安夫人是如何识得安公子的？”

    安解语眼角余光瞥到正屋内侧门里，有青衫一闪而过，知道范朝风在里屋等得不耐烦了，一定跑出来偷听来了，就故意道：“我们老爷，可是个急性子。那时我们在承康坊是邻居。我们老爷第一日搬过来，第二日就遣人上门求亲来了。”

    慕容媚庄惊讶得合不拢嘴。

    安解语却正襟危坐，一幅诚恳的样子。

    范朝风躲在横梁上听见安解语象模象样地胡说八道，忍不住嘴角微翘起来。

    慕容媚庄费了好大劲儿才收敛了心神，强笑道：“那夫人知不知道，安公子以前有过一房妻室？”

    安解语故意皱眉道：“这倒不曾。——姑娘如何得知？”

    慕容媚庄这才觉得好受些，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安夫人，见她低垂着头，实在乏善可乘，就不知道范朝风为何能和这种女人做夫妻。可又转念一想，这女人对范朝风的过去一无所知，可见范朝风都是瞒着她的，就又多了几分信心，有一种和心上人分享同一个秘密的喜悦。

    安解语见慕容媚庄面色变幻，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就又道：“其实也无所谓。我也是个寡妇，老爷是个鳏夫，我俩正好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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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气人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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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三章气人下

    ※正文323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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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寡……寡妇……？”慕容媚庄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一个样貌平平的寡妇也能做范四爷的正妻？又有些恼羞成怒：为何范四爷就是看不上自己？自己就算比不上他的前妻，可是和面前这个女人相比，自己就算脸上有疤都比她强上一百倍

    安解语见慕容媚庄这次惊讶鄙夷的神色连藏也藏不住，心情更是复杂。

    这个女人恨自己，跟自己有过节，想抢自己的夫君，可以说是劣迹斑斑，罪痕累累。对她心软，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她又确实是救过范朝风，且真的是不顾性命，连女子最珍视的容颜都不在乎。这种感情，若不是用在自己夫君身上，安解语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夸赞她有情有义，是个好姑娘。

    更何况，当初她被承王所劫，被迫委身做妾，也是范朝风一手主导。说起来，其实范朝风更对不起她，而她对范朝风，确实是……

    安解语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一向恩怨分明，虽不会以德报怨，可是要以怨报德，她也做不出来。——这慕容媚庄，就算对自己再狠毒，对范朝风，真是没得说。自己不能昧着良心，抹杀她的好。

    可是她对范朝风好是一回事，好到要将人家的原配赶尽杀绝，就是另一回事了。难道就因为她的好，自己就要退让？就要把自己的男人都让出来，成全她的一片苦心？

    这也太荒谬了吧

    范朝风在横梁上听见安解语叹气，心里一紧，似乎猜到这个不定时脱线的女人又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就有些恼怒：早知道，就不告诉她当年在江南的事儿。那些事情，完全与她不相干，可别往自己身上揽

    慕容媚庄见旁边坐着的女人情绪突然低落下来，心里一喜：看来，自己先前的话，还是起了些作用，就故意叹气道：“说起来，我跟安公子以前的妻室，还是有过一面之缘。”

    “哦？”安解语有些没精打采，琢磨起来若是这慕容媚庄若是真的提出要跟着范朝风，她该怎么办？

    慕容媚庄见对方居然都没有什么兴趣的样子，有些诧异，就加重了语气道：“那位先夫人的容颜，在我们南朝，无人能比，不似凡俗中人。”

    安解语微微笑道：“再好看，如今也不过是个死人。我从不与死人置气。——不值得。”

    慕容媚庄被噎了一下，又不甘心地问道：“你真的不在乎？——她死了，你永远也争不过她。她会永远活在你夫君心里。”

    安解语不由想到当初自己以为范朝风也死了的时候，对范朝晖说过，他会永远活在她心里。就有些出神，没有接话。

    慕容媚庄见对面的小妇人歪着头，嘴角一抹笑，显得诡异又别扭，就觉得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完全不着力。不由暗自腹诽范朝风不知从哪里找来这种活宝做老婆，不仅长得丑，且脑子都有问题

    安解语出了半天神，才回过头来，看见慕容媚庄一脸落寞的坐在一旁，青丝拂面，柳眉微蹙，就算左脸上有个疤，对她的容颜却也影响不大。

    安解语心中突然一跳，觉得这位姑娘的侧影好生熟悉，特别是她脸颊上的伤疤，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

    慕容媚庄见安解语定定地看着她，就一不做，二不休，道：“夫人，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

    安解语定了定神，不再被慕容媚庄牵着走，而是将谈话的主动权不动声色的引了过来，对慕容媚庄问道：“慕容姑娘，你当初是如何救了我夫君的？”

    这件事，乃是慕容媚庄最得意的往事，便微笑了一下，将自己扑入火场，把晕迷的范朝风拖入地道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安解语就又微笑着问道：“敢问姑娘是营州哪里人？”

    慕容媚庄说得口渴了，端起茶喝了一口，才道：“我不是营州人。我是旧都人士。”话语一出，慕容媚庄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安解语便做出诧异的样子，问道：“既然是旧都人士，如何千里迢迢去了营州救我夫君？你从哪里得知我夫君在营州有难的？”

    慕容媚庄当然不敢说她是从前朝皇后安在皇帝那里的暗桩听来的，且她也知道，若是她真的为范朝风着想，不是存了私心，当时知道了这件大事，就应该告知范家人知晓，而不是自己偷偷带了人北上。便只好含糊其词道：“也是凑巧。那日我在营州亲戚家，无意中见到范家庄大火，跑进去一看，见安公子冲进了火场，我就跟进去了。”

    安解语点点头道：“你亲戚家在营州何处？”又道：“我和夫君都是知恩图报的人。姑娘既然对我家夫君有大恩，我们不仅要报答姑娘，也要报答姑娘在营州的亲戚。想来若不是他们在那里，姑娘不会去营州，也就不能‘顺手’救我夫君了。”将“顺手”两字咬得重重的。

    慕容媚庄不知这个小妇人如此伶牙俐齿，绕了两绕，就将自己绕了进去，就冷笑道：“不管是顺手，还是特意，我救了你夫君，这是事实。”又故意道：“况且，我同你夫君，在呼拉儿国一起住了三年。他当年眼盲，不能视物，都是我伺候他的。你说，我除了跟着他一辈子，我还能怎么办？”说完，媚庄觉得自己非常委屈，就哭了起来。

    安解语大吃一惊，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范朝风从来没有说过，他在呼拉儿国眼睛盲了三年，也没有说过，慕容媚庄一直跟他在一起

    范朝风见安解语脸色大变，便赶紧从横梁上跳了下来，拉住安解语的手，又有些慌乱，忙道：“语娘，你听我说，不是你想得那样。”

    安解语下意识抓住范朝风的手，浑身不断发起抖来。

    范朝风便一手搂了她的肩，一手慢慢给她背后顺气，免得惊到了。

    慕容媚庄不意外范朝风突然献身，却很意外那小妇人的名字，便也起身问范朝风道：“你刚才叫她什么？”

    范朝风此时对慕容媚庄耐心用尽，冷冷地道：“我夫人的名字，关你什么事？——我警告你，不要再缠着我”

    安解语听见范朝风的声音，略微镇定了下来，就对慕容媚庄道：“慕容姑娘，我知道你对我夫君有大恩，我们也愿意报答你。但是绝对不会是让你进门，跟我分享夫君的这种报答。——若是你打这种主意，我告诉你，绝无可能”又看了一眼慕容媚庄的神色，道：“世上的男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就缠着我夫君不放？”

    慕容媚庄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知道此生再难如愿，忍不住泪如雨下，对范朝风泣道：“她对你有什么好？我对你又有什么不好？”又掀起一边垂下的头发，露出半边被火燎伤的脸，对安解语冷笑道：“你能做到吗？”

    安解语平静地看了看慕容媚庄的脸，问道：“是不是我做得到，你就从此放手？”

    慕容媚庄拭了一把泪，斩钉截铁地道：“我发誓，若是你能做得到，我慕容媚庄今生今世，都不再见范朝风一面。有违此誓，我生儿代代为奴，生女代代为娼”

    安解语见她拿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儿为誓，就道：“我姑且信你一次。”说着，便转身进到一旁的茶水房，从架子上拿了把剪刀出来，对着慕容媚庄道：“我还你伤疤”说完，就用剪刀往脸上狠狠划去。

    范朝风飞身上去，握住了她往脸上划的手腕，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安解语惨笑道：“我帮你还债呢，你看不出来吗？”又挣扎起来，要拿剪刀往脸上扎。却哪里是范朝风的对手？就三下两下，被他夺了剪刀，揉成了一团废铁，扔到地上。

    慕容媚庄在一旁冷笑道：“你少做戏了。在你夫君面前划脸，真是会挑时候”

    范朝风本来不想说，这次实在忍不住了，才霍然转身对慕容媚庄吼道：“够了——你有完没完？”

    慕容媚庄泪眼婆娑地看着范朝风，不敢再说话。

    范朝风就指着慕容媚庄一字一句道：“好教你知道，当初你被承王所劫，做了他的侍妾，乃是我一手谋划。我对你，自始至终，就没有上过心”

    “什么？”慕容媚庄尖叫一声。她实在没有想到，当初毁了她一生美梦的承王侍妾的身份，原来都是拜范朝风所赐

    范朝风不再说话，将安解语护在自己身后，紧紧盯着慕容媚庄，以防她孤注一掷，拼个鱼死网破。——他本不想说这些。在呼拉儿国，慕容媚庄救了他，他也曾对当年的事，有过一丝愧疚。可是慕容媚庄这么多年来的死缠烂打，又屡次对安解语要赶尽杀绝，已经将他的愧疚消磨得一干二净。

    “当初是皇后要将我赐给你，不是我的错”慕容媚庄捂着胸口，慢慢瘫坐在地上。

    “当初没将你弄死，倒是我的错”范朝风很冷硬地答道。

    安解语从范朝风背后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面若死灰，坐在地上泪如泉涌的慕容媚庄，突然有一丝不忍：又一个爱上了不该爱的人的女人，为什么迷途知返这么难呢？

    安解语就嘀咕道：“若是让她能忘了这些事就好了。这人实在难处置。”

    范朝风回头看了安解语一眼，对她低声道：“不会让你为难的。我这次一定对她一了百了。”说着就要去动手。

    安解语忙拉住他，也低声道：“你要是了结了她，你会一辈子愧疚。我不要你一辈子心里都有这个疙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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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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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四章温存

    ※正文334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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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解语就对范朝风道：“你先打晕她吧。”

    范朝风却知道若是此时弄死慕容媚庄，真正心里有个疙瘩的，不是自己，而是安解语。便点点头，先**她再说。横竖慕容媚庄是留不得了，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而已。就上前一个手刀，砍到她的后颈上，将慕容媚庄打晕了过去。

    安解语就叫了五万和六万进来，将晕迷的慕容媚庄抬到客房去住了。

    范朝风在正屋沉思了半晌，想到自己已是被慕容媚庄认了出来，若是被她张扬出去，甚而投到前朝太子那边去，自己说不定就会功亏一篑，也别想再靠自己的力量去报仇。——而自己，是再也不愿回到范家，生活在兄长的阴影之下。

    又想到慕容媚庄当年几次要置解语于死地，就算此时偿了命，也不算冤枉。便下了决心，去到慕容媚庄住的屋子里，下重手截了她的心脉，让她拖个几天，就会重伤不治而亡。

    回到睡房，范朝风见安解语呆呆地靠在床头的大迎枕上出神，就坐过去握了她的手道：“语娘，她认出了我。不管怎样，确实留不得。”

    安解语望着范朝风，却道：“她对你如此，你真的一点都不动心？”又自嘲道：“她有一句话其实说得很对，她对你，的确比我对你要好得多。”又苦笑道：“我们之间，是我对不起你。而你们之间，是你对不起她。”——这本帐，怎一个乱字了得

    范朝风却忍着笑道：“你还知道啊？——是啊，你有什么好的？矫情，娇气，又挑剔做作，蛮不讲理。经常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话未说完，已经被安解语捂住了嘴：“你还说？”又气鼓鼓地道：“既然我有这么多不好，你还跟着我干吗？”

    范朝风见她急了，就把她的手**，也不再逗她，正色道：“从你嫁给我的那天开始，我的心里就再没有别人。不管你是好是歹，我既然娶了你，这辈子就只会对你一人好。”

    安解语纳闷了：“原来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是你的妻子。——那若是别人是你的妻子，你会不会对她一样的好？”

    范朝风见她又开始胡搅蛮缠起来，就叹了口气，道：“若不是你，我怎会有妻子？——我那时还担心，你是被逼嫁给我的。谁知新婚之夜，你居然反过来劝我，告诉我，就算我真的好男风，你也不介意。”低头又吻上了安解语的唇：“你不知道，那一天，听见你这样说，我有多感动。”

    安解语这才释然，又故作大方道：“世上这么多男人，就算成了亲，也依然左一个，右一个的往屋里拉。——你能只有我一人，也真是奇葩一个。”

    范朝风也笑道：“那你说我要怎么做？遇到一个更好的，就把以前的人扔了？”就抱紧了安解语，在她耳边道：“以前没人要我的时候，只有你愿意跟着我。若不是你，这些人依然会对我避之唯恐不及。这些人的嘴脸，我早看够了。——我只要你。”又追问道：“那你呢？你会不会这样？遇到更好的，就不要我了？”

    安解语将他推开一些，恼羞成怒道：“说谁呢说谁呢——怎么扯到人家身上？”

    范朝风就握紧了她的手，道：“你放心。不管慕容媚庄对我怎样，她对你做出那些事，我都容不下她。就算说我忘恩负义，我也认了。——我宁愿负了她，也不会负你。”

    安解语觉得有些无地自容，只好强笑了一下，道：“别说她对我怎样了。她视我为情敌，自然不会让我好过。——若是没有我，你会不会跟她在一起？”

    范朝风知道今日不说清楚，日后解语会越来越不安，就看着她的眼睛坦然道：“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要她。她跟我不是一路人。你也不用内疚。我从不觉得我欠她的。她救了我的命，我自是感激。可是若她认为，她救了我的命，我的命就是她的，我怎么活着，就要她说了算，就是打错了算盘”

    看着安解语有些落寞的样子，范朝风知道她又患得患失起来。自从那事之后，她的爽利总是不复从前。就掀开被子也上了床，将她拥在了怀里。

    安解语听了范朝风的话，细想了一下，觉得也有道理，就叹息道：“男人狠起心来，真是可怕。”又认真地对范朝风道：“若是你不想要我了，一定要告诉我。我绝对绝对不会死缠着你。”

    范朝风靠在大迎枕上，双臂舒展，将她圈在了怀里，低头看着她道：“嗯，知道了。我要是稍微有些变心的苗头，你一定跑得比兔子还快些。——所以我一定要小心，不给你借口，让你离开我。”

    安解语脸红道：“你就会曲解我的话。——我不过是怕你厌了我。”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慕容媚庄对你那么好，你却对她从来不假辞色……”

    范朝风奇怪道：“我没有听错吧？你想让我对别的**心软？”

    安解语忙扑过去，拧起他胸口上的一块肉，下死力扭了几下，恶狠狠地道：“想都别想——你只能对我心软，只能对我一个人好我就是再不好，你都要原谅我，爱惜我，老老实实跟我过一辈子”立刻原形毕露起来，刚才故作大度的样子荡然无存。

    范朝风便忍了笑，继续耐心地**她道：“别胡思乱想了。答应你，我都答应你。”又道：“你想太多了。对我好的人多了，我都要一个个娶回来吗？”

    安解语这才放开他胸口上的那块小肉，道：“你可要记住你说得话。以后就算我做错了事，你也不能骂我。”

    范朝风装作为难的样子，踌躇了一会儿，道：“我答应不骂你，可是你总得给我些补偿才行。”

    “什么补偿？”安解语愣愣地问道。

    范朝风便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又低声道：“只是换个样子，可不可以？”

    安解语羞红了脸，胡乱应道：“到时候再说。”又听见范朝风说不能把对他好的人都娶回来，就有些好笑，道：“情债肉偿，才是正理。——你是男人，有什么吃亏的？”

    范朝风当作没有听见她的话，手就自动自发地钻进了她的小衣里面，握住一只沉甸甸的丰盈，大力**起来，又一边**她的耳垂，一边在她耳边低语：“你刚才捏了我，我现在要捏回来。”

    又一边抚弄，又一边呢喃：“我只要你欠我的债。让你给我偿……”

    安解语听了**，也回身抱住他，将另一边的丰盈也贴了上去，又忍不住细细地喘息了起来。

    范朝风的手劲越发大了，安解语被他捏得有些疼，便嗔道：“你就不能轻些……”

    两人温存了半天，范朝风忍不住将她按在**，想要入港。

    安解语这才想起来身上不方便，只好将他推开道：“今日不行，我来小日子了。”声音细若蚊鸣。

    却将范朝风气得直捶床，直恼道：“真是个小浪蹄子，迟早有一天被你憋死”

    安解语就赶紧离他远些，免得又挑起他的火来。

    范朝风见她躲到床边，一脸心虚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又觉得满身的火无处出，只好长臂一伸，将她拽了过来，拥在怀里。

    安解语忙要挣扎，又道：“你一会儿难受了，可别怨我。”说话间，范朝风却已经拉了她的小手，颤抖着放在自己坚硬如铁的**上，“帮帮我……”

    虽然并不是头一次帮他，安解语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将头埋在他怀里，小手握住他的那里，上下动作了起来。

    范朝风这次憋的狠了，很快就在她手上释放出来。

    安解语躲之不及，被糊了一手，忍不住嗔怪道：“也不说一声。我拿个帕子盖着也好些。”又看了看被子，庆幸道：“还好，没有弄到被子和褥子上。”

    范朝风刚发了一回，正是全身舒坦的时候，见安解语还在那里刹风景的喋喋不休，就顺手从床头的小柜子上拿了帕子，给她擦了擦手。

    安解语接过帕子，又给范朝风那里仔细擦拭干净。许是擦得太仔细了，那里又有些要抬头的样子。

    范朝风便赶紧将她的手拿开，又把帕子扔到一旁的水盆里，拥着她躺到被子里面，道：“睡吧，明儿我要跟宋大哥去宜城。这一去，就是十几日，我会跟雪衣说一声，让她照应照应你。”

    安解语便不再言语。

    两人很快就睡过去了。一夜无话。

    第二日安解语醒来的时候，范朝风已经走了。

    五万过来给她收拾屋子，又道：“昨儿来的那位姑娘病了。老爷叫了几个仗义楼的人过来，抬到仗义楼的义诊房去了。若是治不好，就直接抬到义庄，等做了法事，就葬到那边的坟地里去来了。”

    安解语想起昨夜范朝风说过，慕容媚庄留不得了，便知道定是他做了手脚。到也没有再多话，就道：“若是她去了，跟我说一声，我要给她上拄香。”

    五万应了。又同六万一起过来摆了早饭。

    范朝风不在家的日子，安解语就觉得有些难受，又觉得每天无所事事，坐吃等死，实在是没意思，就想找些事儿来做做。

    五万见夫人百无聊赖，就提议道：“夫人，不如去宋楼主家坐坐。南宫堂主有好几日没有过来了，夫人去看看南宫堂主也好。”

    安解语想想也是。

    南宫雪衣还是范朝风和宋楼主出门的头几天过来过，后来就没有来过了。也不知她在忙什么。

    “那咱们就去看看。”

    想到此，安解语便让六万先去宋家送个帖子，问问南宫雪衣可是有空。

    六万去了半日，回来对安解语道：“回禀夫人，南宫堂主不在家。——说是他们赌坊出事儿了，这几天，南宫堂主都一大早就去外面的堂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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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赌王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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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五章赌王上

    ※正文327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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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解语听说南宫雪衣不在家，就有些失望，回了软榻上歪着去了，一整日都闷闷不乐。

    直到晚上掌灯时分，安解语正要用晚饭，南宫雪衣才忙忙地过来拜访。

    安解语见南宫雪衣还穿着出门的大衣裳，就笑问道；“吃过晚饭没有？若没有，咱俩一起吃吧。”

    南宫雪衣也不客气，点头道：“叨扰了。正有此意。”

    五万就赶紧给南宫雪衣添了一幅碗筷。

    安解语和南宫雪衣便吃起来。

    南宫雪衣似是饿得狠了，忙忙地要了两大碗饭，又拌着菜汤，吃了精光。

    安解语就关切地问道：“你白日里可吃过了？”

    南宫雪衣吃到第三碗，才觉得舒服了，便放慢了些，又答道：“最近赌坊里出了点儿事，疲以应付，哪有时间吃饭？”

    安解语听说赌坊，便十分感兴趣，就兴致勃勃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南宫雪衣本来心事重重，现在见安解语一幅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由笑了：“说了你也不懂。”

    安解语支手托腮，望着南宫雪衣，笑得神神秘秘地：“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还是说说看。你们这里的赌坊，都主要做哪几种营生？哪一种最挣钱？哪一种最赔钱？”

    南宫雪衣有些诧异：“咦，好象蛮内行的样子。你在北地也是经营赌坊的？”

    安解语但笑不语。

    南宫雪衣想了想，觉得也需要跟人说说这些心里话，就慢慢地讲给安解语听。

    原来这几日里，仁兴堂在辉城的四个赌坊，被人挑了三个。三日之内，已是赔了快三万两银子出去。他们仁兴堂是小帮派，赌坊也是小买卖，比不得仗义楼的大赌坊。

    只因为她南宫雪衣是仗义楼楼主的夫人，江湖上的人，都给她几分薄面。她的几个小本经营的赌坊，也得以生存下去。

    而最近赔的这三万两，已是仁兴堂的那三个赌坊去年一年的进帐。

    她在外跑了两天，跟着那几个砸场子的人逐个看过去，知道他们不是平常人。看起来不仅精通赌艺，且功夫也是不凡。仁兴堂那三个赌坊里坐镇的几个庄家，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安解语听了半天，有些不明白，就问道：“难道抓不住他们作弊的把柄？”

    南宫雪衣反倒笑了：“人家凭本事吃饭，你怎么开口就说人家作弊？”

    安解语不以为然，道：“人都说十赌九骗，其实不尽然，应该是十赌十骗才是。”

    南宫雪衣就有些不自在。她是开赌坊出身的，自然知道安解语的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安解语见南宫雪衣神色尴尬，就掩袖笑了，道：“雪衣不必不好意思。十赌十骗才有意思呢。不然光靠运气，开赌坊的，还不都得喝西北风去？”

    南宫雪衣这才有些兴趣起来，忙道：“听语娘的口气，好象内行的很？”

    安解语歪着头想了想，觉得自己前世的经验，好象也不能生搬硬套到这里来。最起码一条，他们梵安妮赌场投资千万，装备的全天候作弊与反作弊电脑监控系统，在这个异世就完全行不通。

    “也不能说内行。只是比较感兴趣。”安解语笑着答道，想起今日一直无所事事，闲的发慌，就又对南宫雪衣道；“雪衣要是觉得不麻烦的话，明日带我去你的赌坊看一看，好不好？”

    南宫雪衣点点头。远怀不在这里，南宫雪衣就觉得没了主心骨。这几日被那几个人耍得团团转，也憋了一肚子火。——她最气愤的，不是这些人作弊。而是自己的庄家技不如人，作弊作不过对方

    安解语见南宫雪衣点头，异常兴奋，就又拉着她问了一些赌坊里的情形。

    南宫雪衣便简单地说了一下。两人议定了明日一起出去，再看一看。

    安解语心里有事，兴奋得一夜没有睡着。

    第二日早早地起来了，又换上宝蓝色遍地金绣铜钱的通袖小袄，下配棕色铜钱暗纹云锦面子，白狐皮里子的长裙。连头发上，都让五万特意给她在额前做了一圈细小的铜钱纹，盘在前额上，倒也别致。

    南宫雪衣过来接她，见她一身铜钱打扮，不由瞠目结舌道：“你这是做什么？”

    安解语咳嗽一声，故作自然地道：“没什么。不过是讨个好彩头而已。”

    赌博的人，最讲究彩头，最忌讳触霉头。

    南宫雪衣一听，便赶紧闭了嘴。

    两人就上了南宫家的大车，往南市的赌坊里去了。

    这南市是三教九流聚居的地方，仁兴堂的赌坊，面向的顾客群主要是中下层人士，自然是在这里最为合适。

    两人一到南市仁兴堂的一个堂口，就有仁兴堂的一个属下过来给南宫雪衣见礼，又给安解语问好，才道：“启禀堂主，今日那侯七去了我们仁兴堂最后一个赌坊，天字号赌坊。”

    安解语昨日听南宫雪衣说过，仁兴堂的四个赌坊是以“天、地、玄、黄”四字为号。其中以天字号赌坊实力最强。

    天字号赌坊里面的王老幺，纵横江南赌场三十年，从未有过败绩，乃是仁兴堂赌坊最有名的庄家，人称“赌王”。就连仗义楼的赌坊里，都没有这样的人物。若不是南宫雪衣是仗义楼楼主的夫人，这王老幺，就早被挖角了。

    南宫雪衣昨日忧心忡忡，就是担心这王老幺“赌王”的大号，这次恐怕是要保不住了。——王老幺的招牌一倒，他们仁兴堂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南宫雪衣虽然没有野心要将仁兴堂在她手里发扬光大，可是也绝对不愿意看见传承一百多年的仁兴堂，在自己手里关门大吉。

    可是如果王老幺的名号倒了，仁兴堂离关门大吉，就又进了一步。

    安解语在旁静静地听着，没有搭话，心里就觉得兴奋异常，想要见识一下这里的赌坊，和她前世工作过的赌场，有什么不同。

    南宫雪衣交待完事情，就带着安解语和随从，直接去了南市最鼎盛地段的仁兴堂天字号赌坊。

    他们到那里的时候，本来就人庭若市的天字号赌坊门前，更是挤得人山人海。

    仁兴堂的随从在前面吆喝了几次，众人才给仁兴堂堂主一行人让开一条道去。

    安解语满身的铜钱打扮，自然引起了众人的兴趣。

    守在外面一个小摊前的人就道：“仁兴堂今日出动了铜钱神，我赌今儿仁兴堂赢”说着，就在小摊写着仁兴堂的一张纸上押了宝。

    安解语在前面听见，一个趔趄，差点摔着，不由腹诽道：铜钱神？我还赌神捏——又回头看了看，发现在天字号赌坊外面，还有一些外围的堂口，也开了盘，赌今日天字号赌坊里一战，是赌王赢，还是外来的新贵侯七赢。目前的赔率，是一赔二，赌王一，侯七二。——大家还是更看好仁兴堂的老字号“赌王”的招牌，不过对那侯七，也没有小看。

    安解语便四处看了看，发现在天字号门口开散赌的人还有不少。她前世做惯赌场生意，习惯把大大小小的附属场子，也都纳入自己的赢利范围，不抽个彩头，就觉得浑身不舒坦。便先拉了拉南宫雪衣的衣袖，在她耳边问道：“外面的散盘，你们赌坊抽多少利？”

    南宫雪衣回头看了一眼，笑道：“那是江湖朋友开的小堂口，随便玩玩的，我们不抽头。”

    安解语讶然，忙道：“那可不行。你知道，这赌坊里挣钱的大头，不仅是要从客人身上赢钱，更重要是要从客人的赌局里抽头。这样无论输赢，赌坊都会有利润。”

    这种说法，南宫雪衣还从来没有听过，不由低声在她耳边道：“语娘，这你就不明白了。赌坊里挣钱，靠的是庄家的本事，将钱从客人口袋里掏出来，而不是如跑堂的小二一样，挣几个跑堂的辛苦钱。”

    安解语叹了一口气，知道如今时间紧，地方又不对，不能详细跟南宫雪衣说说这个抽头的利润所在。就点头道：“既如此，回去我们再详谈。”

    南宫雪衣笑盈盈地拍拍安解语的肩膀，道：“好啊。回去我洗耳恭听语娘的高见。”一幅调侃的样子。

    安解语知道南宫雪衣没有往心里去，也笑了笑，不再多说。

    说话间，两人就进到了天字号赌坊里面。

    天字号赌坊的大厅，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门口供着两只玉石雕的貔貅，对着进来的人供爪。

    屋子里面，正对着大门的墙上，挂着一幅招财进宝的财神图，画工乡土，极为趣致，同整个仁兴堂的布置浑然一体。

    屋子的正中，摆着三张巨大的方桌。看来是赌局所用的台盘。

    如今只有正中的方桌后面，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男人，正面色凝重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坐着。从后面看去，是个瘦瘦小小的男人，头发枯黄稀疏，只是他放在方桌上，不断玩着两枚铜钱的一双手，显得比旁人要大的多。

    南宫雪衣便转头对安解语道：“面对我们坐着的，就是我们仁兴堂最好的庄家，王老幺，也是我们仁兴堂的赌王。那背对我们坐着的，就是侯七。”

    听见后面有人说话，那侯七便回头看了一下，就看见前两日一直跟着他的仁兴堂堂主南宫雪衣又来了，就打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地调回了头。

    只是回转之时，侯七眼角的余光瞥见南宫堂主身边站了一个一身铜钱装束的小妇人。不止穿得一身铜钱，且连头发都做成铜钱抹额。

    侯七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两枚铜钱，又回头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小妇人浑身上下数不清的铜钱，就觉得这个小妇人是仁兴堂故意找来触他霉头的，便阴森森地死盯了安解语好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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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赌王 中 （补粉红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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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六章赌王中（补粉红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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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解语不知这个侯七为什么不怀好意的看着她，就白了他几眼，便挪到南宫雪衣身后躲起来了。

    南宫雪衣瞥见侯七恶狠狠地盯着语娘，起初也甚是诧异。

    可是她到底跟了这侯七有几日了，知道他习惯手里握着两枚铜钱搓来搓去，一时福至心灵，想到语娘今日满头满身的铜钱，不由抿嘴笑了，遂侧头在安解语耳边低声道：“你这身铜钱妆，真是恰到好处。”

    安解语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南宫雪衣，问道：“你这是何意？”

    南宫雪衣就朝侯七的手边努了努嘴。

    安解语定睛一看，这才明白过来，忍不住掩袖而笑起来，又对南宫雪衣道：“我没说错吧？真是个好彩头。”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就进到屋子里面。

    里面坐着的王老幺不过对南宫雪衣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南宫雪衣却对他郑重地拱了拱手。

    王老幺是从南宫雪衣的爹那一辈就在仁兴堂效力的。虽然在名分上是下属，却地位超然。

    此时两人见面，南宫雪衣的礼数反倒更加周全些。

    安解语知道以这位赌王在仁兴堂的地位，对南宫雪衣这个新晋堂主不怎么客气也是有的。

    仁兴堂的人对王老幺的地位也好象都习惯了，因此并无人呵斥于他。

    只是安解语见了，还是有些不习惯。

    她也算是大家子出身。也习惯了大家族里面，更看重出身，而不是看重个人能力，来决定各人的身份地位。

    有人就算天生愚蠢懦弱，可只要占了嫡长的位置，其余的人再聪明能干，也只能给嫡长打下手。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比较有远见的大家族，都对嫡长媳挑了又挑，以确保嫡长子不至于太过平庸无能，以免影响整个家族的前景。

    而在江湖上却不一样。

    江湖中人更信奉强者为尊，靠能力说话。

    各人的家世出身，可以锦上添花，但却不是决定因素。

    因此有豪杰多出草莽，英雄不问出身之言。

    那外来户侯七却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连招呼都欠奉。

    这边天字号赌坊的执事看见人都到齐了，就敲响了铜锣，宣布今日的赌局开场。

    安解语便同南宫雪衣坐在一旁客位的上座，留心看这两位高手如何对决。

    为了公平起见，仁兴堂今日赌局的摇骰人，不是对赌两方的人，而是从仗义楼请来的人称“赛秤砣”的赛堂主，乃是公认的童叟无欺。

    王老幺和侯七便分坐在方桌左右，赛堂主就立在方桌上方，将三粒骰子举了起来，对众人道：“这是我们仗义楼的骰子，货真价实，决无猫腻。各位要不信，可以过来摇一摇，试一试。若是有人发现这是作弊的假骰子，我们仗义楼五千两纹银奉送”

    此言一出，堂上的人都纷纷去试了试这三粒骰子，又都纷纷摇了摇头，回到座位上。

    连安解语都一时好奇，上前去试了试骰子。

    堂上的人，除了南宫雪衣，就只有安解语是女人。

    在这个异世，会赌的女人，及其之少。而既会赌，又能到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的女人，就更是少之又少。——就算南宫雪衣家里世代开赌坊，她的父亲母亲，都没有让她从小沾染赌术。

    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安解语刚上前来要试一试这三粒骰子的时候，屋里的人都有些不耐烦了，就觉得一个女人过来看个热闹也就是了，居然也学人家试骰子，真是世风日下

    可是等安解语将那三粒骰子在手里摩索半晌，掂了几下，又放在耳朵旁听了听，屋里有些内行便坐直了身子，紧张地盯着安解语的一举一动。——这骰子，可是仗义楼的镇楼之宝。当年造出这种骰子的工匠，都被仗义楼的人偷偷灭口了。其中的奥妙，自然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安解语无视屋里众人或不屑，或凝重的目光，就随手抛了抛那三粒骰子，才含笑放在桌上，对屋里众人一摊手道：“打扰了，各位请”

    南宫雪衣惊讶得张大了嘴。

    等安解语坐回她身旁，便凑头过去，在她耳边悄声问道：“语娘，你在哪里学得这一手？”

    安解语用手掩了嘴，轻轻咳嗽一声，眼睛专注地望着赌桌上，口里只轻声道：“回去再说。”

    从她刚才的手感来看，那骰子，虽然没有灌水银，可是用料那是大有讲究的。

    简单得说，就是用了重度密度不同的几种材料糅合而成。不熟悉这种骰子特性的人，就算是有本事听声辨骰，也会经常出现判断失误。

    不过对安解语来说，都无所谓了，且就算是灌了水银也没有关系。

    对于所谓听声辨骰的高手，在安解语去过的第二世里，早就有法子克制了。

    南宫雪衣这边见安解语一幅胸有成竹、全神贯注的样子，更增疑惑。

    不过此时也容不得她多想。

    那边赌桌上，赛堂主已经将双方都验过的三粒骰子放入了摇缸里，又盖上盖子，举起摇缸，对着四围的人团团一揖，道：“各位听好了：此次赌局，是为摇摊。庄家摇定放手后，由赌局双方——代表仁兴堂天字号的王老幺，和代表宜城“吉祥如意”吉字号赌坊的侯七投注。投注完毕之后，由庄家开宝，押中者吃注，押不中者赔注。若是双方都押中，或者都押不中，则庄家吃注。”

    安解语知道，这是在讲赌局规则了，便留神听着，发现这赛堂主说得规则，有些特别之处。

    这个规则，跟通常赌坊里面的规则，有些许的不同。

    一般来说，若是都押中了，就是庄家通赔，下注的客人吃注。

    只是如今的赌局，因为是特意请的外面的人过来帮庄，当然不能让人家吃亏。

    因此参与对赌的双方都同意，若是两方都押中了，就跟没押中一样，给庄家吃个双份子，就当是酬劳。

    至于具体的输赢，就是由两位对赌的高手，猜庄家摇出来的骰子，是什么类型的组合。

    且看这三粒骰子，每粒骰子有六个面。而每个面上，又有一点、两点、…、四点、五点和六点，六种不同的点数。

    就纯数字来说，这三粒骰子随便一起掷出去，一共会出现五十六种不同的组合。

    可是这仁兴堂天字号赌坊里赌的摇摊，却没有纯赌五十六数字组合那么苛刻，而是只赌豹子、顺子、对子和散手四种可能出现的数字组合。

    所谓豹子，便是三粒骰子都掷出一模一样的点数，比如都是两点，或者都是六点。

    所谓顺子，便是三粒骰子掷出的点数是连贯的。比如一二三，又或者四五六。

    且在安解语熟悉的赌法里，著名的同花顺，就是顺子的变种。若是骰子染了色，那么同色连贯的数字，便是同花顺。

    而所谓对子，便是三粒骰子能掷出有两粒骰子，是一模一样的点数。

    所谓散手，顾名思义，就是三粒骰子掷出来，没有以上任何一种特殊类型的，便是散手。

    就概率来说，在这四种可能的组合里，一把摇出豹子的可能性，是三十六分之一。

    摇出顺子的可能性，是九分之一。

    摇出对子的可能性，是十二分之五。

    而摇出一把“四不象”散手的可能性，便是九分之四。

    幸亏这个异世的骰子还没有染色，因此变化要少的多。

    安解语知道，对高手来说，光靠耳朵听音，就能判断出最后落定的骰子是何形态，其实也不算烦难。

    若是桌上这两个人，真是那种真正的高手，则仗义楼这种特殊材料制成的骰子，顶多能糊弄他们一两把。最多三把之后，他们就能调整自己的判断，听出正确的组合。

    果然摇摊开始后，第一把摇定放手，王老幺和侯七各押了十两银子，算是投石问路。

    王老幺押了对子，侯七押了顺子。

    安解语却听出是豹子。

    庄家开盘，果然是豹子。

    王老幺和侯七都没有押对，下的注就被庄家通吃了。

    安解语见自己第一把就猜对了，不由洋洋得意起来。看桌上那两位高手的眼神，不由也带了一丝鄙夷。

    侯七的这第一把失利，也是他从宜城过来砸仁兴堂场子以来的第一次失利。便也微微有所动容。他昏黄的双眼就不由自主地往那位满身铜钱的小妇人那里看过去，暗恨这个女人触了自己霉头。结果就看见那满身铜钱的小妇人还不屑地往自己这边扫了一眼，心里就更加恼怒。

    侯七此人心胸狭窄，又恃才傲物。在宜城吉祥如意四大赌坊里，他独得赌坊后台贵人的青睐，被委以重任，到辉城来砸场子。之前都是一帆风顺，今日却有阴沟里翻船的危险。

    侯七便将这笔帐，统统记到那个满身铜钱的小妇人身上。

    只是此时不是惹是生非的时候，侯七便将心底的怒气暂且压下，全神贯注的投入第二把。

    这边庄家赛堂主又举着摇缸凌空晃悠了数下，又翻来覆去地将摇缸在众人面前翻滚数次。就只听见摇缸里三粒骰子撞击白瓷摇缸里部清脆的声音。

    安解语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有些出神，想到了在她的第二世里，手把手带她入行的人。

    这边赛堂主已是放下摇缸在桌上，摇定第二把放手了。

    “两位请”赛堂主将摇缸放在桌上，就对两位对赌的客人拱拱手。

    侯七和王老幺又一次不约而同的只押了十两银子。

    今日第一把的失利，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极少见的。两人便都谨慎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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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赌王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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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七章赌王下

    ※正文327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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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解语当然同桌上的两位高手不一样。

    她早就对这骰子的成色有心理准备。前世的她不知经手过多少各种奇奇怪怪的骰子，且她耳朵灵敏，又有人专门训练过她，对如今这样的赌局，就觉得是驾轻就熟，手到擒来。

    这边开第二把的时候，侯七和王老幺都凝神想了一会儿，才将自己押的宝写在自己面前的一张纸上，又各自折好，交给了庄家赛堂主。

    这第二把，侯七押的是豹子，王老幺押的是对子。

    在安解语听来，却应该是顺子无疑。

    赛老板就一边将侯七和王老幺写的宝给屋里的人都看了，一边就揭开了摇缸，果然里面是二点、…和四点的顺子。

    安解语更是得意洋洋起来。

    而王老幺和侯七就两人对看了一眼，又各自转过头去。

    以他们两人的资历，押错一次已是很罕见的。连着两次押错，就是绝无仅有。

    看来那没有问题的“骰子”，一定有问题。

    这边赌坊里面两轮赌过，赌坊外面的堂口就炸了锅。

    大家都赌仁兴堂的“赌王”王老幺赢，又或者赌过江龙侯七赢，就是没有想到，这两人居然连输两把

    整个赌局一共七局，谁胜的局数多谁就赢了。可是现在七局已去其二，剩下五局，就更是紧凑。

    而外面的人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两位高手若是一直都猜不中，他们的银子，就会全被外围堂口的散庄赢走了。

    聚在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心急。

    有人就道：“仁兴堂今日既然出动了铜钱神，为何还不发威啊？”

    那些赌仁兴堂的“赌王”王老幺赢的人，便在仁兴堂天字号赌坊外齐声喊道：“仁兴堂铜钱神仁兴堂铜钱神仁兴堂铜钱神”

    安解语正兴致勃勃地等着两位高手揭晓他们押的宝，突然听见外面传来齐声呼喊“铜钱神”的声音，不由囧得不行。

    南宫雪衣听见呼喊，先愣了一下，才赶紧低下了头。为了不让安解语难堪，南宫雪衣只双肩一抖一抖的，强力忍着不笑出声来。

    屋里的人也都听见了外面的呼喊声。

    仁兴堂的人当然士气大增，都赞赏地看向了安解语头上身上的铜钱纹。

    而侯七和他带来的人，都对安解语怒目而视。

    若不是南宫雪衣一力护住她，这些人恨不得上来将这个专触他们霉头的“铜钱神”扔出去了事。

    安解语的脸早就红得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火辣辣的。只是好歹仗着有人皮面具盖着，别人看不见她真实的容颜，才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坐在那里，就当外面的呼喊只是浮云，只全神贯注地看着赌局。

    外面的呼喊声虽然给屋里的人造成了一定的干扰，但是大家也都是身经百战，对这些小小的骚扰很快就抛在脑后，都将目光投向了桌上对赌的两位高手。

    安解语虽然得意，可也留神看着侯七和王老幺的神色。

    只见他们两人互相对视之后，都把眼光投向了那摇缸里面的骰子，就知道他们已经看出了那骰子，至少不是普通的骰子。

    两人既然是高手，失误两次之后，大概就能判断出问题出在哪里。到时候稍微改变一下自己的认知，便能矫正过来。

    赛堂主对两位赌客示意之后，就将摇缸的盖子盖上，开始了第三轮。

    这次赛堂主摇完骰子，将摇缸放在桌上的时候，安解语已经听出应该是散手。

    赌桌上的两人却都微笑地看着庄家。

    侯七似是有意，又是无意地轻拍了一下桌子，道：“庄家好手段。”

    虽然声音很轻微，安解语已经听出，侯七的那一下拍桌子的举动，并不是无的放矢。

    王老幺见状，也轻轻拍了一下桌子，道：“赛堂主果然名不虚传。”

    安解语心里一沉，她已经听出来，这两人应该是用他们的功夫，在改变骰子的方向了。

    可惜她离得有些远，倒是听得不清楚了，不知这摇缸里的骰子，已经变成什么样的组合了。

    赛堂主也是见多识广，见两人这就对上了，便用手放在摇缸的盖子上压住，又对两人道：“两位请押宝，再拍桌子，就当两位输了。”

    侯七和王老幺这才收了手，各自将自己押的宝写上去。两人此次下注，却已经提高到各自一千两银子。

    这次侯七押了豹子，而王老幺押了对子。

    安解语有些垂头丧气，又心有不甘，觉得赌到这一步，这两人已经不是在赌骰子，而是在赌他们的功夫了。

    这边赛堂主开了摇缸，众人一看，果然是两个…，一个四点，正是对子

    这一局，终于分出了胜负，确是仁兴堂天字号赌坊的“赌王”王老幺胜了第一局，赢了一千两银子。

    赌坊外守着的人听说仁兴堂终于胜了第一局，就欢呼起来，呼叫“铜钱神”的声音便更大了。

    安解语置若罔闻，一心想着刚才的那轮赌局。

    她十分确定，当初赛堂主摇定离手的时候，三个骰子的组合绝对是散手。

    这一次，王老幺和侯七应该也都猜对了。

    只是对他们来说，在这一场特殊的赌局。两人若是都猜对了，也算两人都输了。

    他们需要的，不仅是自己要猜对，而且需要对方猜错，这样才能真正分出胜负。

    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已经不是仅仅靠听声辨骰的专业功夫，而是要“汝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了。

    安解语就有些郁闷。她再厉害，也厉害不过这些有功夫的人。最起码，她做不到拍一拍桌子，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改变骰子的方向。

    侯七见王老幺赢了开局以来的第一局，就眯了眼睛，往他那边看了几眼。

    王老幺信心倍增，便全神贯注地盯着赛堂主，等着第四轮赌局的开始。

    赛堂主就摇了第四次。

    这一次，赛堂主在放下摇缸之前，就对赌桌上的两位高手道：“我放下摇缸之后，谁要先碰了桌子，就算谁输。”

    安解语听了，精神不由一振，觉得这个庄家真是厉害，直接斩断这些喜欢乱拍桌子的黑手，看他们还怎么能做手脚。

    谁知王老幺和侯七听了，也只微微一笑，便同时起身从赌桌前站了起来，又对赛堂主道：“赛堂主放心，这一次，我们不仅不碰桌子，我们连座位都不碰。”

    赛堂主见他们两人都起身离了桌子一尺左右的距离，就点点头，将摇缸放在了赌桌上。

    安解语早听出来，赛堂主这次又摇出了豹子，便对这赛堂主也寡目相看起来：摇出豹子的几率，是最小的。可是这赛堂主能在四次摇缸里，开出两次豹子，应该是在摇骰子这方面，下过苦功的。

    安解语前世里带她入行的那个人，每把都能掷出豹子，且都是三个六点，通杀一切的巨大粉红豹，实在是令她叹为观止。

    不过如今这赛堂主四把里能摇出两把豹子，也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王老幺和侯七见赛堂主将摇缸放在了桌上，就对视了一眼。

    王老幺当侯七远来是客，便对他一拱手道：“兄台先请。”

    谁知侯七却猛一跺脚，安解语就觉得屋子里的地都动了一动。

    王老幺冷笑一声，便只轻轻用脚在地上踢了一下。

    见赛堂主脸上微微变色，王老幺面色如常地拿起笔，在桌上写下了自己押的宝。

    侯七也冷笑一声，提笔写下了自己押的宝。

    安解语知道这两人又做了手脚了，干脆就不猜了，淡定旁观这两人还会出什么妖蛾子。

    赛堂主就接过了两人的押宝，对屋里众人展示了一下。

    王老幺押的是顺子，侯七是散手。

    这次两人的赌注又涨了一倍，各自两千两银子。

    赛堂主便揭开了摇缸，众人看见正是一、二、…的顺子。

    侯七又输了一次。

    而王老幺已是为仁兴堂赢回了三千两银子。

    这次连南宫雪衣都激动起来。

    赌局还剩下三局。

    仁兴堂已是赢了七局中的两局，而剩下的赌局，一共只有三局。所以只要仁兴堂再赢一局，就稳胜了。

    而之前战无不胜的侯七，已是输了七局中的四局。

    除非他能连赢剩下的三局，否则吉祥如意赌坊在辉城的仰刀立威，就只能铩羽而归了。

    想到在辉城的贵人对他临行前的嘱咐，侯七狠了狠心：他只能赢，不能输

    而聚集在赌坊外面的人群听说仁兴堂又赢了一局，已是群情高昂起来。

    之前侯七一行人在辉城仁兴堂的赌坊里砸场子砸得一帆风顺，让辉城的人都很是气愤。

    无论怎么说，仁兴堂是辉城土生土长的帮派，侯七一行人代表的宜城吉祥如意四大赌坊，却是地地道道的过江龙。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辉城的人自然是站在自己人那一边。

    如今听说仁兴堂的“赌王”终于不负众望，赢了之前不可一世的侯七两局，大家就都将功劳归到仁兴堂堂主南宫雪衣今日专门请来的“铜钱神”身上。

    赌坊外面高呼“铜钱神”的声音更是此起彼伏。

    有些人甚至去买了香烛纸马，只等王老幺再下一局，他们就要在仁兴堂天字号赌坊门口专拜铜钱神了。

    南宫雪衣听着外面的呼喊声，却不再觉得好笑，就拉了安解语的手，低声道：“语娘，谢谢你”

    安解语甚是尴尬，忙指着赌桌那边道：“快看，第五局要开始了。”

    南宫雪衣抿嘴笑了一下，也转头过去看向那边的赌桌。

    侯七听了外面的呼喊声，更是恼羞成怒，便一不做，二不休，揉身上前，出拳如风，向王老幺攻去。

    他似乎练得是刚猛绝伦的外家功夫，飞身而过的拳脚身形如此之快，没等仁兴堂的人反应过来，王老幺已经被他折断了双手，又踢断了双腿，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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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刹羽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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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八章刹羽上

    ※正文322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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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雪衣最先反应过来，一声轻叱，已经飞身而起，跟侯七对打起来。

    仁兴堂的堂主、执事和护卫们这才冲了上去，一边围攻侯七，一边围攻侯七带来的人手。又有几人专门围在安解语周围，谨防有人浑水摸鱼，伤了他们今日的好彩头“铜钱神”，也是仗义楼左护法的夫人。

    安解语诧异地看了一眼将自己护在身后的三个护卫，低声道：“多谢各位壮士相助”

    一个护卫回头对她笑了笑，道：“夫人不必多礼。是左护法命我等暗中保护。”

    安解语想到范朝风的体贴周到，心里暖暖的，就算是看见这厅里打成一团，也觉得别有兴味。

    那边侯七虽然只带了三个随从，可是个个身怀绝技。就连侯七，面对仁兴堂四人强攻，都打得面不改色。

    仁兴堂人手虽多，却都不是硬点子。他们数人围攻侯七的三个随从，居然都没有讨到好去，就有些心浮气躁。

    混战间，那摇缸跌到地上，摔得粉碎。

    仗义楼的赛堂主本在袖手旁观，不想过早卷入辉城仁兴堂和宜城吉祥如意四大赌坊的过节中去。谁知一看他们仗义楼奉若至宝的骰子被人扫落到地上，就飞扑过去，一个扫堂腿将赌桌周围混战的人群踢开，俯身如获至宝的拣起了骰子。

    赌坊里面打起来了，外面的人也马上都知道了。

    当大家知道过江龙侯七厚颜无耻，赌不过王老幺，居然就打折了他的双手**，都义愤填膺。有的人就赶紧去仗义楼的总舵报信去了。

    辉城的人都知道，仁兴堂的堂主，是仗义楼楼主的夫人。这两个帮派，在辉城眼里，早就合二为一了。

    如今宋楼主和仗义楼的左护法安大爷，都带着随从去了宜城，赴江南王的宴饮。仗义楼里就只留下右护法曾玄坐镇。

    听说有人在仁兴堂的赌坊捣乱，仗义楼的曾护法就赶紧带了人手去到南市仁兴堂天字号赌坊里。

    他们来得迅速，屋里众人正鏖战甚酣。

    曾护法扫了一眼屋里面，看见安护法的夫人也在这屋里，便赶紧又叫了两人过去护卫。自己却揉身上前，给南宫雪衣帮手去了。

    南宫雪衣一腔愤恨，招招不容情。虽然她功夫比不过侯七，可是如今这样拼命似的打法，又有数个护卫帮手，居然也同侯七占了个平手。

    等仗义楼的曾护法也加入她这边战团的时候，侯七已经捉襟见肘，快要不支溃败了。

    他带来的三个随从见侯七这边情况危殆，就三下两下打发了仁兴堂的手下们，过来抢攻新进来的曾护法一人。

    屋里的众人这才见识到这三人的真实功夫，敢情刚才他们都在逗仁兴堂的人玩儿呢

    大家不由更为气愤。

    曾护法跟这三人过了几招，不由也“咦”了一声，暗自琢磨这三人的来路。看他们的功夫，绝对不是给侯七这种人打下手的料儿。

    这三人见对方也来了硬手，知道今日是讨不到好去，可是主子交待下的事情没有办妥，他们不能就这样回去。便对曾护法虚晃几招，就凑到侯七身边，将他护在身后，退到了赌坊正墙下面的供桌前站住了。

    那供桌上供着神佛，不容亵渎。仁兴堂的人便住了手，只将这四人团团围在供桌前。

    那随从里年纪最大的一个人就从鼻子哼了一声道：“以少胜多，这就是你们辉城武林人士的待客之道？”

    仁兴堂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自谓正道中人的江湖人士，是最忌讳以少胜多，恃强凌弱的。

    仁兴堂以正道人士自居，自然知道这话的份量。

    可是明明是对方欺上门来，还打伤了他们赌坊最重要的人物，这口气，可怎么咽得下？只是要让他们去同这四人单打独斗，却都不是对方的对手。

    仁兴堂的人便都脸上涨得通红，俱都恶狠狠地盯着对方，却没有人再对他们群起而攻之。

    安解语在一旁见了，却是大急。

    这帮子人今天明明是把她恨上了，若是今日不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他日这帮人一定会找自己的麻烦。自己虽然可以躲在屋里不出来就行了，可是她好不容易从深宅大院里逃了出来，正想**一下自由自在的日子，岂容这些人“毁”了她的未来美好生活？

    便出声讥讽道：“真是说大话不怕闪了**你们也算是客，那这个世上就没有强盗了——有做客的上门打伤主人的吗？”又对仁兴堂和仗义楼的人道：“大家不要被他们诓了。他们根本就不配‘客人’两个字他们就是一群强盗对强盗还要讲什么道义？大家一起上去灭了他们，我们这是替天行道”

    安解语的话颇有煽动性，且“替天行道”四个字，本就是正道中人最爱听的。一切合理或者不合理的勾当，只要贴上了“替天行道”的招牌，就能煽动一大帮人。

    此话一出，本来就心怀不满的人也大声道：“说得好跟强盗讲什么道义——兄弟们，咱们一起上啊”说着，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侯七和那三个随从被围在一个狭小的地界儿，就有些缩手缩脚，不如先能施展得开，便被仗义楼和仁兴堂的人很是揍了一顿，脸上身上都挂了彩。

    安解语见这么多人都不能灭了这四个人，心下暗自叹气，便只盘算着，等范朝风回来了，自己要怎么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好说服范朝风。不是自己惹是生非，而是这些人欺人太甚，她不过是仗义执言。——只望范朝风看在自己一片热血的份上，不要将自己禁足在家里。

    她在这边正想着，那边侯七等人已是左支右绌，就大叫道：“要打架，也要等赌完了再说”

    仁兴堂的人听说，手上就慢了下来。

    仗义楼的人也停了手，都看向了南宫雪衣和曾护法。

    南宫雪衣脸上一片青紫，恨声道：“你打伤了我们的人，还怎么赌得下去？”

    侯七见大家停了手，就抱了手臂在胸前，冷哼一声道：“咱们赌之前，又没有说过不能打架？”又看了看被人抬到厅里一角，由大夫正在接骨的王老幺，道：“是你们的人技不如人，怪得了谁？”

    安解语见这人比自己还能胡搅蛮缠，强词夺理，就忍不住道：“也不知是谁技不如人？——赌不过人家，就耍下三滥的手段你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死了就是做肥料白送，都没人要”

    侯七今日忍了这个满身铜钱的小妇人很久了，如今见她一再出言不逊，就怒声道：“兀那婆娘，在那里胡说什么？——小心小爷的拳头不长眼睛，打得你满地找牙”

    要斗嘴吗？我奉陪

    安解语便又嗤笑一声，接口道：“还小爷？——老大爷，您贵庚啊？不觉得说自己‘小爷’，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吗？”

    仁兴堂的人就凑趣一般的哄堂大笑。

    安解语也是个人来疯，便一时兴起，又继续刺激侯七道：“看你脸无三两肉，两眼吊稍眉，刻薄成性，一定一世孤寡，既无父母缘，也无夫妻子女缘。你这种人，谁沾上谁倒霉”又对护着侯七的三个随从道：“这三位壮士，你们跟着这种人混，不怕自己的福气都被他吸走了吗？以后家宅不宁，不孝无后，可都是从这人身上转嫁到你们身上来的哦”

    安解语这番话，似是而非，还夹杂着看面相和算前程家宅的胡言乱语，却偏偏是这里的人最看重，也是最忌讳的。

    那三个随从就有些心里不安。他们倒是知道这个侯七，确实是个孤儿，且并没有妻子儿女。

    只是如今乱世，这种人也多得是，大家也没有特别在意。

    这时被安解语这样一说，就象有的放矢一样，倒是又让人心里不踏实。——本来算命这回事，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仁兴堂的人也很伶俐，见安护法的夫人在故意打击分化对方，就也大声嚷嚷道：“我们铜钱神说得话，一向有一是一，有二是二，从来没有不准的”

    那三个随从就又悄悄地往外移了移，离侯七更远了些。

    侯七见这个小妇人三言两语，就说出了自己不欲为人知的事，更是怒不可遏。只是他也是想做大事的人，越到逆境，心志越是坚韧，也越是沉着。刚才本来热血上头的冲动就冷静了下来，对那三个想离他远去的随从冷冷道：“你们忘了贵人的吩咐了？”

    那三个随从便立时冷静了下来，停住了脚步，都凝目往安解语那边看了一眼。

    安解语见这四个人立时便收敛了心神，也暗暗佩服他们在这种情形下，还能顾全大局。就又想起那侯七刚刚说得话，不由沉思起来。

    侯七见自己将那三人稳住了，心神又沉稳了几分。——今日既然已经撕破脸，一定得将贵人交待的事办完。

    就又冲南宫雪衣道：“南宫堂主，你们倒是比还是不比？”

    南宫雪衣怒道：“你打伤了我们的人，这要怎么算？”

    侯七抱拳道：“侯七先给南宫堂主和那位大哥赔不是。等侯七了结这边的赌局，要杀要打，还是要赔医送药，侯七都认了”

    侯七突然放低了身段，给仁兴堂的人赔礼道歉起来，众人都愣了。

    唯有安解语在旁冷冷道：“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把人打伤了，还来装好人。既然你要比，行啊，把你的手脚也打残了，咱们再比比完咱们仁兴堂也给你赔医送药，看你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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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刹羽 中 （补粉红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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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九章刹羽中（补粉红60)

    ※正文303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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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安解语的话，南宫雪衣却厉声喝止了她，道：“语娘不要再说了他们不仁，我们却不能不义”

    安解语脸上涨得通红，被南宫雪衣呵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觉得十分委屈，便道：“人家都不仁了，我们为什么不能不义？”

    南宫雪衣叹了口气，有些后悔今日把语娘拉进来了。

    今日本来是仁兴堂同宜城吉祥如意四大赌坊结的梁子。可是语娘一搅和，却让这些人恨语娘，比恨仁兴堂还多。

    语娘一介弱女子，除了耍嘴皮子，其实没什么危害。

    可是对江湖人来说，脸面比天大。

    语娘如今一再下对方的面子，对方将来要找她报仇，她都没处诉冤去。

    想到安护法临行前的嘱咐，南宫雪衣暗暗后悔，不该带语娘到赌坊里来。——她真不知道，平日里看起来文文弱弱，与世无争的语娘，嘴皮子居然这么厉害。且完全不像别的女人家一样，没有惹是非，只有躲是非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语娘这性子，实在投了南宫雪衣的缘。她一向是个爽利的人，也是不怕惹事的主儿。今儿发现语娘同她是一路人，心里其实是喜大于忧的。只是好歹还记着要将语娘的安危放在前头，就不能在现在这个场合纵了她去惹事。——她们俩的男人如今都不在辉城，若是真的惹了事，一时没人护着她们，说不定也得吃个不大不小的亏。

    想到此，南宫雪衣便不再理会安解语，就将她晾在一边，转头对侯七道：“今儿的事，不能这么完了。可是要再赌下去，我们大概是不能奉陪了。”

    侯七就怪叫道：“这么说，你们是认输了？”不等对方接话，侯七又赶紧道：“既然你们认输了，就要将‘江南赌王’的名称让出来”

    王老幺纵横江南赌场三十余年，未尝败绩。如今居然被这个小人以下三滥手段暗害，仁兴堂的人当然不答应。且“江南赌王”的名号，如今已是仁兴堂赖以生存的金子招牌。若是就这样让了出去，难道让他们帮里几百兄弟都喝西北风去？

    可是如果不同意，他们就得继续跟这人赌下去。他们仁兴堂的庄家，最厉害的一人如今手脚都被打断，以后还能不能做庄家都不一定，今日可还怎么赌？别的赌坊的庄家，前几日都败在这侯七手里了，如今就是再赌一次，也不过是自取其辱，很难力挽狂澜了。

    到底要怎么办呢？

    南宫雪衣更是焦急。无论怎样，她都不能让仁兴堂败在她手里。

    可是如今无论她同不同意继续比下去，他们仁兴堂都输定了。这江南赌王的位置，势必要换人做了。

    难道仁兴堂注定会在她手上终结？

    南宫雪衣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加上刚才打架时候弄上的青青紫紫，一时脸上像是开了杂货铺，五颜六色的，甚是好看。

    安解语在旁看见南宫雪衣一筹莫展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就拉了她到一旁轻声问道：“为何一定要比？为何不比就是输了？”

    南宫雪衣便低声道：“你也知道，开赌坊的，最忌讳出尔反尔。若是言而无信，人家都不愿上门来。”

    安解语奇道：“这是为何？难道开赌坊的，反而要言出必行？”

    南宫雪衣苦笑道：“捞偏门的，其实更重信义名声。”

    安解语还是不解，便凑到南宫雪衣耳边，更是压低了声音道：“他们只有四个人，我们这边人多势众。只要我们将他们拿下了，不就一了百了？”

    南宫雪衣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行，就对安解语摇摇头，道：“他们后面有人。我们现在一拥而上，是可以将他们拿下。可是这样一来，正好就给他们后面的人制造了借口，反而更方便他们行事了。”又也凑到安解语耳边道：“他们本来就是故意过来砸场子的。”

    安解语也是聪明人。一听南宫雪衣所说，就明白了。又联想起先前那侯七所说的“贵人”，就踌躇道：“看来，是非比不可了。”

    南宫雪衣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皱了眉头，有些一筹莫展。

    侯七见这两个女人在对面远处望着这边嘀嘀咕咕的，就不耐烦道：“你们想好了没有？——我们忙着呢，可没那么多时间陪着你们瞎混”

    安解语见现在南宫雪衣骑虎难下，比也不是，不比也不是，就有心要帮她这个忙，便犹豫了一会儿，道：“要不，我帮你们仁兴堂去比。”

    南宫雪衣吓了一跳，忙道：“语娘，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知道这些行当？”话刚说完，南宫雪衣就想起来，语娘分明对赌坊这一行很是熟悉的样子。就又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低声问道：“你真的能行？”

    安解语对侯七这人的本事，早就看在眼里。光是论赌，她觉得完胜他没有问题。可问题是，这场赌，可不是光靠赌技就能取胜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王老幺的本事，也比这侯七技高一筹，可是照样被侯七打断了手脚。

    安解语不怕赌，可是怕被打断了手脚。她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的。人家王老幺好歹也是有功夫的人，都被打断手脚。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要是也被侯七打几下，说不定就立刻送了命了。——帮朋友是做好事，可是要做好事做到自己送了命，安解语自谓还没有这么伟大。

    这边见南宫雪衣似乎是相信了自己的话，安解语就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要就是赌一赌，倒也没有问题。若是要打架，我就真的不是他的对手了。”

    南宫雪衣本来愁得很，听安解语这样一说，不由噗哧一声笑了，忙道：“这你放心。刚才是他打了我们一个出其不意，才让他得逞。——你若真是有把握，我自然会让人护得你周全。”又抿嘴笑了笑，道：“这侯七要是敢动你，他真是嫌命太长了。不说你夫君回来，会将他大卸八块。就算是今日过来的曾护法，都会将他绑了，扔到青江去喂鱼。”

    安解语听了，这才放心了些，道：“既如此，我就信你了。——你去跟那侯七说，问问他，若是他输了，他要怎怎么做？”又补充道：“他若是赢了，我们‘江南赌王’的名头，自然就要换人做。可是若是他输了呢？——问问他的赌注是什么？”

    南宫雪衣见安解语自信满满的样子，也狠了心，死马当作活马医，好歹让她试一试。

    若是语娘输了，反正她是女人，也没有什么名气，又不是江湖中人，就算输给了侯七，也不算丢人。

    可若是她瞎猫撞到死老鼠，真的赢了侯七，那侯七的脸面可就丢尽了。以后别说是辉城，就是整个江南，有没有他立足的地方，都难说。除非他以后改名换姓，跟“赌”字绝缘，才能勉强继续混下去。

    想到此，南宫雪衣就舒展了眉头，走过去对着侯七他们展颜笑道：“既然你们要比，我们仁兴堂就再找人跟你继续比下去。只是……”南宫雪衣故意顿了顿，才道：“你能拿什么做赌注？——你既然非要我们拿出‘江南赌王’的名头做赌注，你又有什么能够配得上的？”

    侯七冷笑一声道：“我还需要赌注？——你们输定了，还想找我要赌注？真是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安解语听着侯七自信满满的腔调，也笑了，道：“这位老大爷还真的以为只要干掉比他强的人，他就是天下第一了。——真是不知羞耻为何物。”

    又不等侯七发话，安解语又道：“赌之一道，最重公平。若是连公平两字都做不到，还赌什么赌？”

    侯七听了那满身铜钱的小妇人说话，就觉得头疼，便瓮声瓮气地道：“那你们想要什么？”

    安解语便慢慢走上前来，站到南宫雪衣身旁，慢条斯理地道：“不是我们想要什么，而是你能拿什么出来。难道我们想要什么，你就能拿什么？——我们还想要你的命呢，你愿意给吗？”

    侯七恼道：“你这个婆娘，我们这里说话，关你什么事？”

    安解语微笑道：“当然关我的事。——因为是我，要来跟你赌剩下的三局。”

    此言一出，屋里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仁兴堂的人是喜忧参半，而侯七那边的三个随从却是忐忑不安：也不知这被称为“铜钱神”的小妇人，是什么来头。若是真的手上有两把刷子，他们岂不是要都赔进去？

    唯独侯七心里高兴：这小妇人今日一再触他的霉头，他也一直找不到机会修理她。此时她主动出来跟他赌，他有的是法子，整的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时候就知道你家侯爷不是吃素的

    侯七便笑着道：“小娘子可想好了。——若是小娘子赌输了，不仅仁兴堂‘江南赌王’的位置，要换人做做，而且小娘子得陪我们四个兄弟乐和一晚，才能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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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刹羽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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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章刹羽下

    ※正文321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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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七话音刚落，仗义楼的曾护法已经飞身而起，扑到侯七身边，噼里啪啦打了他十七八个耳光。又呵斥道：“敢对我们仗义楼左护法的夫人无礼，你好大的胆子”

    侯七的厚脸。立刻红肿不堪。

    侯七刚才的话，太过猥琐和下流。跟着他一起来的三个随从，本都是有身份的人，过来给他当下手，本就是权宜之计。此时便当没有看见侯七被打，都眼望别处，似乎被这赌坊的窗户吸引住了，看得聚精会神起来。

    侯七突然被打，本来要大怒发作一番，可一听那仗义楼的曾护法说，这被称为“铜钱神”的小妇人，原来是仗义楼左护法的夫人，立刻就觉得腰杆矮了一截。他削尖了脑袋，要往上钻，却只不过才到仁兴堂这些人的位置。而仗义楼作为江南武林的泰山北斗，是他现在还惹不起的。

    想到此，侯七便在自己脸上又扇了几个耳光，赔礼道：“夫人莫怪。小人是气糊涂了，胡乱说话。”说着，又作势要跪下。

    安解语却不言语，只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侯七做戏。

    侯七弯了弯膝盖，就等着对方客套。

    安解语不发一言，南宫雪衣也直瞪着侯七。

    侯七一心慌，便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给安解语跪下了。

    安解语见这侯七能屈能伸，变脸变得迅速，心里也拿他当了劲敌，只寻思今日无论怎样，不能放过这家伙。便只哼了一声，道：“算你识相。”——居然就大大咧咧地受了侯七这一跪

    侯七心头大怒，面上却一点都不露出来，索性又给安解语磕了个头，才站起身来。

    屋里仁兴堂和仗义楼的人，刚才听见侯七猥琐下流的话，虽都极不满，可是人家现在已经是认了错了，又给安夫人下了跪，磕了头，也就够了，便都不再深究。

    安解语见这仁兴堂的人如此好说话，心下叹息一声，就对侯七问道：“废话少说，咱们言归正传吧。——你说，你拿什么做赌注，跟我赌剩下的三局？”

    侯七便做了恭恭敬敬的样子，诚恳地道：“左护法夫人说什么，只要小人做得到的，小人莫敢不从。”

    安解语就似笑非笑地道：“阁下是须眉男子，这话既然说出了口，自然都是说话算话的。”

    “当然当然”侯七站得笔直，拱手为礼，一幅谦卑的样子。

    屋里的人见这人变脸跟翻书一样快，对他既忌惮，又鄙夷。

    安解语就正色道：“既如此，我也不要别的。若是我输了，这仁兴堂‘江南赌王’的称号，当然是转到阁下您的名下。”

    听了这话，侯七脸上的喜色藏也藏不住。

    安解语看见侯七的神色，心下冷哼，又接着道：“若是你输了，你就将你的一身功夫，留在这仁兴堂天字号赌坊的大厅里吧。”

    侯七一惊，抬起来头怨毒地看向那满身铜钱的小妇人，恨声道：“左护法夫人，我侯七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如此跟我过不去？”

    南宫雪衣不等安解语发话，便立刻迎声而上：“你还是问问你自己吧——我们仁兴堂又跟你侯七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带了人来跟我们过不去？我们王堂主又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打折了他的手脚？”

    又看了屋里众人一眼，朗声道：“就这样说定了。若是你赢了，这‘江南赌王’的称号，从此易主；可若是我们赢了，侯七你的一身功夫，就得被废在此地了你同意，咱们就比；不同意，就当是你输了”

    安解语见一向与人为善的南宫雪衣也能如此伶牙俐齿，便偷偷地对她竖了个大拇指，夸赞她刚才那一番话说得好。

    南宫雪衣微笑着点了一下头，不再言语。

    侯七未料到这个左护法夫人看上去貌不惊人，娇娇怯怯，却说话行事如此狠辣，夸得海口就大了些，如今骑虎难下，众目睽睽之下，只好硬着头皮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安解语却道：“且慢。”就让人拿了纸笔过来，又让南宫雪衣将刚才说得话，都写在纸上。便拿到侯七面前道：“口说无凭，立据为证。你签字画押吧。”

    侯七背着手道：“我说过的话，从不反悔——不需要来这套虚的”

    安解语笑盈盈地道：“我怕我反悔。——阁下签，还是不签？”

    侯七无法，只好接过朱砂印，按上大拇指，又往那纸上盖上去。

    安解语就折好那鉴证，递到一旁站着的赛堂主手上，道：“赛堂主是庄家，理应替我们保管这赌注。”

    赛堂主点点头，就接过这赌注，放入怀里。

    侯七便不耐烦地问道：“既然赌注都说定了，那还等什么？”

    赛堂主就道：“再给我拿一个摇缸过来。”却是先前的摇缸在众人混战的时候，已经摔碎了。

    安解语想起一事，便对赛堂主道：“赛堂主，我有个不情之请。”

    赛堂主忙道：“左护法夫人请说。”

    安解语就看了一眼屋里的人，又在南宫雪衣耳边低语了几句。

    南宫雪衣虽然极为诧异，但也没有多问，就叫了身后的一个护卫过来，道：“把你的棉袄脱下来。”

    那护卫不敢违抗，赶紧脱下了身上的短袄，给南宫雪衣呈了上去。

    南宫雪衣转手就交给了一旁的安解语。

    安解语便对那护卫道：“今儿用了小哥的棉袄，实是情非得已。”说着，就从袖袋里掏出一块碎银子，给那人递了过去，道：“就当是我从你这里买的。这银子，你拿去再买一件新的棉袄吧。”

    那护卫是个老实人，忙低头躬身，不敢接左护法夫人的银子。

    南宫雪衣便发话道：“既是夫人给你的，你就拿着吧。”又道：“如今天寒地冻的，你也小心冻着。趁现在有时间，你就赶紧先去买件棉袄穿着吧。”

    那护卫也实在有些冷，便接过银子，谢了左护法夫人和南宫堂主，自己先出去了。

    安解语就拿着大棉袄，递给了赛堂主，道：“未免有人作弊，请赛堂主用这件大棉袄包着摇缸，为我们摇骰。”

    赛堂主诧异道：“这可如何摇？”

    安解语便伸出手去，道：“把骰子给我，我摇给你看。”

    赛堂主就将骰子放到安解语手里。

    安解语接过骰子，放到摇缸里，盖上盖子，又用大棉袄将摇缸包起来，捆得严严实实的。这才又拿起包着摇缸的棉袄，在空中晃悠几圈，就放到赌桌上，道：“就是这样。”

    赛堂主也是此道中人。见了安解语的异样行径，初时虽然不解，可等安解语在空中摇晃包着摇缸的大棉袄，自己一点都听不到那骰子的撞击声时，便明白了安解语的意图，就含笑道：“左护法夫人真是冰雪聪明，能想到如此妙招。”

    安解语微微一笑。这不过是从她的前世变过来的法子。当时他们赌场为了防备那些可以听声辨骰的人，都是用了专门的隔音材料做得摇缸。如今时间仓促，来不及重新做摇缸，就用件大棉袄包着，也能起到隔音作用。——只是从外观上看，不那么好看而已。

    侯七见了，也微微一愣，便下死眼又看了安解语一眼。

    安解语见侯七又不怀好意地看向她，心里也有些发怵，就对站在南宫雪衣身后的仗义楼右护法曾玄福了一福，道：“小妇人还有个不情之请。”

    曾玄忙还礼道：“左护法夫人请讲。”

    安解语就做了愁眉状，道：“小妇人手无缚鸡之力，本不应掺和到江湖的事务中来。只是南宫堂主是我和夫君的恩人。她如今有难，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袖手旁观。——只是我虽有心，却担心力不足。”说着，安解语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侯七一眼，才对曾玄道：“刚才那位高人见赌不过王堂主，就打伤了王堂主的手脚。小妇人胆儿小，还望曾护法出手相助，以免小妇人遭受同王堂主一样的毒手。”

    侯七的脸本来就被曾玄打得红肿，如今见这左护法夫人又提到刚才的事，任他脸皮再厚，此时也装不下去，便看向了一边的大门。

    曾玄就笑了一下，对安解语道：“夫人放心，有曾某在，没人能伤夫人一根头发。”

    安解语便笑着给曾玄又行了一礼。

    侯七就又叫道：“女人就是婆婆妈，招人烦”

    安解语也不去理他，又对南宫雪衣道：“南宫堂主，外面等着的人也很多。何不叫他们进来，一起见识一下这场事关重大的赌局？——人越多，就越能公平比试。”却是在提醒南宫雪衣，围观的人越多，那侯七敢出阴招的可能性就越小。否则，就算大家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了他。他要是再敢如刚才一样动拳头，也再难掩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南宫雪衣心领神会，便命人开了大门，让外面围观的人，都进来看安解语和侯七比试。

    外面的人听说仁兴堂的铜钱神亲自出阵对战侯七，都是群情汹涌，便都挤了进来。

    仁兴堂的人分出人马，将外面围观的人都分了秩序组织好。

    这边赌桌上，赛堂主便拿了那件大棉袄，包着摇缸，开始摇第五局。

    安解语不动声色地坐在赌桌旁，看着德高望重的赛堂主抱着一件大棉袄摇来摇去的样子，肚子里笑得快岔断了气。——她做了这么多，并不是为了真的同侯七比赌技。她做得这一切，不过是要打断两人听声辨骰的优势，一起比概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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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折翼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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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一章折翼上

    ※正文321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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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赌坊里的众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摇骰子的法子，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次会是什么结果。

    赛堂主捧着用大棉袄包在里面的摇缸，左右摇晃三圈之后，就放在了赌桌上。

    那大棉袄便成了一个厚厚的隔音垫子，将里面的摇缸和骰子都同外界隔离开来。

    侯七皱着眉头，竖着耳朵听了许久，却不得要领，不由阴沉着脸，又看了坐在对面的左护法夫人一眼。

    安解语正眼也不看对方，只低下头，拿了笔，用手掩着，在纸上写了自己的押宝。

    她当然也是什么都听不见。

    不过她要做的，也不是多赢几局。她只要确保，侯七最多只能赢到一局就行了。

    他们仁兴堂这方，先前王老幺已是赢了两局。剩下三局，两人就算都猜错了，当然就算是仁兴堂赢了。而侯七若是误打误撞，侥幸猜赢一次，也只有一局胜。仁兴堂胜了两局，当然也是仁兴堂赢。

    而瞎猫撞死老鼠这回事，就算是只有一次，也是很不容易的。

    更大的可能，是两方三次都猜不中。

    如今的棉袄隔绝了声音。侯七和安解语两人都不知道摇缸里面的三粒骰子都是什么组合。

    安解语却不管这些。

    她知道，就概率来说，在“豹子”、“顺子”、“对子”和“散手”四种可能的组合里，一把摇出“豹子”的可能性，是三十六分之一；摇出“顺子”的可能性，是九分之一；摇出“对子”的可能性，是十二分之五；而摇出一把四不象“散手”的可能性，便是九分之四。

    从概率上来看，是“散手”的可能性最大。

    因此安解语打算，这三局，她每一局都押“散手”。不管能不能猜对，从概率上来说，是机会最高的。

    侯七却没有安解语知道得这样清楚。他一直以来，练的都是听声辨骰的功夫。当然不懂安解语从后世学来的这些概率统计。

    他坐在那里想了半日，也拿不定主意到底猜什么。——他不得不慎重，若是自己栽了，自己苦练的一身功夫，可就要送在这辉城了。

    安解语交上自己的押宝，等了半日，见那侯七还是不动笔，就对赛堂主问道：“这个押宝，可是有时限的？超过了时限，是不是就应该当认输处理？”

    赛堂主惊讶道：“夫人明鉴这赌坊里押宝，一般是以一拄香为限的，过了一拄香的时间，就当认输了。”

    安解语就瞥了侯七那边一眼，掩袖笑道：“那一拄香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吧？——对面那位高手若是还不押，就是我们仁兴堂胜了。”

    围观的众人都十分想看铜钱神押的宝，就也跟着大声鼓噪起来，纷纷催促侯七赶紧押。若是不敢押，就自动认输算了。

    侯七便觉得丢尽了脸面，已是在内心里将那众人口中的“铜钱神”恨不得千刀万剐，以消心头之恨

    想到前面几局那赛堂主摇出豹子居多，侯七就心一横，押了“豹子”。

    等侯七也交了上去，赛堂主比那先举着安解语押的宝，给众人看了看。

    大家就知道铜钱神押了“散手”。

    然后又看侯七的，却是“豹子”。

    有些人就心里打鼓，觉得侯七敢押“豹子”，是不是听出了什么名堂？——众所周知，“豹子”是最难摇出来的。

    安解语却暗暗好笑。

    赛堂主抱着大棉袄摇，明显发挥不了他的扔“豹子”专门技能，而是纯靠运气了。

    而一把摇出的豹子的几率，是最小的。

    安解语十分确定，这一把，一定不是豹子。——如果真的老天要跟自己对着干，非让赛堂主这样也能摇出“豹子”来，安解语就认栽。便打算等范朝风回来了，让范朝风去做掉这个猴子似的自称“侯爷”的侯七。

    侯七惹了她安解语，只能怪他运气不好。——安解语恰好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女人，且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这边众人都看过之后，就都伸长了脖子，等着让赛堂主开摇缸，让大家见识见识，这次摇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赛堂主心里也打鼓。他这次抱着大棉袄摇，完全不知深浅，不同以前一样，对里面的骰子还能掌控几分。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听天由命，到也公平合理。

    想到此，赛堂主就镇定了心神，一把揭开了摇缸的盖子。

    众人明明白白地看见，里面三粒骰子排在一起，正是：一点、五点和六点

    既不是“豹子”，也不是“顺子”，更不是“对子”，而是不折不扣、如假包换的“散手”

    屋里的人都激动起来了。

    果然是铜钱神——名不虚传，连这样摇法的骰子，都能猜中

    安解语一看，也是好笑：看来，概率大神还是比胡猜大神更管用。果然是“散手”出现的几率最高

    又有些洋洋得意，觉得自己真是洪福齐天，不仅帮仁兴堂找回了场子，且靠着自己的力量，解决了一个自己潜在的敌人

    想到不用麻烦范朝风了，安解语就觉得自己的腰杆更挺直了一些，便微笑着看向南宫雪衣，调皮地眨了眨眼。

    南宫雪衣兴奋得站起来，对屋里的人道：“大家都看见了，我们仁兴堂赢了三局，已是不用再比了。”又看着侯七他们四人道：“你们输了”

    跟着侯七过来的三个随从脸色阴郁，也不说话，就互相看了一眼，又一起看向侯七。

    侯七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赛堂主道：“你们耍诈——你们是一伙儿的，一定是你暗示她了”

    此时大厅里站了一屋子的人，看见这个输家说赢家耍诈，都一起嘘起来：切，输了就耍赖，什么过江龙？——癞皮狗还差不多

    辉城的人对宜城所谓“吉祥如意”四大赌坊不由更加鄙夷。——这样做生意，还有谁愿意上门？难怪要跑到辉城来砸场子。肯定是在宜城混不下去了，想换个地方圈钱呗

    侯七听见这些人的闲言闲语，已是又惊又怒。

    只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赛堂主已经沉下脸道：“你说什么？——我赛秤砣在仗义楼四十多年，还没有人说过我徇私舞弊你今儿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出这个门”

    说着，赛堂主又将侯七刚才签的赌注契约拿出来，对屋里所有的人展示道：“大家都看好了。这是侯七亲自画押的赌注——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若是他输了，他就要在这里被废掉一身功夫”又放下那张赌注契约，对侯七正色道：“输了不要紧，做人最重要是开心。你废掉功夫，以后不再踏足赌坊，说不定，你过得比现在开心。”

    说完，赛堂主便对一旁的曾护法使了个眼色。

    曾护法心领神会，便飞身过来，连点侯七身上七处大穴，又捏碎他肩膀上的琵琶骨，顺便又用内力偷偷震断了他的手筋和脚筋。——捏碎了琵琶骨，只是再不能习武。可是弄断手筋脚筋，这侯七以后，连力气大一些的妇人都打不过，再不能威胁到左护法夫人。

    侯七闷哼一声，软塌塌地往地上倒去，人事不省起来。

    安解语心下稍定，便出言道：“出来赌的，向来愿赌服输，一诺千金。这位侯七先生也算是个言出必行的人物。”又对南宫雪衣道：“南宫堂主，要不要送他去仗义楼的义诊屋，去让大夫瞧瞧？——咱们只是要他的功夫，又不是要他的命？”

    南宫雪衣正要颔首称是，那边跟着侯七过来的三个随从已经大步向前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从地上拉起已是软瘫成一团烂泥的侯七附在背上，又对南宫雪衣拱手道：“堂主好自为之”就对另外两人摆手道：“我们走”

    听他说完，屋里的人便都自动给他们让了一条道，让他们出去了。

    等他们出了仁兴堂天字号赌坊的大门，屋里屋外的人才齐声欢呼起来：“仁兴堂赢了铜钱神厉害”

    刚才有些买了香烛纸马的人，便趁机在大门外点起来，要铜钱神保佑他们奉赌必赢，大杀四方

    安解语囧得不敢出门。南宫雪衣只好带着她，悄悄地从赌坊的暗门出到隔壁的院子里，从另一边的门出去，回到承义坊的宅子里去了。

    安解语这次跟南宫雪衣去赌坊见世面，五万和六万也都一直跟在后面。

    她们两人虽然不是如同大家子里面的家生子奴婢一样，世代长在深宅大院里面的，可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从来没有去过赌坊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今日跟着夫人这一趟风风雨雨，两人的心都几次提到嗓子眼里，衣裳都汗湿了好几次。

    六万就悄悄对五万道：“夫人真是胆子大。在那种地方，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夫人居然敢站出来呵斥那群无法无天的歹人。”

    五爷抿嘴笑道：“老爷将夫人捧在手心里，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六万却想起来老爷临行前交待的话，不安地问道：“老爷回来，会不会怪我们？”

    五万笑了笑，又道：“你想太多了。——就算夫人把天捅了个窟窿，老爷只会怪那老天怎么不自己开个洞出来，非得麻烦夫人去捅。还会让夫人仔细手疼，说不定老爷还会亲自上阵，帮夫人再捅一次。”

    六万听五万说得有趣，捂着嘴笑了半天，才想起去厨房吩咐晚饭和烧洗澡水。

    这边南宫雪衣就同安解语坐在了安家的正屋里，对她好奇地问道；“语娘，你怎么知道那摇缸里，是散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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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折翼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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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二章折翼中

    ※正文313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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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解语见南宫雪衣追问她是怎么猜到的，就故作高深地道：“佛曰，不可说。”

    南宫雪衣便嗔道：“快说快说再卖关子，不带你出去逛了。”

    安解语这才拉了南宫雪衣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道：“其实我就是瞎蒙的。”

    南宫雪衣的嘴惊讶得怎么也合不拢，连说话都快结巴了：“你……你……你……真的用猜的……？”

    安解语镇定地点点头。她也没有诓雪衣。概率就是一种猜，不过是可能性有大有小的问题。只是她今日也是运气好，第一次就撞到了。

    南宫雪衣见自己仁兴堂“江南赌王”的名声，差一点就被这小女人给“蒙”没了，不由冒了一身冷汗。

    今日大家都是心力交瘁。南宫雪衣在安家随便吃了晚饭，就起身告辞回去了，临行前又叮嘱安解语不要自己单个儿出去逛。这几天，还是在家避避风头的好。实在有事，就让人去隔壁他们宋家说一声。一切都等宋远怀和安护法回来再说。

    安解语自然应之不绝。——她也不是喜欢出风头的人。只是一沾上她前世擅长的事情，她就忍不住技痒而已。

    送了南宫雪衣出去，安解语便去净房好好泡了热水澡，又加上几滴熏衣草精油在浴盆里，能够宁心静气，晚上睡个好觉。这熏衣草精油，还是范朝风在家时，专门去找了人给她配制的。今日还是第一次用。

    泡完澡，安解语觉得困意上来了，便等五万和六万进来收拾了净房里的残水，就径直上床睡去了。

    许是白日里的事情让她忆起了前世。晚上做梦，她又回到了那扇樱桃木大门前，推开大门，她欣喜地对屋里坐着的人道：“我想出对付他们的法子了……”

    而宜城那边，宋远怀和范朝风也接到了仗义楼的飞鸽传书，说是有人专门去仁兴堂的赌坊砸场子，连左护法的夫人都被连累上了。

    范朝风一听，就再也坐不住了。

    他在宜城也待了数日，没有戴上人皮面具，但是粘了一脸的假胡子上去，倒也遮住了本来面目。

    江南王第一次见他们的时候，是在王府外院的书房里。

    他看见江南王是个身高长大的壮汉。许是年轻时苦活儿做多了，面相倒是不年轻了。说话有股豪气，也有几分心机。不过过了几年豪富的日子，看上去已是磨损了他的野心，没有什么更大的雄心壮志了，似乎偏安在江南一隅，已是他毕生的志向所在。

    说来也巧，江南王如今最宠爱的女人和最信任的堂官，说起来，都是范朝风的熟人。

    这最宠爱的女人，便是范家当年的庶长女，范朝风的庶出姐姐——范朝仪。后来假死之后，改名换姓，进了前朝的皇宫做了仪贵妃的。如今她摇身一变，成了江南王的仪妃，同江南王的正妃云妃分庭抗礼。

    这最信任的堂官，便是范朝风的嫡出姐姐范朝敏先前的夫婿——顾升，人称顾堂官，如今是江南王的正妃云妃的心腹。

    范朝风同安解语重逢的时间还不长，范朝敏同顾升合离的事情，安解语只是提过一次，并没有多说。

    所以当范朝风见道这两人出现在江南王的外书房的时候，还微微诧异了一下，有些怕被他们认出来。

    谁知这两人对他完全熟视无睹。就连他开口跟江南王应答起来，这两人都目无异色，完全不像是认出他来的样子。

    范朝风便在心里微晒：还以为自己有多重要，别人都会对自己过目不忘呢。其实对那些人来说，自己不过是一个死了多年的“死人”，——除了解语，不管自己变成什么样子，她都能认出自己来。

    想到辉城家中的语娘，范朝风的思绪就再也收不住。

    那江南王都说了什么话，宋远怀又是如何对答。仪妃在旁如何凑趣，顾升又如何对仪妃冷嘲热讽，范朝风便只听了一耳朵，大部分时间，都一言不发。

    好在他如今的身份，只是宋远怀的副手。

    正主儿在这里答话，他这个副手沉默寡言，才是应有之义。

    只是既然确定了范朝仪是来到江南，那么她那位表哥刘信，当然当仁不让，肯定就是前朝太子殿下了。

    他们两人如今把持了江南王麾下的吉祥如意四大赌坊，一心想拿这赌坊做了摇钱树，为自己的大事谋算。可是这两人对赌艺一窍不通，又做惯了高门大户的上位人，跟赌坊的这些江湖汉子，就有些格格不入。

    如今赌坊的收入每况愈下，仪妃和刘信都是心急如焚。刘信就让仪妃找了几次江南王，想让江南王下令不许别家经营赌坊。要求宜城的赌坊，只能有吉祥如意一家专营。

    这个号令，却不是那么好发的。

    顾升是江南本地人，自然知道这江南赌坊的生意，绝大部分都握在江湖帮派手里。

    这些江湖人士，对江南王如今的情形来说，只能笼络，不能打压。

    仪妃和她表哥提出的赌坊专营，是个好主意。不过现在并不是实施的时候，顾升便劝服了江南王，驳了仪妃的提议。

    仪妃一怒之下，才同刘信合谋。自己先下手，招揽了几个赌技高手，打算都分别派去江南别的赌坊砸场子。势必要将别地赌坊的名声打压下去，既要扬了吉祥如意赌坊的大名，又要为将来吉祥如意赌坊的分号开到外地去打前站。

    等赌坊的规模大了，自然钱就好赚了。

    因此辉城仁兴堂虽是小帮派，却有一个整个江南都赫赫有名的“赌王”坐镇，便成了仪妃和刘信谋算里的第一站。

    他们也知道，仁兴堂的堂主是仗义楼楼主的夫人。所以就趁江南王召了仗义楼楼主到宜城觐见的机会，才派了专人过去砸场子。打得就是砸完就走的主意。

    就算宋楼主回去，知道自己夫人的赌坊被人单挑了，也无可奈何。反正到时候吉祥如意赌坊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仁兴堂也被他们打压下来了。宋楼主想为夫人找回场子，也要掂量自己是不是能跟江南王的人作对

    他们私下里商议，觉得此计万无一失，便放心派了自己的三个心腹护卫，随着招揽来的一个赌技高手侯七，去了辉城。

    前几日听说他们都是一帆风顺。只要拿下仁兴堂在辉城的最后一个赌坊，他们吉祥如意赌坊，就算是在辉城扬了威，打响了名号了。下剩的，不过是从江南王那里多套些银子出来，去辉城开吉祥如意赌坊的分号，然后就将辉城的大小赌坊一网打尽，彻底打垮。

    而安解语在仁兴堂赌坊的最后一战里横插了一脚，让他们的高手刹羽而归的事，还没有来得及传到宜城的仪妃和刘信的耳朵里。

    仗义楼的赛堂主和曾护法，当然不会瞒着宋楼主。便早早地飞鸽传书，将详情报给了宋楼主和安护法。

    范朝风只听说安解语也牵扯到这场赌王之争里面，心里就着急地不行。

    好歹他在宜城，该探的都探到了，该谋算的，也大致有了谱。便不打算参加晚上江南王在王府里面的宴饮，就想先回辉城去。

    宋远怀也担心南宫雪衣的安危，就忙应了，让范朝风先回辉城去了。

    范朝风骑了快马，日夜兼程，星夜赶回了辉城。

    他到辉城承义坊的安宅家中的时候，已是第二日深夜。

    安解语昨夜睡得好，今天晚上就不太困。便只拿了一卷书，靠在大迎枕上，将被子严严实实套在自己身上，借着床旁小桌上的一盏小灯，看得津津有味。

    范朝风进了院子，守夜的婆子赶紧过来请安，又问道：“老爷要不要用些宵夜？”

    范朝风正是有些饿了，便道：“夫人前几日让做的蟹肉小馄饨，还有没有？”

    那婆子笑道：“夫人想着老爷爱用，已是又让灶上的人包了一些存起来了。”

    范朝风点头微笑：“那就麻烦妈妈给我做些馄饨过来。”又道：“再让厨房的人烧些热水过来，我吃完宵夜，要去沐浴。”

    那婆子忙应了，自去忙乎。

    范朝风便急匆匆地回了屋子。

    安解语听见深夜有人敲门，以为是下人们有事要回，她懒得起床整妆戴人皮面具，便只赖在床上扬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范朝风想着语娘慵懒的样子，嘴角微翘，低声道：“语娘，是我回来了。”

    安解语一听是范朝风的声音，连人皮面具都没有戴上，就忙忙地钻出了被子，穿过里间和起居室，出到睡房的外屋，去给范朝风开门。

    范朝风一见安解语穿着大红的小衣就这样跑出来了，忙拉开大氅，将她包在大氅里。又一手半抱着她进了屋子，一手就顺便将屋门给茬上了。

    这正屋的睡房里拢着有地龙，里间还有一扇墙是火墙，其实并不冷。

    只是刚才开门的时候，有些冷风灌了进来，安解语觉得喉咙有些发痒，便微微咳嗽了两声。

    范朝风就叹道：“你出来开门，也该披件大氅再出来。”

    安解语满不在乎地道：“这屋里暖和，用不着披大氅。”

    范朝风道：“就是因为这屋里太暖和。你这样跑解马似地打扮得伶伶俐俐地出去，被冷风一吹，又该伤风了。”

    安解语笑道：“哪有那么娇气？”说话间，已是打了两个喷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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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折翼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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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三章折翼下

    ※正文324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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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朝风听见安解语连打了两个喷嚏，也不再多说话，只是含笑看着安解语，摆出一幅“你看，被我说中了吧”的神气样儿。

    安解语有些气自己的身子不争气，偏自己爱说嘴，还偏爱打自己的脸。便气鼓鼓地把头歪到一边去了，就不看着范朝风的眼睛。

    范朝风知道她又犯了小性儿，也不急着**她，只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放到里间的**去了。又道；“我一整天没有好好吃东西，刚才让灶上的婆子给我做碗馄饨。等我吃完了，再来陪你。”

    安解语本来还想拿个乔，让范朝风过来哄自己。

    只是一听说范朝风一整日都没有吃饭，安解语便将拿乔的心扔到九霄云外，忙道：“让婆子再热碗海参鱿鱼鹿肉汤，冬日里吃最是补气活血的。”说着，又担心范朝风嫌麻烦，不跟灶上的人说清楚，便又披衣下床，拿过人皮面具要戴上。

    范朝风忙阻了她，问道：“你要做什么去？——有事跟我说就行了，我帮你。”

    安解语笑道：“厨房里的人不知道你的口味，还得我亲自去厨房跟那些婆子交待一声才好。”

    范朝风心里一暖，便伸出手去，将她抱在了怀里，又低下头，在她唇上吮了几口，才抵了她的额头道：“不用你忙了，我去跟她们说去。外面天冷，你刚才又着了凉，再出去怕是不大妥当。”

    见安解语有些不太信他的样子，范朝风又保证道：“我会让她们热碗汤的。顺便再给你做碗姜汤过来，咱俩一起喝汤，好不好？”

    安解语这才罢了，含笑道：“那好，我在这里等着。等你回来，咱俩一起去起居室喝汤去。”

    范朝风颔首出去，拐到厨房那里吩咐去了。

    一会儿的功夫，厨房的婆子就拎了食盒过来。里面是热热的两碗汤，装在玉白瓷绘绿叶粉花的汤碗里，新鲜娇俏，格外惹人的食欲。

    范朝风让婆子把汤摆在起居室靠窗下面软榻上的小方桌上，就道：“你们先出去。等我和夫人用完，再叫你们进来炊水。”

    那婆子应了，便拎了食盒出去了。临走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带上了大门。

    范朝风就叫安解语出来，两人分坐在小方桌的两边。范朝风先吃了馄饨，现在又同安解语一起，用调羹舀着，慢慢地将汤都饮尽了。

    两人便闲坐着说话消食。

    范朝风想到飞鸽传书里说得安解语代仁兴堂出战对赌，不由皱了眉头问道：“你怎么会赌骰子的？”

    安解语低了头想了一会儿，便道：“当年我吃了断魂草，悠悠荡荡地去到一个地界儿。那里有个仙人，教会了我诸多赌技。”又小心翼翼看着范朝风道：“我不独会赌骰子，还会许多别的赌技。”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范朝风定定地看着她，伸手出去摸了摸她的脸，沉默了半晌，才道：“若是实在喜欢，在家里让五万和六万陪你玩。——赌坊那地儿，还是别去了。”

    安解语虽有些遗憾，还是乖巧地应了，又道：“再不会了。这次是因为你们都不在家，我担心雪衣招架不住，才临时起意要帮她这个忙。”

    范朝风点头，也知道安解语性子懒散，一般有事都躲在后头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冲到前头去。不过见安解语有些没精打采的样子，也怕拘了她，便道：“若是实在喜欢，以后我带你去赌坊。有我陪着，你想怎样都行。”

    安解语大喜，笑着道：“那就多谢老爷了”还起身福了一福。

    范朝风抿嘴笑了，拉她起身，又抱在怀里温存了一会儿，才让她回去睡房里的帘子后待着。又叫了婆子们进来炊水，顺便把汤碗都收拾出去了。

    范朝风去洗了澡出来，只觉得全身燥热，一股邪火无处发，便想起刚才喝得汤来，皱眉道：“大晚上给我吃鹿肉汤，你是故意的吧？”

    安解语脸一红。她只想着范朝风赶了一天的路，身上必是凉透了，非得要用碗大补的汤好好补一补才是。只是没有思虑周全，便叫了那碗海参鱿鱼鹿肉汤，又不肯认错，强嘴道：“鹿肉汤怎么了？——又没让你喝鹿血？”

    鹿血才是壮阳助兴之物。在旧朝显贵之家的房里，都是**房前常备的。

    范朝风也是大家子出身，自然知道这些。只是当年他一直不能近女色，倒也没有喝过鹿血。

    后来刚成亲的时候，两人都是头次知晓**之事。夫妻和顺，房中事极为协调。

    年轻人自然不知餍足，好了还要更好。

    为了助兴，范朝风也饮过一次鹿血。结果那一晚上，他足足要了安解语六次，才稍减身上的炙热之意。

    事后安解语有三天起不来床。

    范朝晖那一阵子正好在家，几日不见四弟妹的面，还以为四弟妹病了，就赶紧地叫了大夫进来给她瞧病，把她羞恼地不行，直让人将大夫打出去才是。还是范朝风得了小厮飞奔过来送的信，忙忙地赶回来，才将忧心忡忡的大哥给劝走了。——后来范朝风就再也没有饮过鹿血。

    那个时候，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发生。

    那个时候，兄友弟恭，妯娌和睦，范家上下其乐融融。

    想起这些，安解语便幽幽地叹了口气。

    范朝风也想起这一节，不由脸上通红，如饮了鹿血一样。便赶紧将床头的灯捻暗了移到墙脚，又下了帘子，钻到被子里，将安解语一把搂了，就在身上**起来。

    暗夜里，就听见不时有****不依的声音，还有男人粗喘挪动的声音。

    许是小别胜新婚，**就觉得一股缠绵不尽之意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身子也格外**，只要男人大手过处，就化作了一潭春水，任男人一探再探，取之不尽，只想化在她身上算了。

    两人这次都发得很快，没有多久，就都云散雨歇了。

    范朝风觉得意犹未尽，却见安解语已有不胜之意，便也忍住了，起身去净房取了水盆和帕子过来，给她细细地擦了，才又上了床。

    两人刚才一番动作，反倒没了睡意，就都靠在大迎枕上，有一搭，没一搭得说着话。

    范朝风便又想起飞鸽传书里说得仁兴堂赌坊里的事儿，不由斜睨着偎在他怀里的安解语，调侃道：“铜钱神？”

    安解语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忙一溜身子，便从大迎枕上滑到被子里去了。

    范朝风忍着笑，将她从被子里掏出来，在她耳边低声道：“我想看看你穿铜钱装的样子……”

    安解语闭着眼睛装睡，不理他，打定主意明儿就将那身要命的铜钱装“毁尸灭迹”。

    范朝风却不肯轻易饶过她，就将她放在枕头上，自己下了床，去到安解语放衣裳的衣橱里翻腾了一阵子，找出了那件宝蓝色遍地金绣铜钱纹的通袖小袄。便拿着上了床，对闭目装睡的安解语道：“来，穿上给我看看。”

    安解语闭着眼睛道：“别吵我。——人家睡着了。”

    范朝风一时兴起，就趁着她闭眼装睡的时候，将她的小衣脱了，把那身通袖小袄贴身套在她身上。

    只见灯光下，安解语靠在绛红色的大迎枕上，贴身穿着宝蓝色遍地金的小袄。那小袄的前襟微微畅着，露出底下雪白莹润的肌肤和一双挺翘**的侧影。

    范朝风看着两眼发直，又伸手出去，将那通袖小袄的开襟往两边更掀开了些，好让他看清楚里面遮挡的风景。

    半遮半掩间，更是风情无限。

    安解语觉得胸前凉飕飕的，忙睁眼一看，见范朝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而自己却贴身穿着宝蓝金丝的小袄，敞着怀，一幅随君采撷的样子，便羞红了脸，赶紧把小袄拢上，又啐了范朝风一口。

    范朝风实在忍不住了，又抓了她的手，两边分开按在**，吻在了她的胸前。

    安解语扭捏了一阵子，到底还是依了他了。

    范朝风此次梅开二度，自是又不同一般，兴奋得快到天亮才放过安解语。

    而范朝风的好兄弟宋远怀，在江南王王府的客房里，也正在醺醺醉意里搂着一个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伺候他的丫鬟折腾。

    早先的时候，宋远怀带着一个随从，去了江南王府参加晚宴。那日江南王府里的宴饮，来客很多。

    宋远怀便不能免俗，也跟许多人结交攀谈起来。

    由于宋远怀的挂名妹子贞娘，一个月前刚被江南王抬进王府做了侧妃。宋远怀如今也算是江南王的便宜大舅子。因此江南王今晚对他格外青目，跟他对饮了许多杯酒。

    下面的人见了，也忙跟过来凑趣，纷纷给他敬酒。

    宋远怀就不免喝多了些。

    等到酒席快散的时候，江南王亲自邀约，让管家带他去了王府的客房歇息。又说他们两家如今已是姻亲，明日还有要事要同他商谈。

    宋远怀不疑有他，便欣然应诺，带着随从，跟着王府的管家去了客房。

    洗漱一番之后，宋远怀饮了王府下人送来的香薷饮，说是镇静解酒的好东西。

    宋远怀喝了之后，果然困意上头，便睡了过去。

    半夜醒来，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燥热，就叫人给他端杯凉水送进来。

    外面早就候着的人便低着头送了水进去。

    黑灯瞎火之间，宋远怀也没有看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只听那人声音娇嫩，有些熟悉，又说是王府里派来伺候枕席的。

    彼时一般的大家子里，都养着这些家伎一类的女子。放在外院里，专门伺候主家的客人，有时也伺候主子。

    宋远怀见她主动宽衣解带，就以为是个家伎，便有些按捺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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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赐婚 上 （补粉红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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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四章赐婚上（补粉红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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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以宋远怀的身份，在王府里还是不敢放肆。

    只是今晚不知怎地，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急需个女人来泻火。

    见那女子脱了外裳，露出大红色肚兜，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更衬的她一身雪白的皮子，极为动人。宋远怀便一把将她拉上了床。

    那女子始终低着头，也不抬头看他。

    宋远怀也只是要泻火而已，就懒得看她的脸，便一把扯了她的肚兜，露出一双微微坟起的鸡头小乳，如处子一样青涩稚嫩。

    宋远怀略微有些惊讶，只是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胡乱将手罩上去，揉搓了几把。

    那女子闷哼几声，似乎有些疼痛难忍的意思。

    宋远怀懒得去哄她，便拉下她的亵裤，分开她的双腿，硬硬的顶了进去。

    哪知那女子真的是处子，且她的里面狭小紧致干涩，不是一般的难行。

    宋远怀就觉得身上越发的热起来，也不管身下的女子开始哭泣求饶，便抓了她不断推拒的双手举在头顶，起来。

    身下的女子哭泣了一会儿，慢慢也得了些趣儿，干涩的内里也滋润起来，流了些水出来。

    宋远怀忙放了她的手，双手把住女人的细腰，和水抽送。一时也是颠鸾倒凤，风光无限。

    身下的女子就开始长一声短一声的叫起来，叫得宋远怀越发心痒难挨，一连做了三次。第三次做到天亮才罢手。

    宋远怀昨晚折腾了一夜，早上睁眼一看，发现睡在自己身边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烟雨阁名ji莺莺的妹子，刚刚及笄的燕燕姑娘，不由呆住了。

    这边江南王昨日晚上宴后回了王府内院，就径直去新纳的贞侧妃的院子里。

    这贞侧妃，便是宋远怀家二娘的女儿贞娘，挂着宋家女的招牌进来王府做侧妃。江南王虽然已是察觉她的宋家女身份不尽不实，可是见她长得着实同云妃年轻时一模一样，就生了几分怜惜之意，同意将她抬进了府做侧妃。

    贞侧妃一个月前才进府，年纪又小，姿色虽然不如仪妃那样出众，却也是娇波俏眼，那肖似江南王心上人云妃年轻时的眉眼更是惹人注目，又惯能作小伏低，伺候得江南王觉得从来没有过的舒爽，便成了王府内院的头一份。

    她进府虽然才一月，江南王就在她的院子里足足歇了二十五天。只有中间五天她来小日子的时候，江南王才去了仪妃的院子两日，其余的三天，便去了另外三个侧妃的院子里。这三个侧妃，也是同贞侧妃一起抬进府里，却远远比不上贞侧妃受宠。

    贞侧妃小日子刚过，江南王就忙忙地回到她院子里去了。

    贞侧妃虽然年轻，却从她的亲娘那里学了一手伺候男人的绝招。如今用在江南王身上，自是无往而无不利。

    江南王知道贞侧妃不如仪妃貌美。可是仪妃美则美矣，却总让江南王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不敢在她面前多有放肆。刚开始得了绝世美人的新鲜劲儿一过，江南王就不想再去她的院子里让自己难受。

    而云妃虽然是江南王的挚爱，可是到底年纪大了，如今又自持身份，不再同他在床第嬉闹，便让江南王秦五郎怅然若失。

    直到贞侧妃进府，跟云妃当年年轻时的模样极为相似，又能柔顺逢迎。虽是处子，在床底间也放得开，就让江南王又将心都移倒贞侧妃身上去了。

    这日晚间，江南王进了贞侧妃的房，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先将她抱上床，了一番，才好受些。

    贞娘惦记着今晚的事儿，本想细问问王爷。可是王爷进来就要做那事儿，她自然不能如仪妃那样端着架子，便依了王爷。

    江南王今日喝了酒，又是好几日没有近贞娘的身子，着实想她。如今沾了她的身子，不由轻怜蜜爱，不肯放手。

    贞娘好不容易把王爷服侍舒坦了，才下床拿了帕子过来给王爷擦拭。又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王爷，我那表妹可是到宋楼主的房里去了？”

    江南王舒舒服服地躺着，半闭着眼享受贞娘的揉按，又“嗯”了一声，算是答话。

    贞娘就用了娘教的手势，在男人那里附近的几个穴道上慢慢揉按，又细声细气地道：“我那表妹也是良家女子，如今为了王爷的大业，将贞节都赔上了，王爷明日可得给我妹子做主。”

    江南王笑道：“给你妹子做主也行。不过你得给我一些好处。”

    贞娘故意嗔道：“我妹子帮王爷将江南第一大帮派仗义楼拢在手里，为何还要我给好处？——那仗义楼还不够瞧得吗？”

    江南王嗤笑一声道：“你妹子要用这种手段才能上宋远怀的床，怎么可能将那宋远怀拢在手里。——明明是你们姐妹利用我的势，来逼宋远怀就范而已。”又道：“宋远怀不过是个江湖草莽，可关我的大业何事？”一幅很看不起江湖人的样子。

    贞娘见王爷一眼看穿了她们的心思，脸上微红，却也只低了头，挨在王爷身边，轻声道：“王爷帮了贞娘这个忙，贞娘自是承王爷的情。——贞娘整个人都是王爷的，王爷还有什么好处是没有的？”

    江南王见贞娘识相，也着实爱她的模样，就拉了她的头过去，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贞娘的脸一下子红得跟块大红布一样，连脖子上都映红了。

    江南王笑吟吟地看着她，道：“你要不依，明儿我就不去给你们姐妹做主。”

    贞娘咬了咬唇，给江南王飞了个眉眼，道：“王爷可别骗婢妾。”

    江南王拍了拍自己的腿，道：“我秦五郎一向言出必行。——只要你照做了，我明日一定将你表妹赐给宋远怀做平妻。”

    贞娘想了想，道：“若是王爷答应将我远房表姐莺莺赐给仗义楼的左护法也做平妻，婢妾就依了王爷。”见江南王沉思的样子，贞娘又道：“以后王爷无论让贞娘怎么做，贞娘都听王爷的。”只暗恨那安护法跑得太快。

    本来她们盘算着今日王爷宴饮之后，就要将宋远怀和安护法一网打尽，让这俩男人都脱不开身。谁知安护法居然临时有事，回辉城去了，就只有宋远怀留在这里上了套。

    江南王却觉得不太妥当，便皱眉道：“你表妹燕燕尚是良家子，做平妻也就算了。可你表姐莺莺已是入了贱籍，是个子，怎么能去做平妻？”

    贞娘心下暗道：就是子才要给那左护法。否则我娘的功夫，就白被他废了。——不送个子给他，怎么能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且一辈子家宅不宁，最后英年早逝？

    江南王却摇头道：“不妥。不妥。”

    贞娘有些着急，便道：“要不，做个贵妾也行。”

    见江南王还是犹豫，贞娘就道：“我表姐莺莺虽是为ji，却是江南第一名ji，也不算配不上那左护法。且王爷乃是江南之主。王爷所赐，贵可以贱，贱可以贵。——都在王爷一念之间而已。”

    江南王想了又想，觉得那人不过是个江湖帮派的护法而已，就算有气，应该也翻不起大风浪，便有意要逗逗贞娘，只闭目道：“废话少说，你先依了我，我再考虑要不要答应你。”

    贞娘无法，便俯身下去，给江南王品起萧来。

    虽然是头一次，可是贞娘家学渊源，几代人累积的经验不是白来的，很快她就掌握了要领，将江南王伺候得叫了起来。

    一时事毕，江南王满意得不得了，便搂了她睡了，答应明日一早，就亲自带着贞娘去外院客房，当场给宋远怀和贞娘的表妹燕燕赐婚。

    所以这日一早，宋远怀还在对着睡在自己身边的燕燕发呆，燕燕早就羞怯地拿被子裹了自己，羞答答地道：“宋爷昨晚好生厉害，奴家是第一次伺候男人，如今下面肿胀不堪，还望宋爷怜惜……”

    宋远怀听了这话，脑子里还晕乎乎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踌躇间，外面有人过来说，江南王带着贞侧妃过来见舅爷了。

    宋远怀赶紧套了外袍起身。

    只是还没系上腰带，江南王已是哈哈大笑走了进来，对宋远怀道：“宋楼主好兴致”

    燕燕见表姐贞娘从后面跟进来，对自己使了使眼色，便也赶紧披了外袍起身，对江南王盈盈拜下道：“见过王爷见过贞侧妃”

    江南王挥手道：“平身。”又走到一旁坐下，对还呆立在一旁的宋远怀道：“宋楼主也坐。”

    宋远怀沉默的坐到一旁。

    江南王就指着亭亭玉立站在对面的燕燕道：“宋楼主昨晚滋味如何？”

    宋远怀把头偏向一边，并不答话。

    江南王便又笑了一声，道：“燕燕姑娘，是本王的小姨子，也是个黄花闺女。宋楼主昨夜既然要了她，可不能不负责任。如今本王将她赐给宋楼主做个平妻，也不算辱没了宋楼主。”

    宋远怀看了燕燕一眼，叹气道：“宋某已有妻室，并不想纳平妻。”

    江南王就板了脸道：“大胆本王所赐，你还敢辞？”

    宋远怀咬了咬牙，起身给江南王单膝跪下，道：“还望王爷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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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赐婚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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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五章赐婚中

    ※正文310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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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王见宋远怀软硬不吃，倒是生起了几分惜才之意，正要打个转圜。

    那边燕燕见宋远怀就是不松开，悲愤交加，便泣道：“王爷不必逼宋大哥。只是奴家已认定了宋大哥。如今生是宋大哥的人，死是宋大哥的鬼”说着，便一头往屋里的柱子上撞了过去。

    宋远怀起身阻拦不及，见燕燕已是头破血流，倒在地上，不由吓了一跳，大叫一声“燕燕”，飞扑过去，抱起了她。又忙拿出帕子捂在她额头的伤口上。

    燕燕悠悠醒来，看着宋远怀一脸担心的样子，微微一笑道：“宋大哥，燕燕自七岁时认识宋大哥，心里眼里就再没有别人。宋大哥若是执意不要燕燕，燕燕只有死路一条，也绝不会让别的男子近我的身”

    江南王和贞娘见燕燕如此烈性，也都吃了一惊。

    江南王又见宋远怀抱着燕燕一脸痛惜的样子，也不像无情，心下略定，便叫了人进来道：“赶紧找个大夫过来，给燕燕姑娘瞧瞧伤势如何。”

    下人领命而去。

    过了一会儿，进来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背着药箱，给燕燕瞧了瞧，摇头道：“撞的不轻。老朽也不知能不能治好。”

    宋远怀忙拉了老大夫的手，连声道：“请大夫多多费心。要用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江南王就在旁笑道：“远怀不必着急。你在我江南王的王府里，还怕没有药材？”又对那大夫道：“王大夫尽管开药，务必要将本王的小姨子治好”

    大夫听说是江南王的小姨子，便又谦恭了几分，道：“既然有王爷鼎力相助，老朽一定尽力而为。”说着，就让人把燕燕抬到了床上，先给她将额头上的伤口用了伤药，才细细地包扎起来。

    宋远怀坐在床边，一只手被燕燕紧紧地拉着。

    燕燕虽然已经在晕迷中，可还是紧抓着宋远怀的手不放。生怕她一松手，她的宋大哥就要离她而去了。

    宋远怀无法，只好坐在床边出神。

    江南王见了，便对贞娘道：“贞娘，宋楼主和你妹子有话要说，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贞娘在旁一直嘤嘤哭泣，见王爷发话，便抽抽噎噎地道：“是。”又走过去对宋远怀盈盈一礼，道：“大哥，还望你看在妹子份上，对我的表妹燕燕好些。她也是个苦命人，又对大哥一往情深，实是大哥的良配。”

    宋远怀胸中有气，面上却极力忍住了。——说到底，还是他小瞧了二娘秦翠仙那个贱人，不然也不会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如今让她们借他的势攀上了江南王，又让她们转身借江南王的势，摆了自己一道。

    只是这燕燕，对宋远怀来说，却是个棘手的人物。

    说起来，宋远怀对燕燕的印象一直不错，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一直当她是妹子一样疼。且燕燕生得花容玉貌，又将处子之身给了自己。更为了自己，可以不惜性命。——宋远怀也是普通男人，有这样的女子对他情有独钟，就算他对她没有丝毫的男女之情，也会忍不住对她多有怜惜之意。

    只不过，男人永远也不会明白：怜惜和喜爱，只有一线之隔。一个男人若是对一个女人有了怜惜之意，就离对她有男女之情不远了。

    燕燕这一撞，到底不轻，又伤了风。第二日，便发起高热来。

    宋远怀心有愧疚，便留在王府的客房亲自照顾她。又让人传了话回去，有事都找安护法。自己在宜城要同江南王商议大事，要过一阵子才能回去。

    其中的真实情况，宋远怀也只告知了范朝风一人知晓。

    因此范朝风接到宋远怀的密信的时候，着实头疼了一阵子。

    范朝风因了小时候的遭遇，一直是个心冷意冷的人，对女人从来不假辞色。娶了安解语之后，眼里心里便只有她，对别的女人更加敬而远之。所以他不是很明白宋远怀的顾虑和犹豫。

    可再不理解，他也知道，这是宋远怀的私事。他不能越俎代庖，将手伸到宋远怀的家事里面去。所以他就装了什么都不知道，将这事藏在心里面。

    私下里，只琢磨江南王在此事里插了一脚，定然激怒了宋远怀。

    之前范朝风曾经试探过宋远怀对上阳王、江南王和象州王三者的态度。彼时宋远怀似乎更偏心江南王一些。原因无他，县官不如现管，且江南王是江南土生土长的，更好接受些。

    宋远怀原本觉得若是江南王能百尺竿头，再进一步的话，他们仗义楼跟着江南王谋个出身，甚至以后由黑转白，入了官身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经此一事，范朝风知晓，宋远怀应该将江南王彻底从他的名单里剔除了。——也许是时候，说服宋远怀投到上阳王，也就是自己的大哥范朝晖那一边去了。

    范朝风自己是不想再回范家。若是要再和大哥生活在一个府里，两人都尴尬，还不如各居两地的好。

    可是他到底是范家的子孙。他也知道，大哥作为范家宗族的族长和北地之王，在公事上从来没有含糊过。且自己和解语受大哥庇护多年，没有大哥，他们两人过不了那些安生快乐的日子。

    自己能抛下范家，和解语躲在江南过自己的小日子，未尝不是因为自己知道，还有大哥在撑着范家。

    若是没有大哥在前面为他们挡着风风雨雨，范朝风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如现在这样，不顾家族亲人，自顾自躲在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

    范朝风更知道，自己的大哥，生来就是要走这条帝王之路的。自己就算不能回范家，可是也不能放弃自己作为范家子孙要做的事情。——大哥能登大位，是对整个范家家族有利有益的大事。

    而范朝风自己，宁愿站在大哥背后。就算大哥以后大事能成，大哥也需要有一个信得过的人，替他站在黑暗里，掌握着一群见不得光的力量。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这两派力量，没有黑暗势力在背后牵制是不行的。

    而作为帝王，黑白两道，都要握在手里，才能保有江山社稷，后世绵延。

    想到这里，范朝风又多了一些男儿当为天下谋的豪气，便将私虑放在一边，一心为大哥筹划起来。

    在他看来，第一，是要先除掉前朝太子和仪贵妃。这既是给自己报仇，也是为了大哥的大业，预先除掉隐患。前朝太子不除，以后就算大哥登位了，也是一个巨大的祸害。若是被有心人利用，翻起风浪，到时候更是尾大不掉。

    第二，便是要将江南的武林人士都拉到自己这一边来，以做大哥南下的内应。若是再能提前弄死江南王，就更是事半功倍了。

    安解语却不知道范朝风的这些谋算。可能她就算是知道，也不感兴趣。——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有大志的人。

    好在范朝风也没有想要一个事事敢为天下先的女强人做妻子，更没有将外面的大事拿到家里来，让女流之辈给自己出谋划策的习惯，所以两人倒是相得益彰。

    只是近来南宫雪衣对宋远怀多有忧虑，常常跑到安家来，找安解语说话。言辞之间，总是对宋远怀多日不归，感到有些心惊肉跳。

    安解语是个喜欢出馊主意的，便怂恿南宫雪衣道：“既然这么担心，不如你偷偷去宜城看宋楼主去？”

    南宫雪衣迟疑道：“这样好吗？——远怀托人带信回来，说让我不要担心，也不要去宜城找他。等事情办完了，他自然就回来了。”

    安解语满不在乎地道：“男人都这么说。”又故作神秘老道地给南宫雪衣传授自己那些不靠谱的经验：“其实吧，男人有时候跟女人一样，也希望女人能更主动一些。就跟有些女人喜欢叫‘不要’，其实真正的意思是‘要’。——一个道理。”

    南宫雪衣很少跟闺蜜说过这些心里话，不由被安解语似是而非的话给唬住了，出神道：“真是如此？”

    安解语胸有成竹地笑道：“相信我，没错的。”

    南宫雪衣又犹豫道：“我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会回来。如今赌坊里正是事忙，我也要看着赌坊的生意，不好偷偷走开。”

    安解语就趁机毛遂自荐道：“若你不嫌弃，我帮你看几天赌坊。”

    南宫雪衣迟疑道：“安护法不喜欢你搅和到赌坊里来呢。”

    安解语想了想，道：“我也不去你的赌坊里坐镇。你只要让人将赌坊每日的明细帐目送来给我过目就可以了。”

    南宫雪衣听了，觉得这还是可行的，想来安护法也不会连这都不同意。就忙谢了安解语，回去找了仁兴堂负责赌坊的几个堂主，让他们每日去将明细帐交到安护法的夫人手里过目。

    这边安排妥当，南宫雪衣就带了四个随从，骑着快马，星夜赶往了宜城。

    范朝风这几日正在让人搜罗江南王的仪妃、仪妃的表哥刘信，还有顾堂官的消息，却让他发现了一个惊天的内幕，如今正在纠结之中，就没有注意到南宫雪衣已是有几日没有上门了。

    这日他无意中问了一句，就见安解语眼珠滴溜溜地转，不肯看着他的眼睛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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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赐婚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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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六章赐婚下

    ※正文332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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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朝风见提到南宫雪衣，安解语就神色异常，便立刻警醒起来。

    他深知安解语一向坦荡，若是心里有事，并不会装得没事人一样若无其事。

    如今她这个样子，像是又闯了祸了。

    范朝风就有些纳闷：这几日，安解语一向乖乖地，足不出户，能惹出什么乱子？转念又想到刚才自己问起的南宫雪衣，心里一沉，便问道：“语娘，雪衣最近到哪里去了？”

    安解语低头吃饭，不肯看他的眼睛，也不肯回话。

    范朝风便提高了声调：“语娘”

    安解语白了他一眼，道：“凶什么凶？——雪衣去宜城见她的宋大哥去了，怎么不可以吗？”

    范朝风一听南宫雪衣不听他的劝阻，偷偷跑去了宜城见宋远怀，暗道不好，又看了安解语几眼，问道：“既是雪衣的事，你心虚什么？”

    安解语将筷子往桌上啪的一放，色厉内荏道：“我哪有心虚？”

    范朝风想起这几日，仁兴堂赌坊的人一直往自己家里送帐本，就不动声色地问道：“雪衣走的时候，将赌坊托付给你了？”

    安解语这才点点头，有些自鸣得意：“若不是我帮她，她也脱不开身。”

    范朝风就嘴角微翘，继续问道：“雪衣怎么会突然想去宜城见宋大哥的？——宋大哥明明带信回来说，让她在家里等着，不用去宜城去找他。等事情完结了，宋大哥自然就回来了。”

    安解语掩袖而笑，道：“你们男人都这么说。其实若是女人真的去了，你们还不知多高兴呢”

    范朝风听着这话有些意思了，就又故意引蛇出洞：“雪衣是个实在人，才不会这么想。”

    安解语就放下筷子，微扬了头，有些骄傲，又有些邀功的意思：“雪衣厚道，当然想不出这些事。——要不是我提醒她，雪衣现在还在家里长吁短叹，担心得不得了”

    范朝风见坐实了自己的猜测，便放下筷子，面沉如水：“人家夫妻间的事，关你什么事？——我看你是在家太闲了，尽给我惹事生非”

    范朝风向来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安解语，似如今这样板了脸来训斥她，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安解语也知道自己这次可能做得有些过了，可还是有些受不了。且她并不知道宋远怀为何在宜城迟迟不归，当然不知道自己的怂恿，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如今见范朝风恼了，安解语也恼了，想你也知道是别人家的事，却为了别人家的事跟我甩脸子——就也气冲冲地将桌子上的筷子扫到地上去，又回房歪着去了。

    范朝风见安解语恼了，方觉得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解语也是一片为朋友着想的好意。她又不知道宋远怀在宜城的那些阿臜事儿，胡乱出主意也是有的。就长叹一声，只头疼今儿不知要怎么作小伏低，才能哄得姑奶奶眉开眼笑起来。

    晚上范朝风进了房，见安解语早就洗漱上床歇着去了，并不像往常一样，对着他嘘寒问暖，有说有笑。就有些不习惯。

    只是转念又一想，若是他们两人之间无论有什么事，他都可以让着她。可如今这是别人家的家事。帮朋友，也得有个界限。越了界，再好的朋友也做不长。便打算给安解语一个教训，以后也别太冒冒失失地“热心”去了。

    想到此，范朝风也上了床，背对着安解语躺下。

    两人居然都无话，好象都睡着了的样子。

    安解语见范朝风居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过来哄她，就觉得委屈得不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范朝风在那边也是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半晌，觉得今日不把话说清楚，两人的疙瘩肯定越结越大。再说也确实是别人家的事，为了别人家的事，他们两人闹得不可开交，也太丢人了。便伸手过去，将安解语翻了个身，搂了过来。

    月光下，却见安解语泪流满面，比往日更可怜可爱。一时范朝风就忘了先前自己还发狠要给她个教训的心，忙将她抱起放到自己身上，又拿了帕子给她拭泪，只在她耳边不住道歉，又说些她爱听的话，总算将她哄得不哭了。只是好象还不甘心的样子，偏着头，并不理他，不时还抽噎一下。

    范朝风见她还一幅理直气壮的样子，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可又狠不下心来说她一顿，只好将她搂在怀里，叹息道：“我该拿你怎么办？”

    安解语将头埋在他的颈子里，闷闷地道：“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还想怎样？——我还有哪里不合您大爷的意的？”

    范朝风抱着她发狠道：“我何时打过你？你说话也公平些好不好？”

    安解语也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沉默了半晌，才小声道歉：“是我错了。——对不住，给你惹麻烦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说着，又攀住了他的脖子，主动去吻他的唇。

    范朝风一时来不及再教训她，便赶紧托住她的头，含了她伸过来的香舌，细细地吮咂。

    两人温存了一阵子，范朝风才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宋远怀在宜城江南王王府里面的事儿。

    安解语大吃一惊，忙道：“宋楼主可是要纳了这个燕燕姑娘？”又愁眉道：“看来我真是惹祸了。——若是雪衣去了宜城，正好看见这两人你侬我侬，岂不是要气炸了肺？都是我的不是”说着，居然扬起小手要抽自己一个耳刮子。

    范朝风忙抓了她的手道：“你也不必苛责过甚。这事我也有错。明知你和雪衣交好，也忘了提醒你一声。”

    “若是雪衣真的看见了，我们该怎么办？”安解语又犯起愁来。

    范朝风沉吟道：“宋远怀一直住在江南王府里，雪衣去了宜城，应是住在仗义楼在宜城的会馆，应该不会那么巧。”

    想来想去，范朝风还是披衣下床，出去给宋远怀传了急信过去，只盼还来得及。

    谁知第二日，南宫雪衣已经从宜城回来了。

    安解语知道南宫雪衣回来的消息，赶紧带了五万过去宋宅拜访。

    南宫雪衣的贴身丫鬟却将她拦在门外，歉意道：“我们夫人有些不舒服，谁都不想见。”

    安解语心里一沉，知道坏事了，南宫雪衣看来是在宜城知道了什么。

    只是这事是她挑得头，如今真的惹了祸，安解语也不想一走了之。便站在门口对屋里的南宫雪衣道：“雪衣，是我对不住你。我给你赔礼了。”说着，便在门外福了一福。

    南宫雪衣本是受了委屈回来的，一时心里不痛快，不想见人也是有的。可是此时听安解语将事情揽到她身上，就有些过意不去。又实在觉得憋的慌，想找个人说说话，便吱呀一声开了门，让安解语进来说话。

    安解语忙命五万在外候着，她就自进去了，又随手将门带上。

    南宫雪衣的卧房里，安解语来过一次。见在厅里没有南宫雪衣的人，就转过屏风，拐到里屋去了。

    果然南宫雪衣歪在里间的软榻上，双眼红肿，脸色憔悴，正愣愣地望着面前一只羊脂玉手镯发呆。

    安解语便走到她身边坐下，拿了帕子出来，往她眼角印了印，道：“有什么事，说出来心里也好受些。”

    南宫雪衣抬头看着安解语，大大的杏眼里泪水盈盈：“他当初娶我的时候，说过不会再要别人。”又拿起那只羊脂玉手镯，惨笑道：“原来天下独一无二的羊脂玉手镯，有两只”说完，南宫雪衣毅然决然地将那手镯扔到了地上。

    那里间的地上铺了碧绿嵌花的烤瓷细砖。玉手镯掉到这种瓷砖铺的地上，自然摔得粉碎。

    安解语看着那摔碎了羊脂玉镯，有些心疼道：“再生气，也别拿东西出气啊。”就弯下腰，将那玉镯碎片都拾了起来。

    南宫雪衣看着安解语道：“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安解语默然半晌，道：“我怂恿你去宜城的时候，还不知道。”

    南宫雪衣了然：看来安护法早就知道了，便拿过枕旁的帕子，拭了拭泪道：“安护法怎么说？”又冷笑道：“男人自然是帮着男人的。”

    安解语不知南宫雪衣到底在宜城看见了什么，可也不敢多问，怕惹了南宫雪衣的伤心事，到时又不可开交，只在脑子里急速思考着如何转移南宫雪衣的注意力。

    谁知南宫雪衣却自己说起来在宜城的遭遇：“我到了宜城仗义楼的会馆，就问了那里的人，宋远怀回来了没有。那里的人都支支吾吾的不说话。还好那里有一个老伙计，以前跟我爹是莫逆之交，不忍看我蒙在鼓里，就让我去宜城西市的珠宝行去看看。”

    “我不知就里，带着人兴冲冲地去了西市的珠宝行。却远远地见那威风凛凛的宋楼主，正带了那个子的妹子买东西。我躲在一旁，亲耳听见那女人还抱怨那些珠宝都不好，又举着她手腕上的羊脂玉镯，说都不如宋大哥送她的定情之物好”

    “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支羊脂玉镯，跟宋远怀当年给我下聘的那支一模一样”

    “宋远怀这个贱人，当年还骗我说这支羊脂玉镯独一无二，普天之下，只有一支”

    安解语听了，十分同情南宫雪衣，有心想跟着她骂几句宋远怀。

    可是昨儿刚被范朝风教训过，安解语还有一丝理智，就忍住要脱口而出的恶言，小心翼翼地道：“雪衣，我不是为宋楼主说话。只是你没有真正问过宋楼主，谁知这中间有没有误会？”

    南宫雪衣还未来得及答话，外面她的侍女急着在门外回道：“夫人，江南王有使者过来传旨。请夫人去正屋接旨。”

    南宫雪衣赶紧换了大衣裳，忙忙地出去接旨。

    却听那宣旨的太监念道：“奉江南王懿旨：特赐秦燕燕为仗义楼楼主宋远怀平妻。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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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喜事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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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七章喜事上

    ※正文316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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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雪衣听了这个旨意，气得从地上跳起来，抽出腰里的鞭子，就要向那传旨的太监抽去。

    跟着太监来的几个护卫赶紧拔刀上前，对南宫雪衣威胁道：“宋夫人，你敢抗旨？”

    那太监赶忙躲到几个护卫身后，才避开了南宫雪衣的鞭子。

    见自己安全了，那太监就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道：“宋夫人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如今燕燕姑娘是王爷的小姨子，给宋楼主做平妻，乃是大大的委屈了。若是宋夫人不识相，抗旨不遵，被拖去砍了头。我们燕燕姑娘，就成了正妻，不是平妻了。”

    一席话说得南宫雪衣冷静了些，便看了那太监一眼，不再说话，就将鞭子缠回腰间。

    那太监便上前将江南王的懿旨递到南宫雪衣手里，道：“宋夫人，还是赶紧准备好，迎新人进门吧。——咱家还要去左护法家传旨。就不打扰了。”

    南宫雪衣这才清醒了一些，赶紧问道：“左护法出什么事了？”想到语娘还在自己的内院坐着，南宫雪衣更是隐隐不安。

    那太监尖着嗓子笑道：“当然是好事——同宋夫人家一样的好事。”又顿了顿，道：“嗯，可能不如宋夫人家的好。不过对左护法来说，也尽够了。”说完，哈哈笑着扬长而去。

    南宫雪衣顾不得自己这里的麻烦事，便赶紧回了内院，对等在那里的安解语道：“语娘，那江南王居然也有去你家传旨，你快回去看看。”

    安解语从不把什么江南王放在眼里，就满不在乎道：“谁管他？让他等着吧。——不过雪衣，那江南王给你传的什么旨？”

    南宫雪衣将那懿旨扔到一旁的桌上，捂着额头道：“将那子的妹妹赐给宋远怀做平妻。”又冷笑道：“何必请了江南王下旨。——怕带回来我不同意吗？”话刚说完，南宫雪衣就想起那太监刚才说这燕燕，乃是王爷的小姨子这话。

    她本极聪明，霎时就想起宋远怀的便宜妹妹贞娘，本就是要进王府做侧妃的。原来这莺莺燕燕跟那秦翠仙和贞娘居然是亲戚

    安解语见南宫雪衣脸色变幻，不知她在想什么。就只一脸同情地看着她，低声道：“雪衣，你若是还想跟宋楼主过呢，就一定要想清楚再开口。就算不打算过了，也一定要同宋楼主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话说开。——千万别互相猜来猜去。你们这么多年，也不容易。想想宋楼主平日里对你的好，也不是假的。”

    南宫雪衣定了定神，想起那太监的话，对安解语道：“我晓得。你还是先回去看看。”顿了顿，才又说道：“宋远怀的便宜妹妹如今做了江南王的侧妃。宋远怀的二娘是什么货色，想来不用我说你也清楚。她们如今攀上了江南王，小心她们作祟。”

    安解语想起那个被范朝风一招之间废了功夫的二太姨娘，就有些不屑道：“我可从来不是那等良善人。若是她们想拿捏我，可打错了算盘。”

    南宫雪衣心里再烦，也被安解语这话给逗乐了，笑着摇头道：“语娘，你还是见得太少。你不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又道是县官不如现管。如今我们都在江南王属下，有些事，是不得不低头的。”

    安解语心里也嘀咕起来：那江南王不会那么不靠谱，为了个刚进府的侧妃，将江南第一大帮的两大头目都得罪个遍吧？

    想到此，安解语也心神不宁起来，便闷闷不乐地告了辞。刚走到门口，就见六万心急火燎地赶过来，对安解语行礼道：“请夫人马上回去。江南王的人过来传旨了。”

    安解语“嗯”了一声，便带着五万和六万回去了。

    回到安家的正厅，那太监果然在那里等着。

    安解语便一边咒那江南王不得好死，一边跪下接旨。

    果不其然，那江南王居然将烟雨阁的花魁莺莺赐给左护法做贵妾

    安解语气得倒仰，若是她手里有弩箭在此，一定不管三七二十一，一箭先射死这个传旨的死太监再说。

    那太监见这左护法的夫人长得实在差强人意，本来对左护法的一丝怜悯之意也没有了，就笑嘻嘻地道：“左护法夫人，咱家就恭喜左护法家添新人了。明年的今日，想必左护法家就更要添丁进口，那才是可喜可贺呢”

    安解语大怒，却也知道此时发作不得，只起身接了懿旨，板着脸对那太监道：“江南王日理万机，居然还有空管我们这些小小的江湖人士娶妻纳妾，看来真是闲的很啊”

    那太监知道这护法夫人心里肯定不爽快，也不跟她计较，只坐在一旁喝茶，等着拿赏钱。——先前在宋家，他怕了宋夫人的鞭子，没有来得及讨赏钱，如今在这左护法家里，可是要讨个双份才够本儿。

    安解语见这死太监居然坐下不走了，不由诧异道：“你还有事吗？”

    那太监见这护法夫人小家子气十足，居然不知道打赏，便翘起二郎腿道：“护法夫人是不是忘了给些辛苦钱？”一幅无赖的样子。

    安解语从没有见过这样不要脸的太监，有心想不给他钱，可是也讨厌他坐在这里的死样子，便想了想，对那太监道：“您先等会儿，我去去就来。”

    那太监见这护法夫人识相，便笑眯眯地道：“夫人请便。”

    安解语就福了一福，回身出了正厅。

    回了内院，安解语就进了自己的屋子，将周芳荃给她留下的一包泻药拿出来，下在茶水里。又让五万过来捧了去前面的正屋里，专门给那太监续茶。

    翠微山的泻药，无色无味，最妙的是，不会当时发作，而是三日后才会发作。到了那时，这死太监也得吃一番皮肉之苦，才能稍减安解语心中的愤恨。

    那太监等了半晌，喝了半壶的茶，才等到安解语出来。

    安解语让六万拿了个荷包过去，对那太监道：“劳烦大人过来传旨。”

    那太监掂了掂那荷包，好象只有二两银子的样子，就有些不喜。不过也没有再罗嗦，便起身拱了拱手，告辞而去。

    安解语在后冷笑了半天，才让人去给范朝风传话，说是让他回来准备纳妾事宜。

    范朝风在仗义楼正和右护法曾玄，还有几个堂主议事。说得却是要将仗义楼的精干人手抽调一部分出来，按照军队的编制，进行操练的事儿。

    江湖人士，喜欢单打独斗。

    可是官府用兵，讲究的却是群体的力量。

    范朝风已是同宋远怀通过气，打算给仗义楼训练一批如正规军一样的力量，当作仗义楼真正的倚仗。以后无论投靠哪一边，都是手里有货，心中不慌。

    如今仗义楼的人手里，只有范朝风有过从军的经验，知道该如何将一盘散沙的江湖汉子，训练从成令行禁止的铁血军士。

    而宋远怀就需要在宜城同江南王虚与委蛇，拿到设立军队的许可。不然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就算他们是江南第一大帮，稍有异动，就会被江南王的军队不费吹灰之力的铲除。

    这边几人正在商议，听说安护法的夫人派人来送信，说是有急事。就赶紧让他进来了。

    结果安解语派来送信的人也同安解语一样，是个直来直去的人。见了范朝风，就直截了当道；“老爷，夫人让您回去，说是要准备纳妾事宜。”

    范朝风正喝茶，闻言连嘴里的茶都喷了出来，就无奈地问道：“夫人又发什么脾气？”

    右护法曾玄和仗义楼的几个堂主都同时端了茶杯喝茶，掩饰他们暗地里翘起来的嘴角，又一边竖直了耳朵，听着左护法家的八卦。

    那过来报信的人就又老实答道：“夫人没有发脾气。是江南王刚刚去了家里传旨，说要将烟雨阁的莺莺姑娘，赐给老爷做贵妾。”

    “什么？”范朝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霍地站了起来。

    连右护法曾玄和仗义楼的几个堂主脸色都严肃起来。

    大家互相看了看，就对范朝风道：“看来此事不简单。左护法还是回去看看。”

    那报信的人就点头道：“正是。宋楼主家里也接了旨，说是要将莺莺姑娘的妹子燕燕姑娘，赐给宋楼主做平妻。”说完，又挠了挠头，道：“这燕燕姑娘，怎么又成了江南王的小姨子？——真是奇怪。”

    这下连右护法曾玄和仗义楼的几个堂主坐不住了，俱站起来道：“左护法，你先回去。我们先去宋楼主家见见楼主夫人。然后去你家商议此事，你看如何？”

    范朝风一听就知道自己也着了那“二娘”秦翠仙的道儿，只心下冷笑，便点头应了，一起出去了。

    回到家里，范朝风就急匆匆进了内院，来到正屋寻安解语。

    安解语刚才的震惊已经过去，如今冷静下来，倒没事人似地去看仁兴堂赌坊的帐本去了。

    范朝风回到屋里，没有见到安解语。问了五万，才知道安解语去了内院的书房，便赶了过去。

    来到书房，范朝风就见安解语一边看着帐本，一边在书案上一张大纸上抄抄写写，很是镇定从容的样子，不由笑了。

    安解语抬头看见范朝风站在一旁冲她微笑，也不由起身笑道：“你可回来了。”又俏皮地给范朝风福了一福，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新纳小星，还是江南花魁，真是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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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喜事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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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八章喜事中

    ※正文316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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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朝风见安解语俏皮的样儿，没有一丝做作勉强，知道她终于是对自己完全放了心，开始全心全意信赖自己了。心里也不由百感交集，就过去拉着她的手，走到一旁坐下，含笑道：“解语真是长进了。——居然没有砸东西发脾气。”

    安解语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头放在他肩膀上，道：“已经砸过了。——你没看见而已。”

    范朝风失笑，搂了她的肩膀，在她头发上亲了一下，道：“你别担心，让我来处理。”

    安解语抬头道：“别啊，留着让我练练手。”又将自己白玉似的小手翻来覆去看了看，叹息道：“很久没有对付过妾室姨娘了，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宝刀未老。”

    范朝风握着她的手，也左看右看，皱眉道：“你何时对付过这些妾室姨娘？哪儿来的妾室姨娘？——我好象从来就没有过这些人吧？”

    安解语脸红：她是对付过妾室姨娘，不过对付的是大房范朝晖的妾室姨娘。就赶紧把话岔开：“这个贵妾上门，我们是不是得先验了卖身契？”又神往道：“身为江南第一名ji这么多年，想来私房也有不少吧？”

    范朝风嗤笑一声，忍不住在她脑门上轻弹一下道：“你这个脑子里，成日里都琢磨些什么不靠谱的东西？”

    安解语笑道：“咱们背了这个虚名，总不能一点实惠都没有吧？”又叹息道：“我们家也就罢了，横竖就是给我找点儿乐子。可雪衣那边，她的心里不知怎么煎熬呢。”

    范朝风便沉默了半晌，道：“你多劝劝雪衣。宋大哥，也是有苦衷的。”

    安解语撇撇嘴道：“若是有苦衷，他可以跟雪衣说清楚。——雪衣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范朝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只道：“男人做事，也不是要事事跟女人说清楚。若是雪衣相信宋大哥，就应该给他机会。”

    安解语最恨这种“若是你相信我，我就不需要解释”的论调，便斜睨着范朝风道：“若是你有这种事，我就算相信你，你也得给我说清楚。不然……”安解语就哼了两声，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范朝风失笑，低头亲亲她的脸，道：“像我这样的男人，在这个世上也只有一个。你若是还要闹腾，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安解语并不作声，反而低着头，偷偷抿嘴笑了。

    两人在屋里说笑了一会儿，六万就在外面回道，说是仗义楼的曾护法和几位堂主都过来了。

    范朝风想起这几位说好先去看南宫雪衣，再过来寻自己说话，便跟安解语道：“我还有事要跟他们商议，晚上就不陪你吃饭。——我会陪他们在外院里吃。”

    安解语忙道：“你去忙你的去吧。我会吩咐厨房给你们加菜。”

    范朝风微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又在她耳边道：“别的也就罢了，千万别再加鹿肉汤了。”

    安解语脸红，啐了他一口，自去厨房里吩咐晚上的加菜去了。又想着要给南宫雪衣也送点新鲜菜过去，便叫了六万一起，一路说，一路问，往厨房那边去了。

    范朝风在门口盯着安解语的背影看了好一阵子，嘴角微翘，觉得心里从未有过的舒爽。便也抬步去了外院，见仗义楼的人去了。

    到了外院，曾护法他们已是等了他有一会儿。见范朝风姗姗来迟，还以为是左护法夫人又大发娇嗔，耽误了时间，就都同情地拍拍他的肩，道：“安兄弟，别担心。——那莺莺没什么脑子，是个好拿捏的。你只管把她送到别院，关起来让她自生自灭就是了。”

    这几人都对安护法颇为同情。

    想那莺莺操皮肉生涯这么多年，这仗义楼的高层，几乎个个是她的入幕之宾。如今居然要给唯一没有沾过她的安护法做贵妾，真是老天不长眼睛，专门埋汰好人

    范朝风却忍着笑，正色道：“我夫人说了，不用心。她定会给我收拾得妥妥当当的。”

    这几人本来还想安慰安护法，此时一听，就知道人家两口子早商量好对策了，便都笑了，也不再放在心上。——既然人家的老婆都不计较，他们还瞎操什么心呢？

    几人就坐了下来，言归正传，说起宋远怀托人带回来的密信。想到大事能成，这些人都有些激动起来。

    大家谈完正事，发现外面的天已快黑了，院子里已是到了掌灯时分。范朝风便吩咐了下人传晚饭，几人就在安护法家吃了酒，才各自醉醺醺地回了家。

    而宋远怀在宜城这段日子的表现，已是让江南王深信他对燕燕有情。

    从江南王自己的经历来看，只要男人对女人有了情意，这女人就能辖制住男人。便觉得只要将燕燕放在宋远怀身边，这江南第一大帮，自然而然会站在自己这边。就爽快允了宋远怀的所求。

    过了几日，就有江南王的使者再次到辉城传旨，封宋远怀为辉城的城主，总领一方，且可以拥有自己的城防军士，不过人数不得超过五千人。

    江南王还另有旨意给南宫雪衣，让南宫雪衣准备花烛喜堂，又要派专人过来看着宋楼主同秦燕燕正式拜堂。还说秦燕燕敬她是先进门的，自愿给南宫雪衣敬茶，尊南宫雪衣为大，秦燕燕为小。

    南宫雪衣得了准信，便病倒在屋里。

    安解语虽然很不齿这个江南王，但是更诧异宋远怀如此不给南宫雪衣脸面。为了个芝麻绿豆大的城防官儿，就要这样着急地抱江南王的大腿。便在家里对范朝风愤愤不平道：“男人的心要靠的住，真是母猪也能上树了。”惹得范朝风给了她好大一个白眼儿。

    安解语也顾不得范朝风，这几日都往宋家去得更勤了。

    见南宫雪衣一幅痛不欲生的样子，安解语便搜索枯肠劝道：“不说你和宋楼主以前的情分，就说如今这样大的一片家业，你就不能轻易拱手让人了。——难道你想让那个子的妹妹过来拣现成的，不仅要花你的银子，住你的宅子，睡你的男人，还打你的儿子？”

    南宫雪衣本是抑郁了好几天，如今听安解语说得如此风趣，不由噗哧一声笑了，道：“我哪有儿子？”说完，又皱了眉头，道：“我好象有两个多月没有换洗了。”

    南宫雪衣和宋远怀成亲也快一年了，一直一点动静都没有，南宫雪衣就没有放在心上。最近这些日子以来，她又吃不下，睡不着，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子的变化。

    安解语在一旁听了，却是大喜，忙道：“赶紧去请个大夫过来瞧瞧。——你要是有孕了，就更不能退让了。你和宋楼主的家业，都是你们孩子的。那个子的妹妹，凭什么看见别人的男人好就要抢？咱一定不能让她好过”

    南宫雪衣想到自己可能有孕，心情就平静了下来，便先让自己的侍女马上去找个好些的大夫过来，一边又对安解语道：“语娘，你在这里陪陪我，好不好？”

    安解语笑道：“我陪你吃晚饭。等你睡了，我再走。——行不行？”

    南宫雪衣知道语娘也是有家室的人，她能应承从早到晚一直陪着自己，已是很不容易了，便点点头。

    安解语就让五万回去给范朝风说了声，她要在这里陪南宫雪衣吃晚饭，让范朝风晚上自己吃饭。

    五万领命而去。过了一会儿，拎着一个食盒，同大夫一起进来了。

    安解语见五万对她点点头，知道范朝风应是允了，就让五万把食盒先放在一旁。

    这边大夫就给南宫雪衣把脉，却是把了左手，又换右手，过了好半晌，才笑着对南宫雪衣拱手道：“恭喜楼主夫人，贺喜楼主夫人——夫人确实有喜了。”

    南宫雪衣和安解语相视而笑，也是又惊又喜，便细问道：“大夫，我最近吃不好，睡不好，可会对我肚子里的孩儿有碍？”

    大夫捻须笑道：“无妨。夫人身子骨强健，这孩子长得很好。”

    不过这大夫也是仗义楼的人，知道宋楼主最近“喜事”临门，楼主夫人心里一定不好过，便委婉地劝道：“楼主夫人既然有孕，就要一切以孩子为重。别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

    南宫雪衣也是聪明人，便含笑允道：“多谢大夫良言。雪衣晓得了。”说完，便让人拿了大赏封，赏了大夫。

    晚上安解语同南宫雪衣一起吃饭，就把范朝风专门给她送过来的鸡皮酸笋汤端出来给南宫雪衣用。那汤酸的恰到好处，十分鲜甜，极对南宫雪衣的胃口，便将整碗都吃尽了。又对安解语道：“不好意思。我把安兄弟给你准备的汤都喝了，你不会怪我吧？”

    安解语抿嘴笑道：“都喝了才好。我现在又不想喝汤。”

    南宫雪衣自己要做母亲了，就将宋远怀那边的糟心事儿放下一些，一心一意问起安解语有关妊娠和产育的话题。

    这些当然也是安解语的强项。她便滔滔不绝地跟南宫雪衣一直说到亥时初。直到南宫雪衣都打起呵欠，安解语才住了嘴，帮着侍女一起，服侍南宫雪衣睡下了。

    南宫雪衣也有数日没有好好睡一觉了。这几日她一直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是好。如今有了孩子，断不能容许自己任性妄为，让别人得了意去，就沉静下来，很快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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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喜事 下 （补粉红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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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九章喜事下（补粉红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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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解语见南宫雪衣沾了枕头就睡着了，知道她也是累得很了，便看了她一会儿，心下叹息了几声，也自回去了。

    范朝风在屋里拿着本书看着，等她回来。

    见她脸上虽有倦色，可还是笑嘻嘻地，范朝风就问道；“雪衣可是好些了？”

    安解语便坐到梳妆台前将头上的钗环花钿一一取了下来，一边照着镜子，一边道：“好多了。”又回头对范朝风抿嘴笑道：“宋楼主真是双喜临门。不仅要纳平妻，还要添丁进口。”

    范朝风听安解语说宋远怀“双喜临门”、“添丁进口”，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也是又惊又喜，问道：“雪衣真是有了？”

    安解语点头道：“今儿下午大夫刚刚给瞧了脉。——已经两个多月了。”又叹息道：“想来正是宋楼主去宜城之前有的。若是没有那女人从中插一脚，这两人不知有多高兴”

    范朝风听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道：“就算有这女人从中插一脚，宋楼主的高兴，也不会比之前要少。”

    安解语摆摆手，叹息道：“你们男人不明白。——两个人的感情里，不能有第三者的。”

    范朝风却是想到孩子上头，心里又七上八下起来。他知道安解语对孩子的心，有多迫切。可是跟了自己，她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想到此，范朝风就伸臂抱了她坐在怀里，低声问道：“你，会不会后悔？”

    安解语知道他的心病，忙伸臂回抱住他，将头放在他胸前，听着他激烈的心跳声，轻声道：“永不。”

    两人静静地在屋里偎依了一会儿，才叫了六万打水过来。

    安解语自去净房洗漱，范朝风便去铺床。

    等两人都歇下了，安解语又道：“雪衣有孕，我这几日都要过去帮她布置喜堂。”又问道：“咱们家可要布置？”

    范朝风困意上涌，迷迷糊糊地道：“难道你还要喝她的茶？”

    安解语一笑，也睡过去了。

    后面的几天，安解语就找了个积年的老妈妈，专门询问了平妻进门的礼仪事宜。

    那老妈妈也是南宫家的世仆，跟着南宫雪衣一起陪嫁到宋家的，自是对咱家小姐抱不平。就对安解语道：“安夫人，老奴跟着小姐一起嫁到宋家，没得为别人家的女人操持的份儿。——安夫人还是找别人来问吧。老奴确实不知这平妻，是个什么东西”

    安解语掩袖笑道：“妈妈真是会说笑。——平妻当然不是什么东西。若说她是东西，真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老妈妈见安夫人拐了弯地骂秦燕燕，心里才好受些，对安解语叹了口气，道：“真是有劳安夫人了。”

    安解语忙道：“妈妈说什么话。雪衣对我夫君有大恩。我们无以为报，如今有事，我们不会袖手旁观的。”

    那老妈妈便对安解语行礼道：“我们小姐幸亏有夫人帮衬，不然伤心过度，害到肚里的孩儿就不好了。”

    安解语也颔首道：“妈妈这话才是正理。天大地大，孩子最大。俗话说，为母则强。雪衣现在能打起精神，为了孩子打算，才不枉她仁兴堂堂主的威名。”

    那老妈妈却皱眉道：“那子的妹妹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得我们小姐费心思？”

    安解语见这老妈妈就是车咕噜话来回说，也有些头疼。眼看这布置喜堂的事儿，也指望不上她，就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老妈妈却是个精明人，她本是故意要将喜堂敷衍了事，给那秦燕燕一个下马威的。

    只是见这安夫人心眼如此实诚，也暗暗称奇。就不知道她无才无貌无心机，是怎么拢住安护法的心的。转而又想到，安护法家也要进个江南第一名ji做贵妾，可见这安夫人哭的日子，还在后头。便对她也怜惜起来，就明里暗里，教了她许多辖制小妾的阴招儿。

    安解语听了，拊掌大笑，乐不可支。

    南宫雪衣在里间躺着养胎，听见外面笑声朗朗，也开心了许多。——也许，在尘埃落定之前，她还有可以企盼的东西。又想到当日她在宜城就不应该扭头就走，而是应该走上前去问个青红皂白才好。只暗暗出神。

    眼看三日已过，宋远怀带着三辆大车回到了辉城。最前面一辆披红挂彩，却是装着新娘子的彩车。另外两辆却是一辆坐着江南王府过来送嫁的四个嬷嬷，另一辆坐着四个陪嫁的大丫鬟。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辉城的承义坊，便引起了路人的侧目。

    承义坊的宋宅如同往常一样，并没有张灯结彩。

    秦燕燕坐在彩车里，穿着新娘子大红的礼服，盖着大红的盖头，满面羞怯。只等吉时到了，就要同自己心心念念的良人拜堂成亲。

    宋远怀在一旁的马上也是满怀激动，恨不得插翅立刻飞到南宫雪衣身边。

    他前几日才收到安护法的飞鸽传书，用了密语告诉他：南宫雪衣有孕，他快要做爹了——便更坚定了自己要为这未出生的孩儿谋一个好出身的决心。

    只是江南王的人处处跟着他，对他多有挚肘。

    他既不是软柿子，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燕燕在他面前撞墙，他也确实心生怜惜过。

    可是当他得知，这算计自己，秦燕燕乃是主谋的时候，就一直觉得臊得慌。——枉费他自誉阅人无数，却还是对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的小女子看走了眼

    本来他就不会如秦家这些贱人的意，让燕燕进了宋家门。如今更是下了狠心，秦家的这些女人，他一个都不会饶过——便早早地跟仗义楼的人通了消息，让他们另备“喜堂”。

    若不是着急要亲眼见见雪衣如今怎样了，宋远怀根本不会把这三辆大车带到承义坊的宋宅门前来。

    到了门口，宋远怀翻身下马，对车里的秦燕燕道：“燕燕，你等一会儿，我进去看看里面的喜堂准备的如何了。”

    燕燕忙道：“宋大哥，不用麻烦了。雪衣姐姐心里不爽快也是有的。燕燕只要能跟宋大哥在一起，就算不要名分也使得。”说着，就要掀了盖头，下了轿子跟了宋远怀一起进去。

    那江南王府跟着燕燕一起过来送嫁的嬷嬷也下了车，立在燕燕彩车的旁边。

    为首的嬷嬷听燕燕如此委曲求全，就在一旁厉声道：“燕燕姑娘，这于理不合。燕燕姑娘是王爷所赐，虽是平妻，其实等同原配。”又对宋远怀傲慢道：“宋楼主，你这样怠慢燕燕姑娘，就是不把我们王爷放在眼里。我们回去见了王爷，定是要如实禀报的……”

    话未说完，燕燕已是在车里娇声道；“嬷嬷此言差亦燕燕虽是王爷所赐，可是燕燕念在雪衣姐姐先进门的份上，自愿尊姐姐为大。且燕燕已是宋家的媳妇，不得不守宋家的规矩。还望嬷嬷不要为难宋大哥和雪衣姐姐”

    宋远怀见燕燕同江南王府过来送嫁的嬷嬷争执起来，便敷衍道：“燕燕，嬷嬷所言极是。你还是在这里等一等，我进去看看再说。”说着，便大步上了台阶，扣响了大门上的门环。

    里面守门的人开了个门缝，见是楼主回来了，便稍微开大了些，让宋远怀侧身进去了。那守门的人又探头看了看外面的大车和下人，撇了撇嘴，就将门又关上了。

    宋远怀进了宋宅，便急步往内院去了。

    南宫雪衣知道宋远怀今日要回来，心里一直七上八下。

    语娘说是帮她布置喜堂，却只是过来跟她的陪房妈妈唠了几天嗑。昨天临走的时候，语娘让人把宋远怀爹娘的牌位摆在正厅就完事了。

    宋远怀进了内院的正厅，一眼就看见对面的供桌上，撤下了魁星图和香炉，反而摆上了自己爹娘的牌位。

    站在正厅里，宋远怀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却到底还是忍住了，就叫了一旁伺候的人问道：“夫人在何处？”

    那丫鬟忙躬身答道：“夫人早上有些不舒服，还在里间休息。”

    宋远怀心里一紧，便赶紧往里间里去了。

    南宫雪衣这几日开始害喜，吃什么，吐什么，累得不可开交，已是没有精力再去管宋远怀跟他的平妻拜堂的事儿。只打算若是宋远怀怪罪起来，她就带了公公婆婆的牌位，回到自己娘家去，对这对狗男女眼不见为净。

    宋远怀进到里间一看，平日里欢蹦乱跳的雪衣，此时正脸色苍白躺在临窗的软榻上，身子微微往外倾斜地靠在大迎枕上。双眼紧闭，眉头紧锁。

    “雪衣，你觉得怎么样了？”宋远怀轻轻走过去，坐到软榻边上，握住了南宫雪衣的手。

    南宫雪衣全身一震，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宋远怀英俊的面庞上，那掩饰不住的担心和挂念，强忍了泪，道；“你还知道回来？”话音刚落，便又探身到软榻旁边的痰盂里，大吐起来。

    宋远怀赶紧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又倒了杯水。等南宫雪衣吐完了，扶着她漱了漱口，又拿了一旁的湿帕子，拧干了给她擦脸。

    南宫雪衣气喘吁吁地躺下了，一时再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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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入阁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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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章入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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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远怀见雪衣吐完了，就端了痰盂出去，给外面候着的人拿去倒了了，又换了个干净的进来。

    南宫雪衣刚吐完一轮，觉得好受些了，才哑着嗓子道：“不好意思。我这个样子，很难出去喝你新妇的茶了。”

    宋远怀眼圈一红，跪在了南宫雪衣面前，道：“雪衣，对不起。”

    南宫雪衣的泪也顺着紧闭的眼角慢慢流了下来。她的心里空落落的，等了这么多天，却只等来一声对不起

    南宫雪衣睁开眼睛，挣扎着从软榻上起身，正眼也不看在一旁跪着的宋远怀，只道：“既如此，你我夫妻之情，今日一刀两断。”说着，便要去取了自己的包袱，回去自己承康坊的娘家。

    宋远怀赶紧起身，从后面抱住了南宫雪衣，着急道：“雪衣，你听我说。我对不起你，是因为我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儿——你要信我，我对她只是起初有些怜惜而已。如今我已是想通了，我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

    南宫雪衣再也受不了，从他怀抱里挣扎开来，顺手取下旁边墙上挂的鞭子，狠狠抽了宋远怀几鞭子，才凛然道：“你带她去买首饰，也是着了别人的道？你给她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羊脂玉镯，也是着了别人的道儿？你心里只有我，还能对别的女人怜惜？——宋远怀，你枉为江南第一大帮的帮主，怎么能如此不要脸？如此没有担当？做了错事，都推到别人身上？”

    宋远怀一动不动，受了南宫雪衣的几鞭子，才颤声道：“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打我是应该的。我并不想瞒着你。只望你好歹念着我们的孩子……给我一个机会……”

    南宫雪衣冷笑道：“没有你这样的爹，我们的孩子只会更好——跟着你这样的爹有样学样……”又怒道：“我可不是婆母，任你们胡来也忍气吞声”

    宋远怀见说到自己的娘亲，心下更是大悔。

    起初燕燕撞墙不支，奄奄一息的时候，他并非铁石心肠，对燕燕确实有过一丝怜惜。

    可是当范朝风跟他飞鸽传书，说雪衣知道此事，痛不欲生的时候。他也控制不住的痛不可仰，才猛然意识到，原来雪衣在自己心里的位置，比自己以前以为的还要重要；原来怜惜一个女人，就是对另一个女人的伤害。跟雪衣比起来，燕燕又算得什么东西？——只怪自己一时不察，着了别人的道儿。

    千错万错，都在自己一人而已。

    宋远怀见事到如今，似乎别无他法。无论如何，自己确实有错在先。

    后来虽然自己将计就计，另有盘算，可是若再想瞒着雪衣，便只会妻离子散。——若是没有了雪衣和孩子，那自己费尽心机，忍辱负重，又是为了什么？

    想到自己的爹娘，想到秦翠仙、贞娘、还有莺莺、燕燕，宋远怀咬了咬牙，对南宫雪衣道：“既如此，我就告诉你实情。——不过你要答应我，绝对不能对别人，特别是燕燕她们，露出一丝一毫的迹象。”

    南宫雪衣本待不听，可听宋远怀连他的新欢燕燕也要瞒着，不由也有些好奇，就冷言道：“说吧，我洗耳恭听。”

    宋远怀就凑到南宫雪衣耳边，轻声将他们的盘算简单说了几句。

    南宫雪衣听完，一下子惊得捂住了嘴，颤声道：“你们来真的？”

    宋远怀肃然地点点头，道：“本来还想你配合我们做一场戏。”却伸手摸了摸南宫雪衣尚未凸起的肚子，又摇头道：“如今你既然有孕，我是怎么也不会再把你拉进来的。”

    南宫雪衣低头沉吟了半晌，又抬头面无表情地问道：“那支羊脂玉镯，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远怀有些尴尬，嗫嚅了半天，才道：“以后你见了那女人，自然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之，我没有骗你，我送你的羊脂玉镯，的确是独一无二的。”

    南宫雪衣怒道：“我才没有功夫去见那子的妹妹若是有误会，你趁早给我说清楚。若没有，也别拦着我休掉你”

    宋远怀这才脸讪得通红，喃喃道：“那不过是个岫玉手镯……我骗她说是羊脂玉……”

    南宫雪衣不信，冷哼道：“那子的妹妹跟着她子姐姐，也是见多识广。怎么会眼皮子这么浅，看不出来是假的？”

    宋远怀闭了嘴。他同燕燕处了这十几天，也看出来燕燕年岁虽小，指鹿为马，将错就错的本事却不小，比她姐姐的心眼子可多多了，并不是简单的人物。如今又有江南王撑腰，已是今非昔比。

    只是他是个大男人，又是江南第一大帮的一帮之主，手下统领着数千人马，并不是普通人。

    一想到自己被这个刚刚及笄的女人玩弄在股掌之上，他就羞惭不已。却是宁愿让人认定自己色迷了心窍，也比被人知道他栽一个他根本看不起的女人手里要好。

    南宫雪衣见他满面羞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默然半晌，便坦言道：“就算你另有目的，我还是无法同那子的妹妹住在一个屋檐下。你让我走吧。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不，我不同意。别说你现在怀着我的孩子，就算你没有孩子，我也不会让你走。”宋远怀又从后抱紧了南宫雪衣，低声忏悔道：“我是被人下了药，真的，我不是有意的……我醒了之后，再没有碰过她……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说到最后，已是有些哽咽起来。

    南宫雪衣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也不想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爹。可是你，”南宫雪衣转身看了看宋远怀，“我没法再信你。”

    宋远怀年纪轻轻就跟着他爹在江湖上闯荡，为人处事向来一言九鼎，对朋友兄弟也是有情有义，一向是个很有信义的汉子。只是在女色上不那么检点。

    之前没有娶南宫雪衣的时候，宋远怀偎红依翠，走马章台，公子青衫薄，满楼红袖招，也是常事。

    后来莺莺自己借人传话，说是要做宋远怀的二房，惹怒了南宫雪衣，她也是二话不说，远走北国，才使得她的父母被叔叔害死，她的叔叔又要趁机接管仁兴堂。

    宋远怀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找回南宫雪衣，又帮她从她叔叔手里夺回仁兴堂。

    两人之间的情分自是不同一般。

    后来正式迎娶南宫雪衣之后，宋远怀就收敛了很多。虽然有时候同属下们一起喝酒，也免不了跟这些风尘女子做做戏，可是再也没有去外面过过夜。这次在江南王府里阴沟里翻船，纯属意外，且他自己也很委曲。

    宋远怀万万没有想到，江南王如今已是王爷之尊，却能做出这样下作的事情，算计他一个江湖帮派的首领

    那江南王秦五郎出身草莽，以前也是薄有侠名的。做了江南王之后，在江南一带更是声名显赫。都说他是个做大事的人。

    如今看来，这江南王也不过如此。他一辈子的位置，大概是止步于此了。

    这件事，也让宋远怀从支持江南王，彻底走到江南王的对立面去了。也坚定了他扳倒江南王的决心。

    安护法曾经说过在北地有路子，要帮他们跟上阳王搭上线。若是能成，他们就做定了这个内线，跟江南王不死不休

    只是这些，宋远怀对南宫雪衣也只是露了个口风，只告诉她，他们要自己拉起兵士，跟江南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等时机成熟，就要反了江南王。并没有说更多的东西。

    南宫雪衣见宋远怀不肯再说，很是恨铁不成钢，心情激荡，不由又呕了起来。

    宋远怀忙拿了痰盂过来给她接着，又忙着去端茶倒水，并不假他人之手。

    南宫雪衣长叹一声道：“你别忙乎了。若是想让我和孩子好好的，还是让我走吧。你那燕燕姑娘，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我和她住在一起，这孩子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宋远怀见雪衣就是不信自己，执意要走，也知道雪衣眼里容不下砂子，就道：“既如此，你先歇着。我让人找了大夫过来，给你再瞧瞧，怎么会吐得这么厉害。——别的事，等你妥当了再说。”说完就出去吩咐人去请大夫。

    一会儿的功夫，下人带着大夫也过来了。

    燕燕在宋宅门外的车里，左等宋远怀也不来，右等他也不来，心里不由有些气。她自认自己比南宫雪衣那个粗俗的女子不知好多少倍，且是王爷所赐，就算名分上是平妻，也甘愿做小，那南宫雪衣却还是不给她面子，不由在车里沉声道：“嬷嬷，去敲开门，我们自己进去。”说着，便蒙着盖头下了车。

    那嬷嬷在外面也站得腰酸腿疼，闻言便应了一声，上去宋宅的大门前敲门。

    谁知任她们在外面将门敲得震天响，那门子就是在屋里不开门。

    燕燕恨的扯下了盖头，怒目望着宋家的大门，发誓自己进门之后，一定要一雪今日之耻

    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了，不知怎地，承义坊宋宅的门口，来来往往的人越发多了起来。

    见这行人被堵在宋宅门口，路人都掩了嘴偷偷窃笑。

    燕燕再有心机，也是个刚及笄的姑娘，便赶紧盖上盖头，里等着去了，只恨恨地想：宋远怀，你这一走，就一辈子别回来，也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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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入阁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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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一章入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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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远怀一直待在宋宅里，却是等到天黑定了，才安顿好南宫雪衣。先服侍她吃了安胎药，又等她从净房洗漱回来，在床上安置好了，才道：“你放心，我宋家的门，不是秦家的女人能进的。”

    南宫雪衣默然了半晌，道：“既然江南王派人过来要亲眼见你们拜堂，你如何躲得过去？”宋远怀见雪衣还是关心着自己，又惭又悔，便握了握她的手，才道：“我早有布置。总之这个女人不会踏进我们宋家大门一步。”

    南宫雪衣把手抽出来，正眼也不看他。

    宋远怀默然起身，定定地看了双目红肿，神色怏然的南宫雪衣一眼，道：“你要保重自己，还有我们的孩子……”说完，便大踏步转身离去。

    南宫雪衣在枕上悠悠地叹了口气，已是困意袭来，便倒下睡了。

    这边宋远怀出了宋宅，外面已是星月满天，就对那赶车的人道：“跟我来。”说着，便上了马，出了承义坊。

    燕燕见车突然起动了，大惊失色，在车里叫道：“宋大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宋远怀笑道：“当然是去拜堂啊”说着，便扬鞭打马往前跑去。

    后面的几辆车赶紧跟上。

    燕燕见宋远怀回去了宋宅一趟，就改了主意，并不带自己进宋宅拜堂，就将南宫雪衣恨到了骨子里。只打算等生了儿子，就再也容不下那南宫雪衣还继续跟着宋大哥。

    这边宋远怀骑着马，很快就到了辉城西市里的烟雨阁。

    这烟雨阁今夜张灯结彩，大红彩幅拉得满楼都是。

    烟雨阁楼下的正厅里，更是红烛高烧。一个大红烫金的“囍”挂在正堂，堂下的供桌上，也供着香烛纸马。供桌旁边放着两张太师椅，都搭上了红绸的座垫，收拾得整整齐齐。

    烟雨阁的邢妈妈穿戴一新，头上簪了朵大红色绒花，配着大红的坎肩和桃红的襦裙，很是喜庆。

    烟雨阁里的姑娘们看见邢妈妈这身打扮，都过去纷纷问道：“妈妈，今日可是要梳拢哪位清倌人？——摆这么大的排场？”一幅又羡又妒的口气。

    原来青楼里每逢有清倌人接客，都会举行一个拜堂的仪式，让清倌人和买了她第一夜的男人“拜堂成亲”。却是为了讨个好彩头，以图这位清倌人正式接客以后，就能“夜夜当新娘”、“夜夜换新郎”。对卖身的ji女来说，乃是生意兴隆的意思。

    因此烟雨阁里这套“拜堂”的行头都是现成的，烟雨阁的姑娘们对这一套程序，也都耳熟能详。

    邢妈妈见姑娘们问起来，便笑眯眯地答道：“都是熟人。——明儿新人起了身，你们大伙儿就都知道了。”又叮嘱道：“一会儿给我把招子都放亮些，好好招待客人”

    烟雨阁的姑娘们都是做熟了的，都笑着应是。

    如今她们烟雨阁最红的姑娘莺莺据说攀上了高枝，前一阵子有贵人过来给她赎了身，带着她妹妹去宜城投亲去了。这些剩下的姑娘就贸足了劲儿，要争这烟雨阁头一份的位置。

    邢妈妈就在烟雨阁等了半天，才听见门口守门的人过来急道：“来了来了妈妈快准备好”

    邢妈妈就赶紧给屋子里的乐师打手势，让他们把器乐都奏起来，却是吹吹打打，热闹得很。

    烟雨阁今夜又要梳拢清倌人，过来看热闹的“闲人”就有不少。——却都是宋远怀一早安排下的仗义楼的人手。

    宋远怀到了烟雨阁门口，便下了马，含着笑亲自过来扶燕燕下车。

    燕燕一路行来，在车里也偷偷往外看过，却见是通往烟雨阁的路，心里也惊疑不定。只是仗着自己好歹有江南王的懿旨，和从王府过来送嫁的嬷嬷们，觉得宋远怀应该不至于乱来。否则这些人回去同江南王一说，就知道他抗旨不遵，也是杀头大罪。

    想到此，燕燕就冷静下来，打算先跟宋远怀把堂拜了，再图后事。

    只要拜了堂，她秦燕燕就是正经的宋家人。哪怕南宫雪衣过来闹，也是木已成舟，反悔不得。就又想到可能是宋大哥担心南宫雪衣闹得太厉害，影响了自己的洞房花烛夜，才特意找了这个两人都熟悉的地方，也是两人第一次认识的地方，心里顿觉甜蜜，便偷偷地笑了。——燕燕在烟雨阁跟着姐姐莺莺长大，潜意识里一直当烟雨阁是自己的娘家。

    这边宋远怀亲自过来扶燕燕下车，却是正对了燕燕所想。红盖头下的一张脸，自信压倒芙蓉，便志得意满地握了宋远怀的手，下了彩车。

    谁知她刚一下车，宋远怀的手就移到她的背部点了两下，又只手从她脖颈下轻轻拂过。

    燕燕见宋大哥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对自己轻怜蜜爱，还来不及娇羞，已是发现自己口不能言，身子也没有了自主的意识。只能任由宋远怀拉着她，他走一步，她才能一步，不由大急起来。

    前面车上江南王府送嫁的嬷嬷和陪送的丫鬟，也都下了车，都好奇地看着那张灯结彩的大门楼，俱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宋远怀笑道：“这就是你们姑娘未来的家。——你们可要在这里好好服侍你们姑娘。”

    那送嫁过来的嬷嬷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也没有多想。——她们自诩是江南王的人，这宋远怀再厉害，不也得巴结她们王爷？

    这边一行人就进了烟雨阁。

    邢妈妈笑容满面地迎上前来，对宋远怀福了一福，道：“见过楼主。”又看着宋远怀手里拉着的红衣新娘抿嘴笑道：“这就是今日的‘新妇’？”

    宋远怀拱了拱手，道：“有劳妈妈。”就将燕燕的手放到了邢妈妈手里。

    邢妈妈使劲捏了一下燕燕的手。

    见那手上，还有以前种花留下的硬茧，邢妈妈便笑道：“姑娘莫急。我邢妈妈这里有上好的护手秘方。等过了今夜，就给姑娘好好保养。不出一个月，定然能还姑娘一双玉手”又对宋远怀笑道：“像姑娘这样的人品，我早说是我们这一行奇缺的人才——也就楼主善心，以前一直不肯让她入我们烟雨阁。如今可真是想通了。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摇钱树呢”

    说着，邢妈妈招手让人把准备好的两张卖身契拿了过来，将燕燕的大拇指按上朱砂，往卖身契上按了几下。却是一式两份，一份在烟雨阁收藏，一份交给了宋远怀。

    宋远怀笑吟吟地接过燕燕的卖身契放到怀里，就随手招了个跑堂的大茶壶过来，道：“今儿是你的好日子，去装扮好了，过来‘拜堂’”

    盖头底下的燕燕虽然口不能言，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由涕泪交加。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宋远怀如此大胆，居然不把江南王的懿旨放在眼里，就大大咧咧地抗旨不遵，将自己卖到了ji院里

    那跑堂的大茶壶自然乐得见牙不见眼，就赶紧进去将嫖客跟清倌人“拜堂”常穿的行头穿戴起来，又乐呵呵地出来跟盖着红盖头的“新娘”三跪九叩，拜了天地。

    那四个送嫁的嬷嬷就被宋远怀一早布置在烟雨阁里面仗义楼的人手，一人一个给制住了，又都点了哑穴。——这些人现在才知道是入了“贼窝”，都只能瑟瑟发抖而已。

    而四个陪嫁的丫鬟，却早被邢妈妈派了烟雨阁的验身婆子，笑嘻嘻地引到后堂验身去了。——这些王府里出来的丫鬟，虽然长得都不赖，还真不一定有处子

    这边跑堂的大茶壶拜完堂，便兴高采烈地拉着“新娘子”洞房去了。

    宋远怀微笑着看着大厅里的人等，挥了挥手。——宜城是江南王的地盘，他不敢轻举妄动。可是辉城，却是他宋远怀的地盘

    围观的人便对宋远怀使了眼色，有些人就先上到烟雨阁楼上的屋子里。

    宋远怀也上了楼，却见安护法、曾护法、和仗义楼的几个重要堂主都等在那里。

    大家点头示意之后，便坐下来密议此事的善后。

    如今需要了结的，不过是那四个送嫁嬷嬷。——江南王还等着她们回去报信呢。若是不见她们的影子，迟早会找到辉城，到时也是一番麻烦事。

    宋远怀却早有主意，就对屋里的众人道：“我们辉城，在宜城的东面。从辉城到宜城的路上，多山多水，山匪水匪都很猖獗。我看不如我们将这四个嬷嬷结果了，然后扔到从辉城通往宜城的山路上，就当作是她们被山匪截道。——这样就算被江南王的人发现，也是她们在回程的路上遇到土匪，却不与我们相干。”

    原来宋远怀在宜城扮痴情郎扮的太好了，江南王就当了他是同道中人，觉得同他分外投契。此次他带着燕燕回来拜堂，江南王居然连王府的护卫都没有派，只派了几个婆子跟过来。就让宋远怀钻了这个空子。

    而宋远怀这次回到了辉城，是再也不会孤身去宜城了。

    仗义楼的人也都是干过刀头舔血的买卖，听了楼主的计策，便都轰然叫好。

    几人就计议已定，委派了人手，等过几日就动手。然后由赛堂主带队，将尸首扔到从辉城到宜城的山路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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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入阁 下 （补粉红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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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二章入阁下（补粉红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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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四个送嫁嬷嬷，能被派来出这趟没什么油水的苦差，想来在王府里也不会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杠上了仗义楼的宋楼主，也只好怪她们自己运气不好。江南王就是要追究，根本是查无实证，最多再派些兵士去山上剿匪而已。

    且宋远怀也知道，江南王突然跟他们过不去，根子还在贞娘身上。不过是因为贞娘的怂恿，江南王才给自己和安护法赐婚的。

    这贞娘和她娘翠仙，看来是铁了心要将宋家拴在她们的裙带上。可是有这个野心，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真的以为自己在床上伺候好男人，就能无往不胜了？

    宋远怀这一跤跌得惨，就再也容不下翠仙和贞娘她们母女俩。便拼着忤逆老父的遗命，已是趁着他在江南王的王府里陪着燕燕的时候，暗中通过燕燕的手，给经常过来看她的贞娘下了致命的慢性毒药。——燕燕自以为得计，用情意和权势，这两样对男人来说不可抗拒的东西，网住了宋远怀这条大鱼。谁知宋远怀已经釜底抽薪，断掉了莺莺和燕燕在王府里最后的倚仗。

    而翠仙，也早就有宜城仗义楼分舵的人“照应”着，应该也快不久于人世了。

    他们在辉城，只要耐心地再等上一个月，江南王府就要办丧事了。

    眼看贞娘和翠仙都不在了，谁还管他宋远怀的平妻是死是活？

    宋远怀这次在宜城忍了一个多月，才将驻军权拿到手。又解决了宋家两个多年的毒瘤，就高兴得很，便举杯跟在座的人多喝了几杯。

    曾护法就笑着问道：“这江南王脑子也不大灵光啊。我们是江南第一大帮，现在又能拥兵，他是不是嫌自己的位置坐得太稳当了？”

    范朝风听说，却笑道：“这也不算太离谱的事儿。这江南王，打得是一箭双雕的主意。我们辉城，在宜城东面，谢地的西面，正是夹在两者之间的馅饼。让我们拥了兵，以后谢地要过来挑衅，江南王就不会先用自己的嫡系了。他一定会驱使我们去给他打前站。——这江南王是要借我们的手，做他宜城的一道屏障呢”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又都冷笑一声，道：“如意算盘谁不会打？——且看着吧。”又道：“如今上阳王已是占了韩地。韩地虽说同江南隔着大山，如今是冬季，自然不好翻山越岭。等到了春夏，我们就不信那上阳王会让江南王悠哉游哉地在江南这块儿肥地逍遥”

    而宜城，却离韩地更近些。若是上阳王派了人从韩地直接过来，江南王也来不及将更远处辉城的驻军调了过去，只有硬着头皮自己上了。——到时看他左支右绌，到底顾哪一边才好

    范朝风也抿嘴笑了。他正盘算着如何派人去跟大哥接洽，又要不动声色地隐藏自己和解语的行踪。——私心里，他并不想让大哥现在就知道他和解语还活着的消息。也许等过了一段日子，大哥纳了新妇之后，再说也不迟。

    几人又说起购买军甲兵器的事儿，都是要用钱的勾当。自然就谈起江南王近几年突然有了巨资，才将声势真正壮大起来。

    宋远怀又仰脖儿喝了一杯酒，才道：“我在宜城这一个多月，也明里暗里探听了不少消息。你们知道为何江南王近几年不用加赋税，依然钱财滚滚？”

    众人当然摇头不知。

    宋远怀便笑着道：“他得了个会挣钱的顾堂官，据说是云妃母家的远房亲戚，从北地投亲过来的。端得是文韬武略，实是有几分才学。听说是他先提议让江南王从别处开源节流，又可以不加赋税，不伤民之根本。所以江南王近几年的民望日渐攀升。”

    范朝风自然知道这顾堂官就是顾升。顾升是旧朝的状元，本事当然也是有的，就是心术不正。想到他前一阵子让人打探到顾升发迹前的秘事，就在心里冷笑：这顾升帮着江南王，想来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这边宋远怀又说道：“不过江南王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如今还未真正成大事，已经开始沉迷女色，是非不分了。”

    “先前才纳了仪妃，也就罢了。这仪妃行事自有大家气度，想是来历不凡。现在居然又将个子世家出来的女人当作宝贝捧了起来。”宋远怀就冷笑了几声。

    屋里的人都知道说的是宋家二娘的远房外甥女。只是外面的人还不知晓，这贞娘，乃是宋家二娘翠仙做ji女时生的亲生女儿。

    宋远怀放下酒杯，看了众人一眼，微微笑道：“不过仪妃也是个棒槌。江南王宠爱仪妃，就将他王府捞银子的钱篓子——‘吉祥如意’四大赌坊都交到仪妃和她表兄手里。这江南王近几年大笔的资财，有一半都是从这四大赌坊里来的。如今在仪妃手里，却成了漏财的无底洞，已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听说“吉祥如意”四大赌坊原来是江南王的人在背后操持，曾护法就同赛堂主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未说话，只互相举了举杯，又喝了一席。

    说到银子，宋远怀便叹气道：“雪衣如今身子不适，不得出门。我本来打算将她仁兴堂的江南赌王王老幺借过来，和‘吉祥如意’赌坊打对台，搞垮江南王的赌坊。——江南王没了银子，自然就会乱了套。谁知道，唉……”

    众所周知，银子不是万能的。可是要打天下，没银子却是万万不能的。

    “王老幺的胳膊腿倒是好些了没有？”宋远怀又问道。王老幺被侯七打断手脚的事，宋远怀和范朝风在宜城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范朝风才星夜赶回来，只留下宋远怀一个人在江南王的王府里“上套”。

    “骨头倒是接上了。只是王老幺也是快六十的人，这次伤筋动骨，以后要恢复到以前的样子，是不可能了。”赛堂主叹息。如王老幺那样的赌技天才，实是百年难遇的。

    没有了王老幺，此事倒是不易办了。——难道要另辟蹊径？

    曾护法见宋楼主忧虑无人能替代王老幺，就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见安护法正握着拳头瞪着他。而旁边的赛堂主，也若有似无的摇了摇头。

    曾护法只好闭了嘴，又给自己灌了一席酒。

    大家喝完酒，才想起安护法家明儿也是迎贵妾的日子。就问起安护法，是不是也要把喜堂摆到烟雨阁来。又笑莺莺姐妹费尽心机，却还是从何处来，回何处去。——真是白废了功夫。

    范朝风就道：“那莺莺是贱籍，不比她妹妹原是良家子。江南王应是另有安排，且看着吧。——我夫人正想招儿呢。”

    宋远怀担心南宫雪衣在家里等得着急了，便先出去找邢妈妈低语了几句，让她好好看着燕燕。这一个月内，别让她出房门，又叮嘱别忘了给她喝芜子汤。

    烟雨阁是百年老字号，芜子汤的水准虽然比不上前朝皇宫里，却是比一般的堂子里要好得多。所以外面的堂子里，ji女怀孕生子的有不少。可烟雨阁这么多年来，一个都没有。——就知道烟雨阁当家妈手段

    这些事，邢妈妈也是熟惯的，当然不在话下，俱爽快地应了。

    宋远怀就回到屋里，跟众人道：“大家慢慢喝，我要回家去了。”

    屋里的人便也都起身道：“大家喝得也都差不多了，这就都散了吧。”

    范朝风同宋远怀住在一个地儿，两人就上了马，并辔回了承义坊。

    到了地儿，范朝风在宋远怀肩上拍了拍，道：“宋大哥保重”便笑着进了自己家门。

    宋远怀苦笑了一下，上前敲了自己家的门。

    那门子见是楼主回来了，往外探头看了看，并没有看见别的人，就开了条缝儿，让宋远怀进去。

    宋远怀便笑骂道：“看什么看——还不滚你母亲的”就指了指外面自己骑来的马，让门子给他牵到马厩里去。

    进了内院，宋远怀见正屋后面几间房里的灯都熄了，知道雪衣已经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拨开了门栓，闪身进了睡房，生怕吵醒了她。

    屋里黑咕隆咚地，宋远怀一时心急，就绊倒了一张放在里面睡房门背后的凳子。

    安静的屋子里面，凳子倒地的声音分外清晰。

    宋远怀刚弯下腰把凳子扶起来，黑暗里一根长鞭挟着烈烈的风声袭了过来。宋远怀本能地起身举起凳子往长鞭来的方向迎过去。却是刚伸到半路，想到是雪衣的鞭子，宋远怀又中途放下了凳子。

    那鞭子就结结实实地抽在宋远怀的胸口上。

    这一次，南宫雪衣似是用了全力。

    宋远怀便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已是眼冒金星，站立不稳，一个趔趄，跪倒在地上，低首吐了一口血出来。

    “谁在那里？”黑暗里又响起南宫雪衣的厉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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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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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远怀听见南宫雪衣有些颤抖的声音，心里一酸，忙用袖子拭了拭嘴角流出的血，站起来道：“是我。”

    南宫雪衣自确诊怀孕后，又是害喜，又是伤心，平日里都疲累不堪。晚上本来睡得很沉。

    只是今晚宋远怀撞倒凳子的声音实在太大了，就将她惊醒过来。

    南宫雪衣本以为宋远怀正在过他的洞房花烛夜，压根没有想到是他回来了。所以拿着鞭子下手又准又狠，连内力都用上了。

    这会儿听见是宋远怀的声音，南宫雪衣才松了一口气，就躺回枕头上，问道：“你这时回来做什么？”

    宋远怀的眼睛终于有些适应了黑暗，便走到墙脚，将那盏夜灯重新点燃，放到床旁边的小桌子上。

    南宫雪衣就看见宋远怀胸前的衣襟被自己抽了条鞭印出来。外面穿得青灰色棉夹袍被抽裂了一条大口子，露出里面的棉花。南宫雪衣心里有些不忍，却也没有说话，只默默地看着他。

    宋远怀挨了这一鞭子，才知道白日里，雪衣并没有使全力，而是手下留情了的。

    看见雪衣默默地看着自己，宋远怀心里更是酸涨，面上却只含笑道：“吵醒你了？”又坐过去帮雪衣掖了掖被角。

    南宫雪衣看着宋远怀胸前飘飞的棉絮，又想笑，又觉得心酸，忍了又忍，还是劝道：“去将外袍换下来吧。”又要起身去给他拿外袍。

    宋远怀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快要从床上起身的南宫雪衣抱在了怀里，就把头埋在她的后颈处，无声地流起泪来。

    南宫雪衣挣扎了一下，感觉到后颈处的棉绸睡衣渐渐有水意袭来，便僵住了，也不敢动弹。

    过了许久，宋远怀才抬起头，望着南宫雪衣哀求道：“看在孩子份上，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不会了。”

    南宫雪衣看着他红肿的双眼，又闻到他一身的酒气，便叹了一口气，道：“先别说这些了。你去净房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宋远怀点点头，道：“你别起来。我去叫人烧水。”说完，便起身出去叫人烧水。

    等宋远怀洗漱出来，南宫雪衣叫住他，道：“你出去别的屋子睡吧。——我没法子再跟你同床共枕了。”

    宋远怀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南宫雪衣又叹了一口气，道：“我可以当你仍然是我孩子的爹爹，可是我如今没有办法当你是我夫君了。”

    宋远怀站在那里，茫然无措，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人淘空了一块，变成了残缺。

    南宫雪衣闹了半天，也累了，打了个哈欠，道：“你走得时候，把门给我关好。”说完，便躺下睡过去了。

    宋远怀站在南宫雪衣的床边看了半天，终于拿了主意。便起身走到屋里放被褥枕头的柜子前，先取了一块细白棉布先铺在地上。又拿出来一床白底蓝花的褥子，铺在了棉布上。最后从柜子里拿了枕头和被子出来，便将枕头放好，将被子盖在身上，也倒下睡着了。

    许是知道终于回到了家里，宋远怀看了一眼已经熟睡过去的南宫雪衣，觉得十分平安喜乐，便睡得十分安心。一夜无梦。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宋远怀睁开眼睛从地上坐起身来，看见南宫雪衣也醒了，正靠在床头的大迎枕上，怔怔地看着自己。

    “你醒了？要不要我去叫人进来服侍你？”宋远怀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又麻利地将地上的被褥枕头收起来，放回了柜子里。地上的棉布，就被宋远怀折了起来，放到了柜子顶部。

    “你怎么不出去书房睡？”南宫雪衣忍不住问道。

    宋远怀展颜一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我怕你晚上要人服侍，别人我不放心，还是我亲自来得好。等你生了以后，晚上要哄孩子、换尿布什么的，我在这里，更便宜一些。”又保证道：“我会一直睡在你床前的地上，你放心。”

    南宫雪衣皱眉道：“生了孩子，自然有乳娘照顾。你个大男人，如何能做这种事情？”

    宋远怀不动声色地坐到了南宫雪衣床边，握了她的手道：“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自然要我亲自来带。”又道：“你不用操一点心，只管给孩子喂奶就是了。”

    南宫雪衣沉默了半晌，将手抽了出来，道：“时候不早了，叫人进来梳洗吧。”

    宋远怀就出去叫人，又让人精心准备早饭。南宫雪衣的陪房妈妈又端来了大夫开的安胎药。南宫雪衣喝了，才起床梳洗。

    宋远怀就说起隔壁的安家今日要迎“贵妾”进门，打算一会儿过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南宫雪衣忍了一晚上，终于忍不住了，便问道：“你的平妻呢？——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一幅以为宋远怀置了外宅的样子。

    宋远怀笑了笑，道：“燕燕如今在烟雨阁接客。以后定能超过她姐姐，做烟雨阁最红的头牌。”

    南宫雪衣倒吸了一口凉气，惊讶地问道：“你将她卖到烟雨阁了？”

    宋远怀点点头，道：“你别担心。烟雨阁是我的地方，我都交待好了。”

    “那江南王那里，你要如何交待？”

    宋远怀不屑道：“我要交待什么？那秦五郎还真的以为自己是天命之人呢，做他的大头梦去吧”

    南宫雪衣不由忧心忡忡地道：“可是贞娘还是江南王的侧妃，你不担心……？”

    宋远怀便伸手握住了南宫雪衣的手，轻声道：“你只管养胎就是了。——贞娘和秦翠仙，都活不了多久了。”

    南宫雪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可是知道宋远怀的爹爹，宋老楼主临死的时候，让宋远怀不要为难秦翠仙母女，宋远怀在他床前发了誓的。

    宋远怀见南宫雪衣的样子，也知道她想起了当年的誓言，便道：“我也不算破了誓。当时我说的是，若是秦翠仙和贞娘不做危害宋家的事情，我就放她们一马。可是如今，她们的所作所为，都是把宋家往死路上赶。——若是我还还放过她们，我就对不起宋家的列祖列宗”

    如此一来，确实也不算破誓。

    南宫雪衣就不再赘言，只道：“一会儿去安家，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又叹息道：“语娘受的这个委屈，都是因我们而起。——若是她面皮薄，不好处置，说不得你还要帮帮他们。”

    宋远怀听南宫雪衣说起“我们”，不由嘴角微翘起来，忙连声称是。

    两人吃完早饭，就让人去安家看看，那里怎么样了。

    结果一会儿有人回报说，安家的大门紧闭，花轿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了。

    宋远怀和南宫雪衣都甚为诧异，便打算再等等看，就先不过去那边了。

    而宋家隔壁的安宅里，安解语和范朝风也是一夜好眠，到了天明也不想起身。

    五万和六万见已是辰时中了，就去卧房的前厅门口敲门叫起。

    安解语这才懒洋洋地起身。

    范朝风已是穿戴好了，便出去开门，命五万和六万炊水到净房，以备二人洗漱。

    五万和六万拎着大热壶来来往往两三次，才将净房里面的浴桶里注满了水，又将一旁的洗脸盆里也住了热水。壶里剩下的热水就放在了净房，让两位主子漱口用。

    等她们出去了，范朝风将卧房前厅的门又关上，才叫了安解语出来沐浴洗漱。

    两人收拾好了出来，已是巳时中了。

    五万和六万便又赶紧将早饭让婆子端了过来。

    安解语喝了一口小米粥，想起今儿要来的“贵妾”，皱眉对范朝风问道：“到底要怎么安置她呢？”又道：“你不是说过，这莺莺姑娘，同宋楼主有旧。不如我们就将她送给宋楼主吧，你看怎样？”

    范朝风忙阻止道：“你省省吧。——上次就是你胡乱出主意，才让宋大哥和雪衣生了咀晤。”

    安解语扬眉道：“宋楼主自己不检点，关我什么事？——雪衣是个明白人，绝对不会怪在我身上的。”

    范朝风苦笑道：“宋大哥本来谋划的好好的，却被你这个小祖宗从中横插一杠，平白生了许多波折出来。”又耐心劝道：“我知道你是好心。只是夫妻间的事情，只有夫妻两人才知道。——外人总是隔了一层的。”

    安解语咬了咬唇，没有再反驳，只低头继续喝粥，又仔细盘算着。

    五万和六万不敢催促，只焦急地等在门口。——外面的花轿已经等了有一个多时辰了，不知道两位主子，到底要如何是好。

    安解语和范朝风吃完早饭，又俨俨地喝了碗茶，五万才上前行礼道：“夫人，花轿已经等在门外了。”

    “这么早？”安解语惊讶。

    范朝风看了一眼屋里的时辰钟，道：“不早了，已是快到午时了。”

    安解语便有些讪讪地。早上范朝风本是要早起，她一时不依，拉着他又睡了个回笼觉，就拖到现在。

    范朝风见安解语的样子，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了，便微微笑了，起身去里屋拿了银狐大氅出来，给安解语披上，又道：“我们出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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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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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四章同心

    ※正文31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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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解语听范朝风说要出去看看，便点点头。

    五万就赶紧从旁边的衣帽架上将红狐皮的观音兜给夫人套在头上。

    范朝风上下打量了一下，见火红色的红狐观音兜，配上玄黑色中夹带银白毛的银狐大氅，倒是显得分外精神，就微微颔首，同安解语一起到门口去了。

    此时仍是冬季，安宅外面送嫁的人都冻得哆哆嗦嗦的。

    江南王府送嫁的轿子虽然是暖轿，可也只是比一般轿子的轿围要厚实些而已，并不能阻隔寒风和湿冷的空气。

    莺莺穿着桃红色的单薄嫁衣坐在轿子里面，就被冻得面目青紫，心里也是如堕冰霜，寒凉到底。

    她的心里原本只有宋远怀，可是自己的妹子对宋远怀志在必得，不许她跟着一起嫁到宋家。且自己不能再生育，就算跟着宋远怀，也没有大的用处。便退而求其次，答应了燕燕和贞娘的要求，嫁给左护法做贵妾。

    莺莺本是水性的人，想到左护法一表人材，比宋远怀还要俊俏得多，便一颗芳心又系到左护法安大人身上。

    只是从早上等到现在，她也有些恼了：这安护法，也忒托大了。自己虽出身贱籍，可是已经赎了身，如今也是良家子，且是王爷亲自所赐，他一个江湖帮派的小小护法，有何胆量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若是自己跟在王府做侧妃的表妹告上一状，他们一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莺莺正在轿子里生气，就听见安家大门开启的声音，似是有人出来了。莺莺便赶紧盖上盖头，在轿子里正襟危坐，等着人来扶她下去。

    范朝风同安解语一前一后出了大门。五万和六万跟在后面，也出了大门。

    安解语的双手拢在同色银狐皮的袖筒里，便看见门口正对大门的地方，停着一顶红色厚绒布小轿。周围站着四个轿夫，还有两个丫鬟，两个婆子，都缩成一团，似乎都冷的厉害。

    安解语便对六万点头示意。

    六万就按照先吩咐好的话，大声道：“我们夫人、老爷出来了。你们还不跪礼？”

    莺莺这次来嫁，同燕燕不同。她是贱籍出身，虽赎了身，还是有个贱籍的底子。按照以往旧朝的律法，贱籍出身的人就算赎了身，三代以内，其子不得参加科考，其女也不能嫁给有官身的人做正室。

    如今旧朝虽灭，这些律法却还是被江南大部分老百姓所熟识和遵循。

    江南王府的人就自矜身份，并没有派人来送嫁。

    莺莺的小轿、陪嫁丫鬟和婆子，都是翠仙“病倒”之前帮她操持的。——小轿是雇的，婆子丫鬟都是买的最便宜的，自然没有什么见识。

    这会儿见了安家的丫鬟要她们跪礼，便都纷纷跪下了。

    那四个轿夫互相看了看，就也跪下磕了个头，才站起身，对站在台阶上的老爷道：“安老爷，小的们是宜城轿行的。宜城的宋家二太太雇了我们送嫁，说好了一两五钱银子，将新娘子送到后，主家会给的。——我们已是等了一个多时辰，还望老爷发发慈悲，给了银子，我们好趁着天光还早，赶回宜城去。”

    安解语见这四个轿夫老实巴交的，也不像歪门邪道的人，就主动开口道：“既如此，五万，给他们四两银子，一人一两。另外给他们四串钱，若是天色太晚，就在辉城找个客栈住一晚吧。——我听说从辉城到宜城的山路不太平，你们还是明儿赶早再走。”

    那四个轿夫听了大喜，忙又跪下给安解语磕了三个响头，却是都高兴得坏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安解语心下微微叹了口气：抬着轿子，从宜城那么远过来，那翠仙居然只给人说定一两五钱银子，还要到了才让他们来出。——这是算定了安家不会出这个钱，故意欺负老实人呢。

    范朝风见安解语脸上有不忍之色，便微笑着对下面跪着的轿夫道：“夫人说得话，你们可都听见了？——等回了宜城，若是宋家二太太问起来，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那轿夫忙答道：“安老爷、安夫人放心。小的蒙老爷夫人的大恩赏口饭吃，一定会好好跟那二太太说清楚的。”

    说完，那些轿夫便起身走到轿子跟前，对轿子里面的莺莺道：“这位姑娘，你可是命好，嫁到好人家了。老爷夫人都如此仁善，你该烧高香才是。”又道：“姑娘该下轿子了。时辰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

    莺莺耐着性子在轿子里等了半天，也不见人来扶她，正在心里不爽快，就听见轿夫要她下轿，便娇滴滴地道：“这位大哥，奴家坐了好几天轿子，腰酸背痛的，行不动路呢。”

    安解语在台阶上听见了，便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坐轿子，就坐个够好了。不如这几位将这位姑娘再抬回去吧。——就说她看不上我们家，我们也高攀不上。”

    莺莺在轿子里听见外面的“安夫人”说话，比自己的声音还要媚惑些，已是有些忐忑不安。现在听说这位正室夫人直接要把她再抬回去，就急了，也不“腰酸背痛”了，忙忙地掀开轿帘下了轿子。

    安解语就看见一个丰满得有些过的佳人出了轿子。头上盖着大红盖头，一身桃红艳装甚是单薄，紧紧地裹着凹凸有致的身子，不由心里暗赞一声：倒是个身子结实的。又转头看了看那四个瘦骨嶙峋的轿夫，便和颜悦色道：“真是辛苦你们了。——这轿子，可真是不轻省呢”

    那四位轿夫听说，忙点头道：“安夫人说得是。我们抬着轿子上山路的时候，几次都差点倒栽了下去。”

    安解语忍不住别过头笑了两声。

    莺莺耳听着这安夫人和轿夫都拐弯抹角说她胖，不由气得银牙紧咬，全身哆嗦起来。

    安解语就当没看见，便先对四位轿夫道：“如今人已经送到，你们可以回去了。”

    那几位轿夫便欢天喜地地接过五万给的银子和四串钱，抬着空轿子，健步如飞地走了。

    安解语就看着门口站着的婆子和丫鬟，慢条斯理道：“你们的卖身契何在？”

    那为首的婆子就大着胆子回道：“回夫人的话，奴婢们的卖身契，都在秦姨娘手里。”

    安解语嗤笑一声道：“我们这里哪来的姨娘？——你们可别叫错了。”

    莺莺实在忍不住了，自己把盖头揭了下了，冷哼道：“夫人什么意思？”又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站在台阶上的小妇人，一眼就看中了她那身银狐大氅。

    莺莺纵横江南青楼界十几年，所过手的各色上等缠头无数，却还没有见过这样华丽的银狐大氅。就险些连话都忘了说，只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打量那身大氅。

    看了那大氅半晌，莺莺才抬头看了看那身披银狐大氅的小妇人的面庞。

    不看则已，一看之下，莺莺差点笑出声来：她可知道翠仙姨娘和贞表妹为何一力让她嫁给这安护法了。——就凭长相，她莺莺便是天上的云，而这所谓的“正室夫人”，不过是地上的泥。云泥有别，这安家，以后还不都是她秦莺莺的天下？

    想到此，她打量着安解语的眼光，又贪婪了几分，似乎已经看见那银狐大氅披在了自己身上。

    安解语见莺莺的目光紧紧地盯在自己的大氅上，心里微有不悦，便看了看范朝风。

    范朝风就开口对婆子和丫鬟道：“你们拿出卖身契给我，就能进去当差了。”

    那些婆子丫鬟在外面冻了一早晨，早就受不了了。便赶紧走到莺莺面前，道：“莺莺姑娘，请将奴婢们的卖身契交给老爷。”

    莺莺就又往范朝风那边飞了个媚眼，才提了裙子，摇摇摆摆地往范朝风跟前走过去。

    等走到范朝风所站的台阶下面，莺莺先叫了声“老爷”，才在胸口的衣襟里掏了半天，掏出一迭卖身契，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范朝风却不伸手，只看了看旁边的五万。

    五万便赶紧上前一步，接过了卖身契。

    安解语就道：“点一点，看有没有差了，少了的。”

    五万就看了看，道：“我这里有四份卖身契。”

    安解语点点头，道：“既如此，就让她们进去吧。”

    六万就在台阶上道：“你们跟我进来。”

    那两个婆子和两个丫鬟便赶紧跟着六万进了安家的大门。

    莺莺见婆子和丫鬟都进去了，便也要抬脚跟上。

    范朝风却伸手拦住了她，道：“你若要进去，先签了卖身契再说。”

    莺莺咬牙道：“奴家已是大爷的人了，为何还要签卖身契？”

    范朝风正色道：“你若是要进我家的门，便只能做奴婢。——若是想做妾，你就打错了算盘。”

    莺莺恼道：“你敢抗旨？”

    不独范朝风，连安解语听说这“抗旨”两字，都噗哧一声笑了。

    这边几人正在安家的台阶前说话，宋远怀陪着南宫雪衣也过来了。

    他们在一旁也看了一阵子，发现这两人平时都挺爽利的，可今天偏偏都婆婆妈妈起来，便觉得可能是碍着对方在跟前，就有些畏手畏脚的，不若平常行事的样子。

    宋远怀就走到莺莺跟前，直截了当地道：“莺莺，看在你给我们烟雨阁挣了不少银子的份上，我今儿放你一条生路。——我们庄子上有个庄头要娶填房。若是你肯，现在我就叫人送你去庄子上，跟这庄头成亲。若是不肯，就再回去烟雨阁做生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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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出山 上 （补粉红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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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五章出山上（补粉红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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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莺莺听说要去庄子上配老头子，头一个就不愿意，只咬牙硬撑着道：“你们敢违抗江南王的懿旨，可是都不要命了吗？”

    宋远怀便不再跟她废话，直接一掌打晕了她，又叫了个仗义楼的人过来，将晕倒的莺莺拖走了。

    这边南宫雪衣就对着范朝风和安解语福了一福道：“都是我们的不是，给你们两位添麻烦了。”

    安解语忙下了台阶，扶起南宫雪衣，道：“雪衣别这么说。——是有些人心术不正，总也看不得别人好过，怎么能怪你们呢？”

    南宫雪衣便满面笑容地拍了拍安解语的手，笑道：“我就知道语娘是个通情达理的。”

    范朝风就在一旁道：“外面天冷，有话咱们屋里去说吧。”

    宋远怀就忙道：“今儿就不打扰了。改日吧。”

    南宫雪衣也道：“今儿身子不适。只是不出来看看，又放心不下。如今都解决了，还要恕我失礼一次，我得回家喝药去了。”

    宋远怀也道：“等雪衣身子好些了，就算你们不请，我们也要过来叨扰的。”

    话说到这份上，安解语和范朝风也不勉强，只让人小心伺候着，送他们回了隔壁的宋府。

    南宫雪衣便一心在家安胎，宋远怀也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陪着她。

    外面操持驻军的事，就都由范朝风一手包办。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宜城那边就传了信来，说是江南王的侧妃病重，在江南，甚至北地、韩地、和谢地都大肆招神医过去瞧病。

    辉城的好几个“神医”都跃跃欲试，要去王府一显身手。

    宋远怀有些惊讶，未料到那江南王对贞娘还挺上心，居然想到四处给她找大夫瞧病。就有些忧虑起来。

    他最清楚，贞娘是中了毒，并不是生了病。就担心真有医术高明之人看出是中毒，不是生病，且找出了解毒的良方，那他可就功亏一篑了。

    范朝风听了宋远怀的顾虑，就沉吟道：“若是实在担心，可以让人去江南王的女人面前撩拨两句。——只要王府内院有人倒了醋缸，这贞娘铁定活不了。”

    宋远怀听了，心领神会。就传话给仗义楼安插在江南王王府里的人，让她们想法在江南王内院里传话上眼药。只要能挑动江南王的女人妒意横生，这贞娘肯定就活不下去了。

    果然未过多久，就传来江南王内院起风波，有两个侧妃犯了事，已是被处死了。另外一个早先病了的，也奄奄一息，眼看就要不成了。江南王一气之下，将所有聚集在王府的“神医”各打了二十棍子，俱撵出去了。

    宋远怀心头的大石终于彻底放下了，心情就好了许多。

    江南近来气候反常。虽已是阳春三月，却起了倒春寒。

    这日天气阴冷，又下起大雪来。

    南宫雪衣已是怀胎四月，有些显怀了。过了前三个月，胎坐稳了，就开始四处走动起来。

    她本就是坐不住的性子，这两个月在屋里待得有些闷了，就想去隔壁的安家坐坐。

    宋远怀便扔了手上的事儿，赶紧扶了她一起过去。

    安解语和范朝风正好都在家里面。

    两人商议着最近天气突然又冷起来，就要吃个以前在北地里常吃的涮锅子御寒。他们俩就携手去了厨房，教那些婆子做些饭前的准备。

    见南宫雪衣和宋远怀一起过来拜访，安解语非常高兴，就挽了南宫雪衣的胳膊，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道：“就在我家吃饭，好不好？——今儿人多，我们一起吃锅子，倒是热闹些。”

    安解语说得锅子，便是北方的火锅，也是她和范朝风刚刚商议要一起吃得涮锅子。南宫雪衣当年往北跑的时候，也吃过的，印象深刻。便连声赞好。

    外面下着雪的时候，坐在温暖的屋里，有热腾腾的火锅吃，最是惬意不过。

    几人就进了安家的正屋寒暄。

    安解语便邀了南宫雪衣去内室叙谈，言道那里有地龙和火墙，比外屋要暖和许多。

    南宫雪衣便欣然应了，两人自去说话。

    范朝风便同宋远怀去了内院的书房，谈起江南王这次吃得闷亏，都有些忍俊不禁。

    等火锅备好了，安解语便拉着南宫雪衣的手一起出来，坐到了桌旁。

    安家的厨房为了今日的涮锅子，备好了切的薄薄的羊肉片、鹿肉片、肥牛、牛百叶，又准备了片得细长的鱼片，用小碟子装了，码在桌上。还有白菜、土豆和粉丝，都切好洗净放在一旁。

    锅里的汤底用了牛油热抄，又用好几只土鸡，加上火腿、鱿鱼、海参和珍蘑一起，熬成了上汤调味，十分鲜香。

    安解语吃涮锅子，喜爱在里面先煮上肉丸、鱼丸、冻豆腐和油豆腐。等锅里的汤底滚开了，这些肉丸、鱼丸、冻豆腐和油豆腐就都煮好了，可以先吃上半饱，再来慢慢涮肉片和鱼片。

    这些都是地道的北地吃法，南宫雪衣和宋远怀没怎么吃过，就觉得分外新鲜。

    范朝风涮好了一筷子肥牛，给安解语夹到碗里。

    安解语一边吃了，一边道：“你不用给我夹。我自己涮，吃着香甜。”

    范朝风就罢了，只自己去捞了锅底的东西吃去。

    宋远怀看着有样学样，也给南宫雪衣夹了一筷子牛百叶，南宫雪衣尝了一口就冲出去吐去了。

    宋远怀忙跟了出去，跑前跑后地将南宫雪衣伺候好了。

    回到桌子上，南宫雪衣就只拣锅子里的鱼丸吃，又吃些冻豆腐，别的都不碰。

    几个人正吃得高兴，五万进来回说，宋家有下人过来找宋夫人。

    南宫雪衣便让人带进来。

    那个下人不是一个人进来的，后面还跟着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妇人。

    这妇人头戴白花，身穿一身孝服，进来就给南宫雪衣跪下磕头道：“请堂主给我们做主”

    南宫雪衣唰地一下站起来，颤声问道：“可是王执事出了什么事？”

    安解语不知出了何事，就放下筷子，往范朝风身边挪了挪。

    范朝风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对她笑了笑。

    安解语便镇定下来，看了看宋远怀。

    宋远怀也是眉头紧皱，就站到南宫雪衣身边，对一旁躬腰站着的宋家下人道：“把王执事的夫人扶起来。”又对那妇人问道：“王夫人，到底出了何事？”

    宋家的下人听了宋远怀的吩咐，便赶紧上前将王夫人扶了起来。

    那王夫人便拭泪道：“我们老爷今儿中午歇了个午觉，就再没起来了。”说完，便嚎啕大哭起来。

    南宫雪衣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便一手撑住了桌子，一边道：“我要去王执事家看看。”

    宋远怀忙过来扶了她，又对一边坐着的范朝风和安解语介绍道：“这就是仁兴堂江南赌王王老幺的夫人。——王老幺是仁兴堂赌坊的执事。”又皱了眉头回头问那王夫人：“王老幺的手脚不是好了许多，怎么会突然没了呢？”

    那王夫人半天不说话，只嘤嘤哭泣。

    南宫雪衣定了定神，也问道：“王夫人，别急着哭。你若是不把事情说清楚，我们又如何帮你？”

    那王夫人看躲不过去，只好又跪下道：“我们老爷前一阵子手脚复原得不错。只是辉城的大夫说，到底不能回到先前的样子。我们老爷就一直闷闷不乐。妾身想为老爷分忧。前几天，听人说我们家附近来了个宜城的名医，惯会医治跌打损伤。说是他治好的病人，手脚比断了之前还要利索。”

    “妾身就一时鬼迷心窍，托人去请了那个大夫来家里，专门给老爷瞧瞧手脚的伤势……”话未说完，又哭起来。

    南宫雪衣耐着性子等她哭完一轮，才问道：“后来呢？”

    王夫人就抽抽噎噎地道：“我们老爷吃了第一帖药，说是精神了许多。我就赶着给他熬了第二帖，结果今儿吃完午饭之后，我们老爷就说胸口闷得慌，要去歇一会儿。——这一歇，就再也没有起来了”

    宋远怀听了便吩咐道：“给我找了人，去把那大夫抓过来”

    王夫人却哭得更厉害了，只道：“妾身让家里人到那客栈去找过那个大夫。可是客栈的人说，他昨儿夜里就退房走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宋远怀听了眉头紧皱，便同范朝风对望了一眼。

    范朝风就起身道：“你们先陪王执事的夫人去她家里一趟吧。我去那人住过的客栈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宋远怀点点头，又回身对安解语道：“今晚事出突然，还请语娘多多包涵。”

    安解语也是心乱如麻，一边担心范朝风的安危，一边又担心南宫雪衣的身子，便对南宫雪衣道：“生死有命，你也要看开些。”

    南宫雪衣也忍不住落泪道：“王执事一去，我们仁兴堂，就再也撑不下去了……”

    安解语也叹了一口气，递给南宫雪衣一块帕子，道：“先别想那么多了，先把王执事的后事办了，再想其他吧。”

    南宫雪衣接过帕子胡乱拭了拭泪，就交给了一旁伺候的六万，轻声道：“劳驾”。又对安解语道：“我们先出去了，语娘你自己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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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出山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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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六章出山中

    ※正文306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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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解语见他们都要出去，就让人把南宫雪衣那件大红猩猩毡的斗篷拿过来。

    宋远怀赶紧接过去，给南宫雪衣披上。两人就带着宋家的下人和王执事的夫人一起告辞而去。

    范朝风见人都走了，便让下人都退下。

    他拉着安解语的手进了里屋，叮嘱道：“我一会儿出去，你就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外院那里，我会吩咐护院和小厮们打起精神，看着些。”说着，也拿了人皮面具出来掖在怀里。

    安解语见状，就从衣橱里取出一件烟灰色绸缎面子、棕色貂皮里子的长袍，让范朝风换上。又取出一顶里外发烧棕色大毛帽子，给范朝风戴上，道：“外面下着雪，别冻着了头。”

    范朝风只点点头，便闪身出了门，先去外院那里交待了一声，就只身一人往那王老幺的夫人说的客栈那里去了。

    王老幺的夫人说的那间客栈在南城，却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此时天上的大雪仍然搓棉扯絮一般往下落。

    范朝风耐不住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街上走，便用了翠微山的轻功，在雪地上踏雪无痕而过。

    快到那个客栈的时候，范朝风闪身躲进一个小巷子，在那里把人皮面具戴上。

    都装扮好了，范朝风便大摇大摆地进到了客栈里面。却发现因为大雪封路，住在客栈里的人还不少，就盘算着如今这样的天气，那大夫说不定还没有走远。

    范朝风便在客栈底下的大厅里，找了个柱子后面的位置坐下，叫了一角酒，又叫了一碟油炸花生，一边喝酒，一边跟人说话。

    范朝风就听人闲聊了几句，却发现并没有外人知道这里住过一个善治跌打损伤的大夫，越发不得要领起来。

    坐在那里沉吟了一会儿，范朝风起身走到掌柜的柜台边，一边寒暄了几句，一边问道：“掌柜的，我听说你们这里来了一位医术高明，善治跌打损伤的大夫。可否请他下来帮我家二叔瞧瞧腿？”又愁眉苦脸道：“我家二叔今儿帮邻居家盖房子上梁，不小心从梁上摔了下来。腿骨折了，人都说不好呢。”

    那掌柜的却警惕地看了范朝风一眼，冷冷地道：“客官找错地方了。要找大夫，请去医馆。我们这里可是客栈。”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进内室里去了。

    范朝风看着那掌柜的有些仓惶的背影，不由脸色阴沉下来，眯了眯眼，又沉思起来。

    想了半天，范朝风模模糊糊有些感觉，又不知道该不该告知宋远怀知晓，便低头踱步回到刚才自己坐得桌子旁，又找跑堂的要了些酒菜，慢慢吃起来。

    此时已是戌时中的时候。再过一个时辰，辉城的城门就要关了，城里也要宵禁。

    客栈的门又吱呀一声开了，一股寒风夹着雪花往客栈大厅里冲进来。

    这次从外面进来的，似乎有三个人。

    就听一个少年人的声音响起来：“想不到都阳春三月了，江南还有这么大的雪。今儿天晚，就凑合在这里住一夜吧。——明天天亮再赶路去宜城也来得及。”又敲着大厅里的柜台，大声道：“掌柜的，有客上门了”声音清脆中带着些沙哑，既像是变声期的男孩儿，又像是天生如此，听着有几分熟悉。

    后面一个女声也响起来：“掌柜的，有没有两间上房？——若是没有，我们可要去别家客栈了。”

    刚刚仓惶躲到屋里去的掌柜便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一到大厅的柜台后面，那掌柜的先四下里溜了一眼，没有看见躲在大厅柱子后面吃酒的范朝风，便以为他走了，就松了一口气，对站在柜台前的三个人满脸堆笑道：“有，有，上房有的是。”说着，就叫了小二过来，要带他们上楼去。

    这时一个浑厚低沉的男声响起：“则哥儿，你和周妈妈先上楼去。我在这大厅坐一会儿，先要几个酒菜。等你们安顿好了，再下来一起吃饭。”

    那少年便痛快地应了一声，同那妇人上楼去了。

    范朝风一听这声音，便全身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就听见掌柜的又叫了个小二过来，将刚才说话的男人带到了厅里靠近外面窗户的位置坐下。

    那位置，正好在范朝风的斜前方。

    从范朝风这边看过去，正好能看见那男人刀削斧凿般的侧影，脸上留着一盘大胡子，愈发显得两腮瘦削，双眼深凹下去，只有一管鼻子挺直如峰。身材高大，披着玄黑狐皮大氅，坐在那里，渊停岳峙，巍峨如山。

    范朝风的心里却是一片酸苦：大哥，瘦了许多……

    原来进来的这三个人，便是范朝晖、则哥儿和周芳荃。

    这时范朝风想起周芳荃便是带着解语逃出上阳王府的人，不由心里一紧。不知道周芳荃此次同大哥和则哥儿一起来到辉城，到底是要做什么。——难道周芳荃已经告诉大哥，解语未死的消息？

    又觉得不对。

    若是周芳荃已经说了出来，那他们来到辉城，就不会是住客栈，而是直接去承康坊，找周妈妈和解语初到辉城时买的那所宅子里去了。且刚才听则哥儿说，他们明天就要去宜城。

    此时他们一起来住客栈，是不是周芳荃并未将解语的消息告知大哥和则哥儿？

    想到此，范朝风就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他现在庆幸解语给他戴了顶里外发烧的大毛帽子，虽然自己已是带了人皮面具，还是以防万一，便将帽子又往下拉了拉。

    范朝风正想着心事，就听见有人又叮叮咚咚下楼的声音。

    就听到刚才那个少年的声音：“大伯父，周妈妈说要先收拾包袱，等会儿再下来。让我们先吃。”

    就听范朝晖“嗯”一声，对那少年道：“则哥儿，坐下吧。”又叫了跑堂的小二过来，对则哥儿道：“想吃什么，自己点。”

    范朝风便紧紧盯着则哥儿看过去。只见他面目俊俏，同自己大哥年少时一模一样，居然也有几分像自己年少时的样子。只是一开口说话，却同解语说话的样子神似起来。就连声音，因还是少年人，都同解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相似之处。

    范朝风心跳得厉害。就下死眼盯了则哥儿几眼。

    则哥儿习练翠微山的功夫多年，已有小成。

    范朝风盯着他的眼光太过热切，便被他察觉到了，不由向四周看了一眼。

    范朝风赶紧把身子藏回柱子后面，才躲过了则哥儿探询的目光。

    范朝晖见则哥儿神色异样，就轻声问道：“怎么啦？这里可有什么不妥？”

    则哥儿忙笑道：“没有。就觉得好象有人在偷偷看着我。”

    范朝晖本来脸色沉郁，如今听则哥儿说得有趣，也忍不住笑了，道：“你怎么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你？”又故意向四周看了看，道：“这里可没有美貌的小姑娘。”却是在嘲笑则哥儿一路行来，颇有小姑娘缘。

    则哥儿满脸涨了通红，道：“谁要看那些丑八怪？”还是一幅少年人的别扭心性。

    范朝晖继续逗他道：“哪里是丑八怪？——你的要求也忒高了。我看她们长得都还不错。”

    则哥儿就伸箸夹了菜吃，又口齿伶俐地道：“她们给我娘提鞋也不配。——怎么不是丑八怪？”

    范朝晖听了微微失神。过了许久，范朝晖才低声道：“若是要用你母亲做准，你这辈子也别想娶妻了。”

    则哥儿满不在乎地道：“我娘都不在了，我要妻子做什么？”

    范朝晖听了，不由被酒呛了一下，失笑道：“傻孩子，都说些什么话。——娶妻，是为了绵延宗嗣，跟你母亲在不在，有什么干系？”

    则哥儿过了年就是十一岁了，可在这方面，还是一团孩子气，便道：“我要娶个老婆，当然是为了伺候我娘啊。人家都说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不就是儿子长大了，讨了老婆，我娘就能过过做婆母的瘾了？”

    说完这话，则哥儿觉得有些不妥，便又加了一句：“可惜我娘不在了，永远也不知道做人婆母是什么感觉了。”

    一席话说得范朝晖和范朝风两个人都眼圈湿润起来。

    范朝晖心伤安解语早丧。

    范朝风却是心伤安解语虽然活着，却一样不知道做人婆母是什么感觉。——她明明有儿子，却甘愿放弃了同儿子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选择了同自己在一起。

    则哥儿见大伯父又伤起心来，越发着急，就觉得自己说多错多，便不再说话，专心吃起菜来。

    范朝风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便偷偷溜上了楼。

    周芳荃收拾好东西，正推了门要出来。

    范朝风便出手将她推了进去。

    周芳荃一时不察，就倒退几步，又回到屋子里面。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

    周芳荃大怒，便对范朝风出手。

    范朝风没有时间跟她对打，只三两下架住了她的手，低声道：“是语娘让我过来的。”

    周芳荃大惊。——语娘这个名字，只有知道安解语身在辉城，且跟她认识的人才知道。

    便停了手，警惕地问道：“你是谁？语娘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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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出山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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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七章出山下

    ※正文320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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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朝风见周妈妈问起来，便踌躇了一下，没有回答，只道：“语娘让我告诉你，她现在还不想见到上阳王。你带了他们来辉城，到底是何目的？”

    周芳荃见这些问题，都是同语娘有关，越发狐疑起来，便又出手和范朝风对打起来。一边打，一边道：“你要不说你到底是谁，你今儿休想走出这个客栈。”又冷笑道：“我们南朝最厉害的高手，就在楼下的大厅里坐着。你信不信我叫一声，你就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倒是不假。范朝风知道，就算自己功力大增，可最多能跟周芳荃打个平手，还远远不是大哥的对手。

    眼下并没有时间再胡编一番话出来，范朝风无奈，便取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饶是周芳荃神经粗大，见多识广，见了范朝风的脸，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可是四爷？”

    范朝风扬了扬眉，道：“看来你的记性还不错。”

    “你没死？”周芳荃很是惊讶，又觉得棘手：这下怎么办？——大师兄范朝晖该怎么办？

    且说周芳荃当日被则哥儿说动，离了朝阳山，本打算回到辉城陪安解语。后来走到半路上，想起解语如今住在承康坊，有宋主薄夫人做邻居，解语又是个省事的，不爱抛头露面，就算迟些回去也无碍。就一时兴起，去了自己童年的家乡，想看看还有没有亲人在。

    她从十二岁的时候被无涯子带上朝阳山，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乡。如今回到旧地，发现已是物是人非。一场战乱，将当年她记忆中的痕迹全部抹去。别说当年对她好的亲人，就连当年夺了她的家产，让她逃出家做乞丐的亲人，都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她家的大宅子里，现在住的人都是她不认得的。

    她在家乡待了一阵子，觉得这个地儿还不如上阳王府让她熟识，就终于断了念想，便打算死心塌地的去辉城，陪着解语住一阵子。等解语气消了，再撮合她和大师兄，也就是现在的上阳王范朝晖在一起。

    她以为则哥儿还在朝阳山，就给则哥儿传了信，告诉他自己要去江南，让他有空的时候，可以到江南探访她。

    结果则哥儿当时已经回了上阳王府，是无涯子在朝阳山接到了她的传信。

    无涯子知道周芳荃是江南人，以为她是想家了，要回去住一阵子，便没有多想，就带着信去了上阳王府，交给了则哥儿。

    则哥儿接到信，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又不敢明着说出来。只每日里冥思苦想，不知道要找个什么由头，才能偷偷去江南看望娘亲。

    而范朝晖自安解语的五七过后，就一直很少出王府。每日里除了教则哥儿武艺，给他讲兵法韬略，就是坐在风存阁的顶楼大屋里发呆。

    无涯子来到王府，看见范朝晖瘦的不成人形，且精神委靡，内伤又重了许多，也暗暗焦急。

    他深知范朝晖若长期郁结于心，恐怕命不久亦，就绞尽脑汁想帮他一把。

    为此，无涯子第一次同范朝晖的幕僚合谋，在南朝各地派人到处搜寻美女。还真让他找到两位高门庶女，同当年范四夫人的长相有八分相似。且年纪更轻，性子更柔顺，也弥补了那两分的不足。

    这两位姑娘的家族当然乐意同上阳王联姻，便将她们送到王府。两位姑娘对位高权重、沉稳俊逸的上阳王更是一见倾心，都愿侍奉他左右。

    谁知范朝晖见了这两人，连脾气都懒得发，只摆摆手，让属下送两位姑娘回去。寂寥之意，溢于言表。

    众人见王爷对这样的美人都提不起兴趣，才终于死了心，不再想方设法往王爷的床上塞人。就都一心往则哥儿那边靠过去了。——则哥儿的世子身份，终于正正式式地被范朝晖的幕僚下属们接受，此是后话不提。

    而则哥儿自从接了周妈信后，就一直盘算着要出府一游。

    如今他见大伯父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意兴阑珊，一时不忍，便建言道：“大伯父，您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如今想去江南一游，多见识见识南朝风姿。不知大伯父可想与我同行？”

    范朝晖想了想，安儿的百日已过，谢顺平也来给绘懿下了聘，明年就会正式迎娶。张氏上个月终于不治身亡，绘绢的婚事，无论是守王妃的孝，还是生母的孝，都要等三年以后才能嫁。

    公事上，韩永仁守着青江北岸，将谢家压得死死的。而北地刚刚经历过两次大战，需要休养生息两三年。谢地暂时不能打，江南，自己更是一无所知。

    想到此，范朝晖便点点头，对则哥儿道：“你能这样想，我很是欣慰。以后你要做这南朝之主，多了解南朝民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则哥儿就高兴道：“大伯父可是答应跟我一起同游江南？——周妈妈在江南，我们去了，直接找周妈妈，让她带着我们在江南游玩，岂不两全其美？”

    范朝晖就笑道：“无涯子给你送的信？”

    则哥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什么都瞒不过大伯父。”

    范朝晖却叹了口气道：“大伯父哪有那么厉害？——瞒着我的事多了，我只是不想再计较。”

    则哥儿心下不安，就故意把话岔开了。

    翌日两人便收拾停当，就两个人各背了一个包袱，带了些银票，骑着马，出了上阳王府。

    则哥儿事先给周芳荃传了信，说要带着大伯父一起到江南。

    周芳荃不知则哥儿是什么意思，便先按下不提，只打算先看看范朝晖到底是什么意思，再做打算。

    三人在周芳荃的家乡碰了面，周芳荃见范朝晖想见识见识“江南王”秦五郎，就忙道：“江南王在宜城。从辉城到宜城，最为便宜。”

    于是三人就从周芳荃的家乡启程先到了辉城。恰好遇上百年不遇的倒春寒，就被大雪阻隔在辉城。

    周芳荃本来一直举棋不定，不知道是不是该带着则哥儿偷偷去看看安解语。——就怕瞒不过范朝晖，反而弄巧成拙。

    周芳荃知道解语性子烈，她若是还没有回心转意，现在就让范朝晖过去，只怕会弄巧成拙。——且以范朝晖对安解语的心思，说不定这次又要把她抓回去关起来。若再被幽禁一次，安解语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范朝风的出现，就让事情更加复杂。

    这边范朝风就周芳荃脸色变幻，就先拱手给她行礼道：“不管怎么说，朝风还要多谢周妈妈出手相助。若没有周妈妈，我同解语一定是阴阳两隔，再不能碰面的。”

    周芳荃就叹了口气，对范朝风道：“四爷请坐。”又倒了杯茶给范朝风。

    范朝风接过茶，却并没有饮，只放在一边道：“我们的时间紧迫，还是长话短说吧。——你一定不能告诉我大哥，解语还活着的消息。至少现在不能。”

    周芳荃点头道：“我自然一个字都不会说。”——人家夫妻团聚了，自己要还帮着大师兄，不是毁人姻缘吗？这种事，周芳荃是打死也不会做的。

    不过，周芳荃又犹豫道：“则哥儿知道他娘亲还活着。”

    范朝风愣了一下，又笑了：“这小子还挺会忽悠人啊”就想起了刚才在楼下大厅里，则哥儿一幅哀思的样子，将自己都骗了过去。

    周芳荃也笑，想了想，又道：“既如此，你也回去跟解语说一声，她的爹爹，安老太爷，三个月前没了。”

    范朝风心里一沉：“是不是跟解语有关？”

    周芳荃有些尴尬：安老太爷却是是因为女儿新丧，才一病不起，撒手人寰的。可这也怪不得她们。那时王爷看得紧，她们能逃出来就不错了，哪有时间去四处通信传消息？——且她们是跑路，又不是出去郊游，还要人人交待清楚不成？

    屋外传来有人上楼的声音，还有人交谈说话声，似乎是范朝晖和则哥儿久等周芳荃不到，就上楼来了。

    范朝风便要推开屋里的窗户溜出去。

    周芳荃赶紧叫住他道：“你们如今还住在承康坊的宅子里吗？”

    范朝风摇头道：“我们在承义坊的安宅。”

    周芳荃就着急道：“则哥儿一定要去见见他娘亲住的地方。——明日我会带他们从承义坊路过。”

    范朝风点头，便飞身出了窗子。

    周芳荃刚刚上前将窗户关好，门口就传来敲门声，和范朝晖低沉浑厚的声音；“芳荃，你没事吧？——怎么不见你下去吃饭？”

    周芳荃忙应道：“来了”便打开门，同范朝晖和则哥儿一起下去了。

    几人吃完饭，便各自上楼洗漱歇息。说好明日在辉城里逛一逛，就出城去宜城。

    他们都有功夫在身，又有良驹代步，区区大雪，自是不放在眼里。

    这边宋远怀和南宫雪衣从安家出来之后，就一起去了王老幺的家里。

    王老幺家里也算是小康之家，如今儿孙满堂，倒也不失兴旺之家的样子。

    如今王老幺虽然去了，他却有三个成年的儿子，都在家里帮衬。却是人多好办事，这办丧事要搭得棚子都已经搭好一半了。

    见宋楼主和南宫堂主都过来了，王老幺家的人都过来行礼，又都哭了一场。

    南宫雪衣是有孕之人，情绪难免波动大些。见王家的人都哭起来，她也掌不住哭了。

    宋远怀忙拉了她到一旁坐下，生怕她伤神过度，影响了孩子就不好了。

    范朝风从客栈出来，就径直去了王老幺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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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授命 上 （补粉红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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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老幺的家，在辉城东南面，是一所五进的大宅子。

    王老幺的三个儿子都跟父母住在一起，且都娶妻生子。所以房子虽大，但是住起来还是颇为拥挤。

    范朝风就先去王老幺灵前上了拄香，又拜了拜，才去找了宋远怀一边说话。

    宋远怀听了范朝风说的话，脸色严峻起来，低声问道：“你认为，那客栈掌柜有问题？”

    范朝风点头：“不仅客栈掌柜，我觉得，整个客栈都要好好查一查才是。”

    这种在别地用客栈做掩饰，用作打探消息的据点和暗桩，以前在旧朝的时候，也是范朝风所熟悉的伎俩。

    宋远怀对这种法子也不陌生。他们仗义楼在宜城，就有同样的地方。

    只是宋远怀自诩辉城是他的地盘，他们宋家在此经营了一百多年，却还是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扎下钉子下来。宋远怀就很有些不虞：想他终日打雁，也被雁啄瞎了一只眼睛

    不过现在也不是赌气的时候，宋远怀就叫了仗义楼的人过来，轻声吩咐了几声。

    范朝风想到大哥一行人正在那客栈里住着，他们今日要去抄了客栈，惊动了大哥，却是不妥。就又对宋远怀叮嘱道：“城门已经关了。且下着大雪，今日就不要动手了，让人盯着那客栈里的掌柜和伙计就是了。——那所谓‘神医’，十有八九还在那客栈里。说不定此时已是做了某个跑堂的小二。”

    依宋远怀的心思，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将那客栈里从掌柜的到客人都一网打尽。可他也知道范朝风说得才是万全之策，便点头对刚才叫来的仗义楼的人手，道：“就听安护法说的去做。”

    仗义楼的人便自去安排人手暗中盯着那客栈的掌柜、帐房和跑堂的小二。

    辉城是仗义楼的总舵所在地，人手充足，那客栈的上上下下，就被一个不漏，都关照到了。

    眼看天色已晚，宋远怀见南宫雪衣已是疲累不堪，便跟王老幺家的人说了一声，先回去了，等明儿再来。

    王老幺家的人自然知道没有让宋楼主和南宫堂主在这里守夜的道理，便都过来给南宫雪衣和宋远怀行礼，恭送他们出去了。

    外面的雪越发大了，路上不好走。

    宋远怀早就让人赶了辆大车，又牵了匹马过来过来。

    南宫雪衣就同宋远怀一起坐进了大车里面，范朝风便上了马，跟着他们一起回承义坊去了。

    回到家里，安解语还强撑着没有睡，等着范朝风回来。

    见他进来时带了一身的寒气，安解语便起身问道：“外面还在下雪吗？”

    范朝风道：“还下着呢。希望明儿就天晴了。不然一直下下去，今年江南的日子又不好过了。”一边说着，一边就在起居室将沾着寒气的长袍脱了下来，随手扔在椅子上，才穿过里面的小套间，进了更里面的睡房。

    整个卧房套间地下有地龙，里间还有一扇火墙，倒是温暖如春。

    安解语披着一身香色灰鼠皮里子的薄氅迎了上来，又关切地问道：“那王老幺家怎样了？——去客栈可有线索？”

    范朝风想起在客栈里见到的那三人，有些不自然，便岔开话题道：“我刚进来的时候，跟值夜的婆子说了，一会儿给我抬热水进来洗漱。你先去床上待着吧，将帘子放下来，也暖和些。”

    安解语笑了一下，便依言回床上等着去了。又放下帘子，将自己圈在里面想着等会儿怎么对范朝风开口。——她确实很想帮雪衣一把。

    范朝风等值夜的婆子炊了水过来，便吩咐她们不用再过来了。自己拎进去热水，去净房沐浴洗漱。

    安解语等了半天，见范朝风还不过来，忍不住困意上涌，就睡过去了。

    范朝风洗完上床，看见安解语已是睡着了，正中下怀，便搂了她枕到自己的胳膊上，也睡了。

    第二日一早起来，范朝风就被宋远怀派人来叫了出去。

    临走的时候，安解语还在高卧。

    范朝风便对五万道：“这几天城里不太平。你们看着夫人，这几日都不要出去了。若是夫人执意要出去，就说是我说得，给我传个信去。我自会回来，陪夫人一起出门。”

    五万忙应了，又道：“昨儿下了一夜的大雪。咱们院子里的雪都有一尺多深，更别说外面街上了。早上院子里的小丫鬟子们忙了一早上，都只挖了浅浅的一条小道出来。夫人看见这样子，必不会要出去的。”

    范朝风点点头：“机灵点儿。若是有事，要立刻找外院的管事，给我报信。”

    五万和六万都应了，便送了范朝风出去。

    安解语睡到巳时才起来，见范朝风又出去了，就有些闷闷不乐。

    吃完早饭，安解语在屋里百无聊赖，便走到门口看了看。

    院子里的雪被小丫鬟们推到了两侧，露出中间一条窄窄的小路。旁边的雪堆却越发大了起来。

    安解语一时兴起，就叫了五万和六万一起去院子里堆雪人。

    江南的院子，不比北地，深宅大院，将内院同外面完全隔绝开来。

    江南的院子精致小巧，内院和外院前后相继，隔得本来就不远，且内院都有一面临街。若是街市繁忙的时候，都能听见外面的叫卖声。

    只是承义坊里住的人，非富则贵，内院就算临着街，平日里也无人行走，倒是无碍的。

    安解语同五万、六万，还有几个二等丫鬟一起，就堆起了三四个大雪人。

    想着前世里的事儿，安解语就拿了几根胡萝卜出来，插到雪人的脸上。又拿了红艳艳的毛绒围巾，给雪人围上。

    众丫鬟见了，不由笑得东倒西歪的。

    六万最兴奋，扑过去抱起一个围了围巾的雪人。却是那雪不太紧实，她一扑之下，便将整个雪人扑倒了。那雪便稀里哗啦倒下来，将她埋了一身。

    那滑稽的样子，连安解语看见都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承义坊安宅外面的街道上，积雪已是被扫到道路两旁，中间尽有一条小路，能供行走。此时有三匹高头大马正前后相继，小跑而过。正是范朝晖、则哥儿和周芳荃三人。

    乍一听见墙内突然传来一阵在梦里听过无数次的笑声，范朝晖猛地一下将马勒住。

    那马奔得正起劲，突然被一股大力勒住了嘴里的嚼子。那马受不了突然的刺痛，便纵立而起，长嘶起来。

    范朝晖骑术了得，任那马两只前蹄立起，他自坐在马上岿然不动，只四处张望，寻找那笑声的来路。

    墙内的人似乎听到了外面街上的马鸣声，那笑声也戛然而止。四周又静谧如初起来。

    范朝晖拉着马，在原处一动不动，只尽量侧耳倾听，却再也听不见一丝一毫的声音。

    则哥儿和周芳荃此时已经跑到前方去了。

    则哥儿也听见了墙内熟悉的笑声。他望着周芳荃挑了挑眉，周芳荃便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则哥儿的心里欢喜得像要炸开了，却要极力克制住自己，不让大伯父看出端倪。

    两人跑了一小段路，发现范朝晖并没有跟上来。便都回头张望，却见范朝晖正勒着马，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安宅旁边。

    则哥儿和周芳荃心里都一沉，两人对望一眼，就打马回去。

    范朝晖骑着马，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如泥塑木雕一样。

    见他们俩回来了，范朝晖才回过头看着他们，赶紧问道：“你们刚才有没有听见那笑声？”

    周芳荃和则哥儿异口同声道：“没有。”

    范朝晖闻言愣了一下。

    则哥儿便赶紧道：“大伯父想是听错了。这里都是辉城有钱人家的大宅子，哪有那么容易听见里面的声音？”

    范朝晖沉吟道：“可是那笑声，跟你母亲亲的笑声，一模一样。”

    周芳荃大急，可又想不出法子来打个岔，就看着则哥儿猛使眼色。

    则哥儿心念电转，便计上心来，下马道：“既如此，侄儿就帮大伯父过去叫门问一问。若是里面真的有人跟我娘的声音一模一样，侄儿就帮大伯父求了过来。——哪怕那人已经嫁人了，多给他们几两银子，自是没有不了的事儿。”

    听了这话，范朝晖才清醒过来，笑骂道：“你小子行了，还会消遣你大伯父了是吧？”说着，将马鞭在则哥儿身上轻轻抽了一下。

    则哥儿不躲不闪，挨了这一下马鞭，笑嘻嘻道：“只要大伯父能开心，侄儿出个丑算什么？”

    不知怎地，范朝晖就觉得胸中的积郁突然散去了一样，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则哥儿道：“快上马吧。我们还要赶路呢。”

    则哥儿歪着头问道：“不如还是去问问吧？——如果那人并没有嫁人，大伯父将她带了回去，就算不看她的样子，每日里只听她的声音，也是好的。”

    范朝晖摇头笑道：“你这小子，一张嘴真是越来越厉害。——跟你母亲亲一模一样。”又叹息道：“我是有些魔障了。——还以为真的是你母亲亲在里面说笑。”

    则哥儿心下只打鼓，口里便信口开河道：“这也是有的。我娘亲刚走的那几日，我夜夜梦见她呢。”

    范朝晖就皱了眉头道：“我可一次都未梦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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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授命 中

﻿    周芳荃这才在旁边笑道：“四夫人想是恼了王爷，还未消气呢。——等气消了，王爷自然就能梦到了。”

    说完这话，周芳荃又举得有些不妥，便忙忙地往马上抽了一鞭子，往前跑了。

    范朝晖等则哥儿上了马，就打马一起跟上去。又在马上对则哥儿道：“则儿，想不想跟你大伯父去亲自见识一下，那江南王泰五郎，到底是什么货色？！”

    则哥儿大声道：“固所愿尔！”

    几人便谈笑风生地去了宜城。

    这边范朝风知道周芳荃会带着则哥儿和大哥过来承义坊的安宅外面转一圈。虽说他不以为然，可是也体谅则哥儿一片爱母之心，便默允了。

    只是他没料到，宋怀远一大早就把他叫了出去。

    两人在仗义楼的总舵筹划良久，终于等到时机，将那客栈从上至掌柜，下到客栈里促使的杂役都一网打尽。

    仗义楼的人便迅速接管了客栈，就将客栈里住的客人也都盘查了一遍，并没有可疑的人在里面。

    客栈住的客人见一日之间，这客栈上上下下的人都换了，免不了有些奇怪。

    仗义楼派过去的人却是做熟了生意的，跟客人们略微解释了一下，便提出要对客栈里所有的客人八折酬宾。

    这样做生意，当然皆大欢喜。住在客栈的客人也不过都是来来往往的客商，并非常住，当然不关心这客栈到底出了什么事。——只要不惹到他们头上，都是只扫自己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人。

    宋怀远和范朝风就将抓过来的人带到仗义楼的密室，让专人“盘查”。

    那客栈的掌柜和账房还算级别比较高的人士，居然熬过了两次“盘查。”到第三次的时候，才忍不住都招了。——而其余人等，有真不知道这客栈是怎么回事的本地人；也有外围人士，知道些皮毛的；当然也有比较核心的人士，虽然比不得掌柜的和账房先生，但是也知道不少的内情，便都一五一十招了出来。

    最后“盘查”的结果，原来这个客栈本是江南王在辉城的暗桩，已是有好几年了。原本是江南王为以后登大位做打算的，结果因为仪妃和刘信一心要吉祥如意赌坊坐到江南第一大赌坊的位置，那王老幺就成了仪妃和刘信的眼中钉、肉中刺，这客栈就被用来做了杀机的牛刀，提前暴露了。

    虽然从辉城回去的那几个随从说，王老幺的手脚被侯七打断了，以后的赌技会大打折扣，仪妃和刘信还是不放心。

    为了万无一失，仪妃便利用了江南王在辉城的暗桩出面，演了一出仙人跳，弄死了王老幺，彻底绝了后患。哪只打草惊蛇，让宋怀远端了这个据点，也是得不偿失。

    而这刘信便是前朝太子。旧朝覆灭之时，他同范朝仪一起逃到韩地。韩永仁战败之前，又逃到了江南。范朝仪便委身江南王，做了仪妃。而前朝太子，变成了范朝仪的远房表兄。

    刘信心伤太子妃和自己的孩儿惨死在青江，一直郁郁寡欢。是范朝仪一直在他身边不离不弃。在韩地的时候，范朝仪就帮着他，护着他，事事为他着想。

    韩永仁同范朝晖的战打不下去的时候，也是范朝仪第一个同刘信商议，要提前离开韩地，投奔江南王。

    刘信早已厌倦了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已是打算要跟着韩永仁一起降了范朝晖。

    范朝仪却打消了他这个念头，告诉他，韩永仁可以降，前朝太子却不能降。他们只要落在范朝晖手里，就只有死路一条。又问他，还想不想为他的父皇母后报仇？还想不想为太子妃和皇太孙报仇？

    这些话，终于激起了前朝太子的斗志。

    两人便带着心腹随从，和从韩永仁那里弄来的一些金银珠宝，匆匆上路，翻过从韩地到江南的大山，来到了宜城。

    以范朝仪的天姿国色和大家气度，江南王泰五郎当然一见便生了占有之意。没有几天，就把她三媒六聘，当正妃一样娶到王府，同他的原配云妃一起，不分大小起来。

    云妃虽然恼怒，只是她的心不再江南王泰五郎身上了。——她本来以为再也等不到那一天了，谁知却还有夫妻团聚，破镜重圆的时候！

    那日她回乡去祭奠自己的父亲，在乡间居然就遇到了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冤家，那个中了状元，就弃了糟糠儿女，另娶了高门嫡女的顾升。

    顾升自然是聪明人。

    俗话说风水轮流转，都是三十年河东，又三十年河西。

    当年是顾升飞黄腾达，又被高门青目，就痛痛快快地弃了楚云娘和自己的两个亲生孩儿。

    如今却是楚云娘贵为江南一地之正妃，且她跟顾升所生的两个孩儿，儿子如今是世子，女儿也是嫁入高门。——楚云娘唯一的遗憾，不过是自泰五郎举荐了顾升做堂官，帮江南王总管财政。此时顾升用自己的字“华英”为名，改叫顾华英。

    泰五郎还是十几年前远远地见过顾升一次。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顾升早就不是当初的样子。而泰五郎的记忆也早已模糊。

    所以当楚云娘给泰五郎举荐顾华英的时候，泰五郎压根就没想到，这顾华英，就是当年中了旧朝的状元，抛弃楚云娘，娶了高门嫡女的顾升顾大人。

    顾升做了江南王堂官，为了取信江南王，确实打起来十二万分精神，为江南王的大业谋划起来。

    要成大事，最重要是要有银子。

    可是顾升也知道，如今的江南王，还没有做到皇帝的位置，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想怎么征税，就怎么征税。

    江南王要成大事，除了要有银子，民望也极为重要。——历朝历代的开国皇帝，都是“勤政爱民”的。横征暴敛的皇帝，从来都只能做亡国之君，做不了开国之君。

    为此，顾升向江南王建议，不加农民的赋税，但是提高商人的赋税。同时在宜城大办赌坊，既能吸金，又能方便自己从中取利。

    这几项措施实施了几年，江南王的金库日益充实，江南王对顾堂官的也越来越倚重。

    只是顾升在赌坊里取利，做得虽然巧妙，可也不是毫无破绽可言。

    有些眼红顾升窜的如此快的人，便起了心，盯着顾升的一举一动，就抓住了他的一些把柄。

    顾升见犯了众怒，便只好把赌坊这一块让了出来，也好让同僚们分一杯羹。

    江南王将赌坊收回，却转手给了他刚娶进门的仪妃，以图红颜一笑。仪妃图谋多日，就是为了从江南王那里多多争取点儿银子。见江南王把王府里最进钱的钱篓子给了自己，仪妃便赶紧让她“远房表兄”刘信去做总管。

    前朝太子刘信并不熟悉赌坊的运作，又同仪妃两人自诩高贵，目下无尘，看不起这些从社会底层跟着江南王爬上来的泥腿子们。同江南王身边的人关系闹的很僵。

    这些人眼看到嘴的肥肉又被人劫了，也跟着暗地里使坏。

    吉祥如意四大赌坊的生意，在“内忧外患”之下，生意是每况愈下，一日不如一日。

    不得已之下，他们才兵行险招，只想搞垮别的赌坊的声誉，让那些赌坊都只能关门大吉。他们自己的赌坊，自然就是一支独秀，钱财滚滚了。

    为此，他们投入了大量的银子去招揽赌术高手，派去辉城挑战江南赌王王老幺。

    谁知出师不利，自己先折了一个高手。那王老幺虽说不算是毫发无伤，可是他只要活着，这“江南赌王”的名号，就会一直属于仁兴堂的天地玄黄四大赌坊。——吉祥如意赌坊要出头，就要将江南赌王挑下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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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授命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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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章授命下

    ※正文3108字。

    今天只有两更。下周周一到周四都是每天三更。债就还完了。第二卷也快要收尾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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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远怀和范朝风虽然撬了江南王在辉城的暗桩，只是那个假扮的“神医”到底还是先跑出去了。

    远在宜城的仪妃和前朝太子刘信就得知了仁兴堂的江南赌王王老幺已死的消息。两人大喜过望，便找齐了手下赌坊的管事，对他们言道，辉城仁兴堂的江南赌王已死，让他们赶紧把手下招揽的赌技高手聚集起来，打算要在宜城举办赌王大赛，将江南赌王的名头，从仁兴堂那里抢过来。

    吉祥如意赌坊借着这股赌王大赛的东风，应该能重振雄风，甚至超越仁兴堂的天地玄黄四大赌坊，成为江南赌坊的龙头老大。

    而赌坊只要打出了名气，那银子还不是随后就到的囊中之物？

    很快，宜城的吉祥如意赌坊要举办新赌王大赛的消息，便传遍了青江南北，连远在谢地、北地和韩地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纷纷来到宜城。

    还未开赛，宜城的客栈已经人满为患，宜城的吉祥如意赌坊已经赚得盆满钵满。

    仪妃和前朝太子刘信自是信心倍增，就觉得之前的苦心都没有白费。

    两人自矜身份，都不出来抛头露面。一应事宜，都是由心腹手下打理。

    特别是前朝太子刘信，自从韩永仁降了范朝晖之后，刘信一夜之间头发都花白了，老了十岁不止。又自从前朝覆灭，在外面颠沛流离，人的样子同以前大不一样。

    而顾升虽然如今也在江南王身边做事，却很少见到仪妃的远房表兄。偶尔见到一次，也只觉得对方不识时务，孤芳自赏，就算以前出身显贵，如今依然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不会有大出息。并没有认出这就是以前第一次到江南平承王叛乱的那个英姿勃发的太子殿下。

    所以顾升只是在旁冷眼旁观，十分不屑两人的举动。——他自己从赌坊里捞的银子，恐怕还没有这两人赔得多

    且在顾升看来，如今江南王是江南之主，要挣银子，赌坊只是个开始。等到了一定的地步，这赌坊就再也挑不了大梁，更是永远也不能作为王府的大头进项。——若是让北地的上阳王范朝晖和谢地象州王谢成武知道这江南王身边，尽是酒囊饭袋，要靠着赌坊挣银子吃饭，说不定立马就要挥师打过来了。

    因此下顾升用赌坊和其他偏门为王府解了燃眉之急以后，已是把眼光投到了谢地同江南接壤的地方。

    那里有一条铜矿脉，如今都由谢地的人把持开采。江南王之前趁谢地的世子去北地祭拜上阳王的王妃的时候，听从顾升的建议，将那个地方抢了过来。

    只是江南王的人还没有在那里扎下根来，谢家二房的嫡次子谢顺才已经带了谢家军打了过来，将那小镇又抢回去了。之后谢家便在那里驻下重兵，再想抢过来，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可是要放着不抢，顾升又觉得肉疼：铜就是钱啊，对官府来说，比金子还管用些。

    可是江南王如今已是沉浸在醇酒妇人里，再没有当初的雄心壮志。他的手下，也都被富贵冢、温柔乡磨损了斗志，打起仗来，开始贪生怕死。——也是，之前跟着秦五郎造反，大家都是穷光蛋。如今都是家大业大，妻妾子女成群，又享起了富贵日子的福。再要去刀头舔血的卖命，却是不合算了。

    顾升明知是这个缘由，却也没有办法开口。他不过是文官，若是那些武将来一句“你说得好听，怎么不自己去上战场打仗去？”，他就彻底歇菜了。

    正当顾升日夜忧虑，为江南王尽心谋划，只唯恐自己的儿子还没有继承王位，这王位就已经没有了的时候，宋远怀他们来到了宜城，向江南王请求，要在辉城设城防驻军，并且请求江南王同意他们仗义楼有组建自己的军队。

    顾升知道仗义楼是江南第一大帮派。不过他从来就没有把这些江湖人士放在眼里，就算给他们权柄，他们也只知道好勇斗狠，不知软刀子杀人更厉害些。饶是如此，一般来说，顾升是不会同意让仗义楼的这些江湖人士有自己的军队。——你看不起他们是一回事，可是要完全忽视他们，却是大错而特错。

    只是这次不一样。

    顾升想到了谢地同江南交界处的铜矿脉，又想到辉城离那个小镇，比宜城近多了。且仗义楼的江湖人士若是入了军队，岂不是江南王的麾下？打起仗来，岂不是比江南王现在那些贪生怕死的将官们要合用？

    想到此，顾升便对江南王进言，又用了“借刀杀人”的典故，让江南王放心地封了宋远怀为辉城城主，允许他拥兵五千。——再多，江南王也不干了。

    顾升本还想让江南王给宋远怀的辉城驻军里，派一些王爷的心腹将领，去节制宋远怀。

    江南王却说宋远怀是性情中人，且娶了自己侧妃的表妹为平妻，跟江南王成了连襟，乃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又有燕燕那个精细人看着，就不用再用别人防着了。

    顾升不信燕燕那个女人能钳制住宋远怀，江南王却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八个字把他堵回去了。

    没奈何，顾升只好先按下不提，只等江南王吃个暗亏，再来进言也不迟。而宋远怀那五千兵士，也翻不起大浪。

    如此之下，吉祥如意赌坊的赌王大赛正式开始了。

    赢者便是新任的江南赌王，且奉送宜城上好的宅子一栋，纹银一千两，美婢十名，且自动成为吉祥如意赌坊的执事。只是入了吉祥如意赌坊，不得擅自离开。若是离开，宅子、纹银和美婢，都要退回来。而赌王的称号保不保得住，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赢了的奖赏，却是很丰厚，可是这附加的条件，却是见仁见智。

    有人认为太过苛刻，简直跟签了卖身契一样。

    可是对好赌之人来说，这些附加条件，却是锦上添花之举，甚至比前面赢了的奖赏还要让他们心动。

    这些好赌之人，如今都是两肩抬一口的光棍。无家无业，也难找到事做。而吉祥如意赌坊的这个附加条件，完全是对他们量身定造的

    因此报名参赛者，云集而来。

    吉祥如意赌坊又收起一两银子一人的报名费，且卖起了比赛各场次的门票。

    如此一来，更是将这个赌王大赛，炒得沸沸扬扬。连平日里对赌深恶痛绝的正经人家里，如今茶余饭后，都要闲聊一下参赛的各位高手，到底有哪位能够胜出。

    外面的堂口散庄，也同时对各个参赛者开出了盘口。就连卖菜的大婶也拿了两个钱去买了一注自己心水的人选。

    此次赌王大赛未比先热，吉祥如意赌坊的名头，头一次红遍青江南北。

    相比之下，被吉祥如意赌坊弄死了王老幺的仁兴堂，如今却是每况愈下。

    自从王老幺病死的消息传开之后，天字号赌坊的生意便一落千丈。

    等到了吉祥如意赌坊在宜城热热闹闹开赌王大赛的消息传开之后，仁兴堂天地玄黄四大赌坊门前，已是门可罗雀了。

    南宫雪衣虽在孕中，也还硬撑着兼顾着仁兴堂的生意。

    宋远怀并不想让她操心，劝她把仁兴堂交给手下去打理。如今先忍一忍，等生了孩子再说。

    南宫雪衣却不肯。这仁兴堂是南宫家的心血，南宫雪衣不能让它就这样垮下去。

    且仁兴堂真正是输在别人的算计上，并不是自己撑不下去了。这口气，南宫雪衣怎么也咽不下去。

    这天仁兴堂的人过来找堂主支饷银，南宫雪衣才知道，如今仁兴堂的现银，连给兄弟们发饷都不够了。一时着急上火，就动了胎气。

    宋远怀听人来报，说夫人动了胎气，要请大夫回去看看，便忙忙地带了个最好的大夫回去。

    回到宋家，宋远怀也知道是为了仁兴堂的事儿，便让人去外院先支了一个月的饷银给仁兴堂的人拿回去。以后的事，再慢慢商议。

    那仁兴堂的执事踌躇了半日，终于开口道：“宋楼主，虽然王老幺如今不在了，可我们也不是没有办法。其实有比王老幺更厉害的人在我们这边。——若是能请得这人出山，也去参加赌王大赛，这江南赌王的名头，一定能赢回来。”

    宋远怀沉吟道：“吉祥如意赌坊的赌王大赛，要求赢了的人，得入吉祥如意做事。就算我们的人赢了，也不过是为人家抬轿子。不妥，不妥。”

    那执事便着急道：“其实那个附加条件，是针对那些奖赏来说的。若是我们的人参赛，不要那些奖赏，只要夺取‘江南赌王’的名头，岂不是就不用加入吉祥如意赌坊做事？”

    宋远怀听了这执事的话，不由笑了笑，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们总不能拦着人家往更好的地方跳。”言下之意，便是这人就算是在仁兴堂里，若是去赌王大赛赢了名头，自然不会愿意回来仁兴堂做事。——那吉祥如意赌坊，可比仁兴堂的天地玄黄赌坊大多了。

    那仁兴堂的执事却笑道：“宋楼主有所不知。只要能说动这人参赛，我们却是不用担心她会跑到吉祥如意赌坊做执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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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铺路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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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一章铺路上

    ※正文311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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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远怀听说居然有这样的人，便好奇地“哦？”了一声。

    那仁兴堂的执事就笑道：“此人便是安护法的夫人，当日代替王老幺出战侯七的铜钱神——安夫人。”

    宋远怀一听“铜钱神”的名头，忍不住笑了，道：“不过是巧合，你们还当了真？”原来那日安解语代替王老幺出战，赢了侯七的事儿，宋远怀也知道一些。不过范朝风告诉他，不过是巧合。宋远怀也不信一个妇人能比男人还赌技高超，因此没有往心里去。

    可是那天在场见过安解语对赌的人，却没有一个人相信那是巧合。——他们都深信，铜钱神是有两把刷子的。且最重要的是，铜钱神有运气。

    而对于赌技一道来说，运气有时候比实力重要多了。

    那仁兴堂的执事就又道：“宋楼主若是不信安夫人有这个本事，可以去问一问仗义楼的赛堂主和曾护法。——这两人那天都在场，是亲眼见到安夫人的神技的。”就又将当日的事儿详说了一遍。

    当听到原来语娘提出用大棉袄包着摇缸以隔绝声响，让善能听骰子的人有苦说不出的时候，宋远怀的脸色也肃然起来：知道用大棉袄包着摇缸来隔绝声响，最起码说明，这语娘，也是能听声辨骰的。而整个江南，真正能听声辨骰的人，其实没有多少个。更重要的是，在隔绝了声响之后，语娘还能猜中。这份运气，实在是一等一的。

    想到此，宋远怀便有些心动，就道：“既如此，你先回去等着。我跟夫人商量一下再说。”

    那仁兴堂的执事见宋楼主没有再不当一回事，心下大喜，忙拱手道：“宋楼主高见若是能说动铜钱神出战，江南赌王的名头算什么东西？——以后大家都知道我们仁兴堂有个铜钱神，才是最要紧的”

    宋远怀想到安护法的态度，又不敢打包票，只道：“也不能把赌注都押在她一人身上。你们也回去好好想想，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将生意做起来。”

    那仁兴堂的执事便应了，带着人去外院取银子回去发饷。

    宋远怀就回到内室，看见南宫雪衣刚刚喝了安胎药，正闭目躺在床上，就轻轻走过去，帮她把一旁的被子拿来盖上。

    南宫雪衣睁开眼睛，看见是宋远怀进来，便道：“可是从家里支了银子？”

    宋远怀坐到床边笑道：“多大点儿事儿？——也值得你动了胎气？”

    南宫雪衣自是知道宋家的家底豪富，且仗义楼远远不是自己的仁兴堂可比的。这点银子对宋家来说，完全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值得一提。

    可是她是个硬气的人，最不愿依附男人而生。就暗暗盘算到底有没有办法解了仁兴堂的困境。

    宋远怀见南宫雪衣还是冥思苦想，明显并没有听自己的话，只心下暗叹，面上却一丝不露，就想了想，道：“你不用忧心仁兴堂的事儿。我已经想好对策了，保管让仁兴堂不仅重振雄风，而且比以前更兴盛。”

    南宫雪衣知道宋远怀在安慰自己，也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便闭了眼道：“我要歇会儿。你先出去吧。”

    宋远怀等南宫雪衣睡着了，才起身出去。——他这几个月，一直在自己睡房里打地铺。而南宫雪衣，依然对他不假辞色。虽然没有大吵大闹，可是那一种客气有礼的样子，更让宋远怀心惊肉跳。

    这边宋远怀出去以后，便去找赛堂主和曾护法打听语娘的事儿。

    这一次，宋远怀分别问了他们当时的情况。

    赛堂主虽然依然有所保留，可是曾护法却说得很清楚，同仁兴堂的执事说得不谋而合。

    曾护法也觉得安夫人的本事，肯定不止她那天露得那一手。只是曾护法也知道安护法的顾虑，就对宋远怀道：“楼主，论理我不该多嘴。只是我也知道仁兴堂如今急需帮手，可是安夫人跟我们不同，她不是江湖中人，将她拉进来，也确实有些不地道。”

    宋远怀点头道：“我自然知道。可是若不是仁兴堂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我怎么也不会将主意打到安护法的夫人身上的。”

    曾护法就忙笑道；“楼主深思熟虑，属下佩服之至——只是这事儿若是安护法不松口，楼主还是先缓一缓的好。”

    宋远怀便打算先去找安护探一探口风。

    范朝风明知仁兴堂现在有难，可是一想到在宜城的那三个人，范朝风怎么也不能让安解语去宜城出风头，便不动声色地给挡回去了。

    宋远怀无奈，只有先放一放再说。

    过了几日，安解语在承康坊的邻居宋主薄夫人专程过来给她送请帖，原来是宋主薄夫人的嫡长女三日后要过大礼，邀请亲朋好友都去坐坐，顺便给她添箱。

    安解语当日承蒙宋主薄夫人照顾，自然应了要去。

    就连南宫雪衣如今歇得好些了，也应了要去。

    前一阵子倒春寒的大雪过后，江南的天气终于暖和了起来。

    南宫雪衣的身子好了些，便也起身四处走动走动，就约好了那一日，同安解语一起回承康坊，给宋主薄夫人的嫡长女过大礼的时候添箱。

    到了日子，安解语便到宋宅接了南宫雪衣一起去承康坊。

    两人带着各自的丫鬟、婆子到了宋主薄家，宋主薄夫人自是觉得十分有脸面，就请了她们俩上座。特别是南宫雪衣，她现在不仅是江南第一大帮帮主的夫人，且是辉城城主的夫人。——宋远怀这个辉城城主，还是很有份量的。

    宋主薄夫人本来就跟宋家是亲戚，平日里就走动得多，如今更是热情到了十分。

    今日里客人来得也多，别人见主家对宋城主的夫人奉若上宾，也就罢了，唯独惹恼了辉城杨知府的夫人。

    宋远怀得封辉城城主之前，辉城的知府杨大人，一直是辉城的最高长官，而杨知府的夫人，便是辉城夫人群里面坐第一把交椅。不管到谁家里，杨知府夫人都是被奉为上宾的。

    如今宋主薄还是杨知府的下属，却已经巴到别人家门槛去了，自是让杨知府夫人很是不虞，只是面上没有露出来。

    到了要添箱的时候，各位夫人就到了宋主薄嫡长女的闺房里围坐说话。

    宋主薄的嫡长女闺名一个倩字，人都叫她倩娘。

    安解语跟着南宫雪衣进了那倩娘的屋子，便留神四处看了看，和北地小姐的闺房，很是不一样。处处显得精致细巧，收拾得很是用心思。

    宋主薄夫人就带了倩娘第一个给南宫雪衣见礼，又给旁边的安护法夫人见礼。

    南宫雪衣便笑眯眯地放了两个十两重的赤金绞丝镯到倩娘的嫁妆箱子里。——这却是份份量十足的贵礼，就连杨知府夫人都挑不出错来。

    宋主薄夫人忙让倩娘再过来谢过宋城主夫人。

    南宫雪衣虚扶了一下，道：“倩娘不必多礼。你我既是亲戚一场，这些也不为过。——只望你能嫁得好郎君，以后夫妻和顺，白头偕老，就是了。”

    倩娘羞得满脸通红，便拉了南宫雪衣的袖子扭来扭去，道：“南宫姐姐同宋哥哥夫妻和顺，就来拿我打趣。若是南宫姐姐今儿不教教倩娘，如何‘夫妻和顺’，我可不依？”——南宫雪衣在承康坊长大，同宋主薄夫人和倩娘以前就很熟悉。

    南宫雪衣就拉了倩娘的手，放到安解语手里，道：“南宫姐姐做得不好，没有什么可教你的。这安护法夫人才是真正的厉害人，她只要教你一两手，你就受用无穷了。”

    安解语拉着倩娘的手笑道：“别听你南宫姐姐瞎说。我哪有什么可以教你的？”说着，就拿了一支绿翡步摇出来，放到箱子里，又道：“一点心意，你戴着玩吧。”

    宋主薄夫人一眼看过去，见那翠色浓得化不开，却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上等翡翠。便赶紧拿起来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细看。

    屋里的夫人们也都是识货的，见这貌不惊人的小妇人一出手就是传家宝级别的首饰，便都互相使了使眼色，心里都暗暗惊讶。——这样的出手，不知要什么样的身家才能撑得起来？

    宋主薄夫人看了半天，就要将那绿翡步摇退回给安解语，又道：“语娘，这礼实在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还是你留着自己戴吧。”又指了指自己的女儿倩娘，道：“她小孩子家家的，用不着戴这么贵重的首饰。”

    安解语满面笑容得将那步摇推回去，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是宋主薄夫人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语娘了。”

    宋主薄夫人这才有些尴尬地拿了回来，只好让倩娘过来谢了又谢。

    这时轮到杨知府夫人添箱了，她却轻笑一声，道：“我们老爷做个穷官儿，却不如你们两位江湖人士的夫君豪富。——拿不出这样贵重的添箱礼。”又道：“只是也不能缺了礼数。——幸好我早有准备。”

    说着，杨知府夫人就叫了自己身后一个一直低着头的丫鬟过来，道：“彩蝶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丫鬟，如今我把她送给倩娘做陪嫁。以后倩娘出嫁了，我们彩蝶也可以给倩娘的夫君做通房，帮着倩娘伺候夫君，为倩娘分忧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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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铺路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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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二章铺路中

    ※正文3084字。

    一更送到。二更下午两点，补十月份粉红150的加更。三更晚上老时间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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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的夫人们见杨知府夫人出手就是一个丫鬟送给宋主薄家，且指名道姓要给倩娘做陪嫁丫鬟，以后还要给倩娘的夫婿做通房，就都互相看了看，眼中满是深意。

    宋主薄夫人一下子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可是杨知府是宋主薄的上司，别说给她女儿送个陪嫁丫鬟，就算是给宋主薄送个小妾，她也得高高兴兴地抬了回去，并不敢说半个不字。

    倩娘过几个月就要正式出嫁，自然知道这杨知府夫人所说的陪嫁丫鬟是怎么回事，就被气得眼泪汪汪起来。

    屋里便安静下来。

    杨知府夫人见众人被自己震住了，心里才舒散了些。——你们让我心里不痛快，我就让你们心里不痛快

    从先前南宫雪衣拿出那对十两重的赤金绞丝镯子，到那安护法的夫人送出一支无价之宝的绿翡步摇，就都戳了杨知府夫人的肺。

    那杨知府夫人看直了眼睛。她至爱绿翡，自以为自己拥有的绿翡首饰，别说辉城，就算是在整个江南，也是数一数二的。结果一个小小护法的夫人拿出来给友人女儿添箱的绿翡步摇，都比自己最好的绿翡不知要浓多少倍。便觑着眼睛，不停地瞟那绿翡步摇。

    她本来准备的一套三两重的金三事，就拿不出手。寻思一番，就索性不送首饰，直接把丫鬟彩蝶送了出去。——她今日带了彩蝶过来，本是打算送给宋主薄做妾的。

    只是又想到宋主薄夫人如今儿女双全，又都长大成人，就算给宋主薄送个妾，估计也不会让宋主薄夫人放在心上。——还不如送给她快要出嫁的女儿做陪嫁丫鬟。

    听说宋主薄夫人给女儿挑得女婿，是辉城里一户中等殷实人家，自是没有妾室通房的烦恼，倒是一处好去处。宋主薄夫人也没有给女儿准备陪嫁丫鬟，只准备了两房家人，一起陪送过去。到时候，女儿房里有自己的陪嫁妈妈照应，等到了夫家，再买些小丫鬟服侍，就尽够了。岂知这杨知府夫人不知发什么疯，在人家女儿添箱礼的时候，专门过来添堵来了。

    杨知府夫人见宋主薄夫人的脸色都憋红了，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心里越发得意起来。就叫了倩娘过来，拉了她的手，语重心长地道：“倩娘，这些话，本夫人当你是亲近人才说。——你是正室夫人，到时嫁到夫家，料理家务，服侍公婆，才是你的份内事。至于你的夫君，你当敬当顺，可不能生出别的想头。”又掩袖笑道：“若是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蹄子争宠，却不是大家女子做出来的事。人都会笑话你不守妇道，不够稳重，当不得家呢——就连公公婆婆，左邻右舍，都要看轻于你。”

    倩娘听了，觉得同娘亲说得不一样，不由有些犹豫地看了她娘亲一眼。

    宋主薄夫人还沉浸在“陪嫁通房丫鬟”的愤怒中，只一双眼睛盯着那丫鬟彩蝶的脸，快要喷出火来。就没有听见杨知府夫人的高论。

    南宫雪衣却听着这话别扭，只是因了宋远怀同燕燕的事，南宫雪衣心里一直过不去那个坎，就没有插嘴，只低头想着心事。

    安解语看了一眼屋里的众人，发现大家都或不屑，或撇嘴，却无一人上来说话。

    想了想，安解语就招手把倩娘叫过去，对她笑道：“刚才杨知府夫人说的，乃是老成持重之言，自是有她的道理。只是你是新嫁娘，倒不必先照着她的话行事。”

    杨知府夫人先听了安解语的第一句话，心里还冷笑这安护法的夫人，也是个地地道道的蠢妇。接着就听安夫人换了个口风，居然挑唆那倩娘不必理会自己的说话，杨知府夫人心里的火，便又升高了几丈，就出言打断安解语的话，道：“左护法夫人，你这是何意？”

    安解语抬头看过去，矜持地笑道：“杨夫人刚才所说的话，也没有走了大褶儿。只是那些话，等我们倩娘到了杨夫人这样的年纪，再遵照行事也不迟。如今倩娘才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又是新妇，若是现在就照着杨夫人的话去做，却是要毁了倩娘一辈子呢。”又看了看杨夫人送的陪嫁通房彩蝶，杏眼桃腮，削肩细腰，胸隆臀翘。怎么看，怎么都比刚刚及笄的倩娘女人味十足。——这种丫鬟跟着陪嫁过去，却是要让倩娘一辈子不好过呢。

    安解语不知这杨知府夫人跟宋主薄家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要一出手就毁掉人家女儿的终身幸福。且就安解语本人来说，她三生三世都被人保护得好好的，自是不知道上司赐，下属不能辞的道理，就很看不惯这杨夫人的嘴脸。

    杨知府夫人打的主意就是要倩娘一辈子不好过。

    屋里的人也都知道杨知府夫人最是小气，且睚眦必报，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便明了今儿宋主薄夫人大概是怠慢了杨知府夫人，才让杨知府夫人给了她一顿排头吃。——只是杨知府夫人赌气归赌气，就因为这样一件小事，便要人家小姑娘一辈子做赔，实在是太过了些。

    宋主薄夫人这才听见安解语的话，就赶忙问道：“倩娘，刚才杨知府夫人都跟你说什么悄悄话了？——也说给娘听听？”

    倩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好小声转述了一遍杨知府夫人刚才说的话。

    宋主薄夫人气了个倒仰，便大声对倩娘道：“安夫人说得对。杨知府夫人的话，等你到了杨知府夫人这样的年纪再学也不迟”

    倩娘点点头，就冲安解语笑了笑，谢她刚才替她解围。

    安解语就在心里叹了口气，对倩娘道：“倩娘，我痴长你几岁，今儿也跟你说些心里话。你出嫁是正室夫人不错，可是你也要记得，你夫君也只是人，不是神，不要对夫君看得太高太重。你除了要做一个正室夫人该做的事，也要尽力抓住夫君的心。你是他的妻子，你要敬他爱他，也要让他敬你爱你，绝不是只要顺从就能了事的。”

    杨知府夫人就在一旁嗤笑道：“真是没见识的小户女子说得话。——男人会爱自己的正室夫人？真是让人笑掉了大牙。那些男人只会爱那些狐媚子小妾姨娘和通房。身为正室，还想要夫君的宠爱，安夫人，你不觉得你太贪心了吗？你这是帮倩娘呢，还是害倩娘呢？”

    安解语耐着性子看着杨知府夫人道：“既然连上不得台面的妾室姨娘和通房都能得到男人的爱惜，身为正室夫人，又不比那些人差，为何不能去争取夫君的心在你这边？”

    说完这话，安解语又转头对倩娘道：“你过一阵子就要出嫁了。我也不当你是小姑娘，就跟你说些实话。”

    “你是正室不假，可也要记得，你是一个女人，你的未来夫婿，是一个男人。你要用一个女人待男人的心，去对待他，揣摩他，而不是用正室的地位和架子，去将他隔离开来。不要想当然地认为自己是正室，男人就自然会敬你重你，把你放在心坎上。须知，男人同女人是不一样的。若是知道男人心里有别人，也不要摆着正室的架子去吵闹。要从长计议，小心应对，且不可操之过急，让别人钻了空子。”

    倩娘听了，觉得同娘亲说得也不一样，便疑惑道：“可我娘亲说，我是正室，别人都越不过我去。”说着，倩娘就瞥了一眼站在一旁，低眉垂目的丫鬟彩蝶。

    安解语见状，叹了口气，道：“若真是如此，这世上就不会有‘宠妾灭妻’这会事了。”

    这话倒是实在。

    屋里的人都是正室夫人，便都感慨地颔首道：“安夫人说得这话，才是真正掏心窝子的话。——倩娘一定要听好了。”

    南宫雪衣听了若有所思，听见众人也同点头赞同，便笑着对倩娘道：“这话真是不假。安夫人是个聪明人，将安护法管得服服帖帖的，家里没有妾室姨娘，就连通房丫鬟都没有。”又笑着对杨知府夫人道：“夫人，彩蝶生得这样，送给倩娘做陪嫁丫鬟，实在是太委屈了。”

    说着，南宫雪衣就从宋主薄夫人那里接过来彩蝶的卖身契，笑道：“彩蝶，如今有两条路让你选，一条是出去配人做正头夫妻，一条是进烟雨阁做生意。——你想选哪样？”

    彩蝶一听要将她卖到青楼里面，大急起来，就跑到杨知府夫人面前跪下道：“夫人救救奴婢”

    杨知府夫人对着南宫雪衣瞪眼道：“宋楼主夫人，你是不把我们老爷放在眼里了？”

    南宫雪衣就笑道：“一个丫鬟，怎么也有这么大面子，同知府老爷挂上钩了？——难不成……？”就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彩蝶，又看了看杨知府夫人。

    杨知府夫人脸上就跟开了染料铺似的，颜色十分纷繁复杂。

    彩蝶听了，心里更是一惊。她已是被老爷偷过一次，不是处子了。本来夫人今天带她过来，是要送给宋主薄做妾的，倒也无妨。后来听说夫人要将她给倩娘做陪嫁丫鬟，以后给倩娘的夫婿做通房，她就心里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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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铺路 下 （补粉红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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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三章铺路下（补粉红150)

    ※正文305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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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蝶见倩娘年岁还小，身子还未长开，当然不能同自己相提并论。就想着凭自己的手段和姿色，还不把倩娘的夫婿牢牢地握在手里？

    谁知这宋楼主的夫人，居然要将自己卖到青楼去。——那种地方，哪是正经女子去的地儿？若是在那地儿待了，她以后又怎么能再嫁人生儿子，母以子贵，出人头地？

    想到此，彩蝶就哀求道：“求夫人发发慈悲，奴婢愿意回去伺候老爷。”又咬咬牙，道：“奴婢已是老爷的人……”

    屋里的夫人们听了，都忍不住掩袖而笑。

    杨知府夫人见彩蝶丢了她的脸，便沉下脸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当然是老爷的人，你是卖了死契的奴婢。不仅你的人，就连你的命，也是我们老爷的”

    彩蝶知道说错了话，只好嘤嘤哭泣，不敢抬头再看杨知府夫人一眼。

    宋主薄夫人见闹到这般地步，就知道这彩蝶今儿不能送给自己家了，就笑嘻嘻地道：“既如此，杨夫人就做一次贤惠人，给知府老爷纳个妾吧。——免得知府老爷馋嘴猫儿似的，把家里的丫鬟都偷上了，却不给个名分，有伤天和啊”

    安解语听着这话有些糊涂，就偷偷凑到南宫雪衣耳旁，轻轻问道：“这杨夫人，不是很会做大妇的？怎么会家里一个妾都没有？”

    南宫雪衣就转头掩袖在安解语耳旁轻声道：“这杨夫人，是有名的醋坛子。知府大人屋里，别说妾室姨娘，就连有名分的通房都没有。早些年，知府大人只好偷府里那些下人的媳妇，被上官知道了，还申斥过他‘内帷不修’。后来，杨夫人就在家里养了诸多美貌丫鬟，说是服侍自己，其实都是给知府大人慢慢来偷的。”

    安解语听了，觉得这对夫妇真是一对活宝，便也跟着屋里的夫人们笑起来。

    杨知府夫人见众人都笑起来，便起身打了彩蝶两个耳光，咬牙道：“我打死你这没脸的下作小娼妇，笑你母亲啊笑”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大家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杨知府夫人就“哼”了一声，带着丫鬟婆子自出去了，跟主人家连道别的话都未说一句。——众人也都知道这杨夫人，一向大模大样惯了。在这辉城里，以前一直是杨知府一支独秀，大家伙儿都巴结着他们。她如此行事，倒也不算离谱。

    只是这杨知府和杨夫人，都不是本地人，根基不如宋家人扎实。

    如今宋家的宋远怀做了辉城的城主，辉城的人就都把杨知府放在城主之后了。杨知府是个识时务的，当然对此不敢异意。

    可杨夫人的脑子却没那么容易转过来。

    等杨夫人回到家里，将今日的事儿对杨知府学了一遍，杨知府就气得扇了她一个耳光，骂道：“无知妇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又指着杨夫人的鼻子道：“我让了你这么多年，你却丝毫没有长进，还动辄就给我得罪人，妨碍我发财。——我今儿受够了”

    说完，杨知府就把杨夫人屋里的彩蝶、彩云、彩环和彩秀叫了出来，道：“老爷我今儿就给你们开脸做姨娘。以后这后院里，你们四个要辅佐夫人，好好管家。不得争风吃醋，胡乱争斗。若是让老爷我知道，将你们一个个都卖到窑子里去”

    彩蝶今儿才被惊吓过，就首先第一个出来行礼，又对杨知府垂泪道：“多谢老爷体恤。婢妾一定好好服侍老爷、夫人，绝不敢调三窝四，惹得老爷和夫人心烦。”

    杨知府对彩蝶最为心爱，如今眼见爱妾哭得梨花带雨，便拉着她去屋里好生一顿抚慰。

    杨夫人气得还要跳脚，杨知府却早有防备，就叫了几个虎背熊腰的婆子进来看着杨夫人。

    杨夫人厉害一世，却终于栽了个跟斗。眼见她握在手掌心的丫鬟翻身成了姨娘，还要同自己一起掌管后院，就气得瘫在了地上。

    等杨知府从小妾屋里出来，回到正屋，才见到夫人已是瘫在床上。便赶紧让人去找大夫。

    大夫来看过之后，说杨夫人这是小中风，只要好好保养，以后还是能起身理事的，只是脸歪嘴斜是免不了的。

    杨知府叹息，也知道自己这个夫人跋扈了一辈子，临到这个年纪，却还是心高气傲。也都怪自己，想着她自贫贱之时就跟着自己，一直对她礼让三分。就算她不让自己纳妾收通房，自己也认了。后来也偷偷摸摸地要过不少女人，却尝到偷的甜头，也索性不纳妾室，还能得个好名声。

    现在看来，与众不同是不行的，是要付出代价的。还不如一开始就大大方方收通房，纳姨娘。这杨夫人也不会被自己惯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为一点点小事就气得中风。更何况如今他们在辉城，也不能一手遮天了。

    江南第一大帮派的帮主宋远怀做了辉城城主，且能拥兵五千。自己这个空头知府，拿什么跟人争？难道用知府衙门里那些个姓宋的衙役？

    杨夫人认不清形势，要再让她闹下去，将宋家人得罪狠了，他们夫妇俩，还有两个嫡子，一个嫡女，谁都别想讨到好去。——如今还是乱世，手里有兵就是强者。他们这些文官，不过跟着武将们喝点儿残汤，吃点儿剩饭罢了。

    想到此，杨知府就坐在杨夫人的床前，低声把如今的局势给她说了一遍。

    屋里伺候的人都让杨知府撵出去了，就只有夫妻两个人在屋里。

    杨夫人虽然口不能言，耳朵却还是听得见的。

    听见杨知府给她说的话，杨夫人嘴里唔唔有声，眼睛怒瞪着杨知府，似乎很不同意他的说法。

    杨知府口干舌燥地说了半天，发现杨夫人还是怒目圆睁，便懒得再解释，就起身拂袖而去。

    出了屋门，杨知府只让杨夫人的丫鬟好好伺候她，从此再也不进正房的门。

    杨夫人的中风好些了，起来一看，发现后宅已成了姨娘们的天下。

    而杨知府为了同官宦人家女眷来往好看些，又从外面抬了个良家子的贵妾童氏进门，专门为他打理人情往来。

    这个童氏小户人家出身，却禀性聪慧，只点拨了她几句，就将内宅里的事料理得井井有条。且又性子柔顺，说话做事都极有章法，比杨夫人当家的时候，要少得罪些人。

    杨知府就得了意，越发将这个贵妾放在心坎里。又将历年来的私房搬了来让童氏收着，只等杨夫人一死，就要扶了童氏为正。

    杨夫人从病床上起来，看见满院子的妾室姨娘就眼晕。她一怒之下，命人去把老爷叫来问清楚。丫鬟却回报说，童二奶奶身子不爽快，老爷急着去童二奶奶那边去了。

    杨夫人气得扇了那丫鬟一个耳刮子，道：“我还没死呢，她是你哪门子的二奶奶？”

    那丫鬟不敢声辩，只好改口道：“童姨娘身子不爽快，老爷刚带着大夫过去瞧了。”

    杨夫人就让人扶着去了童姨娘的院子。

    站在童姨娘的内室门口，杨夫人看见杨知府坐在童姨娘床边，背对着内室的门口，拉着她的手，在大夫面前都不避嫌隙，就气得浑身发起抖来。一时觉得天旋地转，便软软地顺着门楣倒在了地上。

    躺在床上的童姨娘分明见到杨夫人倒在自己门口的样子，只低垂了眸子，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杨夫人带来的丫鬟守在童姨娘正屋的门口，并没有跟着进到内室里，因此也不知道杨夫人已是倒在了屋里的地上。

    等大夫给童姨娘诊完脉，又被童姨娘拉着东扯西拉问了一堆不着边际的问题，杨夫人在门口已是出气多，入气少了。

    那大夫终于瞧完了童姨娘，起身收拾药箱的时候，才看见一个妇人倒在内室门口的地上，不由吓了一大跳。

    杨知府这才瞧见是杨夫人，便赶紧招呼大夫过来瞧瞧。

    大夫过来让杨知府将杨夫人扶到屋里的椅子上去，杨知府心里却有些发怵，便叫了外面的丫鬟婆子进来扶起杨夫人。

    大夫摇摇头，就给杨夫人诊了诊脉，却发现哪里有脉息？又翻看眼睛看了看，便叹气道：“杨知府节哀顺便。——准备后事吧。”说完，便背着药箱出了知府大院。

    杨知府跟杨夫人是结发夫妻，多年来相濡以沫，也是有真感情的。如今见老妻新丧，也是哭了一场。

    而童姨娘却被吓得夜不能寐，哭着喊着不要住在她以前的院子里，只说夫人没有走，还一直在她屋里坐着呢。说得活灵活现，连杨府的下人都信了。

    杨知府无法，只好给童姨娘换了个院子，又扶了她为正，才好些了。此是后话不提。

    且说那日南宫雪衣和安解语从宋主薄夫人家的添箱礼回去之后，就拉了安解语说话。两人说起仁兴堂的事儿，南宫雪衣只惨然一笑，道：“我是真觉得自己没用。——爹爹留下的仁兴堂，自我接手后，就一日不如一日。长大后嫁人，本以为自己得遇良配，却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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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布局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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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四章布局上

    ※正文302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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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解语见南宫雪衣似钻了牛角尖，也知道这是怀孕的妇人常有的事儿，就劝道：“刚极易折，强极则辱，凡事还是要想开些才好。”又道：“若是你现在还没有同宋楼主成亲，出了这种事，我必劝你三思。可是如今你们不仅成了亲，连孩子都快有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看在孩子份上，你也当放宽心才是。”

    南宫雪衣不由垂泪道：“我也知道你说得这些理儿，只是我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儿。”又拿了帕子拭泪，对安解语道：“不瞒你说，当日成亲之前，我就同他闹过一次，他也收敛了许多，我们才重归于好。——只是这次，让我亲眼见到他对那女人小意殷勤，就算后来知道他是做戏，我也受不了。”

    安解语听了，心中十分不安。

    范朝风那日说她胡乱出主意，她还不以为然。如今听南宫雪衣这么说，确实是自己出了个馊主意。——有句老话说得好：你所不知道的事情，不会伤害你。

    自己偏偏自作聪明，让南宫雪衣去了宜城，又偏偏让她撞上宋楼主跟燕燕扮深情。

    将心比心，若是自己有一日见到范朝风在外跟别的女人柔情蜜意，哪怕他是为了某种目的不得不为之，自己也会受不了，也饶不了他。

    想到此，安解语就诚心跟南宫雪衣道歉：“你说得也有道理。是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其实这种事，不管落到谁头上都受不了。”

    南宫雪衣就忙道：“这与你无关。你别怪自己。我还要多谢你出了那个主意才是，至少让我没有蒙在鼓里。”

    安解语这段日子以来，最担心的就是南宫雪衣会迁怒于自己。记得在前世自己去过的那个世界，有些女人的丈夫出轨，她们不怪出轨的丈夫，也不怪跟自己丈夫勾搭成奸的小三，偏偏恨上把此事捅到她们面前的人。——似乎只要没人说出来，只要她们不知道，就能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自欺欺人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好。

    如今亲耳听到南宫雪衣并没有如那些人一样，将此事的责任推到自己身上，安解语就拉了南宫雪衣的手，道：“你既这样说，也不枉我交了你这个朋友。以后你有什么烦难事，尽管跟我说。我能帮的，一定帮你。若是不能帮，我也可以听你发发牢骚。——两个人谈谈讲讲，总比一个人闷在心里生闷气的好。”

    南宫雪衣就感激道：“我就知道语娘是好心的。——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安解语不知该如何作答。她不想劝南宫雪衣离开宋远怀。——这里不是她去过的那个世界，男男女女离婚再婚是常事。这里的女人同男人合离后，很难再嫁到好夫婿。

    可是她也不想劝南宫雪衣跟宋远怀凑合着过。更何况南宫雪衣既然这样问，想来她也有些舍不得。——这么多年的感情，也不是说放就能放的。且现在两人又有了孩子，更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左思右想之下，安解语便道：“这个还得你自己拿主意。我只觉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若是有错能改，岂不是善莫大焉？”

    想到自己和范朝风之间，也不是一帆风顺。自己也有过对不起范朝风的时候，可是范朝风依然不计前嫌，重新接纳了自己。

    这样一想，安解语又忍不住出了个馊主意，道：“若是你实在过不去这个坎，要不你也找个人，在宋楼主面前做做戏，看看我们宋大楼主，还会不会动辄就‘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南宫雪衣听了，噗哧一笑，道：“安护法真没说错。你确实专会出馊主意”

    两人谈谈讲讲，南宫雪衣的情绪总算好了些。就又说起吉祥如意赌坊在宜城的赌王大赛。

    南宫雪衣心里一动，便道：“语娘，我想求你帮个忙，不知你愿不愿意？”

    安解语笑道：“说来听听。——看看我这个一无是处的人，能如何帮得到南宫堂主？”

    南宫雪衣就将吉祥如意赌坊办赌王大赛的事儿说了一遍，又央求道：“语娘，我知道你赌技非凡，见识也不同一般的女子。我们仁兴堂，自王老幺不在了之后，赌坊的生意一落千丈。如今吉祥如意赌坊又来势汹汹，再不出手，我们赌坊就得关门大吉了。”又道：“只要你去代表我们天地玄黄赌坊出战，无论输赢，我都会好好酬谢于你。”

    安解语早知道吉祥如意赌坊的赌王大赛，也十分想去见识一下。

    南宫雪衣的提议，正中她下怀。只是近来几天，她几次有意同范朝风提及此话题，都被范朝风顾左右而言他。——看来他根本就不同意她去参赛。

    安解语不敢打下包票，只小心翼翼道：“这事儿我做不了主。——我得回去同我夫君商议一下。”

    南宫雪衣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从宋家回家之后，安解语便盘算着，今儿无论怎样，都要同范朝风把话说清楚。

    自己并不是一定要出去抛头露面。只是如今仁兴堂危在旦夕，南宫雪衣对范朝风又有大恩，他们可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无耻之徒。范朝风若是有别的原因，安解语也要让他说个清楚明白，才好去回了南宫雪衣。

    这天范朝风从仗义楼回了家，发现安解语对他格外殷勤小意，不知她又想什么主意，就心里暗暗好笑。

    到了晚上两人上了床，范朝风当然不放过安解语对他柔顺贴心的时候，拉着她温存了一番。

    安解语见气氛差不多了，便字斟句酌道：“我今天去宋家陪雪衣说了会儿话。”

    范朝风懒洋洋地靠在大迎枕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安解语，并未接话。

    安解语就又鼓起勇气道：“雪衣的仁兴堂如今正需要人帮忙，我想……”

    话还未说完，范朝风便打断了她的话，平静地道：“若是你想代仁兴堂参加宜城的赌王大赛，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安解语挑了挑眉毛：“为什么？——你最好给我一个不参加的理由。”

    范朝风将她一把拉过来，死死地抱在怀里，又狠狠地往她的红唇上吻下去。

    安解语有些喘不过气来，便用尽力气把范朝风推开，又揉了揉嘴唇，很不高兴：“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何必要这样欺负我这个弱女子？”

    范朝风看她撅着嘴的样子，心里又一软，将她轻轻搂了过来，道：“对不住。刚才是我的不是。”

    安解语伏在他胸前，听见他的心跳得很快，想不明白是为什么，便皱了眉头道：“你最近到底是怎么啦？——雪衣他们帮过我们的大忙，你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为何这次就不想帮他们一把？”又从范朝风怀里直起身子，正色道：“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不过是想出点自己的力而已。”

    范朝风见安解语在这件事情上，前所未有的坚持，心里微有不快，就沉声道：“你真以为，你会听声辨骰，就能去跟那些有功夫的人对赌？”

    听见范朝风这样说，安解语有些泄气。她也知道，这是她的弱点。她不会功夫，若是用这里的法子赌，她不一定能赢得了那些有功夫的人。

    可是安解语又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她就想去看看，那些人都在赌什么，怎么赌。就嗫嚅道：“如果，我只是想去看看呢……”

    范朝风不动声色地道：“那里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跟仁兴堂的赌坊一样，就是人多些而已。若是你实在想玩，我陪你去仁兴堂的赌坊里玩个够。”

    安解语就皱眉道：“宜城的赌王大赛，百年难遇。凡是懂一些赌技的人，都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就算不参与，去观摩一下也是好的。——你知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若是不亲眼看看，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些人的长处在哪里，短处又在哪里。也永远不会知道，要怎样打败他们。且人若是固步自封，就会落在别人后面。”

    范朝风见安解语说来说去，就是想去宜城看个究竟。范朝风不知道安解语为何对赌技这样热衷，不过也晓得她必是有奇遇。——吃了断魂草，还能还魂的人，整个南朝，数百年以来，也就她一人而已。

    安解语看见范朝风若有所思的样子，就又道：“若是你有特别的原因，最好告诉我。——你也知道，我最恨人家有事瞒着我。”

    范朝风想了想，便决定还是将真实原因告诉她，便一字一句道：“上阳王、则哥儿和周妈妈，正在宜城。”

    安解语的嘴一下子就合不拢了。

    范朝风嘴角微抿，脸色更沉，又道：“他们十有八九，也会去‘观摩’这次赌王大赛。——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想去宜城？若是你知道了这个消息，还坚持要去，我没话可说，直接将你送到他们那里，让你跟他们一起回上阳做你的王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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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布局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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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五章布局中

    ※正文311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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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解语听见范朝风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心里痛不可言，便低下头，也不再出声，只让眼泪一滴滴地从眼睛里流了下了，滴落在宝蓝色绣富贵牡丹的真丝被面上，将那蓝色氤成一团一团如烟雾一样，剪不断，理还乱。

    范朝风绷着身子，等着安解语回答他，却见她只是低下头，一句话都不说。

    范朝风一着急，就没有看见被面上被氤湿了的地方，便抓紧了她的肩头，怒不可遏地道：“看着我你是不是还……”

    话未说完，范朝风便看见安解语脸上纵横的泪痕，和她脸上受伤的神情，猛然清醒过来，忙将她抱在怀里，低声道：“对不住。——是我有些魔障了。”

    安解语伏在范朝风怀里，想起了南宫雪衣说过的话，心里越来越恐慌：那件事，是不是也一直是范朝风心里过不去的坎儿……？若是范朝风无法真正原谅她，那她，要怎么做……？

    安解语不想把心底的话，只藏在自己心底，便拭了泪，从范朝风怀里直起身来，颤声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其实还没有真正原谅我……是不是在你心里，那件事，就是你过不去的坎……？”

    范朝风见安解语误会了他的反应，心下也是大急，忙道：“怎么会？我怎么还会计较那件事？——我知道你是不得已，根本不与你相干，你为什么还是放不下？”

    安解语惨然一笑，道：“我怎么觉得，放不下的，其实是你……”

    范朝风闭了闭眼，忍住要脱眶而出的泪水，低声道：“你误会我了。我只不过……只不过……真的很怕你，再不要我了……”声音越来越低，又忙把安解语搂在了怀里，就将头埋在她的后颈处，忍了很久的泪水终于一滴滴落了下来。

    安解语觉察到后颈的泪意，身子僵直了一下，就慢慢柔软下来，伸手抱住了范朝风的后背，叹息道：“你看，就像我说得，若是有事，我们一定要当面说出来。埋在心里，猜来猜去，终不免猜错。——还伤了心，不值得啊。”

    范朝风终于平静下来，便装作若无其事地下了床，去水盆里拧了帕子过来给安解语擦脸。

    安解语就沉吟道：“既如此，我就不去宜城了。”

    听安解语这样说，范朝风反而不忍起来。

    他自从知道大哥和则哥儿来了宜城，就一直十分害怕，生怕安解语知道了，会离他而去。便一直试着瞒着她。

    谁知到底还是被她看出端倪，问了出来。

    知道安解语并没有动摇，范朝风心里终于踏实了下来，就把灯捻熄了，放到墙脚。又上了床，将帘子都放了下来。

    床里黑得深手不见五指。

    安解语躺在黑暗里，静静地思索着如何帮雪衣的仁兴堂转危为安。又忍不住想到了近在咫尺的则哥儿，心里微微有些刺痛。——那是一种属于母亲对孩子的感觉，不管是远在天边，还是近在咫尺，那一种牵盼，并不会因为距离的远近而改变。

    范朝风回身抱了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低声道：“其实他们三人，前一阵子到辉城来过。”又顿了顿，道：“则哥儿还专门到我们家门口转了一圈，看了看你住的地方。”

    安解语听了，忙转了头到一边，将眼泪偷偷拭去，才尽量用正常的声音道：“则哥儿长大了吧？”又想了想道：“他六岁多就去了朝阳山学艺，我再也没有见过他。算起来，他现在也快十一岁了吧？”

    范朝风想起自己见过的则哥儿，就慢慢给安解语讲述他的样子，他的语气，还有他的神情。

    安解语听了，微笑道：“他从小就能说会道，如今肯定更是不得了。”

    范朝风也微微笑了，侧身抱着她道：“天不早了，睡吧。”心里已是下了决心，就算自己如何为难，也不能阻了安解语同则哥儿的母子之情。事成之后，总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让他们母子俩经常见面才好。

    两人刚刚闹了一场，都有些累了，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日醒来，两人想起昨晚的事儿，都觉得好笑，便互相调侃起来。因昨晚互相猜忌而生的隔膜，便一扫而空。

    刚吃过早饭，范朝风还未出去，五万就进来道：“宋楼主夫人想过来拜访。”

    范朝风就歉意地看了安解语一眼。

    安解语含笑道：“你放心，我自有主意。”

    范朝风便点了点头，披上玄狐皮大氅，出去仗义楼的总舵里理事去了。

    安解语就让五万给回话，说恭候宋楼主夫人大驾光临。

    南宫雪衣过来后，安解语带她去了正屋后面睡房的小套间里。又让六万送了茶水和点心过来后，就守在外间的大门口，不经通报，不得让人进来。

    南宫雪衣见安解语如此慎重，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不过好歹按捺住了心里的焦躁，对安解语道：“语娘，无论好坏，你给我痛快吧。”说完，满脸希翼地看着安解语。

    安解语微微一笑，道：“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南宫雪衣踌躇一会儿，道：“先听好的吧。——我要点儿好消息，让我先开心一下也好。”

    安解语就给她续了一杯茶，才看着南宫雪衣，慢慢地道：“好消息就是，我可以帮你重振天地玄黄赌坊。而且我保证要让吉祥如意赌坊的如意算盘落个空”

    南宫雪衣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花儿一样的笑容，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才道：“如果这是好消息，我真是不关心那个坏消息了。——只要你能帮我重振仁兴堂，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又松了一口气，道：“就算一会儿的坏消息，是你告诉我，宋远怀又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了。——我都不介意了。”

    两人在屋里说着话。不妨外面的屋顶上，有两个“登徒子”，正躲在那里，将耳朵贴在了屋顶的瓦片上，一动不动地偷听着屋里两人的“密谈”。

    听了南宫雪衣的话，一个“登徒子”愕然地抬起头来，却正是仗义楼的楼主，辉城新任的城主宋远怀。

    此时他正苦了脸，向着对面那个低了头，肩头一耸一耸，明显正在偷笑的人，发起了牢骚：“安兄弟，你说这女人怎么记性那么好呢？还有她那个破帮派，依我说，早关门，早了事。如今竟然比我还要重要”又竖起两条修长的剑眉，嘟哝道：“什么叫‘宋远怀又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了’？——我什么时候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过”一幅忿忿不平的样子。

    “我实话告诉你，这几个月，我天天在自己家的睡房里打地铺。哪儿有空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我都快成了和尚，忘了女人都长得什么样儿了”宋远怀继续发牢骚，“我宁愿雪衣用鞭子抽我一顿了事，也好过现在这样如钝刀子割肉，零零碎碎受苦。——喂，这招儿会不会又是你夫人教的？雪衣心地厚道，以前从来不会这些歪门邪道”

    对面的另一个“登徒子”正是范朝风。

    他一早到了仗义楼的总舵，跟宋远怀说了两个女人的“密谋”，宋远怀就坐不住了，死活拉着他要过来“关心关心”。

    范朝风拗不过他，又不能正大光明地回到屋里去，只好命苦地跟在宋远怀后面，去自己家里做“贼”。

    这会儿听了宋远怀的话，范朝风做出一脸严肃的样子，正色道：“没错。跟别的女人过夜怎么能叫勾勾搭搭呢？——雪衣真是不会说话。”

    宋远怀怒瞪着对面的范朝风，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道：“你就是要跟我做对，是不是？”

    范朝风又板了脸道：“宋城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叫‘我夫人教的’？——你也配让内子出手？”又嗤笑道：“若真是内子教的，出了这种事，你夫人管保早就把你阉了，还轮到你在这里唧唧歪歪？”

    宋远怀吓出了一身冷汗，就拍拍范朝风的肩膀，同情道：“兄弟，你真不容易啊。——我现在终于明白你怎么在女色上这般洁身自好了。”又心有余悸地笑了一下，道：“还是雪衣心疼我……”

    范朝风见宋远怀一幅没出息的样子，就知道南宫雪衣这次给他的教训，大概可以持续终身了，便又故意吓唬他道：“你也知道，雪衣跟语娘要好，以后你要再犯错……”说着，便瞟了一眼宋远怀的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的位置。

    宋远怀立刻觉得蛋疼起来，连声叫道：“我这不是改了吗……”

    范朝风忙低下头，忍住笑，小声道：“你再大点儿声，雪衣的飞镖正好缺个靶子呢。”见宋远怀已经到了要爆发的边缘，范朝风又赶紧道：“快听，她们要说到正题了。”

    宋远怀忙又俯下头去，贴在屋顶的瓦片上，凝神听着屋里两人的谈话。

    只听安解语笑道：“咱俩说话，扯这些臭男人做什么？——我要说的坏消息，就是我不能帮你去宜城参赛了。”

    南宫雪衣听了，半晌没有说话。

    宋远怀就抬头看了范朝风一眼，低声问道：“你夫人到底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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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布局 下（补粉红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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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朝风心情很好地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却是嘴角微翘，一幅志得意满的样子。

    宋远怀恨不得将他脸上那股满足的微笑一拳打掉，只是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只好忍住了，继续低头去听壁角。

    南宫雪衣这才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我不明白了。你若是不能去宜城帮我们仁兴堂参赛，又如何帮我重振仁兴堂？——我们仁兴堂最大的生意，就是天地玄黄四个赌坊。若是赌坊的生意没了，我们仁兴堂就离关门不远了。”一幅非常意兴阑珊的样子。

    安解语却神秘地笑了一声道：“你听我说，就算仁兴堂没人去宜城参加赌王大赛，也不要紧。”

    南宫雪衣挑高了眉毛，一幅难以置信的样子。

    安解语就又给她续了杯茶，才胸有成竹地道：“我要让宜城的赌王大赛，赛了也白赛；我要让那些胜出的‘赌王’，一个个都成为我们仁兴堂赌坊往上走的踏脚石”

    南宫雪衣本已是有些灰心丧气，听语娘说得信心十足，又不像是信口开河的样子，不由疑惑道：“愿闻其详。”

    安解语见南宫雪衣不是很相信的样子，就耐心给她解释道：“你仔细想想，赌坊从哪里挣银子？——当然是从进来的客人身上挣。而要吸引更多的人来赌坊消遣，并不是要靠你有多少个赌王。相反，若是你的庄家都是赌技高超之人，反而会让一般的普通人望而却步，根本就不敢登赌坊的门。”

    “客人都不上门，你说，赌坊拿什么挣银子？”

    南宫雪衣听着有些迷惑，又觉得有些道理，便来了些兴趣，就坐直了身子道：“继续说，听起来有那么些意思了。”

    安解语抿嘴笑，便接着道：“其实做赌坊生意，在我看来，最重要的，是要提供一些新鲜的玩意儿，让客人们欲罢不能。——就算是普通人，也要让他们相信，不需要努力，更不需要苦练，只需要一点点运气，加一点点本钱，就能让他们口袋里的银子，一翻十，十翻百，百翻千……”

    “而我们提供的新赌法，会让赌王也束手无策，一筹莫展。总而言之，运气面前，人人平等，赌王也不例外。那宜城的赌王大赛，赛出来的赌王越多，我们就有更多的赌王拿来垫脚”

    “你想想，若是我们让每一个人都知道，在我们仁兴堂的赌坊里，没有赌王，只有运气——若是没有运气，就连赌王都可以栽在普通人手里。若是有运气，就连普通人也能战胜赌王”

    宜城的吉祥如意赌坊，很快就会知道，他们花大钱捧出来的赌王，只是为了成全仁兴堂赌坊的卷土重来。这些人在赌王大赛上越成功，越风光，将来到了仁兴堂的赌坊里，就会摔得越惨，跌得越重

    安解语希望，她将要推广的玩法，将终结这个世上用功夫来作弊的赌徒们。要让他们知道，真正的赌徒，用得是脑子，不是肌肉

    南宫雪衣越听越有兴趣，忙问道：“真有这样的玩法？”

    想了想，南宫雪衣又丧气道：“你说得好听。可如今的赌具，左不过是骰子，右不过是骨牌。”看了一眼安解语笑嘻嘻地面庞，南宫雪衣接着道：“可别告诉我你的新玩法，便是六博、双陆、打马、樗蒲这些只有高门大户的人才玩得玩意儿。——这些在我们赌坊里，早就没人玩了。”

    诸如六博、双陆、打马还有樗蒲这些玩法，其实已经不是以赌为主，而是以考较玩家的头脑急智为主了。只是耗时长久，又变化多端，不好上手。对要挣钱的赌坊来说，就是鸡肋玩法。而一般的平民老百姓，已经不太会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了。他们最喜闻乐见的，乃是三颗骰子博大小，谁输谁赢，一目了然。输得快，也赢得快，正符合众多想不劳而获挣快钱的赌徒心理。

    安解语前世是在当时全世界最大的赌场里工作过的，当然知道就算是过去了千百年，就算是在不同的时空里，人们对于赌的心理和追求，从来没有变过。而且在更多、更快、更好的主旨下，造出了众多集娱乐性、上瘾性和博彩性为一体的众多新奇赌具。里面有很多种让人废寝忘食的赌具，在如今这个世界里，是没有办法造出来的，比如说老虎机。可是也有很多种新奇的赌具，只要稍加变换，就能在这里大行其道。

    安解语昨儿想了一夜，已是想好了几种赌具，用如今这个世上的技术水平，也能造得出来。

    至于这里的人们会不会喜欢这些新鲜的赌具和玩法，安解语觉得完全不用担心。——在前世那个光怪陆离，人们的娱乐生活比这里丰富上百倍、数千倍的情况下，那些人尚且依然趋之若骛，有空就到赌场去送钱去。更何况现在这个世界里，人们的业余生活单调枯燥，就连上赌坊，也只有猜骰子和骨牌，实在是乏善可乘。

    想到这里，安解语便胸有成竹地道：“我可以给你画几种新赌具的图样，若是你能找到可靠的工匠，我们可以做几套出来，由我来示范玩法，让你们仁兴堂赌坊的执事都过来学一学，就知道这些赌具，能不能帮你们仁兴堂赌坊重整旗鼓了。”

    “只一样要小心，做赌具的人，一定要非常可靠才行。”安解语又叮嘱道。

    南宫雪衣便道：“你这里有没有图样，可否让我一观。”

    安解语便现拿过纸笔，在桌上画起来。

    她画的第一种赌具，便是在前世里著名的轮盘赌的图。这种赌具，可以做得很先进，但是也可以很简陋，用一块木板，画上格子，涂上颜色，写上数字，就可以开赌。赌具的精致与否，其实完全不影响玩法。

    南宫雪衣等安解语画完了，就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只见安解语在纸上画了两个图。第一张图，画着一个圆形的轮子一样的东西，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凹槽中间有一个十字形一样的凸起。轮子边缘写着从0到36一共三十七格数字。——这个异世里，拜旧朝那个天纵奇才的太宗皇帝所赐，单独一套记数的数字早已经推广开来了。

    第二张图，是画成平面的一个长方形，里面分成三十六格，三格一竖行，一共十二行。在这三十六格的外围，又有三面边框，左面的边框里面又分为两格，一格里面写着“0”，另一格里面写着“00”。右面的边框却分为三格，里面都写着“12”，对应着左面三十六个数字中的一组数字。而在正下方的边框里，也分了两格，一格里面写着“单”，一格写着“双”。

    看了半天，南宫雪衣皱眉道：“好些很复杂的样子。”

    安解语笑道：“看着好象有很多格子和数字，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跟赌骰子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是变数更多，赢面也更多。对一般人来说，是最容易上手的。”说完，安解语又神秘地道：“这种赌具，对于庄家来说，是稳赚不赔的。”

    这倒不是安解语夸大其辞。轮盘赌看似简单，也可以有很多玩法。可是万变不离其宗，不做庄，是赢不了的。

    它的步骤也的确非常简单，就是转动圆盘，等圆盘停下来的时候，看指针指着那个数字，就是那个数字赢。

    而参与赌轮盘的人，既可以赌一个一到三十六之间的任何一个数字，也可以赌0或者00这两个数字，又可以直接赌单数，还是双数，还可以赌一到十八，或者十九到三十六中间的任何一个数字，或者直接赌任何两个、三个或者四个数字的中的一个，会在轮盘停下来的时候出现。

    赌的数字越少，如果赌对了的话，赢面就越大。比如说，只赌一到三十六之间的一个数字，如果赌对了，就是一赔三十五。换句话说，如果你用一两银子压一个数字，最后轮盘停下来的时候，是你押的数字出现了，你的一两银子，就变成了三十五两银子。如果只是赌单双的话，赌赢了的人，也不过是一两银子变成二两。

    对于参与轮盘赌的人来说，往往有一种极好赢钱的错觉。因为赢的时候，至少是一比一的赢。而输的话，却只是输掉你押的注而已，并不会让你成倍的输。而且刚开始玩的时候，赌徒们一般比较小心，下得注比较小，也比较稳妥，比如大部分人都会去赌单双。可是一旦尝到甜头，慢慢就会加大筹码。

    对于庄家来说，如果客人赌的是单双，最后轮盘转出来的数字，如果是0或者00，就是庄家通杀。当然如果客人赌的是别的具体数字，最后只要不出现那些数字，也都是庄家通杀。

    这种轮盘赌，在安解语去过的极为发达的前世里，也是公认的庄家稳赢的赌法。这是无数数学家用大型计算机反复论证过的结果。——对于轮盘赌，其实只能用作娱乐，并不适合真正想通过赌来挣钱的赌徒们。不过这一点，当然没必要要这里的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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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开业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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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赌徒的心理大多不会认为自己会稳输。这也是为什么，明知斗不过庄家，可是在赌场里玩轮盘赌的人还是最多。因为人人都相信，只要有一次运气，自己输的，就可以数十倍的赢回来。

    安解语化了半日的功夫，详细地给南宫雪衣讲解了一些玩法。

    南宫雪衣听入了迷，就道：“听你说得，我觉得好象还是闲家更容易赢钱些。——庄家要通赔才是。”

    安解语就抿嘴笑了：“就是要的这种效果。若是大家都这么想，都过来玩这种轮盘赌，你们赌坊就坐着天天数银子吧。”

    南宫雪衣便捧着那两张图纸翻来覆去地看，舍不得放下手。

    安解语就叮嘱道：“你都看见了。——这么挣钱的工具，一定要找一个非常可靠的人来造才行。”

    南宫雪衣听安解语反复强调要可靠的人来做这个轮盘，就皱着眉头想了想，道：“你说得是，这种东西，若是真如你说的那样，只有庄家挣钱的份儿，肯定想仿制的人很多。——若是别的赌坊也能造出这种赌具，我们仁兴堂就没有什么优势了。”

    想到此，南宫雪衣就神秘地笑了笑，对安解语道：“我想到一个人。——这个人既安全，又可靠，而且绝对不会背叛我们，且他有一双别人都不知道的巧手……”

    屋顶上偷听的宋远怀，就无端端地抖了几下。

    果然屋里的南宫雪衣已经对安解语笑道：“你不知道吧？——宋远怀，其实是个手很巧的人……巧到，他的针线活，做得都比我好多了……”

    安解语听了南宫雪衣的话，惊呼一声，“不是吧？宋楼主绣花……？”就用手捂住了嘴，又愣了半晌，才咯咯地放声笑起来。

    不独屋里的安解语，就连屋顶上的范朝风，也实在忍不住了，双手撑在屋檐上，憋笑憋的快要掉下去了，又指着宋远怀压低了嗓子道：“宋楼主……针线活儿……哈哈哈哈”

    宋远怀脸上一阵红，一阵紫，也憋得快要背过气去。

    屋里的南宫雪衣却不知道屋顶上某人正在偷听，就抿了嘴笑道：“我小时候，特别讨厌做针线活儿。偏偏我娘总觉得我就喜欢舞刀弄枪，不像个女孩儿，担心我将来嫁到宋家，不讨人喜欢。就逼我天天做针线活儿。我被那针扎得眼泪汪汪的，非常难受。”

    南宫雪衣陷入了甜蜜的回忆里：“那时候，宋远怀经常偷摸来看我。一见我眼泪汪汪地拿着绣绷子绣花，他就受不了，便主动拿过来，要帮我绣。他人聪明，手又巧，看了我示范了几下，他就知道怎么做了，绣得别提多好看。——那个荷包绣好之后，我娘觉得我的绣活儿总算能拿的出手了，才不再逼着我做针线活儿了。”

    安解语捂着嘴，拼命把笑声咽了下去，又问道：“那个荷包呢？可不可以给我瞻仰一下，我们宋楼主伟大的绣活儿？”

    南宫雪衣仰头笑道：“那个荷包，让我送给宋远怀做信物了。”

    安解语又一次忍不住，再次放声大笑起来，道：“我真服了你们两位了。——宋楼主真是不错，连定情信物都自己动手绣。”又道：“宋楼主一定对你心爱得紧，连荷包都帮你做了。——那宋楼主有没有也送你一个荷包做信物？”

    南宫雪衣也跟着笑了一回，就道：“不止做针线活儿，宋远怀的木工活儿也做得一等一的好。他以前给我用木头雕过好多小兔子、小猫、小狗什么的，做得非常精致，跟真的一样。”

    安解语这才用帕子拭了笑出来的眼泪，道：“既然你这么推崇宋楼主，就让他来做吧。”又道：“这个图纸只是草图，具体里面要如何造，还得我跟宋楼主仔细说清楚才是。——我只知道做出来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至于到底怎么做的，我其实并不清楚。”

    南宫雪衣在木工手艺这个问题上，对宋远怀非常有信心，忙道：“这个好办，我马上差人将他叫过来。你给他仔细说了，让他自己琢磨去。”

    安解语点头道：“也好。早说早了事。”又道：“我这里还有另外两种赌具的图形，最好也都让宋楼主做出模子来。”

    南宫雪衣就起身叫了在外面伺候的丫鬟进来，吩咐道：“就说是我说得，有急事让老爷赶紧回来。——跟老爷说，我在安家等着他。”

    屋顶上的两人听说，便赶紧从屋顶飞跃而起，往仗义楼总舵的地方去了。

    那丫鬟到了仗义楼总舵的时候，宋远怀已经装模作样地坐在了屋子里理事。

    听了丫鬟的传话，宋远怀就故作镇静，道：“知道了，一会儿就过去。”

    那丫鬟不肯走，又踌躇道：“夫人说了，让老爷马上就过去。说是有急事儿。”那丫鬟又自作聪明地加了一句，“夫人着急的很。”

    宋远怀板了脸正要驳了这丫鬟的话，范朝风咳嗽一声，从内室走了出来，道：“既是有急事去我家，就一同回去了。”

    宋远怀的架子再也摆不下去，就起身跟在范朝风后面，来到了安家。

    此时因为有外客要来，安解语便带了南宫雪衣来到正屋的厅里。

    等范朝风同宋远怀一前一后进来了，安解语和南宫雪衣都起身给两人福了一福。

    范朝风同宋远怀也都还礼不迭。

    几人分宾主坐下，又都心不在焉地寒暄了几句，就说到了正题。

    南宫雪衣就将安解语刚才说得，又转述了一遍。

    范朝风和宋远怀早就在屋顶上听过一遍了，如今再听一遍，两人都装作是头一次听见，就夸张地露出了各种惊讶的表情。

    安解语不由皱了皱眉头，觉得范朝风今日好生奇怪。

    范朝风眼角瞥见安解语凝目注视自己的眼光，分明有着不以为然的神情在里面，便讪讪地低了头，端起茶杯喝茶，以掩囧意。

    宋远怀耐着性子听南宫雪衣说完了，才道：“既如此，把那图纸给我看看。”

    南宫雪衣就将安解语刚才画的草图递了过去。

    宋远怀一看之下，便眉头紧皱起来，摇头道：“若是没有你刚才的介绍，单看这图，就是鲁班再世也造不出来。”

    安解语脸一红。她是没有绘画天分，这个轮盘赌，却是画的不伦不类。——那个圆形的转盘，其实被自己画成了椭圆形。而那个长方形的下注图，被自己画的又有些像梯形。想来南宫雪衣真是个厚道人，刚才不仅没有一丝一毫打趣之意，反而完全关注在这个轮盘赌真正的功用上。并没有如宋远怀这样话里有话地挑刺儿。

    范朝风听见宋远怀嘲讽自己妻子的画艺，就不高兴起来，一把从宋远怀手里夺过图纸，道：“不用鲁班再世，找个会绣花的木匠，一定造得出来。”

    此言一出，南宫雪衣愕然，安解语闷笑，宋远怀脸色发紫，简直像是又要吐血的样子。

    看见宋远怀十分不好意思，安解语便忍了笑，打圆场道：“老爷还是把图纸还给宋楼主吧。宋楼主手艺精湛，想必不用我多说，也知道要如何造出这个轮盘来。”

    范朝风这才把图纸递了过去，道：“宋大哥莫怪。兄弟跟你开玩笑呢。”

    宋远怀吃了半天的憋，想要发趟火，眼角边却瞥见了南宫雪衣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刚才的尴尬和恼怒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便笑嘻嘻地道：“不怪，不怪——心情不好得时候，多笑笑，对胎儿有利，是吧？”居然是看着范朝风说得，就把范朝风闹了个大红脸。

    宋远怀见找回了场子，就不再逗乐了，便拿着图纸细看，又问道：“可有纸笔？”

    安解语忙让五万又拿了鹅毛笔和大幅的宣纸过来。

    宋远怀就拿鹅毛笔沾了墨水，一边重新画图，一边仔细询问这个轮盘，应该是什么形状的，各个部分，又都有什么功能。

    这些情况，安解语当然知道得很清楚，便一一都说了。

    宋远怀的手脚麻利，安解语这边刚说完，宋远怀手里也就停笔了。

    安解语探头看了看，比自己那个草图，不知要精致多少倍，就大大方方夸赞道：“真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宋楼主真是名不虚传”

    宋远怀拱了拱手道：“过奖过奖——语娘才是深藏不露。这个玩意儿，我敢说，一定会让辉城的人赌疯了。”

    范朝风便笑道：“还没做出来呢。也不要把话说满了。”

    安解语见宋远怀正好在这里，且他画的图样儿，比自己强多了，就道：“既如此，宋楼主把另外两种新赌具，也都画下来吧。”

    宋远怀就又拿了一张纸，用鹅毛笔沾了沾墨水，道：“你说吧。”

    安解语就说了一遍扑克牌的样子。并且也动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草图。

    扑克牌一共五十四张，花样繁杂，对赌起来，虽然也有人出千，不过就跟功夫没有什么关系了。且安解语打算仁兴堂赌坊里所用的扑克牌，都要用硬纸壳特制，做上防伪标记，再在外面要涂上一层桐油。——有了特制的扑克牌，除非有内鬼，否则出千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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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开业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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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远怀也是会赌的人，见了这扑克牌，就比刚才的轮盘还要感兴趣，便一边细心地按安解语口述，画出每一张牌，一边又随口问着玩法。

    扑克牌的玩法，可就海了去了。

    安解语便随口说了赌场里最通用的两种玩法：二十一点，又叫黑杰克，和百家乐，又叫比九点。

    二十一点，顾名思义，就是要手里牌的点数之和越靠近二十一，就越大。最大是一张A司牌加一张十点组成的牌，正好是二十一点。如果超过二十一点，却是爆牌了，那是稳输，符合“过犹不及”的道理。

    百家乐，又叫比九点，就是要比庄家和闲家手里扑克牌点数之和的个位数。个位数越接近九，赢面就越大。玩牌的人，除了庄家和闲家对赌，还有散户可以参与，赌庄家与闲家是否和局，或者赌庄家与闲家手里的牌，是否有对子。

    这两种玩法，在安解语去过的前世里，不仅专业的赌场，就是一般家庭里面聚会，都有玩的。

    扑克牌的魅力当然不用说，连范朝风都听住了，只若有所思地看着安解语。

    等画完了五十四张扑克牌，安解语又让宋远怀将麻将的图样草拟出来。

    宋远怀听了安解语的叙述，觉得跟骨牌差不多。

    安解语笑道：“是有些像，不过要好玩多了。等做出来了，咱们四人打几圈，你们就知道这玩意儿，会不会受欢迎。”——小长城的威力，自然是贯通古今的。

    等图样都画出来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

    南宫雪衣、宋远怀和范朝风是头一次见到这些新奇的东西，都十分好奇，不由一边看，一边问，都不觉得已是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安解语就留了宋远怀夫妇吃晚饭，又叮嘱宋远怀，这些图样一定要妥善保存，最好等头一批轮盘、扑克牌和麻将造出来之后，就要将图样销毁。

    宋远怀自是应诺。

    南宫雪衣就想到一事，便诚恳地对安解语道：“语娘，我不能白用你的图样。——这样吧，我把仁兴堂赌坊的三成干股给你。等仁兴堂靠这些图样挣了银子，就按股给你分红。”

    没等范朝风说话，安解语就笑道：“那敢情好。只是最好让我先去帮你们仁兴堂的赌坊打理几个月。这些赌具要在赌坊里推广开来，还要先训练一批荷官出来。总之等这三种新赌法上了路子，再让你们赌坊的执事接手，你看如何？”

    南宫雪衣正中下怀，便喜道：“求之不得。——有‘铜钱神’坐镇，我们仁兴堂想不发财都难啊”

    说着，南宫雪衣举起了面前的茶杯，对安解语和范朝风道：“我就以茶代酒，敬两位一杯——感谢两位仗义出手，救我们仁兴堂于水火之中”

    范朝风和安解语便都举杯喝了一口。

    范朝风就对南宫雪衣道：“雪衣，既然你看得起语娘，给她这个机会。我自然不会拦着她，不过也望你多多包涵。——语娘从来没有出去做过事，此次去仁兴堂帮你打理赌坊，你也得先教教她你们赌坊的日常事务料理，让她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若是她不懂事，将你们赌坊弄得一团糟，好事变了坏事，就不美了。”

    安解语听范朝风埋汰她，气得在桌子下面下死劲拧范朝风的大腿。

    范朝风不动声色，只看着南宫雪衣和宋远怀说话。

    南宫雪衣不知这夫妻俩在桌子底下的官司，就连忙道：“安兄弟放心。我们仁兴堂赌坊的事儿，我会细细给语娘说清楚。绝不会让她两眼一抹黑。”

    范朝风就又对着宋远怀笑道：“宋兄，说不得，我得告假几个月，跟着语娘去仁兴堂的赌坊。”又为难道：“你知道，赌坊那里鱼龙混杂，语娘又没有功夫在身，我实在是不放心。”

    听见范朝风说起这些，安解语倒是不拧他了。——这是实话。

    若是有人在赌坊里打她的主意，不管是痛殴她一顿，还是将她掳走，她都毫无反抗的能力，最多自尽以保清白。又或者碰到心思狠辣细密之人，她连自尽都做不到。到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安解语想帮朋友，可是还没有到为了帮朋友，把自己的命搭上去的地步。

    说到这里，不独南宫雪衣，就连宋远怀也重视起来。

    这话也不算无的放矢。

    别说语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算是去了的赌王王老幺，不也着了人家的道儿？

    可是宋远怀那里，现在也实在离不开范朝风。

    他的“五千”辉城城防驻军，已经初见成效。为了装备驻军，仗义楼的银子如海水一样淌出去。若是范朝风现在撂挑子不干，他仗义楼今年就要缺个天大的窟窿。

    想到此，宋远怀就沉吟道：“你说得在理。语娘的安危，也是重中之重。不说她去打理赌坊跟人结怨，就说这几样新奇赌具，若是让人知道是出自语娘之手，只怕日后不独仁兴堂，就是你们安家，也要日夜不宁了。”

    范朝风点头道：“正是这话。所以我第二个请求，便是希望两位不要将语娘同这些赌具联系起来。——你们可以对外说，这些都是王老幺死前给仁兴堂留下的镇帮之宝。到时语娘只在幕后操纵就可以了。”

    宋远怀看了南宫雪衣一眼。王老幺是仁兴堂的人，这事，得南宫雪衣拿主意。

    南宫雪衣却想得多一些。

    王老幺不在了，他的家人却很难缠。

    南宫雪衣就道：“既如此，就说是我爹留下来的吧。王老幺家里刚刚办了丧事，若是让人知道他留下了这么好的东西，他们家还不得被各方人士翻个底朝天？——我就不同了。仁兴堂是我南宫家世代的祖产。就算是我爹留下什么压箱底的东西，也无人怀疑到别处去。且我如今是江南第一大帮帮主的夫人，”说着，南宫雪衣就似笑非笑地瞥了宋远怀一眼，“有人要是想打我的主意，在这江南，还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范朝风就看着宋远怀，道：‘宋兄你看如何？”

    宋远怀早被南宫雪衣刚才那一眼看得晕晕乎乎地，只觉得如三伏天饮了冰水一样痛快爽利。

    这几个月来，南宫雪衣就没有正眼看过他，如今居然对他这般看重，宋远怀就只知道猛点头应和道：“好好没问题没问题”

    南宫雪衣见宋远怀一幅不在状况中的样子，心里失笑，面上还是云淡风轻地道：“那就这样说定了。”又对安解语道：“语娘，你不会怪我抢了你的东西，占为己有吧？”

    安解语笑眯眯地道：“当然不会。这些本来也不是我的，都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心下只暗忖，别人穿越，都是拿了诗词歌赋，名家大作来为己所用。自己却只会将这些赌博的东西拿到异世“发扬光大”。——看来历史就是有了自己这样的人，才倒退的……

    范朝风听见南宫雪衣说话，便在桌子底下踢了宋远怀一脚。

    宋远怀这才回过神来，便赶紧饮了杯酒以掩自己刚才的失态。又放下酒杯，对范朝风道：“安兄弟，我们仗义楼那边，也离不了你。这样吧，我把赛堂主调到仁兴堂赌坊，做语娘的保镖，你看怎样？”

    范朝风低头想了想。赛堂主身怀绝技，范朝风是知晓的。且赛堂主对赌技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跟语娘应该也能谈得来，便抬头看着宋远怀道：“这样也成。——只要赛堂主不要觉得辱没了他就好。”

    宋远怀忙笑道：“赛堂主不是那样的人。”又道：“赛堂主对语娘的本事早就看在眼里，一直想同语娘切磋切磋。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赛堂主必不会放过的。”

    范朝风见安解语的人身安全有了保障，就不再坚持要亲自陪着语娘。

    况且在范朝风看来，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他们不能老是被动地等在这里见招拆招。他们也要主动出击，让对头没有精力和人手过来捣乱。

    想到此，范朝风已经心生一计，便笑眯眯地招呼道：“好了，正事说完了。大家吃菜吃菜”

    一时四人都用过了晚饭，又坐着用了俨俨的茶解腻消食。南宫雪衣和宋远怀这才告辞离去。

    没几天，宋远怀就将那第一套赌具都做了出来。

    由于宋远怀没有见过这些赌具的实物，照图做出来的，除了扑克牌和麻将，那轮盘赌就差了很多。

    安解语便又耐心给他解释轮盘赌的原理功用，那个轮盘做出来，要达到什么样的用途。

    宋远怀就在家里又鼓捣了几天，终于将合乎安解语要求的轮盘赌做了出来。

    几人看着新鲜，便在宋家用轮盘赌玩了第一次。

    这几个人还都是自制力甚强的人，岂知玩起来，都有些收不住了。

    宋远怀就盯紧了一赔三十五的大赌注，只赌单个数字，最后果然输的最多。

    而安解语和南宫雪衣都只赌单双，倒是打了个平手。

    范朝风各样都赌了一次，居然赢得最多，实在有悖常理。

    安解语最是佩服运气好的人，不由对范朝风更是刮目相看起来。

    这边宜城的赌王大赛也进行得如火如荼。四处都在传说此次赌王大赛里冲出了两匹黑马，据说都是从北地来的，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和一个十一二岁的俊俏少年，差点让吉祥如意赌坊阴沟里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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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开业 下（补粉红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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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九章开业下（补粉红180)

    ※正文311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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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祥如意赌坊本来内定了四个赌技高超的人，要争那四大赌王的位置。孰知半路里杀出来这一大一小两个北地的汉子，就将吉祥如意赌坊的四大赌王中的两个头衔抢走了。

    这两人赢了赌王大赛，也不接受吉祥如意赌坊的赢头，便飘然回北地去了。

    好在他们没有留在江南，吉祥如意赌坊就厚着脸皮，又添了两个“赌王”，分别在四个赌坊里坐庄，招揽客人。

    新赌王出世，自然也热闹了一番。

    辉城的仁兴堂里，却是按兵不动。

    安解语就先将轮盘赌、扑克牌和麻将的玩法，教给了仁兴堂赌坊的上层执事。

    南宫雪衣在仁兴堂的执事里，挑选了三个对南宫家最忠诚的人选。等他们学会了，再下去训练新招的荷官。

    安解语又将前世里赌场的规矩借鉴过来，推行筹码制度。

    这个异世的赌坊里，客人还都是拿着现银和铜钱进来下注，又或者拿着家人的卖身契，乃至用自己的身体器官来赌的都有。

    安解语就定了规矩。

    首先，仁兴堂的赌坊里，都要设筹码房。想进来玩的客人，要在外面筹码房将银子和铜钱换成筹码，才能进来。至于卖身契、身体器官什么的，仁兴堂一律不于接受。等赌完了出去的时候，客人再去筹码房将手里剩下的筹码换成银钱。

    筹码房里每一班有六个人。三个人负责收银子铜钱，另外三个人负责按照收进来的钱数，换成等价的筹码。

    每日里一结帐，若是钱数同筹码对不上，谁少了谁赔。三人一体，想窜通作弊，就极不容易。

    其次，赌坊里分三班倒，每天十二个时辰开门营业，不再象以前一样，有关门打佯的时候。

    第三，赌坊里的荷官、执事和差役从客人那里拿到的小费、打赏，都要上缴。然后按照各人等级和职位的不同，还有当日赌坊的总收入情况，对大家各有奖赏。赌坊的收入多，他们拿到的奖赏就多。如此换算下来，比靠客人打赏还要多些。众人自是信服。

    一番紧锣密鼓的筹备之后，安解语又让仗义楼的人装作是客人，进来全过程演示了几遍。直到事事妥当，才对南宫雪衣道：“可以开张了。”

    此时，离宜城赌王大赛谢幕，不过七日时间。

    宜城的吉祥如意赌坊，也就兴头了七日而已。

    从第二天开始，整个江南突然都在传，辉城仁兴堂的天地玄黄赌坊，拿出了当年南宫老堂主留下的看家本领，是三样世人都未见过的新奇赌具。据说用这些赌具来赌，赌王根本不占优势。且普通人战胜赌王，更是常事

    宜城吉祥如意赌坊当然不忿，也派人传出谣言，说宜城赌坊的四大赌王能罩东西南北，无所不能

    仁兴堂也不甘示弱，就大肆传言仁兴堂的“铜钱神”再度出山。四大赌王罩东西南北算个鸟儿？——人家仁兴堂的“铜钱神”全罩

    不知不觉中，一句“来仁兴堂赌坊，你就是赌王”的口号，响遍了青江南北。

    紧接着，仁兴堂赌坊又推出了三日开业大酬宾。凡是这三日内上门来的客人，全部免费参赌，筹码奉送。

    此消息一出，以前蜂拥去宜城的赌徒们，又蜂拥到了辉城。且人数比去宜城的更多。——对赌性重的人来说，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就连普通人，因为输了不用赔自己的钱，也都削尖了脑袋，要到仁兴堂的赌坊里玩上一次。

    所以整修过的仁兴堂赌坊开业的第一天，就挤破了大门。以至辉城的城防驻军都出动了，到仁兴堂赌坊的门口维持秩序，才让大家有序的排队领号，按号进去，每人限制玩一个时辰。

    大家一进仁兴堂赌坊，首先就被那堂上挂着的巨大轮盘震撼住了。

    等到仁兴堂赌坊的托儿装模作样的玩起来，周围看的人没两下就领会了玩法，便争先恐后的下起注来。

    很快大家就惊喜的发现：玩轮盘赌，赢钱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甚至有两个比较幸运的，居然以小博大，筹码数十倍的翻番

    后来那人乐呵呵地去筹码房换了白花花的银子回家，辉城一个城的人都轰动了。——这仁兴堂赌坊是来真的

    没有什么宣传效果，比明晃晃的银子更强大。

    宜城吉祥如意赌坊里的人，没有乐过七天，就发现到他们赌坊来的人越来越少。

    当他们知道辉城仁兴堂赌坊的免费大酬宾，便都冷笑道：“以本伤人，我看你们能撑多久？”

    谁知辉城仁兴堂赌坊里，过了三日的免费大酬宾，又开始了为时一个月的限量大酬宾：宣布每日早上头二十名客人，可以免费领取两百个筹码，折换成钱，就是白花花的二十两银子

    为了争取这前二十名的名额，无数的赌徒打破了头，就为了在仁兴堂四大赌坊门口披星戴月地抢个位置。

    如此一个月过去，仁兴堂赌坊的轮盘赌、扑克牌和麻将的名声，就红遍了青江南北。

    别的赌坊看了眼红，当然有去捣乱的，有去偷师的，也有去试图买通仁兴堂的内鬼，往外搬运的。

    安解语看这些事情防不胜防，索性对宋远怀和南宫雪衣建议，仁兴堂的轮盘赌、扑克牌和麻将，属于仁兴堂专有。别的赌坊只要是推出了同样的赌具，便是默认从仁兴堂那里购买了使用权，要将每个月毛收入的百分之五交到仁兴堂手里做“使用费”。若是拒绝交钱，仁兴堂的后台老大仗义楼，便会出来维护江湖规矩。——吃赌坊这一行饭的，有谁敢不把仗义楼放在眼里？且仁兴堂只要毛收入的百分之五，也不算多，只当交保护费了。

    又有赌坊打着做假帐的主意，不打算真的交出毛收入的百分之五。

    谁知仁兴堂的人过来收钱，是一手看帐本，一手数人头，双管齐下。又拿着一个不知道谁给的天杀的算式，加加减减，乘乘除除之后，居然就把该赌坊的毛收入算了个八九不离十。

    做假的被查出后，假一罚十。本来只用交毛收入的百分之五，做假查出之后，当月毛收入的百分之五十就要当“使用费”交了出去。

    几次三番之后，做假的赌坊渐渐少了。仁兴堂赌坊光从江南各地的中小赌坊收“使用费”一项，就已是占了收入的大头，而真正从赌坊里来的收入，反而只占了小半壁江山。

    安解语自是清楚，可别小看了这百分之五。——集腋成裘，积少成多，这就是franchise的威力。

    南宫雪衣此时已经快要临产，可看着仁兴堂的银子堆山集海，一天比一天多，就乐开了花。

    她每天坐着小轿，也来赌坊里看安解语教下面的人如何推出新的玩法，如何打理各种牌桌，如何计算各个赌坊“使用费”的收入。哪怕她听不懂，就在旁边坐着，也觉得心里踏实。——头一次，南宫雪衣觉得自己在宋远怀面前，也能平起平坐了。

    仁兴堂的人如今对“铜钱神”言听计从。就又听了安解语的吩咐，在各地发告示，将那些给仁兴堂交了“使用费”的赌坊的名字都张贴出来。若是有不在这个名单上的赌坊，偷偷推出轮盘赌、扑克牌和麻将的，欢迎大家举报。举报之后，经查属实的，该赌坊当月百分之五的毛收入，就归举报者所有，且仁兴堂承诺不泄露举报者的身份。

    如此简单、安全又有钱赚的行业，自然催生了一大批职业举报者。

    江南别地的赌坊不堪其扰，只好在推出轮盘赌、扑克牌和麻将业务的同时，立即向仁兴堂报备，交保证金，以后每月按时缴纳“使用费”。

    南宫雪衣生下儿子的那天，江南正是进入十月金秋时节。

    仁兴堂的规模，比六个月前，已经扩大了数倍。

    安解语又在逐步着手，要将仁兴堂从一个三流江湖帮派，改造成一个做正经生意的大商号。——赌场这一行，在她去过的前世，本来就已经是正行了。

    由于推行了筹码制，且不再接受卖身契、人体器官等除银钱以外的赌注，赌坊造成的悲剧，也在逐渐减少之中。

    而仁兴堂的赌具“使用费”推行得如此顺利，安解语也心知肚明，是他们背靠大树好乘凉的缘故。不然，在一个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法制观念”，完全靠谁的拳头大，谁就说话声音大的世界里，想要别人为知识产权付费，完全是不可能的任务。

    若不是有仗义楼在背后出手，光靠仁兴堂这个小帮派的力量，他们的优势早就没有了。更别说用这三种新奇的赌具，将整个江南一多半赌坊纳入囊中。

    现在剩下的，就只有宜城的吉祥如意赌坊，仍在死撑。他们也眼馋这三种新奇的赌具带来的效益，交每个月百分之五的毛利，也根本无损他们赌坊的利润。可是他们后台的大人物，江南王的仪妃和前朝太子刘信，就是拉不下这个脸。

    他们正打着如意算盘，要自顾自推出轮盘赌、扑克牌和麻将，完全不理会仁兴堂“使用费”的要求。——他们有江南王撑腰，就算赖着不交钱，仁兴堂又能把他们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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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离心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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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章离心上

    ※正文304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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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宋远怀如今有了仁兴堂大量的银子在背后撑腰，辉城的城防驻军不知装备了几个五千人，已是隐隐有和江南王分庭抗礼之势。

    为了仁兴堂的利益，也为了仗义楼的利益，宋远怀让人给江南王传过话，说是仁兴堂推出的这三项赌具，整个江南都知道是仁兴堂的产业。江南别的赌坊要分一杯羹，都是向仁兴堂交了“使用费”的。若是宜城的赌坊也想参与进来，这“使用费”是决计减免不了的。不然，他们没法向别的赌坊交待。

    江南王在江南称王，也需要江南各个地儿的城主、知府、地方官的支持，才能收来赋税，让普通民众服徭役，维持江南王府和江南王军队的正常运转。

    如今宋远怀翅膀渐硬，就有些不服管束，在范朝风的谋划下，打着为仁兴堂出头的幌子，试探江南王的底线。

    江南王也知道仁兴堂的堂主是宋远怀的夫人。——人家为自己的老婆出头，天经地义。

    可是仪妃也是自己的老婆，且吉祥如意赌坊是自己收入的一大来源，就这样被仁兴堂从中作梗，江南王也心里不服。就盘算着，要带了大军去辉城要挟一下，让宋远怀乖乖听话，否则，哼哼……

    顾升这次却拦住了江南王，便道：“王爷作为江南之主，不可与民争利。”

    江南王不忿道：“不争利，拿什么养活你们？”

    顾升对这个扶不上墙的江南王忍了又忍，才放缓了声音道：“王爷如今是官，不是民。做官的挣银子，有的是正道。何必同这些升斗小民一样去捞偏门？”

    江南王虽然不是很精通政务，但是记性还是不错的，就翻了翻白眼，对顾升道：“你现在看不起捞偏门了？——当初这吉祥如意四大赌坊，好象还是在你手里开始进银子的？”

    顾升忙陪笑道：“王爷明鉴。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此时如何？彼时又如何？”江南王问道。

    顾升就道：“那时候，王爷百废待兴，需要快钱。——赌坊当然是来钱最快的行当，自然就要从赌坊那里借了势，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撑过去。”

    “如今王爷已在江南站稳了脚跟，别说这些个小小的赌坊，就是整个江南，都是王爷的。——王爷何必还要去为了个赌坊，去跟宋城主过不去呢？”

    江南王有些生气，道：“你也知道我是江南之主，可是宋远怀，居然就不把我这个江南之主放在眼里——你说，我这个江南之主，做着还有什么意思？”

    顾升就赶紧给江南王倒了杯茶，双手捧着端了过来，又低声下气地道：“王爷先喝杯茶，顺顺气”

    江南王便接过茶杯，一口灌下，又顺手撂在一边，脸色阴沉起来。

    顾升见差不多了，就凑到江南王耳边，低声道：“王爷别生气。那宋远怀既然敢跟王爷叫板，王爷就要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江南王这才颜色稍霁，道：“这话还像人话。去传旨，召宋远怀到宜城觐见。——我得让他免了吉祥如意赌坊的‘使用费’。他找别人收钱，我不管。可是吉祥如意赌坊，是我们王府的产业，不可以和别的赌坊一样一视同仁。”

    顾升忍得额上青筋直跳，才压低声音道：“王爷怎么还惦记那赌坊啊？”

    江南王往后靠在了椅子上，想着昨日仪妃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只想让他开口向宋远怀施压。他一时心软，已经答应了佳人所求。只是这些，没必要告诉面前的顾华英知晓。

    顾升见江南王还是不开窍，只好挑明了话题，道：“王爷，您可忘了那江南和谢地之间的那个铜矿？”

    江南王睁开眼睛，看了顾升一眼，道：“都怪你——上次挑唆着我去抢铜矿，结果被谢家的人打过来，本王折损了一万多人马，实在是肉疼得紧啊”

    顾升就连忙压低了身子，对江南王道：“王爷，上次是属下思虑不周。这次却不一样了。——这一次，王爷不费一兵一卒，就能一箭双雕。”

    江南王有了些兴趣，便道：“说来听听。”

    顾升就直起腰，微笑道：“王爷怎么忘了，您许了宋远怀五千城防军，可不是让他拿来跟王爷作对的。”

    江南王“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地看着顾升，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顾升便道：“宋远怀的辉城驻军，离那个铜矿所在地的小镇，不到一百里地。王爷何不派了宋远怀带了他的驻军，去将那个铜矿再抢过来？”

    江南王听见是这个主意，就皱了眉头道：“宋远怀的兵士，才招了不到半年，且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怎么敌得过谢地的精兵强将？”

    顾升笑道：“宋远怀已成藓疥之患。让他去抢铜矿，若是赢了，他的人马必定折损殆尽。到时王爷带着大军，岂不是正好接受铜矿和辉城？”

    江南王便凝神道：“若是他输了呢？”

    顾升拊掌道：“若是输了，岂不正好？——王爷不费吹灰之力，就去除了一大内患。且宋远怀一死，辉城的仗义楼、仁兴堂，王爷自可以派自己人接收。到时候，无论是吉祥如意赌坊，还是天地玄黄赌坊，都是王爷麾下。那仁兴堂的银子，不就是王爷的银子？”

    江南王想了半晌，才笑道：“此计甚妙——这样，你就去辉城传旨，命宋远怀一月之内，给我夺回铜矿”

    顾升可不想去辉城冒险。且传旨这回事，派个内监去就尽够了，何必要劳动自己这个大佛？

    想到此，顾升就对江南王道：“云妃近来有差事，要让臣下去办。臣下当然是听王爷的，可是云妃那边……？”

    一说起云妃，江南王果然脸上有一丝愧色，就忙道：“既如此，你去帮云妃办事吧。我另找人去传旨。”

    顾升忙躬身领命。

    江南王见顾升要退出去，便叫住他，踌躇了一会儿，才道：“你在云妃面前，多替我美言几句。——我这阵子也太忙，所以顾不上她。”

    顾升心里冷笑：在他面前装深情，这个江南王，委实功力还是不够。面上却恭恭敬敬地道：“王爷放心，臣下晓得。王爷为了江南的百姓鞠躬尽瘁，云妃若是知晓，也会劝王爷保重身子的。”

    江南王就赞赏地看了顾升一眼，摆摆手道：“那你先下去吧。”

    等顾升出了江南王书房的院子，江南王也起身往内院一个新纳的侧妃的院子里去了。

    顾升出了门，转了个弯，就去了云妃的东院。

    云妃听下人进来说，顾堂官过来了，便忙道：“快请”

    说着，云妃就照了照镜子，拿梳子抿了抿额发，又挑了支牡丹钗插在发髻上，才整了整披帛，摇摇摆摆来到外间。

    顾升就恭恭敬敬给云妃行了礼。

    云妃坐到上首，让丫鬟给顾堂官上了茶，便道：“顾堂官，上次你交来的帐目，本妃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还要请顾堂官赐教一二。”

    顾升心领神会，便道：“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着，云妃就起身，领着顾升去了一旁的书房里。

    云妃的贴身丫鬟就守在了书房门外。

    两人进了书房，又拐到了书房里面的套间里，离外面的大门，又远了一层。

    云妃见四下里都没人了，才对顾升斜睨了一眼，嗔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人家不传你，你是不是就不过来了？”

    顾升苦笑道：“我哪里敢？——只是王爷着紧你，我不敢跟王爷争风啊”

    云妃手里拧着帕子，沉下脸来道：“你说这话哄别人还行。我可不是傻子。——他要着紧我，能半年不登我的门？”

    顾升忙过去捂了她的嘴，道：“我的奶奶，你可小声点儿”

    云妃就顺势倚在他怀里，低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就算你当年，弃了我们母子，我也没有怪过你。”

    顾升听了，心里颇有几分真情，想起范朝敏的绝情，就越发觉得云娘难得，便抱了她在怀里，一边低头亲她的脸，一边道：“我都知道。——我这不是为了我们俩的以后，在尽心谋划吗？”

    云妃便扬起头，双臂搂住了顾升的脖子，主动送上双唇，同顾升吻得不可开交。

    一时两人都有些情动，顾升便伸手进去，只拉下云妃的亵裤，又伸手掏出自己的话儿，便将云妃压在书房里间的大案上，硬硬地顶了进去。

    两人身上衣衫齐整，只下身相接，就觉得分外有趣，又担心有人进来撞见，急急地弄了两下，便都出来了。

    一时云散雨收，云妃一边拿帕子擦了脏物，一边对顾升道：“你最近可得想法子让王爷到我屋里去一次。——我有了。”

    顾升刚刚发过一次，正是眼殇骨软的时候，懒洋洋地坐在那里，一边让云妃给自己收拾，一边翻看着桌案上的书信。

    云妃就又说了一遍，顾升才猛醒过来，问道：“你有了？——你有了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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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离心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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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一章离心中

    ※正文315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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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妃见顾升大惊失色的样子，不由掩袖笑道：“我都不急，你着什么急啊？”

    顾升同云妃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两人偷偷摸摸好上，也不过一两年的时间。平日里次数也不多，却居然能怀上？

    顾升就狐疑地看着云妃问道：“你确定是我的？”

    云妃轻轻地打了他一下，嗔道：“不是你的，难道是王爷的？”

    “难道不是王爷的？”顾升还是不相信。

    云妃就起身叹了口气，道：“王爷半年多都没有到我这里来过。——怎么可能是王爷的？”

    顾升低头想了想，道：“你放心，今儿我就想法让王爷到你这里来一趟。”

    云妃点点头道：“我都准备好了。只要王爷在我这里过一晚。过一阵子，我就可以让王爷知道我有孕了。”

    顾升眉开眼笑道：“看来，我也要加快些了。老是让这个秦五郎在你身边，看着实是人难受。”

    云妃见顾升如今把她放在心坎上，也异常欢喜，道：“顾郎，只要你心里有我……”

    两人又絮絮叨叨说了会子话，顾升就起身出去，回到自己家里。

    他在宜城也置了大宅子，带着几个庶子过活。又纳了两个小妾，照顾自己和娘亲的日常起居。

    回到家里，顾升在书房里闭目养了会儿神。就想起前些日子，从江南王的书房里出来，在里弄拐角，遇见了仪妃的事儿。

    那日仪妃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又似玩笑，又似另有所指，道：“顾堂官看着真是面善。”

    顾升当日还心荡神驰了一把。仪妃姿容出众，在生平所见的女子中，只有当日范家的四夫人可与之比肩。只是那四夫人性情乖张，远不如仪妃这样知情识趣的可人儿。

    还未等顾升想得更多，仪妃已经一锤打消了他的绮思：“我们王爷的世子，跟顾堂官，真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说完，仪妃又用大红绣五彩金凤的香罗团扇掩了嘴，轻轻地笑了两声。此时虽已是深秋，仪妃却还是日日团扇不离手。

    临走时，仪妃的秋波又在他身上打了个转，不是不旖旎，不是不动人，可是看在顾升眼里，就生生地吓出了一身冷汗

    将他和王爷的世子相提并论，这仪妃，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想到这里，顾升的眼睛微眯了一下，一股杀意已经从心底深处缓缓升起。——仪妃和她的表兄刘信，看来都留不得了。

    顾升做事，从来就非常谨慎。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翻过船的，不过是在范朝敏身上。

    想到范朝敏，顾升心里又恨又怕，还有一丝别样的情愫：这个女子，真不愧是范家出来的，居然将自己都骗了过去

    不过好在他还有云娘，还有云娘生的儿子。

    这个儿子，就是顾升最大的希望。只要这个儿子承继了江南王的王位，云娘和顾升就要向儿子袒露自己的身份。到时候，还不就是他们一家团聚的时候？

    他顾升这辈子为别人做事，也做得够多的了。是时候，为他自己做些事情了。

    可是若江南王知道了真相，不管江南王如何爱云娘，疼世子，自己是一定会被江南王除去的。

    对于江南王来说，自己既是他的情敌，又是他儿子的亲爹。——这种人，若自己是江南王，也一定容不下

    所以这个天大的秘密，一定不能让人知道。凡是知道的人，都不能活在这个世上

    顾升谁都不信，只信死人。——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才能保守秘密。

    在书房里凝神想了一会儿，顾升便帮江南王拟好了懿旨，却将江南王说得“一月之内夺回铜矿”，改成“半月之内”。——如今，他已是越来越不能忍受江南王的愚蠢和固执。只要夺回铜矿，就让云妃动手弄死江南王，让自己的儿子赶紧接位。

    在弄死江南王之前，先要把仪妃和她表兄刘信除掉。否则若是江南王先死，仪妃和她表兄刘信还有后招，自己可就为这两个贱人做嫁衣裳了。

    好在自那日之后，顾升就派了隐秘的探子，分别盯着仪妃和她表兄刘信。若是他们有什么不轨，自然逃不过顾升的手掌心。

    这边前朝太子刘信在宜城的府邸里，仪妃正微服便装，戴着及膝的纱帽，坐在一个隐秘的小书房里。

    刘信听说有贵人来访，便匆匆从后宅赶了过来。

    一进书房，刘信看见仪妃已是将纱帽取了下来，坐在书房窗下的软椅上，单手支颐，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的侧影美艳绝伦。虽然年岁已是不小，眼角也有了细细的鱼尾纹。可是那股岁月的沉淀，反而在她身上增了一股极致的风情，似乎无论是时光，还是沧桑，都不能折损她的美丽。

    刘信第一次发现，范朝仪生得这样的美。

    想起她自旧朝覆亡之后，为自己做得一切，刘信心里渐渐软了下来。——他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而欣儿，已是去了好多年了……

    仪妃听见门口的声响，应声回过头来，看见是刘信进来了，便忙站起来，对他粲然一笑，福了一福：“表哥来了。”

    刘信如今也是四十多的人，脸上留了两抹短髭，沉稳了许多。

    “表妹快快请起”刘信紧步上前，拉着仪妃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

    仪妃顺势起身，眼角飞快瞥了刘信一眼。

    看见他眼里不再如往常一样带着隔膜，而是不带掩饰的关切，仪妃心头微微激动。——她等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了吗？这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终于不再嫌弃自己是庶女出身……？

    刘信扶着仪妃的胳膊，将她引到一旁坐下，又亲自给她砌了茶，“仪妃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仪妃见刘信已是恢复了彬彬有礼的姿态，心头有些失望，却也只是微晒一下，便说起了正事：“当日我让你查的事儿，你可查了没有？”

    刘信放下茶壶，拿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才道：“没有。”

    仪妃有些生气，忍不住道：“这事事关重大，怎能不赶紧去查实？”——她数日前，从一个王府里跟着云妃进来的旧人那里，得知了一个天大的消息，就忍不住先去试探了一下那顾华英，又让刘信去云妃的老家查证。

    刘信温言道：“你莫要焦急。这事就算不能查实，我看九成九是真的。”

    仪妃“哦？”了一声，似乎不太相信。

    刘信眼中微带笑意，道：“自从你跟顾华英暗示之后，我的身后，就多了些‘尾巴’。——你说，若这事完全是空穴来风，顾华英怎么会如此忌惮？”

    只是这些“尾巴”，不过是些江湖混混。刘信身边还有几个从旧朝就跟着他的暗卫，功夫了得，当然不将这些不入流的人放在眼里。

    仪妃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就颔首道：“真没想到，那楚云娘有这样大的胆子，将自己的前夫举荐过来给王爷做堂官，还让王爷将她跟别人生的儿子立为世子”虽是不屑，可也听得出艳羡之意。

    刘信也点头道：“是很了不起。不过这江南王就是个痴情种子。当日他起兵造反，听说就是为了楚云娘。据说他曾对楚云娘发誓，要让她“出有轿，衣着绫，居入楼，服有婢”，楚云娘才改嫁给他。”

    不知怎地，仪妃听了，心里很是不舒服：她遇到的男人，心好象都在别人身上。枉费自己生得倾国倾城，却一直是被男人利用操纵的份儿。

    想到此，仪妃发现自己在刘信身上的心，不知不觉淡了许多。——有时候，追逐本身就是目的。目的达到，自然心就淡了。在范朝仪看来，哪有那么多的山盟海誓、至死不渝？不过是时候未到而已。

    这边两人喝完了茶，又谈到顾华英这个人，到底是除是留。

    仪妃就道：“留着他，比除了他，好处更多些。”

    刘信也微微点头道：“有理。若是你有儿子，顾华英当然是除了的好。可是现在看上去，拿着他的把柄，让他为我们做事，还要更好些。——顾华英这个人，还是有些本事的。”又道：“且一个有把柄的假儿子做世子，也比没有把柄、名正言顺的儿子做世子，要强些。以后我们想让他上，就上。想让他下，就下。”

    仪妃心里微微有些泛酸：自己跟着江南王没有儿子却也罢了。若是自己助刘信大事能成，他一朝登位，也少不得要广纳妻妾，再生儿子。自己到时，又将如何自处？反不如现在，两人相依为命，过一日，算一日。就情绪低沉下来。

    刘信又说起这江南王这几年广收妾室，只是如今依然一个儿子都没有，也甚是奇怪。仪妃也不搭理他。

    见她不感兴趣，刘信也想起仪妃的伤心事。只是这事却是他的母后所为，他也不好安慰得。便赶紧转了话题，谈起赌坊的事儿。

    他们在私下里蓄私兵，急需大量的银子。可这赌坊如今却也成了漏钱的口袋，将他们这些年的积蓄都折进去了。赌坊的事，已是当务之急，再也拖延不得。

    两人决定不管仁兴堂和仗义楼，直接让手下在吉祥如意赌坊正式推出轮盘赌、扑克牌和麻将。——如今这三样赌具，简直风靡整个江南。若是谁还在玩骰子，却是会被人耻笑不合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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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离心 下（补粉红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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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仪妃和刘信现在所管的吉祥如意四大赌坊，如今是开一天门，就赔一天，再不随大流，就只有交回给江南王手里去了。

    两人便计议已定，打算不管仁兴堂、仗义楼那边如何反应，只管自己先挣了银子再说。

    说完了正事，仪妃便起身告辞。

    她今日出来，跟王爷说要去广济寺上香，另外听说自己的表兄病了，也要顺便探望一下才好。王爷虽然不虞，还是允了。范朝仪向来看不起这个泥腿子出身的江南王，便没有把他的脸色放在心上。

    出了刘信的府邸，仪妃便吩咐轿夫去广济寺，说是要给王爷祈福。

    为了出来方便行事，仪妃就没有带王府的护卫。且她和刘信身边，还有旧朝留下来的暗卫保护他们，因此也不是很担心有宵小截径。

    而顾升派的人从仪妃一出王府，就偷偷跟在她身后。如今见她往城外的僻静处行去，就打算要在郊外伏击她，给顾大人送过去。却是一不小心，那顾升派的人，就被刘信和仪妃的暗卫先给打晕了。

    这两个暗卫功夫确实了得，并不把顾升搜罗的一般江湖混混放在眼里。

    谁知这两人刚刚从暗巷里出来，这捕蝉的螳螂已是被黄雀叼了去。

    范朝风隐身在后，看见自己的人得了手，便微微示意，让他们连夜闯进刘信的府邸，将顾升的计划继续下去。——这一个计中计，范朝风谋划了许久。从买通云妃身边的旧人给范朝仪传话，到帮着顾升，助他成事。范朝风也是在暗中推波助澜了许久，才等到了今天。

    这边仪妃不知自己的暗卫已是出了问题。就进了广济寺上了香，祈了福，才心事重重地回了王府。

    晚上用完侍女送过来的汤水，便早早上床睡了。

    第二日她还未起身，就听见进来叫她起床的侍女尖叫一声“死人了”

    仪妃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触目却是江南王怒气勃发的黑脸

    仪妃吓了一跳，还未来得及问话，她已是察觉自己浑身不着一缕，还有一个人躺在自己身旁。

    “贱人”江南王怒喝一声，已是抽出了身边的长刀。

    仪妃赶紧将被子裹在身上，低头往身旁看去，却见刘信也是光溜溜地躺在自己床上，一动不动，似是死了过去。

    仪妃长这么大，还没有跟死人同床共枕过，便也尖叫一声，躲到了床尾。

    顾升昨日得到线报，说是仪妃没有抓到，但是刘信被药倒了。就略微改了计划，让人趁夜将晕迷的刘信送到了仪妃的床上。又吩咐了在王府的下人，让她明日早上，引王爷去仪妃的院子里，说是仪妃有事要回。

    第二天一大早顾升也进了王府。果然发现王爷已是被他的人有意引去了仪妃的院子里。

    顾升就装作有急事要回，带着内监婆子等在了仪妃院子的外面。

    他知道江南王脾气暴躁。若是让他亲自捉奸在床，这仪妃就是巧舌如簧，也不会有用武之地。

    果然他们在外面没等多久，就听见了江南王的暴喝声，顾升赶紧挥手让王府里的内监带着几个婆子赶了进去。

    这之后，仪妃的院子里已是乱成一团。就听见里面有鞭挞声，哭喊声，刀剑声，杂乱无章。

    顾升在门外刚刚在心里数到一百，就看见江南王已是一脚踹开仪妃的院门，大步出来。又朝后怒喝道：“给我把那两个狗男女的尸首扔出去喂狗——封了院门，一个都不许出来”

    只见江南王穿得淡黄色蟒袍上，已是血迹斑斑。

    顾升嘴角微翘：想不到，江南王比他原先设想的，还要暴虐、易怒和急躁。也好，一了百了，省得他亲自动手了。又有些心有余悸：若是仪妃他们先下手，告知了江南王自己和云妃的事儿，今日被喂狗的，就是自己一家人了，不由又冷汗淋漓起来，越发坚定了要除去江南王的心。

    仪妃的院子里，平时趾高气扬伺候的下人们，此时都躲得躲，藏得藏，俱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内监婆子听了王爷的话，就分了人手，有的看守院门，有的就进了仪妃的里屋。

    众人一进屋子，就见那间以前华贵异常的屋子，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地上躺着两个男女，身上裹着薄薄的被单，却也看得出身上被刀砍得稀烂，血流了满地。

    听见王爷说要将这两人扔出去喂狗，那管事的内监不知道王爷是气话，还是来真的，不敢自专，只好过来偷偷地找顾升拿主意。

    顾升见仪妃和刘信已是被王爷暴怒之下，乱刀斩了，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却还是觉得喂狗太过了些。——人都死了，还糟践尸身做什么？

    且顾升也想验证一下是不是真的是那两人。——若是又让他们金蝉脱壳，他就只有卷了包袱赶紧走人了。

    想到此，顾升就故作悲悯道：“唉，王爷也是气糊涂了。以后想起来，也可能会后悔。——还是不要喂狗了吧。”

    说着，又递给内监一个荷包，道：“就不用公公为难了。公公将他们两人装裹了，交给在下就可以了。在下出去给他们寻两口棺材，再买快地葬了就是。”

    那内监忙道：“真是劳烦顾大人。——顾大人心存慈悲，一定会善有善报”

    顾升微微笑着，就着手下将两具尸体用黑袋子装裹了，抬了出去。

    到了顾升的府邸，顾升一边让人去买棺材，一边揭开那黑袋子，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正是仪妃和她的表兄刘信。只是如今看来，这“表兄”倒是有些眼熟。不过人死了有一段时间了，身上又满身血迹，顾升略认了认，就撂开手了。

    等棺材买了来，顾升命人将两具尸体装到里面，就马上着人抬到了城外的一处乱葬岗上，就地埋了。

    范朝风带了人跟在后面，等顾升的人都走了，他才让手下将那两个浅浅堆起的坟包挖开来。

    就只见两口薄棺材里面，正是当年宠冠后宫的仪贵妃，和威风不可一世的太子。

    范朝风背着手，冷冷地看向棺材里面。

    这两人身上都满是血污，却连干净的殓衣都没有换上。脸上虽还齐整，可那股恐惧之色还残留在他们脸上，似乎见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事情一样。

    范朝风就微微叹了口气。他昨日不过是命人给刘信灌了蒙汗药而已，想来还不如昨晚就药死了他，也免得他被乱刃加身而死。

    可是又一转念想到当年自己一家在旧朝皇室手下吃得苦头，自己蒙受的耻辱，范朝风下垂的手，又硬硬得捏成了拳头。

    还有那范朝仪，就因为是范家的庶女，不能嫁太子为妃，就处心积虑了这么多年，誓死同范家作对。当年她不顾廉耻，搭上皇帝，害得范朝敏不能跟太子成婚。进宫做了贵妃，还不放过范家，又跟皇帝勾结，给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下药，想要让大哥跟她……虽然是皇帝指使，为了彻底将大哥捏造手里，可是若没有范朝仪的推波助澜，他们又怎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若是要算起来，这两人也算还了他们自己做的孽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只是如今，范朝仪不能同太子生同床，死后能同穴，想来也该心满意足，含笑九泉了。

    范朝风在范朝仪同太子的坟前站了一会儿，就命人过来将他们的尸骨捡了出去。又将棺材盖合上，把土堆了回去。

    这两人虽与范家有大仇，可是身份还是不同普通人，不该这样埋在乱葬岗上。

    范朝风就命人架起火堆，将两人的尸身烧了，将骨灰拣起来，装到了一个坛子里，先寄放在广济寺里。

    等时机到了，再送他们回北地的旧朝皇室陵园。

    大哥在北地称王之后，并没有去挖旧朝的历代皇帝的祖坟，而是着人依旧好生看守。

    范朝风处理完太子和范朝仪的事儿，本来还想将顾升也做掉算了。可是等他半夜探听到这顾升正同云妃密谋，要毒死江南王的时候，便又改了主意。——若是顾升能收拾了江南王，却比他们出手要合适。

    这边范朝风就回到了辉城家里。

    他离家一个多月，此时已是又快到了除夕。

    南宫雪衣同宋远怀的儿子都快百日了，正忙着要大办百日宴。

    安解语十分喜欢小孩子，这几日都待在宋家，早上过去，晚上掌灯时分才回来。

    她十分会带孩子，南宫雪衣和宋远怀都从她那里学了不少东西，虽同当下的法子不一样，可是却极有效用。

    这天范朝风回到家里，居然没有看见安解语在屋里等他，就有些奇怪，便叫了六万过来问。

    六万忙给范朝风行礼道：“见过老爷。夫人去了宋城主家里，看小少爷去了。”

    范朝风微微含笑，道：“你们准备晚饭吧。——多烧些热水，我去接夫人回来。”

    六万忙应了，自去忙乎。

    范朝风就接了安解语回了，两人小别胜新婚，自有一番恩爱。

    晚上两人温存过后，范朝风就低声将太子和范朝仪的事儿说给她听，只怕吓了她，到底没说他们是如何死的。

    安解语听了，也觉得世事无常。纵然生前如何，死后却都只有一个土馒头。到头这一生，难逃那一日，也不胜唏嘘。

    除夕过后，沉寂了一年的北地上阳王府里，也要办一场喜事了。

    第二卷江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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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出阁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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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三章出阁上

    ※正文302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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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地上阳王的王妃，逝去已是有了一年的时间。上阳王府里只有三小姐绘绢和世子则哥儿依然在服重孝，府里别的人，刚刚除了王妃的服。

    而上阳王除了正式登位接受百官朝拜的时候，换上金紫蟒袍。别的时候，依旧是青衫素袍，如在家的修士一样。

    谢地象州王的世子谢顺平，明日就要过来迎娶二小姐绘懿做平妻了。

    上阳王府里却才将白灯笼和白帐幔换了下去。如今正忙忙地换上了几个大红的灯笼了事。

    绘懿从自己院子里出来，去风存阁给爹爹请安。看见府里换了灯笼，只叹息了一声，并未说话。

    跟在她后面的教养嬷嬷就赞叹一声道：“二小姐这样，才是大家气派。”

    绘懿心下苦笑：“大家气派”这个词，以前经常是用在姐姐身上的。

    谢顺平赶到北地上阳王府的时候，正是正月初五。为了赶这个良辰吉日，他在谢地连年都没有过，除夕夜都是在马背上度过的。

    回想这一年来的日子，谢顺平就只有苦笑而已。绘歆在娘家养病，世子府就乱了套。以前看着还挺能干守礼的几个妾室姨娘，就一个个都不安分起来。

    谢顺平上次从上阳王府只身回来之后，就同自己的爹爹象州王谢成武密谈了一整夜。

    谢成武听说则哥儿颇有青出于蓝的架势，捻须沉吟了许久，才道：“这事先不要再提了。上阳王的这个世子再能干，如今也只有十岁。他最大的不足，就是他不是上阳王的亲生儿子。——虽说亲兄弟的嫡子，跟自己的儿子也差不多，可是到底隔了一层。”

    谢顺平也点头道：“话是这么说，可是看岳父对他的态度，比对亲生儿子还要和善。”

    谢成武却比谢顺平要多些阅历，就晒道：“你知道什么？——就是因为不是亲生儿子，才要更加和善。若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至于这么客客气气的？”

    谢顺平想了想，笑道：“这倒也是，看来是我想左了。——当局者迷啊”

    谢成武笑了一下，就又问道：“那上阳王为何又要将二女儿嫁给你？”

    谢顺平笑嘻嘻地道：“您儿子我如此英明厉害，放眼天下，除了我，上阳王的女儿还能嫁给谁去？”

    谢成武对这个儿子当然是满意的，可是也知道他戏噱的成分居多，谢成武还是笑骂道：“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有这么好？我怎么不知道？——你老实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顺平就正色道：“绘懿在外流落三年，想是怕人知道，名声不好听。而绘歆是她姐姐，又是亲自救了她的，自然无碍。除了我，她也不见到能嫁到别的高门里去。总之别管上阳王为什么要将绘懿嫁给我，只要他多一个女儿在我们家里，我们的护身符就又多了一层。”

    谢成武左思右想了一通，总觉得那上阳王范朝晖，不是这样婆婆妈妈，儿女情长的人。

    谢顺平就笑道：“爹您也想多了。就算上阳王是居心不良，可是绘懿一个女子，又不是男儿，能翻起什么风浪？——若是她不好，打一顿关起来，那上阳王难不成还为了这个出嫁的女儿，带着大军到我们谢地兴师问罪不成？”

    谢成武也笑了一回，又想起绘歆没有跟回来，就随口问了一句：“你媳妇生了什么病？可要紧吗？”

    谢顺平当然不敢说绘歆失了她爹的欢心，只敷衍道：“走得时候看着挺重的。前几天有人给我送信说，已是好了许多了。想是将养一阵子就好了。”

    谢成武放了心，就道：“去见见你母亲吧。你不在府里的这些日子，你母亲日夜念叨你。”又皱眉道：“赶紧把你的两个皮小子领回去。实在是太淘了，让你母亲的白头发都多了好些。”

    谢顺平嘻嘻一笑，自去见娘亲去。

    象州王妃见儿子终于回来了，忙拉了他过来，细细地打量，见他并没有不妥，才放了心，道：“可算是回来了。你的岳父，没有为难你吧？”

    谢顺平见娘亲两鬓的白发果然多了许多，就体贴地帮娘亲按摩起双肩来，又安慰道：“当然没有。绘歆是岳父最疼的嫡长女，岳父对我们欢喜还来不及呢，哪会为难我们？”

    “既是没有为难你们，为何绘歆没有跟着你一起回来？”象州王妃不信谢顺平的话。

    谢顺平一时语塞，又想了想，就换了一种说法，道：“其实吧，是因为绘懿也要嫁过来，绘歆心里不舒坦，故意跟我耍花枪呢。”

    这话对了象州王妃的心思，就转过头，按住谢顺平帮她按摩双肩的手，道：“娘知道你不是那不懂分寸的人，可是也想提醒你一句，绘歆才是你的正室。绘懿就算比绘歆美貌，也是上阳王的嫡亲女儿，可她在外流落三年，到底名声不好听。且她就算嫁过来，也是平妻而已，不过就比妾室高一点点。你可不能有了新欢，就把绘歆抛到一边去。——要是让我听见你宠妾灭妻，我可不依的。”

    谢顺平听见娘亲几句话就把绘懿打入了“妾”的行列，心里微微有些不安，就委婉地劝道：“娘，这话您在心里想想就是了，若是说出来，却是授人以柄的事儿。——绘懿怎么说，都是‘妻’，并不是‘妾’。我就算对她好些，也是看在上阳王的面子上。绘歆不会放在心上的。”

    象州王妃就叹了口气，看着谢顺平，喃喃道：“我怎么觉得，你岳父把绘懿嫁给你，真的是不存好心呢？”

    谢顺平噗哧一声笑了，道：“绘懿也是岳父的嫡亲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至于做得那么绝。”谢顺平这样笃定上阳王没有恶意，不过是他心里知道绘懿对自己有情。就觉得是绘懿一定要嫁给自己，上阳王拗不过女儿，才勉强同意了的。只是这种话，不能跟自己父母说，免得在父母面前坏了绘懿的名声。

    象州王妃见儿子不以为然，想他可能另有倚仗，便也罢了，就将谢顺平的两个嫡子让人带了出来。

    那两个孩子一见爹爹回来了，就飞扑过来，一人抱着他的一条腿不松手。

    谢顺平也有多日没有见到这两个小子，着实想他们，便一手一个，都抱了起来，回自己的府里去了。

    到了世子府，谢顺平的四个妾室和两个通房，都过来给他见礼。

    一见世子妃没有跟着回来，这几人就交换了一下眼色，各自用帕子捂了嘴，轻笑了几声。

    以往绘歆在府里的时候，每个月谢顺平在绘歆房里歇二十天，这是雷打不动的。其余的十天，或者去外书房理事，或者去某一个妾室屋里，却是每个妾室每个月分到的日子，最多只有一天。有时候，好几个月都等不得世子去自己院子里。

    这些妾室不敢抱怨世子，却是对世子妃都心怀不满。只是不敢在面上露出来。一来世子妃的家世，她们谁都比不上，二来世子也是坚定地站在世子妃那边，她们想闹，都闹不起来。也只好罢了。

    如今听说世子妃的亲妹妹也要嫁进来做平妻，这些人更是喜出望外。——可算有一个人进来分散世子妃的专宠了。

    这世子妃的妹妹，她们也都是见过的，并不陌生。生得比世子妃美貌多了，又能来事儿，也比世子妃有风情。

    有道是一山不容二虎，也不知道这世子妃和她妹妹，到底最后谁为大？

    谢顺平当然不知道这些妾室的小算盘。也可能就算知道，他也不在乎。——不过是些妾，不高兴，拎了两脚卖掉都行，谁会在乎这些人想些什么？

    只是绘歆不在府里，绘歆的二十天，就要分给下面的妾室们。

    开始几天，谢顺平还觉得新鲜。没过多久，他就受不了。——当日绘歆在家的时候，他一个月二十天歇在正房，也不是每天要“干活”的啊

    经常绘歆见自己累了，都让自己早早歇下，根本没有像这些妾室一样，每天都不放过自己，且一次不够，还要好几次。——说是为了生儿子。

    谢顺平只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并没有太“饥渴”，就被这些妾室闹得有些心烦，便在外书房连歇了几夜。

    后来这些妾室又有了新花招，便是轮番过来给自己送吃食，里面却加了“料”。

    谢顺平一次不查，中了招儿，事后恼得跟什么似的，一脚将那妾踹下床去，又命人进来将那妾拖到院子里，打了十大板子，还要把她卖了。

    那妾室又羞又怕，当晚就悬梁自尽了。

    这之后，世子府里的女人们，才安分了许多。

    谢家里面，谢家别房的嫡系，也对大房虎视眈眈，稍微懈怠一下，便被人抓住把柄，动辄得咎。

    谢顺平每日忙完了外面的事儿，回到府里，还要防着小妾闹事。惹得他火上来了，让人将闹事的小妾都拖去堂前打了几板子，才都消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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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出阁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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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四章出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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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绘歆留下的陪房和心腹丫鬟，开始也都不错，照看两个嫡子都极上心。

    可是等绘歆一去半年多不回转，那两个帮绘歆看孩子的心腹丫鬟，也有了小心思。

    开始只是指着孩子的名头，半夜三更让人去给世子传话，将世子从小妾的屋里拉出来。后来就明目张胆，在谢顺平身边挨挨擦擦起来。

    谢顺平自己的女人都睡不过来，哪还有心思去纳新人？

    被那两个丫鬟试探几次后，谢顺平就不动声色地将两个嫡子送到了王府里，让自己的娘亲帮着照看起来。——世子府里既然这样乱糟糟，绘歆的两个儿子当然不能留在世子府里。若是有个好歹，他们大房在谢家就更难处了。

    为了杀一儆百，谢顺平不顾这两个丫鬟是绘歆的人，将她们都贬到洗衣房。

    此事在谢顺平看来，是为了绘歆和两个嫡子着想。可是看在世子府别的下人眼里，却是另有深意，都道上阳王的二小姐还没嫁过来，世子已经开始为她整治世子妃的人了。——可见以后这世子府的风向，确实要变了。

    谢顺平的两个嫡子又送回到象州王府里。折腾了半年，这两个皮小子，就彻底把象州王妃累得病倒在床上。

    象州王谢成武说了好几次，谢顺平都混赖着，不肯把孩子接回去，只一心盼着绘懿嫁过来。——等绘懿嫁了，绘歆的“病”，也该好了吧？也会跟他们一起回来吧？

    因此谢顺平一直数着日子去北地迎娶绘懿。

    只是又想到绘歆失了她爹爹上阳王的欢心，谢顺平就有些忧虑起来：他在谢家的地位稳固，同上阳王这门姻亲也不无关系。如今谢家虽然嫡系人多，可是人多，心也杂，反而不若上阳王府，只有一个嫡子，别人想生异心都难。——说起来，嫡子多，有多的好处，可也有多的坏处。真是世事难以两全。

    谢顺平一路盘算着，一路眼看就到了北地的上阳王府里。

    绘懿这边依然每日按时去给爹爹问安。就算爹爹不在府里，她也会去风存阁爹爹起居的地方看上一圈才罢。

    爹爹带着则哥儿去了江南一趟，回来就更加深居简。，平日里，跟她们都没什么话说。

    绘懿知道自己和含霜以后的日子，还是得靠着则哥儿，便对则哥儿越发和善起来。

    则哥儿以前对她们还很亲切，谁知从江南回来以后，却慢慢开始对她们姐妹三个疏远起来。

    绘歆、绘懿和绘绢姐妹三个不知道的是，则哥儿那次，实际上提前一天就回到了府里。

    那日上阳王还在路上，则哥儿却等不及了，带着给姐妹三个买的大包小包的礼物，就用上轻功，到快掌灯的时分，已回到了王府，溜进了风存阁。

    秦妈妈和阿蓝都吓了一大跳，则哥儿便吩咐她们不要惊动别人，免得让人大惊小怪的。

    秦妈妈和阿蓝当然知道如今风存阁今非昔比。虽然王爷在这里起居，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这府里就会多一个女主人，到时候她们这些先王妃的旧人，便都是人家的眼中钉，必要除之而后快的。——却是王府里上上下下，从来没有人认为，王爷会从此终身不娶。就算不娶正妃，侧妃是一定要的。

    则哥儿在风存阁用完晚饭，也是少年人心性，一时兴起，就包了礼物，换上夜行装，打算去跟几个姐姐开开玩笑。

    哪知他背着一大包的礼物，趁夜来到大姐绘歆住的院子，却发现大姐不在那里。

    他偷听到院子里的下人说，大姐好象带着三姐绘绢，一起去了二姐绘懿的院子。

    则哥儿觉得正好，一次就送到了，不用他装神弄鬼的跑三次，就高高兴兴地去了二姐绘懿的院子里。

    躲在二姐绘懿屋子的屋顶上，则哥儿本想揭开她的屋瓦，扔两块下去，吓唬吓唬她们，却突然听见里面有人小声说话。

    则哥儿功力精湛，虽隔着屋瓦，他也听得清清楚楚。听见底下人提到自己和自己娘亲的名字，就忍住了，想听听她们都在背地里说些什么。

    便听见三姐绘绢的声音先道：“大姐、二姐，你们心地厚道，我可不像你们。我姨娘就是死在那女人手里。幸亏那女人也早死了，若是她还活着，我定会给我姨娘报仇。”又打着哭腔道：“爹爹本来疼我们，就是因为那个奸货，我们才落得如此下场”

    话音未落，就听屋里啪的一声，响起了耳光声。

    绘绢惊叫了一声，问道：“二姐，你为何打我？”

    便听见二姐绘懿的声音冷冷地道：“你也是范家的小姐，什么时候跟人学了那些混话？——什么叫奸货？你说先王妃是奸货，可是连爹爹都一起骂进去了。我看你才是贱人生的贱种”绘懿本来就对自己庶弟、庶妹不假辞色，今日若不是绘歆叫着绘绢一起过来，她正眼都不会看她一眼。

    绘绢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则哥儿在二姐绘懿的屋顶上，便觉得一阵冷风吹过来，心里灰了大半。怔怔地想了一会儿，则哥儿不由流下泪来。

    这边底下屋里就安静了一阵子，才听见大姐绘歆的声音响起来：“三妹别哭了。二姐打你，也是为你好。——有些话，你在心里想想就是了，这样了大大咧咧地说出来，却不是大家子所为。以后快别这样了。”语声轻柔，细声细气，听在屋顶上则哥儿的耳朵里，却是说不出的难受和茫然。

    在则哥儿心里，一直以为大姐绘歆不过是为她娘出头，对自己的娘亲，其实没有什么恶意。可是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她们。

    在她们心里，自己娘亲始终就是个不守妇道的狐媚子，勾引自己的大伯，挤走她们的娘亲。

    可是这能怪得了自己的娘亲？——则哥儿不由愤愤不平地想着，若不是你们的爹逼着我娘嫁给他，又当堂反悔，怎么会逼得我娘隐姓埋名，远走他乡，连脸都不敢露一下？你们这些无知妇人，不敢怪自己的爹爹，却拿我娘做筏子？

    可是想起大伯父，则哥儿又不忍苛责他。——则哥儿虽小，却也知道大伯父的苦衷。就算他对不起所有人，可是他从来没有对不起自己，他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屋子里就只有绘绢抽抽噎噎，忍着哭意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二姐绘懿平静地声音响起来：“大姐，过了这么久，你还不明白吗？”

    则哥儿心里一动，忙拨开了一片屋瓦，趴着往屋里看去。

    就见绘歆和绘懿坐在里屋的软榻上，绘绢坐在她们对面的一张搭了软垫的高椅上，正用块帕子拭泪。

    就见大姐绘歆转过头，看着一旁的二姐绘懿，疑惑地问道：“明白什么？”

    绘懿似是在斟酌如何开口，过了好半晌，才道：“大姐，先王妃已是去了一年了，有什么天大的仇恨，连人死了都不放过？——大姐，你一向不是这样的人。”

    绘歆沉声道：“不是因为她，我们的娘怎么会落得那种下场？”

    “还有我姨娘”绘绢也跟着叫道。

    绘懿抚了抚额头，叹了口气，道：“这些事，你我都知道，其实都跟先王妃无关。——说起来，先王妃到底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儿，大姐你为何仍然要对她耿耿于怀呢？”

    绘歆便冷笑一声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绘懿便定定地看着大姐绘歆，道：“大姐，你要还是这样想，那就一辈子留在这上阳王府，不用再回谢地去了。”

    绘歆不由脸涨得通红，唰地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绘绢见了，也迟疑地起身，看了绘懿一眼，哀求道：“二姐……”

    绘懿眼都不抬一下，端起软榻案几上面的清茶，喝了一口，道：“以后无事，不要到我院子里来。”

    绘绢的小脸也涨得通红，只匆匆忙忙给绘懿行了礼，也出去了。

    则哥儿在屋顶上，见这姐妹三个都散了，便也没精打采地回风存阁去了。

    回到风存阁，他再看看自己给三个姐姐买的礼物，就觉得格外讽刺。一怒之下，就全砸碎了，让阿蓝拿到小厨房烧了去。

    阿蓝看见包袱里面都是女人用的绸缎、首饰、刺绣什么的，大略也明白是做什么用的，只心下叹息一声，拿到厨房去了。

    范家大房的三个女儿，阿蓝知道得比则哥儿清楚，可她从来就没有多说一句话。——有些话，只有当事人亲耳听到，才会相信。若是别人来说，就是搬弄是非，决计讨不到好去。

    从此之后，则哥儿就对三个姐姐冷淡了许多。每次看见她们的笑脸，则哥儿总忍不住揣摩，在她们心里面，是不是正骂着自己是个贱人生的贱种？

    绘懿觉察到了则哥儿的变化，就想着找个机会，跟他开诚布公的谈一次。——这北地的一切，以后都会是则哥儿的。若是则哥儿对她生了隔膜，那她以后可真是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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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出阁 下（补粉红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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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三那天早上，绘懿去给爹爹问安，看见则哥儿也在那里，便笑道：“三弟，你今儿可有空？”

    则哥儿在大伯父面前，还是很给几位姐姐面子，就也笑道：“二姐有事，小弟就算是没空也要抽出空来。”

    绘懿见则哥儿油嘴滑舌的，也抿嘴笑了一下，道：“若是有空，今儿到我的院子坐一坐。二姐过几日就要出阁了，这家里的一切，就都要靠你了。二姐有几句话，要嘱咐你一声。”

    则哥儿见她说得恳切，就转头看了看大伯父。

    范朝晖便温言道：“若是你二姐有事，你就去一趟吧。你二姐这一嫁，也不知道过多久，你们姐弟才会再见面。”

    则哥儿心下诧异，只还是点点头。等下午的时候写完大伯父要求的策论，则哥儿便去了二姐绘懿的院子里。

    绘懿见则哥儿来了，忙起身过来迎他，又让他去里屋坐。

    则哥儿就想起那日在里面那间屋子里听见她们说的话，心里不舒坦，便道：“二姐有什么事，在这里说也是一样的。我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随随便便进姐姐的闺房也不像。”

    绘懿却想起则哥儿小时候胖乎乎的样子，笑道：“你才多大，就跟二姐客套？——你小时候，二姐不知抱过你多少次。你还尿在二姐身上呢，你都不记得了？”却是在说安氏中毒之前，很是厌恶则哥儿，也不尽心照看他。那时候大房的两个嫡女，听了范朝晖的吩咐，就经常过来四房看着则哥儿。

    那时则哥儿一岁不到，当然没有印象，就只脸上稍稍红了一下，便笑道：“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大了，要知礼仪，懂进退才好。”

    绘懿听则哥儿说话滴水不漏，微微有些失神，便将先想好的话，又在心里过了一遍，总觉得有些不妥。只好端了一旁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掩饰一下自己的失态。

    则哥儿并不催她，只端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并不说话。

    绘懿放下茶杯，心里已有了决断。——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娘家，只有则哥儿。爹爹这个样子，让人难以琢磨。只有则哥儿年纪小，若是对他待以真情，他到底不是冷心肠的大人，应该不会无动于衷的。

    想到此，绘懿就先命屋子里伺候的人都退下，又让教养嬷嬷远远地去院门口守着，不要让人进来。

    厅上就只剩下姐弟俩，相对坐着说话。

    绘懿抬眼看了看则哥儿，见他虽才十二岁，已是长身玉立，比自己都要高一个头，快有谢顺平那么高了。——去年这个时候，他比谢顺平还矮着一头。小孩子真是长得快。

    又看他的眉眼，越发如明珠美玉一般，等到长成，那还了得？——说不定连五叔都赶不上了。

    则哥儿见二姐怔怔地看着自己，心下微微不快，就出声道：“二姐，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绘懿回过神来，忙笑道：“当然不是。我只是在想，要如何开口。”

    “二姐有话就说，不必思前想后。”

    绘懿听则哥儿这样说，终于下了决心，起身就对则哥儿行了大礼。

    则哥儿吓了一跳，忙起身道：“二姐这是做什么？”就避开了绘懿的大礼。

    绘懿并不起身，只看着则哥儿道：“三弟，二姐今儿不说虚话。你要记着，我就算嫁去谢家，我还是站在你这边的。”

    则哥儿听绘懿这样说，便不动声色地坐下了，对绘懿虚扶了一下道：“二姐还是起来说话吧。这样跪着，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却是充满了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礼貌和疏远。

    绘懿苦笑了一下，慢慢起身，坐到了则哥儿身旁的椅子上，又凑过头，对在则哥儿耳边低声道：“本来想让你进里屋去，你不愿意去。我就在这里给你说实话：含霜，其实是我的亲生女儿。”

    则哥儿吃了一惊，转头看了绘懿一眼，却没有说话。

    绘懿见则哥儿沉稳的样子，心下暗自点头：她将自己藏得最深的秘密都摊出来了，则哥儿不会再怀疑她的诚意了吧？

    绘懿又道：“我这次嫁到谢家，并不想带含霜一起去。我想把她留在北地，希望三弟看在二姐一心为你的份上，好生帮我照应她。”

    则哥儿心里翻腾不已，到底年少，就忍不住问道：“那你，如何能再嫁给谢顺平？”则哥儿不信谢顺平发现真相，还会将这口气咽下。

    则哥儿如今一十二岁，他又习练武艺和翠微山的秘术，对男女之间的事情，已经不陌生。只是他功夫未成，不能近女色。好在他年纪还小，又经历不同一般人，心思还放在别的事情上，其实还没有真正开窍。

    绘懿笑得有些飘忽：“我的教养嬷嬷说，爹爹早有安排。——谢顺平必不会发现。”又低声对则哥儿道：“含霜这事儿，以前只有爹爹知道。如今，也只有爹爹和三弟知道。就是大姐那边，都一点都不晓得。”

    则哥儿嗤笑道：“那你算是选对了人。若是大姐知道，谢家也就知道了。——你还如何嫁得出去？”

    绘懿脸上微红，尴尬地笑道：“三弟真会说笑。”又帮着绘歆说好话：“其实大姐不是那样的人。她只是心痛我们娘亲的过世，一时转不过弯来。”

    则哥儿却正色道：“我就是看不上她这一点。枉她以名门闺秀自居，却是非不分，恩怨不明。有了错，只知道往别人身上推。你当我不知道大姐为何一定要将你们娘亲过世的责任，拼命往我娘亲身上推？——不过是她受不了真相：她自己才是害得你母亲和二姐你流落他乡的罪魁祸首”

    “正是她自己自作聪明，才将你们害到这种地步”

    绘懿见则哥儿将此事看得如此通透，也不好再说什么。

    当初，其实是她和娘亲一起求着大姐，大姐才设计调开太夫人派来的两个护卫，让她们上路的。——若是绘懿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她是绝对不会求着大姐去送她们回北地的

    可这些，则哥儿并不知道。

    绘懿想了想，还是坦诚道：“当初的事，也不能怪大姐。是我和娘亲求着她，让她帮我们甩开那两个护卫的。——不过是我们命不好。”

    则哥儿听了，更是不屑，道：“看来我真是没说错。——没她在其中搅和，好多事情都不会发生。”又抬手止住绘懿要出口的话，接着道：“二姐，你别赶着给大姐开脱。我也不是说她有心要做坏事。她只不过是力有不逮，却又喜欢揽事上身。你要知道，大姐她不是普通人。她是上阳王的嫡长女，象州世子的世子妃。她的一言一行，已经不再是代表她自己。”

    绘懿张了张口，却想不出反驳的话。

    则哥儿站起身，像是要把对大姐绘歆的不满统统发泄出来：“她凭什么认为，她只要做出一幅孝女的样子，大家就都要体谅她？让着她？——若是她只要她娘，别的都不顾了。也行，让她同谢顺平合离，再同大伯父脱离父女关系。就她一个人回朝阳山，做她‘孝感动天’的孝女去，我就不说她一个不字”

    绘懿也跟着起身，拉了则哥儿坐下，低声道：“我知道你生气，也是在为你母亲亲不平。大姐横竖如今就在这府里，再翻不起风浪。你就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大姐计较了吧。”

    则哥儿心里微微有些失望，知道她们终究是亲姐妹，自己和她们，还是隔了一层。就坐了下来，沉默了半晌，又轻声问道：“就算你不说含霜是你亲生的，她在我们王府里，也不会被人薄待。你又何苦这样？”

    绘懿也小声道：“我只信得过三弟一人。希望三弟能答应二姐这个请求。二姐去了谢地，必定尽二姐所能，为三弟分忧解难。”

    则哥儿心领神会：看来二姐嫁到谢家，真的是有目的而去的。

    只是女儿家多外向，则哥儿也不是很相信绘懿的话。等她跟谢顺平生了儿子，免不了又是一个大姐。

    则哥儿想到自己家以后同谢家，说不定要不死不休，就觉得心里五味俱全。

    绘懿看见则哥儿不以为然的表情，便知道他信不过自己。可是现在说得多也没用，只能看以后自己的手段了。

    想到此，绘懿又道：“三弟，二姐知道你心里委屈。你母亲亲，在二姐心里，并没有对不起谁。”绘懿只是想到了自己的遭遇，生为女儿家，半点不由人。

    则哥儿默然。那日晚上，二姐是没有说娘亲的坏话，可是焉知她是不是口是心非之人？——则哥儿如今也不敢再轻信别人。

    两人在屋里说话，外面院子里突然传来喧闹声。

    绘懿就住了嘴，对外面问道：“出什么事了？”

    一个小丫鬟从院门口跑过来道：“回二小姐的话，是大小姐过来了，一定要进来，嬷嬷不让，在门口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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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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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六章新婚

    ※正文304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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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绘懿听小丫鬟说是绘歆带了人在院门口闹，只皱了皱眉头。

    则哥儿却起身道：“二姐有事，我就不打扰了。”说着，便出去了。

    在院门口，则哥儿看见大姐绘歆带着丫鬟婆子正和二姐的教养嬷嬷横眉冷对，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招呼也不打，扬长而去。

    绘歆见则哥儿都没有给她见礼，不由冲着他的背影气道：“这是哪里来的野人？——这种人，你们就能往二小姐院子里放，也不知道我们王府养你们这群人，是干什么吃的”

    则哥儿听见绘歆骂自己，飞身回来就抽了她一记耳光，呵斥道：“野人也比你这口是心非的奸货要强——贱人生得贱种”

    绘歆脸涨得通红，怒道：“你说谁是奸货？”说完这话，绘歆突然想起那日在绘懿的屋子里，她们姐妹三人说得话，就有些心虚起来。虽然自那日以后，她们三人再也没有一起说过话，可是在大家子里，向来是隔墙有耳的……

    今日本是绘歆想着过几日绘懿就要同自己夫君成亲了，有些话要对她说，岂知就遇到这趟子事。

    则哥儿斜眼看着绘歆变幻的脸色，也冷笑道：“打得就是你这种记吃不记打的人。——看来当日在我娘的灵堂上，还没打够你”

    说着，则哥儿又想动手。

    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喝“住手”

    众人听见是王爷来了，便都行礼不迭。

    范朝晖看都不看别人，只一个眨眼，就来到则哥儿身边，拎了他的耳朵道：“我教你功夫，就是让你窝里横的？”一边说着，一边就把他带走了。

    绘歆气得咬紧了下唇，才忍着没有说话。

    这边众人见王爷和世子来去如风，俱都愣了一下。

    绘懿这才缓缓走出来，将绘歆迎了进去。

    绘歆来到绘懿的里屋，不等绘懿让她坐下，只怒道：“你没看见那个小子？完全不把我们姐妹放在眼里？——你还想巴结他，怎么靠得住？”

    绘懿见绘歆的心里因为娘亲的事，始终有根刺，便决定最后提点她一次，就将绘歆的丫鬟婆子都让人带下去招待。里间屋里也只剩下她们两人。

    绘歆知道绘懿有话要说，便端坐在那里，沉着脸打量她。

    绘懿见人都走了，下人都去了院门口外面远远地站着，才坐到绘歆身旁，低声道：“大姐，事到如今，我也给你说句实话。——你是孝顺女儿，可曾想到，你的亲娘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利用？”

    绘歆吃了一惊，颤声问道：“你说什么？”

    绘懿当然不会给她说实情，只是正色道：“再多的，我也不会说了。你的亲娘，也是我的亲娘。她再有错，也不是我们做女儿的可以置喙的。只是你若是要再这样闹下去，毁的是你自己。——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你虽知礼守仪，可是太古板了一些。”而且也没有担当。这最后一句话，绘懿当然没有说出口。

    今日则哥儿对她说得有关绘歆的评价，绘懿其实打心底里赞同。因为她自己以前，也是这种人。有了错，只会找别人的麻烦，从来不会怪到自己身上。

    只是在傅家村三年，让绘懿彻底醒悟过来：原来做错事，是要自己承担后果。

    绘歆怔怔地看着绘懿不断张合的嘴，心里不断往下沉去：她不是不知道，当日娘的话，漏洞百出。可是，如果不把那些错，都推到别人身上，她就觉得自己对不起娘亲，没有尽到做女儿的责任，她也受不了良心的谴责。——难道，真的是自己做错了？

    绘歆有些飘忽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连对绘懿要交待的话都忘了说。

    到了第二日，绘歆发起了高热，也说起胡话来。

    范朝晖过来看了一眼，便让人好生照顾，等好了再送回去。

    第三日谢顺平过来娶亲的时候，绘歆仍在高热之中。

    谢顺平过了一年多的时间，终于隔着门帘，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见她满脸烧得通红，倒不像是做假，便不再多话，先把绘懿娶回了谢地。

    绘懿知道自己已非完璧，一直担心新婚之夜，会被谢顺平察觉。可是范朝晖通过教养嬷嬷跟她说，不必担心，到时候，自会有法子。

    却是在他们迎亲的前一天晚上，教养嬷嬷就拿了装在瓶子里的两粒药丸给她，又给了她一支香。让她到了谢地，在新婚之夜，先吃了那药丸，等谢顺平进来，就将那香点燃。

    那香有个趣致的名字，叫和合香。一般人闻了这香，不仅动性，且可以把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唤醒。对于男人来说，闻这种香时间稍微长一些，就是头母猪也能当作貂蝉，且完事后就会睡迷过去……

    第二天醒来，除了记得前一晚肉体上那种极致的欢乐，别的，就什么都记不清楚了。——只要他记不清楚别的，绘懿要弄个“元帕”敷衍过去，也太容易了。

    绘懿因为事先吃了解药，当然不会有事。

    这种香，也是从翠微山那里得来的。

    绘懿知道爹爹是个有本事的，就半信半疑地拿过了香，小心妥善地放了起来。

    那教养嬷嬷又叮嘱她，这香只可用一次，用得多了，对她的身体也有损伤。

    绘懿都一一记下。

    等谢家迎亲的队伍过来了，绘懿便装扮好了，去了风存阁跪别自己的父亲，又对则哥儿大礼参拜。

    则哥儿郑重还了礼。

    绘懿便知道，则哥儿是应了她上次的所求，便对他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范朝晖见绘懿和则哥儿眉来眼去，知道他们定是有事，便也不动声色，打算等绘懿出门了，再找则哥儿问清楚。

    拜别完父母，绘懿便盖上盖头，坐上轿子，由人抬着，出了王府大门。又在大门外面换了大车，就跟着谢家众人一起，往谢地去了。

    绘懿此次出嫁，嫁妆不用说，同当年绘歆的嫁妆平齐。又带了众多的陪嫁丫鬟和陪房的婆子，却是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

    谢顺平虽然有些不虞，可是看在上阳王份上，都暂且忍下了。只打算到了谢地正式拜堂成亲之后，要好好打压一下绘懿的威风，让她不要太过分。

    好在虽在正月里，天公还是做美。北地和谢地都没有下大雪。

    他们一行人就从青江弃舟上岸，又换了快马大车，一路疾行，来到了象州王的府邸。

    因为是王爷的世子娶亲，象州王府里，又装扮一新，同当年娶世子妃的规制一模一样。

    谢家别房的人也都乐呵呵地过来恭贺新禧，心里对谢家大房，都是又羡又妒，又有那么一丝要看热闹的意思。——一山不容二虎啊。

    等到新人进了府，谢家的人发现世子妃并没有跟着回来，那看向新娘子的眼光，就又复杂了几分。

    拜完堂后，谢顺平将绘懿牵入了洞房。

    这里是象州王府的东跨院，以前是谢顺平同绘歆大婚是用过的。

    如今重新粉刷一新，又给了谢顺平娶平妻用。

    绘懿是新娘子，当然不会说什么。

    谢顺平也觉得这样不错，让绘懿认识到自己的身份。——虽说她也是“妻”，可是这个“妻”，却比不上绘歆那个“妻”的份量。

    绘懿在新房的婚床上坐定，谢顺平便过来挑了盖头。

    屋里闹新房的人看见新娘子的样貌，都静了一静，才哗然而起，恭喜谢顺平娶得如花美眷。

    大家子里娶嫡妻，都是首先看家世、人品和能力，样貌倒在其次。

    谢顺平当年求娶绘歆，也是为此。

    后来两人夫妻和顺，才有了些真感情。

    而绘懿家世又好，还样貌出众，看她坐在那里，面对众人哄笑都不改其色的镇定，就知道她也不是平常妇人。

    谢顺平见绘懿这个样子，也很惊讶。

    在他印象里，绘懿最开始是个轻浮自私的小女孩。当年的第一印象对他实在太糟，以至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谢顺平都不待见绘懿。

    后来绘懿从外面流落归来，却变得小心翼翼、温顺体贴，不再是以前趾高气扬的样子，反而让谢顺平改变了以前对她不好的印象，对她也怜惜起来。

    而现在坐在新房里的这个明媚艳丽的新娘子，却端庄矜持，大度雍容，有绘歆的气度，还有绘歆没有的美貌。

    谢顺平心里跳了一下，才赶紧回过神来，就满面笑容地对屋里人招呼道：“大家先出去用饭吧。”

    屋里的人都是谢家的至亲，见新郎亲自出面赶人，这些人也不是不识趣，就都起身跟他打了几个哈哈，便陆续出去了。

    绘懿见众人都出去了，才松了口气，刚站起身要去净房沐浴卸妆，谢顺平又匆匆赶了回来。

    一见绘懿站起来了，谢顺平便问道：“你饿不饿？我让人给你做一碗桂圆红枣粥，你先压一压。”

    绘懿含笑道：“多谢费心。”

    谢顺平点点头，还想说话。

    跟着绘懿陪嫁过来的教养嬷嬷已经笑着过来道：“世子爷先去外面招待宾客吧。二夫人这里，由我们照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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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掌家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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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七章掌家上

    ※正文304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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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只有两更。十月份欠得加更，下周会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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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绘懿同谢顺平成亲的日子，正是范朝风同宋远怀计划好，要突袭江南同谢地交接地带，那个拥有铜矿的小镇的日子。

    范朝风早就打听到，谢顺平要去北地迎娶上阳王的二女儿做平妻。

    他们在谢地拜堂成亲的日子，也是众人皆知。

    谢家二房的嫡次子谢顺才，本来一直带着谢家军在那个小镇驻守。这次谢家的世子成婚，他当然也得到场。

    范朝风等了好久，才等到谢顺才离开小镇的机会。——他同宋远怀建的新军，时候太短，练得兵也不知成效如何。

    不过范朝风牢牢记着大哥说过的话：最好的兵，不是在训练场练出来的，而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只是这次虽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却是不能久战，也不会真的就将小镇给夺回来。他们不过是要拿小镇上的谢家军练练兵，顺便在谢地掳掠一番，抢些银钱回来好过年而已。也好对江南王那边有所交待。——江南王最近给他们传旨，让他们半月之内拿下拥有铜矿的小镇。

    宋远怀听了旨意，恨不得一拳将那传旨的内监打死。——就是江南王的大军过来，也未必能在半月内拿下谢家军重守的小镇，更何况他们这些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人？不是拿他们当替死鬼吗？

    范朝风早有准备，便劝开了宋远怀，又重重的“酬谢”了那传旨的内监，希望他回去之后，帮他们好好美言几句。

    那内监也是个知情识趣的，知道吃人嘴软，拿人手软，便应了回去帮他们周旋周旋。

    宋远怀还想发怒，范朝风就告诉了他缘由。

    原来，自从范朝风知道顾升同云妃合谋打算毒死江南王，他就一直在拖延时间，等待机会。——就算真的要拿下有铜矿的小镇，也得等江南王死了再说。

    要不然，他们就是拿了自己子弟的性命，真的去给江南王卖命了。——就江南王秦五郎那样，只有匹夫之勇的滥杀之辈，也配他们给他卖命？

    听范朝风如此解释了，宋远怀才释然，便也让人盯紧了宜城那边的动静。

    这边两人又挑选了最强的一千人，骑了快马，日夜兼程，赶到江南同谢地交界的小镇处。

    果然谢顺才已经离开镇子，回到象州。

    那日晚上，星月全无，夜空里浓云密布，似乎预计着第二日，是一个大雪天。

    范朝风带着安解语给他定做的一个青铜面具，骑着乌锥马，手握长刀，领着一千身披黑甲，做江南王嫡系装扮的军士，如杀神一样出现在谢家军的营地。

    这一阵子来，江南那块儿毫无动静，谢地的驻军也懈怠了许多。如今谢家的世子娶妻，他们驻地的将军们就回去了不少。

    范朝风和宋远怀带着的大军一到，便以快打快，连砍杀带放火。又按照先前得知的线报，抢了铜矿旁边制钱所里的铜钱和谢家子弟在镇外的宅院。

    等留守的谢家军反应过来，范朝风他们已经带着辉城驻军迅速撤退。

    为防谢家军派人跟踪他们，他们直接上了回宜城的大路，一路奔行到接近宜城的大山里才停下来休整。

    这时已是天亮时分，天上有纷纷扬扬地下起雪来。

    谢家军派出的斥候果然一路跟踪他们，见他们进了大山里，又见下起雪来，才赶紧回转报信去了。

    小镇上的谢家军，被范朝风他们带的人砍杀了三分之一左右。留守小镇的将官们见事态紧急，顾不得谢家世子的大婚喜事，忙忙得派人回去报信。

    那谢顺才刚刚在谢顺平的喜筵上才喝了一半的喜酒。听人来报小镇被劫掠，去年制好的铜钱还有一半并未入库，就全被江南王的人截走了，谢顺才气得当堂摔了酒杯，立时带人回去了。

    等他带着护卫回到小镇上，大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四围的路上，都积了有一尺深的厚雪。

    雪深路滑，再难追击，且将士们死的需要抚恤，伤的需要治疗，残废的需要安置，还有被劫的谢家铜矿的制钱也需要想法子给谢家宗族里交待。谢顺才眼见分身乏术，只好咽下了这口窝囊气，等天气好转的时候，再做计较。

    这边谢顺才从世子谢顺平的婚筵上匆匆离去，谢顺平很快也知道了原因。他便不顾新婚大喜，匆匆去与他爹象州王谢成武商议，要借此机会，将谢顺才手里的谢家军收回来。——谢家要争天下，如果自己家里现在都不能政令一统，他们又拿什么去同上阳王争？连江南王都能让他们随时吃个憋!

    象州王听了这事儿，胸有成竹，让谢顺平不要着忙，先把绘懿安置好了。谢顺才那边，光丢失制钱一事，就够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了

    谢顺平跟父亲商议完此事，觉得这次一定能把谢家二房分走的兵权拿回来，就更加志得意满起来，颇觉得绘懿福气好，一进门就给他转了运。

    晚上回到新房，绘懿殷勤劝酒，他又不妨喝多了点儿。

    虽然不是头一次做新郎，谢顺平的新婚之夜就如做了一场美梦一样。他从来不知道，这档子事儿，能痛快到这种地步

    第二日醒来，他看绘懿的眼神都不一样。

    绘懿当然心知肚明是什么原因，面上却一点都没有露出来，只羞答答地问谢顺平，什么时候去给公公婆婆敬茶。到时候，就要将装着元帕的盒子交给婆母收管。

    谢顺平吃了一惊，才想起昨夜忘了验她的元红了，便赶紧道：“你的元帕呢？——给我瞧瞧。”

    绘懿的脸一白。——他到底还是有疑虑的。

    好在早有准备，绘懿便起身将装有元帕的盒子双手捧着送到谢顺平面前。

    谢顺平低垂着双目，若无其事的掀开了盒盖，看向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的一块白色锦缎的帕子。帕子中间，有一块不规则的血迹，周围还有些白白的秽物。

    绘懿见谢顺平看着盒子里的东西不说话，便冷冷地问道：“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谢顺平这才抬头看见绘懿脸色通红，一幅十分气愤羞辱的样子。

    想到昨夜的旖旎，谢顺平终于放下心来，伸手把她搂入怀里，低声问道：“生气了？”

    绘懿想把他推开，动了一下，还是忍住了。就将头埋在他怀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谢顺平笑了两声，柔声安慰她道：“委屈你了。不过从今儿起，你就是我的人，我必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绘懿心下冷笑，面上还是做出了柔顺的样子，抬头道：“世子爷不用对我特意关照。姐姐才是世子妃，世子爷当把姐姐放在第一位才是。”

    谢顺平做出诧异的样子，道：“这话可是我们事事要争先的绘懿说得？——我没有听错吧？”

    绘懿有些尴尬，只好故作娇嗔地推了一把，起身坐到梳妆台前又拿梳子抿了抿头发，才回身道：“时候不早了。再不去给公公婆婆敬茶，人家要说闲话了。”

    谢顺平走到她身后，俯身下去，和她一起照着镜子，在她耳边小声调笑道：“若是他们尝过我昨晚尝到的滋味，管保个个都恨不得起不来床才好……”

    绘懿脸上更红，同身上的大红锦服交相辉映，更是人比花娇，谢顺平虽然做戏的成分居多，也止不住心里猛跳了两下。这才起身道：“我们一起过去吧。”

    绘懿点点头，跟在谢顺平身后，出了东跨院，一起去正屋给王爷和王妃敬茶去了。

    到了正屋，王爷和王妃居然还没有过来。

    谢顺平问了下人，才知道王妃早上身子又不好了，吃的东西克化不了，都吐了出来。

    王爷忙着去请大夫去了。

    绘懿听了，忙对谢顺平道：“世子爷，要不我们去婆母屋里请安吧。省得婆母拖着病体跑来跑去，要是病势加重了，岂不是我的罪过？”

    谢顺平听了，正中下怀，道：“你有这份孝心，娘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说完，便带着绘懿去了王妃的内室。

    内室里，象州王谢成武正坐在王妃的床榻前，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一勺一勺地喂给王妃吃。

    见谢顺平和绘懿进来，王妃便轻轻推开那药碗，对王爷示意道：“孩子们过来了。”

    象州王回身看见是谢顺平同绘懿进来了，知道是新妇要敬茶。便随手把药碗递给一旁伺候的丫鬟，又拿过帕子擦了擦手，才对绘懿点头示意：“来了。”

    绘懿就机灵地跪了下来，对王爷和王妃恭恭敬敬地磕了头，口里道：“给公公、婆母请安。”

    这边说着，绘懿的丫鬟就将装着元帕的盒子呈了上去。

    王妃身边的管事妈妈忙接过来，放到里间屋里去了。

    等她出来，给王妃使了个眼色，王妃才放下心来，满脸堆笑道：“好孩子，快起来。”一行说，一行拿了枕边的一个荷包，递给绘懿，又道：“我本有一对玻璃种的翡翠镯子。上次你姐姐进门的时候，给了你姐姐一个。下剩的一个，成色不如那一个，就给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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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掌家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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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八章掌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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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绘懿似乎丝毫没有听见王妃的话里有话，只是恭恭敬敬地伸手接过来，又将事先准备好的茶双手捧着给王妃送上。

    王妃接过来，不过略微润了润唇，就交给下人放在一边。

    绘懿又同样给王爷敬了一杯茶，王爷接过来，也不过润了润唇，就放下了。又给了绘懿一张象州附近庄子的田契，道：“你姐姐先进门，又是世子妃，我们给了两个庄子。你是妹妹，又是后进门的，比你姐姐减一等，就一个庄子吧。”

    绘懿一点都没有觉得气愤为难之处，只满面笑容道：“应该的。绘懿不敢与姐姐并肩。”又道：“公公婆婆对姐姐如此疼爱，绘懿也替姐姐高兴。”

    见绘懿如此懂事听话，象州王同王妃不由对视一眼，反而觉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了，倒是落了下乘。

    两人半晌没有说话。

    谢顺平倒是早有心理准备，就上前打圆场，道：“绘懿刚嫁进门，还要去世子府喝茶去。”

    原来绘懿也算是世子府的主母，妾室敬得茶，她也得喝的。

    王妃折腾了这半天，也有些累了，便躺下道：“也好。”

    王爷却起身对谢顺平道：“你母亲亲如今病了，我又有事，不得天天陪着你母亲。不如让你媳妇过来吧。”

    绘懿赶紧道：“媳妇正想说呢。能给婆母侍疾，是媳妇应该做的。”

    回到世子府喝了谢顺平妾室的茶，绘懿便又回到王府，给王妃侍疾。

    王妃本来是很和善的人，对绘歆也是捧在手心里，从没有因为自己是婆母，就对绘歆摆过婆母的架子。

    可是对绘懿，就完全不一样了。虽然王府里面下人多，其实用不着绘懿来亲自侍疾，只是为了打一打她的气焰，王妃还是拿她当丫鬟一样使唤。

    绘懿若还是以前那个绘懿，肯定会受不了这样的待遇，跟谢顺平闹翻都有可能。

    可是现在的绘懿，在傅家村有过三年劳苦的日子，王妃这点子折腾，绘懿完全没有放在眼里，反而从喂药，到换衣，到帮助王妃洗漱沐浴，她都一手包了，将王妃服侍得妥妥贴贴。

    一个月下来，王妃的病好得飞快，对绘懿的好感也与日俱增。

    这天大夫过来给王妃请了脉之后，终于满面笑容地道：“王妃这阵子将养得不错，以后可以不用吃药了。只要好好休息，不多劳累，就不用再担心了。”

    王爷听了满心欢喜，将王妃屋里伺候的人都重重地赏了。

    王妃就看着在屋里走来走去的王爷笑道：“最该赏的一个人，王爷忘了。”

    王爷想了想，也笑道：“正是。怎么忘了绘懿了。她也算是孝顺了，在这里侍疾，居然活做得比丫鬟还利落。——大家子小姐像她那样的，似是少见。”

    王妃掩袖笑道：“这是亲家教得好。——范家出来的姑娘，就是和别人家里不一样。那一种不卑不亢，能屈能伸的气度，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王爷就坐到了王妃床边，拉着她的手道：“这阵子，可辛苦你了。以后一定不让你再劳神了。”

    说起劳神，王妃倒是想起一事，对王爷道：“我现在身子刚好，也不能累着。这王府里主持中馈的活儿，我可做不下去了。”

    王爷就皱了眉头道：“你要撂了挑子，二房的人就不免要出来抢了。”

    谢家二房的谢成山也是嫡系，是象州王谢成武的嫡亲弟弟，如今在谢地掌刑。他的嫡次子，便是从谢顺平那里夺了三分之一军权过去，又占了铜矿的谢顺才。说起来，谢家二房的人才，比大房更甚。

    王妃见王爷当局者迷，便指着世子府的方向，道：“我虽然撂了挑子，可是我们大房还有人能做啊。”

    王爷就看了一眼世子府的方向，沉吟道：“若是绘歆，我还更放心些……”

    王妃这一个多月来，对绘懿的印象大好，就不以为然道：“说起来，绘懿比绘歆还要更能干些。最起码，她身子可比绘歆结实多了。——在我这里劳累了一个多月，她都依然精神奕奕的，实在是难得。”

    王爷见王妃对绘懿的态度完全改观，不由莞尔道：“当初说要给她点儿下马威的人，是你。如今要对她委以重任的人，也是你。——女人啊，就是善变”

    王妃有些脸红。她本来是气不过绘懿也要横插一脚。——要是依着她，是断不会让绘懿进门的。

    可是她只是个女人，并不是一家之主。男人们做事，自然有他们的道理。既然这家里的两个男人都同意了让绘懿进门，王妃也无可奈何，只好拿出做婆母的款，好生磨折一下绘懿，给自己，也给绘歆出口气。

    可是王妃没有料到绘懿居然胸襟大度，能屈能伸。无论王妃怎么为难绘懿，绘懿都只是默默承受着，也不是阳奉阴违之人。王妃的心就先软了下来。到底绘懿嫁得是她的儿子，不是她的丈夫，同仇敌忾的心，还是浅了点。

    且王妃一直都只是个被象州王保护得很好的内宅女子，她自己又争气，生了几个儿子，地位自然不同。就算象州王有小妾，也完全不跟她是一个面儿上的。

    绘懿的作低服小，很快就有了回报。

    那日王爷和王妃专程把她叫了过去，将象州王府里主持中馈的烫金对牌交到她手里。这些对牌可不一般，它们不仅仅代表着谢家大房，而且统管着整个谢家嫡系五房的吃穿用度。——北地虽大，可是北地的上阳王府却比谢家的人丁单薄多了。

    绘懿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又说自己年轻不知事，唯恐做得不好，惹人闲话，还推脱了一把。

    王妃却不由分说，将那对牌塞到她手里，只安慰她道：“谁是一生下来就会的？——都是慢慢学得。这些事情只是看起来繁琐，其实一点都不难。谢家几百年世家，所有事情都是有定例的，并不需要我们去做些什么，只要循着旧例就是。最重要的，就是要身子骨好，能有精力将这些事都理得井井有条。”

    绘懿便不再推脱，接过了对牌，又对王妃道：“那王妃一定要多帮帮我才是。”

    王妃便轻轻拍了她的手心一下道：“傻孩子，还叫我王妃？”

    绘懿从善如流，忙改口道：“我要有不懂的，过来问娘，娘可不能藏私哦”

    王妃笑眯眯地看着绘懿道：“不会不会”说了半天话，王妃又想起一事，便同绘懿咬起耳朵来：“若是你有了，也别硬撑着，就交给我，我再找别人去做也成。”

    绘懿愣了一愣，才知道王妃在说什么，就有些红了脸，也没有接话，只是低了头，做害羞状。

    王妃对绘懿这幅样子很是满意，便给了她一些旧年的册子，里面有各种旧例，还有一些内院的帐本。

    绘懿便让自己的陪房嬷嬷抱着这些册子，回到了世子府。

    谢顺平最近在外面不知忙些什么，绘懿有心想打探，又总找不到好机会。

    翻看着这些册子，绘懿觉得兴许她可以借机探一探这谢地一年的收益到底有多少。

    她的陪房嬷嬷，便是在北地王府里，范朝晖派给她的教养嬷嬷。

    看见绘懿这么快就能主持谢家的中馈，那教养嬷嬷也颇为欣慰，就凑到绘懿的耳边悄声道：“王妃吃得是虎狼之药，治表不治里。二夫人要趁现在的功夫，赶紧将谢家上上下下都摸熟络了。到时候就算王妃不在了，二夫人这主持中馈之责，就没人拿得走了。”

    绘懿点点头。

    王妃能好得这么快，自然跟绘懿在王妃的药里加得料有关系。她给王妃侍疾的时候，就将那药粉藏在指甲里，趁把药从药罐倒在碗里的时候，偷偷弹了进去。

    这些药粉，能压制住王妃的真正病因，让她表面上好得快些，其实内里正加倍消耗，过个一年半载，可能就不行了。

    拿着帐簿和旧例看了一会儿，绘懿就觉得这谢家在王妃手里，真是过得很省。也难为谢家另外四房嫡系，居然没有争过待遇问题。

    谢顺平在外面忙完事，回家来吃午饭，就听说了绘懿要正式主持谢家的中馈了，也十分欢喜。

    进了屋子，谢顺平见绘懿还在看帐册，便给她端了一杯茶过来，道：“先喝点茶，醒醒神再做。”

    绘懿忙起身给谢顺平见礼，又道：“世子爷回来了，怎么不吱一声？”又嗔怪外面候着的丫鬟不尽心尽力。

    谢顺平拉了她在身旁坐下，道：“不关丫鬟们的事儿。是我让她们不要惊动你的。”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就传了午饭。

    用完午饭，绘懿就想到今儿在帐册上看到了年例，便问道：“咱们谢家的年例，都是正月里才发上一年的。如今都二月了，还没有得。这是怎么一回事？”

    谢家的年例，其实是谢家嫡系五房每年的分红。因为谢家如今还没有分家，所有谢家产业的收益，都是按比例，分给谢家各房的。平日里每个月的月例，是维持各房的日常开销，而每年的年例，便是各房真正的进项了。

    说到这个年例，谢顺平的脸色就阴沉下来，道：“今年的年例，说不定就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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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掌家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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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九章掌家下

    ※正文307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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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绘懿听说谢家今年的年例居然会发不出来，心里一动，便含笑上前给谢顺平也斟了一杯茶，送到他手边，才坐在他身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可是谢地今年的收成不好？”

    谢家是谢地之主，就如小型的朝廷一样，在谢地可以收赋税，征徭役，设官衙，立刑名。

    象州王的王府外院，就是三公六部的朝堂缩影。而内院，虽说还没有后宫那样大的格局，但是由于谢家嫡系五房依然聚族而局，要管的事，也不比后宫少多少。

    谢顺平犹豫了一下。谢家的年例，由谢家外院掌管，每年拨给内院，再由谢家主持中馈的主母按旧例分发到谢家嫡系五房。

    象州王谢成武、世子谢顺平是谢家长房嫡系，每年可以分到年例的一半。另一半，由剩下的四房从长到幼，按例递减。

    绘懿见谢顺平一脸踌躇的样子，知道大概是跟谢家在谢地一年的总收益有关，所以他才会这样开不了口。——自己如今在谢家人眼里，多半不仅是个外人，还是个身份可疑的人物。

    想到这里，绘懿就没有再深究下去，便起身道：“世子爷若是不便明言，暂时不说也行。只是这几日，已经有三婶婶同四婶婶过来试探过。妾身之前没有掌家，当然无可奉告。这次却是名正言顺地从娘亲那里接过了主持内院中馈之责，倒是不能再如以往那样推脱下去。——还得想个明公正道的法子，把她们都打发了才是。”又转了话题道：”世子爷晚上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好吩咐厨房准备晚饭。”

    谢顺平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亭亭玉立的绘懿，又想到她姐姐绘歆，还有绘歆生下的两个儿子，不由往绘懿的肚腹处溜了一眼，暗忖道：绘懿虽然是上阳王的女儿，可若是有了我谢家的骨肉，定然就会站在谢家这一边。上阳王就算派她过来不怀好意，也低估了女生外向的程度。便打算在绘歆回来之前一定要在绘懿这里加紧做活儿，好让她有孕。这样等绘歆回来以后，自己就不用再到绘懿房里，戳绘歆的眼睛了。且绘懿能干处，不下绘歆，其作低服小、能屈能伸的程度，甚至连绘歆都赶不上。

    谢顺平就微微一笑，伸手拉了绘懿坐在身旁，道：“既然你已经接过了掌家之责，跟你说了也无妨。——我们谢家今年的年例，只收了一半上来。另一半，让六弟给弄没了。”谢顺平口里的六弟，便是谢家二房的嫡次子——谢顺才。

    谢家嫡系五房的嫡子都一起排序。大房有三个嫡子，二房只有两个嫡子。三房有四个，且有一个嫡子生在二房的嫡长子之前，所以谢顺才便排行第六。

    绘懿听说是谢家二房的人弄没了一半的年例，就笑道：“这有何难的？——既然是六弟的错，就让六弟赔好了。”

    谢顺平哑然失笑：“哪有那么容易？——此话说来就长了。”

    绘懿便道：“我是妇道人家的小见识，只知道欠债还钱。若是二房弄没的，就跟族人说了，想来他们就不会盯在我们头上了。”

    谢顺平起身走到床前，背着手看着窗外，道：“我们成婚那日，江南王的人偷袭了我们谢家在西边的制钱局，将今年尚未入库的一半制钱全给截走了。如果真要纠起责任来，他们说不定会把我们也拖下水。”

    绘懿在他身后不屑地撇了撇嘴，又灵机一动，想起一个法子，便笑容满面道：“既然是跟我们有关，倒是不能粗糙行事。不过话又说回来，世子爷刚才说，只弄没了一半的年例，那还有另一半，应该已经入库了吧？”

    谢顺平回身打量了绘懿半晌，才点了点头，道：“看来你真是长进了。——如此这个家让你来当，倒是最合适不过。娘比我和爹的眼光都要好。”

    绘懿红了脸，嗫嚅道：“我有说错什么吗？”

    谢顺平摇头道：“当然没有。你倒是问到点子上。只是那交上来的一半的年例，是我们大房的。剩下的另一半，才是另外四房按例可分的。我们大房的年例，算是已经入了库，没有损失。只是另外四房，就免不了要勒紧裤腰带了。”

    说完这话，谢顺平微微一笑：若不如此，怎么能将谢家别的房捏在手心里？若是他们也有了诸多进项，随时能找他们大房的麻烦。到时候为了更大的权势，谢家先分崩离析也不是不可能的。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一天到来之前，先钳制住谢家别房的势力，让他们想逼宫，都没有那个实力。

    绘懿想得当然同谢顺平不一样。

    她皱着眉头低头苦思了一会儿，才抬头怯生生地道：“听世子爷说了这么多，妾身倒是有个主意。不知世子爷愿不愿意听妾身说一说？”

    此时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屋里的光线也黑了下来。就只见绘懿一张白皙到透明的小脸，在房间里栩栩生辉。

    谢顺平心里一动，便回身坐到她身边，听她一行说，一行就搂了她到怀里。右手揽住她柔润的细腰，左手便爬上了她**的胸口。

    “世子爷……嗯……啊……为何不……先对谢家人说明缘由，再将大房的年例拿出来，按旧例分给别房的人……？”绘懿一边尽力按着谢顺平不安分的手，一边不忘说出自己的打算。

    “他们也不缺吃少穿，分什么分……你的……如何会这样大……没生过孩子的妇人，有这样大的胸乳，真是少见……”谢顺平急急地解开了她的紫羔皮短襦，低头便**了上去。

    绘懿倒吸一口凉气，一边抱着他的头，一边嗔道：“人家天生如此，你难道见的**还少了？……”

    谢顺平嘴里正忙乎着，就抽不开身答话。

    绘懿便又断断续续地道：“都是一家人，做事不用这样绝吧？……不要大力咬……我们大房的年例照旧，另外四房却一点都没有，他们能同意？……嗯哼……”

    这边说着，谢顺平已经将绘懿抱到了帐子里面，放下外面的帐子，里面更是黑沉沉的，只有绘懿掀开的短襦里，露出莹白的肌肤。

    谢顺平便一边脱衣服，一边道：“谁让老六没有守住制钱局？——怪得了谁？”

    绘懿将身体敞开，柔顺地接纳了谢顺平。

    看着男人在自己身上**驰骋的样子，绘懿心里微微冷笑，面上还是不断地轻哼**，恰到好处的**磨缠，将谢顺平箍得要疯了去。

    等谢顺平发了出来，绘懿才起身端了水盆和帕子过来，一边给谢顺平收拾，一边继续劝道：“依我说，还是将我们大房的年例拿出来，按旧例分吧。这样一来，我们只损失了二分之一的年例，却能既让谢家二房承我们的情，又让大家知道，是二房出了茬子，却是我们大房拿自己的东西出来补的。”

    谢顺平闭目躺着，一动不动，让绘懿收拾。

    绘懿就又道：“世子爷不是一直想把制钱局收回来？——这不是一个极好的由头？”

    谢顺平这才睁开眼来，拉了绘懿在身旁躺下，眉开眼笑道：“我竟不知，我娶了个女谋士回来”

    绘懿一手慢慢地在谢顺平赤露o的胸膛上划着圆圈，一边曼声道：“妾身只是些小见识，哪敢称谋士？不过就是将心比心罢了。”

    谢顺平**绘懿的手，起身去拿了扔在一旁的袍子，穿戴起来，又沉吟道：“你说得倒也有道理。我们拿出一半的收益，可以既拢住谢家另外三房的心，让他们同二房生隙；又可以借此事，让二房把制钱局和手里的兵。都交出来。——不过，先得提出让二房赔补，若是他们拿不出来，就要将以前吞下去的，给我吐出来”

    谢顺平越想越兴奋，便匆匆扔下一句，“我去爹娘那里吃晚饭，你晚上自己用饭吧。——不用等我了。”

    绘懿躺在**，见谢顺平风一样地出了屋子，出神半晌，才叫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卢儿进来给自己收拾。

    卢儿也是范朝晖命人精心给她挑得通房丫鬟，本是主母房时在一旁伺候的。只是谢顺平不喜欢这些下人旁观，所以还一次都没有派上用场。

    见绘懿白皙的身子上，红痕处处，卢儿吃吃地笑道：“二夫人现今真是世子爷心坎上的人。我们王爷还担心二夫人不能讨得世子爷的好去。——实在是过虑了。”

    绘懿知道卢儿口里的“王爷”，说得是自己的爹爹上阳王范朝晖，心里微微叹了口气，道：“卢儿，以后我要忙起来了，世子爷就交给你了。”

    卢儿乖巧地应道：“二夫人放心，卢儿一定不负王爷所托。”

    绘懿知道，卢儿有一手本事，不足为外人道也。——既然姐姐已经有了两个嫡子，自己又说不出来，那谢顺平，也不需要再有儿子了。

    谢顺平回去了象州王府，又跟象州王商议到深夜。

    两人便议定了先将年例丢失的信儿传出去，让谢家的所有人都知道，此事是二房的人管理不善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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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身死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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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章身死上

    ※正文309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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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二房丢钱的声势造够了，再找宗族老人出面，让二房补赔。二房若是有这个担待，真的将历年所积都拿出来描补，也不错，至少竞争力最强的二房财物上受到这个打击，以后十年以内，都无法同大房争锋了。

    二房若是没有担待，或者就是倾家荡产都赔补不了，他们大房便可以出来讲条件。到时候，谢顺才带走的谢家三分之一的兵力，都得给我还回来，更重要的是那个制钱局旁边的铜矿。

    自从谢顺才将那个小镇占了之后，谢成武同谢顺平就故意减少了对那个小镇的防御，有意将之置于江南王的窥视之下，力图借江南王之力，打击谢家二房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

    果然江南王不负众望，趁着谢顺才不在镇上的机会，奇袭了小镇，抢走了一半的制钱。

    “这一仗，干净利落，以最小的损失，博取了最大的利益，且恰好在大雪之前突袭，雪落之时逃走，等到大雪封路，六弟就是想追，都没处追——这等盘算，不仅算计人心，且连天时都算计进去了，端得是不仅有勇，而且有谋，真不像是江南王的手笔。”

    谢成武想得更多些，他同江南王在青江以南对峙，也有数年，对江南王的风格，也自认为了解。可是这小镇一战，却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谢顺平听了爹的话，也凝目沉思起来。若是江南王真的有这般大才，倒是个可怖的人物。这样的盘算，除了北地的上阳王范朝晖，他们还没有见过有第二个人有这样的手笔。

    谢顺平就点头道：“爹这么说，我倒真是觉得有些蹊跷了。”又想起上次自己因为上阳王妃的丧事北上的时候，江南王也是派兵过来，却是抢了小镇，就驻了兵下来，并没有如这次一样，抢完就跑。而是完全不顾这个小镇乃是谢家的重中之重，是绝对不会落到外人手里的。那一次，也正是因为江南王派了人占了小镇，谢顺才才可以趁机从王府要兵，将小镇夺回来，又顺势将小镇占为谢家二房的势力范围。

    不过转念一想，也许正是上次的教训，将江南王打怕了，所以这次才打完就跑？

    谢成武听谢顺平这样一说，觉得也有道理，就沉吟道：“若是江南王真的有这般本事，倒是可以拿他练练手。——让二房的老六，跟他多交交手，说不定对以后有理。”

    谢顺平知道是要为同北地开战做准备，心里却不是很情愿，就踌躇道：“江南王，还是不能跟我岳父，上阳王相提并论的……”

    谢成武有些恨铁不成钢，知道这个儿子，当初就最仰慕上阳王的威名。后来又蒙上阳王青目，娶了他的两个女儿，更是对上阳王情分不同。——人家都说女生外向，自己这个儿子，也快“外向”了。

    可是他谢成武筹谋了这么久，并不是要做一个诸侯王就了事的。若是谢顺平扶不起来，他还可以有谢顺才可用。那是柄好刀，就是需要磨砺一下，且还要揽为己用才是……

    谢顺平不知道老爹在想什么，他还是认为，同北地，能不打仗，就不打仗。

    本来他们还有青江为天然的屏障，同北地相隔。且北地人打水战，天生不如他们谢地人。

    可是上阳王居然没几年就将韩地拿下，已是将势力延展到青江之南。

    虽说韩地同江南隔着大山，可也不是高不可攀的。夏秋之际，翻山越岭的人多了去了。

    本来他们以为上阳王拿下韩地，立时就要挥师东进，拿下江南。到时候他们就同北地对峙，便是两面受敌。

    可是上阳王妃大婚后病死，上阳王悲痛欲绝，似乎意兴阑珊起来。将韩地给了手下人打理，将青江水军给了降了的韩永仁打理，并没有马上剑指江南。——难道那上阳王妃，真的对上阳王影响如此之大？

    想到这里，谢顺平又道：“若是我们能找一个同上阳王妃生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就好了。”

    谢成武冷笑道：“上次你带去的四个美人，不是都让人家原封不动送回来了吗？”

    谢顺平有些脸红：他不仅没有送出去美人，反而让人家给他又送了个老婆。——古往今来，使美人计使到这种结果的，好象只有他谢顺平一人

    谢顺平脸上过不去，就犟嘴道：“上次不过是我们没有找对路子。若是真能找到同上阳王妃一模一样的女子，我就不信上阳王还能不动心”

    谢成武默然半晌，摆摆手道：“你别在这些旁门左道上做文章了。有功夫，多去学学兵法，带带兵，看看老六是怎么行兵布阵的，才是正道。——靠女人，是成不了事的。”

    这些话真正戳了谢顺平的心窝子。他最忌讳的便是人家说他靠女人。虽然以他的身份，当初娶上阳王的女儿的时候，是门当户对，可是现在上阳王势大，不是他们谢地能比的。

    谢顺平就气冲冲地回到世子府，也不去绘懿房里，就歇在了书房里。

    绘懿明知谢顺平跟他爹有了咀晤，偏偏装作不知道，只每日更加忙碌起来。又推说身子不舒服，让卢儿服侍了谢顺平两晚。谢顺平果然食髓知味，不再缠着绘懿了。绘懿这才松了一口气，专注在谢家的家事上。

    而辉城那边，宋远怀同范朝风带着新军打了第一次仗，因为范朝风计划周密，又天公作美，竟然是全胜而归。

    他们此次劫得的那一大笔制钱，抵得上谢地半年的收益，自是一大笔钱。

    本来这些钱是要上缴给江南王。只是宋远怀同范朝风都不是那种心底无私天地宽的人，便首先截留了三分之二，只将三分之一交了上去。

    江南王见半月不到，辉城的驻军就从那个小镇抢了这么多的制钱，甚是高兴，就想奖赏他们。

    顾升却进言，说辉城的驻军没有抢回那个小镇，只是抢了些制钱，完全是蔑视江南王的懿旨，不仅不能赏，反而应该罚才是。

    江南王却有些听不进去，就满不在乎地道：“他们第一次出兵，就有这种收获，也算不错了。就下旨嘉奖他们，另外再督促他们出兵吧。”又对顾升道：“人家在外面拎着脑袋打仗，才得了这些制钱回来。你坐在屋里，什么事都不做，两嘴一张，就要罚了这些流血流汗的人，真是凉薄透顶。——也让将士们心寒”

    顾升本是为了遏制宋远怀的势力发展，才要鸡蛋里面挑骨头，故意为难他们。可是江南王似是忘了要让他们去攻打谢地小镇的初衷，居然为宋远怀他们说起话来了？——倒显得顾升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被江南王无端训斥一顿的顾升愤愤不平的离开了江南王的书房。

    王府中的下人见顾堂官从江南王的书房里出来，不似往日欢天喜地，反而一脸阴沉，都觉得有些奇怪，却也不敢这个节骨眼儿上去自讨没趣，都不敢上前打招呼。

    顾升在王府里漫无目的走了一会儿，已是下了决心：他是再也容忍不了这个自大才疏，又暴虐异常的江南王又盘算着这次辉城缴纳上来的制钱，抵得上江南王府一年的进项。只要有钱，就能保证权位的顺利过渡承继。——也是时候，让云娘动手了。

    想到此，顾升便急匆匆去了云妃的院子。

    云妃如今已是怀胎三月，又成了江南王的心尖子。——之前为了让这个孩子过了明路，顾升已是设计让江南王去云妃的屋子里去住了两晚。过了不久，云妃就装作呕吐，让顾升找好的大夫过来确诊怀孕。其实已经快五个月了。

    云妃见顾升过来，便找借口支开了屋里的丫鬟婆子，便在顾升身旁坐下，笑问道：“你今儿怎么脸色这么差？”

    顾升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忘形了，便赶紧整肃了脸色，喝了口茶掩饰了一下，才道：“王爷如今脾气越发大了。”

    云妃就知道顾升应该是在王爷那里吃了排头过来，便掩袖笑了两声，又轻声道：“他也活不了几天了，你还生他的气做什么？”

    顾升叹了口气，道：“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我不能让你冒险，你还怀着孩子……”

    云妃见顾升如今真是不同往日，越发心热，就使了使眼色，往门外瞥了一瞥，才道：“放心，我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顾升就垂目盯着手里的茶杯，望着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低声道：“横竖王爷如今都不到你的院子里来了。自然是如今谁最受宠，谁就最有机会下手。”却是在提点云妃，要栽赃到别的侧妃头上去。

    云妃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道：“这些都好说。只是事成之后，你要快些带人进来。先抓那狐媚子顶罪。”

    顾升面不改色：“这个自然。你定个日子，我到时一点马上赶到。——这府里凡是知道你的计划的下人，一个都不能留”

    云妃筹划此事，虽然真正知道真相的人没有，可若是以后大家想起王爷身死时候前后的事情，说不准会想到她头上。——还是都灭口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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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身死中求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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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王最近觉得自己的霉运终于是过去了。想起上一年，先是早先抬进府里的贞侧妃，无端端就得了重病，没多久就没了。给她发丧的时候，才听说她的娘亲早她几天，也去了。——就觉得甚是晦气，不知道怎么就抬了这么个丧门星进来。

    又过了半年多，自己当作正妃一样对待的仪妃，居然跟她远房表兄偷上了。——而且还在自己府里面

    想到这顶绿帽子，自己不知戴了多久，江南王就觉得胸口有一头野兽要喷涌而出，不能遏制自己的愤怒。他当时一怒之下，已经将两个贱人乱刀斩杀，后来又让人将他们的尸首拿去喂狗，总算平息了一下他胸口的愤怒。

    好在没有过多久，他的原配正妃云娘终于有了身孕。——这个孩子，可真是得来不易。江南王自己年轻的时候，是个打渔郎，那时为了生计，寒冬腊月都泡在冰凉的水里。有一次生了病之后，给他瞧病的大夫已是说他伤了男人的根本，恐怕以后子嗣艰难。

    他那时心里只有云娘。想着云娘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他就算是不能生，有这两个孩子给他养老送终，也是无碍的。

    娶了云娘之后，他的运势一直往上走，最后还坐上了这江南王的位置，完全超出他自己的意料之外。

    有了权势以后，对男人来说，最重要便是要有后嗣。若是没有自己的后嗣来承继自己的家业，自己就算英雄盖世，也只是一场空。

    于是坐上了江南王位置的秦五郎，千方百计的寻医问药，想要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只是花了无数的银子，请来无数的大夫，都只跟他模棱两可，既不说治不好，也不说治得好，却是众口一词，说是要看机缘。

    过了四五年，自己后院的女人越来越多，却没一个肚皮鼓起来的，江南王便也认了命，觉得自己这辈子，估计是不会有孩子了，便立了云娘的大儿子，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东儿，做了世子。

    这又是两三年过去，云娘居然有孕了——想是老天看他心诚，又或许是为了弥补他前一阵子的不幸，他终于也要有自己的儿子了

    江南王秦五郎从大夫那里听来消息，欣喜若狂，立时给云妃的院子里送了诸多的金银珠宝，又加派了数个丫鬟婆子，连稳婆、医婆都早早得备下四五个，候在云妃的院子里。

    那一阵子，江南王天天歇在云妃的院子里，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每日看着云妃的肚子，他就笑得心满意足。

    云妃当然嫌他待在她的院子里碍事，没多久，便劝说他去别的侧妃院子里多转转。顾堂官也体贴上意，又帮他纳了几房美貌的侧妃。

    江南王想着，既然云妃一把年纪，都能老蚌生珠，就证明了自己已经痊愈。自己后院还有好些新进门的黄花大闺女，不如在她们身上多下功夫，说不定也能多怀几个。——云妃肚子里的是嫡出，当然是最重要的。可是庶出的孩子，也得多一些才行。万一云妃的嫡子养不大，也有备用的不是？

    又想起已经立为世子的东儿，如今也有二十多岁，已是成了亲，生了子的。

    江南王有些犹豫：自己的亲骨肉，才是最应该承继自己的王位家业的。东儿虽然跟着自己长大，到底不是自己的种，这个世子，还是立早了些……

    想到此，江南王又招集了一些心腹幕僚，俱是当年跟着他一起起兵的贫困兄弟们。如今也都是家大业大，不枉跟着他出生入死一场。

    说起废世子的事儿，这些人却是觉得有些棘手。

    他们当然知道，家业是要留给自己儿子才是。可是这东儿，跟王爷的情分不一般，且云妃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知是男是女，也不知养不养得大，性情品行如何，现在就说废世子，是不是太早了些？

    江南王有些听不进去幕僚们的话，在他心里，云妃肚子里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是好是坏，只是用来证明自己的生育能力而已。只要自己能生，那么多女人，还怕生不出儿子？

    那些心腹幕僚和世子也是有交情的。且世子为人极是大方，又和善聪慧，成家立业。就算现在废了世子，立了云妃新生的小儿子为世子，也是极不稳妥的事儿。

    江南王现在也是快到五旬之人，估计等不到小世子长大，就要蹬腿了。

    到时候，长兄弱弟，怎么看，怎么是乱家的根源。

    除非江南王能现在下狠心，把世子给杀了，除去后患，还好一些。——只是这样做，云妃会同意吗？江南王自己，又做得出来吗？

    想到此，一个江南王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哥们儿，便将大家的心事都说了出来。

    江南王听了，反倒愣了。

    在他心里，让自己的亲骨肉接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自己的大儿子也知道他自己并不是江南王的亲生儿子，让他做世子，是情分。不让他做世子，是道理。江南王可没想到，这便宜大儿子，还会有这等争位之心？

    底下的幕僚见江南王居然完全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就更觉得不妥，便都劝道：“王爷有这个意思是无可厚非的。只是如今大事未定，连小世子都还未生下来，就说废大世子的事儿，实在是太过冒进了。”

    江南王这才点头道：“众卿言之有理。那就容本王再想一想吧。”

    这些人退下之后，心里有事，便都各自散了。

    其中有些人跟大世子关联更重的，就忍不住提点了大世子几句。

    大世子原名顾东，他娘改嫁给秦五郎之后，就改名叫秦东。

    秦东人很聪明，虽然没有念过多少书，却比江南王不知强多少倍，又是一直跟着江南王的，江南王手下的谋士心腹，也一早把秦东才当了真正的主子。

    秦东最近因为娘亲又有了孕，复了宠，心里才高兴了些。之前因为娘亲年老色衰，王爷后院又进了诸多的美女，他一度还很担心王爷会喜新厌旧，连带自己的地位都不保。

    后来发现王爷的侧妃们一直都没有人有孕传出，他还以为是娘亲手段了得，将那些小咋种提前扼杀在娘肚子了。——那贞侧妃的事儿，后院就有人传是怀了孕，才送了命的。

    今日里他小时候的一个世叔过来造访，明里暗里提点了几句，秦东才又郁闷起来：原来娘亲的孕，不是自己的护身符，而是自己的催命符

    可是他又能怎样呢？——那是自己的娘亲娘亲肚子里的，是自己的弟妹

    秦东小时候，是娘亲一手拉扯他长大，他不能狼心狗肺，做出残害手足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来……

    江南王尚不知道世子秦东，已经知道了自己想改立世子的心意，便只是在不动声色间，慢慢削减秦东手上的职权。

    世子秦东以前掌管了宜城的三万兵马，除了王府外院的五千兵马不归他管，这宜城上上下下的治安防卫，都是他的治下。

    江南王就先将世子派去管钱粮，把顾堂官以前总责的钱粮事务，交由世子为主，顾堂官为辅。顾堂官在钱粮这一块经营了许久，且钱粮钟数繁杂，门类庞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上手的。

    世子去打理钱粮这一块，就觉得成了瞎子，两眼一抹黑。本来对他恭恭敬敬的顾堂官，也动不动就用上位者的口气，对他颐指气使。

    世子便觉得，这顾堂官，八成也是听了王爷的话，给自己找茬来了。

    至于世子以前所辖的宜城兵马这一块，江南王就从底层兵士里抽调了一个低级军官上来，提拔为宜城兵马总使，让他协同世子，掌管宜城的兵马。由于世子本人去了钱粮处，这个低级军官，便成了实际上宜城兵马的首领。

    顾升见江南王此举，也有些疑惑。只是他现在的心思，都在帮云娘算计江南王的事情上，便没有多想。——只要东儿一日还是世子，等江南王死了，东儿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云妃最近也甚是忙碌。

    她有孕之后，后院的诸多侧妃都过来恭喜祝贺，又三三两两地经常过来，讨教生儿子秘方。

    云妃便灵机一动，想了个招儿。

    这日，江南王近来最宠的黄侧妃过来拜访，给她送了十匹织着百婴戏蝶图案的大红缂丝；一个十五两重沉甸甸的金项圈，下坠一个上品鸡卵大的红宝；还有一对绞丝凤含珠的赤金手镯，戴在腕上，也是沉甸甸的，没有十两，也有八两。

    这盒礼品的份量，就是送给皇后都不为过。

    云妃一边心惊这黄侧妃娘家的豪富，一边被这大手笔的礼物晃花了眼睛，就含笑谢了黄侧妃道：“黄侧妃真是破费了。”

    黄侧妃见这些礼物入了云妃的眼，也甚是欢喜，忙站起来道：“云妃说哪里话？——我们孝敬云妃，是应该的。”又掩袖笑道：“说起来，妾身还要向云妃讨教一下，如何驻颜有术呢”

    凡是女人，都喜欢听人夸她青春不老，云妃也不例外。

    且黄侧妃送来的这些礼物，更是表明她娘家势大，这样的人，若是卷入进去，却是不好打发她的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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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身死下粉红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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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二章身死下（粉红225＋）

    ※正文306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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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黄侧妃家里的势力和以后的钱财，云妃便歇了让黄侧妃做那替罪羊的念头，一心一意跟她攀谈起来。

    黄侧妃坐在云妃对面，话里话外，向云妃讨教怀孕生子的秘方。云妃当然是拣那无关痛痒的，能说就说，能糊弄就糊弄，而黄侧妃所来，也不是真要讨教，所以宾主能够尽欢而散。

    临告辞的时候，黄侧妃才似有意，似无意地道：“那织着百婴戏蝶的缂丝，乃是我娘家供奉在广济寺的大师那里祈过福的。据说用这缂丝做了小衣，贴身穿着，能保孕妇一举得男。”

    这话说到云妃心坎上了。她虽然已经有了个儿子，可是现在这个胎儿不一样，这个胎儿，是江南王“名正言顺”的嫡出。若能是儿子，当然好处更大一些，对她和顾郎来说，也更保险一些。

    所以黄侧妃一走，云妃就赶紧让针线房的人过来，要她们拿两匹缂丝去做数十件小衣，要贴身穿着。

    针线房的人听了仪妃的要求，却是为难起来。

    因为缂丝这种面料虽然昂贵难得，却是不适合做小衣贴身穿。缂丝纺织出来，是要以生蚕丝为经线，彩色熟丝为纬线，采用通经回纬的方法织成。纬线要呈现事先描好的图形，经线交织全图，却无贯通之处。再用小梭按图挖织，是以面料上的花纹之间出现断痕一样类似刀刻的感觉，所以又称“刻丝”。缂丝上织出的图案，如雕缕之像，而且双面图形如一，实属难得。一匹缂丝，往往要耗尽数百织娘一年之功而得，故而有“一寸缂丝一寸金”之说。寻常富贵人家，有一匹缂丝，别说做小衣，就是做外袍都舍不得，一定会珍而藏之。

    而黄侧妃送的这十匹缂丝，又是织着百婴戏蝶，图案繁复，凹凸不平不说，更是添加了金丝线和银丝线在里面，远看倒是如真人真物一样稀罕，可是要贴身穿着，以那金丝线和银丝线的锋利，只怕会磨坏身上的肌肤。特别是贴身小衣，是穿在女人身上最娇嫩的部位，若是有磨损，她们这群人，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且如今王府后院谁不知道？云妃不仅是正妃，且怀有王爷唯一的孩子，是整个后院里最重要的人物。她身上别说破了皮，就是早上梳妆的时候少一根头发，那梳头发的丫鬟都要被拖出去打一顿。更别说若是缂丝小衣磨坏了她，她们这些人还不知要怎么死

    想到此，那针线房的人便小心翼翼地对云妃道：“云妃娘娘容禀，这缂丝甚是珍贵，特别是里面的金丝线和银丝线，是从真金白银上抽取，可以说整个江南，没有能比得上这些缂丝的。——这样好的面料，穿在里面做小衣，岂不是锦衣夜行？要不还是做几件外袍，等王爷升位的时候，王妃穿了，一起接受百官朝贺，岂不更好？”

    云妃听了，很以为然，便道：“说得好”又叫道：“来人，给我再拿三匹缂丝过来”

    云妃的丫鬟忙去库里又取了三匹缂丝过来。

    云妃就笑眯眯地让丫鬟将那三匹缂丝也给了针线房的人，“先给的那两匹，做小衣。眼下的这三匹，就做几件外袍吧。”

    那针线房的人心里暗暗叫苦：万万想不到，这千金不换的缂丝，云妃这个没什么家底的人，居然有五匹之多

    云妃见针线房的人傻了眼，心里就格外舒坦，便端了茶，似是漫不经心地道：“你们先拿去做吧。外袍就罢了，不急。只是小衣要得紧，最好两三日之内，就要得的。——若是不够，我那里还有五匹缂丝。”

    云妃既然坚持要如此行事，针线房的人也不好再说，只打算回去先把这缂丝用水浆了，锤打得柔软些再做小衣。

    谁知云妃又想起黄侧妃的话，便叮嘱针线房的人：“吩咐做衣裳的绣娘焚香净手之后再裁剪。这些缂丝，可是在广济寺受过大师香火的。你们可别用那些脏手和脏水，污了佛门灵气。”

    这话一出，那针线房的人彻底死了心，便盘算着，做好这几件衣裳，她也该赶紧辞了回家，逃到北地或者谢地才好。——这样穿着，云妃迟早会出事。

    没几日，那些小衣就制成了，由针线房的另一个绣娘捧着过来给云妃试穿。

    云妃见来得人不是她熟悉的针线房上的人，就一边对镜自照，一边问道：“刘绣娘哪里去了？——她如今也拿大了，这些事自己都不做，尽支使你们底下人过来。”

    那送衣裳过来的绣娘便强笑道：“王妃惯会说笑。刘绣娘前儿已经辞了王府的活计，说是家里人在北地谋了差事，要举家搬到北地去了。——奴婢现在是针线房的管事。”

    云妃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觉得这大红缂丝镶金丝银线的小衣，衬的自己肌肤莹润，比前更好些了。就命人拿了大赏封赏这个针线房的新管事，又笑道：“你再拿一匹缂丝过来，给我做一些生完孩子后能穿的小衣。”——现今云妃有孕，肚腹隆起，那小衣自然是放宽了尺寸，以后就是肚腹更大，也能穿得的。

    那绣娘拿了赏封，满面春风，连声赞好，又夸了一番云妃的“冰肌玉骨”，才抱了缂丝出去了。

    云妃就将那含金银线的缂丝小衣贴身穿起来，只盘算着有了广济寺高僧的护佑，自己能一举得男。

    这几日，世子秦东也经常遣了世子妃进来服侍母妃。每次世子妃进来，都亲自服侍云妃喝保胎药。那药是大夫专门给云妃开的，也由云妃的小厨房由专人盯着熬成。世子妃不过是亲自从厨房里端出来，再亲自用汤勺喂给云妃吃而已。

    云妃见儿子儿媳都孝顺，自己同顾升又两情相悦，就连王爷，也把自己捧在手心里，日子自然是过得有滋有味，只盼怀胎的日子更长些，她能享受到的好处，也更多些才好。

    顾升这几日很少进王府，一个是为了避嫌，好到时候撇清自己的关系。另一个也是他最近被世子秦东挤兑得快要翻脸了。——难道真的因为是父子的缘故？他们两人是“两看两相厌”。

    面对世子，顾升想着马上父子就要相认，总是不由自主地摆出一幅长辈对小辈的架子，让世子也很憋火。

    这日早上吃过早饭，云妃觉得身上松快一些，就想去后花园走走。

    江南王后院的侧妃，有几个是大家子里出来的，也有几个纯粹是因为长相出众，被选上来的。选上来的这几位，家世都拿不出手，在后院只能依附王爷而生，因此对王爷越发体贴温顺，就对了江南王的胃口，也去得更勤些。

    只是江南王最近如此劳作，也没有另外的侧妃有孕，他不免就急躁起来，也懒得日日留在后院里“耕耘”。

    近来有人报从韩地到江南的大山那里，似乎有些不寻常的人出现，江南王便带了大军，往大山脚下布防去了。

    王府的后院就清静了许多。

    云妃去后花园赏玩的时候，正好另外几个家世不显的侧妃，也在那里赏花喝茶吃点心。

    见一群人簇拥着大腹便便的云妃过来，几个侧妃赶紧上前行礼，又恭维道：“云妃今日气色不错。”

    其实云妃年纪大了，这一胎怀得甚是艰难。腿上脚上都浮肿得厉害。自从世子妃每日进来看她，又亲自服侍她喝保胎药，才觉得好受些。——就是以前胎动频繁的胎儿，这几日安静了许多。

    云妃好不容易觉得身子舒服些，便打算等她舒服几日，再去请大夫进来瞧瞧，根本没把胎动的事儿当回事。且她心里又着急，一直找不到好机会，去除掉江南王秦五郎。

    如今看见这些江南王近来最宠的侧妃们，云妃觉得自己已是不能再等了，就含笑道：“你们倒是悠闲？”又坐在后花园的亭子里，一边拨弄着一旁的丫鬟奉上来的白玉荷花盘里的鲜花，一边道：“看你们都年纪轻轻，却不能为王爷分忧解难，真是愧对王爷对你们的厚爱了。”说着，又状若无意地扫了一眼这些人的肚腹处。

    这些侧妃也不是傻子，便拿袖子掩了肚腹，又对云妃半恭维半讥讽道：“我们哪里比得上云妃？不过少许雨露，就能蓝田种玉，自是丰田沃土了。”

    云妃当没听见她们话里的讥讽之意，只是笑道：“我痴长你们几岁，以前也生育过几个孩儿，自是比你们懂得多些。不过你们也看见了，我年纪老大，生完这个，是再不能生了。可你们不同，个个绮年玉貌，身强体健，若同我一样饮食，以后想怀上，也是轻而易举。”

    那些侧妃听了，都装没听懂，跟着奉承几句，便各自散了。

    到了晚间时分，她们却一个个带着心腹下人单独前来，向云妃讨教孕育之道。

    云妃便悄声地一次次对前来讨教的侧妃一一言道：“我喜吃黄鳝。每次王爷到我院子里歇息，我都会喂王爷多吃几口黄鳝。——这种东西，男女同吃，最利生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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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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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三章继位

    ※正文301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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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王每次要去哪个侧妃的院子里过夜，都会吩咐去那个院子里用晚饭。这是众人皆知的。

    听了云妃的话，各人都半信半疑，便悄悄命心腹婢女出府去向大夫请教，食黄鳝是否有此奇效。

    结果出人意料，大夫们众口一词，都说黄鳝是好东西，其味甘，性温。而鳝鱼肉补中益血，可以疗虚损，补五脏，除风湿，强筋骨，特别对于妇人劳伤气血、产后虚损、腰腿酸软等有奇效，可以治男性阳痿，不能续嗣，又可治痨伤，添精益髓，壮养筋骨。若是多食，确实有助于孕产。

    这一下子，王府后院的侧妃们又惊又喜。江南多产黄鳝，可不是什么贵重难得之物，吃起来又有这么多好处，也不是吃不起。于是江南王后院的厨房采买，最近就购入了大量的黄鳝。

    王府后院总管厨房采买的人，是走了顾升的路子得的差事，顾升若是有事相托，他自然惟命是从。这次后院厨房购买的黄鳝，很多就是从顾升相熟的卖家那里入得货。

    这些黄鳝看起来，个个膘肥体壮，比寻常街卖的黄鳝要卖相好很多，价钱却极公道。后院的买办，因此还赚了不少差价。

    这次黄鳝进的好，后院侧妃们的赏赐也多了起来。

    江南王从韩地同江南相连处的大山脚下布防后回返，就发现无论去哪个侧妃的院子，都有一味以黄鳝为主料的菜在等着他。

    不仅侧妃自己猛吃黄鳝，各位侧妃也劝江南王多吃黄鳝。

    江南王最爱吃的，本是红烧大蒜狗肉，每顿无狗肉不欢。如今搭着黄鳝一起吃，味道更是甘鲜。没几日，江南王就发现自己也喜欢上了这两样菜一起吃。且每顿狗肉黄鳝一起吃后，江南王就觉得自己在床上勇猛很多，比吃堂子里的秘药还要威风。

    这样过了十天左右，江南王面色蜡黄起来，整个人突然消瘦了许多。手下人看着江南王有些像是生了病的样子，便劝王爷去宣个大夫进府瞧瞧。谁知江南王最是讳疾忌医，一听人家说他有病，就暴跳如雷，连骂带打，吓得随从下人都不敢再劝。

    直到第十一天的早晨，一个侧妃从沉睡中醒来，发现身旁的王爷一动不动，手脚冰凉，才一阵尖叫，响彻云霄。

    自从云妃给各位侧妃出了主意，王府内院厨房又开始采买黄鳝以后，顾升就日日带着人数着日子，等着这一天。

    听见里面有人给外面传信，说是王爷在某侧妃院子里不好了，顾升立刻带着大夫和下人，去了那个侧妃的院子里。

    一进院门，顾升便立刻吩咐道：“关紧院门，一个都不许进，一个也都不许出”说完，便带着大夫和随从，去了那侧妃的内室。

    众人进去一看，那侧妃穿着藏青色哆罗呢对襟褂子，外罩湖色云肩背心，头上梳得整整齐齐，似是已经梳洗过了，不由都心里犯嘀咕：听说王爷危在旦夕，这女人怎么还有心思梳洗打扮？

    见顾堂官带着人闯进来，那侧妃急忙道：“王爷又晕了过去，顾堂官还是要找个大夫来瞧瞧才是。”

    众人心里一松：原来只是晕过去了。

    跟着顾升进来的大夫便背着药箱，上前去给王爷请脉。那大夫的手搭上去没有多久，便换了另一只手，未有片刻，又翻了翻江南王的眼帘看了看，才转身对屋里在众人道：“王爷殡天了。”

    此话一出，那侧妃立刻嚎啕大哭起来，又哭喊道：“你骗人——王爷不过是晕过去了”

    不容大夫说话，顾升已是对身边的随从吩咐道：“她是害死王爷的凶手，给我捆起来”

    随从听令，立刻就把那侧妃的嘴堵了起来，又用绳子将她五花大绑。

    那侧妃早上刚梳洗好了，还戴了几样精细的首饰，就都被过来绑她的人顺手牵羊给拔走了。

    这边大夫便对顾升详细禀报道：“看上去，王爷是郁气冲肝而死，已是死了有几个时辰了。”又问道：“王爷最近可是身上不好？”

    顾升心里道：吃了这么多天的加料黄鳝和加料狗肉，还能撑到现在才死，这江南王的身子，着实了得。若不是提前下手，可能江南王会活得比谁都命长

    顾升心里一边暗自侥幸，一边满面哀思道：“王爷最近确实说身上不好，”又看了一眼被绑起来的侧妃，“都是这妖妃，巧言令色，哄得王爷不去瞧病，天天在她屋里……”

    那大夫察言观色，也赶紧颔首道：“顾堂官所言不虚。王爷的身子，实在都淘腾得虚脱了。——乃是阳虚而死。”就是说江南王乃是纵欲过度，脱阳而死。

    顾升忙道：“既然大夫都如此说，定然错不了。——来人，给我把侧妃拖到院子里斩了，给王爷陪葬”这个侧妃，顾升早已查清，娘家是小户人家，就算是冤死了她，也无人给她出头。

    那侧妃被堵着嘴，听说要给王爷陪葬，已是瘫软得站不起来，只是被抓她的人托着而已。

    如今王爷已死，这王府，就是世子的天下。谁都知道，顾堂官是云妃的亲戚，也就是世子的亲戚，因此如今顾堂官说得话，份量就更足了。莫说只是杀一个有罪嫌的侧妃，就算是构陷于她，也无人吱声。

    说话间，那架着侧妃的两个随从就将她拖到院子里，抽出腰刀，将她的头斩了下来。

    侧妃院子里候着的丫鬟婆子一见这样的场面，十个就当场晕了九个。剩下的一个没有晕，也快被吓傻了。

    这边云妃一早听到人报信，也赶紧让人通知了外面的世子。

    世子知道居然是王爷出事，又惊又喜，觉得比自己的谋划还要更妥当些，便赶紧带了手下，先把王府团团围了起来，然后才带了几个身手高强的下属，去了云妃的院子里。

    云妃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顾升那里处置的怎么样了。见世子进来了，云妃就紧紧地拉着他的手道：“你哪里都别去，就在这里陪着娘。”

    世子如今看着云妃，就觉得亲切了许多，忙道：“娘不要担心，孩儿在这里守着娘，哪里都不会去。”

    等到午时，顾升在侧妃院子里已经将一切料理妥当，便命人将江南王早就备好的寿材抬了过来，又给王爷搽洗身子，换上早就备好的寿衣。

    午时三刻时分，正院的灵堂也搭好了，顾升便命人将装裹好的王爷放到寿材里，抬到了灵堂供起来。

    王府的云板敲了十六下，整个宜城都知道王府出事了，只是不知道是王妃，还是王爷。

    又过了一个时辰，江南王以前提拔的宜城兵马总使带了大军过来，向王府里面喊话。

    顾升带着王府的五千守军，在王府门外，当着两方对峙的大军，和看热闹的人群，沉痛地宣布：王爷殡天了。整个江南，要为王爷服丧三月。黎民百姓，一年之内不许嫁娶。达官贵人，一年之内，不得歌舞饮宴。

    王府里里外外，也都举了哀，挂了白幡和白灯笼。

    世子披麻戴孝，从王府里走出来，当着众人的面，痛哭流涕，说是父王已丧，让大家不要自相残杀。

    那宜城兵马总使带的兵，以前一直都是世子带的。见世子披麻戴孝出来，也说王爷殡天了，且世子就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江南王，就有人率先跪下，对世子拜倒。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风，立时王府门前呼啦啦跪了一大群人。

    世子见状，忙拱手对众人道：“父王新丧，万事未理。在下不才，却不敢不孝。总得先料理了父王的丧事，再谈其他。还望各位见谅，不要逼在下”

    众人见世子谦逊纯孝，都赞不绝口。

    那宜城兵马总使见大势已去，只好也下马拜倒。——纵使当初江南王对他有密令，言道若是世子有不轨之心，让他不要手软，要严惩不贷。

    而王爷已经身死，世子继位，也不能说是有“不轨之心”。且就算是有“不轨之心”，如今王爷死了，世子活着，自己还要纠结于王爷的密令，自己就要被打成“乱党”，成为世子继位立威的好靶子了。

    宜城兵马总使的低头，才真正让世子放下心来。他忍不住就向顾堂官那里看了一眼，却见顾堂官正满眼笑意，看着他微微点头。

    世子有些诧异，也只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进了王府。——他如今是孝子，哀戚为大，只管在灵堂里捧灵烧纸就行。

    剩下的事情，就由顾升帮着料理了。

    从王爷举哀，到灵堂拜祭，到五七后下葬陵园，都是顺顺当当，毫无差错。

    王爷的心腹幕僚们本来就不赞同王爷废了大世子，立云妃肚子里的小世子。如今王爷提前去了，当然就无人提起这事。

    五七过后，就有人称江南不可一日无主，要世子赶紧正式接位，做江南王。

    世子推脱再三，终于允了，选了良辰吉日，就要正式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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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相认 上（补十月粉红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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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四章相认上（补十月粉红240)

    ※正文316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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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王的丧事，看上去办得风风光光，而只有江南王手下的人才知道，这丧事，其实办得十分小家子气。

    以前北地、谢地或者韩地的王府有了婚丧嫁娶的大事，都是给另外三地发了帖子。人不管去不去，那礼是到了的。——就算在战场上，大家是敌对的立场。可是下了战场，三地王府之间，又有着礼尚往来的客套。

    可江南王这次的丧事，却未通知北地和谢地的任何一地的王府，又派人防卫边境，一幅如临大敌的样子。

    只是就算不给别地王府发帖子，江南王去世，王位交接这样的大事，当然也瞒不了北地和谢地的耳目。

    因此江南王发丧那一天，北地的上阳王府同谢地的象州王府，都让人在路边搭了棚子，路祭江南王。

    顾升和世子见了这两地王府路祭的棚子，脸色都十分难看，却也无法。世子披麻戴孝，还要去路祭的棚子那里磕头还礼。

    江南王丧事过后，世子秦东正式继位为新一任的江南王。

    这一次，江南王府给北地上阳王府和谢地象州王府都派了使臣，发了照会，知会这两地的王府，江南王已经换了新人了。

    范朝风同宋远怀当然也得知了江南王“病逝”的消息。他们两人心知肚明，这是有人等不及了，便也只派人去拜祭，自己口称军务繁忙，并未亲自到宜城去。

    新江南王秦东和顾升忙着理顺王爷留下的军队、产业和人脉，一时也腾不出手来对付他们。

    宋远怀还想趁此机会，逐渐往宜城那边扩展势力，范朝风知道宜城还有大事未了，便让宋远怀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更好的时机。

    宋远怀只好按捺下来，日日不是在家带孩子，就是去仁兴堂的赌坊里玩轮盘赌。

    安解语如今已经正式掌管了仁兴堂的四大赌坊，将仁兴堂打理得蒸蒸日上。人人见了她，都要尊称一声“安堂主”，却是南宫雪衣让她做了仁兴堂的副堂主，如今走出去，也是有身份的人。在赌场里，人人都以能同安堂主赌一次二十一点为荣。无论她手里抓的什么牌，最后都能反败为胜，牌技之高，只让人叹为观止。

    而宜城的天地玄黄四大赌坊，已经风流云散，成了往事。

    宜城的江南王府里，云妃正式升任云太妃。只是这个太妃肚子里，还有个遗腹子。

    世子同世子妃，现在都已成了王爷和王妃，住进了江南王的王府。云太妃就被挪到王府后院最偏僻的念恩堂去住。别的无出的侧太妃们，则都被移到庵堂去暂住。

    过了不久，大家子出身的几个侧太妃就纷纷“病亡”，被家里人接离了庵堂。而黄侧太妃的家人是最后悔的。——早知道江南王这么早就死了，他们就不花那个冤枉银子了。只是此事还未事发，他们便接了黄侧太妃，举家迁往北地去了。此是后话不提。

    新一任的江南王接了这几家的银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各自去了。

    剩下那些没有家世的侧太妃们，便被逼在庵堂剃度，为江南王来生祈福去了。

    云太妃如今已是怀胎六个多月，肚子里胎动若有似无，很是安静。

    王爷的丧事过后，云太妃又频添了下红之症，似乎有滑胎的迹象。

    顾升也十分担心云娘的身孕，近来就频频造访王府。

    只是王府如今换了新王爷，顾升再想进来，便没有以往那样顺当。

    云太妃不忍顾升再被新任的王爷，也是顾升的亲生儿子一次次刁难，就打算跟新江南王秦东摊牌。

    顾升想了想，觉得如今大事已定，也是时候跟儿子说清楚真相了。——只要他们一家大小团聚，他也就可以让自己的大儿子，给自己的庶子也多安排些差事。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些庶子们，也是王爷的亲弟弟。好差事，当然要紧着自家兄弟。

    这样一想，顾升便允了云娘所求，打算等过几日，让云娘备上一桌菜，将王爷请来，吃完饭后，再同他说真相。

    世子秦东如今刚刚做了江南王，正在兴头上，便大力打造自己至孝至纯之人的形象。不仅每日依然去老王爷灵前祭拜，前每日两次，去云太妃处请安问好，做得十分周到。因此云太妃说让他过几日来念恩堂一起吃晚饭，他未多想就允了。

    到了那日晚饭之前，秦东便带着给云太妃的礼物过来了。

    最近下面的人给他敬了一批精工打造的首饰，他便挑了几样给云太妃一起带过来了。

    云太妃见他孝顺，自是很欢喜，就领着他进了内室。

    今日的家宴，因有要紧的事情要说，便设在了内室里。

    新任江南王秦东进来看见顾堂官也大咧咧地坐在云太妃屋里，心里未免不快，脸上却还是笑着给顾升拱手道：“想不到在这里看见顾堂官。”

    顾升居然矜持的坐在那里，只颔首为礼，并未起身。

    秦东见了，心下大怒，只强忍着，又给云太妃行礼，呈上了那盒首饰。

    云娘伸手接了，坐到顾升旁边，又指了下首的位置，对秦东道：“我儿不必客气，先坐下说话吧。”

    秦东见这两人并肩坐在上首，脸上都笑得意味深长，心里面逐渐由怒转惊，翻腾不已。

    云娘见儿子在下首看看自己，又看看自己身旁坐着的顾升，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觉得他似乎已有心理准备了，便微笑道：“我儿如今已是江南王，已是江南之主，没人能大过我儿去。”

    秦东赶紧笑道：“娘亲这是说得什么话？——孩儿有高堂在室，就说不得这话。”

    云娘便伸手握住顾升的手，满面笑容道：“既如此，我也不再瞒着我儿了。今日实在是我们一家团聚的大好日子。只可惜惠儿不在这里。”云娘说得却是她和顾升的小女顾惠，后来改叫秦惠的。几年前，秦惠就嫁了江南的大族，做了嫡长媳。

    秦东神色更是惊疑不定，忍不住问道：“娘亲，你这是何意？”

    云娘拉着顾升的手，一起站到秦东的面前，柔声道：“东儿，这就是你的亲生父亲，当年旧朝的状元郎——顾升”顾升中状元这件事，一直是云娘最引以为傲的，就连秦五郎做了江南王，在云娘心里，也比不过去。

    秦东听了娘亲的话，又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手里端着茶盏便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脸上更是呆滞一片，似乎连话都不会说了。

    看着秦东的样子，云娘又是想笑，又是想哭，忍不住把头靠在了顾升的肩头。

    顾升伸手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又转头对瞠目结舌的新任江南王秦东道：“东儿，为父当年离开你们，也是逼不得已。如今为父一定竭尽所能，帮我儿打理好江南这半壁江山，辅佐我儿以后更上一层楼”

    在秦东心里面，他一直记得那个小时候抛弃了他们母子三人的无良爹爹。不过过了这么多年，他以为这个亲爹早就湮没在旧朝的尘埃里面，从未想到，他还有从尘埃里爬出来，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一天。

    秦东拢在袖子里的左手，不由死死地握成了拳头。

    看着秦东的样子，云娘转过头来，又柔声道：“东儿，娘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太过突然。可是他实是你的亲生父亲。如今你标榜孝道，可不能不顾自己的亲生父亲。”

    秦东听了，只觉得啼笑皆非。——他的娘亲，他的靠了秦五郎才做上万人之上的江南王妃的娘亲，如今却劝他去孝顺一个当年将他们母子三人抛弃了的男人

    这种男人有什么好？——为了荣华富贵，就能抛弃结发糟糠。若不是有秦五郎，他们娘儿仨早就饿死了

    秦东看着娘亲和面前这个男人一脸恩爱的样子，按下心头的惊骇，平静地问道：“娘，你如今告诉我这些，有何用意？”这男人就算是他亲生的爹，却从未尽过一天养育之责，凭什么让自己来孝顺他？

    云娘微笑道：“既然你知道他是你的亲爹，我也不想再瞒着你。——我要同他在一起，同你的亲爹在一起。”又依着顾升的嘱咐，补充道：“当然，只是让你知道此事，我们不会让外人知道的。”

    顾升跟云娘解释过，秦东做了江南王，是因为江南王是他的继父。若是让人知道秦东的亲生父亲还活着，未免然江南王的老部下们不满，反而会横生波折。

    秦东忍住怒气，提醒道：“娘，你是不是忘了？你肚子里，还怀着老王爷的孩子。”有秦五郎的遗腹子，娘亲如何能再同顾升在一起？

    云娘抚了抚肚子，笑得更加满足：“这孩子，不是秦五郎的。”她虽然没说这孩子是谁的，可是她看着顾升的眼神，还有顾升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抚摸娘亲隆起的肚腹的神情，都告诉了他，这孩子是谁的

    秦东一时觉得今天有太多的事，他难以接受，便站了起来，对云娘道：“娘，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紧急公务未能处理。今日不能陪娘和……一起吃饭了。还望娘亲见谅。”说完，不等云娘出声阻止他，已是仓惶逃了出去。

    “东儿是不是生气了？”云娘不安地问道。

    顾升笑道：“比我预计得要好多了。——东儿处乱不惊，有大将风范，真不愧是我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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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相认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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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五章相认中

    ※正文315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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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娘最是信服顾升的才智，听顾升说东儿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便也放了心，忙叫人摆了酒菜上来，同顾升同吃。

    吃完晚饭，顾升先回去了，云娘由丫鬟服侍着洗漱上床歇息。许是今日事情太多，云娘睡了一会儿，觉得肚子里十分难受，下红不止，连忙半夜急召了大夫进府。

    那大夫不好亲自去看云太妃的病况，只好由一个医婆在里间查验，再说给外面的大夫听。

    大夫听说云太妃的胎儿胎动减少，最近又经常腹涨如鼓，且下红星星点点，没有断过，觉得非常诧异，心下暗忖：胎动突然减少，多半是胎儿有了问题；而腹涨和下红，则是母体出了问题。一个月前他给云太妃请脉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大人和孩子都不好了呢？

    大夫想了想，问道：“请问云太妃最近有没有按照老夫的方子吃药？”因为云太妃年岁不小，为了保胎，大夫专门给开了方子，要她每日两次，早晚各吃一次。

    云太妃躺在里面的床上，听大夫问起来，忙道：“吃了的。每日不敢忘，都是吃了的。前些日子，都是世子妃亲自过来服侍我吃的。”

    大夫听了，沉思半晌道：“那太妃最近有没有身体上的不适？——除了腹痛以外的不适？”

    云太妃迟疑了一会儿，道：“最近身上好些出了些疹子。”

    大夫精神一振，忙对里面的医婆道：“给太妃查查红疹。”

    帘幕里面的医婆依了大夫的嘱咐，低声让云太妃宽了外袍和小衣。

    只见云太妃湖蓝色对襟褂子下面，是一件正红色百婴戏蝶图案的缂丝小衣。脱下小衣，被小衣紧紧兜住的乳尖部位，已经磨得破了皮，小衣上还沾了星星点点的血迹。用同样的缂丝做的底裤上，也有血迹，却分不清是下红，还是肌肤出血。另外还有一些星星点点的红痕，印在要紧部位四周。

    医婆一一查验了，跟外面的大夫也都说了仔细。

    外面的大夫疑惑道：“小衣如何能引起红疹？——这倒是奇了怪了。”又道：“还请太妃恕罪则个。在下想细看看那有问题的小衣。”

    云太妃有些羞恼，道：“大夫太过分了吧？”女人的小衣是私隐，怎能让丈夫以外的人看到？

    大夫在帐帘外赶紧弯腰拱手道：“太妃息怒。只是太妃的病实在蹊跷，在下不调查仔细，不敢枉断。”

    云太妃这才不请不愿地示意医婆将那小衣拿了出去，吩咐道：“大夫就在这里查验便了。”

    大夫躬身接过医婆拿出来的小衣，先看了一下质地，就有些皱眉：嵌了金丝银线的缂丝料子，怎能拿来做小衣？

    仔细看了看，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那小衣上有些气味，除了女子的芬芳之外，似乎还有些别的气味。

    大夫拿起小衣，在鼻下使劲嗅了嗅，一股如兰似麝的香味，钻进了大夫的鼻端。

    “这味道怎么像是……？”这大夫是专诊妇女产育的，对妇女产育的禁忌当然也了如指掌。这小衣上的气味仔细一闻，就嗅到了一些不应该穿在怀孕妇人身上的气味。又想到刚才医婆说，这小衣将太妃的身上磨破了皮，出了血，则那气味，还不跟着血脉，融到太妃的身子里去了？

    那大夫想到这里，脸上有些发白，颤抖着声音问道：“太妃，这小衣，可是从哪里来的？”

    云太妃听着大夫的声调不对劲，诧异道：“在这王府里，左不过是针线房上的人做得呗。——我又不会穿外面人孝敬的衣裳？”

    说到这里，云太妃猛然想起了这缂丝衣料的来历，琢磨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对大夫道：“这衣料，倒是以前的黄侧太妃送给我的。”

    大夫见这小衣穿得已是有些日子，就算心里有猜测，也不好说出来，便只含糊道：“太妃还是不要再穿这缂丝小衣了。对身子无益啊”

    云太妃尖声道：“怎会无益？——黄侧太妃说过，这缂丝在广济寺的佛前供奉过，是受过佛祖香火的，做成小衣穿在身上，能一举得男”

    大夫心内只好苦笑连连，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道：“这缂丝小衣有什么问题，小的也不敢说。只是若是这缂丝小衣有如此奇效，黄侧太妃为何不自己留着，反而要给太妃您呢？”

    云太妃一时语塞，又想起前些日子，新任江南王秦东过来跟她悄悄说过，他已是收了几个家世豪富的侧太妃的银子，将她们放了出去了。对外只说是“病死”，也算是全了先王爷的脸面。其中黄侧太妃，便是名单上的头一号。

    云太妃越想越不对劲，正想发话让人去请王爷过来，只觉得下身一阵热流涌出，腹痛如绞，往后仰倒，已是晕了过去。

    医婆在里面看见，吓得高声叫了起来。

    那大夫再顾不得避嫌，赶紧过来帐帘这边一看，也白了脸。他转身出了帐帘，对屋里有些六神无主的下人吩咐道：“去烧热水，拿剪刀过来。——太妃小产了。”

    太妃屋里的下人脸色惊惶，忙忙地去按大夫的嘱咐行事。

    那医婆又让人叫了事先预备的稳婆过来，几人一起着力，才让太妃的孩子顺利地下来了。却是一个手脚俱全的孩子，看得出是个男孩儿，只是全身青紫，早就死在母腹里了。

    那大夫见了这胎儿，才抹了一把冷汗，道：“幸亏是小产下来。若是还待在太妃肚子里，免不得要害了太妃的性命。”

    胎儿下来之后，云太妃依然血流不止，晕了过去。

    还是那大夫亲自进到里间，给云太妃扎针止血，才救了太妃一命。

    听说云太妃情形不好，第二日天刚亮，新任江南王秦东带着王妃匆匆赶了过来。

    “太妃怎样了？”秦东一脸担心的样子。

    大夫赶忙上来给秦东见礼，又低声说了云太妃的情形，末了，还道：“有人算计太妃肚里的孩子，还望王爷早日查明真相。”

    听了大夫的话，秦东心里一紧：没想到除了他，还有人也对太妃肚子里的孩子下手了。想来想去，除了黄侧太妃，自然没有第二人有这样的手笔。只是秦东也在心里冷笑：这黄家人，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呢。想起黄家豪富，秦东计上心来，大声叫道：“黄家人助黄侧太妃危害先王爷的遗腹子，罪该抄家灭族——给我带人去抄了黄家”

    抄家这回事，乃是做官之人的最爱。——只要不是抄自己家，就是肥差中的肥差

    秦东手下人争着抢了这好差事，拖着大队人马往黄家住的大院去了。谁知过了一会儿，这帮人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对秦东道：“启禀王爷，黄家人早几日就举家迁往北地了。——如今只剩了座空宅子在那里，还有几房看屋子的家人。”

    秦东恼羞成怒，呵斥道：“他们畏罪潜逃，宅子充公”

    手下人只好又赶紧去黄家收房子去。

    秦东和王妃一起进了云太妃的内室，看望刚小产的云太妃。

    云太妃躺在床上，满脸蜡黄，憔悴不堪。

    秦东怔怔地看了云太妃半晌，有些话想说，又不好当着王妃的面说，踌躇了半日，对王妃道：“你在这里亲自守着太妃，不要任何人闯进来，打扰太妃休息。”

    王妃心知肚明秦东说得什么意思，忙道：“王爷放心。这里有妾身照料，王爷自去忙你的去吧。”

    秦东点点头，带着随从去了王府外院。

    如今秦五郎的丧事刚刚办完，秦五郎的手下还没有归拢上手，秦东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来到外院的书房里，秦东看见已经有数个先王爷秦五郎的心腹幕僚等在那里了。

    看见秦东姗姗来迟，秦五郎当年手下的大将便阴阳怪气道：“东哥儿真是同往日不一样了，如今做了王爷，架子都大了许多。”

    另外一个大将也接口道：“有些人命好，可以拣个便宜王爷做。我们命苦，只好出生入死，拎着脑袋给人卖命，还要被人不待见。”

    秦东忍了怒气，客气地给各位将领见礼，又道：“今儿有事，所以来迟了，还望各位叔叔伯伯不要见怪。”

    不等这些人再发话，秦东又叹气道：“可惜了母妃肚子里的孩子，今儿早上没了。”说着，还掉了几滴眼泪。

    这些人听了，方才罢了。想到秦五郎唯一的血脉就这样没了，这些人也心下叹息，对秦东道：“东哥儿不必太伤怀了。是这孩子没福。”又客气了许多，道：“东哥儿如今是先王爷唯一的嗣子，以后先王爷的宏图大业，都要着落在东哥儿身上了。”

    秦东忙道“不敢”又同这些人客套了一番，才打发他们回去了。

    等这些人走了之后，秦东才将自己放在秦五郎心腹幕僚身边的人召了过来，问问这些人今天一大早气势汹汹的过来，到底是为了何事？

    结果才知这些人是打算居功自傲，找他秦东要分地盘来了。——却是这些人自恃功劳不小，秦东又不是王爷的血脉，就想要用云太妃肚子里的孩子要挟秦东。如今知道云太妃的孩子已经流掉了，这些人一时没了借口，只好先回去商议再说。

    听到这里，秦东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是秦五郎的种，终于下了决心：他现在的地位还不稳，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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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相认 下（补粉红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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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六章相认下（补粉红255)

    ※正文315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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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升听到云娘肚子里的孩子流掉的消息，已经是第二日午后。他一时大急，急忙赶到王府，想求见云太妃。

    王府门房的人却门都不让他进，只道：“王爷吩咐，如今王府里要严整门禁，外人一律不许出入。”

    以前秦五郎在世的时候，顾升出入王府，如同自己家的内院一样，是惯了的。如今换了江南王，连规矩都换了，顾升很不习惯：特别是现在的江南王，明明是他的亲生儿子，怎么能比秦五郎那个泥腿子在位的时候，还要严苛呢？

    顾升忍了又忍，才对王府门房的人道：“你给我进去通报一声，就说顾堂官来了，要求见王爷。”

    那门房的人还想摆架子，只是顾升在王府里面经营了这么久，也有几个心腹，都凑上来打圆场。

    门房的人难却众意，只好进去通传。

    秦东在外院书房正在冥思苦想，如何瓦解这些秦五郎留下的大将同盟。听见门房的人过来通传，说顾堂官来了，要求见王爷。秦东有些举棋不定，起身道：“让他进来吧。”

    顾升来到王府外院的书房里，看见秦东背着手站在书房的窗前，面朝外看着，脸上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因为有外人在，顾升只好对秦东行礼：“见过王爷。”

    秦东“嗯”了一声，并不回头。

    那送顾升进来的人赶忙退到外面去了，秦东才转过头，对顾升笑道：“顾堂官请坐。”

    顾升心里着急，拱手道：“王爷不用客气。下官担忧云太妃的安危，想去亲自探视一番。还望王爷恩准。”

    秦东看着顾升急切的样子，咧嘴一笑，道：“云太妃小产了，关外臣何事？——顾堂官还是不要为难本王了。本王还要脸，还要做人”

    顾升愕然地看着秦东，心念电转，忙道：“王爷容禀，下官也是云太妃的亲戚家人，关心云太妃的安危，也是情理之中。”

    秦东更是笑得欢畅起来：“顾堂官此言有理。只是顾堂官同云太妃到底男女有别。顾堂官还是让家中女眷过来探视的好。”

    顾升听了秦东的话，不由冷笑：他如今只有妾室，若是让妾室来看云娘，岂不是雪上加霜？又不甘心被自己的儿子看低，顾升就舒展了眉头，笑道：“如此甚好，我还是回去，让你奶奶来探视云娘吧。”

    这话已经是把秦东当了儿子看了。

    秦东听了，心下大急：若是真的让顾老娘过来，这事可就再也瞒不下去了。可若是不让顾老娘过来，顾升摆明了要把王府内院当作自己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又把自己这个江南王置于何地？且先王爷秦五郎的属下如今也正对自己的位置虎视耽耽，恨不得分一杯羹，自己立足未稳，这个便宜老子，不仅不想法帮着自己，反而唯恐他自己拿不到好处，处处拖累自己

    想到此，秦东终于下了决心，忙对顾升恭恭敬敬行了礼，道：“东儿鲁莽了，还望爹爹不要见怪。”

    顾升听见秦东终于叫他“爹”，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忙道：“你小声点，别让旁人听见。”

    秦东起身道：“还是爹为孩儿着想。既如此，孩儿就听了爹的话，以后还是同爹，君臣相称吧。”

    顾升捻须笑道：“正当如此。”又安慰秦东道：“东儿不必担心，为父知道分寸，断不会让你为难。只是你母亲如今受了这么大罪，还是让为父去看看她吧。”

    “这是自然。——顾堂官这边请。”秦东一面说，一面亲自将顾升领到了云太妃的院子里。

    秦东的妻子，新任的王妃忙起身回避。

    顾升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下云娘，见她面目蜡黄，眼角皱纹密布，老了许多，想是这次小产太伤身子了。

    “给太妃多做些补身子的药膳。太妃年纪不小了，此次亏损，要格外小心伺候，才能补回来。”顾升对秦东嘱咐道。

    秦东忙道：“我自然会吩咐下人小心照料。”又殷勤道：“顾堂官，小王有些要事，想要顾堂官帮着拿拿主意。”

    顾升点头道：“王爷但说无妨。”

    秦东引着顾升又回到外院书房旁的偏厅里。

    两人忙了一早上，都没怎么吃饭，现在大局已定，两人都有些饿了。

    秦东忙吩咐下人做了一桌好酒好菜端过来。

    顾升见儿子终于肯认老子了，也是百感交集，就对秦东平生头一次推心置腹道：“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将差事管好了，让你好好地做这个王爷，再无后顾之忧”

    秦东笑道：“顾堂官做事，本王当然是放心的。”又频频劝酒。

    顾升终于同儿子相认，心里高兴，又连喝了几杯酒。最后一杯酒下肚，突然觉得腹内绞痛，一下子从椅子上溜到了地上。

    秦东故作惊讶地站起来，问道：“顾堂官这是怎么啦？”

    顾升手捂着肚子，疼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手指着秦东，满脸怨愤之色。

    秦东弯下腰，看着顾升痛苦的样子，啧啧道：“顾堂官，这样子可不美。您可是前朝状元，又是做过世家高门上门女婿的。——如何这般狼狈？”

    顾升现在才知道，自己的亲生儿子，对自己动了杀心。

    “你忤逆不孝……杀父害母……你会有报应的……”顾升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来。

    秦东听了顾升的话，直起了腰，冷冷地道：“报应？你还知道报应？——现在不正是你的报应？你为了荣华富贵，抛妻弃子，残害恩人，贪赃枉法，无恶不作你这样的人，就算是我亲爹，我也要替天行道”

    顾升还想说话，却只觉得天旋地转，又一股腥甜冲进嗓子眼。顾升虽心头恼恨不已，到底敌不过秦东给他下得毒药的威力，只在地上挣扎抽搐了几下，就再也动弹不得了。

    秦东等了半日，见顾升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连身子都凉了，才沉声道：“来人”

    秦东的心腹护卫闪身而进，拱手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秦东指了指地上顾升的尸体，阴森森地道：“给我送到他家去。——就说顾堂官因公殉职了，给他们家顺便送一百两银子过去，算是抚恤。”

    那护卫这种事情是做惯了的，听了主子的吩咐，什么话都没有多说，从外面拿进来一个黑色布袋，将顾升的尸首装了进去，送到他家去了。

    顾升的老娘见到儿子的尸体，一口气上不来，已是厥了过去。

    顾升的两个小妾见顾升已死，顾老娘是个难缠的，自己又无子嗣，便等到晚上，两人偷拿了江南王送来的抚恤银子，从顾家逃了出去。此是后话不提。

    没有几日，顾老娘也是油尽灯枯之人，再也没有了指望，也跟着顾升去了。

    顾升的几个庶子眼看就要流落街头，还是秦东念他们不容易，命人送这几个庶子从了军。

    顾家的事，秦东本是吩咐人不要告诉云太妃知晓。结果云太妃休养得好了些之后，就问起了顾堂官。

    几个下人说得颠三倒四，终于引起了云太妃的怀疑。她找了以前顾升在王府的一个心腹内侍仔细问了，才知道顾升已死。

    当她知道顾升原来是死在王府里的时候，云娘五内俱焚，不顾病体，忙忙地去找秦东理论。

    秦东担心云太妃不知轻重，将此事说了出来。——到时候，他这个王爷的位置，就怎么也坐不下去了，便让人将云太妃软禁在屋里。

    云娘见顾升已去，儿子又将她软禁，身上的胎儿也没了，万念俱灰，只好一根绳子上了吊，死在自己的院子里。

    江南王王府里不到两月，就出了两件大丧事，人们都说，江南王的气运，恐怕到头了。

    范朝风在辉城自然一直关注着江南王府。从江南王秦五郎身死开始，他就开始同宋远怀一起，暗地里分拆秦五郎的大军。

    世子秦东刚刚接位，王府里各种势力还没有理顺，就出了顾升和云太妃的事情。忙忙地处理完这两人，秦东才发现，王府里的库银早就快被搬空了。

    他一怒之下，打杀了多个管钱粮的下属，却只是从这些人口里问出钱银之事，都是顾堂官亲自料理。他们这些人只是给顾堂官打下手而已。

    顾堂官既死，这里无人知道那些银子都到哪里去了。

    秦东又派人去抄顾升的家，结果也只超出几万两银子，对江南王军队来说，完全是杯水车薪，不堪一用。

    军队的人最怕的就是不发饷。

    前一阵子因为先王爷过世，王府里乱糟糟的，一时欠了军队的饷银，也还情有可原。兵士们体谅王府的难处，也都忍了下来。

    可是又过了两月，王府里面还是没有饷银发下来。——当兵的都是拎着脑袋，拿命换银子的。不给银子，当然就没有人给你卖命。

    不到两月，江南王的军队，就跑了一半的人。

    秦东虽然震怒，却又无可奈何。他现在需要银子，需要很多的银子，没办法，只好听了属下的话，对江南的老百姓，开始征收重税。

    范朝风自从江南王秦五郎死后，就一直暗地里观察新任的江南王秦东，几件事过手，发现他勇比不过秦五郎，谋比不过顾升，只心狠手辣一条，跟那两人可以半斤八两，偏偏还刚愎自用，容不下比他强的人。——这种人，完全不是范家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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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踏青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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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七章踏青上

    ※正文304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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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朝风看清楚了秦东的品行能力，不再把秦东放在心上。他同宋远怀两人放手拿了从江南王库里倒腾来的银子，加上在谢地小镇抢来的制钱，开始大肆招收兵士，总算把秦五郎那里逃散了的旧部收拢了大半过来，极大地扩展了自己的实力。

    江南辉城的驻军，已是同宜城江南王的大军相比，旗鼓相当，不相上下。

    辉城的军队有了如此规模，范朝风终于放下心来，从此在整个江南，再无人能与他争锋。

    这一日从军营练完兵回到家里，范朝风将在一旁忙忙碌碌的安解语拉到身旁坐下，正色道：“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不用带着人皮面具过活。——他能给你的，我也能”

    安解语听了范朝风的话，甚是惊讶，忙用手探了探范朝风的额头，道：“你可是疯了？——说些什么胡话呢？”

    范朝风拉下安解语放在他额前的手，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把她拉入怀里，紧紧地拥抱了一下。

    安解语依着他抱了一会儿，才推开他，道：“最近天气开始热起来了，我看你的胃口不太好，可能冬日里大鱼大肉吃得太多，肠胃不顺畅。今儿晚上我只让厨房做了油盐炒枸杞豆芽儿，加了醋溜土豆丝，蚝油青豆，青椒碎扁豆，还有荷叶包饭。——看看你喜不喜欢。”

    范朝风懒洋洋地躺在里间窗户下面的软榻上，听安解语说着晚饭的菜色，点头道：“依你。让厨房再做个鲜笋火腿汤。”说完，又随手拿过来榻上小案几上的一个绣绷看了看，噗哧一笑，“这是你绣的？”

    安解语脸有些红，劈手夺过绣绷，嗔道：“不许笑”

    范朝风忙整肃了脸色，道：“谁敢笑？——剁了他的**”

    安解语不好意思起来，低头坐在范朝风身边，双手按在绣绷上，要将里面的锦缎拆出来。

    范朝风忙伸手拿过来，道：“我来帮你。”

    小心翼翼地帮安解语将里面的锦缎拆了下来，范朝风看了又看，觉得像是一块帕子的大小，不由问道：“你绣这两只鸭子，怎么把鸭头绣得这么大？——头上还多出一搓毛。”

    安解语站起身去够那块帕子，却被范朝风举得高高的，怎么也够不着，就恼道：“你胡说什么呢？——那明明是两只鸳鸯”

    范朝风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在软榻笑得翻滚了下来。

    安解语踹了他两脚，才昂头出去厨房吩咐下人再做一个鲜笋火腿汤。

    吃完晚饭，范朝风见安解语真的恼了，不正眼看他，也不跟他说话，一个人吃饭，吃完又让人将自己的那份收了下去，便自去净房沐浴洗漱。

    范朝风知道自己是有些过分了，伤了安解语脆弱的自尊心，想哄哄她，又找不着机会。好不容易吃完饭，范朝风匆匆洗漱完，便也上了床。

    安解语早从柜子里又拿了一床薄被子过来，给范朝风放到一边，自己裹了先前的烟霞色蚕丝被，睡在里面。

    两人泾渭分明。

    范朝风见连被子都分开了，知道这次的玩笑开得有些大了，便躺到安解语背后，一手伸出，将她转了过来。

    安解语待不理他，可是抗不住他强劲的臂力，便身不由己被翻了过来，落入他散发着热气的怀抱里。

    “真的生气了？——嗯？”范朝风在她耳边呢喃，最后一个字，故意拖得长长的。那有些发颤的尾音，让安解语的耳朵微微有些泛红。

    范朝风见安解语虽然闭着眼睛，可是长长的睫毛不断抖动，知道她是在装睡，一只手就轻轻地从她小衣的下摆钻了进去，顺着熟悉的曲线，攀上她柔润的。

    颤抖的手，带着些许的急切，将安解语熨烫得有些发热。她再也不能装睡，轻轻推拒了两下，便被范朝风翻身覆了上来，熟练地分开她的**，循着窄窄的幽径，找到一处温暖湿润的所在。他深深地将自己埋在她的内里深处，感受着她的紧致，她的挤压。每一次**，都依依不舍，每一次深入，都迫不及待。研磨、撞击、**、贴合，少了些柔情和怜惜，多了些蛮横和粗暴，像是没有明天一样的痴狂入骨。

    安解语被范朝风不同寻常的热切所影响，也逐渐响应起来。身子越发**，又被摆成各种**，以摧枯拉朽之势，被他入得三魂荡去了六魄，还有一魄荡悠悠在人间，惶惶然不知今夕何夕。

    这一番酣畅淋漓下来，安解语实是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范朝风下床去端了水盆过来，给安解语细细地擦洗，拭干，一面**，一面竟然又发了兴，顺势便覆了上去，又是一番。

    安解语终于困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发现范朝风坐在她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似乎担心一闭眼，她就会消失无踪。

    安解语乍看见范朝风的样子，有些发怵，慵懒地从被子里钻出来，靠在了他怀里，问道：“你昨儿吃错药了？——怎么那么大力？”

    范朝风单手搂住了她，在她头顶吻了一下，低声道：“最近日子过得实在太好了，好得都不像真的。”

    安解语微笑，伸手抱住了他，道：“看来你最近真的是太闲了，闲的都快要作诗了。——我可不爱神神叨叨的。”

    范朝风这才笑了，“起来吧。我下午早些回来陪你。你等我回来。”

    安解语点头，起身服侍他梳洗，又吃了早饭，送了他出去。

    到了下午未时中的时候，范朝风又回来了，赖在她身边，哪里都不去，将昨天的事儿，又从头到尾重复了一遍。惹得安家的丫鬟婆子都在盘算，看老爷夫人这个样子，她们不久就要有小少爷了。

    范朝风和安解语当然不知道仆妇下人的这些想法。

    不知为什么，虽然知道解语对他没有二心，可是范朝风最近总有一层发自内心的恐惧，总怕有一天回到家里，看不到她的亭亭身影，听不到她的盈盈笑语。每当有这种感觉，范朝风就恨不能把她拴在自己的腰带上，自己走到哪里，就把她带到哪里，如影随形。

    安解语也发现范朝风近来有些反常。每日里不停打发人回来看她在做什么，他自己本人也经常动不动就从外面回来，有时候是给她带了外面酒楼里的小菜，有时候是给她买了块衣料，还有一次，只不过回来给她试戴一下他给她新买的斜月凤簪。

    到了晚上，范朝风更是粘她粘得紧。晚间上了床，他就跟吃了药一样，抱着她各种花样都要试一遍。就算睡着了，也紧抓着她不放，紧皱的眉头，便是在睡梦中都没有松开过。

    安解语被他折腾得有些筋疲力尽，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事儿，只好想法子要转移他的注意力。

    仁兴堂的赌坊如今上了正轨，安解语教出来的管事、荷官们都派上了用场，不用她每日去坐镇。可是待在家里也挺腻烦。

    南宫雪衣和宋远怀刚得了儿子，现在天天有子万事足，也不大搭理外物。

    安解语刚开始还喜欢日日过去宋府，看着那个胖乎乎的小奶娃一日一个样儿，慢慢长大。后来看多了，勾起了她对孩子的渴望，才克制住自己，再不去了。——安解语想得很清楚，她不能太贪心。得陇望蜀是要天打雷劈的。

    又见范朝风如今做事不怎么上心，只回家后在自己身上花样百出，安解语认为他是压力太大了些，需要休整休整，才能从繁重的军务中解脱出来。

    日子过得飞快，眼看已经是春末夏初。辉城里满城都种着开花的树。到了日子，开出淡粉色的小碎花，一嘟噜，一嘟噜，花朵虽小，数量却多，聚在一起，也是粉光潋滟，乃是辉城一景。每到开花的日子，辉城的人都一家一户坐了小车，到郊外踏青，顺便也去广济寺祈福，希望佛祖保佑辉城一年四季，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这一日一大早，安解语坐着四人抬的小轿，要去赌坊例行查账，不妨轿身突然颠簸起来。她坐在轿子里心不在焉地想着心事，那轿子突然往旁边倾斜了一下，她促不及防，脑袋便在轿子侧面的硬木柱子上，重重地磕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安解语十分不高兴，一边揉着额头被撞的地方，一边出声问道。

    今儿是六万跟着夫人出门。她本是走在轿子旁边，可是对面突然来了一大家子的人，又是轿子，又是四轮小澜车，还有仆役下人跟在左右，就把他们家这顶不起眼的黑顶蓝布轿身的小轿挤到了街边。

    “夫人，是有人出行，撞到我们了。”

    安解语心里不悦，不过她现在只身在外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好忍了下来。

    “走路都不看路，急急忙忙地赶着去投胎啊？”虽然没有发作起来，安解语还是忍不住毒舌了一句。

    六万听了，忙笑道：“这些人是要出去踏青呢。走得快，可以先占一个好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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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踏青 中（补粉红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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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八章踏青中（补粉红270)

    ※正文3220字。

    补十月粉红270的加更。晚上八点二更。

    粉红票过了30，不过不是第一天过的。俺也折中一下。这周把十月份粉红15的加更补完之后，就还是每天双更。粉红30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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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青？”安解语到辉城也有一年多了，还没有出去玩过。今日听六万一说，倒是有些感兴趣了。只是头上被轿栏撞的起了一个包，人皮面具有些紧绷了。

    安解语不想再去赌坊查账，就对外面的六万吩咐了一声，几人又抬着轿子回去了。

    回到家里，安解语想了一想，觉得同范朝风一起出游，应该能让他松散松散。——他们上一次把臂同游，还是在旧都附近范家的别院里。

    想到那次出游发生的事情，安解语有些失神。那一次，她第一次杀了人，还射断了慕容宁的腿……

    额头上越发疼起来。

    安解语照了照镜子，发现左额上的大包还真是挺明显的。那人皮面具许是戴的时间长了，已是有些不服贴了。如今额头上又多了一个包，更是难受。

    左思右想，安解语也不敢擅自取下面具，就躲在了睡房的里间，拿了本书出来，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

    范朝风晚上回到家里，见到安解语额上的大包，吓了一跳，忙过去摸了摸，问道：“这是怎么啦？”

    安解语没精打采地把他的手推开，强笑道：“无事，今日不小心撞的。”

    范朝风有些想笑，拿了消肿的药酒出来，帮安解语把人皮面具取下来，才擦上药酒。

    看见安解语莹白的脸上起了一些红色的小疙瘩，额上的包也是又红又肿。

    范朝风又看看那人皮面具，里面似乎有些发黑的样子。——实是不能戴了。

    范朝风左思右想，终于下了决心，道：“从今以后，这人皮面具，你就再不要戴了。”

    安解语讶然。她自戴上人皮面具之后，觉得自在许多，已经习惯了别人不把目光聚在她身上。

    若是取下面具，以后……

    安解语咬了咬唇，道：“要不，你给我换一张新的人皮面具吧。”

    范朝风握了她的手，微笑道：“不要害怕。这人皮面具，说起来，只能偶尔戴戴应应急的。像你这样长期戴着，本来就不妥当。如今你的额头又受了伤，再要用人皮面具捂着，会好得更慢些。——再说，换一张新的人皮面具，反而更骇人。”

    安解语笑了一下：是啊，隔一阵子换一张脸，人家还以为见鬼了。

    可是让她用了本来面目见人，安解语又有些不好意思。家里的人还好说，外面的人怎么办啊？特别是南宫雪衣、宋远怀他们。这不明摆着自己骗了他们？——安解语很是忐忑不安。

    范朝风没有想这么多，只是兴致勃勃地道：“来，明天你就给他们看看你不戴人皮面具的样子。——以后出门，戴上帏帽就可以了。”

    “你真的觉得，我现在就可以不用戴人皮面具了？”

    范朝风重重地点头：“当然，你夫君我，如今在江南这个地儿称第二，还没人敢称第一。”

    安解语抿了嘴笑：“你这样说，将宋城主置于何地？”

    范朝风就改口道：“好吧，你夫君我，如今在江南这个地儿称第三，还没人敢称第二。——便宜宋远怀了，让他做第一吧。”

    安解语笑得前仰后合。——也许，是时候褪下人皮面具了。只希望南宫雪衣不要因此跟她生隙就好。

    晚上吃完饭，范朝风见安解语又有些闷闷不乐地，便问道：“敢是今天晚上的菜式不合胃口？”

    安解语摇摇头，道：“还行。”江南的菜，清香鲜美，同北地的重油赤酱吃起来是不同的味道，安解语都很喜欢。

    范朝风还是觉得有些不妥。等安解语去净房洗漱沐浴的时候，范朝风出去找了五万和六万过来，问她们夫人今天都做了什么。

    五万想了想，道：“今日夫人一大早就出去仁兴堂的赌坊查账，不过出去没多会儿就回来了。”又看了一眼六万，道：“今儿是六万的班，她跟着夫人出门的。”

    范朝风征询地看向了六万。

    六万忙道：“今儿奴婢跟着夫人出去，都是同往常一样。就是在大街上，被一家子出去踏青的人挤了轿子。——夫人的头就是那时撞伤的。后来夫人就吩咐我们直接回来了，并没有去查账。”

    范朝风愕然：刚才解语轻描淡写得说是“撞了”，范朝风还以为是在家里撞的。原来是在外面的轿子里撞的……

    问完话，范朝风进了内室，见安解语已是洗漱完了，坐到了床上，靠在大迎枕上看书。

    “头上还疼吗？”范朝风轻轻按了按安解语头上的包。

    安解语刚刚沐浴过，心情好多了，便笑吟吟地道：“早就不疼了。——就是觉得难看。”

    范朝风见她心情好些了，就坐到床边，握着她的手道：“你别生气。等我明日出去找到那撞你的人，让他们给你赔罪。”

    安解语根本不是为了这件事心不在焉的，只抿嘴笑道：“你也太小题大做了。若是你真的把那家人找出来，人反说我轻狂。”

    范朝风笑道：“你也在乎别人怎么想？”

    安解语白了他一眼，道：“我当然在乎。——我以前只是装作不在乎而已。”

    范朝风忍了笑，将她揽入怀里，道：“那你今日到底是为了什么心情不好？”

    “我哪有心情不好？——不过是在想问题。”

    “说来听听？”范朝风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安解语就迟疑地问道：“你想不想去踏青？”一幅很不确定的样子。范朝风一直将她关在家里，并不喜欢她出去抛头露面。如今他又让她取下人皮面具，想来要出去玩，就更难了些。

    范朝风正一心想让安解语开心起来。听见她只是想去踏青，忙应了，道：“明日我有事走不开。后日可不可以？——后日我陪你一起去。”

    安解语展颜笑道：“也不急在一时。你只要应了就行。——我来准备出去玩需要的东西。”想了想，又问道：“要不要问问南宫雪衣和宋城主他们想不想一起去？”

    范朝风颔首道：“问问也好。——人多热闹些。”有了宋远怀，也更安全些，范朝风心下暗忖。

    第二日，范朝风先起了床，又让五万和六万打水进来洗漱。

    等要吃早饭的时候，范朝风让五万把家里的仆妇下人都叫到正屋外的院子里，对大家说道：“今日要给大家说件事儿。——夫人一直以来，都是戴着面具出现在大家面前。今日夫人要把面具取下来。大家要记好了，今日里才是夫人的真容。以后不要弄错了。”

    说着，范朝风就朝屋里招了招手。

    安解语穿着一件烟青色掐腰短襦，下系海棠红长裙，外罩一件杏色半臂。莹玉一样的脖子上，戴着一串莲子大小的南珠颈链。珠光莹莹，映在安解语脸上，似乎整个人都发出一层莹光，艳色照人，令人不可逼视。

    看见夫人突然变了一个样子，院子里的仆妇下人一个个都惊讶得张大了嘴，连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大家真的认不出我了？”安解语笑了一声。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确实是夫人的声音。

    五万最伶俐，赶忙上来行礼道：“夫人生得这样，难怪要戴上面具了。——这般容貌，整个江南通没人比得上。”

    安解语指着自己的脸笑道：“你真会说话。我这样子，还能在江南排得上号？”

    五万和六万凝神看去，见夫人脸上有些小红点，额头还有个包，是有些影响容貌。可是就算如此，大家第一眼看过去，都只觉得目眩神迷，看不到别的。

    六万也上前笑道：“夫人脸上的小红点，极容易去掉的。夫人若是不嫌弃，奴婢帮夫人调些蛋清过来敷一敷。”

    安解语今日正好想做个面膜，便道：“快去调一些过来。”又吩咐五万去摘些玫瑰花瓣过来。

    范朝风见安解语的心思都到别的上去了，不再郁郁寡欢，心里也高兴，对院子里的人道：“大家散了吧。以后记得看紧门户，好好办差。”

    院子里的下人们便都应了，送范朝风出门。

    安解语等六万调了蛋清过来，又加上五万摘来的玫瑰花瓣，捣碎了，加在蛋清里，俱敷在脸上。

    到了中午的时候，洗去脸上的蛋清，果然红点消退了许多。

    安解语想起要问问南宫雪衣要不要一起出去踏青，就让五万拿了帏帽过来，道：“跟我去宋家一趟吧。”

    安解语如今跟宋家熟了，上门都不先递帖子。

    宋家的下人轻车熟路地领着安解语去了南宫雪衣的内室。

    南宫雪衣生了孩子后，一直亲自喂养，身形变了一些。

    看见安解语戴着帏帽进来，南宫雪衣抱着孩子过来，抿嘴笑道：“看看我们辉哥儿，今儿早上长力气了，把那洗澡的澡盆都掀翻了。”南宫雪衣和宋远怀的孩子取名叫宋有辉，人都叫他辉哥儿。

    安解语也笑着拿下了帏帽，道：“给我抱抱。”

    南宫雪衣眼角瞥见了安解语的样子，一个闪神，差点把辉哥儿掉到地上：“你的……你的……脸……”南宫雪衣有些结巴了。

    安解语放下帏帽，装作没有看见南宫雪衣惊讶的样子，伸手接过了辉哥儿，一边拍着他，一边哄着他。

    辉哥儿刚才被他娘差点掉到地上去了，很不高兴，举着小拳头，对他娘咿咿哦哦不知在说些什么。

    南宫雪衣失神地看着安解语许久，才喃喃地道：“我算是知道，安兄弟为什么知道你是寡妇，也急急忙忙地要娶你了。——他定是早就知道你生得什么样子。”

    安解语正要接话，南宫雪衣又大叫一声：“宋远怀，你给我赶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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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踏青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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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九章踏青下

    ※正文3057字。（这是指分割线之后正文故事情节的，不是整篇文的总。所以不用担心您会为下面分割线之前的文字付费。俺自问在上从来都是很大方的，3500以上正文的章节比比皆是。让书友美美童鞋误会了，俺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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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远怀如今在家的时候多，就把内院正屋旁边的偏厅收拾了一间大书房出来。

    今日安解语过来看南宫雪衣，宋远怀连忙避到一旁的书房里去了。

    听见南宫雪衣突然大叫他的名字，宋远怀还以为辉哥儿出事了，全身一阵激灵，从书房里踢里当啷的飞身冲了过来。就在正屋的大门口，他一眼看见正屋里面，一个美得不似真人的女子，正笑吟吟地抱着他的儿子。

    宋远怀看得发呆，漫无意识地往前挪动了一步，忘了正屋那里高高的门槛，便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屎。

    南宫雪衣在安解语旁边看见宋远怀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来，忙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揉肚子。

    安解语抱在怀里的辉哥儿还以为地上摔倒的这人同往常一样，在逗他玩，便爆发出一阵咯咯的大笑声。

    辉哥儿快六个月了，还从来没有这样放声大笑过。

    一听儿子的笑声，宋远怀顾不得看美女，赶紧爬起身，冲到安解语身边，一伸手就把辉哥儿抱了过去，狂喜地对着辉哥儿道：“儿子，再笑一声再给你爹大笑一声”

    辉哥儿很给面子，笑得脸上两颊的小肥肉都一抖一抖的。

    南宫雪衣也很惊喜，赶紧起身围了过来，一起逗着辉哥儿。

    安解语掩袖跟着笑了一回，心里异常满意：真好，这两人没有怪她骗了他们!

    安解语却是高兴得太早。

    等辉哥儿笑够了，觉得面前围着他的这两人太烦人，不想对着他们傻乐了，便扭了身子左右转。看见站在一旁的安解语，辉哥儿张开了双手，冲着安解语那边挣了过去，嘴里唔唔有声，一幅要她抱的样子。

    安解语忙伸手要接过来。

    宋远怀却一手抱着辉哥儿，一手拉着南宫雪衣，倏地一下，退后了一段距离，才警觉地喝道：“你是何方妖孽？”

    此言一出，安解语目瞪口呆，南宫雪衣笑得再次弯下了腰，连辉哥儿似乎都在嘲笑他爹没见过世面，两只小手噼里啪啦地往宋远怀脸上拍去。

    宋远怀被儿子的小得晕晕乎乎地，又见南宫雪衣一幅嘲笑他的样子，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只好讪讪地又“正常地”问了一声。

    安解语这才抿嘴笑道：“宋城主真是贵人多忘事。语娘不过几日未到贵府，就被宋城主划为‘妖孽’了？”

    待宋远怀明白过来眼前这个明艳无双的女子，竟然就是安护法那个貌不惊人的妻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一手抱着辉哥儿，一手给南宫雪衣拍着后背，免得她笑得背过了气，一边上下打量着安解语。

    “你真的是语娘？”宋远怀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他知道语娘是戴了人皮面具，可是他没有料到，面具下的这张脸，完全超乎他的想象之外。——难怪安兄弟看不上江南第一名ji。就莺莺那样子，给人提鞋都不配。宋远怀在心里嘀咕。

    辉哥儿咿呀叫了半天，想挣到对面那个漂亮姨姨那里去，可恨这个男人死死地抱着自己。辉哥儿屡次挣扎无效之后，终于放声哭了起来。

    宋远怀忙回头哄着怀里的辉哥儿。只是他越哄，辉哥儿哭得越厉害。差十几天才满六个月的孩子，还不会说话，却又有了要同大人交流的欲望。可惜语言不通，鸡同鸭讲，让辉哥儿也觉得很是挫败。

    宋远怀哄了半天，辉哥儿倒是哭得越来越大声。

    安解语忙过去伸出手道：“让我来吧。”

    宋远怀看了看哭得鼻涕眼泪横流的辉哥儿，又看了看对面衣饰整洁的丽人，犹豫道：“辉哥儿哭得厉害……”

    安解语不再跟宋远怀废话，伸手硬是把辉哥儿从宋远怀的胳膊里抱了过来。

    说来也怪，辉哥儿一到安解语的怀抱里，立刻止了哭。乖乖地依偎在她怀里，只是间或抽一两下。

    安解语把辉哥儿护在怀里，又让一旁的丫鬟拿来了帕子，轻轻地给辉哥儿擦了满脸的鼻涕眼泪。

    宋远怀和南宫雪衣看着在安解语怀里格外乖巧的儿子，不由对视一眼。

    宋远怀满眼笑意：真不愧是我的种

    南宫雪衣满脸怒意：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一对色狼

    安解语不管对面那对夫妻的眉眼官司，只回身坐到一旁的酸枝木靠背椅上，轻轻地将右手垫在辉哥儿的臀下，让他的后背靠在自己的右胳膊上，左手便护着他的脖子。

    虽然辉哥儿的脖子已经能够稳稳地立起来，安解语还是习惯性地护着那里。

    辉哥儿仰头看着这位抱着自己的姨姨，又开始咿咿呀呀起来。

    安解语耐心地听着，不时地回应他几句，好象听得懂他说话一样。让旁边的宋远怀和南宫雪衣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正屋里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辉哥儿那里，便没有人看见范朝风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正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安解语。

    他背光站着，整个脸部都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神色。

    还是宋远怀警觉，猛然发现门口处不对劲，回头一看，原来是安护法过来了。

    “安兄弟，你真不够哥们儿”宋远怀窜到范朝风身边，拍着他的肩，笑得挤眉弄眼的。

    范朝风这才展颜一笑，道：“宋大哥说什么话。我们这不是给你们赔罪来了吗？”说着，范朝风走进屋里来，坐到了安解语身边。

    安解语抬头看了看范朝风，又把辉哥儿送到他怀里，道：“你抱一抱辉哥儿。他真是太沉了。”

    辉哥儿坐到了范朝风怀里。看看这位大叔，又看看旁边的姨姨，辉哥儿不由张开了没牙的小嘴，冲着范朝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极为谄媚的样子。

    这下子，连安解语都对辉哥儿侧目了：这小子见风使舵的本事，实在是太厉害了

    宋远怀坐到了他们对面的椅子上，接着范朝风刚才的话茬道：“说吧，你们要如何赔罪？”

    范朝风看着安解语歪头打量辉哥儿的样子，笑了一下，才抬头对宋远怀道：“请你们一家子一起去踏青，算是赔罪好不好？”

    “这叫什么赔罪？”宋远怀怪叫，“你不席开三百桌，请我们仗义楼所有的兄弟大吃大喝三天三夜，怎么能叫赔罪？”

    南宫雪衣在底下踹了宋远怀一脚，警告他别太过分了。

    宋远怀一声不吭，受了南宫雪衣这一脚，才又换了神色，正经地道：“此言正合吾意。——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踏青？”

    安解语这才想起她过来所为何事。刚才一见辉哥儿可爱，就忘了那茬了。便道：“我们打算后日出去。不知你们有没有空？”

    不到南宫雪衣开口，宋远怀已经满口赞同：“有空，有空，我们什么时候都有空”

    “你很闲啊？”南宫雪衣斜睨着宋远怀。

    宋远怀还没来得及嬉皮笑脸地还嘴，范朝风突然伸手把辉哥儿远远地举了起来。就见一串水流，从辉哥儿的身上流了下来。

    辉哥儿尿裤子了。

    宋远怀忙把辉哥儿接了过来，又埋怨范朝风：“辉哥儿尿的时候，你要不动声色地抱着让他尿。你突然把他举得远远的，会把他的尿吓回去的。”

    范朝风身手敏捷，当然没有被辉哥儿尿到。

    只是宋远怀此刻唠唠叨叨的样子，实在很损他江南第一大帮帮主兼城主的形象。

    南宫雪衣有些觉得他惨不忍睹，便赶紧推了他道：“赶紧去给辉哥儿换尿布去。”

    宋远怀乐颠颠地抱着辉哥儿去了厢房。

    南宫雪衣这才回头对范朝风和安解语道：“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后日踏青，我们带着辉哥儿一起去。”

    如此过了两日，到了踏青的那一天，天公作美。天气十分晴好，郊外的花树，也正是开得最灿烂的时候。

    范朝风带着安解语坐了一辆八宝翠盖朱缨车，里面陈设得十分宽敞舒适。五万和六万带着两个婆子，坐在一辆黑顶蓝围的大车。车里放着糕饼吃食、风炉、案几、草垫还有几扇折叠起来的屏风。

    宋远怀带着南宫雪衣和辉哥儿坐了一辆朱轮华盖车。后面还跟着两辆大车，一辆坐着丫鬟婆子，带着踏青用的器物和吃食，一辆坐着辉哥儿的两个乳娘，带着辉哥儿出行要用的尿布、玩具、换洗的衣裳和澡盆，方便随时随地给他清洗。

    两家的车驾旁边，又有仗义楼的铁甲护军骑着高头大马，簇拥而行。

    安解语见这样大阵仗，不由暗自腹诽：这哪里是踏青？——这明明是土皇帝出行来了

    到了地儿，两家的丫鬟婆子便纷纷下了车，自去安置草垫、坐席，将案几放到草垫上，又将吃食摆上案几。另有婆子将屏风拿了下来，放开了摆在草垫周围。

    安解语戴着帏帽，扶着范朝风的手，从车上下来，抬眼就看见这里是一个山涧的所在。不远的地方还有一挂瀑布从上而下，溅起一串串水珠，在阳光映照下，发出七彩的光晕。

    “我们过去那边看看，好不好？”安解语对范朝风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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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邂逅（补粉红2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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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章邂逅（补粉红285)

    ※正文(分割线以下）316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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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朝风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之前的打探清场，都是宋远怀命手下人做得。

    他向四周看了看，见这个山涧三面环山，只有他们进来的地方是一个山口。如今他们带来的铁甲护军在这里团团围住，恐怕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山涧的中央是一处比较开阔的平地，种满了各种花树。

    如今正是初夏时节，繁花盛开，蜂飞蝶舞，一派郁郁葱葱的景象。

    范朝风将安解语的帏帽撩开，看见她许久不见天日的小脸，在初夏的阳光里，终于多了一丝血色，微笑道：“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

    “瀑布那里”安解语的双眸映着瀑布的水光，格外动人。

    “我去跟宋大哥他们说一声。你先在这里等等我。”范朝风叮嘱道。

    宋远怀和南宫雪衣找了个背风的阳面，命仆妇们铺上草垫，又围上屏风。

    辉哥儿才刚会坐着，还不会爬，倒是不担心看不住他。

    宋远怀躺在刚刚铺好的草垫上，双手撑到辉哥儿的腋下，一举一放地逗着他玩。

    南宫雪衣在一旁指挥仆妇将食物器皿从车里拿下来。

    范朝风走了一会儿，才找到他们的所在。

    看见宋远怀自得其乐地逗着儿子，范朝风拿了根草根往他身上扔了一下，道：“宋大哥，我要同语娘去那边的瀑布下面玩一会儿。——跟你们打个招呼，免得一会儿见不到人，又忙乱起来。”

    宋远怀侧过头去，笑道：“去吧去吧——你放心，这山涧四下里我事先都让人查探过了，并没有可疑人等。山口处也都是我们的人，你的天仙婆娘，丢不了”

    范朝风正要开口反唇相讥两句，眼角瞥见辉哥儿突然双腿蹬动，身上又轻微的抽搐了一下，便闭了嘴，笑眯眯地看着。

    宋远怀见他居然不还口，更是欢快，正要再打趣两句，辉哥儿的小水闸开动了。一股小水流从辉哥儿的裤子底下倾泻而出，全倒在宋远怀笑得贼忒兮兮的脸上

    “童子尿，大补的……”范朝风慢悠悠地扔下一句话，转身笑着走了。

    “宋有辉你这个小王八蛋”

    山涧里只回荡着宋城主气壮山河的吼叫声。

    安解语在山涧的另一边都听见了，不知出了何事，赶紧拎了裙子，穿花拂柳地往这边摇曳而来。

    范朝风看见她过来，携了她的手道：“我让你等在那边，做什么又过来了？”

    安解语还往另一边探着身子，问道：“宋大哥和雪衣那里出什么事了？是辉哥儿又调皮了吗？”

    范朝风忍了笑，一边拉着安解语往瀑布那边过去，一边道：“不过是被辉哥儿淋了一脸的童子尿而已，也值得他大惊小怪的。——当年我给则哥儿换尿布，不知被他淋了多少次。到最后，我一见他扭身子，就知道他要尿了……”

    说起则哥儿，安解语神色有些不自然，有心想换个话题，可是她也十分想念则哥儿，巴不得听人多说些有关则哥儿的话题。

    范朝风却是一开口，就知道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可是也不好立刻就不说了。——太过计较则哥儿的事，只会让安解语难堪。再说，大人的错，怎么能怪在孩子身上？

    且算起来，则哥儿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那时候，安解语一直很不待见则哥儿，好多事情，都是自己亲自打理的。对于带孩子，自己知道的，不比宋远怀少……

    两人一路沉默，来到了山涧深处的瀑布旁。

    这挂瀑布从山顶倾泻而下，流到山脚下的一个碧绿色的深潭里。潭边的花树似是得了潭水的滋润，比别处的花树要生得更水灵一些。

    安解语看了半天的瀑布，赞叹不已，只可惜这里没有照相机，不然拍下来，也是美景，可作留念。

    范朝风却四处张望着，十分警醒。

    不知为什么，自从他们到了深潭边上，他就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可是仔细往四处看看，并不见别的人影。

    安解语看了一会儿瀑布，又低头去看那碧绿的深潭。里面有银色的小鱼游来游去，见人也不害怕，还争相往他们这边游过来。

    “我们要不要抓几条鱼回去烤了吃？”安解语忍不住问道。

    这话实在是太刹风景。

    不仅范朝风斜睨着不搭理她，就连深潭中的银鱼听了她的话，都一哄而散，赶紧往别处游开去。

    安解语冲那深潭中的银鱼做了个鬼脸，暂时放它们一马。

    范朝风见安解语尽寻思着吃，便问道：“你是不是饿了？要不回去吃点东西再过来？”

    安解语想了想，道：“也好。其实我们去把案几抬过来，放到这里吃才有意思呢。”

    “这有何难？——我们回去了，马上就让人抬过来。”范朝风一边说，一边伸手揽了安解语的腰，往潭边的小路走去。

    这时，潭边小路的灌木丛里，出现几丝欷簌的声音。声音虽然不大，可是在这寂静的山谷里，却分外清晰。

    范朝风再也忍不住，左手将安解语紧紧地护在怀里，右手一抖，抽出了腰间长鞭，往灌木丛里横扫过去。

    安解语吓了一跳，忙抱住了范朝风的腰。

    长鞭过处，灌木丛如被大刀横削一样，被拦腰截断。

    有人似是被长鞭的鞭梢扫到，闷哼了一声。

    “谁在那里？——再不出来，休怪我手下无情”范朝风怒喝道。

    安解语听得清清楚楚，确实有人躲在灌木丛后面，而且是个年轻姑娘的声音。

    过了没一会儿，一个身穿灰布道袍，道姑打扮的小姑娘，慢慢地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

    她背后的道袍，似是被范朝风的长鞭扫到，微微有些破损的样子。

    安解语见只是个小姑娘，立时放下心来，问道：“这位道友，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小道姑头垂得低低的，站在路旁，全身乱颤，似乎吓得狠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范朝风冷眼看着，又向四围扫了一眼，也跟着问道：“你一个人在这里？还是跟着别人一起进来的？”

    那小道姑还是不说话。

    安解语不耐烦再跟这人牵扯，就对范朝风道：“我们走吧。想是乡野之人，没见过什么世面。”

    范朝风觉得这小道姑实在可疑。这个山涧，宋远怀事先派人来清过场，将闲杂人等都赶开了。怎么也不应该有这样的一只漏网之鱼在这里。

    看了看安解语，范朝风下了狠心，举起了鞭子，要往那小道姑头上抽去。

    安解语赶紧拉住了他的胳膊，低声斥道：“你疯了”

    范朝风抿了抿唇，“这人行迹可疑。——我们事先派人来清过场，并无一人留下，她为何还能留在此处？你有没有想过，若她心存歹意，到时候吃亏的就是我们。”

    安解语并不是个很良善的人，但是也不是个滥杀之人。别人只要不惹到她头上，她一般都不会在意。

    如今这个小道姑，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坏人。

    可是范朝风说得，也很有道理。安解语知道妇人之仁，有时候是会坏大事的。

    想到此，安解语便柔声问道：“这位道友，你为何一人在此处？你知不知道，这里今日并不许外人进来的。”

    这个小道姑尚不知道自己已在生死的边缘走了一遭，听了安解语的声音，觉得不那么害怕了，才抬起头，飞速地瞥了二人一眼，结结巴巴地道：“贫道……贫道……贫道和师父，住在这里的山上……今日下山……下山打水，一时贪玩……忘了……忘了及时回去了……”说完这话，这小道姑才放声哭了起来。

    寂静的山涧里，这哭声穿得更远。

    范朝风听了，问道：“你们的道观，在哪里？”

    那小道姑一边抽噎，一边指了指斜对面的山崖上。

    安解语眯了眼睛瞧过去，使劲看了许久，才认出在众木环绕的山坡上，似乎有一角重檐飞顶斜斜地伸出，看上去，像是一处房子。

    范朝风正要再问话，安解语看见对面山崖曲曲折折的小路上，有三个穿着同样的灰衣道袍的人，急速走了下来。

    “看那边。”安解语拉了拉范朝风的袖子。

    范朝风抬头看去，也看见了那三个人。

    连正在哭的小道姑也探头看去，一见之下，这小道姑已是大声叫起来：“师父师叔静源在这里”

    这静源，想必就是这个小道姑的道号了。安解语这才打量了一下那个小道姑的样子，见她生得白白净净，只是年岁尚小，五官还未长开，模样也甚是普通。

    对面的那三个道姑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对范朝风和安解语双手合什，先行了一礼，道：“施主有礼。贫道惠能、惠通、惠盛，这厢有礼了。”

    范朝风将安解语挡在了自己身后，“有礼。”

    领头的道姑惠能长相出众，只是颇有了些年岁，看上去大概有六十多了，穿着青灰道袍，头上扎着葛布巾，面容和善，只是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比安解语的眼睛，还要媚惑几分。

    范朝风见了，也是微微一愣，拉着安解语，又后退了几步。

    惠能就再次合什行礼道：“小徒静源，惊扰了两位，贫道实在过意不去。只是还望两位看在小徒年幼无知的份上，放她一条生路。”又看着从范朝风身后探出头的安解语道：“这位夫人面相奇特，际遇非凡，若能种善因，以后定能得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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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鱼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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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一章鱼雁

    ※正文316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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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朝风十分不愿这些人将眼光集中在安解语身上，就伸手将安解语探出的头不动声色地按了回去，又暗自打量了一下对面的几个道姑：从她们走路的步伐来看，似乎都没有功夫在身。只是说话的道姑惠能的眼睛亮的有些出奇。

    想了想，范朝风便运起翠微山的独门功夫，往惠能的眼睛里看过去。

    惠能也正集中了精神，想要探知一下眼前这两人的虚实，却是和范朝风的双眼一对视，就如被一只大锤捶在脑袋里，痛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惠能赶紧收回了视线，低头垂目道：“贫道打扰两位了。请两位让贫道带小徒回去。——小徒受了伤，得赶紧回去救治。”

    安解语被范朝风挡在身后，不知前面范朝风已经同惠能交了次手。

    听见惠能说那小道姑受了伤，安解语想起范朝风的鞭子，有些心虚，就在后拉了拉范朝风的衣袖，低声道：“让他们走吧。我们一会儿回去后让宋城主派人过来就是了。”

    范朝风想了想，好歹安解语不会脱离自己的视线以外。这几个道姑若是真的不怀好意，等回去之后，让宋远怀派兵过来，平了这个道观就是。且宋远怀他们是本地人，自是知道这里周围的道观寺庙的底细。

    在旧朝的时候，范朝风因为帮太子和皇后掌管过间者暗人的组织，他们手下的间者暗人，多半是以三姑六婆的身份做幌子，所以对这些三姑六婆自然没有好印象。好在解语也不同当下的一些妇人，她从来都对这些三姑六婆不假辞色，且不许这些人上门。——这一点，范朝风是打心底里赞同。当年在旧都的范府，他们家也从来都不许这些人上门。

    “各位请便。”范朝风侧了侧身子，让出道来。

    低着头的小道姑急匆匆地往他们身边擦肩而过，扑到对面惠能的怀里。

    惠能拍了拍她，又低声问了几句话，那小道姑摇了摇头。惠能便抬头对范朝风和安解语道：“叨扰了。”便转身带着三人离去了。

    惠能问话的声音虽然小，可是范朝风和安解语都听见了。那惠能问得是“他们有没有为难你？”小道姑摇了摇头，自然是回答没有为难。

    范朝风和安解语一直目送着这四人走远了，消失在羊肠小道的尽头，才转身回到自己人身边。

    这一番经历之后，安解语就有些懒洋洋地提不起精神，回到自家的草垫上歇着去了。

    范朝风回头跟安解语说了一声，让她不要乱跑，自己便去了宋远怀处说话。

    宋远怀抱着儿子同南宫雪衣刚才出去转了一圈。辉哥儿又尿了，南宫雪衣抱着他去一旁的屏风后面换尿布，又把他放到澡盆里擦洗了一下。

    范朝风见只有宋远怀一个人坐在那里，便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这边坐。”宋远怀忙让他过来。

    范朝风走过去，盘腿坐到宋远怀旁边，低声问起了这里附近道观的事儿。

    宋远怀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才道：“这里好象是有一个道观，还挺有名气的。叫什么慈心观。慈心观的观主据说以前是大家子出身，小时候一直多病，有高人看了，说是同道法有缘，要出家入道才能保全。后来他们家就给她在这里造了这所道观，由她做主。平日里也给人算命看相求福祉，很灵验的。”

    “大家子出身？哪里的人家？”范朝风不动声色地问道。若真的是大家子，说不定他还能调查出更多的东西。

    宋远怀皱眉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又不好意思起来，道：“这些三姑六婆的事儿，我一个大男人怎么知道？——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范朝风就把刚才的事儿说了一遍。

    宋远怀听了，却只笑那小道姑运气不好，下山打趟水也能被人抽一鞭子。

    范朝风却冷笑一声道：“你真的以为那小道姑是下山打水？哄谁呢。——她们直到回去山上的时候，都没有一个人提到那小道姑静源的水桶。若真是需要下山打水，怎么会将水桶置之不理？”

    按常理说，若是需要下山打水，那就说明山上没有出水的地儿，或者说，道观里没有池塘或者水井，才需要专人下山打水，让大家使用。若真是这种情况，她们绝对不会把水桶置之不理的。而且范朝风和安解语之前在那深潭边逗留了不短的一段时间，潭边的方方面面都被两人看尽了，可没有看见有一个水桶遗落在那里。

    “你是说，那小道姑在说谎？”宋远怀若有所思起来。

    范朝风沉吟道：“说谎是肯定的。我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谎。——按理说，她们就住在这里的山上，你派人来清场的时候，应该通知到她们，今日不要下山，是吧？”

    这清场的事儿，是宋远怀吩咐下去的，可是不是他亲自经办的，他也不知道手下人是如何做得。便起身让人去把今日负责清场的人叫了过来，仔仔细细问了一遍。

    那人说话甚有条理，便回道：“回城主和安护法的话。这里方圆五里以内，有五十六所农户，三处寺庙，两所道观。下官之前派了专人去传过话，说今日这里有贵人到访，让他们不要到这里来。若是冲撞了贵人，格杀勿论”

    范朝风点点头，赞道：“做得好——这样说来，这里的慈心观，你也打过招呼了？”

    那人见安护法夸奖他，也是满面笑容，连声道：“多谢安护法夸奖——是，慈心观是这里最有名的道观，当然通知到了。”

    “好吧，你先下去吧。——让兄弟们打起精神，小心看着四周。”问完了话，宋远怀吩咐道。

    那人躬身领命而去。

    宋远怀这才看着范朝风道：“看来，是有些问题。”想了想，宋远怀又道：“多半也许只是巧合。这些姑子们，本来就坐不住，喜欢四处乱窜。”

    范朝风忍不住笑了，“出家人听见你这么说她们，羞都要羞死了。”

    宋远怀满不在乎地道：“我有说错吗？——这城里哪家的内院里，没有这些三姑六婆的身影？每天寻东家，窜西家，调三窝四，惹是生非，都是她们的手笔。”

    南宫雪衣给辉哥儿换洗完，抱着过来了。听见宋远怀说话，南宫雪衣不屑地撇嘴道：“你再嘴碎下去，就同这些三姑六婆差不离了。”

    宋远怀连忙紧紧地闭上了嘴，不敢再说一个字。

    范朝风见南宫雪衣过来了，便起身告辞道：“我得回去了，语娘还等着我吃饭呢。”

    宋远怀也不留他。——他们这边，如今有辉哥儿的关系，吃得不与平时相同，一般也不留人吃饭，怕人吃不惯，又不好意思说，白白受罪。

    范朝风回到自己的地界儿，看见安解语已是躺在草垫子上，头枕着一个装着芍药花瓣的晕荷色蚕丝枕头，正睡得香甜。

    看见范朝风过来，在一旁守着夫人的五万和六万马上屈膝行了礼。

    范朝风轻声问道：“夫人吃过饭了吗？”

    “还没。——夫人说，要等着老爷一起吃。”六万答道。

    范朝风见安解语没有吃东西就睡觉，唯恐她伤了脾胃，便坐到她身边，推推她道：“语娘，起来吃饭。吃完再睡吧。”

    安解语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对着范朝风缓缓一笑。

    不远处的山坳里，一个一直紧紧盯着这边的铁甲护军看见了这幅景象，心头狂跳，手里的长矛掉在了地上。

    “母亲，赵老四，你没长眼睛啊？——是不是早上没有吃饱饭啊？连家伙都拿不稳，我看你这种人，就该回家吃自己去”他身旁的护卫被他的长矛砸了脚，不由骂骂咧咧起来。

    赵老四连忙点头哈腰地给对方陪不是，好歹哄得对方不再生气，才又转过头，往自己一直关注的那个方向看过去：这个安护法，才是辉城驻军的真正统帅，也是一个真正知道如何打仗的人。可是他一个江湖豪杰，怎么会懂这些？难道他是天纵奇才？还有他的妻子，居然美成这样，难怪听说之前他一直让他的妻子戴着面具过活。这样美的女人，他一个江湖人，也配？

    想到自己到江南做探子之前，自家的头头，正想方设法要寻了美人给王爷送过去。这个美人，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美人都要出色，想来比当初的王妃，也不逊色吧？又在心底可惜，当年自己没福，却是没有见过先王妃的样子，据说那才是真正的北地第一美女，所以才让王爷念念不忘这么些年吧？

    王爷在北地虽然深居简出，蛰伏不动，其实私下里，陆续将一些精明能干的探子，派往了江南和谢地。别说辉城的这支军队，就算是宜城的江南王秦东那里，也有王爷的人。谢地的军队，更是只多不少。

    赵老四想了又想。等大队人马收队回营之后，他跟着回到了城里自己的住处，斟酌再三，还是提笔写了密信，将打探到的安护法和宋城主的情况，大致写了一页纸。又画了一幅小像，夹在信里面，放到了他们接头的地方。会有专人过来取走，送到北地上阳王府去。

    北地派出来的这些探子，自然是百里挑一，不仅能说各地方言，且能写会算，雅擅丹青，就是为了在不能用文字传递消息的时候，可以用图画来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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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择人 上（补粉0红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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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二章择人上（补粉红300)

    ※正文307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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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辉城郊外的慈心观里，观主惠能坐在自己屋里，面前站着在山下被范朝风抽了一鞭子的清源。

    “你的伤好些了没？”惠能问道。

    “师父，清源其实没怎么受伤。只是后背的道袍被鞭梢的风声扫到，划破了一些而已。”清源笑着答道。

    惠能点点头，又叹息了一声，“辛苦你了。明知下去有危险，还让你下去……”

    “师父别这么说，清源是师父一手带大的。师父有命，自当有徒儿效劳。”清源现在口若悬河的样子，同之前在山下完全判若两人。

    惠能也知道清源年纪虽小，心眼却多，才特意派了她下去看看，这辉城城主到底在搞什么鬼。——出来踏个青而已，为何要清场，不许四围的乡邻进来？

    惠能本名谢成秀，出身谢地豪门大家，年轻时有奇遇，学了一身本事，却耽误了终身。好在她的心也不在嫁人上，索性出了家，更自在些。

    当年她在外游历的时候，看中了这里的地势，山青水秀，对于修行有好处。所以虽然此地不是他们谢家的势力范围，还是让她大哥暗中派人在此地建了这慈心观。三十年过去，沧海桑田，世事变更。以前只是旧朝一个诸侯的谢家，如今也有了可能登上大位

    惠能在家的时候，多蒙这个嫡亲大哥招抚。后来为了不嫁人，要出家，也是这个大哥一手帮着她。她被谢家逐了出来，是大哥暗地里派人拿了银子助她成事。

    她在江南的慈心观闯出了名堂，同谢家虽然有很多年没有来往了，可是大哥当年对她的相助，她并没有忘。若是能助大哥一臂之力，她自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

    想到这里，惠能又仔细地问了起来。

    可是听清源说起来，这宋城主，还确实就是带了家人朋友出来游玩的。——可能是为了他刚生的嫡子，所以比平时更加大费周章吧？

    清源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道：“清源在山上碰到的那对夫妇，真是生得如仙人一样。难得两人都一样年纪，品貌如此般配，实是难得。”

    惠能知道清源说得是那对把清源堵在灌木丛里的夫妇，也笑了，道：“你才多大，就知道‘般配’两字怎生写？”

    清源忙道：“清源跟着师父这几年，也见了不少世面。那高门大户里面，多半是巧妇常伴拙夫，还有年纪一大把的老头子，娶了十几岁的小姑娘做填房，或者外面看着光鲜，内里一团乱糟的世家公子，宠妾灭妻，都是常事。”

    惠能见清源越发地口无遮拦，嗔道：“出家人，有你这样贫嘴饶舌的吗？——再这样，以后不带你出去了。”

    清源赶紧走到惠能身边，握起拳头，一边给她捶背，一边讨好地说道：“师父，清源嘴乖，才能帮师父多套些话出来啊。师父，以后还是带着清源一起下山吧”

    惠能一边半闭着眼享受着清源的殷勤，一边故意逗她道：“那也得看你乖不乖，服侍的为师，妥不妥当。”

    “一定妥一定妥”清源的嘴上跟抹了蜜一样。

    到了晚间，清源自去帮师父端来饭菜，打来洗澡水，服侍师父吃完晚饭，又等师父洗完澡，才收拾了出去。

    惠能便提醒她道：“明儿看看我大哥那里有没有信来。以后机灵点儿。”

    清源应了声“是”，便躬身出去了。自是一夜无话。

    北地的上阳王府里，范朝晖算了算日子，绘懿嫁过去，也有半年多了。根据最近送回来的消息，她已经在谢地王府主持了中馈。只是日子尚短，还没有什么举动。

    范朝晖也知道，这些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如谢家那样的豪门大家，从外面杀，是一时杀不完的。只有让它从内里慢慢乱起，才能从根本上将谢家连根拔起。

    绘懿要做的，不过是找到这个祸乱的根源，加以扶植而已。

    “给我把则哥儿叫过来。”范朝晖在风存阁顶楼大屋里看完书简，对阿蓝吩咐道。

    阿蓝守在门口，低声应了是，出去让人去把世子叫过来。

    则哥儿最近经常去青江的水军大营跟韩永仁讨教水战，很是入迷，经常不在府里。

    阿蓝刚吩咐了人，大姑太太范朝敏走了进来，对阿蓝道：“王爷可在楼上？”

    这话问了跟没问一样。范朝晖十日里，有九日是待在风存阁顶楼的大屋里。

    为了处理事情方便，他又命人在顶楼放了黄花梨木的大条案，黄樟木的书柜，把这顶楼大屋，正经地改成了他在王府内院处事的书房。

    如今范朝晖一个妻妾都无，内院里就由大姑太太范朝敏主持中馈，甚是安静。

    阿蓝见大姑太太问起王爷，忙屈膝行礼道：“见过大姑太太。王爷在楼上理事，现今让奴婢去叫世子爷过来。奴婢刚才派了人去外院寻世子爷去。”

    范朝敏颔首道：“你去忙吧。我去看看王爷，还有些事要跟王爷说说。”

    阿蓝又福了一福，自去厨房里安排晚上的膳食。

    秦妈妈如今年纪大了，范朝晖发了话，让她荣养，也不给她派差事，只让她在风存阁的院子里继续住着。

    秦妈妈一闲下来，就不得劲。王妃既然不在了，她越发觉得自己一个老婆子，不好意思继续在府里白吃白住。只是她是先王妃的乳娘，以王爷对先王妃的情义，谁都不能小看了秦妈妈。秦妈妈辞了几次要出去，王爷都不许，又给她安排了两个小丫头子，专门服侍她。秦妈妈更是惶恐不安。

    后来还是给太夫人看春晖堂的孙妈妈见了，邀了秦妈妈一起住过去。两个老人才能搭个伴，住了下来。

    如今风存阁的大管事丫鬟，便是阿蓝。阿蓝的年岁也不小了，秦妈妈临去春晖堂之前，求了王府外院的大管事范忠，让他给阿蓝瞧个妥当人，再求求王爷，把阿蓝指过去。

    范忠对四房的这些仆妇下人一向都很关照，阿蓝又是四夫人的心腹。范忠便在王府的管事里，挑了户能干的人家。那家的长子正跟着则哥儿在外行走，年岁同阿蓝也般配。阿蓝是则哥儿亲娘的贴身丫鬟，嫁给跟着则哥儿的下人，正是两相便宜。已是求了王爷恩准，过几个月，他们就要成亲了。

    范朝敏自是知道阿蓝不久就要配了世子跟前的红人，以后虽然还可以回来风存阁做管事妈妈，可是不能再在王爷身边伺候了。

    王爷的风存阁这边，丫鬟本来就少，走了阿蓝，下剩的，都是些三等丫鬟，年岁不大，人也都是粗粗笨笨的。

    范朝敏不知道范忠为何都挑了这样的人到四房做丫鬟，难道因为王妃不在了，他还能指望王爷一辈子就这样孤孤单单地过下去？

    王爷的年纪，说起来也不算大，现在却整日里修心养性，如世外之人一样，实在是对范家宗嗣不利。

    外面如王爷这般年纪的人，没有王爷位高权重，也没有王爷样貌出众，却都一个接一个地抬小妾进府。若是没了正妻，后娶的填房，也是一个比一个水灵，一个比一个年岁小。——所谓中年男人的三大爽心快事，便是升官、发财、死老婆。

    王爷当年诏告天下，正室之位虚悬，是为了则哥儿的世子之位更稳妥一些，也是为了后院不再起波折，也就罢了。可是王爷并没有说，要再不抬人进府。且王爷以后大事能成，这后宫，还能少得了女人？

    想到此，范朝敏打算好好跟大哥说一说。她的儿子如今也要成亲了，女儿也说好了人家。仗着上阳王府的权势，这两个孩子自然都得了良配。女儿还好说，只是儿子到底不是范家人，成亲之后，就要分出去单过了。到时候，她少不了要跟出去，那时候，这王府内院的中馈，由谁来主持？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她带着儿子、女儿出府之前，要理清的事儿。

    且范朝敏还有一桩心事，她的儿子定了北地世家王家的女儿为嫡妻，这王家的女儿上面，还有一个姑姑，名叫王萍，据说当年同先王妃私交极好。当年本说定了，要抬进王府给大哥做侧妃的。不知如何，后来不了了之。

    王家攀附不得，只好给王萍订了别的亲事。只是这王萍不知是命太硬，还是命太贵，订了两次亲，对方都在成亲前送了命。如此两次之后，王萍便无人问津，在家里成了老姑娘。

    如今王家同范朝敏的儿子结了亲，知道王爷屋里一个人都没有，就又动了心思，想让范朝敏说合，将王萍抬进王府，做个侍妾。若是能生儿子，再抬侧妃也不迟。王萍同现今一般未出阁的姑娘相比，虽说年岁大了些，可到底也才二十多岁，正是能生孩子的时候。若是能跟在王爷身边，得个一男半女，她的后半辈子，总好过在家里做老姑奶奶。

    对范朝敏来说，更重要的是，若是能王家能同范家有一门亲，以后自己的儿子、女儿，跟范家的关系，才会更亲密些。要不然，等自己一死，范家跟自己两个孩子的关系，就更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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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百四十三章 择人 下

﻿    古代言情

    第三百四十三章择人下

    ※正文321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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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朝晖在风存阁顶楼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则哥儿上来，只等到人通报说，大姑太太来了。

    范朝敏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范朝晖同她是嫡亲兄妹，当然很熟悉她这一点，便整了整衣饰，下到二楼的正厅里见她。——顶楼如今已经是王府的重地，除了范朝晖和则哥儿，别人都不能进到里面。

    看见范朝晖下来，范朝敏站起来行礼问好，又笑着道：“大哥今日气色不错，可是有什么好事，说来也让妹妹我一起高兴高兴。”

    范朝晖挥手让她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一旁伺候的丫鬟上了茶。

    范朝晖端起茶，浅浅地抿了一口，才道：“我素来如此，你难道是第一天见到我？”

    范朝敏被噎了一下，不由有些脸红：她回来这么久，大哥还是第一次给她排头吃。

    “你找我，有什么事？”不等范朝敏说话，范朝晖又问道。语气平和，并无怨怼之意。

    范朝敏踌躇了一会儿，才道：“大哥，霄儿下半年就要娶亲了，萱儿的亲事也订了，只等及笄之后，就要嫁人。”

    这些事，范朝晖早就知道，便凝目看着范朝敏，等着她下面要说的话。

    见范朝晖并没有接话，范朝敏只好又道：“等霄儿成了亲，我就要带着霄儿和萱儿，住到外面去了。”

    范朝敏是范家嫁出去的姑太太，虽然后来同夫婿合离了，可是她有成年子女，并不是独身一人。于情于理，都不能再住在娘家了。

    范朝晖皱了皱眉，以为范朝敏并不想搬出去，便道：“这王府里地方大，人又少，你就带着萱儿和霄儿一直住在这府里，谁又敢说个‘不’字？”——他范朝晖做过的离经叛道的事儿，难道还少吗？索性再多一桩，也是无所谓。他是债多不愁。

    范朝敏没有料到，大哥居然开口就让他们一家人都留下来，心里又是感激，又是心酸，忍不住就流了眼泪出来，忙用帕子拭了，对范朝晖道：“大哥真会说笑，就算我肯，霄儿也不会肯的。”顾云萱下半年就年满十六，会正式娶妻。他是个有志气的孩子，成家立室之后，断不肯再住在外家。

    范朝晖对顾云霄的印象不错，点头道：“霄儿是个有志气的。以后跟着则哥儿，自然少不了他的前程。”又劝范朝敏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操心太多，也是无用。”

    范朝敏听大哥夸自己的儿子，也是满心欢喜，忙道：“借大哥吉言。我们霄儿跟着世子，也能多些见识，以后为世子办差，也能让大哥和世子省点儿心。”

    范朝晖端起茶又喝了一口，道：“则哥儿快回来了，我还有事跟他商议。”这是在催促范朝敏有话快说了。

    范朝敏见范朝晖情绪不错，对霄儿也青目有加，就长话短说，道：“我是想先跟大哥通个气。等霄儿成了亲，我会带着霄儿一家和萱儿出府另住。这王府后院的中馈，由谁来主持？——大哥到现在，身边都没个人，也实在不象话。”

    而绘歆虽然现在还在王府里“病”着，可是她早已嫁为人妇，早晚是要回谢家的。

    范朝晖低头看着脚边的地上，似在沉思，并不接话。

    范朝敏见大哥这次居然没有一口回绝，暗暗觉得有戏，就鼓起勇气，又道：“阿蓝如今是风存阁唯一的管事大丫鬟。只是她眼看就要成亲，以后就算回到风存阁当差，也只能做管事妈妈了。大哥身边，总不能用这些媳妇子来服侍吧？——而现今四房的丫鬟，一个伶俐的都没有。也不知范忠是如何挑得。”

    范朝晖听了这话，心里一动。——范忠这人，倒是有些意思。

    “大哥，不是我做妹妹的，手伸得长，故意要管你的屋里事。只是你是我们范家的宗长，身系北地安危，你对先王妃情深义重，守了也快有两年。若是实在放不下，再守一年，也尽够了。——男子对父母亲长之丧，也只守三年的孝。大哥莫非要把先王妃，置于父母亲长之上？”

    范朝敏这话说得很重，将大义露n理抛出来，想让范朝晖松口。——就算不纳王家女，也可以纳别人家的女。，她不能看着自己的大哥一个人孤零零地老去，到死身边都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范朝晖抿了抿唇，抬头看着范朝敏，正色道：“等你走后，这王府后院的事，可以暂时让绘绢打理。等绘绢嫁了，则哥儿也该议亲了。等他娶了亲，自然不愁没人主持中馈。——至于我，年岁老大，身子最近也大不如前，还是不耽误人家姑娘了。”

    范朝敏急道：“大哥，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范家，本来就子嗣单薄。大哥若还是……还是……这样任着自己的性子来，我们范家，范家，就算是……也不能千秋万代”

    范朝晖抬手制止了她，道：“我们范家，还有则哥儿。你放心，则哥儿会给我们范家开枝散叶的。”

    范朝敏听见大哥这么说，就只有苦笑而已：“大哥，你真的忘了？——则哥儿，是四弟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你真的不为自己想一想？”范朝敏以己度人，觉得侄子再好，也比不上亲子。对男人来说，更是如此。

    范朝晖当然不以为意，端了茶笑道：“这些事情，我早说过不必再提。——你今儿是怎么啦？”

    范朝敏见大哥是要端茶送客的样子，只好起身道：“大哥精明能干，我也明人面前不说暗话。王家想把他们家的长房嫡长女王萍送进来，伺候大哥。”又主动说道：“这王萍，是霄儿未婚妻的姑姑。前几年订了几门亲，都还未过门，男方就没了。——人都说她命硬，也有人说她，命格太重，不是一般人家消受得起的。王家也只想先把她送进来，给大哥做个侍妾。以后若是生了儿子，再给个名分也不迟。”把霄儿也抬了出来，只望大哥能看在霄儿份上，给王家几份体面。就算看不上王萍，王家是世家，人多，总能挑出一两个合心意的。

    “王萍？”范朝晖皱了皱眉。他倒是不在乎克不克夫的名头。他范朝晖，才是命格最硬的。——试问天下间，有谁的命，能硬过他去？

    只是王萍这个名字，着实听起来有些耳熟。王家当然是北地数得上的豪门世家。当年同周家、吴家和郑家并称北地的四大新世家。而周家已经被他灭了……

    想起这几家，范朝晖有些恍惚：那段日子，虽然腥风血雨，波诡云谲，只因有她相伴，再苦的日子，他都甘之如饴……

    范朝敏见大哥突然不说话了，目视远方，眼神苍凉，以为大哥是心有所动，便接着道：“大哥好好想想，我先回去了。”

    范朝晖点点头，目送着范朝敏下了二楼，自己也慢慢地上到顶楼。

    看着风存阁顶楼的这间屋子，他的手慢慢握成了拳：他在这里，度过了他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虽然短暂，却真正明白了什么是刻骨铭心，什么是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只是，他明白得太晚，又做了太多的错事……现如今，就算是那人已不在了，他还是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去跟别人在一起。

    他也曾经强迫过自己，要为大业，为宗族着想。可是，他发现，他能强迫自己去数日不眠不休地征战沙场，却无法再强迫自己，去面对另外一个女人。

    这世上的确有人，比她更年轻，更美丽，更柔顺，更得体。只是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缺点：她们，都不是她。——纵有太多的好处，可是只要有这一个缺点，范朝晖发现，他就完全不能接受。他以前牢不可破的坚定信念，已经被她的死，彻底改变。他这一生，再无法跟任何女人在一起。这是他欠她的债，他要用自己的余生，来偿还。

    则哥儿兴冲冲上楼来的时候，看见大伯父正靠坐在他惯常坐得落地大窗前的软榻上，一只手覆在脸上，另一只手抓着一只绿翡步摇……

    则哥儿认出那是娘亲的首饰，心里有些尴尬，便在门口放重了脚步，又大声对楼下叫道：“阿蓝，给我和大伯父上茶再拿些点心过来，我一整天没顾上吃饭，快要饿死了”

    阿蓝在楼下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一边让人烹茶，一边去厨房收拾了几样则哥儿喜爱的点心送过来。

    则哥儿在门口接了，放在一个大托盘里，端了进来。一边走，一边故意大声道：“大伯父，我今儿可厉害了。和韩将军手下最厉害的水手比潜水，我硬是比他长了一拄香的功夫。”

    则哥儿大声对楼下要吃食的时候，范朝晖就知道他上来了，已是收拾齐整，又把那绿翡首饰放了回去。

    见则哥儿端了大托盘进来，范朝晖温言道：“放在那边的案上吧。——以后在外面再忙，也要记着吃饭。你年岁小，更是不能饿着。”

    则哥儿一边夹着自己喜爱的点心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对范朝晖道：“知道了……”

    吃完点心，则哥儿又俨俨地喝了一碗消食茶，才问道：“大伯父找我，有什么事？”

    范朝晖淡然道：“你大姐绘歆，也在府里养了一阵子。如今大好了，我打算送她回去谢地。”

    则哥儿点点头，“应该的。”

    “我要你乔装成小兵，同刘副将一起，带五百精兵，送她回象州王府。——要记住，此行可能有威胁，你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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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程回程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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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百四十五章 回程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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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第章 回程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