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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    接到夏茗的电话后，康明禹独自坐在他的矿长办公室里，点上一支烟，静静地望着窗外连绵起伏、层峦叠翠的群山，大脑陷入了沉思。

    夏茗告诉康明禹，今天早上，矿区管理委员会送来一份意见函征求总经理史可平的意见，其中提出，从培养矿山管理干部的角度出发，为了加强矿山管理，确保安全生产，建议由矿管系统的、工作两年以上的大学毕业干部来担任各矿矿长及部门经理，原先的聘任的矿长、经理一律解除聘任。当时总经理史可平很快就签字回复同意。夏茗知道，整个公司的矿长、经理中，只有康明禹是唯一的聘任矿长。当她从史可平办公室里看到这一切后，马上给康明禹打了电话。

    尽管外面机器隆隆，人影晃动，一片繁忙的生产景象。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康明禹大脑中的思维神经。很快，他就理清几条脉络。新上任的矿区管委会主任吴征与自己积怨极深——事情明摆着，吴征要对自己下手了。而吴征要对付自己，有两个方式：一个是调他到公司任有职无权的副经理或者其他科室当个挂名科长；另一个是彻底把他清除出公司管理层，也就是撤消他这个三号矿的矿长职务。现在看来，吴征是决心要把自己清除掉。但要撤消他这个三号矿矿长职务，又必须经过公司总经理办公室会，总经理史可平怎么会轻易的同意呢？不说以自己现在对三号矿资料的全面掌控，也不说史可平当初怎样利用自己不择手段地对付吴征，单就吴征这一手釜底抽薪明显是针对史可平的，难道史可平会不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况且当初，吴征作为公司的副总经理，就和总经理史可平冲突不断，自己也是为了维护史可平一把手的权威才和吴征结怨的。难道这个时候史可平会听之任之的让吴征这样去做！三号矿作为矿业公司规模最大、机械化程度最高、资源储藏量最丰富的矿井，年产值5000多万的三号矿的矿长，自然成为整个矿业公司人人垂涎的对象。在这样的国有矿业公司，27岁、民工出身的康明禹，已经担任矿长两年了。除了和总经理史可平个人关系极其密切，矿业公司大多数人也认为，康明禹是三号矿矿长的最佳人选。然而，从夏茗话语中的无奈和焦虑分析，可能自己的变动已成定局。这么说关键时刻史可平拉了稀，他为了不和新上任的吴征继续冲突下去，而采取丢车保帅的方法，把自己推向深渊。毕竟吴征经过两年的辗转经营，已然坐在了正县级的矿区管员会主任的宝座上。矿业公司作为管委会的直属企业，使得他史可平不得不对吴征礼让三分。

    康明禹已经明白自己离开三号矿矿长的位置已成定局。可是，自己离开这个三号矿还能干什么呢？吴征一纸文件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史可平难道也见死不救，让自己变成一条无所依托失魂落魄的野狗？放弃这个矿长倒没什么，可内心的东西能放弃吗？这些年的心血和汗水、辛劳与艰苦，付出努力，把一个设计错误、投资失败、濒临关闭三号矿，建成安全第一，产值第一，远期储量可达30年的的优良矿井。还有，让一个倒闭的企业焕发青春所产生的成就感，在所有员工面前的权威感，能让领导发自内心赞赏的喜悦感，矿业同行交相称道的自豪感，女人（包括夏茗）崇拜的眼神带来的满足感……这些东西能放弃吗？人哪，得到的东西要放弃太难了，而成就、喜悦、权威、自豪、满足这些内心的荣光要放弃就更难。

    既然吴征决心要把自己清除出矿山管理层，而史可平又对自己弃而不顾。那就要史可平承担不可承受的惨重代价。他史可平不知道，自己有对付他的致命的刹手锏。逼急了，这把刹手锏足以使史可平折戟沉沙、灰飞湮灭，就连吴征也要锒铛铁窗，永世难以翻身。你不仁，我就不义。当然，这样的悲剧是要等他离开再发生。如果史可平不给自己一条生路，那这个悲剧就必须发生。

    康明禹嘴角吊起的一丝蔑笑，转瞬即逝。深深的瞳孔静的象两眼深不见底的清泉。他伸手摁了三下桌上的电铃，接着从桌底抽出一份井下采掘平面图。

    不一会，负责井下开采的几个管理层人员同时进来，康明禹好象什么事也没有一样，泰然自若，满面笑容站了起来，招手的同时大声请他们到办公桌前，把烟挨个发过去，他自己又点了一支，稳稳坐下，在吐出一口浓烟之后，斜靠着椅背问：“十四区的采掘量是不是已经快完成了？”几人回答说是。他说：“那么，我们就回到十三区开采吧，你们看呢？”

    几个人同时说好。十三区的原矿品位高，储量大，结构好。他们早就想开掘十三号了，只是康明禹不同意，这块肥肉摆在哪里，大家做梦都想吃了它。

    看着几个人喜形于色，康明禹说：“十三号面是我们保底的资本，所以要慢慢地吃嘛。不过，现在是时候了。但是------要把握火候，你们看，沿35度角以4×4米的采掘面掘进8米之后，就向东西两面对拉，对拉面宽3米，高不许超过8米，再延35度用加长钻打孔，记着加长钻只打16米。”康明禹在图纸上比划着讲。

    几个人点头明白，康明禹满意的点点头，说：“那好，今天就开始吧！我知道，你们比我还急，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看着几个人附和的笑脸，康明禹说：“对了，我要到公司去几天，你们就多辛苦辛苦，矿上离城太远了，交通不便，生活艰苦，大家还要担待。再说我们也年轻，将来再享受嘛！嗯——你们看还有没有什么事？有什么需要我带的东西？”几个人都说没有。康明禹哈哈一笑：“没有，我还不知道你们几个牛黄狗宝，是不是想女人？”几个人都被他逗笑了。他继续夸张地说：“没问题，这不是什么大事，回来时我给你们一人一头母猪，有全身乌黑的，也有带白花斑的，环肥李瘦，到时你们自己挑，看上哪个要哪个，晚上就抱着母猪睡，一边亲嘴还可以一边干事，没准明年给你生了小猪崽呢！”几个人哈哈大笑。康明禹向李万长要过生产计划书，仔细的看了他刚才的工作安排记录，然后在上面签了名。挥挥手：“好了，都去忙吧，记住，安全第一，不许上班时间喝酒，要喝下班后到我房子喝，我这有好酒，但有一条不能醉！”看着几个已到门口，他吩咐：“叫田保义把车准备一下，十分钟后我出发。万长，你等一下……”

    几个人应声出去，李万长又回到了办公桌前。康明禹一脸真诚的望着这个比自己小五六岁的小伙子，语气也十分恳切：“万长，我不在这几天，你要多操点心，十三号区要严格按我的规划进行掘进，不可贪功冒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万长刚说了句明白，康明禹挥挥手打断了他，加重语气，一字一句地：“我说的是不可贪-功-冒-进！”刚刚还笑嘻嘻的李万长被他的认真弄得有些吃惊，半张着嘴楞了。“我为什么要确定准确的掘进尺寸就是这个原因，为什么不让你贪功冒进，也是这个原因。”

    李万长若有所思的点头，康明禹说：“十三号是一块肥肉不假，但却是一块浸着□□的肥肉哪。所以，我们只能拣无毒的这半边下嘴，如果全部吃了，我们就会被毒死！所以你必须要严格按我的规划掘进。”看着李万长惊诧的样子，他站起来，拍拍李万长的肩膀：“不要紧张，严格按部署进行掘进，不会有问题的，这个你放心。具体什么原因还不能告诉你，我也只是推测。！”

    三菱越野车在碗延曲折的矿区公路上颠簸前进，偶尔进入从悬崖峭壁上开凿出来的仅容单车通过的危险路段，万丈峭壁下面是水流喘急的陵江。自从矿区开发之后，每年都会有一辆车因驾驶不慎而冲出公路跌入陵江，这似乎形成一种惯性。所以，每次每个司机经过这些路段时，都格外小心，担心自己变成这一年的这一辆车和这一个人，担心掉进陵江车毁人亡，随波而去，渺无音信。

    康明禹从来没有这些担心。在他的内心，他自信自身是有天命赋予的生命活力。他相信自己会经历苦难，但不会经历死亡。他20岁来到这里，在这个矿区的八年里，他不知在这条简易而时刻充满危险的道路上往返了多少回。不管是自己驾车还是坐司机的车，不管白天还是晚上，不管是他一人还是大伙一起，他都没有把这些危险放在眼里，感觉这些不过是不同路段而已。如果把这些危险路段和人心的险恶相比，眼前的这些危险纯粹不值一提。看了一眼司机田保义小心翼翼的表情，康明禹想到了夏茗。她现在是不是非常焦急地在等他。

    夏茗大学毕业后，是分配到矿山管理委员会的少数不多的女孩子。因为人长得漂亮，又能歌善舞，因此非常骄傲，同单位的男大学生她根本不放在眼里，对康明禹这个民工出身的矿长更是不屑一顾。

    夏茗能够投入康明禹的怀抱，并且全力以赴的甚至是疯狂地爱康明禹，是因为康明禹救过她的命。两年前，夏茗刚分配到矿区管委会，随矿区安全管理科到三号矿检查工作。那时，康明禹也刚当上矿长不久。连续十几天的阴雨，陵江的水淹没了矿区公路，把安全科的人全困在了三号矿，康明宇也就整天陪他们喝酒。听到夏茗不见的消息，康明禹丢下酒杯，迅速安排人员作好营救准备。略做思考后，他就清楚了夏茗的具体位置。在安全科的其他人急的团团转时，康明禹带人已经准确地找到了夏茗。他知道这个丫头的傲气，上不习惯矿上的女厕，主要是嫌脏。有天一大早他爬山时，在半山腰碰见了夏茗。当夏茗宛若天仙般从浓雾中的山坡走下时，他还感叹世间竟有如此的尤物，还未来得及打招呼时，夏茗已从他身边走过。他还想，这丫头怎么这么傲。待向前在走几步到转弯处，路边不远草丛中一滩湿湿的大便时，康明禹还在心里笑道，多美的女人也拉屎，矿山水质不好，看来她拉肚子了。拉肚子了还这么傲，她傲，自己比她更傲。

    夏茗被困在了两股泥石流中间的巨石上。随着泥石流的流量慢慢增大，整个山路已被泥石流淹没。夏茗栖身那块巨石把泥石流分成两股，流过巨石又重新汇聚在一起。康明禹清楚，用不了多长时间，巨石也会随泥石流流入山沟，顺流而下冲入陵江。看着周围人个个面面相觑的样。康明禹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系上绳子，叫人把另一头栓在树上，瞅准缓缓而下的泥石流中的一块大石，后退几步后，迅速前冲，一脚踩在大石上，第二脚已迈到夏茗所站的巨石上。顺手把夏茗揽在怀里。巨石已经开始晃动，夏茗已经吓得哇哇大哭，泪水和雨水合在脸上。康明禹顾不得多想，把夏茗往腋下一夹，猛的一跃，顺势平躺在泥石流表面，让夏茗仰躺在自己身上。这时，那块巨石轰然随泥石流而下。对面的人一起拉绳子，在快要上岸时，他的头碰在石头上，他晕了过去。

    夏茗除了受到惊吓外，毫发无损。等康明禹清醒过来时，头发已被剃光，头上缠满纱布。康明禹突然说：“夏茗这么漂亮，怎么把我弄这么难看。”大家顿了一下，哄然大笑。夏茗看着他被石块划的血肉模糊，衣服条条缕缕的后背，猛地扑到他的怀里，号啕大哭。康明禹不顾自己受伤，自然的把夏茗拥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劝她不要哭了。

    说实话，康名禹对拥有夏茗这样的女人信心不足。有康名禹说话，夏茗很快就调进矿业公司，担任办公室主任。听康名禹的事多了，就不管不顾的爱上了这个民工出身的男人。康名禹对拥有夏茗这样的女人信心不足，这不仅是因为家在农村，有妻子儿女的原因，更多的是那种农民出身的自卑。可是在夏茗执着顽强的攻势下，终于在一个酒醉的夜里，他们互相脱了衣服，两具滚烫的躯体交织在一起，沸腾着原始的激情。但他们的爱情，别人是不知道的。康明禹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快晚饭时，康明禹到了县城，用手机给夏茗打了电话，约她到外面吃饭，夏茗叫先去她家。车到夏茗家的小楼停下，看着长发飘逸小跑出来的夏茗。康明禹故意瞪起眼睛大声地：“嗨！什么事，这么火烧眉毛的？”夏茗有点赌气地说：“没心思跟你开玩笑！”回头吩咐田保义先去宾馆，并且交代，在城内不要开车，最好把车停到大家看不到的地方。然后拽了康明禹的袖子直接进了她的卧室。

    康明禹甩开夏茗的手，嬉皮笑脸地看着夏茗：“怎么，要对我下手？”夏茗有点生气的扭头坐在床边，做出不理他的样子。康明禹抱过夏茗的肩膀，用南方的普通话对夏茗说：“哎呀！夏茗妹妹，不要生气啦，来来来…..抱一个，抱一个….”说着拉起夏茗紧紧拥入怀中，狠很地亲了一口。

    看到康明禹毫不在乎的样子，夏茗扬起涨红的笑脸直视着康明禹问：“现在怎么办？”

    康明禹问：“史总当时怎么说？”

    夏茗：“他当时哈哈一笑，说怎么来的这么快。又说，这样也好，就让康矿长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吧！

    康明禹：“更重要的岗位，什么岗位？矿长经理凡是聘任的一律解除，还能有什么更重要的岗位？你想，会是何等重要岗位呢？”

    夏茗：“我也不知道。”

    康明禹微微一笑说：“吴征刚上任，就先报复我！谁不知道我和他有过节。这样的人肚量太小，能成什么气候。史总既然说了，要我到更重要的岗位，那我就等吧，看到底是怎样的岗位。”

    “那你就没有什么应对办法？”

    “以不变应万变！”

    “太笼统，你说清楚。”

    “听其言，观其行。”

    “……”

    康明禹轻轻掐死了烟头，胸有成竹地说：“等我见到史总，我想他会给我个说法的。你放心，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夏茗有些不相信地：“真的，你就这么有信心？”

    康明禹点点头，有点赖皮地说：“不想这些了，来，茗茗，坐我腿上。”

    康明禹是不会告诉夏茗的，他在矿山的生产安排，哪个看似再正常不过的生产安排，目的实际上就是他为史可平设的陷阱。如果史可平能够给他另一条路，他就让这一切都作为正常的生产行动。而史可平一旦出卖他，或者把他逼上绝路，那他就让史可平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连带吴征也铁窗凄凉，忏悔余生。

    他这样的心思，当然不能告诉夏茗。

    看着坐在自己腿上夏茗那无可挑剔的白玉般的脸，康明禹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夏茗那性感的嘴唇，轻声说：“弄点吃的，我饿了。”

    夏茗迟疑着起身，脸上还挂着疑惑。面前这个男人，始终让他充满了神秘的感觉。从他所做的事情来看，每一件事都是从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入手，却取得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成功。充满激情豪爽的外表下，是他的思维慎密、心灵多智，胸有丘壑。可夏茗还是不相信在这样突如其来的人生变故中，他竟然还能处变不惊，泰然自若。。

    康明禹看到了夏茗的疑惑：“怎么了，不相信我？放心，史总不会叫我吃亏的。”换了一种口气说：“哎呀，茗茗，我要吃饭。”

    夏茗嗔了他一眼，小声问：“吃什么？”

    康明禹声音也小：“吃你！”

    夏茗撒娇地举手要打：“你…….”

    康明禹一把扯过夏茗，狂吻起来。手也从后面伸进了夏茗的后背，熟练地解开胸罩向前游走，轻轻抚摩夏茗高耸饱满的□□。一边亲，一边移向床前。□□的夏茗身材丰满修长，皮肤白皙，珠圆玉润。康明禹轻轻的吮吸夏茗诱人的□□，一只手从腹部慢慢滑向她的双腿之间，去探测那神秘而又迷人的隐秘。一时间，夏茗被揉搓的浑身乱扭，紧紧地搂住康明禹的脖子。伴随着夏茗忘情的□□，康明禹只觉的热血膨胀，猛地翻身压向夏茗。只听夏茗啊的长叫一声，康明禹下身一热，全身沉浸在一个的润滑温热环境里……

    天渐渐暗了下来，落日的余晖影在粉红的窗帘上，整个卧室弥漫着温馨柔糜的气息。夏茗趴在康明禹的胸前：“今晚你去见史总吗？”康明禹正望着天花板出神，顿了一会，伸过手轻轻抚摩着夏茗的秀发：“我在想呢，你说，见还是不见？”

    夏茗：“还是去见见，也好听他怎么说呀。”

    康明禹：“你想过没有，史总如果叫我顺其自然，把手续先移交了，至于别的，以后再说，那我怎么办？”

    夏茗：“不可能吧，不说你和史总的个人关系，凭史总的为人处世也应该不可能。”

    康明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每个人在面临选择时，都会选择有利自己的一面，个人关系恰恰是最靠不住的。”

    夏茗：“那你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这么信心十足？”

    康明禹：“我想，我对他还是有用的，也可以说，他还离不开我。”

    夏茗：“我也知道你心里掌握着整个三号矿的资料。如果人家宁可报废三号矿，也要让你下台，你不就眼睛摸黑了？他们这些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往往不择手段。牺牲别人，保全自己。你还是要小心！”

    康明禹：“嗬，有进步呀。你说的对，但牺牲别人和牺牲自己就不一样了。打个比方，你要别人牺牲100块钱，同时你自己也得牺牲100块钱甚至更多，这种情况下你会去牺牲别人100块钱吗？”

    夏茗：“明白了，不合算的事，谁干。”

    康明禹：“对啊，这就是制约，也是平衡。人人概莫除外。”

    夏茗：“……”

    康明禹：“你也不想想，我25岁从一个仅仅初中毕业的农民工，被聘任为三号矿矿长的位置，我……不容易啊。”

    夏茗：“哼，恐怕是‘不好惹’吧？”

    康明禹：“但吴征却拿这些来对付我，什么‘由矿管系统的、工作两年以上的大学毕业干部来担任各矿矿长及部门经理’，抛开肚量小不说，他这样幼稚的做法，就不是干大事的人。史可平会买他的帐！”

    夏茗：“这只是推测，你得知道史总最终怎么决定你的。那，你今晚到底去不去史总家？”

    康明禹：“不去了，一会我打个电话，告诉他我在城里就可以了，他也知道我在城里，还知道我们两在一起。我想的事，他也得想呀。”

    康明禹不想吃酒店的饭，夏茗就随便做了点面条。两人吃过后，康明禹拒绝了夏茗的一再挽留，不惜留下气冲冲的夏茗一个人，乘着夜色，打车去了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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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    矿业公司龙盘虎踞在县城的北边，依山傍水，六层的办公大楼上下一通墨绿的玻璃幕墙，在朝阳的影射下，流光溢彩，铺着彩砖的院坪由修剪整齐的绿色丛带分成几块，院墙边的停车场上各种豪华车辆整齐排列。

    在三楼史可平的办公室前，康明禹有节奏的敲了几下门，喊了一声报告。半晌，史可平居然亲自拉开门，笑着瞪了康明禹一眼：“来就来了，喊什么？”

    康明禹双手作揖：“哎呀，受宠若惊，领导亲自开门，受宠若惊啊。”

    史可平单手伸向室内做个请的动作：“少废话，进。”

    接过史可平递过的烟，刚要坐下，发现要史总要从热水器拿杯子，康明禹马上跑过去，连连说不敢劳动史总。给自己接了杯之后，又从宽大的台班上拿过史总的杯子，添了水，双手捧给史可平。顺势坐在史可平边的沙发上。

    史可平抿了一口茶，直视着康明禹：“昨晚和夏茗在一起？”

    康明禹笑了笑：“是的，一起吃的饭？”

    史可平：“都知道了吧？”

    康明禹点点头：“嗯，知道了。”

    史可平：“怎么想的？“

    康明禹苦笑了一下，顿了一会才说：“我是你一手拉起来的人，吴征要报复我，我能怎么想。现在，人为刀殂，我为鱼肉，吴征把退路都堵死了。我，只有委曲求全了。”

    史可平：“委曲求全你也得有委曲求全的办法。”

    康明禹：“只能求史总给口饭吃了，不要让我流落街头，我就阿弥陀佛了。”

    史可平：“放屁。”

    康明禹愁眉苦脸：“那我还能怎么办，一纸‘建议由矿管系统的、工作两年以上的大学毕业干部来担任各矿矿长及部门经理’，把我就直接窒息了。我一个农民，初中毕业，那条都不够。吴征这一手够狠的。你要不给我活路，我就完了。”

    史可平挥手打断康明禹的话：“行啦行啦，别扯淡了，我是同意了吴征的意见，可什么时候执行，他能管得了？”

    康明禹知道史总要出底牌了，所以没有吭气。

    史可平：“问题是现在不执行，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我能不知道吴征是在杀鸡给猴子看，他啊，也就只能寒碜寒碜我。对吴征，你不要担心”

    康明禹：“是啊，对你，他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可对我…”

    史可平摆摆手，十分坦然：“可他提醒了我，你的下一步应该怎么走？总不能一直是个打工者呀。我们要学会把坏事变好事嘛，所以应该未雨绸缪，给你安排个出路。这也是我今天谢绝一切来人，主要和你商量的事。”

    康明禹满脸崇敬，极其真诚的说：“我是史总的人，我一切听史总的。”

    史可平：“现在有三个选择，一是你继续担任矿长，吴征那边我顶着；二是你不再担任矿长，移交手续，做专职的工程师；三嘛，你全盘移交，然后带些钱，去北子口去那边开创局面，建立新矿。同时也可以担任三号矿的工程师。”

    康明禹用心听着。

    史可平：“你可以考虑考虑，也不要急于答复我。风物宜长放眼量。你慎重一点！”

    史可平意味深长地说：“中午饭你和办公室的人去吃，也去散散心。吴征在看我的行动，象这些小事，一动不如一静好。要成气候，就要高瞻远瞩，还得突破常规。唉，我是老了。”半天，史可平接着说：“明禹，和夏茗要保持距离，你不要误了她，也不要叫她毁了你。去吧，想好了来见我。”

    听到史可平这样的安排，康明禹机械的点头。胸中有了些须感动，同时心下有些惭愧，自忖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府。在康明禹的心里，史可平属于那种豪气干云，指点江山，豁达开朗的人。但这一番深邃睿智的话似嘱咐又似告诫，既象感慨人生，又象启发自己，云里雾里，了无边际，是他以前没有感受过的。望着史可平微秃的脑门，他的大脑深处似乎产生一种升华，仿佛刹那间对世事有了洞明通达的感觉。

    康明禹出去时轻轻地关上了门，宽敞豪华的办公室只剩下史可平一人。在矿业公司的中层干部中，史可平的确是喜欢康明禹的，也是很看重康明禹的。不只是康明禹聪明能干，吃苦耐劳，幽默开朗，更多的是这个年轻人有着百折不挠的性格，做事雷厉风行，为人坦荡磊落，知文好武却又豁达自重，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和矿业公司其他中层干部相比，康明禹简直就是一枝独秀，鹤立鸡群。如果不是康明禹出身农村、非国家正式的编制人员，他完全可以把这样优秀的年轻人推上矿业公司副总经理的宝座，也好将来接替自己的衣钵。但现实的国家体制使他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大家都认为，吴征这次针对康明禹，是因为康明禹以前深深的得罪过吴征。史可平不这样认为，因为他清楚，康明禹当时也不过是按自己的意志行事罢了。这个，吴征也是非常清楚的。吴征现在表面上是拿康明禹做法，可背后的真正目的是整个矿业公司，也就是他这个总经理。试问，在整个矿业公司中，能够符合“矿管系统的、工作两年以上的大学毕业干部”简直凤毛麟角，用筛子筛，也没有几个。况且，现在的大学生个个志大才疏，要么扶起不来，要么不愿干。但这样的干部矿区管委会却有的是，吴征正是要对矿业公司的中层干部洗牌。假如完全执行了吴征的建议，那整个矿业公司的中层干部就得全盘下马，即使自己依然坐在这个总经理的位子上，那也只是一个被架空了的傀儡。以吴征飞扬跋扈的性格，加上他矿区管委会主任的行政主动权，恐怕自己将来连个善终的余地都没有了。史可平知道自己这些年树大招风，因此他一直遵循与人为善的处世方法。倘若不是吴征当年上跳下蹿，处处作对，搞的鸡飞狗跳，弄的他十分被动，他也不会为了对付吴征而不择手段。而吴征现在敢于这么明目张胆地拿着鸡毛当令箭，除了过去旧恨未消，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县委刘书记的支持。史可平清楚的记得，前几天的矿山生产工作会议之后，县委刘书记在讲话中明确指出：今后国有矿山的管理人员要以矿管系统的大学毕业干部为主。会后，刘书记还亲自和他谈话，提醒他在矿山管理干部的任命上，要尊重矿区管委会的意见。毕竟，矿区管委会是负有行政职能的政府机构。所以，当矿区管委会的意见函一到，他立即签字同意。他明白，吴征这次是下了大工夫，有备而来。

    创业难，守业更难。作为个人来说，守业就是要看好自己已经得到的一切，那就是权力，地位，金钱，荣誉，女色以及这些所带来的成就感。“慎于始者，方能善于终”，史可平这个总经理的位置更是多少人垂涎期盼的目标，在这个位子上兢兢业业多少年，史可平时时如履薄冰，一直采取与人为善的策略。随着矿业公司的发展，他个人身价何止千百万，但他始终保持着简朴低调的生活，待人急公好义，随和亲切，赢得大家一致赞赏。但让史可平最担心的是康明禹管理的三号矿。因为最初勘探资料不全，设计失误，几乎造成几千万的损失，差点把刚刚起步的矿业公司拖跨，甚至一败涂地。

    三号矿现在能够取得这样令人瞩目的成绩，完全是康明禹自己总结出的一套模糊资料，可这是康明禹装在自己心理密不外宣的刹手锏。尽管史可平这些年曾花大力气对三号矿进行了严密勘探，但不管长钻，还是小钻，钻出的却全是水。康明禹如果离开，三号矿不论谁接手都将寸步难行。更危险的是，听康明禹讲过，三号矿8——16号是蜂窝状的蓄水矿体，按经验判断，蓄水量在上亿立方。换句话说，这就是一颗悬在头上的□□，一着不慎，上亿立方的水轰然直下，那可就是惊天矿难，瞬间吞噬几十上百条生命。到时候，不光自己这个总经理完蛋，吴征他也难逃法网。安全生产，是矿山的重中之重。正是这个原因，史可平当初才力排众意，破格任命康明禹为三号矿矿长。现在，吴征不清楚这些，也不相信这些，却要强行插手，弄得连自己恐怕也不能全身而退。虽然康明禹表现出一副孤立无援的样子，实际这小子可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这个风险自己可冒不起。听康明禹的意思，只要不把他逼上绝境，他也就默认了这个现实。因此，必须给康明禹十分宽松的选择，还得要继续听他史可平的号令，如果康明禹继续留任矿长，史可平还真得要顶着吴征和县委刘书记的压力，如果卸任，三号矿的新矿长也得要和康明禹合得来才行。谁又能符合“矿管系统的、工作两年以上的大学毕业干部”这个条件，又和康明禹合得来呢，这个人应该选谁呢？

    康明禹在拜访了几个部门经理之后，接到夏茗电话。夏茗兴冲冲的说，中午由她负责接待和陪同康明禹。康明禹本来想和各位部门经理共进午餐，发现似乎都对他有躲避的意思，也就算了。看来都知道了他即将卸任矿长的事，开始疏远他了，康明禹突然有一种凄怆的感觉。回到车里，见夏茗已坐在后座，吩咐田保义开车。车行时，康明禹看了一眼气势恢弘的办公楼，随口吟道“惜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夏茗听了默然无声。

    盛夏的大街上人流熙熙攘攘，男女老少穿红挂绿。花伞下的时髦少女，露着媚眼样可爱的肚脐，风摆杨柳一般，胸部颤颤而过。马路两边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林立的商铺当中人声鼎沸。连续多年的经济高速增长，使得这个具有江南气息的小城一派繁荣。

    康明禹心情好点了，回头问后座的夏茗：“夏主任，吃什么，我请你？”

    夏茗对康明禹半天不理她有些不满：“随你了，我的任务是陪你，你说怎样就怎样。矿业公司有的是钱，也不需要你请我。”

    康明禹笑了：“吆嗬，夏主任厉害，财大气粗啊。”

    夏茗也笑了：“你才是风云人物呢，史总今天吩咐谁都不见，专一和你会晤，面子好大呀。史总交代了，让我这几天专门负责陪同和接待你，你呀，现在成贵宾了。”

    康明禹故意用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是啊，是给足了我面子。那小夏呀，那我们现在到那去呀？”

    夏茗没有理他，直接吩咐司机：“保义，前面左转弯，我们去龙湾，到那里吃野味。”

    康明禹：“龙湾现在可是清凉的避暑胜地呀！”

    夏茗：“你不知道，现在的龙湾，已经被开发为集旅游观光，餐饮娱乐，住宿休闲的游览胜地了。尤其以野味为主的餐饮，更是火暴，好多外地人都是慕名而来的。”

    康明禹：“恐怕都是为了吃一类、二类的保护动物吧。”

    夏茗：“不是，保护动物都是为领导来了才准备的，一般游客吃不起的。”

    康明禹哈哈大笑：“看来，我是没有这个口福了。”

    夏茗感觉到自己有些幼稚的回答，恰好钻进康明禹话的圈套里，因为司机保义在，只好忿忿地说：“小聪明。”

    康明禹在司机面前，是什么重要话题都不谈的，夏茗也明白这点。所以，玩笑过后，康明禹对司机：“保义，你也来过龙湾的，你知道龙湾因什么人而有名吗？”看田保义憨笑着摇头，康明禹开始给夏茗和田保义讲起龙湾的景观传奇，军政文化名人与龙湾的联系，旁征博引，娓娓道来，夏茗越听越是佩服。

    龙湾地处陕甘川交界的三角地带，气候温和湿润，雨量充沛，是古长安入川的必经之路。唐天宝年间，诗圣杜甫入川经过这里，看到这里风景秀丽，民风淳朴，曾在此结庐而居，优游吟唱一月有余，留有诗作二十多首。因此，龙湾草堂与西安和成都草堂并列为三大杜甫草堂。沿女儿河蜿蜒车行十多公里，在两岸的郁郁丘陵匆匆远去时，眼前突兀出一座青山，拔地而起，好似少女探身一样，低头望着女儿河。少女腹部略下一点，人工凿出一片平面，“龙湾”两个大字遒劲有力，下面一行小字：龙湾自然风景区。

    康明禹吭哧一笑，夏茗有些莫名其妙地问：“你笑什么？”康明禹说怪不得去年俞达先生到此一游三请而不题词，这能题词吗。写了不就等于到少女的裤裆里游了一圈嘛。夏茗不明白，康明禹却问这字谁写的。夏茗说是上届的□□的手笔，康明禹说：“这些领导呀，不学无术，但好为人师。”夏茗问为什么，康明禹说：“这是少女峰呀，比如一个少女，有人在她大腿根中间写“龙湾”两个字，不管穿不穿衣服，是什么感觉，“龙湾”，用的切贴呀，补充得也好：‘龙湾自然风景区’。哈哈哈……”

    夏茗想到这假如是写在自己身上，脑子想象着把穿衣服写的和不穿衣服的对比了一下，突然羞红了脸，低声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康明禹说：“你刚才脑子是不是对比了一下，感觉怎样，不伦不类吧。”

    夏茗被他说破，白了一眼：“去你的，谁对比了。”

    康明禹看田保义也在笑，就问：“保义，你是不是也对比了一下，怎么样，我没有说错吧。”

    夏茗说：“就你坏点子多，你说是不是，保义？”

    田保义嘿嘿笑了说：“在姑娘腿裆里这么写，好像姑娘自己在做广告。”康明禹笑着喘气说：“是啊，等于告诉别人，我这里是龙湾，欢迎您。”三人停止了笑后康明禹吩咐道：“到地方后，吃完饭，我要休息一会，保义你自己去转转。夏主任嘛，自由活动。”

    夏茗知道，康明禹要和自己讨论早上和史可平谈话的内容，所以就说：“我就不陪保义了，留下给你端茶倒水，我的任务是接待和陪同你呢。”

    夏茗内心迫切想知道康明禹和史可平谈话的结果，也迫切想知道康明禹下一步决定怎么走。因为这直接关系到她的未来，她，太爱这个男人了。

    矿业公司每年有充足的招待经费，夏茗对这个地方显然驾轻就熟。按夏茗的意思，三人就住在山下的别墅里，康明禹不同意，叫田保义住在别墅里，他却选择了山脚深处的两间茅舍。吃完饭，和夏茗径直去了茅舍。

    曲折前行二三百米，在一条流水潺潺的小溪边上，两间茅舍呈现眼前，一个圆顶，一个方顶，好象一对情人依偎拥抱，诉说衷肠。待到跟前，迎出来一个半大老头和一花季少女，穿着仿古衣裳。老头似管家，少女似丫鬟。茅舍内陈设简朴厚重，全是根据木头的自然形状稍加雕琢而成的，茶几是巨大的树根削平了放在中央，四周簇拥着几个小树根的椅子。宽大的床上，厚厚的茅草被一层土布紧紧包裹，土布上铺了一张竹凉席。圆木拼成的大桌上，几本线装书，几捆竹简册，整齐摆放。

    康明禹慨叹：“到此可以忘忧愁，竹篱茅舍才风流。与君长眠不觉醒，粪土当年万户侯。”说罢看了一眼夏茗。

    夏茗有些戏谑地：“哎吆，诗性大发呀。既然这样，那你就永远住在这里，我可不愿意和你在这‘长眠不觉醒’，还‘粪土当年万户侯’，那你这些年打打拼拼为什么？年轻人，现实一点，事物是不以人的意志转移的，你想清净，可你能清净吗？就象你不犯人，可你能保证人不犯你吗？”

    康明禹笑了：“你看，这不是一时感慨嘛。不过，我还真的想和你长住在这里，花前月下，快意人生。”说着拉了夏茗走出茅舍。

    夏茗若有所思，也有些感慨：‘是啊，空灵明净，美不胜收哪！可惜……‘

    对面一片葱茏般的环山带水，更远处霞绕雾落，瀑布飞泻。

    康明禹：“史总给了三个选择。”

    夏茗：“那三个？”

    康明禹：“一是留任，二是做工程师，三是另起炉灶，同时做三号矿的工程师。”

    夏茗想了一会：“史总果然是以大局为主，替你想的很周到。这么说，史总还真离不开你，三条里面，真正的还是要你做三号矿的工程师。可这第三条，另起炉灶，是怎么起？”

    康明禹：“让我带些钱，去北子口开新矿。”

    夏茗：“北子口？那地方是人去的地方吗，山大沟深，不通电，连路也没有，他让你去？”

    康明禹：“不要大惊小怪的，还没有决定，我正在考虑呢。”

    夏茗：“明禹，你可要考虑清楚呀，北子口，那什么地方呀，山高林蜜，步行都有困难。去年，两个旅游探险的人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等找到时，发现一个是掉下悬崖摔死了，另一个被瘴气熏死了。你不知道呀？”

    康明禹：“是啊，我怎么能不知道呢。史总看起来是给了我很宽松的选择，其实就一个目的：让我安心做三号矿的工程师。”

    夏茗：“就是，你要还留任，史总就得和吴征摊牌。吴征能这么直接对企业下发人事变动文件，肯定是有县委的支持。这个，恐怕史总也顶不了多长时间，他也不愿冒这样的风险，你也不愿让史总为难的。去北子口，那儿就没办法干。”

    康明禹：“所以，就只有老老实实地当工程师了。”

    夏茗：“那还能怎么样？要不回老家种你的二亩地去，难道你真的要去北子口？”

    康明禹：“种地，是不可能的。不过，北子口如果有条件，也不是不可以，就看那种去法了”

    夏茗：“什么，你还真打算去北子口？‘背’字‘口’呀，你不要命了？算了明禹，就好好地做工程师吧，啊，工程师也没什么不好呀，啊！”

    康明禹：“那不是我的性格，史总说了‘风物宜长放眼量，要高瞻远瞩’。如果做工程师，我们还用在这商量吗。好了，你明天帮我把北子口的资料准备好，要全。我得去一趟北子口。”

    夏茗：“你疯了，那地方连路都没有。”

    康明禹：“其实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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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    空谷幽静，正午的太阳直射着四面环山的谷地，草木旺盛的郁郁葱葱，清澈见底的溪水里，有几尾小鱼优游自如。让人感觉到没有夏日的闷热，倒有几丝春日的温暖。溪边的青石上，夏茗小鸟依人地偎在康明禹怀里，仰头担心说：“明禹，北子口的事你还是要慎重，那明摆着是条绝路啊。”康明禹轻轻抚着夏茗的后背：“是啊，我何尝不知道这条路的凶险。但你想过没有，如果史总给的条件非常优厚，那这个险我值不值得冒？就象史总的，我总不能一直打工呀。”

    夏茗：“条件优厚，能优厚到什么程度？还可以让你不打工，不打工，那就是你自己做老板了？”

    康明禹：“有这个可能，现在情况还不明朗。但从史总的话来看，有这方面意思。因此，我得准备准备。茗茗，你要帮我。”

    夏茗：“嗯。“

    康明禹：“我还在想一件事，你说，史总为什么要我和你保持距离？”

    夏茗十分吃惊，猛地坐直，睁大眼睛：“啊？……他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他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他的？你告诉他了？……”

    康明禹哈哈一笑：“你不是不怕别人知道么，这么紧张干吗？”

    夏茗瞪着眼：“什么呀，跟你在一起，别人还以为我是为钱呢。现在的人，什么话说不出，我一个姑娘家，被人家叫……我……”

    康明禹坏笑：“被人家叫‘小蜜’，还有‘二奶’，你受不了，是不是？”

    夏茗气的满面粉红，眼睛忽然有了泪花，推了康明禹一把：“你……？”

    康明禹看夏茗急了，忙拉到怀里，替夏茗摸了摸眼角的泪，柔声说：“你看你，跟你开个玩笑，你就这样，还哭了！”

    夏茗挣扎着：“有这么开玩笑的吗，别人说什么我可以不在乎，可你也这样，那我……”

    康明禹紧紧抱住夏茗：“你呀，就是沉不住气。我们在分析问题呢，这不就分析到你了吗，怎么就激动了呢？”

    夏茗撒娇地：“我不管，别人我管不了，你不许胡说。”

    康明禹：“好了好了，夏茗妹妹，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夏茗：“那你亲我一下。哎，怎么就分析到我了，关我什么事呀？”

    康明禹亲了亲夏茗的额头，刮了一下夏茗的鼻子：“你呀，有可能接我的班，去三号矿担任矿长。”

    夏茗先是一愣，摇摇头：“不可能，呵呵，不可能。”

    康明禹也摇摇头：“史总还告诫我，要我不要误了你，也别让你毁了我，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很聪明吗，分析问题头头是道的？”

    夏茗还是不相信：“怎么说也轮不到我，再说，我能干的了吗？我一个女的？”

    康明禹：“你要知道，矿业公司的任何位置都可以换人，惟独三号矿不行，史总最清楚这点。他要顾大局，又担心我撂挑子，所以三号矿的人选必须要我同意的。并且要符合‘矿管系统、工作两年以上的大学毕业干部’这个条件的，矿业公司没有几个人。”

    夏茗：“……”

    康明禹：“你是唯一符合所有条件的人。史总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夏茗：“我就不信，人家当领导的，就把三号矿报废了又能怎么样，还会受你的牵制？”

    康明禹：“问的好啊，三号矿现在担负着整个选矿厂60%的需求，而选矿厂又担负着冶炼厂的全部需求，冶炼厂又是全县的经济支柱。牵一发动全身，不要说吴征，就是书记和县长也也不会轻易放弃，史总能放弃？唉，史总可是在风口浪尖呀。”

    夏茗：“有道理，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康明禹：“正因为这样，史总会力争掌控三号矿的。他说不要误了你和也不要毁了我也是好意啊，毕竟，他现在还难以全身而退。在这个行业，谁能经得住调查呢。”

    夏茗：“你呀，太可怕了，把别人都看透了，谁敢和你在一起。”

    康明禹突然格格直笑，夏茗有些糊涂：“笑什么呢？”

    康明禹一脸邪笑：“你呀，我就看不透。”

    夏茗的粉拳打了一下康明禹，有些羞涩地骂：“你坏蛋！”

    康明禹贴近夏茗的耳朵，嘴里热气直扑，悄声说：“我就是坏蛋，我要提前祝贺你，茗茗，我爱你！”说着手已经伸进了夏茗的胸罩。

    夏茗好似还没有反应过来，康明禹糜柔的声音以及口里的热气已经熏醉了她，嘴里说“我也爱你”时，双唇已情不自禁地迎了上去，舌头也就自然半顶上颚，不觉满口生津。两张嘴互相往来，滞凝粘连有声。男的气喘如牛，女的娇声莺吟。康明禹和夏茗的手同时伸向对方的隐秘，夏茗连声叫着康明禹的名字。康明禹脱掉衬衣，铺在草地上，扶着夏茗躺下，在忘情的亲吻中，康明禹一把掀起夏茗的裙子……

    四野寂寥无人，空谷中回荡着夏茗春燕呢喃般的声音。

    回到茅舍，丫鬟似的小姑娘赶紧过来端茶倒水，简单梳洗后，管家似的老人进来问晚饭怎么安排，说这里一切齐备，可以自己做饭。两人都有些累，就安排把饭送到茅舍。夏茗点了好多的菜，康明禹叫把粉蒸熊掌和清炖娃娃鱼去掉，野味就留了爆炒山鸡一道菜，酒水是当地土产的的银杏黄酒。

    菜送到的时候，田保义也来了，给康明禹带了两件衣服，还带了一瓶龙泉老窖。康明禹笑了，一边换衣服一边说：“保义啊，这里就应该喝土黄酒一类的酒水，你这不是破坏意境吗？“

    田保义嘿嘿一笑：“我看要喝那种装在葫芦里的酒，就象林冲枪头上挂的那个酒葫芦，可这里没有葫芦啊。”说着拿了康明禹换下的衬衣，收了起来。

    康明禹：“也是啊，还是你拙扑诚厚，这样好啊。但你不要喝了，赶快吃饭，然后进城把周工接到这里来。”说着坐在桌前，在记事本上写到：周哥，近来还好吧，有些日子没有见面了，想和你聊聊，也有些事要和你商量。你给嫂子说一声，今晚就住在龙湾，我们一醉方休。弟：康明禹

    写完撕下来，很别致的叠成麻花状，交给正狼吞虎咽的田保义，说：“你接周工时，给周工带两条烟两瓶酒，请他快一点来。”

    看田保义出去，一直没说话的夏茗问：“明禹，看田保义一副赳赳武夫的样子，怎么就对你这么俯首帖耳呢？”

    康明禹：“以前被人欺负，把人家打成了重伤，被关起来要判几年，我给帮忙弄出来的，本来他是正当防卫嘛。”

    夏茗：“没听明白，那，周工和你又是什么关系，你怎么说叫就叫呢，人家是权威，现在可不好请呀？”

    康明禹：“这和梁工有关系，说起来，我们还是师兄弟呢。三号矿当初就是他设计的。”

    夏茗：“什么，他设计的，差点造成投资失误，损失几千万？”

    康明禹：“是的，梁工也因此搭上了性命。他不欠我的，但他欠梁工的。”

    夏茗：“那你叫他来干什么，请教北子口的事？”

    康明禹：“对，北子口只有他最熟悉了？”

    夏茗：“可是，他当初三号矿的设计失误，差点把整个矿业公司拖跨，你怎么还请教他呀？”

    康明禹：“此一时，彼一时。”

    夏茗：“那梁工又是怎么回事，老听你讲起梁工。”

    康明禹有些伤感地：“要没有梁工，我也没有今天，我也欠梁工的。可惜呀，梁工那么好的人却早早地死了！”

    夏茗：“到底怎么回事，你老是半截话，弄的我都糊涂了。”

    康明禹：“算了，说起来话就长了，以后再告诉你。来，还是先祝贺你光荣接班，即将上任三号矿矿长职位。来，祝贺你！”

    夏茗：“你这个人太复杂了，脑子转的也太快了。我就不信，三号矿能轮到我。”

    康明禹：“不信你就走着眺，但最近你要各方面都收敛一下，免得授人以柄。也要保密，不要乱讲，搞好各方面关系，争取顺利上任。要知道，机会，只给那些有准备的人。我嘛，如果北子口不行，就安心的给你鞍前马后当工程师。”

    夏茗：“北子口如果行，你要冒险？”

    康明禹：“是的，但有一丝希望，我不会放弃，这也是为了你和我的今后着想。”说完，半晌无言。

    沉默了一会，夏茗真切地说：“明禹，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可我们不需要那么多的钱，只要你离了婚，我们立马结婚。即使你将来穷的讨饭，我也跟着你，我爱的是你的人啊！”

    康明禹心情有些沉重，幽幽地说：“这我知道。本来，我这一辈子，就不打算再谈感情的事，只想打工挣钱养家糊口而已，谁知阴差阳错，让我遇见了你……现在我要离婚，我得对大家有个交代啊，老家那个女人我就不说了，可我的两个孩子怎么办，还要不要教育。况且那个女人也没有错，‘无过而废是昏’呀……”

    夏茗不等说完就反驳：“你错了，离婚是你们两个人的事，用得着给谁交代，既然没有感情，就应该离婚，这本来就不是谁对谁错的事，没有过错就不离婚了，你难道不知道，婚姻是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还有，你不离婚，孩子要受教育，你离婚了，难道孩子就连学也不上了？”

    康明禹等夏茗说完，才苦笑着说：“你从小生长在城市，又是干部家庭出身，你不了解农村。在农村，我要离婚，那就和地震差不多……”

    夏茗突然大叫：“我不管这些，‘小密’，‘二奶’，‘情妇’，这些我做够了，我要做你名正言顺的妻子！”夏茗泪流满面，声音有些歇斯底里，哭着说，“明禹，你知道吗，每次你回老家，一想到你和那个女人上床睡在一起，我的心都碎了，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啊？……你救过我的命，可你为什么不救救我的心呢？明禹……”

    康明禹被夏茗弄的有点手足无措，是啊，救人一命容易，可要救人的心却难以做到，何况，自己的心还不知道谁能救得了呢。呆了一会，只好上前好言抚慰还在呜呜啼哭的夏茗。待到夏茗平静一点才说：“所以，我需要钱，我得用钱把他们安排好，那样，我才可以安心和你一起生活啊！你要理解我，这才是我打算去北子口的原因呀。”

    夏茗没有理会，转身去了床上，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康明禹也就没有心思吃饭了，呆呆地坐着，点了一支烟，嘴里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来。

    周工果然如康明禹所说，天黑时，随同田保义来到茅舍。听到来人的声音，夏茗从床上起来，要和康明禹一起出迎，康明禹故意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要动，你哭累了，休息吧。”夏茗没有理，自己先走出了茅舍，康明禹跟了出去。就听到周工的声音：“哎呀，还是人家会享受。啧啧，放着别墅不住，住到茅草屋了，有情调啊，啧啧。”

    康明禹握着周工的手，一起进去：“哪里哪里，我山里呆习惯了，住不惯别墅，土包子嘛，你老兄才是格调高雅，卓而不凡呢。”

    周工看了一眼夏茗：“你才是活神仙呢，哪个哪个叫什么‘金屋藏娇’啊，是不是？”

    康明禹哈哈大笑：“什么呀，人家是矿业公司办公室夏主任。今天是给我当导游来的。”接着给两人做了介绍。介绍夏茗时加重语气说：“夏主任可是巾帼不让须眉，风格凛冽，你可小心哪。”夏茗当着人面，不好发作，只微微笑着请周工坐下，帮田保义收拾着要把菜再热一次。

    康明禹看着周工：“听说你最近一派忙碌，日理万机，怎么样，欣欣向荣，形式一片大好吧？”

    周工眨眨眼，撇嘴一笑：“那里呀，我是小好，你才是大好呢。”

    康明禹一派大度从容：“那就好，我们就积小好到大好吧，量变才有质变嘛。来，兄弟敬你！”两人碰杯，同时亮底。

    周工嘴里嚼着一块山鸡骨头：“说吧，要在那里下手，资料我都带来了。”

    康明禹看夏茗要给周工敬酒，就说：“不急，先喝几杯。”

    夏茗对着周工举杯，说：“早听说周工为地矿勘探方面的专家权威，以后得向你多多请教，还请关照。我敬你。”说完一口干了。

    周工看着夏茗的优雅得体，一笑，嘴里唔唔：“好好，……”也喝了。

    康明禹看夏茗的一本正经让周工有些不自然，就说：“夏主任，老周和我都是山里野惯了，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人，我们不要这么一板一眼行吗？”

    夏茗还是微微笑着：“初次见面嘛，何况人家周工是一方权威呢。”

    周工呵呵笑点头：“就是，就是。唔，夏主任说的对，唔，对。”

    康明禹假装生气，瞪着眼，对周工：“你怎么这样，嗬，一唱一和的，我替你说话，你倒出卖我，罚你一杯，自己喝。”

    周工还是呵呵笑着：“这不事实刚见面嘛。”端起杯子伸向康明禹说，“碰一杯？”

    康明禹直视着周工：“自己喝。”

    周工有些无可奈何地：“好好，我喝我喝。”

    看周工干了，康明禹无赖地说：“这下，该你敬我了。”

    两人又干了后，康明禹说：“北子口怎么样？”

    周工死死地盯着康明禹，康明禹坦然自若，也看着周工。过了半天，周工才说：“已经决定了？”

    康明禹动也没动，依然看着周工：“还没有。你看呢？”

    周工若有所思，：“唔，量不错，品位也好。条件……”

    康明禹直接打断周工：“条件我知道，难度有多大？”

    周工摇摇头：“很难，几乎不可能，运输是关键。”

    康明禹不动声色：“有多远？”

    周工思索着回答：“要修公路，得五十多公里，人工运输，三十多公里。”

    康明禹也思考了一下问：“走直线呢？”

    周工脱口而出：“不到三公里。”

    康明禹思索的同时嘴里重复着：“三公里。”

    周工拉开图纸有些不解地：“问直线干什么，你要用直升机运矿石？你看，最近的37线到2号平地，就是三公里。”

    康明禹看了一眼，嘴里说：“好。”

    夏茗自认为自己漂亮聪明，可眼前的这两个男人一问一答，她就听的糊里糊涂。看着两人好似老僧对禅似的问答自如，夏茗忽然感叹自己那点聪明和这些人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于是，眼神里就有了敬佩。

    康明禹爽朗的笑了，对周工说：“夏主任听糊涂了，你给解释解释。”

    周工诧异的看了夏茗一眼：“没什么，康矿长问我北子口矿怎么样，我告诉他矿体储量大，矿石品位高，就是运输困难，要运矿石到2号平地，修公路得五十多公里，不修公路的话，靠人运输得三十多公里。他问直线距离，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唔，就是这些。”

    康明禹微笑点头：“对呀，你可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来，这下我敬你。”

    周工喝下去后说：“北子口你还是不要沾手。唔，公路运输成本低，可你要修五十多公里的山路，那得多少钱。唔，人工呢，也不合算，一吨矿石运到2号，最少也得六百块钱，加上开采成本，一动矿石到2号光成本就上千了，你还得运到选矿厂，哪也得一百多的运费。唔，你一个品位按20元计算，也就400多块钱一吨，你要干，不得一吨亏六七百？”

    康明禹呵呵笑了：“是这么个算法。不过我想，你要有时间的话，哪天我们去一趟，我想实地看看，你的意思呢？”

    周工自己端起酒杯，吱的一口干了：“那没问题，时间你定。”

    康明禹手往大腿一拍：“好，就后天吧，明天我准备一下。”看周工又喝了一杯，失惊大怪的说，“哎，你怎么不和我碰就喝了，不行，再罚一杯。夏主任，你敬周工几杯。”

    待到一瓶酒完，茶几上也杯盘狼迹，康明禹要周工和他住一起。周工乜斜着双眼，看着不自觉地就站在一起的康明禹和夏茗，连声拒绝，被田保义扶着去了别墅。一边走，一边口里别有意味的咕囔:不打扰了不打扰了。夏茗气恼地翻了一眼康明禹，径自进了茅舍。

    康明禹站在茅舍前，遥望深邃夜空里漫天星斗，耳边夜莺轻啼，夏虫啾啾，溪边的草丛里萤火虫儿荧光闪烁，轻飞漫舞，优美地划着带光的弧线。康明禹深出一口长气，内心默默念道：北子口啊，你能否是改变我人生命运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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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    一夜的缠绵悱恻，在康明禹的甜言蜜语和温柔体切中，夏茗终于同意了康明禹去北子口考察。在床上，康明禹详细的把自己这些年的辛苦打拼，以及辛酸的童年，失败的爱情，不辛的婚姻，多病的父母完全告诉了夏茗，并向夏茗讲了农村人那种互帮互靠，丝连藤缠的人际关系，解释自己现在不能离婚的原因。动情处，康明禹声音呜咽，热泪盈眶，惆怅悲壮却又荡气回肠。夏茗在陪着流泪的同时，心中对这个27岁就经历如此坎坷起伏的男人充满了怜爱，也暗暗钦佩他坚忍不拔的意志和百折不回的性格。大脑中似乎有了一种人生境界的飞跃，也对人生命运有了初步的感悟。在康明禹的一凡动情诉说中，夏茗也原谅和理解了康明禹，静静地把头埋在康明禹的怀里。

    康明禹起的很早，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另外就是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他和夏茗同床共枕。走出茅舍，打了一套长拳之后，在晨光的微熹中，田保义奔跑在山间的小路上，腾挪跳蹿，捣拳踢腿的向茅舍方向前进。

    看田保义来到面前，还在伸颈勾腿的练功，康明禹笑着说：“保义，走路练功，是你发明的？”

    田保义还在继续：“忙的时候我就这样，闲的时候专心静练。你不是说过‘功不可一日而废’吗。”

    康明禹心情很好：“对啊，你有办法，这样练好啊，是个发明。还知道‘功不可一日而废’，有长进啊。”

    田保义得到夸奖，冷酷的脸上有了笑容。康明禹吩咐他去叫醒夏茗，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约上周工，四人迎着初升的朝阳，驱车向县城返回。到了县城，几人吃了粤式早茶。先送周工去地勘队，然后去了矿业公司。因史可平不在办公室，康明禹让夏茗去上班，自己和田保义去准备前往北子口需要的东西。

    第二日一大早，康明禹和周工一行去了北子口。

    送走康明禹，上班后，夏茗倒了一杯水，出神地坐在办公桌前，把她和康明禹在一起的一切过程细细地回忆了一番。康明禹分析说自己即将上任三号矿的矿长，难道是真的，难道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让自己一个黄毛小丫头接管矿业公司产业支柱的三号矿。夏茗知道，在别人眼了，她不过是个只能干干文秘的花瓶而已，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三号矿的权柄也不可能落在自己手里。但康明禹的分析言之凿凿，有理有据，也不能不使人相信。其实，夏茗从来就没有奢望，甚至对这样的位置不感兴趣。然而和康明禹的一番长谈，夏茗才明白康明禹身上所背负的道义和命运的沉重包袱，那些生命不可承重的背负，却又是一个农村男人命中注定必须要承受的。自己从小生活在一个城市的干部家庭，虽然没有经历那样的农村生活和人际关系，听康明禹的诉说，自己已经感受深刻，那么康明禹肯定更是刻骨铭心。

    想到这里，夏茗有些深深地同情康明禹。而康明禹似乎决心去北子口开创新局面，他能成功吗？周工明确地说了，北子口不可能，康明禹为什么还要去考察呢？如果考察后，北子口没有开发的条件，康明禹就只好安心的做三号矿的工程师了。可工程师的年薪不过三四万的收入，康明禹要养家糊口，加上他这人仗义疏财，还有经济能力去离婚吗？所以，夏茗决心要争取三号矿的矿长职位，不为自己的政治前途，也要为能和康明禹斯守终身而拼搏一回。毕竟，矿长每年光奖金就十多万。有了钱，康明禹就可以义无返顾的离婚。

    夏茗感觉到，这几天，整个矿业公司已经弥漫着一种不正常的气氛。符合“矿管系统、工作两年以上的大学毕业干部”似乎个个摩拳擦掌，有心一搏，而那些在任多年的管理层干部，却人人若无其事，神态自若地忙着手头的工作。

    夏茗决定要全力以赴地争取三号矿矿长这个位置。因此，她告诫自己现在要倍加小心，先不动声色，静观其变，然后侍机出击，一举取胜。有康明禹和史可平的支持，应该有成功的希望。而康明禹不知现在到那里了，北子口可是危险丛生，步步危机啊。

    康明禹正在前往北子口的路上。北子口地处南秦岭断裂地带，境内崇山峻岭，峰峦叠嶂，多石灰岩喀斯特(岩溶)地貌。从县城出发西行五十多公里，进入陵江上游的岷河谷地，汽车沿岷河谷地坎坷蹒跚前行。两岸峭壁矗立，古木参天，瀑布飞流直下，偶尔远远传来一两声野兽的吼声。

    田保义正全神贯注地谨慎驾驶，周工突然急喊停车，田保义一脚刹车，车停下。康明禹见周工凝神倾听，表情紧张，还不明白怎么回事时，就听见耳边传来闷雷般的轰隆声，在周工一声“下车”的大喊声中，三人蹿出车外，紧贴着峭壁躲在车后。抬眼望去，只见对面山上几块巨石滚滚而下，扬起一片尘土，弹起复又落下，在空中划着越来越大的弧线，带着撞碎的小石块，向他们躲避的方向砸来。三人交换眼色，嗖地钻到车底，紧紧挤在一起。田保义把康明禹的脑袋压在胸下，康明禹伸出一只胳膊，护住周工半个头。就听惊天动地的一声霹雳巨响，在一片劈劈啪啪，喀喀嚓嚓的噪杂声里，四周水雾弥漫，有如暴雨倾盆，翻江倒海，大水汹涌而至，骤然淹没了三人。

    田保义一手牢牢抓住车底的大梁，一手死死地按住康明禹和周工的身子。大水渐渐退去，三人爬出车底，浑身满是泥沙，透湿若落汤鸡一样，面面相觑，惊魂未定。看着落在岷河中间，把湍急的河水分成两半的特大巨石，三人目瞪口呆，霎间有恍若隔世复有重生的感觉.

    半天，康明禹说：“把衣服脱了，小心生病。”

    三人脱了衣服，都光溜溜地站着。康明禹觑了一眼周工两腿中间缩成的小黑团，脱口而出：“老周，你的球怎么不见了？”

    周工冻的脸色发青，嘴里唔唔着还在思索，猛的反应过来：“唔，嗯？”

    康明禹哈哈大笑：“胆子吓没了，球也吓没了？”

    田保义也嘿嘿笑个不停，周工恢复过来吭哧地笑了：“唔，我胆小，这玩意比我胆还小。唔，丢我的人，唔，还继续走？”

    康明禹收敛了笑容，脸色平静地说：“当然。”

    田保义已经清理了挡在车前的几块大石，擦了擦被碎石砸出道道裂缝的挡风玻璃，回到座位，不言声车就前进了。午饭前后，到了2号平地。2号平地占地十来亩大，已是荒草一片，早没有了当年地质队在时的热闹，靠山边几间残留的竹屋，孤零零的守望着这当年地质队的大本营。

    康明禹看看表说：“我们在这休息一下，吃点东西，保义你把衣服凉一凉，吃完饭，我们继续走，赶天黑前到37线。他妈的，从县城到这，不到一百公里路，走了六个小时。”

    周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唔，我说难，现在相信了？从这到37线更难，唔，全得步行。”

    康明禹有同感，环顾四周：“是啊，是有点难。步行，步行也要去。哎，要不是你经验丰富，及时叫停车，我们几乎把命丢了。”

    周工满不在乎的说：“这算个啥，搞地勘的人，见多了。”

    康明禹呵呵乐了：“吹吧你，这会球长出来了，可又吹牛了。”

    周工：“唔，唔，本来嘛。”

    吃完饭，穿上衣服，换了旅游鞋，三人背了仪器、营救和野营设施，弃车步行。一路爬山涉水，披荆斩棘，攀岩俯壁，在太阳快要落山时，登上了陡峭峻立的北子口的半山腰，来到37线的1号平地。

    在地质勘探上，37线1号平地属于秦巴大褶皱结合部的隆起带，也是我国最早运用人造卫星和航空遥感技术进行地质勘探的成功典型。当其他地质勘探线的矿体被一一开发时，惟独37线由于地形复杂，交通极为不便，开发成本过高而一直被搁置。

    眼前的1号平地有四五亩大，在一派荒草的簇拥下，当年勘探留下的水泥钻孔封桩，孤单的立在那里，一派荒芜景象。康明禹望了望四周矗立的仓山不由感叹道：“老周，你们当年那些人厉害啊，能在这样的地方架设机器设备，进行勘探，吃了多少苦，。一干就是多少年，为国家做了多大的贡献呀。”

    周工似乎在缅怀过去：“是啊，唔，现在的人谁知道呢，那个时候虽然苦，可心里到挺乐呵的。唔，不象现在，倒没有过去那么苦了，可心里却总是孤落落的，有些苦。唔，我在这里也有两年呢，那时候，有肉大家吃，有酒大家喝，挺快乐的。唔……”

    康明禹深有同感：“是啊，那时候，大家为的是同一个目标，现在，人人在为自己的目标。”

    周工有些牢骚地：“就是，唔，社会变了，我们这些人不吃香了。”

    康明禹没有吭气，周工的话让他想起了梁工。他没有理会周工的牢骚，两眼出神地望着远方，嘴里轻声问：“师傅在这也呆过两年时间吧？”

    周工的心情突然有些灰暗，嗫嚅着：“唔，是，唔，是有两年。”

    康明禹叹息着说：“师傅要活着就好了，多好的一个人哪！”

    周工听到康明禹提起梁工，心情就有些黯然，一时无话了。

    梁工是当年地质队的总工程师，负责着秦巴大褶皱总体勘探的全部技术责任。那时，周工因为工作表现良好，由一名工人的身份被推荐到地质大学深造。毕业后被分配到地质队的总工办公室，跟随梁工采集整个秦巴矿区的勘探数据，分析岩心，汇总整理成地质资料。梁工对工作努力勤奋的周工非常满意，认为他是可以接替自己总工的合适人选，两人建立了良好的工作关系和师生情谊。但在矿业公司三号矿的开采设计方案上，师徒产生了严重的分歧。周工认为三号矿是夹层含水矿体，只要深度到位，从下到上开采没有问题；梁工根据自己多多年对秦巴褶皱的研究，认为有可能是蜂窝状含水矿体，应该遵循从上到下开采的原则。

    那时候，二十岁的康明禹，是地质队雇佣来照顾梁工生活和出行的民工，整天跟在梁工身后，和周工也混的烂熟。开起玩笑来，周工叫康明禹师弟，康明禹也叫周工师兄，和周工一样称梁工师傅。梁工和周工都喜欢这个富有朝气的年轻人，也从来没有拿康明禹当民工看。所以，梁工和周工的事康明禹是非常清楚的。三号矿最终选择周工的方案，是梁工生病在北京住院时期，矿业公司对设计方案催的太紧，周工只好把自己的方案和梁工的方案同时递交。矿业公司论证的结果是周工的方案可操作性强，投资小，见效快，所以决定采用周工的方案。当时，康明禹没有随梁工去北京，而是被地质队安排为周工的跟班。他知道周工也曾就这个方案，警告过矿业公司总经理史可平，说上这个方案要慎重。但史可平急于打开局面，没有采纳周工的意见，一意孤行，直接让工程上马。

    几个月后，等到梁工看病归来，各项围绕周工设计方案的工程，已紧锣密鼓的全面展开，连补救的余地都没有了。一年半后，巷道工程到位，附属工程也相继完工，但矿井下开采了几千吨矿石后，就四面全是水。

    史可平急了，周工急了，梁工急了。对于一个靠银行贷款投资二千多万的大型矿井来说，区区几千吨的储量无异这个项目失败了。这放在刚起步的矿业公司和史可平的头上，简直是致命打击。史可平内外交困，决心通过法律手段向地质队讨回损失。最后双方达成的协议是，梁工半年内必须找到可以收回成本的矿体，否则，地质队就要承担全部投资的三分之一。由于这个原因，周工和做为总工的梁工都受了处分。梁工因为这件事对周工十分不满，狠狠地批评了周工。周工觉得自己没有错，负气之下，重新到地质大学进修硕士去了。时间一长，似乎就有了隔阂。但两人和康明禹却都交往良好，友谊日深。

    工夫不负有心人。梁工凭着扎实的知识和丰富的经验，终于在困境中找到了能使三号矿收回成本的大型矿体。并且总结了一套开采办法。史可平这时已将梁工奉若上宾，而梁工对于史可平当初的翻脸无情，使自己背上一个处分一直耿耿于怀，把更多的矿体资料和开采方式都没有向矿业公司移交。

    康明禹长期跟随梁工，负责梁工的一切，对这些方法和资料也掌握的一清而二楚。梁工在着力培养康明禹的同时，也将这些资料交由他保管，直到梁工出事。梁工出事是因为矿井管理混乱造成的，那时候，吴征是三号的矿长.当时，矿井顶部放炮，却没有通知正在底部采样的梁工和康明禹。几声巨响后，大水就象长江决口，倾泻而下，刹那间吞噬了师徒二人。在听到放炮的声音时，梁工告诉康明禹，可能自己出不去了，如果康明禹能活着出去，那些资料让康明禹留着自己用。

    等康明禹从医院被抢救过来时，梁工的尸体都火化了。

    梁工死的时候，才四十八岁。从那以后，整个与矿业开发有关系的人都认为，是周工害了梁工。周工因此背上了沉重的心理负担，怕别人在面前提起梁工，谁提梁工，他觉得是在揭他的疮疤。

    田保义已架起篝火，煮了方便面，打开了几样罐头，倒了三杯酒，招呼两人围着篝火坐下。

    因为是康明禹提起梁工，周工也知道他没有恶意。沉默了好半天，幽幽地说：“也就只有你相信我，别人都认为，师傅是……我害死的。”

    康明禹诚恳地劝说：“我知道这是你心里一个疙瘩，所以我一直想和你聊聊。师傅已经去世了，你也不要去管别人怎么想，师娘和我没有这么看，师娘还想见你呢。”

    周工：“我也想去看望师娘，又担心他不愿见我，唔，挺难的。”

    康明禹：“你多心了，师娘让我告诉你，有时间到她那里坐坐。她很想见见你呢，我说了多少回，可你就是不去。”

    周工：“其实，我想去，又怕师娘怪罪我。”

    康明禹：“不会的，师娘为人贤惠宽厚，不会怪你的，这样，下次我陪你去。”

    周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端起杯子自己抿了一口，康明禹和田保义也就自己端起喝了。

    篝火映红了的三个沉默面孔，都静静地望着眼前。苍茫夜色中的北子口松涛阵阵，惊鸟夜飞的扑棱声夹带着猫头鹰凄婉的鸣叫，间或有狼嚎和野猪穿过灌木的嚓嚓声，不远处的密林里，有不知名的野生动物瞪着或绿或红的眼睛，黑夜里绿森森红汪汪的，直直地看着三人，倏而受到惊吓，掉头奔逃，灌木中带起一阵唰唰声，令人毛骨悚然。

    田保义不知不觉把手伸向那把开路的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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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    第五天下午，夏茗来到办公室。和以往一样，冲了一杯咖啡，轻啜一小口，开始冷眼看待矿业公司目前不正常的一切。这几天，矿业公司办公大楼里暗流涌动，表面平静的下面，个个都在为能够进入新的管理层而跃跃欲试。

    就在夏茗和康明禹缠绵于龙湾茅舍时，总经理史可平交□□公室，让把所有符合条件的干部名单审核敲定。夏茗发现史可平已经一周没有上班了，好多来人都在打听史可平的下落，打手机，可一直关机。因为这项工作没有交给自己，所以夏茗就保持冷眼旁观的态度。看着那几个和自己前后分配到矿业系统的男生，跑前跑后地征求意见，内心充满兴奋，脸上却是一副谨慎谦虚的表情。夏茗对这些拙劣的表演有点鄙视，但这样更好，自己正好可以置身事外，以审视者的身份看待这一切。这些毛手毛脚的年轻人，上进的心正热，可不知道这是一个烫手的红炭团，还拿了鸡毛当令箭，踌躇满志的想要大有作为。

    下班之前，一份关系着整个矿业公司中层干部变动的名单，报到夏茗桌上。夏茗本来不想接手这种得罪人的事情，可仔细看了看名单，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名单上竟然没有自己的名字。从名单看，确实是完全符合“矿管系统，工作两年以上的大学毕业干部”这个条件。可为什么没有自己的名字呢？自己也完全符合这个条件啊。在这样一份带有推荐性质的干部名单上，居然没有夏茗的名字。而且推荐表上罗列的十四个人中，没有几个现任的在职干部。夏茗知道，一号矿的刘矿长也符合这些条件，为什么也没有呢？夏茗忽然怒火直冲，但没有带在脸上，淡淡地推回去，说：“这事你们看着办，史总没有交代我，我就不参与了。”

    夏茗一个人在想，自己没有被列入干部推荐名单，是史可平的授意，还是这几个混帐东西本身就忽视了自己。如果是史可平的意思，那就证明史可平还想让自己留在办公室，继续任职办公室主任。毕竟自己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副科级了，而同期毕业的，还都仅仅是科员。要是这样，康明禹就得和史可平有一番唠叨了，自己要顺利接替康明禹上任三号矿，恐怕就有点悬。但如果是这几个混帐东西忽略了自己，那就让这几个家伙等着挨扳子吧。因为他们还忽略了刘矿长，那可不是个吃素的人。可恶的是，这些家伙还专门选了个星期五下班之前送来，想着过两天星期一，史可平回来，造成既成事实，用心可谓不工，难道因为自己是女生，他们就忽略自己，可推荐名单上明明还有别的女生名字。还有，史可平一直不上班，手机也关了，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他总经理应该坐阵才对呀。

    夏茗分析了半天，也没有弄明白问题出在那里。看到矿业公司局势现在纷乱如麻，自己却无能为力，脑子里乱糟糟一团，心里就有些张皇失措的着急起来。心里想要是康明禹在，这些问题都会迎刃而解。这时候，夏茗才感觉到，自己在心理上对康明禹的依赖。好象没有了康明宇，自己就变的了无头绪，糊里糊涂的。最重要的是，自己要争取不到矿长这个位置，那自己和康明禹厮守终身的希望就落空了。可康明禹到北子口已经五天了，那里山高林密，野兽出没啊。

    夏茗不禁为康明禹的安全深深地担心。康明禹为什么连个电话也没有呢，自己打过他的手机，一直是关机或不在服务区，他不会出什么事吧。想到这里，夏茗默默念叨，康明禹呀，五天了，你在那里呢，这儿有多少事等你回来呢！

    回家后，夏茗没有心思吃晚饭，想整理一下房间，可拿起这个，放下那个，倒是越弄越乱，后来索性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夏日的黄昏景色，呆呆地思念着康明禹。

    一声熟悉的汽车喇叭，惊醒了遐想中的夏茗。来不及趿鞋，就直奔了出去。

    康明禹衣衫褴褛，条条串串的，站在满是灰尘、玻璃裂口的车前，脸上还有几道血印，灰头土脸，笑眯眯地望着夏茗。

    看夏茗异常吃惊的表情，康明禹回身，挥手叫田保义把车开走，拉了夏茗进屋。夏茗猛地扑到康明禹怀里，两只小拳头捶着康明禹的胸脯，声音哽咽：“你怎么才回来呀，我还以为你被黑熊吃了呢。”

    康明禹双手捧起夏茗的脸，见夏茗两眼禽满泪水，心里很是感动，，不觉笑了，“我这不是回来了，黑熊不会吃我的，它吃了我，留下我们茗茗怎么办？”

    夏茗呜呜哭了：“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康明禹摩挲着夏茗的头发：“没事，不要担心。让我先洗个澡，你给我弄点吃的。”

    洗完澡，夏茗早下了面条等着吃饭。康明禹因为没有衣服在夏茗这里，就换了夏茗的睡衣，滑稽地穿在身上，夏茗一道一道轻轻抚摩着康明禹身上脸上的血印，心疼地问：“怎么回事啊，弄成这个样子了”

    康明禹一副轻松，拍拍夏茗后背，满不在乎：“没什么，树枝划的。吃饭，边吃边说。”

    夏茗坐下，夹了点榨菜放到康明禹碗里，停下筷子问：“怎么样嘛，你老是没事没事的？”

    康明禹狼吞虎咽，转瞬之间，面条见底。夏茗又盛了一碗，也是刹那而光。夏茗问：“还要吗，怎么就饿成这样了？”

    康明禹摆摆手，抚着肚皮感慨道：“哎呀，总算吃了一顿舒服的饭。你怎么样，先说你的事。”

    夏茗这才一口一口地细嚼慢咽，一面吃，一面把矿业公司的情形告诉康明禹，以及自己的分析，尤其担心的是，干部推荐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

    康明禹抽着烟平静地听完，嘴角一丝蔑笑：“哼，闹市见兔，万人空巷啊。小丑跳梁，不知深浅。”

    夏茗不明白：“什么意思？”

    康明禹莫测高深地说：“这是好事啊，你急什么？”

    夏茗着急地把筷子望桌上一放：“你说明白点，现在还这样深不可测。”

    康明禹无可奈何地笑了，指头点着夏茗：“你呀，这明摆地事，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既然大家都知道了，史总就得公开、公正，公平嘛。这就象大街上跑来一只兔子，人人都想把兔子抓在手里，都冲向兔子跑的地方，不就万人空巷了。但放出兔子的人却躲在大楼的窗户上看，是谁最想得到这个兔子。”

    夏茗一动不动地听：“那为什么？”

    康明禹又撇撇嘴：“谁最起劲，就先收拾谁，因为主人想看看谁在打兔子的主意嘛。办公室那几个毛头小子不谙世事，不知出头椽子先烂的道理，接了个烫手山芋，还当宝贝捧着，那要得罪多少人？还都不是省油的灯。说起来，还是人家史总高出一筹啊。”

    夏茗十分佩服，短短时间，自己百思不得其不解的问题，康明禹很快就解析明了，但又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康明禹笃定自如地一笑：“对于你，袖手旁观吧，要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对于我，与其坐而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夏茗点点头：“我知道了，那史总这几天没有上班，就是在看结果了？”

    康明禹欣赏地看着夏茗：“是啊，谁这时候越热衷，越有他好看的，做样子的事，他们还认真了。要知道，只要我退下来，史总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夏茗：“那其他的不符合条件的矿长经理呢。”

    康明禹：“其他的矿长经理，谁不是根深蒂固。能在矿业公司混到这一步，那个没有关系。他们，可不会贸然发作，和我前面说的一样，也在静观事态变化呢。可惜几个毛头小子，不知深浅，老虎不发威，就当人家是病猫。等着眺。”

    夏茗：“史总不上班，就不怕局面失控，闹翻天了怎么办？”

    康明禹：“史总才不怕呢，他还希望叫闹一闹，并且要闹大点。难题是吴征出的，他不推给吴征，推给谁？吴征想玩史总，史总能那么轻易就范。”康明禹向后拢了一把头发，“估计，吴征现在也急着见史总呢？哈哈。”

    夏茗：“那你说，史总在哪里，什么时候能回来？”

    康明禹：“可能去外地了，或许在那游山玩水，陶冶性情呢。要回来，恐怕还得十多天吧。”

    夏茗：“那谁给他汇报这边情况呢？”

    康明禹：“放心，有人随时汇报。人家掌握的比你清楚。”

    接下来，康明禹讲了自己这次去北子口考察的过程，一路爬山涉水，过密林，穿荆棘，攀登岩壁，克服艰难险阻。完了告诉夏茗，这次，他和周工在北子口勘察了一条新的运输线路。本来打算和史总谈谈，既然史总不在，他明天就回三号矿了。等把三号矿的工作安排好，他也想去外地。在这个是非时间，躲开这个是非之地。

    夏茗一听康明禹要去旅游，也撒娇地嚷嚷要去。康明禹实际上是要回农村老家，只不过怕夏茗多心，听夏茗要去，就劝说你现在要坚守岗位，静看事态发展。夏茗也知道康明禹要回老家，那个地方麦子黄了，康明禹要回老家帮老婆收小麦。刚才嚷着要去，也就是试探而已。夏茗虽然心里有些酸楚，只是康明禹刚从北子口考察回来，她不想让康明禹难堪，也就没有点破。

    康明禹感觉到了夏茗的变化，也知道夏茗心里想什么。可有什么办法呢，男人处境的悲哀，农村男人生存命运的悲哀，饶是他聪明过人，也束手无策，毫无办法。沉默了一会，康明禹只好说：“你早点休息，我回宾馆了。”说着脱下夏茗的睡衣，要穿原来他那已经破碎不堪的衣服。

    夏茗一把拦住，声音小小的，却极为执着：“你再爱我一次。”直视着康明禹，已是热泪盈眶。

    康明禹当然明白夏茗的意思，只不过这个时候心境全无。被夏茗强拉着上了床，勉强做出兴奋的样子，了无生气地吻着夏茗。身体渐渐有了反应，就匆匆上马。在两人身体交合的那一刻，夏茗一口狠很地咬住康明禹的肩胛，死死不放，身体在下面暴躁地狂动。康明禹明白夏茗有些报复的意味，就忍着痛，一声不吭，心里也痛着，任凭夏茗疯狂地发泄。

    事比，康明禹穿了自己破烂的衣服，轻轻吻了夏茗，转身出来。夏茗裸背过身子，把头埋在枕头上，嘤嘤哭泣，雪白的身体抽搐着，象受伤了的白脊豚。

    康明禹蹒跚走在大街上，微风吹拂起他褴褛的衬衫，缕缕飘动，路灯一片昏黄，汽车喇叭呜咽。康明禹随口吟道：“世事茫茫难自料，夏愁暗暗独成眠。闻道欲来相问讯，西楼望月几回圆。”

    独自步行回了宾馆。

    早上起床后，换了田保义昨晚买的新衣服。等田保义修车和采购完东西，驱车直奔三号矿。车进办公区大门时，楼上有人看见，马上有人跑向康明禹的办公室。

    康明禹呵腰下车，昂首四面一顾，气定神闲，背手稳步走向办公室，泰然自若地坐在宽大的台班前，点了一支烟，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杯就放在面前，接着管理层的人员三三两两地进来问候招呼。看管理人员到齐了，康明禹隔桌扔过去一包烟，叫李万长给挨个发过去。这才面带微笑，关切地说：“怎么样，都挺辛苦吧？一切正常吧？”

    几个人参差着忙说不辛苦，不辛苦，一切正常。

    康明禹微微点头，满意地说：“还是辛苦了，一切正常就好。晚上叫食堂做几个菜，我陪你们喝几杯。”

    几个人连声说好。

    康明禹语气爽朗：“给你们带了点东西，叫保义拿给你们，没有事的话，都忙去吧。”

    李万长留了下来。坐在那里没动。

    康明禹：“万长，13号到位了没有，什么情况？”

    李万长：“马上到位了，好象有出水的迹象。这几天我一直在井下，看有见水的情形，心里没有把握，就叫停了，等你回来再决定。”

    康明禹思索了一会：“不要紧，你可以继续叫掘进。明天安排时间，我下去看看，也顺便把几个重要段面指给你，那几个地方是关键。”

    李万长见再没有事，就告辞着走出去。康明禹叮嘱叫从田保义那里把东西领了。

    下午六点正，食堂开饭的电铃响起，员工嘻嘻哈哈的纷纷跑向食堂。康明禹昂首挺胸，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田保义和李万长他们几个，大步流星走进食堂，径自走到中间位置的圆桌，在靠墙的上座坐下，精神饱满，目光炯炯地扫了一眼，大厅里上百男女鸦雀无声。

    李万长站起来，征求了一眼康明禹，见康明禹颌首，就举起酒杯，开始意气风发的讲：“各位，今天是康矿长出行归来的第一顿晚餐，康矿长日理万机，风尘仆仆，回来之后就和我们大家聚在一起，共进晚餐，这说明康矿长一直把我们记在心上，所以，我提议，这第一杯酒，让我们共同感谢康矿长对我们的关怀。老规矩，上夜班的不能喝，以茶代酒，请自觉。好，来，大家干了。”

    大家干了后，李万长端起第二杯，神采飞扬地说：“康矿长不顾旅途劳累，和我们欢聚一堂，其乐融融。这第二杯酒，让我们共敬康矿长身体健康，永远健康。来，干。”

    两杯酒下去，李万长容光焕发，顾盼之间，风流倜傥。又举起第三杯：“告诉大家，明天，康矿长要亲自下井检查工作，这第三杯酒，让我们感谢康矿长和我们同甘共苦，同舟共济，同呼吸，共命运，心连心。我们大家也将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保证安全，提高产量。干。”

    康明禹听着李万长带有巴结和吹捧的话，看着大厅里男女嗡嗡的喜悦噪声，十分满意李万长的组织和煽动能力。虽然李万长的话不无讨好之嫌，但康明禹要的就是这样的气氛。就听李万长讲：“下面，请康矿长给我们讲话，大家鼓掌。”

    在一片暴风雨般的掌声中，康明禹端杯站了起来。左右环顾一眼，笃定自若，款款说：“大家好，我因为有些小事，不能够和大家一直共同坚守岗位，希望大家谅解。我不在，大家辛苦了，来，我敬大家一杯。”

    所有员工同时站起，同声说不辛苦。

    康明禹招手请大家坐下，举起酒杯，大气磅礴，深情说：“我们大家出门在外，山远水长，都不容易。这一杯我敬各位的家人幸福安康，也祝愿各位工作平安开心，挣钱回家。来，请大家干了。”

    大家又站起来喝了，复坐下时，康明禹举起杯酒，气度恢弘，诚挚的说：“第三杯酒，让我们大家，同敬今天因为上班没有参加的这次聚会的工友，祝愿他们安全高效，奖金翻番。大家干了。”

    看大家喝完坐下后，康明禹手有力的一挥：“开始自由活动，上夜班的可以开饭了，吃完饭，早点休息，上班时注意安全。”

    接下来大家不分男女，各自轮流给康明禹敬酒，康明禹来者不拒，一个个的叫出名字，一碰而干。大厅里一派热闹谐和。

    多亏了康明禹好记性，也多亏了康明禹好酒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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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    康明禹回到办公室，尽管有些微微带酒，但大脑十分清楚。李万长扶着他进来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不说话，默默地吸烟。康明禹知道他想谈三号矿矿长变动的事，因为还没有最后的决定，康明禹也不好说什么。看李万长没有要走的意思，康明禹只好说：“万长，有事吗？”

    李万长似乎下了决心，抬起头：“康矿长，听说你要被调走，是真的吗？”

    李万长的话虽然委婉，只说是调走，康明禹还是听明白了。自己不在的这几天，消息可能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对别人来说，这个消息无关紧要，而对自己一手培养的李万长和其他几个管理层的人来说，却是当头一棒。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所以个个心里忐忑不安。见李万长已说出口，康明禹也就说：“是有这么回事，不过目前还没有明朗，我很可能要让出三号矿长这个位子。”

    李万长一本正经地：“你不能让，你让出矿长的位子，谁又能管好三号矿呢，三号矿正是关键时刻。几十上百人头上顶着一个上亿立方的水库，随时都有决堤的危险。你就忍心让他们葬身汪洋？”

    康明禹叹息：“树欲静，而风不止，奈何。”

    李万长有些激动：“那你这几天出去，就没有跑跑关系，没有向他们讲这件事情有多严重。一步走错，大水倾泻，上百人就死了，那是泼天矿难啊，他们谁负的起这个责任？”

    康明禹：“我能讲给谁听，又有谁会听呢，三号矿的现状他们都清楚。他们，都看着三号矿是一块肥肉，谁不想吞一口。那好啊，我退出，就让他们干好了。”

    李万长：“这些王八蛋，挖墙角，掺沙子，就知道争权夺利，一点也不管别人的死活。既然这样，你走我也走，我也不想呆了，一想起要出事，天天心惊胆战的。”

    康明禹：“万长，你埋怨我，我能理解，我又何尝愿意退下来，不说我个人怎么样，那些井下和我一样的民工，他们的性命，我何至于会视而不见，我也是民工出身哪。唉，也怪我，当初把吴征得罪的太深，得罪太深哪，可你知道，那些事责任不在我。谁知吴征竟然眦岈必报，秋后算起帐来。”

    李万长：“吴征是典型的小人，那些事，根本不怪你。要不行，过几天我去找史总，不行的话，三号矿的管理人员都去，我就不信，史总会眼看着发生矿难，而熟视无睹。”

    康明禹：“算了，听天由命吧，你也不要为我去得罪人。”

    李万长：“我不管这些，我得为井下的弟兄们负责。实在不行，我就争取当这个矿长，我也是符合条件的。如果争取到了，你还是一把手，我还给你当助手。”

    康明禹猛的大吃一惊，突然意识到，自己怎么就忽略了李万长呢。李万长也是完全符合“矿管系统，工作两年以上的大学毕业干部”这个条件呀。要说自己让出三号矿的矿长位置，李万长无疑是接替自己的最佳人选。可自己只考虑让夏茗接班，却忽视了到三号矿已经三年的李万长。况且，以李万长的悟性，也已经对三号矿的基本情况掌握的七七八八了。当然，自己为了保持主动，核心的东西始终没有告诉李万长。李万长现在提出要争取矿长的位置，并且打着生产安全这个旗号，看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表面是征求自己意见，实际上已打算放手一搏。至于争取成功之后，还让康明禹主导三号矿的事务，而他却心甘情愿的当助手，恐怕是言不由衷吧。

    康明禹心里打了一个寒战。就连自己用心□□的人都想取自己而代之，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还全都是为井下的生产人员安全着想，冠冕堂皇。人心叵测哪，可见形势险恶，危机四伏。不过也没有什么，在这个世界上，众人熙熙，皆为利熙，众人攘攘，皆为利攘。所有人都一样。

    康明禹这些年经历了多少暴风骤雨，洞察人情世态，在这样的情形下，他已经喜怒不形于色。想了一会，真诚而有直接地说：“你有这个想法很好，你年龄小，追求上进是好事。你能争取到矿长的位置，对生产一线的工人确实是福音。至于谁接替了我，我都会全力以赴的支持，我会摆正我的位置的，安心做我的工程师。可是，想和做却是两回事，你既然这么定了，就要慎重。当然，必要时，我会为你说话的，矿长不行，副矿长也可以嘛，行政上可以上个台阶。毕竟，除了我，你是最了解三号矿的人。”

    李万长仔细地聆听，脑子里飞速地分析康明禹的话：第一，康明禹没有反对自己争取矿长这个位置，至少没有明确反对；第二，如果自己将来能够出任三号矿的矿长，康明禹不会为难自己，至少不会穿小鞋；第三，康明禹判断自己最有可能弄个副矿长，意思是他也只能帮到这个地步。斟酌一番，副矿长就副矿长吧，总比现在什么没有强。李万长流露出一丝失望的热切：“那矿长有可能是谁？”

    康明禹看李万长如此热衷，有心打击李万长，也不想撒谎，就说：“有可能还是我，也可能是别人，现在还不清楚。个个跃跃欲试，人人攀枝错节啊，拭目以待吧。”

    李万长有些失败的感觉，还是人家棋高一筹啊，不动声色之间，就把自己所有想法全盘套出，原来人家还可能依然是矿长。内心想着，却装着高兴地：“好啊，只要你还是矿长，我们就好好的干，我也就不去争什么矿长了。有你在，井下的弟兄们就安全了。”

    康明禹见一亮自己，李万长就立马撇清，表明只要康明禹还是矿长，他就没有什么企图。内心笑这家伙反应倒快，退却的理由还是矿工安全。口里却说：“我只是说有可能嘛，你该争取还得争取，如果最终决定是你走马三号矿，我就义无返顾的让位。但目前形势错综复杂，波诡云谲，一切难料啊。”

    李万长表决心般站起来：“我不管他们的，过几天，我找史总去，怎么也得有人把情况说明吧，为了你，也为了我们一线生产人员的生命安全，我也要去。”

    康明禹想有人这样出头也好，起码可以提醒一些人知道自己对三号矿的重要。就意味深长地说：“去吧，为了你的今后，该出手时就出手，但要注意方式，政策和策略是我们的生存原则呀。这样吧，明天我们下完井，赶星期一你过去，先投石问路嘛。”

    星期一大早，夏茗刚上班，还没有来得及冲她喜欢的咖啡，峰涌而至的一帮人就把办公室围的水泄不通。为首的一号矿刘矿长气势汹汹，手里拿着一份推荐表的复印件，在桌子上拍的啪啪直响。质问夏茗：“这怎么解释，啊，为什么没有老子，老子吃苦受累的时候，你们一帮兔崽子在哪里？啊！老子辛辛苦苦打下了江山，现在日子好过了，你们一帮王八蛋要赶老子走。为什么，你给我解释，夏主任，这是为什么？”

    夏茗因为有了康明禹的面授机宜，心里有底，也就不在乎刘矿长的粗鲁。面带微笑，给刘矿长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只听刘矿长破口大骂：“几个小兔崽子，把你们还能的不成了，自以为大学毕业就了不起了，老子上大学的时候，你他妈的还不知在那转筋呢。工作两年以上就想当干部，告诉你，小兔崽子，还差的远呢。王八蛋。”

    其他几个没有上过大学的矿长经理随声附和，就是就是，也是大骂一气。什么居心险恶，用心不良，丧尽天良……甚至断子绝孙，生了小孩没□□，反正什么话难听就骂什么话，吵闹成一团。

    刘矿长虽然人称刘大炮，到底是老牌工农兵大学生，嘴里骂的难听，却是条理分明：“小兔崽子，矿长就是那么好当的，你懂什么呀，会掌握标高，会估算坐标，还是能分析岩层？你狗屁都不懂，就热巴巴地想当矿长？你以为，学了两天ABC就一切OK了，屁，什么都干不了。一个个心机还不浅，你以为，凭这么一张破纸片就能把你任命为矿长经理？你以为，一张破纸片就能让我们回家抱娃娃去？小兔崽子想得美，呸！”

    其他人一片哄然，附和的同时，口里杂七杂八地骂着。

    夏茗看刘矿长骂的差不多了，就面色和悦地说：“刘矿长，这事史总没有交代我，我也没有参与。我们都是同事，你在我这就不要闹了，我不知道这些事。”

    刘矿长气咻咻地：“那是谁安排的，又是谁定的这个名单，你说清楚。”

    夏茗依然和颜悦色：“刘矿长，我真不知道，我那几天不在，回来也没有见着史总，我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既然能拿到名单，你应该清楚一切啊。”

    刘矿长不依不饶：“那文件是谁发的，这个你总知道吧？”

    夏茗还是笑着回答：“文件是矿管委发的，这我知道，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好好的班子却要调整呢，象我们这些刚毕业的学生，能干什么呢？毕竟年轻呀。”

    刘矿长被夏茗温柔地将了一军，愣了一会，脑袋忽闪两下，恨恨地说：“好啊，吴征这个王八蛋，他不让老子好过，老子也不让他舒心。走，我们找他去。”

    一帮人嚷嚷闹闹着出去，楼下响起一片汽车发动的声音。夏茗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几个毛头小伙，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口里埋怨道：“你们呀，好端端的得罪这些人干什么，也不看看，我们惹的起吗？”

    李万长坐了康明禹的车，赶到县城时，正好下班时间，就让田保义自己去宾馆，田保义是个除了康明禹谁也不认的角色，见李万长学着康明禹的样子对他颐指气使，非常不满，因为是康明禹安排出车的，只好冷了脸，开车走了。李万长装着没看见，他自己打车到矿业公司门口，等快要下班的夏茗。

    不大一会，就看见夏茗风摆杨柳，款款向大门口走来。李万长迎了上去，满面笑容招呼道：“夏茗，夏主任……”

    夏茗也回复了一笑：“吆，李矿长呀，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万长尴尬的有些脸红：“什么呀，别瞎说，我可不是矿长，你才是名副其实的办公室主任呢。”

    夏茗开着玩笑，讽刺地：“哎吆，还挺谦虚呢，谁不知道三号矿除了康矿长，就数你了，还说不是。”

    李万长不想和夏茗斗嘴，就说：“中午想请你吃饭，请务必赏光，有些事也想向你们当领导的汇报汇报，希望你能抽出点时间，怎么样？”说完，斜了脖子，看着夏茗。

    作为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夏茗能够看懂李万长眼中的热切期待，如果没有康明禹，他也许会和面前这个阳光男孩相知相交，甚至谈婚论嫁的，最起码，李万长也是正规大学的本科毕业生。但她的心已经给了康明禹，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平心而论，和同年代的人相比，李万长也属于那种非常优秀的男孩，帅气斯文，幽默能干而性格开朗。可要和康明禹比，却显得阅历单薄，涉世未深，给人的感觉有些轻俏浮躁的样子。夏茗本来不想接受邀请，可一想是不是康明禹有什么事，也就笑着答应了：“好啊，我正不知道吃什么呢，能和你一起共进午餐，荣幸之至。”

    看夏茗踌躇的思索着，李万长紧张地盯着夏茗的脸，听到答应了，忙咧嘴一笑：“是我荣幸，是我荣幸啊，窈窕淑女，君子好俅嘛。”

    夏茗没有理会他的贫嘴，淡淡地说：“走吧，什么地方，我请你。”

    李万长忙说：“不要，不要，我是男人，哪能你请我呢。”

    按李万长的意思，应该去好一点的餐馆，最好是环境幽雅，但夏茗执意去了一家排挡。菜上来后，李万长倒了两杯啤酒，举起杯，要和夏茗干杯。夏茗推说自己不能喝，下午还要上班。李万长只好自己喝了，一边倒酒一边问：“听说矿管委下文了，中层干部要大换班？”

    夏茗已经一切成竹在胸，就把矿管委如何下的文件，大家如何讨论，名单怎么产生的，连带着把早上发生在矿业公司的事统统说了出来。

    李万长一面啜酒，一面仔细倾听，这时候脸上才显现出与年龄不相符的少年老成来，听完又啜了一口酒，放下杯子说：“我判断，这是吴征要报复康矿长，醉翁之意不在酒呀。至于要动别的矿长经理恐怕就难了，不会那么容易的。你说呢。”

    夏茗笑了：“谁说不是呢，只是委屈了康矿长，那人挺好的，怎么就得罪了吴主任呢？”在别人面前提起康明禹，夏茗都是一副与自己无关的口气。

    李万长当然不知道这些，接过夏茗的话：“这都是斗争的结果，康矿长当初要不那样，也就到不了今天的位置。康矿长人好，可出生在农村，又没有正规上过大学，可谓生不逢时啊”接着就把自己和康明禹的谈话告诉了夏茗。

    夏茗听了后，举起面前的水杯：“好啊，有康矿长的支持，祝愿你能成功，来，我敬你。”

    李万长受宠若惊，站了起来：“借你吉言，谢谢。”一口而干。

    夏茗：“那你打算怎么行动呢？”

    李万长：“我虽然符合条件，但我这样的角色，别人还不会看在眼里，我要主动一点啊，我想先找史总谈，看情况再定。”

    夏茗：“可是，史总已经多少天不见人了，大家都在找呢？”

    李万长：“那我就得要拜访一下吴主任，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摸着石头过河嘛。”

    夏茗：“吴主任，吴征？谁不知道你是康矿长的人，吴主任会买你的帐？”

    李万长：“我没有得罪过吴主任，他管理三号矿时，我刚毕业，无足轻重，他不会记恨我吧？”

    夏茗：“也好，那你就试试吧，有康矿长为你说话，你再把吴主任摆平，看来，一个副矿长是没有问题了。”

    李万长：“没有那么容易，关键还是要看史总的。”

    夏茗：“你这么信心十足，一定能成。”

    李万长似乎没有听出夏茗话意背后的讽刺意味，自顾自的说：“我这样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说句你不要生气的话，你比我晚毕业一年，可你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副科级了，我呢，什么都不是，象我们这些没有关系，没有靠山的人，就只有靠自己了。”

    夏茗：“你不要扯我，我可没有走关系哦，只不过比你运气好一点点。”

    李万长：“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打个比方。连康矿长那样能干的人，他们都排挤打击，这世界有什么公平呢。自己不努力，靠谁呢？”

    夏茗没有说话。

    李万长：“所以，我不光要主动争取，我也要把局势搅乱，看他们怎么收场。既然你说矿长经理大多都在城里，好啊，吃完饭，我就去拜见他们。先和刘大炮刘矿长聊聊，煽煽风，点点火，也好乱中取利嘛。”

    夏茗还是没有说话，只平静地看着。

    李万长唾沫四溅，也许是酒精的原故，也许是在夏茗面前要刻意表现，也许是在夏茗面前他就难以把握自己。他有些忘形地说着，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却忘了夏茗是个比他城府更深的女孩子。他说着说着就情不自禁地抓住了夏茗的手：“你知道吗，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和我，只有我拥有了这一切，我们才能在一起，你应该明白我的心。夏茗，你答应我，帮我好吗？”

    夏茗猛本来是想想听听康明禹有什么事没有，到这时方知道没有什么，想要走时，却见李万长唾沫飞扬，有些得意忘形，只好硬着头皮在听。待看到李万长抓住自己的手轻轻抚摩，就生气了，猛地抽回手，脸上已带了怒火，霜一样寒：“你干什么呀，你的事就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动手动脚的，当我是谁了？”说罢拎包转身就走。

    李万长还没有反应过来，心里想，这女孩子怎么这样，说翻脸就翻脸了，自己没有说什么错话呀。追出去要送时，夏茗早打车走了。留下李万长傻瓜似的呆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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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    黄金海岸是县城档次最高的酒店，全名叫“黄金海岸大酒店”，楼下停满了各种高级车辆。因为康明禹叮嘱过李万长，请大家吃饭的钱可以由他的矿长专项开支来报销，所以李万长就把饭局放在了黄金海岸，选了三楼最豪华宽敞的包厢，名字叫“阿房宫”。康明禹生活简朴，独来独往，不喜欢应酬，每年的专项开支都有多半节余。李万长还去专意邀请了夏茗，想让夏茗和他共同主持这样一个诡谲险诈的晚宴，让别人羡慕他们天生一对的金童玉女，郎才女貌，也好让夏茗目睹他的过人风采，但被夏茗以有事为由拒绝了。李万长不觉有些失望，郁郁惆怅去了酒店，只好打起精神全力应付眼前的矿长经理们。

    大家都就坐后，每人要了一杯刚下来的雨前龙井，小姐递上菜单，李万长毕恭毕敬的双手送到坐在上座的刘大炮，谦虚地说：“刘矿长，你是咱们矿业公司的前辈，资格最老，就请你点菜吧。”

    刘矿长摆摆手，不耐烦地说：“你看你看，你看着要，我们什么没吃过，弄几个可口的就可以了，关键是你。”说着抿了一口茶，“扑”地吐出，大声喊墙角微笑垂手而立的小姐。“你这什么茶，还雨前龙井，我看和马尿差不多，五十块钱一杯就这样的茶，糊弄谁呢？”小姐只好去又重新换了一杯。

    李万长又一一征求了其他人的意见，大家都推说让他看着办。就点了海蛰、扇贝、鹿脯、炖蛇等凉菜和热菜，当家菜是每人一份五百八十元的鲍翅。点完又请示刘大炮，刘矿长听了菜名，问了小姐，一听这顿饭价格要八千多，不高兴地摆摆手：“不要这样，明禹是个节俭人，你小子一顿吃八千多，他还不心疼死了，把那个鲍翅去掉，我们自己人吃饭，用得着这么铺张吗？”

    李万长还想坚持时，刘矿长眼睛一瞪：“怎么，你崽卖爷田心不疼？还没有见干什么，就学起奢侈浪费了。要知道，我们当年创业的时候，渴了喝泉水，饿了啃干粮，谁也没有想到会有今天。现在，就拿这吃饭的包厢来说，你看看……”说着用手四下指着“阿房宫”内，“这金碧辉煌，豪华奢侈的，简直就是穷奢极欲嘛，那时候，谁见过这些，想都没想过……”

    大家都附和着有同感，感叹如今桃子熟了，人家要来摘桃子，还要把辛辛苦苦施肥浇水，用心培育桃树的园丁赶出园子。担心如果叫这些败家子接手，还不毁了整个园子。矿业公司交到这些人手里，就完了。

    李万长本来要上的酒是五粮液，听这些老家伙这么说，就悄悄地换了地产的龙湾老窖。看凉菜已经上齐，酒也斟满，就站起来，朗声说：“各位领导，我一个后生小辈，能和各位前辈领导共进晚餐，深感荣幸。现在，我们请刘矿长给我们起第一杯酒。”说罢满脸恭敬，含笑举杯目视刘大炮，“刘矿长，请。”众人同声说好，说就让刘矿长给我们讲个话，来个开场白吧。

    刘大炮眼睛顺着宽大的圆桌扫了一周，拿起面前的酒杯在桌面一掂：“没有什么好讲的，来，大家过电，自己喝，连喝三杯，就算开始了。”如今饭局的饭桌越来越大，大家举酒碰杯时距离太远，也不好不停地起身来回走动，就有人发明了“过电”这种碰杯方式，把酒杯拿起往桌面一蹲，喊一声“过电”就算碰杯了。

    李万长心底十分纳闷，以前陪着康明禹和这帮老家伙吃饭，康明禹也是这么一套说辞，刘大炮就会谦虚地叫康明禹先讲话。自己也是这样说的，这帮老家伙怎么就毫不理会呢，看他们个个目中无人，自顾自地弓酬交错，响应唱和，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这个请客做东的人反倒落在一边，无人理睬。李万长认为这几年跟随康明禹，对康明禹的音容笑貌，行事作风，思维方式，待人处世都非常了解，也在有意无意的模仿和学习着康明禹。象这样的场面，李万长自认为自己掌控把握起来应该绰绰有余，游刃自如才是。为什么每次康明禹都可以成为大家谈论的中心，不卑不亢，挥洒自如，一直主导着谈论的话题，把握着全场的气氛。可眼前这帮老家伙竟然对自己睥睨不见，把自己晾在一边，让他有些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感觉。

    正想着时，听见刘大炮叫他：“小李，明禹这两天怎么样，他怎么不来公司，人家现在要一锅端了，他就能沉住气？”几人也都说，就是就是，康矿长怎么不见反应。

    李万长灵机一动，觉得还是要打康明禹的牌，才能和这些老家伙谈得来，忙说：“康矿长因为忙，走不开，委托我请各位前辈领导吃个饭，说看各位前辈有什么指示，让我后生小辈聆听教诲。”

    旁边罗经理说：“康矿长呀，他怎么就不明白，人家拿他开刀，他倒还有心思忙前忙后的。”

    张矿长也随声说：“就是，我们不管怎样，也是在编的干部职工，即使被撸掉，矿业公司还得给一碗饭吃，康矿长就不同了，他不属于编制内人员……”

    刘大炮一口打断，手往桌子上一拍：“你两个人扯淡，还不明白，这次，表面上是对着明禹，其实，是要对整个中层干部大换血。如果刚是明禹一人，能让史可平这么难受。以明禹的为人，又以他和史可平的个人关系，他会给史可平出难题？你们也知道，我早上见吴征，王八蛋气焰嚣张的很，看来是铁了心了。”因为资格老，刘大炮就直呼史可平其名。

    “吴征怎么说的，他怎么就铁了心了？”罗经理着急地问.

    刘大炮气呼呼地说：“别提那王八蛋，一副小人得志的样，还给老子打官腔。什么‘这个问题是经过县委慎重研究决定的，是从培养年轻干部的长远目的出发，是为了更好的加强矿山正规化建设，造就一支年轻的有文化的能打硬仗的干部队伍，为跨世纪的干部队伍做人才储备’，呸，被我给劈头盖脸训了一通。老子就不能搞矿山正规化建设了，老子就没有文化了，就不能打硬仗了，老子就不能跨世纪了，放他娘的狗屁。呸，王八蛋。”

    “吴征小看人，刘矿长正是老当益壮嘛，他这个年轻化打硬仗的提法有问题。”罗经理呵呵一笑:‘谁不知道，我们刘矿长在床上打硬仗，可是一个能顶俩，他们年轻人根本比不了。哈哈…”

    刘大炮翻了一眼罗经理：“胡说，这什么时候了，你扯什么淡。”

    罗经理笑着说:“看你这么生气，开个玩笑嘛。哎，小李，那康矿长是怎么想的，没告诉你？”

    李万长看是机会，就说：“康矿长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不过，康矿长告诉我，他去留都可以，既然有文件，就让有文化的年轻人锻炼锻炼，他不认为是吴主任在报复他。康矿长也和刘矿长看法一致，认为是要对整个中层干部大换班。至于他个人，他说他本来就是民工，不在乎矿长不矿长的。”

    罗经理有些吃惊地：“嗬，他怎么能这么想呢？大家干到这一步容易吗，他们说撸就撸掉了，说得轻松，我看，只要我们被撸掉了，我们就再别想吃这样的饭，坐这样的车，哼，恐怕你有了事，想私下用个车，都得去看夏茗那小丫头的脸色。给不给还在其次呢，那有现在这么方便呀。”

    刘大炮一挥手打断罗经理：“你就那么点出息，除了吃饭和坐车，还有别的没有？”

    罗经理忙不迭地回答：“有啊，奖金，专项开支等等，不都是我们的待遇吗？”

    刘大炮嘲弄地说：“你啊，简直就是个阿斗，我告诉你，我真正的是心理不平衡，别人还以为我们犯错误了，看你的眼神都是斜的，你想想，什么滋味。小李，还有什么，你说说。”

    李万长神秘地莫测地一笑，说出了他今天真正要说的话：“康矿长再没有说什么，不过，我听说，所有中层干部变动的新名单管委会已经内部定了，大多数是管委会的人，只不过是等史总回来宣布。但我要声明，这是我的道听途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所有人都“啊”了一声，吃惊不小。

    李万长接着说：“也有人说，还有那么几个名额待定。所以，这几天，不少人都在晚上去吴主任家拜访，听说有不少是外单位的人呢，不知是不是真的？”

    刘大炮脖子上青筋暴勒，“砰”地一拳砸在桌面，震的餐具哐啷直响，咬牙切齿地说：“好啊，我说我早上看的名单没有我们，原来他们早就内定了。吴征这小子太不地道，还敢假公济私。好一个晚上去家里拜访，拜访什么？不就是送礼吗？王八蛋，他敢收受贿赂。我让他好看。呸，等着眺。”

    李万长连忙澄清地说：“刘矿长，你不要生气。我说过了，这是闲话，不过是传言而已，你怎么就当真了。”

    刘大炮猛喝一声：“传言，什么传言，他吴征要是光明正大，会有什么传言？哼，还晚间去家里拜访，去送钱送和送东西才是真的，是不是？”

    李万长陪着笑脸：“这我不知道，我说过，我也是道听途说嘛。”

    罗经理想了一会说：“要不，我们也去拜访拜访吴主任。”

    刘大炮已经气的魂不归位：“要去你们去，我就等着抓他这个贪污贿赂的典型。我就不信，我三十年的党性换不来一个干部任命的原则。更何况，国家设立的反贪局也不是摆设。哼。”

    城市的夜晚灯火璀璨，各式各样的霓虹灯火熠熠生辉，变幻着五光十色的灿烂，仲夏夜的大街上行人悠闲漫步，偶尔一阵微风吹过，路边的垂柳就婆娑多姿地迎风起舞。

    李万长走在大街上，内心十分轻松得意，觉得今晚这顿饭特别值得总结。自己在轻描淡写之间，就让几个依仗资格老的家伙轻易上钩，义愤填膺。现在，这个炮捻子已经点着，就让这些老家伙去和吴征纠缠吧。或许没有几天，这些老家伙就会闹的天翻地覆，人人皆知。吴征就会背上社会舆论压力的沉重包袱，史可平也将因为在干部的选择任命中，被以领导干部无作为，其能力将受到公众的质疑。另外，关于吴征在干部任命上受贿的这个传言一旦传开，将会有更多的人闻风而动，纷纷效仿。谁不知道，进入矿业公司管理阶层，就意味着财源滚滚。吴征到时恐怕也就百口莫辩了，不是真的也就成真的了。假如再有一两封检举信，反贪局也将不会坐视不理。到那时候，整个矿业公司中层干部的决策，将引起县委和县政府的重视，有可能被提到县委书记或县长的办公会上讨论。那样，象自己这样的从事业务，熟悉矿山管理的年轻干部才有可能脱颖而出，名至实归的进入矿业公司的中层干部队伍。这一招，可谓一箭四雕。

    至于传言，不要说局势已经纷乱如麻，追究不到自己头上，即使追到自己头上也不要紧，自己也只不过是道听途说嘛。

    想到这里，李万长似乎看到自己的前程一片锦绣，光辉灿烂，嘴角不觉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

    李万长决心做得更逼真一些，就买了两瓶五粮液和两条软中华，用信封装了一万元现金，去了吴征家的楼下。他有两个考虑：一是能见到吴征，并且吴征收了自己的东西，那么自己和别人相比，现在就可以保持主动；二是见不到吴征，或者吴征不收自己的东西，那么就让别人知道，确实有人在深夜拜访吴征的家，关于吴征受贿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这样，自己就可以张弛有度，进退自如了。

    到了吴征家的楼下，远远的，李万长果然发现有人拎着东西在附近转悠。一副焦躁不安，却又装出一副悠闲自然，好似走亲访友，敲了半天门后方知亲友不在家，所以只有耐心等待亲友回家的样子。

    看到这一切，李万长就转身往回走。他才不象这些傻瓜，留在那里去引人注目，既然有人在吴征家附近徘徊，就证明自己传言不假。这些人只是徘徊在外，而进不了吴征的家，说明吴征不在家，或不愿见这些人。

    李万长重新回到名烟名酒店退了烟酒，然后去了夏茗的家。他想和夏茗共同享受自己的杰作所带来的喜悦。

    夏茗本来已经休息了，也不想这么晚了让李万长到自己家里来。但禁不住李万长的执着敲门，只好起来，重新穿了衣服打开门，冷冷地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李万长毫不介意夏茗的态度冷淡，坐下后，先缓缓地讲了自己和一帮矿长经理吃饭的经过，接着讲那些老家伙怎样被自己当猴一般地耍，最后说了自己的想法，和即将如何搅乱现在这个局面，让别人鹬蚌相争，自己渔人得利的计划。说到精彩时，洋洋得意，手舞足蹈，好似已经前程锦绣，黄袍加身。一股运筹帏屋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豪情油然而生。

    夏茗不动声色地听着李万长神采飞扬地述说，脑子里把康明禹和李万长做了比较。在她看来，康明禹是那种人情练达，世事洞明的哲人般的人物，虽然体察入微，但不轻易表露，沉稳大气，却又襟怀坦荡，能够深谋善断，但又不轻易施为的统帅型性格；而眼前的李万长，显然是那种聪明机智，心计百出，灵巧多变的辩士类人物，能够巧舌如潢，却又坐井观天，夜郎自大，让人感觉思维单薄，难以自立，甚至有些不可信服。

    看着李万长滔滔不绝地夸夸其谈，夏茗忽然就有了些厌恶李万长。这个人在康明禹内忧外患之际，竟然还想自立山头，另起炉灶，一切为了自己利益出发。想康明禹也真够胸怀宽广，还能够支持他这样做。

    想到这些，夏茗觉得有必要警告一下。就听李万长说：“到那个时候，不光吴征控制不了局面，就连史总也得担负责任，我们就好借水放船，顺风顺水……”

    夏茗一口打断了他的话，脸上寒若冰霜，冷冷地说：“你不要舞巧弄智，小心弄巧成拙。你所面对的人，那个不是阅历丰富，胸中满府韬略。要我说，你应该好好的请教康矿长，听他的安排才是你唯一的出路。人家一个从民工出身的人，能有今天，恐怕不会是凭口吹出来的。”

    李万长一下呆了，紧张地思考着夏茗这冰寒霜冷的话。夏茗似乎没有说什么，可自己怎么就从夏茗的话里听出一股杀气腾腾的味道。好象在讽刺，却又似在劝说，更多的是警告。李万长思考着。

    夏茗接着说：“不要玩火.玩火者必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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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    李万长原来想把一切告诉夏茗，表明自己是个充满智慧，行事机敏多计的人，将来通过自身奋斗，可以介身富贵名流阶层，一旦显达，将会扬名立万。希望能得到夏茗的欣赏，最好让夏茗刮目相看的同时投入自己的怀抱。在李万长的心里，夏茗是那种落落大方，举手投足之间的婀娜有致，红唇轻启好似莺歌燕语，明目皓齿中有一种不带凡尘的美丽，挥洒之间仪态万方自然。最关键的是夏茗聪明而有稳重，尤其是聪明。聪明而又美丽的女孩子始终是男人心中理想的伴侣。何况夏茗大学本科毕业，短短两三年，二十四岁已是名副其实的副科级干部。这样的夏茗，当然叫李万长魂牵梦绕，一想起来就寝食难安，不能自己。

    在回宾馆的路上，李万长一直在思考，为什么自己每次见夏茗总是兴冲冲而来，寡落落而回呢，每次都好象是高兴见面，却又不欢而散。夏茗除了心高气傲，不把一般男生放在眼中，难道她已经有了极其优秀的意中人，或者他和哪个领导私下缠绵不清。可综观整个矿业公司以及矿管委，和自己前后毕业的男大学生，也就数自己在康明禹的重用下，干的还算有声有色，其他的夏茗根本不屑一顾。要说和领导缠绵来往，以自己对夏茗的关注，却又没有发现什么蛛丝蚂迹。在夏茗和矿业公司的所有领导中，只是和康明禹关系密切，往来亲近，那是因为康明禹救过夏茗的命。女孩子，知恩相报。况且康明禹出身微寒，农村老家已有妻子儿女，夏茗打死也不会爱上这样的人。所以，夏茗要么没有心上人，要么，就已经心有所属。如果心有所属，那夏茗中意的哪个人又是谁呢？李万长百思不得其解。

    在宾馆的床上，李万长一夜辗转反侧，彻夜不眠。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听夏茗的话，关键时刻，得多请教康明禹。天一亮，他就和田保义直接回了三号矿。一路上，田保义见李万长一会豪情满怀，一会垂头丧气，冷冷的脸颊没有一丝表情，只把车开的飞快。几个危险动作，吓的李万长紧紧的抓牢了把手。

    在康明禹的办公室，李万长详细叙述了此行的经过，包括和夏茗的谈话。当然，象夏茗生气发怒的细节没有讲，主要是担心康明禹看不起他，说他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很看重康明禹对他的评价。

    康明禹泰然自若的脸上，偶尔之间，眼神中精光闪过，摄人心魄，有种让人畏怯的寒气。李万长看着，心里就有一种悬悬的拘束的感觉。

    康明禹静静地听完，合上手头的《诗经》，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他也感觉李万长做的过分了，况且，以散布谣言的方式达到目的是他所不齿的，所以，就想开导一下李万长。其实，康明禹承受着远远超过别人的压力，内心也极其压抑郁闷，也想找个地方发泄发泄。况且，他寄托希望的北子口，能不能得到史可平的支持，是成功的关键。但史可平不在，没有办法得到明确答复，想破了脑袋也做不了最后的结论。翻来覆去的想，心里也十分窝火。虽然对李万长的做法很是不满。但他不能向夏茗那样，有什么就说什么。遂笑着说：“夏主任说得对，其实，争是不争，不争才是争嘛。不过你也没有露出形迹，就安心的呆在矿上吧。”

    李万长听着这云山雾海的话，不明就里，只好说：“夏主任叫我多听你的，因此，请你给我指点迷津，我是真有些糊涂了。”

    康明禹站起来，隔空丢给李万长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之后，徐徐吐出一口，说：“怎么，你还不明白？就是‘众人皆醉我独醒’哪。所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也是这个道理。”

    看李万长听的满脸疑惑，康明禹继续说：“你年龄小，从小没有受过什么波折，所以有些东西暂时还理解不了。但你要明白，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也有人在做，换句话说，即使你不做，也会有人做的，因为大家的思路都基本相同嘛，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谁更聪明多少。”

    康明禹眺望着玻璃窗外，两眼无限深邃，口里娓娓说道：“你可能还没有明白我的话，比方拿你和刘矿长吃饭讲的那些话来说，你认为是你在诱导。可你发现了，为什么吴征家的楼下已经有人送礼了，他们总不会是受到你的怂恿吧，但人家已经提前开始做了。所以，我说的意思就是我们要换一种思路，不能和别人雷同，那样才叫‘众人皆醉我独醒’。还有，要做事，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去树敌，要顺其自然，尽管我们在考虑上要百谋千虑，但做起来要尽量做到不着痕迹，让别人无从摸清你的企图。这样才可算是‘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康明禹接着慢条斯理地讲：“所以，我不赞成你去散布那些传言，就是这个道理，因为，你不散布，也会有人散布，你何必让别人轻看你呢。还有，你认为你已经撇清了你，别人追查起来，你可以推的一干二净。我告诉你，没有人会追查这些事的，这些事，人家只会记在心里，那会成为把柄啊。你要知道，‘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当务之急，我们就是要多做事少说话，拭目以待局势的发展。你要静下心来，把三号矿的事先做好，人人都睁大眼睛看着呢，千万不要流露出对功利的热衷。”

    李万长听了这些，刹那间好似醍醐灌顶，顿然领悟，内心好象有股似甜或咸的滋味溢了出来，对康明禹佩服的简直五体投地。

    康明禹两眼深不见底，矗立着象一尊饱经风霜的雕像，纹丝不动，眼神好似看透了窗外绵延起伏的群山后面更远的远方。口气依然和缓却语重心长：“万长，我们是好兄弟。虽然你是本科毕业的大学生，也是国家分配的正式干部。可在我心中，我一直拿你当自己兄弟看，所以，我觉得我有义务告诉你一些处世的常识。不要看那些《厚黑学》一类的书了，那些书没有用，只会害了你。再说，你老看这样的书，别人就觉得你首先心术不正，要和你交往，难免心中有疑心。你自己常看这些书，也会受影响，总认为一切要靠掠夺和争取，那样就会误入歧途。还是前面我给你讲的，争是不争，不争是争。你好好领会吧。

    “要说读书，其实《战国策》才算得上一部经典的谋略杰作。我也只是偶尔翻翻，贻心养性而已。我们但存光明正大之心，襟怀坦荡对人，又有什么可以让我们一无事处的呢。就如《战国策》所言，当年苏秦身负六国相印，胸怀《揣》、《摩》二篇，可最终结局又如何呢？”

    康明禹的话噶然而止，凝视窗外，沉思着久久不语。一股寒气骤然贯满全身，虽然是极其炎热的仲夏，李万长也不觉打了个寒噤。康明禹讲的这些，他曾经也似是而非的有些理解，但没有象康明禹讲的这样通达透彻而有深刻。从夏茗话中的警告意味，到康明禹侃侃而言的教导，两人言语的意思紧密衔接，没有丝毫纰漏，简直就好象出自一人之口。意思都是做人要安守本分，不可自生枝节，误入歧途，害人害己。康明禹虽然没有夏茗那样杀气腾腾，但却更是厉害，平淡自然话语似乎中蕴藏着重重危机，听来令人更是不寒而栗。恰似一人孤单夜行，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不知万丈深渊就在脚下，还在兀自潜行。待到天亮，方知一脚已经迈入万丈悬崖，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李万长瞬间汗流浃背，一丝惶恐萦上心头，不觉又打了一个寒噤。

    康明禹悠悠地说：“我要回老家了，你要看好三号矿，千万不要有什么差错。记住，不可贪功冒进。要常怀恐惧之心，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毕竟几十上百人的命哪，你要小心！”

    临走之前，康明禹召开了生产会议，部署了安全事项，分配了工作重点，明确了各自责任，一旦有事的应急办法，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方式，声明他不在的一段时间内，由李万长全权负责三号矿生产、安全、运输等诸项事宜，大家要全力协助，不可有丝毫懈怠推委等等。最后又交代李万长，千万不要贪功冒进。

    天刚擦黑时，康明禹到达县城。夏茗已经吃过饭了，就随便下了点面条。看康明禹吃完，就迫不及待的扑进康明禹的怀抱，象小女孩见到爸爸一样，哼哼叽叽的撒娇。嘴里开始讲起矿业公司的现状，以及史可平好久不闪面，说整个矿管系统现在好象炸了锅一样。吴征现在被送礼的人搅和得连家也不敢回。各种流言蜚语，再加上刘大炮他们不停的在矿管委瞎闹，本系统的人个个摩拳擦掌，也有外单位的人推波助澜，弄的吴征有些惶惶如丧家之犬，有家难回。最后说，就连李万长这样的人也跃跃欲试，挖墙角，掺沙子，浑水摸鱼，被她教训了一番。

    康明禹把夏茗抱在腿上，不说话，一边听，一边手在夏茗的身体上随意游走。热烘烘的嘴在夏茗的耳朵上拱来拱去，轻轻地咬住耳垂，用牙齿和舌头在嘴里慢慢蠕动。夏茗被挑逗着，讲话时就开始断断续续，间或有轻微的□□。在不知不觉中，康明禹已经把夏茗脱成半裸的维纳斯。嘴早已埋在丰满的双乳上猛的吮吸起来。夏茗两颊生出红晕，意乱神迷，任凭康明禹把自己抱到床上，口里兀自语无伦次的小声嘀咕着什么。

    康明禹看着眼前诱人的裸体，感觉下身热乎乎的冲动，一股不可遏止的欲望让他直扑了上去。

    激情过后，夏茗象慵懒的小猫绻在康明禹怀里，小声说：“你说怎么办呀，他们个个虎视眈眈的，我感觉压力好大呢，都有点撑不住，要崩溃了。”

    康明禹抚摩着夏茗光滑的后背，叹了一口气说：“我们要坚持住，现在人人都一样，就看谁坚持到最后。谁能抗住压力坚持到最后，那谁就是胜利者。”

    夏茗苦着脸，忧心忡忡地说：“为了一个矿长，人人用尽心机，我就感觉怎么一片险恶，还有些寒气森森的，让人心惊胆战。你说，就李万长，也跳了出来，还想取代你呢，叫我给一顿教训。”

    康明禹好似深有感触：“你啊，是初涉权利旋涡，所以感觉惊心动魄的。至于万长，我知道，你是看他在我内忧外患之际，想自立门户，感觉是他要背叛我，想替我抱不平嘛。其实，万长这样做，也无可厚非。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别人能争取，他为什么不可以呢。在矿山上，我也开导了他几句，但愿他能理解。”

    夏茗好奇的问：“你是怎么开导他的，说给我听听。”

    康明禹淡淡地说：“也没有什么，就是告诉他，先把手头的事做好。要光明正大，不要弄巧成拙。我也当面承诺过，为他争取个副矿长。”

    夏茗一脸忿然：“你傻呀，他这样的人，你还帮他，替他考虑什么副矿长的事？”

    康明禹深沉的说：“你要明白，如果你真的接替我的位置，以你的生产管理能力，能否搞好三号矿的生产管理呢？恐怕难，当然，你可以在实践中学习，可是三号矿恰恰是个没有时间让你学习的危险矿井，必须处处时时小心谨慎，方能安全生产。所以，你需要一个非常了解情况的能干的得力助手，让他替你负责管理好一切，你才能平安的当好这个矿长。而这个人，最合适不过的就是李万长。”

    夏茗吃了一惊：“你不是要留在三号继续做工程师吗？你可以替我管理呀。”

    康明禹无奈的摇头：“我还是三号的工程师不假，可我不会随时呆在三号矿管理生产的。我已经决定了，这次风波过后，我打算去北子口。”夏茗惊讶的问：“你还是决定要上北子口，那是龙潭虎穴呀？史总会同意？”康明禹睨看了夏茗一眼，叹口气说：“这也是我担心的一点，本来想和史总商量，史总既然不在，我就先回一趟老家，另外也想离开这是非之地。等我回来，各方面局势也已经明朗，我再和史总详细的计划。北子口，即使史总不同意，不管多么艰难，我得走这一步。”

    尽管几天前，夏茗已经知道康明禹要回老家，但那只是猜测，现在，终于从康明禹的嘴里听到，夏茗突然浮想出那些她不愿看到的，就好象康明禹和自己刚做结束的事，可惜，那床上却是另一个女人，而且是他明媒正取的妻子。夏茗有些伤感，突兀的问：“那你留下我一个人怎么办？”说完，沉默不语。

    一句话触动情愫深处的心弦，康明禹直视着天花板，一直没有回答.半晌，口气苍凉地说：“放个《二泉映月》听吧，我心里也苦的很。”

    夏茗强忍住将要溢出的泪水，裸着身子下床，打开了音响。乐声响起，夏茗原地不动的在听，却是一首哀怨凄婉的琵琶合奏《春江花月夜》。

    委婉质朴的乐声中，夕阳的余辉映照一片春江的绚丽景色，江风习习，花草摇曳。轻烟笼罩的夏夜江面上，波涛点点拍岸，渔舟唱晚，归航远去，渐渐消失在远处的江面。明月慢慢升起在苍茫的天空，春江旖旎宁静，万籁俱寂。思念远方爱人的闺妇，卷起竹帘，隔窗眺望春江，内心寄托着无限的哀思和盼望，孤零零的静望无语。

    夏茗早已泪流满面，在音乐噶然而止的一刻，扑到床上康明禹的怀里，痛哭失声。

    康明禹也是两眼有泪，轻轻拍着夏茗，口中吟到：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挥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

    寻梦

    撑一支长蒿

    向青草深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萧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

    声音浑厚悲凉，满怀萧索无奈，演绎着夏茗对这首诗从未有过的深刻体会。最后，只反复吟诵“寻梦，撑一支长蒿，向青草深处漫溯……”

    第二天一早，康明禹和田保义接了周工，打算一同去看望梁工的妻子，他们的师娘。

    汽车进入原地质队的大院，这里现在只剩下一些留守人员外，还有部分没有搬迁的家属。地质队这几年几乎没有勘探任务，国家下拨的经费有限，大部分人已经通过改制合并到地方企业。剩下一些失去劳动力的老弱病残，因为没有门路和关系，只好陪伴着这昔日喧闹的大院慢慢败落。

    在一幢破旧的三楼里，康明禹上楼的脚步声已经唤醒了沉闷的老式木门。师娘已经站在门口念叨：“是明禹吗，我知道是你，明禹。”

    康明禹知道师娘眼神不好，紧跑两步答道：“是我，师娘，我是明禹。”

    师娘已经伸出双手，康明禹赶紧握住，怎么着就鼻子一酸，声音有些哽咽：“师娘，你还好吧！”

    师娘慈祥的脸上又是欣慰又是惊喜：“我好着呢，就是眼睛越发不济了，你离的这么近，我都看不清你的脸，也不知你是不是瘦了？听你上楼的脚步，还那么快，那么有劲。”

    康明禹明白，师傅梁工去世之后，师娘的眼睛就因为长期哭泣，视力就渐渐消失了。康明禹想起梁工在世时，师傅师娘一直拿自己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自己在这里吃了多少饭，住过多少个夜晚，关系真如一家人一般。如今，师傅去世了，留下师娘一人抚育着他们的女儿。尽管康明禹在师傅去世后，每年都要看望几次师娘，每次见到师娘，康明禹都想扑在这个慈祥和善的老人怀里痛哭一场，但每次都矜持地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哭出来。

    康明禹扶着师娘坐下，眼睛湿润，说：“师娘，好久没有来看你了，你不会怪我吧？”

    师娘爱怜的看着康明禹的脸，尽管只是一副模糊的影子，嘴里说：“你忙啊，你们年轻人事情多。你现在又是矿长，担负着责任呢。再说，我也好好的，你就不要挂念了，唉！”

    师娘的一声哀叹，康明禹知道师娘又是触景生情，担心她又流泪伤了身体。马上说到：“师娘，你看我和谁来了，是周工呀，他也来看你了。”

    周工从进门就感慨颇深，他没有想到过去十分风光的师傅的家，竟然破败如此，多年不见的师娘也竟然双眼已经看不见了。回想师傅和自己一起工作的那些年，以及后来和师傅因为三号矿设计的误会，光阴荏苒没有几年，人事变幻竟然如此巨大。师傅如今已杳如黄鹤一去不返，留下师娘独自持家，艰难度日，不禁有些感慨伤怀。假如没有当初自己的卤莽，师傅就不会留在三号矿，那样，师傅也不会过早去世。师傅假如在世，师傅一家也是喜乐祥和，其乐融融。

    周工见康明禹和师娘亲如母子般说的亲切，正想问候师娘时，听康明禹说到自己，马上说：“师娘，我是小周啊，我是小周。……”周工在说出这些的时候，突然感觉五内俱焚，眼泪直涌。他是个控制不了自己感情的人，猛地伏在师娘腿上，也就号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