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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家有女初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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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楔子

﻿许是到了秋天的缘故，似乎所有的物和人都不约而同地变得干燥和烦躁。

    邵锦华咕咚咕咚的灌了几口水下肚，感觉刚刚因一路狂奔而热血沸腾的肚腹似乎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冰凉，狠狠地拧了一下。

    他用衣袖抹抹嘴边的水渍，转头对身旁的少年道：“少爷，前面应该就是铁骑山，从这里绕过去就是安乐镇了。”

    那少年微眯了眼睛瞧着稍远处的山头没有说话，似是在微微算计着什么。

    “少爷，天色不早了，还是明日天亮了再进山吧。”叶昭青看着少年微微苍白的脸色，担心连日赶路的他身体是否吃得消。

    “不了。”那少年拧开水囊轻轻的抿了一口水，“进山吧，明日入了安乐镇再好生歇歇。”话音刚落，双腿在马腹上一夹便率先冲了出去。

    邵锦华和叶昭青对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也跟着追了上去。

    铁骑山位于永祯国的西南方，与南边的川阳、天启等小国只隔着一条赤堎江。而铁骑山的北方，则是永祯国的浩瀚国土。

    夜色下的铁骑山看上去有些阴森，在山腰处向下回望，除了南侧山脚下驻守的兵营处隐约闪烁着点点亮光之外，四处都是漆黑一片。滔滔的赤堎江水零零碎碎地反射着月光，像一条黑龙蜿蜒缠绕。

    三匹马在树林里穿梭，马上的人不时的俯低身子以躲避恣意伸展的树枝。马蹄踏在带着稍许湿意的土地上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在翻过了一个小山包之后，眼尖的邵锦华看到了不远处那个用树枝搭起来的小屋，向同伴打个手势，三人缓缓的收紧缰绳，马儿在原地踏了几下便停住了步伐。

    翻身下马，在夜色的掩映下，三人的身形并不显眼，借着树影的掩护，只是瞬间的工夫就闪到了小屋门外。

    仔细听了听，屋里并没有声音。轻轻推了一下门，吱呀的一声响，在如此寂静的黑夜里显得异常诡异。

    叶昭青走在第一位，并没有直接进门，而是借着月光看了看对面墙上的那一面铜镜，透过铜镜可以观察到小屋里的各个位置，确认了没有任何异常之后，向身后二人示意入内，自己则留在门口警觉的望着四周。

    少年站在屋子当中四处看着，木板钉起的桌子一如既往的歪着半边，旁边放着一个树墩充当凳子，上面早已落了厚厚的灰尘。屋子内侧搭着一张简陋的床，上面没有被褥，只有半张残破的草席。这个屋子的一切似乎都和以前一样，但是少年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

    邵锦华在屋子的西北角用脚在地上踢了几下，找准了位置后弯下腰，用随身的匕首刮掉表面的泥土，然后将露出的青砖搬开，顿时楞了一下，随即对着身后的少年摇了摇头。

    看到二人走出来，叶昭青正打算上前询问，却对上邵锦华的眼神，又咽下了要问的话。

    “看来是真的出事了。”少年微仰头，看着挂在树梢的月亮，淡淡的道：“距离上一次得到消息已经三个多月了，他并非做事没有交代的人，若不是出事了，定会留下讯息。”

    “事已至此，还是早做打算的好。”叶昭青拍拍少年的肩膀道：“先下山吧，好好休息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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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一章

﻿安乐镇之所以叫安乐镇，并不是因为这里的百姓生活安乐，而是因为这里有一个客栈，名字就叫安乐客栈。这不仅是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也是永祯国最南端的客栈。是的，再往南边就是铁骑山，过了铁骑山和赤堎江，在进入川阳和天启等国之前，没有别的歇脚的地方，除非露宿荒郊野外。所以，安乐客栈因着如此的地理条件，生意红火的难以想象。渐渐的，远近来往的人们习惯了用安乐来称呼这个小镇，而忘记了它原来的名字。

    “客官里面请……”安乐客栈那眼尖的伙计隔着老远就跑上来招呼道：“三位贵客远道而来，快进来歇歇吧。”

    话毕，便走上前，准备自那青衣少年手中接过马缰。却未曾想，这手刚伸出，还未碰到缰绳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就这么僵在半空。

    “无妨。”青衣少年对叶昭青微微颔首，然后将缰绳重重的交到那伙计手中，“小二哥，请好生照料我们这三匹马。”

    小二低头看了看和马缰一同递到手上碎银，笑的见牙不见眼，一个劲儿的鞠躬道谢，又牵起剩余的两匹马，引着三人往客栈走去。

    没成想，到得客栈内才发现只剩两间房，邵锦华有些不高兴，正准备让掌柜的想办法再腾出一间房，却被青衣少年阻止了。

    客栈掌柜的见多了形形□□的人，早在刚才瞥见伙计牵着三匹马儿去后面马厩的时候，心里就微微惊了一下。那三匹马身形高大，毛色顺滑，神态高贵，步态稳健，如此良驹绝非寻常人家所有。此时又看到这文雅少年态度随和，并非那依仗家中财势嚣张跋扈之人，心下大喜。想必无论是谁都愿意与这样的人做生意吧，钱不少，事儿不多。

    “三位爷，真是对不住，最近镇子上来了好多人，所以这房间确实紧张。不如今天中午这顿饭小的做东，算是给三位赔罪如何？”掌柜殷勤地赔笑，眼睛瞅着青衣少年。

    “如此，便谢过掌柜的。”少年客气的应着，漫不经心的跟掌柜打听着镇上的事情。

    “其实我们这镇子上，虽然常年有来往客商路过，可是最近这么热闹还是头一次呢。”掌柜的将三人带到一处靠窗的雅座，“听说是什么门的出了叛徒，于是发了百两黄金的悬赏。还听说是逃到了这附近，引得一群一群的人来了镇上。”

    “百两黄金？”叶昭青给杯子注满茶水，端起来嗅了一下，向另外二人点点头，“江湖上很久没有这么值钱的人头了。”

    “嗨，这江湖上的事儿不是咱们这些老百姓能弄明白的，咱也不去操那闲心。”掌柜的招手叫来了小二吩咐了几句，又转头对三人说：“小的看三位都是斯文人，多嘴一句，近日出入留神些，那些成日家喊打喊杀的江湖粗人还是离得远些的好。”

    “有劳掌柜费心。”

    “少爷，这叛徒莫非是……”邵锦华的话没说完，瞧见少年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又将那呼之欲出的名字生生吞了回去。看了看身边小口抿着茶水的叶昭青，终于还是忍不住将话问了出来，“是他吗？”

    少年没说话，眼睛一直望着窗外。就这么一直看着，看着稍远处那些青色的瓦片隐约反射着阳光，不刺眼，却也让人无法忽视。

    过了许久，那青衣少年幽幽的开口：“希望不是。”

    是啊，希望不是他。

    叶昭青和邵锦华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再看少年，发现他闭了眼睛，头微侧，倚在了窗棱上，似是把自己隔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微风轻轻拂过，卷起少年的一缕发丝，掠过他的鼻端，一下一下擦着那稍嫌苍白的脸颊。眼前是阳光透过眼皮的淡红色，耳边是楼下长街上那长长短短的叫卖声，身后是客栈来来往往的人。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窗沿，没有什么节奏。就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他想起了第一次遇见那个人的情景。

    那是大漠深处的一个小镇，却远没有安乐镇的热闹和繁华。他和他各乘一骑，遥遥的望着远方那连绵无尽的黄沙，互相倾诉着彼此的愿望。那殊途同归的愿望。彼时彼处，二人都未曾想，那未能尽兴的相处，是渴望已久的初见，却也可能是人生的最后一别。

    五天一次的集市在这种偏僻的小镇上算是一件大事了。虽然与此同时还存在着另一件江湖上的大事，那是那些和老百姓似乎没什么关系，他们更关心的是今天的东西能不能卖个好价钱，能不能买到更便宜的生活所需。

    在穿着粗布衣服的人群中穿行而过，这穿着锦袍的三人是绝对的异类，似乎大声的向众人招呼着：“我是肥羊，快来宰我。”一路逛来，随便问了几个摊位，发现连一把最普通的折扇都要价二两银子。邵锦华顿时觉得自己身上的锦袍似乎生了倒刺，扎得自己浑身不自在。顾不得叶昭青的取笑，转身折进一家成衣铺，买了三套灰色的布袍出来。

    少年接过衣服，在路旁一处屋檐下换了装，又将原本的衣服仔细折了，卷进包袱里。看了看另外两人的装扮，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似乎是换了衣服的缘故，三人都感觉自在了许多，也能拉下脸来跟小贩讨价还价了。只是，三人都发现似乎总有个人跟着他们，已经跟了不近的距离。邵锦华转身闪进一个巷口，暗自估摸着距离，猛地出手将那个一直跟在后面的人拽到了身边。

    然后，他愣住了。

    随后而来的叶昭青也愣住了。

    青衣少年似乎也没想到，跟了自己这么久的人，竟然是个小女孩。

    那女孩身上的衣服虽然很破旧，却非常干净。面颊白净，被抓着的手使劲儿挣扎着，许是因为用力的缘故，腮上透出浅浅的粉红，圆圆的眼睛骨碌骨碌的转着，盯着三人看个不停。小嘴微微张开着，大口大口的呼吸。

    “放开她吧，还只是个孩子。”少年对邵锦华淡淡的吩咐，转过身抬脚便走。却未曾想，袍角处传来一股力量，低头一看竟是那女孩子伸手牵住了。

    见此情景，尚未松手的邵锦华一个用力，将那女孩子提了起来，猛地摔到一旁。

    小丫头从地上爬起来，揉揉头上撞到的地方，又拍拍自己的衣服，扁了扁嘴巴，看了邵锦华一眼，又走到少年面前，朝他伸出了手。

    摊开的小小手掌上，放着两个铜板。

    “你掉的。”

    少年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倔强的小丫头，不由得笑了笑：“就为了两个铜板你就跟了我这么久？”

    “可以买很多东西呢。”

    “那就送给你吧。”

    “不要，我自己能赚钱。”小女孩抓过少年的手，掰开他的手指，将铜板放进他手心。

    少年看着这个一点点高的小女孩，就着她的身高蹲下来。

    “你能自己赚钱？靠什么赚钱？”

    “桔子。”小丫头跑到巷口拿回刚刚掉落的竹篮，“又大又甜的桔子，一文钱四个。”

    “我买你的桔子。”

    少年将手中的铜板递回给小丫头，却没想到她只拿走了一个。

    “我只有六个桔子了，所以只能卖你一文钱的。”

    对于如此不爱财的人，叶昭青和邵锦华都有些意外。

    “你把钱收好，下次我买的时候再给我那两个就是。”将另一个铜板装到小丫头的荷包里，又忍不住顺了顺她的头发。

    小丫头看着眼前这个清秀的少年，猛地将篮子塞到他怀中，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巷子。

    “少爷，这桔子还真挺好吃呢。”邵锦华刚往嘴里递了一片桔瓣，冷不防被塞了个篮子在怀里。抬头一看，哪还有二人的踪影？

    刚踏入客栈的门，就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是了，这客栈比起中午时分，太过安静。大厅里仅有的几桌人都在低着头用餐，没有交谈的声音。叶昭青和邵锦华对视一眼，跟在少年身后，不动声色的在大厅落座。

    小二也不复中午的殷勤，匆匆上前来招呼了茶水和餐食，便弓着腰快步离开了。

    “是冷家的人。”

    邵锦华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冷家，以镖局起家，后来转做漕运，因为广交武林人士，冷家在生意场上是无人敢招惹的。而且江湖中人都知道，冷家之所以有如今的地位，很大程度上是依仗了冷家那位做了郡守的表少爷的权势。黑道白道上都有关系，一时间，冷家的漕运生意是做的顺风顺水。

    可是，这几年一直打着正经商人旗号的冷家，怎么也会来到这个小小的安乐镇？难道也是为了那个百两黄金的人头悬赏？

    门外突兀的吵闹声打断了少年的思路，不满的抬起头，却看见小二站在门口叉着腰大骂着：“你个死丫头，瞧你那熊样，这也是你能进来的地方？踩脏了我的地你可赔不起！”

    “我不进去，我就在这里就好。”小小的声音软软的，却一下子抓住了少年的注意力。

    掌柜的从柜台后面走出去，一把拽开小二，对着门口的人放着狠话：“我说最后一遍，你给我滚远点，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掌柜的，我真的不会打扰里面的贵客，我就在这等人出来，行吗？”

    “等人？我这里的客官哪是你能等得起的？”掌柜的不耐烦的扯着那人的衣领，将她赶下了台阶。

    可是掌柜刚进门，那小小的身影又出现在门口，仍然是刚才那个姿势，紧贴着门框，站的笔直。

    “小兔崽子你是找死呢！”

    小二在掌柜的做出反应前，冲上去一脚踢在那人身上。看着那小小的身子滚了几圈摔下楼梯去。

    “你这臭小子要作死吗？那只是个孩子，你赶她走不就成了吗，伤她作甚！”掌柜没想到这伙计有如此动作，有些生气的埋怨，又对着那孩子问：“你没事吧？”

    那小小的身影从地上爬起来，还站不直身子，微微弯着腰。额头上擦破的地方渗出血丝，却也没在意，小步小步的挪着又蹭回客栈门口。

    见如此情景，掌柜的叹口气，也不再管她，只当看不见。

    “是下午那个小丫头呢，真够犟的。”邵锦华喃喃道。

    “少爷自己会看。”叶昭青夹了一块鱼肉入口，剜了邵锦华一眼。

    那少年没作声，却一直盯着那小女孩看，在看到她手中隐约的黄色时，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起身朝门口走去。

    小女孩在门口站的久了，加上刚才又挨了一脚，肚子疼的狠，有些站不稳，便靠着大门慢慢滑坐在地上。低着头，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怀里抱着，腾出手来揉揉摔疼了的肩膀和屁股。忽然一双黑色的靴子闯入视线，那靴子虽是黑色，却在边上用紫色的丝线绣了一圈云纹，蜿蜒而上。这花纹衬在黑色的靴上，若非离得太近，恐怕再好的眼力也难以分辨。

    顺着靴子向上看去，小丫头忽然发现自己等的人就在眼前，小脸一瞬间亮了起来，撑着门柱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朝少年绽出一个微笑。

    “我终于等到你了！”她从怀里掏出两个桔子递给眼前的人，“喏，现下不欠你了。”

    “你来这里等我，就是为了给我这两个桔子？”

    “恩，我娘说，不能欠人的东西。”

    少年笑着接过被捂得暖暖的桔子，爱怜的揉揉小女孩的发顶，引得她猛地抽气。

    “疼吗？”额头上的擦伤不深，但是还沾着沙土。这对于一个不过四五岁的小女孩来说，应该还是挺疼的吧。

    “不疼。”

    小丫头不甚在意的用手搓搓伤口，被少年将手拉了下来。那白净修长的手有些凉，将她的手紧紧的包在里面。

    “哪里疼就告诉他。”少年将女孩子领到叶昭青面前，让叶昭青给她把脉看伤。

    “就是肚子，有点疼。”她看了一眼皱着眉头的叶昭青和邵锦华，又低下了头。

    “你这样值得吗？为了给我两个桔子，挨了一脚。”

    少年手上拈着桔子，指甲干净圆润，在粗糙的桔皮上略微用力，浅黄色的汁水沿着指甲的缝隙渗入。

    “值得啊，我娘说，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诚和信。”

    “你娘将你教的很好。”

    缓缓剥开桔皮，尖尖的手指顺着生长的方向，一点点撕掉那丝丝橘络，直到整个桔子透着水盈盈的光泽。

    “嗯。”小丫头吸吸鼻子，努力憋回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我娘还说，就算只剩我自己，也要好好做人，好好活着。”

    拈着桔瓣的手指顿了一下，薄薄的桔衣无法承受压力而破掉，汁水溢出来，沿着指尖滑落。

    “你自己？没有家人了吗？”

    “以前有我娘，现在……”小丫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扯起嘴角，“没有了。”

    少年将桔瓣送入口中，抬头看着叶昭青。

    “没有内伤，额头上的口子擦点药就好了。肚子上可能会有淤青，慢慢揉揉就散了。”虽然叶昭青觉得给这个小丫头看这点伤是侮辱了自己的医术，可是面对少爷的要求，他又无法拒绝。

    “你，愿意跟我走吗？”

    话音刚落，邵锦华和叶昭青同时开口劝道：“少爷……”

    少年左手轻抬，阻断了他二人的劝说。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正捏着自己衣角的女孩子身上。

    “跟你走？”

    “对，跟我走。”少年也无法清楚的解释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个决定，只是心里有个不甚清楚的感觉，“我可以给你一个家，给你家人。”

    那女孩子没有说话，仍然低着头，捏着自己那本就破了的衣角，过了好久，才抬起头，眼里的泪珠前一秒还在打转，此时已经随着抬头的动作滑落脸颊。她用手背抹掉腮上的泪水，对着少年狠狠的点头。

    在其他二人不赞同的眼光中，少年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掏出手帕替她拭干泪：“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秦筝。”

    “我叫墨临渊。”

    他捻起她额上一丝调皮的发绕到耳后，那手指上沾染的淡淡桔子香气顺着他的动作，将她环绕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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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二章

﻿秦筝不自在的扯扯自己的衣襟，看着上面用金银丝缠绕的蔓草纹，再次忍住了将它们一把扯下的冲动。身旁的嬷嬷还在唠唠叨叨的说着什么，无非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应有的礼仪和规矩。她跟在自己身边已经七八日了，每天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句话。秦筝有些不耐烦的应付着，心想这日子比自己在安乐镇时候还要难熬呢。

    “小姐，不是说过了吗，坐下的时候要双膝并拢，脚要收回去藏在裙后。”

    随着嬷嬷的话，秦筝努力的收了收小脚，用力夹紧了双腿。奈何椅子太高，双腿完全没有支撑和借力之处，如此动作没多久，便感觉双腿酸麻胀痛。一个放松，两只小脚失了禁制，在宽大的裙下一晃一晃的。

    嬷嬷手上的戒尺啪的一下就打在了穿着藕色绣鞋的脚丫上。

    突然传来的疼痛让她心里惊了一下，大眼睛眨巴眨巴硬是将泪水忍了回去，抬起头，迎着嬷嬷的目光看上去。然后用力的并拢双腿，两手交叠搭在身前，挺直腰背，两肩略沉，下颌微收，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反着光的青石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原本安静的院子里起了一阵声响，却没扭头，仍然如刚才的姿势坐在椅上。

    有人向房间走来，秦筝估摸着来人是邵锦华或者是叶昭青，因为她隐约听见嬷嬷问安的声音。却没成想，下一刻站到眼前的人竟然是几天不见的墨临渊。

    要知道自从将她带回府里，安排了丫鬟和嬷嬷伺候她管教她，秦筝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偶尔能远远见得叶、邵二人，但也只是匆匆一瞥，似乎她和这府里的一草一木没什么区别。

    然而此刻见着墨临渊，秦筝心里竟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有点开心，又有点委屈。

    墨临渊看着眼前的女娃穿着崭新的衣裙，头发利索的束起，安安静静的坐在宽大的圈椅中，尽管低着头，他仍能看到那白净的脸庞上一抹淡淡的红晕。

    “还挺有样子的。”略有些低沉的声音缓缓的传来，似乎带着一丝笑意，“今天就到这里吧。”

    怯怯地抬起头，秦筝发现房间里只有墨临渊和她两个人，那嬷嬷不知何时已经退了下去。

    一只手伸来，就停在眼前，她能清楚的看到圆润的指尖和平滑的甲缘，那里透出健康的粉色。此时，秦筝仿佛又闻到了在安乐客栈时那股淡淡的桔子香气。

    小小的手在放到大掌中的瞬间便被包裹，温暖的感觉沿着手心传递到四肢百骸。借力下得椅子，双腿因为用力太久而微微抖着，在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吓得她连忙抓住墨临渊的衣服稳住身体。

    好看的眉头略微皱了一下，秦筝看到了，赶忙松开手，又认真的抚平锦袍上因为抓握而起的小褶皱。

    “很累？”

    摇摇头，秦筝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不听话。

    墨临渊一把抱起她向外走去，再次感觉到以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她真的太瘦了。

    沿着回廊走了没多远是一个凉亭，除了北边有回廊连接，周围一圈都是池塘，零星的浮着荷花，大片的荷叶铺在水面上，一眼望去是油油的绿色。

    趴在那虽不宽厚却结实的肩膀上，秦筝很享受这个高度看到的景色，也很喜欢鼻端传来那人淡淡的发香。

    入得凉亭，墨临渊并没有将她放下地来，反而往石凳上一坐，就这么将她放在自己腿上坐着。伸手顺顺她被风撩起的发丝，看着她天真清澈的眼睛，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秦筝，这些天都做了什么？”

    “学规矩、学认字、还看姐姐们做针线……”小丫头很认真的掰着指头数。

    “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秦筝没说话，看了他好半天才摇摇头：“不能做自己，好累。”

    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墨临渊有些怔愣。是啊，每天带着面具，带着身份生活，真的很累。

    “在这里生活，是这样的。”他耐心的解释，“这里是隽王府，当然不比你在安乐镇，什么事都是要有规矩的。”

    “隽王府？”小小的嘴巴无意识的圆张着。

    隽王府？是她以为的那个隽王吗？当今圣上的弟弟，传说五岁能骑射，十岁能布兵，十三岁上阵杀敌擒下敌方大将，之后立军功无数的那个隽王？

    “怎么了？”

    “我……你……”秦筝咽了下口水，似乎要把不安咽下肚子，“要是被人知道你带我回来，你不会被隽王爷责罚吧？听说他很凶的！”

    “凶？你听谁说的？”

    “我们村口那个说书的先生啊，他总是说隽王爷怒目圆睁，只要一个眼神，敌人就吓破了胆，屁滚尿流的奉上自己的人头。”

    忍不住轻笑出声，墨临渊还是第一次听到坊间这样评价他。

    “你觉得我凶吗？”

    看着眼前的人微挑的嘴角和眼中闪过的光华，秦筝也放松了许多，傻傻笑着答道：“你怎么会凶啊，你又不是那个家伙……”

    她忽然发现不对劲，两只小手匆忙交叠着捂住嘴巴，却没来得及掩住那话尾，只能使劲摇头，两只大眼睛不安的眨着。

    看到这丫头害怕的样子，墨临渊突然觉得有趣极了。

    他笑着将她的两只手拉下来捉在手中。

    “当心将自己憋死了。我就这么可怕啊？”

    秦筝没说话，事实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是真的没想到眼前这个说话声音缓缓的，笑起来暖暖的人，竟然就是传说中那个骁勇善战的王爷。是真的吗？这个抱着自己，拉着自己手的人，就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隽王爷？可是，他叫墨临渊不是？当今皇姓是君啊……

    “丫头别怕，我不会对你那么凶的。”他将她揽进怀里，“我带你回来，就会好好待你，好好教你。但是你要知道，帝王之家有很多事情，好的坏的都存在，很多时候是躲避不了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住这些风风雨雨。”

    似懂非懂的看着墨临渊变得悠远的眼神，她并不知道他的用意，却也没有打断，只是默默的听着。

    “也许现在与你说这些为时过早，你不懂其中的含义。但是你只需要谨记，若你不想过这种生活，便明明白白的说出来，我会给你另外的安排，莫要勉强了自己。”

    用力点点头，尽管不是很明白他说的话，秦筝仍然相信，他是不会害自己的。

    看着明明才五岁的小丫头，脸上那像是大人一般的郑重，墨临渊心中一紧，拍拍她的脸。

    “回房间去吧，可认得路？”

    “嗯。”女孩回想着嬷嬷教的，向他福了福身子，转身要走。

    “丫头。”看她行礼时那不甚自在的样子，又想起她说的话，忍不住开口叫住她，“那些规矩，不想学便算了。”

    秦筝听他这样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弯了眉眼，痛痛快快的答应了。

    向前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你真的是隽王爷吗？”

    “要怎么样你才相信？”

    “你说的，我就信！”

    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一串笑声，然后那个小小的身影蹦跳着出了凉亭慢慢远去。粉色的裙角随着脚步翻飞，明快了那一片沉沉的绿。

    “王爷。”叶昭青悄无声息的踏进亭子，出声打断了墨临渊的沉思。

    “查的怎么样了？”

    “很干净。”不慌不忙的在石凳上坐下，迎上身旁少年探寻的眼光，“她娘似乎是未婚生子，五年前到的安乐镇，落户没多久就生了她。一年前她娘得了痨病去世，剩下她一个人靠着邻里的接济活着，后来便去山上采点水果去集市卖钱。”

    没有说话，只是略略点头。倒是叶昭青忍不住了。

    “王爷，何必将她带回来呢？就算带回来，当个丫头使着便是，为何要如此上心？”

    墨临渊看着眼前的人。叶昭青跟在他身边已有十年之久，名为主仆，实为好友。虽然只年长他八岁，却被他固执的按照辈分称一声叶叔。当年娘亲带着自己往京城来的时候，若不是他，恐怕自己早已经投胎几次了，又怎么会有如今的墨临渊？

    “叶叔，当年遇到你的时候，我也五岁。”他对着叶昭青笑笑，“若没有被父王寻回，我恐怕未必能像她一样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他还记得娘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帝王之家人心险恶，要小心防范，但自己切不可存有害人之心。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让自己活下去。

    “我不想让她像我一样，我想让她少吃点苦。”墨临渊自顾自的说着，“我当年也有你照顾，不是吗？”

    叶昭青似乎也想起了初遇时那个美丽的女子和那个玉琢一样的娃儿；想起了那女子去世时对他的交代和嘱托；想起了那些年他每每受了欺负时咬紧嘴唇隐忍的模样。

    是了，那天在客栈外，小丫头握着桔子从地上爬起来的倔强样子，与那时的他如此相像。

    他想他懂了，为什么墨临渊会有如此决定。可是理解是一回事，真正放心是另一回事。叶昭青没有办法对一个路上捡来的丫头彻底放松警惕。

    “还是再看一段时间吧，总归她现在还小。”

    墨临渊没有反对，他明白叶昭青的顾虑。

    “赶明儿问问锦华愿不愿收个徒弟。”他想，也许丫头该学点武艺。虽不指望她在武功上有何造诣，但生长在这样的家族里，有点武艺防身还是有必要的。可是脑海里闪过那小小身影的时候，又不禁皱了眉头，“叶叔，有空开个方子吧。那丫头太瘦了，得调理一下。”

    上一刻还在猜想邵锦华那若是知道自己要教小毛丫头学武该是什么表情，下一刻叶昭青已经开始无奈的叹气。想江湖人称叶圣手的自己，竟然要给一个刚捡回来没几天的丫头片子开方补身体。他们的王爷，是否不知道何为大材小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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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三章

﻿“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斋告先君，明当主继祭祀也。”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夫子一手执书，一手背于身后，没有起伏的声音一字字的念着书上的内容，不时抬头看一眼面前敛坐着的诸位大家闺秀，但是目光触到角落上那正兀自低头玩着手指的身影时，雪白的寿眉微微抽搐了一下。

    “秦小姐，是否老夫所讲有误？”

    原本比划着手指演练剑招的秦筝有些意外的抬起头，看着前方瞪圆了眼睛的老夫子，再看看旁边正掩着嘴角偷笑的诸家小姐们，茫然的摇摇头。

    “既非老夫有误，那秦小姐为何不肯认真随老夫学习这古人之理？”

    为何？因为比起这些沉闷死板的大道理，她更喜欢剑法和骑射。不不不，这话可不能说，若是将这理由讲出来，怕是眼前这位老夫子得活活气死过去。

    眼见秦筝低头不说话，夫子眉目间闪过鄙夷之色。想他来到这家专教官家小姐的书院已十年有余，却是头一次碰上这样的学生。虽不算顽皮，却总也不把夫子的话当回事。早就听说这秦小姐是隽王爷捡回来的野孩子。如此看来，假的就是假的，跟其他的大家闺秀比起来，还是少了那么几分贵气。

    “三者盖女人之常道，礼法之典教矣。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是谓卑弱下人也。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私事，不辞剧易，所作必成，手迹整理，是谓执勤也”那平板的令人瞌睡的声音再次响起，老夫子将目光自秦筝身上移回手中的书，继续念着刚才未完的道理。

    秦筝撇撇嘴，伸长了脖子看看夫子桌上的漏壶，估摸着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就能结束这种折磨，心里顿觉轻松了不少。浑身不自在的她扭头四处打量，无意间捕捉到了身旁一个女孩子的目光。

    那女孩子身着鹅黄色的罗裙，衣领处绣着淡淡的芍药花，衬着红扑扑的脸蛋，显得格外的娇俏。见着自己悄悄打量的目光被人捉个正着，她并未慌乱，而是对着秦筝眨眨眼，然后调皮的笑了笑，偷偷看看夫子并未留意这边，又转头对着秦筝绽放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印象中，这似乎是乐家的小姐泠然。父亲乐颂亭是刑部侍郎，祖父乐礼岩更是贵为兵部尚书，真真的金枝玉叶呢。

    秦筝也对她笑了笑。

    像乐泠然这样单纯的，不含讥诮和鄙夷的笑容，秦筝这是第一次在这里看见。

    来这书院已经两月有余，尽管自己每日与这些官家小姐们在一处听夫子讲学，她还是知道从夫子到那些小姐，都是瞧不起她的。虽没有明着欺负自己，那也只是因为碍着隽王爷的字号。暗地里对她冷眼相待，甚至在背后说些她的是非。这一切她心里都明镜儿似的，只是想不通怎么这些成日家口不离诗词歌赋，手不离琴棋书画的大家闺秀们说起是非来，比安乐镇的大婶们还要长舌。

    她虽不知道所有流言的版本，却知道传的最凶的是说她是隽王爷的私生女。据说这消息一出，不少小姐们的芳心碎了一地。当然也有不在乎给她做“后母”的，毕竟那人是隽王爷啊！

    思及此，她忍不住偷偷笑了出来。

    若让他知道自己想这些事情，恐怕又要捏着她的鼻子让她不准胡思乱想了。

    之前他说要去北边巡视军队，结果一走就是两个多月，其间写过两封信回来，都是问她过得可好之类的。算算时间，这几日应该就能回来了吧。

    下学的时候，夫子果然将秦筝留了下来。对于此，她并没有惊讶，也不是第一次了，顶多被啰嗦两句，倒是不必担心会被夫子打手心，能来这书院里上学的可都是娇滴滴的大小姐们呢。

    夫子坐在圈椅中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秦筝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似是认真聆听，实则正数着夫子一根根微微抖动的长须，数着数着便乱了，又重新来过。

    好不容易等到夫子训完话，秦筝一溜烟的飞奔出去，全然不在乎身后气的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子。在院子里转个弯，却看到那乐泠然正等在回廊边，心下不禁疑惑。每到下学时刻，书院外的轿子就沿着院墙排成一排，都是等着接自家小姐的。这乐小姐呆在这里干嘛？

    正想着，脚步未停，刚好来到她身边。

    乐泠然抬头看见秦筝，又甜甜的笑了起来。秦筝看着，也跟着傻笑着。

    “你怎么不回家？”

    “不想回去。”乐泠然低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每日除了书院就是家里，一点意思也没有。”

    秦筝听着这话，也不知如何应答，只能微笑着看她。

    “我也想与你这般，自由自在，不必顾虑那么多，随心随性的生活。”

    “像我？像我有什么好。”她撇撇嘴，皱着眉头说与乐泠然听，“我不是与你一样，也要每天到这书院来听那夫子讲些无用的道理？而且我每天回去还要练功，若是练不好还要被师父罚。”

    “你还要学武？”

    “对啊，我师父待我很严的。”想起邵锦华每次惩罚她之后冷着脸给她擦跌打酒的样子就好笑，“不过我师父待我也很好，不仅教我剑法，还教我骑马射箭，好不快活。”

    “所以啊，我很羡慕你呢。”乐泠然看着秦筝眉目间的光彩，觉得眼前这个人儿好像会发光。

    “那你也可以学啊，不过总要吃点苦头就是了。”

    “我爹不许呢。爹说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要学，针黹女红可以学，但是……”

    她看着秦筝，又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她爹的原话是：但是万不准像隽王爷捡回来的那野丫头一般疯癫。一个女孩子成日家骑马射箭像什么样子。

    “你要是真的想学，我教你。”

    秦筝拍拍自己的胸/脯。

    “噗，那我岂不是要叫你一声师父？”乐泠然被她说的乐了起来。

    “那倒不用，不过我倒是要叫你一声姐姐呢。”

    二人便如此在这园子里笑闹着忘了时间，直到乐家的丫头进来找自己的小姐，秦筝才发现日头已当空了。

    那丫头向秦筝行了一礼便小步走到乐泠然面前，说着外面的轿夫已等了好一会儿了，顿了顿，又红着脸凑到乐泠然耳边说着什么。许是女儿家的悄悄话，只见乐泠然的脸上也浮现一丝羞涩，然后作势捶打那丫头。

    “秦妹妹，我要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吧，莫让家人等急了。”

    秦筝笑着点点头，随二人一同向外走去。

    刚刚穿过那洞月亮门，三人的脚步便忽的顿住了。

    六只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影壁下倚墙而立的那个修长身形。背着光，看不清他的面容，可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轮廓，让秦筝脸上笑容黯淡了日光，却也红了眼眶。

    她像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腿，顾不得身边还站着乐泠然主仆二人，便向前奔去，一下子投入那个早已张开双臂的怀抱。

    双手紧紧抓着那人的衣襟，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感受着结实肌肉传来的踏实感。秦筝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含糊不清的传来：“墨临渊，你怎么才回来呀。”

    爽朗的笑声传来，她能够感受到来自胸腔的震动，也抬起头，迎着阳光嘿嘿的笑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羞不羞啊！”墨临渊将她放开，伸手揩掉她脸蛋上的泪珠，“不怕人笑话？”

    说到这，向乐泠然站的位置看了一眼。这一眼使得那二人立刻羞红了脸颊，低下了头。

    她有些懊恼自己的失态，掏出帕子擦擦脸，跑过去拉着乐泠然的手来到墨临渊面前。

    “这是泠然姐姐，我的好朋友。”秦筝仰着头向墨临渊介绍，又转头对乐泠然说：“这是……”

    “乐泠然给隽王爷请安。”

    秦筝看着眼前施施然行礼的乐泠然，不得不感叹大家闺秀就是不一样，这请安的动作可比自己做起来好看多了。

    “乐姑娘请起。”他伸手虚扶一下，对乐泠然点点头，又转身对秦筝道，“以后多跟乐姑娘学学，瞧你这满头大汗的。”

    她不服气的对墨临渊吐吐舌头，又扯扯衣裳，退后一步，对墨临渊福了福身子。

    “秦筝给隽王爷请安。”

    这一举动逗笑了墨临渊，也惹得乐泠然低低笑出了声，她娇羞的以帕掩唇，待再次抬起目光，却只看见那一大一小正在离去的背影。

    墨临渊牵着秦筝的手，正低头看着她。

    耳边能依稀听见秦筝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不时和着墨临渊浅浅的笑声。

    直到身后的丫头上来扯她的衣袖，她才反应过来，脸上顿时烧红，匆匆向外面的轿子走去，手中的帕子，却是早已经揉的皱皱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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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四章

﻿两月不见，秦筝有很多事情要和墨临渊说，她的脑子里塞满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桩桩都堵在嘴边反倒不知道先说哪些才好。

    叶昭青笑她是麻雀精附身，她那嘟着嘴巴不乐意的模样引得墨临渊和邵锦华一阵大笑。

    “哼，叶伯伯你就欺负我吧，明儿我就找叶伯母告状去。”

    话音刚落，除了叶昭青之外的两人笑的更大声了。

    这王府中还有谁不知道叶昭青是出了名的怕老婆，又有谁不知道叶家那只河东狮最是疼爱秦筝？连叶家那个八岁的皮小子叶曙都知道不能招惹秦筝，不然铁定被他娘用巴掌招呼。

    “丫头，看来我走之前教你的那套剑法已经练熟了是吧？”邵锦华包臂环胸，眯着眼睛瞧着自己的徒弟，“待会儿为师与你过几招，若是对不上十招就甭吃晚饭。”

    原本嘿嘿笑着的女娃忽闻此言，扬起的嘴角渐渐耷拉下来，屈膝行礼之后一溜烟的跑去练剑了。

    屋内的三个人看着那离去的身影，眼神充满疼爱，互相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微笑着。

    “王爷，这样对她是否太过严苛？”

    五年前收秦筝做徒弟的时候，邵锦华并不是心甘情愿，只不过是碍于命令不得已而为之。起初也只是敷衍的传授她一些简单的招式。可是渐渐的却发现这丫头其实聪明的很，对于所学的招式并非简单的模仿，而是真正的能将自己的身体与剑招合二为一，运用起来十分灵活。有了这一发现的邵锦华就像是得到了一块未经琢磨的璞玉，欢喜之余更是想方设法的让秦筝慢慢发出自己的光辉。

    还记得当他将这一想法告知墨临渊时，心里有些担忧。毕竟秦筝也只有五岁，她将面临的磨练远远超出了这个年龄的孩子的承受范围。而墨临渊是如此宠爱她，又是否忍心让她吃这么多苦头。

    当时墨临渊的答案让他又惊又喜。他说：“你尽管放手去教她，她也不是怕吃苦的孩子。”是啊，那么小的孩子就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就算被打也固执地等着见他们，他早该知道秦筝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女孩子。

    五年的时间里，他教了她很多，她也学了很多。在与秦筝对招时，邵锦华从来都是以真功夫应对，从未因她是个小女孩而有所让步。所幸她很争气，那个从前只要自己闪闪身子就会摔倒的小丫头已经渐渐的能在他手下走上几招，甚至有那么一两次竟然逼得他亮出了兵器。

    可是每当瞧着那丫头不经意间露出小女儿娇态的时候，自己也会问自己，让秦筝拥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童年，是不是真的正确。

    “她会明白这都是为她好。”墨临渊知道邵锦华的想法，“再说你哪一次还真的饿着她了？”

    虽然每次都说若是达不到要求就不准吃饭，可是哪一次也有叶曙那小子奉了母亲大人的命令揣着点心糕饼去看望她。这事儿大家都心照不宣，恐怕也只有两个小孩子以为自己做的神鬼不知。

    将整套剑法耍了一遍，秦筝满头大汗，活动一下右手，觉得前些日子伤到的手腕儿有些隐隐作痛，心下决定还是去药园找叶伯伯讨一颗药吃。

    没成想，来到了药园，找了一圈也没见着人。想了想叶伯伯许是还在墨临渊的书房里议事，可叶曙应该在家啊，怎么瞧不见呢？

    正在犹豫是在这等一会儿还是先回去，忽听见不远处隐约传来争吵的声音。

    “你……你是谁？你……凭什么来这里？”叶曙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还我的……还我谷精草！”

    “不就是一棵破草吗？我拔了就拔了，你能奈我何？”

    说话的是个男孩的声音，言谈中带着高傲，光是听到这声音，秦筝就已经能够想象到那人一定带着一副不可一世的讨厌样子。

    生怕叶曙吃了亏，她匆匆穿过那一畦畦的地，果然在尽头处看到两个对立着的人。

    “你……你……”

    叶曙一生气就开始结巴，此时除了你你你已经说不出别的来，只气愤的用手指着眼前的人，眼眶子红红的蓄满了泪。

    “我怎么了，告诉你，别说是这一棵破草，便是我将这整个破菜地全都拔了，也没人敢管我。”

    话听到这，秦筝已经压不住怒气。

    莫不说这药地里的每一株草木都是叶伯伯细心栽种的，单是这人狂妄的语气就令她讨厌。她看着被丢在地上的那株谷精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谷精草多生于南方湿热之地，在北方种植起来难度极大，这是叶曙小心翼翼照拂着才幸存下来的唯一一棵，此时已被折了根须扔在一旁。

    “你好大的口气！”秦筝上前一步将气的浑身发抖的叶曙拉到自己身后，“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竟然如此嚣张！”

    那男孩子没答话，微挑着嘴角看着秦筝，笑的不怀好意。

    “这院子是我们的院子，这地是我们的地，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们的，你凭什么动手？”

    身后的叶曙拳头握得紧紧的，虽然偶尔也会不满秦筝抢走了娘亲对他的疼爱，也从来不肯叫秦筝一声姐姐，但是此时此刻他真的很高兴秦筝能站在他身旁帮他撑腰。

    “你们的？哈，你这丫头知不知道我是谁，竟然敢说这里的一切是你们的？”

    “不是我们的难道是你的？”她拾起那株谷精草指着那人，“弄坏了人家的东西，不赔给我们你休想离开这。”

    “赔？我就是不赔，你还能把我怎么着？”

    将手中的东西掷向那人的脸，趁他一愣的工夫一手推开叶曙，另一手成拳，直取那人胸腹。没想到那少年也是个会武的，虽因没料到会秦筝突然发难而失神，险险避开了那出其不意的一拳，但是随后也展开了拳脚，以掌为刀呼呼生风地向秦筝砍去。

    “打他！打他！”

    一旁的叶曙初时看的心惊，犹豫着要不要去叫大人来。可是后来见秦筝并未吃亏，于是也来了劲头。

    秦筝灵活的在药地里穿梭，在躲避那少年的同时不忘小心的跃开地上那些低矮的药材。

    这是她第一次与除了师父之外的人过招，这种感觉与以前完全不同。对手的武艺与她旗鼓相当，虽然自己也挨了几下，但是当她看见对方因为受到自己的攻击而痛苦的皱眉的时候，心理那涌起的成就感是无法忽略的，也正是这种感觉让她越战越勇。

    顺手折下身边一株苏方木的树枝做剑，斜斜地刺向那少年的气海穴，那少年双臂相交架住树枝下沉的态势，向上一格。

    秦筝顺势朝后一仰双手撑地，脚尖一踢，正正踢在那少年下巴上，直踢得他四脚朝天摔在泥地里。

    那少年没来得及起身，秦筝早已用树枝为剑抵在了他的喉头。

    “你输了。”

    是的，他输了。

    在她刚才向着他气海穴刺去那一剑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若今日秦筝用的是真的剑而非树枝的话，他即便是挡下那一招，也必伤得双臂。

    那少年就那么坐在泥泞的地里不起身，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衣服被泥土糊了一大片。也不在乎自己的咽喉处还被人用树枝胁迫着，悠然自得的坐在那里。

    他昂着头，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姿势比秦筝矮了那么一截，而是他好像生来就是这样高傲的。看着秦筝的眼神颇为不屑，对于自己刚刚的失败很是不以为然。

    秦筝知道其实刚才的交手双方都未使出狠招，毕竟只是争一时之气而并非要拼出个你死我活。所以她见少年如此便也不恼，上下打量着这个少年。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穿衣打扮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长的很好看，唇红齿白像个女孩子。双眼细细长长，看人的时候像是眯着眼在算计什么。

    倒是一旁看得兴起的叶曙此时见秦筝得了胜，也觉硬气起来，昂首阔步的上前来发话。

    “你小子现在知道厉害了吧，还当我们是好欺负的吗？”他狠狠的哼了一声，又朝着秦筝谄媚的笑着：“秦筝姐姐，你果然是好样的，邵叔叔的本事被你学的差不多了嘛！”

    地上的少年看着秦筝，忽然微微一笑，两指夹住指着自己的树枝缓缓移开，慢慢的站了起来，伸手抚了一下早已脏污的衣摆。

    “你叫秦筝？”他似是得了什么开心事，笑的见牙不见眼，连眉毛都飞了起来，“挺好，挺好。”

    话音落，他又看看叶曙，笑着摇摇头，转身大摇大摆的从大门离开了。

    “哼，当你多厉害呢，还不是被打的夹着尾巴逃走！看你还敢来捣乱！”

    叶曙似是犹不解气，向着那背影凶狠的挥着拳头，好像刚刚打了胜仗的人是他自己。

    “行了，你没看他的外袍吗？上好的云丝锦，还不知是哪家的少爷呢，吃了这亏哪能善了，还指不定生出什么别的事儿呢。”

    秦筝将手中的树枝往地上一丢，原本就有些痛的手腕此时更是疼的厉害，没好气的对叶曙说：“就你能招事，赶紧给我拿颗伸筋丹吃。”

    叶曙低着头，没敢顶嘴，心里却不服气的想：怎么是我招事了，明明是这家伙翻墙进来，还踏坏了我的谷精草。这么大的药园子他糟蹋哪棵不好，非得毁了他的那株。要知道整片药地就只有那株谷精草和那棵苏方木是他叶曙亲手栽培的……

    “秦筝！”叶曙忽然大叫着秦筝的名字，全然没有刚刚姐姐长姐姐短的狗腿样子，“你竟然折了我的苏方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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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五章

﻿烦。

    不是第一次来墨临渊的书房，可是秦筝却第一次觉得呆在这里烦得要命。

    她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墨临渊仍旧神色如常地低着头翻看着各级呈上来的军情报告，丝毫没有要和她说点什么的意图。

    可是她就是知道他一定有什么事情要跟她说，从他午饭后特意让她来书房时她就知道了。虽说墨临渊从未限制秦筝进他的书房，她也常常在他看公文的时候蹦蹦跳跳的进来找书看或是找他说话。但今日不同，今日饭后他放下碗筷，并如往常一般叮嘱她几句便起身离开，而是坐在那里慢慢的呷着茶，直到她放下筷子后才说了一句。

    “吃好了吗？”看到她点点头，他率先起身，“到我书房来一下。”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郑重地让她去书房。

    所以秦筝觉得肯定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墨临渊来到书房后只是坐在那里批阅公文，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看她一眼。这样的异常更是让秦筝觉得事情有些诡异。可是究竟是什么事呢？他没说，她也不知如何开口问。

    算了，总归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不然哪经得起这般耽误工夫。

    如此想着，她倒也不着急了，站起来跑去那一排书柜旁，仰着头看着上面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的书。瞅了半天，她对于一本格外破旧的书很是好奇，便踮起脚尖伸长了手去拿，可是努力了半天也拿不到。

    正当她泄气的放下酸痛的手臂时，那本书也来到了她的面前。

    站在她身后的墨临渊将书递给她，又转身回去桌案旁继续看公文。

    她也不在意，捧着书跑到桌案的一端，将堆叠的公文推了推，给自己腾出一块地儿，将书铺开，一页页的翻读。

    这好像是一本兵法书，里面的字有的已经不太清楚，有的秦筝并不认识，但是三五页读下来内容也能了解个大概。

    时间过得很快，秦筝并未注意到墨临渊已经合上最后一份公文，正趁她不注意，悄悄打量着她。

    她看的很认真，是以他并未出声打断，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那本书是黄石公的《三略》，是他接触的第一本兵法书。当秦筝面对着整面墙的书柜的时候，他很意外她竟然挑中了这本，以前她多是爱看一些《神鬼志》之类的书。

    “皇叔，你家那个叫秦筝的丫头很有趣呢。”

    他想着今日下朝时君非宁等在殿外对他说的这句话。

    起先他还不解为何堂堂三皇子会觉得一个小丫头有趣，可是看看君非宁那早已用过药却仍然青紫一片的下巴，他就明白个大概了。

    恐怕秦筝，是第一个对他下了狠的人吧。

    正出神想着上午的事，瞧着那丫头合上书，疲累的揉揉眼睛，心下一阵柔软，伸手将她抱到自己腿上，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眼皮，在攒竹、外明几个穴位缓缓揉按了好一会才罢手。

    “看的懂吗？”

    他对她指指那本书。

    “只能懂个大概。”她眨眨眼，觉得刚才的晕眩之感已经散去，“很多字都不清楚了，也有一些我不懂。”

    “恩，慢慢就懂了。”

    “你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

    在人前，她也随着大伙叫他王爷。可是单独相处的时候，她却从未那样称呼过他。偶尔她也会直接叫他墨临渊，可是更多的时候却是没有称呼的。他总是明白她是在叫谁。秦筝不知道叶昭青和邵锦华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如此无礼的行为，但是墨临渊倒是没在这件事情上说过她什么，她也懒得改变。

    “你可知道前几日与你打架的那个人是谁？”

    “与我打架的？”秦筝脑中思索着怎样才能将这件事蒙混过去，“叶曙呗。”

    “不是给你叫好的那个，是挨打的那个。”

    唉，到底是出事儿了。当时只顾着生气，也没多想。直等到把人掀倒在地才注意到那人的穿戴打扮非富即贵。本想着这人出了这般丑该不好意思与旁人说起，没想到还真碰上个不要脸面的，竟将这状告到墨临渊面前了。

    若是告状给叶伯伯或者师父，她都不怕，撒娇耍赖就能糊弄过去。可是面对着墨临渊，她竟然开始对这件事不由自主的心虚。

    “不知道。”

    她只能老实的回答，并且祈祷那人别是什么大臣的儿子。虽然知道十有八九就是什么达官贵人的崽子，不然哪有可能跟王爷告状。

    “丫头，记住，在弄清对方的底细之前，不要轻易出手。”他轻轻抬起她的脸，“因为你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比你更强。”

    秦筝抿着唇，对着墨临渊重重的点点头。

    他将秦筝从腿上放下来，替她整好衣服：“去看看叶曙吧。”

    她有些奇怪为何要去看叶曙，但是她有更疑惑的事情盘桓在心里，却只是静静地向门外走去。

    当她在跨出大门的那一瞬间，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

    “那人到底是谁？”

    “三皇子，君非宁。”

    秦筝傻了眼，那只还没迈出去的脚似乎抬不起来，被门槛重重地绊了一下。她险险地扶着房门稳住身形，却没有办法平稳跳的异常慌乱的心。

    她知道那人家里定然非常有钱，非常有势，可是没想到竟然有钱有势到这种程度。难怪他说便是毁了这整个园子也不怕，原来他老子是皇帝。

    她也不必再问为何要去看叶曙了，此时的他，在自己安静看书的这段时间里，怕是早已经被叶伯母打烂了屁股……

    “小人小人小人！君非宁是阴险小人！”

    秦筝将整件事情将给乐泠然听之后，犹不解恨的骂着。

    “嘘，小声点！”乐泠然捂住她的嘴，四下看了看，“这话哪能随便说？”

    “我说错了吗？他本来就是小人。”秦筝不管不顾的拉下覆在自己唇上的手，“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自己打输了架还好意思到处嚷嚷着告状。”

    “好啦，你再这样我可不理你了，你自个儿回王府骂个够吧。”

    乐泠然故作生气的起身离开，在转身的一刹那果然被秦筝扯住了袖子。

    “哎呀，好姐姐，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她讨好的拉着乐泠然的手，“我也就是与你发发牢骚，换了那些小姐们，我才懒得说呢。”

    她大大咧咧的没在意，却没成想这些话竟被旁边不远处的那些姑娘们听了个一点不差。

    起初她们听到秦筝说着三皇子的坏话，心下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这野丫头竟然如此放肆，却也没说什么，更多的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想继续听下去。可是后来听到秦筝说懒得与她们讲话，话里透露出来的不屑一顾彻底激怒了她们。

    在这些大家闺秀的眼中，你秦筝明面上是一个捡来的孩子，私下里是一个私生女，怎么讲都是一个野种。而她们哪一个也是含着金匙出生的，这永祯国的姑娘们，除了皇家的公主们，就属着这几个最尊贵，从来只有她们瞧不上别人的份，哪有道理让秦筝小瞧了去？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狠狠的剜了秦筝一眼，又朝地上呸了一口。

    “不要脸的野丫头。”

    这话说的声音不大，貌似无意，但声音却刚刚好足够秦筝听清楚。

    正是下学的时候，园子里原本往外走着的姑娘们听到这话都顿了一下脚步。她们虽然并不是都明白前因后果，但却都知道这野丫头是在骂谁。

    秦筝没动，还在低着头，手里仍然维持着刚刚捏着乐泠然手指的动作。

    倒是乐泠然，生怕秦筝生气，两手抓住她的手，用力的握着。

    瞧着落地的话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而秦筝却像没事一样，那些姑娘们更是咽不下这口气，另一名穿着鹅黄纱裙的女孩巧笑着将话接了过来。

    “哎哟陈姐姐，你也不能怪她啊。”她嗲着声音配合着那年纪稍大的女孩，“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们一样生在这样的好人家，那些有爹娘养没爹娘教的孩子，总归是与我们不同的。”

    她说完，还故作娇羞地以手帕掩唇，低低地笑了起来。

    一旁围着看热闹的姑娘们也都出声嗤笑。

    秦筝还是没有反应，乐泠然却看不下去了。

    “你们别太过分了！”她本身是个好脾气的人，性格也内敛，此时饶是生气，却也说不出什么狠话。

    “我说乐家妹妹，你可得小心点呢，别跟这种野丫头呆的久了，弄得自己跌了身份。”那年纪稍大的陈姓小姐坏笑着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说的还真是有道理呢。你说隽王爷自己就是个私生子，这又弄出个野种来，不会是巧合吧？”

    旁边围观的人听到这话心下一沉，觉得陈家小姐有点过了，纷纷抬步朝外走去。

    而秦筝终于抬起了头，面色平静的看着那陈小姐，又朝一直拽着自己的乐泠然微微一笑，将自己的手挣脱出来，缓缓走上前。

    “这位姐姐，您刚才说什么？”她客气的问着，好像是真的没有听清楚。

    陈小姐一看那些原本站在自己身边的姑娘们都准备离开，心里觉得失了面子。再看此时秦筝脸带微笑的出声询问，更是觉得不能落了自己的气势。

    “虽说这事儿也算是永祯国的皇室秘闻，但在场的几位谁不知道，隽王爷生母是一名异族娼妓，只是当年有幸被先皇临幸，这才有了隽王爷这私生子。”

    此话一出，除了陈小姐外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长在这样的环境中，她们都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而隽王爷的这一桩事，是绝对不能议论的。听家里的大人说，先皇还在世的时候就曾下令不准议论此事，违者以大不敬论处。可是就在刚刚，这陈小姐竟然拿隽王爷的身世来争一时之气。就算那是私生子，那也是先皇的私生子，是定远大将军，更是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隽王爷。这样的身份，岂是能被随便说三道四的？

    秦筝缓缓的瞧着周围的人，她们在被秦筝的目光扫到的时候，一个个都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诸位姐姐可都听到了？”她声音清脆的问着，“既然说我是野种，那秦筝可不能辜负了这名头。”

    话音未落，右手猛地扬起，一个耳光狠狠的扇在那陈家小姐的脸颊上，清脆的响声似是带着回音，映着那白皙肌肤上的赤红一片。

    “秦筝！”

    乐泠然被她的这一举动吓到了，只无意识的叫着秦筝的名字。

    “你竟然敢打我？！”

    就算已经挨了巴掌，陈家小姐仍然难以置信的反问着。

    “打都打了，还有什么敢不敢的？”

    她好笑地说到，随着话音反手又是一抽，将陈小姐的另一面脸颊也打的立时红肿起来。

    “啊！”

    凄厉的哭腔响起，被这状况吓的傻站在一旁的小姐们这才反应过来，看着捂着面庞嚎啕大哭的陈小姐，有的上前安慰，有的则用身体挡在秦筝面前以防她再次动手。

    刚刚被打懵了的陈小姐此时回神，疯了一般的伸手向秦筝抓挠着，无奈被身旁的小姐们拉扯劝阻，只哭喊着说绝不放过她。

    乐泠然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书院，看着面无表情的秦筝，无奈的挤进人群将她拖出来。

    “还不快走？还真等着人家打还回来啊？”

    秦筝没反抗也没挣扎，顺着乐泠然的力量随着她向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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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六章

﻿乐泠然带秦筝一路跑回了自己的家，乐府的下人们瞅着一向沉稳的小姐此时跑的气喘吁吁，惊讶的忘了询问发生何事。而她也不顾下人们惊讶的眼神，拖着秦筝一溜烟进到自己房间，砰的一下关上房门。

    两人都跑的有些急，尤其是乐泠然，一手拉着秦筝，一手扶在桌沿，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她活了这十一年，何时如此狼狈过？

    “乐姐姐……打人的是我……你跑什么啊？”

    秦筝一屁股坐在桌旁，倒了茶水递给乐泠然一杯。

    她接过茶杯，一口喝光了那茶水，犹不解渴，又伸手抢过了秦筝的那一杯。

    “你这丫头还好意思说。”她平复一下呼吸道，“前几日才打了三皇子，今日又把户部侍郎的千金给打了，你是打上瘾了还是怎的？”

    “就如姐姐你说的，三皇子我都打了，还怕她不成？”

    “那陈小姐可不是个吃亏的人儿，她爹更不是个好相与的，你等着瞧吧，有你受的。”

    事实证明乐泠然不是神算子就是乌鸦嘴。

    秦筝离着王府老远就看到邵锦华等在门口。远远地见她走来，快步迎上来，抓着她的肩膀前前后后的打量着。

    “怎么跟人打架了？吃亏没？伤着没？哪不舒坦赶紧说，让你叶伯伯给看看。”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秦筝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

    “没吃亏，我好歹也是师父你的徒弟，哪能轻易让人家伤了？”

    “你要是受点小伤倒是好事。”邵锦华见她无事，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觉得没受伤才是麻烦，“你把人打成那样，自己连根头发都没伤着，更显得你欺负了人家。”

    想想刚刚户部侍郎领着自己女儿来告状的样子，邵锦华就觉得头疼。墨临渊亲自将那陈侍郎迎进书房，又叮嘱叶昭青替陈家小姐看伤，折腾了好一阵子才将这父女二人送走。叶昭青悄悄地对他说，那小姐脸上的伤虽不至于留下疤痕之类的印记，但是青肿一阵子是难免的。唉，将别人打成这样也罢了，怎么偏偏是户部侍郎的闺女。这户部侍郎本身就是出了名的得理不饶人，还不知道刚刚在书房里跟王爷怎么闹着呢。

    瞧着师父唉声叹气的样子，此时的秦筝也觉得这件事似乎真的比自己想象的要麻烦。

    “王爷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啥也没说。

    将陈侍郎送出来之后，就跟他说了一句话。

    “把她给我叫回来。”

    没生气，没发火，甚至眉头也不曾皱一下，那语气平淡的没有任何异样。

    但是邵锦华跟在墨临渊身边这么些年，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脾气，这一次，小丫头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关了。

    “王爷啥也没说，就在书房等着呢，你自己个儿看着办。”将她带到书房门口，他又不放心地叮嘱道，“要是王爷发火，你就哭，越可怜越好。”

    秦筝撇撇嘴，上前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回身关门的时候朝邵锦华微微一笑，然后将门扇缓缓阖上。

    房里点着香，是荷花的味道。

    淡淡的清香在房中弥漫，好像是夏天被微风吹过时的那种感觉。

    地上铺着青砖，即使小心的走在上面，也还是会发出细微的声响。秦筝快走两步来到桌案前，目光迎上正看着她的墨临渊，然后低下了头。

    “人是不是你打的？”

    这句话从墨临渊口中说出，不是质问，似乎与平日问她饿不饿，渴不渴一般寻常。

    “是。”

    “谁先动手的？”

    “我。”

    “为何动手打人？”

    这个问题秦筝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

    他也没再继续问。

    她也没有说话的打算。

    房间里一时间没有任何声响，静的能够分辨出秦筝和墨临渊不同深浅的呼吸。

    那支荷花香静静燃烧着，直到燃到了根部再也支撑不住，那香灰刷的折断掉落。

    “进来吧！”墨临渊对着门外扬声说道。

    一直在门口听着房内声音的邵锦华和叶昭青有些尴尬的推开房门。

    “你老老实实呆在房里给我闭门思过，三日内不准吃饭，什么时候愿意说了，什么时候来找我。”墨临渊冷冽的目光射向想要求情的叶、邵二人，“吩咐下去，所有人不得求情，不得帮她，若有发现，惩罚加倍。叶叔，你听见了？”

    “听见了。”他答应着，心里想着可得回去好好嘱咐自己妻子和儿子，千万别再添乱了。

    两人领着秦筝出门，瞧着一直低头不吭声的小丫头，互视一眼，然后无奈的摇摇头。

    呼！

    秦筝对着白墙长长地舒一口气。

    看来他是生气了呢。

    以前她无论她怎么折腾，他都没有罚过她。即便是那一次因贪玩而毁了他最爱的一幅画，他也只是皱着眉头说：“你这丫头，再这么淘气我可要罚你了。”

    这一次却真真的是罚她了。

    不许她吃饭她倒不怕，顶多是肚子叽里咕噜叫一会儿，过了那一阵子也就好了。

    可是闭门思过却让她头疼。

    有什么过好思？她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

    就算是现在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动手修理那女的，不过她倒是有些后悔当时气的狠了，将师父教的武功招式都忘了干净，下意识的就将巴掌甩了上去。

    算那陈小姐走运，若不是这几日右腕疼着使不出全部力气，那两巴掌定要将她的下巴打歪了。

    可是就这么一直闭门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墨临渊说等到愿意告诉他的时候这思过才算完，可是她要怎么告诉他啊？

    当她听到陈家小姐嘴中说出的那些话时，心中的震惊几乎将她掀翻。她不敢相信这个消息，可是看着那些小姐们的表情，她才知道这些都是真的。

    那又如何让她能够说的出口？

    难道要告诉墨临渊，是因为那人说你娘亲是娼妓，说你是野种，我是听不过才动手打人的？

    不，不。

    那些话，那些词她说不出口。

    现在只希望他能慢慢的消了气，尽早放她自由，因为这房里实在是太无聊了。

    也不知道那父女俩是怎么跟墨临渊告状的。

    想起那个双手捂着脸在人群中哭喊的身影，她心里又是一阵痛快。都怪泠然姐姐将她拖走，不然她定要再讽刺挖苦一番。

    对了，还得想办法给泠然姐姐递个消息，免得她担心着。

    匆匆跑去打开门，还没等出声就有下人来到跟前，脸上那无能为力的表情看的秦筝直接把要他帮忙捎个口信的话吞回了肚子。

    唉，熬着吧！

    这房间已经成了大牢，丫鬟们除了进来伺候她洗漱之外，就只有一早一晚进来添些茶水。别的时间房间里除了她自个儿，连个活物都没有。

    第一日她实在无聊，又加上肚饿，于是在床上倒头呼呼大睡。没成想到了傍晚醒来以后毫无困意，当大家都入眠的时候，她生生在椅子上坐了一夜。

    等到第二日白天的时候她又困的两眼都张不开，却再也不敢睡了，生怕又像头一天那般睡乱了觉夜里遭罪，只得强忍着，连坐也不敢，满屋里溜达。在房里转悠了半日，她觉得腹中□□，越想越是觉得饿，渐渐的挪不开步子，头也开始晕晕的。不管了，先睡醒了再说。

    这一觉睡到大天亮，秦筝是被进来伺候梳洗的丫头吵醒的。

    刚刚将自己收拾妥当，门外传来的声音引起了秦筝的注意。

    “我就要进去，你们敢拦我试试！”

    “殿下赎罪，小的实在是得了王爷的命令，不能让任何人进去啊。”

    “我是任何人吗？”君非宁冷了脸，“刚刚那丫头能进得，我堂堂皇子还不如个丫头了？”

    “殿下，不是的……”

    众人为难于君非宁的胡搅蛮缠，却又不敢明着反抗他的命令。人家可是皇子，一不小心落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可是要掉脑袋的。

    “这样，若是皇叔怪罪下来，本皇子替你们担着就是。”君非宁大方的摆摆手，直推开秦筝的房门走进去。

    没想到来人竟然是他！

    秦筝不明白君非宁怎么会瞅着这个时候来府里找她，莫不是来看笑话的？唉，看笑话就看笑话吧，至少能跟她说几句话也算是解解闷。

    君非宁瞧着秦筝看见自己时那傻愣愣的眼神，心下觉得好笑，也不急着出声。在桌旁坐了，自顾自的倒茶喝。

    嗯，这茶竟然是加了红枣莲子和人参煮过的，看来这丫头倒是饿不死。

    他这边自斟自饮的痛快，秦筝终于是沉不住气了。

    “你回你宫里喝茶去。”她气愤的上前夺下茶杯，“这是我午饭呢！”

    看着自己手中的杯子给人抢走了，君非宁也不恼，嘻哈地瞅着秦筝道：“你真的把陈家的小姐给打了？”

    这不废话吗？秦筝没好气的翻个白眼。

    她才不相信他不知道真假。不知道的话他来干嘛了？难不成还真为了喝隽王府的一杯茶？

    “要我说啊，你出手轻了。”君非宁唯恐天下不乱地说，“你怎么不拿出打我的本事来？那天若不是我躲得快，这下颌骨非给你踢碎了不成。”

    “这样王爷就够生气了，要是照着你那样打，我估计一年我都出不了房门。”

    嗨，合着他君非宁的下巴那么不值钱。

    “你倒是说说你这些天思过都思出啥来了？”

    “没啥，我就没思过。”她也不怕跟他直说，“谁让她先招我了，我没觉得错。是王爷觉得我错了。”

    “她到底说什么就招的你动了手？不就是说你是皇叔捡来的孩子吗？”对于这些传言，君非宁也早有所耳闻，“我就不信你没听过比这更难听的。”

    “他们怎么说我无所谓，但不能说王爷的坏话。”想起那些话，秦筝还是气的有些发抖，“她们……她们说的很难听。”

    君非宁有些意外秦筝出手打人的原因，可是仔细想想却完全能够理解她当时的心情。

    “若真是如此，那你的确没有错。”

    “可是他们都觉得是我不对，连王爷和泠然姐姐也是这么认为。”

    “秦筝，记住一句话。”君非宁突然收了嬉皮笑脸，郑重地对着秦筝说：“无论什么事，都不可能让所有人顺心。但是你做了什么，你知道，天知道，只要问心无愧就够了。”

    只要问心无愧就够了。

    她反复地咀嚼这句话，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对着君非宁深深的点头。

    “若是她还敢有下次，我就像对付你那样对付她！”

    摸着仍然痛着的下巴，君非宁看着秦筝巴掌大的小脸上绽放的自信的光彩，也缓缓的笑了。

    小丫头，但愿你是真的懂了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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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七章

﻿看着眼前朱红的宫墙，乐泠然努力地压抑心中那股厌烦之意。

    自打她记事以来，多少次在这宫门外等着下朝的祖父和父亲，可是她却总也不喜欢这厚厚的宫墙。

    尽管它颜色鲜丽，尽管它绵延不绝，尽管它围起了永祯国最尊贵的一方天地。

    可是它却总像是压在她的心头上，沉重，带着让人窒息的疼痛。

    远远看着宫门被缓缓推开，上面镏金的门钉映着阳光，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一位位身着朝服的大人们走出来，互相道别，各自上了各自的轿子。

    看着祖父和父亲出得门来，她连忙闪身将自己躲在宫墙投下的阴影中，连呼吸也敛低了。

    她知道父亲不喜欢她与秦筝交往过密，也知道自己祖父与隽王爷在朝堂之上的关系并不是那么融洽，所以她今日来此是瞒着父亲的，只为了能与隽王爷说上几句话。

    正想着，那刚刚在脑海中的身影堪堪出现在不远处，轿夫已经打了轿帘等着王爷上轿。

    她立时提起裙摆，小跑着上前，却被隽王府的侍从拦了下来。

    “王爷！”

    这声音甜糯，绵软，与秦筝那总是脆生生的音色不同，引得墨临渊回头。识得来人，他对侍从挥挥手，眼看着来人步上前，微微福了身子行礼。

    “泠然见过王爷。”她小心压抑着还未平稳的呼吸，“请恕泠然唐突，可否与王爷借一步说话？”

    随着她来到一旁的树荫下，看着乐泠然有些为难的样子，墨临渊不消她讲，便知道她所为何事而来。

    “王爷，泠然今日是为秦筝妹妹之事而来。”她顿了顿，抬头看看墨临渊那毫无变化的表情，“那日之事实在怪不得秦筝，那陈家姐姐说话忒是难听，但秦筝也一直没有作声，直到陈姐姐说了王爷的坏话，她这才忍不得了。”

    话毕，她等了半晌也没听见墨临渊作声，顿觉脸红。

    自打那日分手后她就再没见到秦筝，这几日在书院里听闻各家小姐说秦筝定是被隽王爷打断了腿出不得门，这才毫无音讯的，心下一阵惊慌，便也未及多想就这么巴巴跑来，又拦下王爷说了这么一通。可是现在想来自己的行为确不是一个女孩子家该有的。

    但是人也拦了，话也说了，此时再后悔似乎显得有些多余，便一横心，将话全部说完。

    “尽管秦筝打人也有不对之处，但是也情有可原。换了是谁听闻自家人被人辱骂，也不会完全无动于衷吧？”她说着说着生气起来，音调也高了上去，“何况秦筝也是因为见不得人说王爷您的不是才出手的，王爷若是因此便打罚了秦筝，不免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有些意外地看着乐泠然那义愤填膺的样子，墨临渊没想到一向文文弱弱的乐家小姐此时竟然因为气愤而涨红了脸，控诉着他的恶行。难道真的是跟秦筝处得多了，近墨者黑？不过却不得不承认，能够有这样一个肯为她出头的朋友，是秦筝的幸运。

    “我没有打她。”墨临渊收了脸上的冷峻，耐心的解释，“只是罚她闭门思过，没让她尝皮肉之苦。”

    没打她？

    乐泠然尴尬的说不出话。

    “罚她也不是因她动手打人，而是她不肯与我说实话。”

    “王爷赎罪，泠然冒昧了。”她躬身行礼致歉，“只是听书院里的姐妹们传的说秦筝挨了打，这才……”

    “无妨。”墨临渊伸手扶起她沉下的身子，“你也是为秦筝好，本王自是知道。只是今后她若再惹事端，乐姑娘你这做姐姐的，可要拦着些才是。”

    “王爷。”乐泠然苦笑着对上墨临渊的眼光，“拦不住啊！”

    此言一出，墨临渊与乐泠然双双低笑出声。

    是啊，秦筝那丫头要是疯起来，岂是一个乐泠然能够拦得住的？莫要将她误伤了便好。

    “那乐姑娘便自求多福了。”墨临渊笑着对她拱手告辞，转身向王府的轿子走去。

    乐泠然追随着他的身影的目光被那深紫色的轿帘所隔断，又眼瞅着紫顶的轿子平稳中微微晃着转过了墙角。

    被大树荫着的她忽觉得日头照的狠了，伸手对着自己颈子扇了几下，却未觉得有些许凉快。

    弗一踏进王府大门，就有下人上前请罪，为的自是君非宁闯入秦筝院子一事。墨临渊挥手让他们退下，并未责罚他们。

    他知道下人们也是没有办法，再说这事肯定跟邵锦华和叶昭青脱不了干系，若不是他们，君非宁怎会知道秦筝在哪个院子里。

    颇感无奈地来到秦筝的房外向内瞧着。

    君非宁已经走了，只有秦筝一人坐在那里无聊地转着手中的茶杯。

    她就是这样，总喜欢在手里拿着点什么。即使是晚上睡觉，也总要捏着手指才能睡得踏实。这两天夜里他都隐在房间外瞧着她，从起初的烦躁到后来的坦然接受再到无聊，她情绪上的一丝一毫的变化都被他注意着。

    所以他毫不意外地瞧着秦筝看见自己进门时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随我来。”

    只说了三个字，他转身便离开，没有回头看也知道那丫头定会跟上。

    秦筝跟着墨临渊的脚步默默地往外走，没开口问要去哪里，也没问要干什么。总归他不会坑她不会害她。

    走着走着她瞧着王府大门就在眼前，心里一阵阵激动。

    是要出府吗？

    是的，是要出府。

    可是她闭门思过还没结束不是吗？有些难以置信的跨过那高高的门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随即关闭的大门。

    察觉到她与自己的距离拉的远了，墨临渊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着她，看她眨着眼睛盯着那闭合的大门看，低低地咳了一声。

    秦筝回过神，看看离着自己有十几步距离的他，深深的吸一口气，外面自由的空气真是好啊。

    一边嘿嘿傻笑着，一边小跑上前，扯着墨临渊的衣袖晃着问：“咱们去哪儿啊？”

    他没答话，只是反手捏住那只小手。

    感觉到秦筝那温热的手在自己原本有些冰凉的手掌中调皮的蹭了蹭，然后熨熨帖帖地与他的手交握在一起。

    秦筝跟着墨临渊走了近半个时辰，来到了一个树林子里。茂密葱郁的枝叶层层叠叠的搭起了一方天。空气里混合着草木特有的清香，温润得像是弥漫着无数细小的水滴，让原本在太阳下走的浑身燥热的她顿觉凉爽，连步伐也轻盈了起来。

    原本她以为这就是目的地了，可是墨临渊却没在这里多做停留，而是沿着并不明显的小路继续向深处走去。

    那路有些坡度，但并不陡峭。

    湿润的泥土中混杂了掉落的枝叶，走上去会发出很小的声响，路两旁丛生的草叶不时的搔过秦筝的脚踝，弄的她有些痒。

    只顾着低头避让那野草的时候，冷不防身旁的人停住了脚步，她被两人牵着的手拽了一下，这才抬起头来。

    眼前的景色让她呆住了。

    原来走了这么久，他们竟来到了王府正后方的山上。眼前的隽王府就在自己的脚下，好像迈出去这一步，就能踩到那高高的廊檐。她甚至可以隐约分辨出哪一进院子是墨临渊的，哪一进是她的。再向远处看去，那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的，可不就是皇宫吗？那些原本晶莹剔透的琉璃瓦，此时像是覆了一层金箔，那光芒晃得人眼都睁不开。

    “好看？”

    她抬头看了一眼墨临渊，看着他在阳光照射下透着淡淡红晕的脸颊，又看看山下那鳞次栉比的屋苑，深深的点点头。

    “好看。”

    他笑着拍拍她的脑袋，顺手整理好鬓边那细细软软的发丝。

    “以前心烦的时候，我常来这里。”

    他屈膝坐下，单臂支在腿上，另一手抚过地上那油油的绿草。

    她也学他的样子坐在地上，单手撑着下巴，歪着头望向他：“你也会有烦心事？”

    “有啊！”他索性躺倒，双手垫在脑后，“现在烦的就是你不肯与我说实话。”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略侧了头面向秦筝，中午时分的阳光很烈，刺得他微微眯了眼，嘴角却是浅浅上挑着。

    听到这个回答，她有些意外。

    其实她根本没料到他会应她的问话，谁能想到永祯国的隽王爷不但会有烦心的事儿，而且还是因为她这个小丫头与人打架而心烦？

    她双手揉捏着自己的衣角，盯着手上沾染的青草汁液弄脏了月白的锦缎。

    “那天，我本与乐姐姐说话，后来听着那边有人说我是野丫头，再后来她又说你的坏话，我气不过，就……”

    “说我的坏话？”他索性侧过身子，“说我是私生子，是野种？”

    吓！这话从墨临渊的口中说出来，吓了秦筝一跳。

    他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能够如此满不在乎的说出口？

    “你怎么知道？”

    话音刚落，她自己都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

    这样一来不就等于承认了吗？亏她刚刚还在犹豫是全盘托出还是否认到底。她有点紧张的看着他，不知道现在自己该不该安慰他，该如何安慰他。

    “他们都说了那么多年了，还是这些陈腔滥调。”

    “你别往心里去。”伸手抓住他的手，目光正视他，“他们说他们的，咱们自己好好的就成。”

    咱们？

    他颇开心地笑笑，不知道是因为那抓着他的手，还是因为那拙劣的安慰技巧。

    “早都不在乎了，何况他们说的也是实话。”

    实话？

    他说那些辱骂他的话都是实话？

    墨临渊没有错过秦筝傻愣的表情，拉着她在地上躺平，长舒一口气。

    她直直躺在地上，看着头上的那一片天，连朵云彩都没有。

    那无边的蓝色又高又远，好像要把她吸走。

    她有些不敢呼吸，因为她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也许，也许墨临渊刚刚说的，和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只是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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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八章

﻿永祯元年，大局初定，但新政刚刚推行，尚未稳定。周边诸多小国与部落都野心勃勃地观望着，其中不少都想趁乱从中取得好处，甚至将永祯国纳入自己的版图。

    新帝君望安亲自率兵巡视边陲，一是为了震慑那些对永祯虎视眈眈的部落，二是与那些结成联邦的友国互表诚意。

    当大队人马行到西北部的忽赤尔山时，在一条河边发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

    随行的大夫将她救醒，经过盘问方知这女人名叫墨云是从山那边金蒙国的军妓营逃出来的。君望安对此事并未上心，只是吩咐下面人给她些盘缠送她离开。可是当时任侍卫营营长的乐礼岩向皇帝献计，说即便是放了这女人，恐怕她独自一人也走不出这荒山野岭，不如将她好生打扮□□后送给金蒙国那好色的国君。

    要说这乐礼岩会有此想法，君望安并不意外。那女人尽管穿着破旧不堪的衣衫，但是肤若凝脂，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闪动之间流出无限光华。

    于是墨云被留了下来，好吃好喝还有专人伺候。她每日要做的，就是给君望安弹琴或者起舞，然后静静等着永祯皇帝的人马翻过了这座山，将她作为礼物送给金蒙皇帝。

    这一天很快就到了。

    君望安在与金蒙皇帝相谈甚欢的时候向随从招招手，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她穿了水蓝色的纱裙，裙角镶了金边，随着步伐翻飞出金色的波浪。淡绿色的裹胸描绘出姣好的身形，更是显得得肌肤雪一般无暇晶莹。她的脸上只着了淡淡的胭脂，用金色的薄纱遮了脸。身上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只有一颗猫眼石坠在额头，不经意的闪着光辉。

    那金蒙皇帝果然被迷的失了魂，顾不得当着君望安和一干大臣的面，急匆匆的自王座起身，一把将墨云搂进怀里。

    那双粗短的手用力的禁锢着她的身子，让她凹凸的身体紧紧贴在他那肥硕的身体上，粗糙的手指捏着她的脸颊，抚过之处留下一片红肿。

    就在金蒙皇帝的手探向她衣内的时候，君望安却突然伸手将她自他的怀中扯出，拽到自己的身后。

    他朗声说到：“这是朕的女人！”

    金蒙皇帝愣住了，两国大臣愣住了，连这女人，也愣住了。

    可是君望安就这样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将这女人带回了宫。

    他给她取名叫琥珀。

    他说琥珀，当我看到你在金蒙皇帝怀中湿了眼眶，紧咬着唇却不肯流泪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放不开你。

    他说琥珀，你乖乖在宫里等我，等我击退金蒙的进犯，就立你为妃，虽不能给你皇后之名，但你会是我唯一的妃。

    永祯二年，君望安御驾亲征，与四十万将士苦战四月余，终于击溃金蒙，得胜返朝。

    可是他的皇宫中，却没有那个叫琥珀的女子。

    他疯了一样将宫中的人一个个叫来询问，却一直得不到答案。直到半月后的一天夜里，再也不忍心见他如此颓废的皇后，将实情告知于他。

    在他出征的第二天，太后将琥珀叫去说了一番话。当时太后遣退了所有人，所以没人知道太后和琥珀说了什么。只是琥珀出来的时候红了眼，然后再没有人看到过她。

    在皇后将此事告知皇帝后，过了没多久，太后便因身体不适，去了行宫参佛休养，直到去世也没有再回来过。

    其实君望安曾经派人去找过琥珀，可是没有结果，时间久了也就放弃了。可是自琥珀走了以后，皇帝的后宫只有皇后一人，而皇后，也再没得到过他的临幸。

    只是他并不知道，琥珀离开的时候已经有了他的孩子，而这个女人就这么独自一人生下了他的儿子，直到临死都没有再见到他。

    而七年以后，当那个白净却瘦削的男孩子站到他面前的时候，只消一眼他就确定了这是自己的骨肉，因为那孩子倔强的神情像极了琥珀，因为他心中瞬间涌起的那种血脉之情。

    “真好。”秦筝眨眨眼睛将泪水逼回去，“琥珀要是知道先皇一直爱着她，也会很开心的吧。”

    “她知道。”

    娘亲是知道的吧？不然她不会总在他睡不着的时候给他讲那些关于父皇的故事，不会要他回到父皇的身边。

    “墨临渊。”她忽然出声叫他的名字，却顿了一顿，“你怪过先皇吗？”

    “我没有资格怪他。”或许也曾怨恨过他吧，可是连自己的娘亲都没有怨过他，自己有什么资格呢？

    “可是我怨过我爹。”她沉沉吐了口气，“虽然我不知道我爹是谁，长什么样子，可是每当我娘难过或者生病的时候我就会怨恨他。”

    关于小时候所有的记忆，就是村里的孩子们不肯和她玩，常常欺负她。每当她哭着跑回家问娘亲为什么她没有爹的时候，娘亲总是含泪笑着说她爹就快回来了。

    可是她爹从没有回来过。

    直到娘亲病了，总是咳，甚至常常连床也下不了的时候，她的家里还是只有她和娘亲两个人。

    她很清楚的记得，有一天她娘的病忽然好了起来，下床给她做了饭，甚至还换上了新衣裳。晚上的时候娘亲躺在她的身侧，给她掖好被子，轻轻地拍着哄她入睡。朦朦胧胧间她听到娘亲说，你爹就要回来了，你爹这次真的是要回来了。

    当她醒来的时候，她爹没有回来，可是娘亲却走了。

    她摸着娘亲冰冷的手吓的大哭，把所有的被子都裹在娘亲的身上，可是却再也暖不过来那逐渐僵硬的身体。

    “你还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可是我呢？”她忍不住低泣出声，“我不知道他是谁，而现在也快要记不起娘亲的样子，除了这半个玉坠子我什么也没有了。”

    墨临渊看着她两手紧紧攥着脖子上的那半个玉坠子，肩膀因为抽泣一抖一抖的。

    他见过那个玉坠子，是一块很小的玉佩生生掰断了，看不分明有什么图案，只用一根红线系了挂在她脖子上，据说是她娘留给她唯一的东西，从不准别人碰的。

    “傻丫头。”伸手将她揽进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你还有我啊。”

    当年他遇见了叶昭青，如今她也遇到了他啊。

    他会好好保护她，会好好教她，疼她。

    会给她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家，让她再不必因此而哭泣。

    秦筝趴在他怀里，双手扯着他的衣襟越哭越起劲，眼泪鼻涕也不管不顾的全都蹭到他的身上。他也不阻止，就这么一下下地拍着她的背，嘴里絮絮地念着不哭不哭。

    于是等到秦筝真的不哭了的时候，他的衣裳已经湿了大片，嗒嗒地贴在身上，显得那锦缎上的云纹更加清晰。她有点不好意思，掏出帕子替他擦了几下，见没什么用索性转而擦自己的脸。像猫儿一样将自己的脸擦得通红，嫌恶的看着被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帕子，瞧了瞧墨临渊，红着脸将帕子塞进他的衣襟。

    墨临渊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做这一切，摇摇头拉着她站起来。

    “哭够了？够了就回去吧。”

    “哭够了，不过我回不去了。”

    他闻言挑高了一遍眉毛瞅着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饿了太久，哭了太久，没力气，走不动。”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看着秦筝不好意思地扯扯头发，然后在她嘿嘿的傻笑声中放低了身子。

    “墨临渊你真好！”

    秦筝跳上他的背，双手揽着他的脖子，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瘦削的肩胛骨戳在自己的颈窝处，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荷香，两脚架在他的臂弯上不老实的晃来晃去。

    太阳已经没有那么烈，很柔和的阳光撒在身上，晒得她昏昏欲睡。

    睡着前最后一个想法就是这个地方真不错，也许下次可以去后面那个山洞里看看有什么宝贝。

    两手托着她的屁股，感受到那沉甸甸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他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自从娘亲去世以后，虽然他入了宫，但是与父皇和皇兄并不亲近，身边的叶昭青和邵锦华二人虽然对他忠心耿耿，但是与他之间始终隔着身份和礼数。随着年岁渐长，他心中那股对于家庭的渴望逐渐强烈，可是看着那些有资格与他婚配的女子，他连看一眼的兴趣也没有。

    那些女子有着同样显赫的家世，同样良好的教养，也有着同样的目的。

    嫁给他，无非是因为看中了他的好皮相好背景，而这样的女人，恰恰是他最不需要的。

    可是如今他背着这个小丫头，却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家人。

    她会乖巧的呆在他的书房里陪他办公，会顽皮的闯祸然后丢给他收拾烂摊子，会小心翼翼的安慰他，也会耍赖地要他背她回家。

    是的，这个只有十岁的小丫头，让他觉得那已经不仅仅是一座王府，那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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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九章

﻿一觉睡醒的时候，外面天色早已黑了，屋里没有点灯，仅凭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依稀看得清屋内的摆设。

    秦筝坐起来，脑中有一时的怔愣，然后想起在后山上发生的那一切。侧耳听听外面的声音，估摸着这一觉就睡去了两三个时辰。

    摸着黑下床穿衣，随着她的动作腹内响起了咕咕的叫声。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她喝了一口就放回去，转身出门。

    刚一踏出房门，一个小丫头迎面过来，跟她行了一礼，说是王爷和三皇子正在饭厅等着她一起用膳，然后急匆匆的在前面引路。

    她有些奇怪，这君非宁怎么又来了？

    一入饭厅，就看见墨临渊坐在主位上，左侧坐着君非宁。他对她招招手让她坐到他右侧。

    墨临渊不是个讲究排场的人，加上脾气好，所以王府里的规矩虽多，但是主仆的关系并非等级森严。往日用膳的时候多是他与她加上叶、邵二人一起用餐，也不留人伺候，下人们将饭菜布好也都去偏厅吃饭了。

    可是今日不同，偌大的桌子只有他叔侄俩坐在一旁，身边叶昭青、邵锦华和一堆小厮丫头站了一排，有几个脸生的白面小厮站在君非宁身后，估计是宫中的宦官。

    “哟，小丫头好大的架子啊，我和皇叔都等着你来才能开膳呢。”君非宁嘿嘿笑着打趣。

    “不爱等你出去就是了。”

    “不得无礼。”墨临渊浅浅说了一句，瞧着她因睡觉而有些凌乱的发丝，抬手顺了顺。

    秦筝撇撇嘴，又瞪了君非宁一眼。

    虽说经过日前那一场谈话，她与君非宁之间已不复初见时水火不容的关系，但是她始终没有办法当他是个皇子那般尊敬。在她的心里，他始终是那个站在药田旁边昂着下巴说话的讨厌的家伙，就算他曾在她受罚的时候去探望，去陪她说话解闷，也没有办法让她将他与高高在上的皇子联系起来。

    “瞧见了吧。”君非宁夹了一片水晶八宝鸡入口，“再敢无礼就治你个犯上之罪。”

    原想回他一句，可是瞧着墨临渊看过来的眼神，秦筝又把话咽了下去。只低着头接过他递过来的汤碗。

    “先喝点汤再吃东西。”

    他知道这丫头饿了几天，胃中空空的，所以特意叮嘱厨房今日做些清淡易消化的菜肴。这汤便是早就煨好了的。

    细瓷的碗中盛着清汤，上面零星飘着油花。细细的鸡丝在汤中浮着，乳白色的山药切的小小的，吃在口里很是甜糯。

    她乖巧的低头喝汤，却趁着墨临渊为她夹菜的时候恶狠狠地看着君非宁，然后赶在被发现之前转回视线。

    “皇叔皇叔，这丫头瞪我！”

    墨临渊不理会他的叫嚣，只是替自己和身边的秦筝每样菜都夹了一些，然后静静地进食。

    看着君非宁一个人在那哇哇地唱着独角戏，她心中很是开心，嘴里的清拌瓜片咬了半天也没咽下，只顾着偷笑。

    邵锦华戳戳身边的叶昭青，又用眼色指指傻乐的秦筝，果然看到他于自己一样的无奈表情。

    这丫头还开心呢，不知道她待会儿听了那个消息，还会不会这样笑的没心没肺。

    饭后，墨临渊带着秦筝和君非宁来到书房，屏退了所有人，连叶、邵二人也离开了。

    她有些不解，什么事能跟君非宁说，却要避开叶昭青和邵锦华？

    “过些日子是你的生辰，可有想要的东西？”

    没想到墨临渊搞的这么神神秘秘的，最终竟然没来由的问了这么一句。

    生辰？当年他问自己的时候，她哪里能记得自己的生辰，于是便将初初遇见他的那一天当做自己的生辰了。这几年每到这一天他都会送他些小玩意，不算贵重，但都很精巧，看上去也颇费心思的。

    还记得第一次收到的是一套首饰，红玛瑙嵌金钿的设计，从项链到耳坠、手串一应俱全。当她打开那个锦盒时，心中的确是欢喜的，那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礼物，瞧着那玛瑙剔透的成色，她当然知道这一盒子东西价值连城。

    但是她也只是看了一会儿就将它们收起来了，甚至没有戴上照照镜子。她喜欢漂亮的东西，但是不喜欢把它们戴在身上，她总觉得将那些东西戴在身上像是枷锁，把自己的本性都给束缚了。墨临渊虽然没问，估计也是瞧出来了，后来再也没送过她首饰。

    从前都是在她睡醒的时候就能看到桌上放着他送她的东西，虽然从没问过她想要什么，但那些东西却都是她想了很久或是很喜欢的。

    她摇摇头。

    想要什么？真的不知道。自从来了隽王府，无论什么事情什么东西，都会有人事先替她安排准备好。虽然有很多东西能够给她带来惊喜，但是若是问她想要什么，就真的说不出来了。

    可是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问她想要什么？她有些紧张，带着点慌乱，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墨临渊。

    看着眼前这个因自己一句话而变得紧张的女孩，他有些心疼，犹豫着要不要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不想要啊？那皇叔你把她那份给我吧，我想要一把弯刀，听说天苍那边的兵器都是顶好的。”

    君非宁嘻嘻哈哈的笑闹。

    墨临渊此时有些庆幸君非宁替他开了这样一个头，似乎剩下的话也不是那么难说出口了。

    “你要去天苍？”秦筝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往常高了很多，有些不自然的掩饰道，“去那里做什么？”

    那天苍位于永祯国的北部，是极寒冷之地，那里的人们不会耕种针织，只靠打猎为生，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

    “自然是去打仗了！”君非宁好笑的说，“难不成我永祯国堂堂隽王爷是去打猎的？”

    “你闭嘴！”她有些急躁地吼了他一句，又看向墨临渊，“真的要去打仗吗？”

    他点点头，对她笑笑。

    “要去多久呢？”

    “说不准，短则二三月，长则半年。”

    半年吗？她在心里掐着指头算了一下。

    以前也有过他一去大半年的时候，但那时他是巡视防务，是在自家地界上安安稳稳的。可是这是去打仗啊，真刀真枪的，会流血会死人的打仗！想到这里，她脑海中浮现的多是从前听说书先生讲的那些片段，那些断肢横飞，血流成河的画面在脑中挥之不去。

    “放心，赶得及回来过年。”

    感受着头顶上抚着她头发的掌心传来的温度，她仰起头笑笑。

    “那你也放心，我一定乖乖的在家等你回来。”

    “你要乖乖听话，但不是在家等我。”他将她与君非宁都拉到身旁站好，“我想送你进宫做三殿下的伴读。”

    什么？做君非宁的伴读？

    这个消息对她的冲击一点不亚于刚刚听说墨临渊要上前线打仗的那个消息。

    她傻傻的看着墨临渊，又傻傻地看着君非宁那一脸坏笑的样子，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去行不行？”

    他低笑着摇头：“叶叔和锦华都会随我去天苍，把你自己留在府里我不放心。”

    把她塞给君非宁他就放心了？

    他还没去前线呢，君非宁就这么欺负她，要是等他走了，君非宁还不得折磨死她？

    “瞧你那点出息，我还能把你给吃了？”

    看不惯秦筝脸上那痛苦的表情，君非宁恨恨地走到一旁坐下。她那是什么样子，虽然自己不是太子，但也是尊贵的三皇子，肯让她给自己当伴读已经是抬举了她，她还敢做出那副样子？

    她低头不吭声，不说愿意也不说不愿意。

    “在宫里不比在家里，处处要守规矩，不要找麻烦，也得小心别被麻烦找上身。什么事情三思而后行。”他一句句地嘱咐着，又压低了声音道：“无论对谁都不要全然相信，包括……”

    最后那个名字没有说出来，但是秦筝知道，点点头，喉中“嗯”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他又将君非宁叫到跟前。

    “虽说秦筝是你的伴读，但是该怎么做你是知道的。”

    墨临渊和君非宁说话的口气，与刚刚哄着秦筝的时候完全不同，好像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虽然秦筝很怀疑君非宁能不能担当的起男人这个称呼，但是此时看他郑重的神情，好像他也不是那么玩世不恭。

    “皇叔你放心，我一定不让别人欺负她。”

    当然，他自己欺负她是可以的。

    “非宁，你已经不是孩子了。”

    墨临渊看着眼前这个与他有着相同血脉的少年，这个在宫中从来不出头的有些玩世不恭甚至不成器的皇子。皇兄子嗣不丰，只有三个儿子，大皇子君非平早已立为太子，开始跟在皇上身边处理国事，二皇子君非逸自小体弱，甚少出现在众人面前，而身为三皇子的君非宁则是顽劣的让人头疼。

    但是他却知道这君非宁是极为聪明的一个孩子，对他甚是喜欢。而君非宁对于这个只比自己大七岁的皇叔也很是亲近，因为他从不会像别人甚至他父皇一样总是嫌他一心贪玩不知上进。

    “嗯，皇叔你要记得给我带弯刀回来，等下次你再出征的时候，我可是要做你的先锋营营长的！”

    他笑着点点头，送他两人出去，却在出门的一瞬间将秦筝拉回来，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句话。原本一直低着头不开心的秦筝听过了那句话后，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脸上又重新找回了光彩。

    “唉，我说。”君非宁看着叶昭青和邵锦华被叫到房里，扯扯秦筝的头发问道：“刚刚皇叔跟你说了什么你那么开心？”

    不耐烦的把头发自他手中夺回，秦筝对他翻个大白眼，转身回房，理都不理他。

    说了什么那么开心？

    她反反复复地回忆着那句话，乐的嘿嘿笑出了声。

    “若是他欺负你，就好好记着，等我回来一一替你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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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章

﻿墨临渊走了。

    他走的那天，有很多人送他，包括高高在上的皇帝。

    可是她没去。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拦住他不让他走。所以她只是跑到王府的后山上，跑到最高的地方，看着那一队队人马自宫前的广场上缓缓移动，经过王府，经过内城门，缓缓的向外走。

    人很多，除了奔赴前线的将士，还有赶来送行的官员等等，出了内城还有街道两旁送行的百姓。可是那么多人，秦筝就是能看得清楚哪一个是墨临渊。他穿了那银色的铠甲，坐在高高的战马上，身材虽不魁梧却格外挺拔。她极喜欢他那居高临下的样子，不孤傲却高贵，仿佛天生的战神睥睨众生。

    她看着他自马上跳下来，向皇帝跪拜行礼，然后身形利落地翻身上马，向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双脚一夹，那马儿便嗒嗒地跑了起来。

    战旗猎猎作响，震天的鼓声伴着信心十足的呐喊声，永祯廿二年，隽王爷率兵四十万奔赴北地，抗击天苍的进犯。

    秦筝还是忍不住流泪了，她红着眼睛在山顶上看着那长长的军队逐渐远去，看着那紫色盘龙的战旗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到，直到太阳都偏了西，她才匆匆跑下山。

    刚跑到山下就看到君非宁带着一群人等在那里，见她跑来，他赶忙上前一把扯住她，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这丫头一天都不见影，跑到哪里去了？”

    她没想到君非宁竟然会发现她不在，还带了人来找她，颇有些意外。

    “今天皇叔走的时候还找你来着，结果你这小没良心的竟然没去送他，亏他那么疼爱你！”

    本来就因为墨临渊的离开而难过的秦筝刚刚平复了心情，此时又听得君非宁提起这茬，顿时又红了眼睛，那眼泪在眼眶中转啊转的，吧嗒一下就掉下来，然后越掉越多，一会儿就洇湿了衣服。

    这一来倒是君非宁慌了手脚，顾不得继续埋怨，只想着要安慰她，至少先停了眼泪再说。可是他哪里会哄女孩子，而且还是这个成日被他欺负的女孩子。一时间无话可说，只能巴巴瞅着秦筝掉泪，却没想越看越烦躁，偏生眼前这泪人又是个不能让自己发泄怒火的，只得转身对着随行的宦官撒气。

    “还愣着干嘛？备车，回宫！”

    一直到上了马车，秦筝才止住了哭泣。君非宁见她不哭了，这才悄悄的舒了一口气，坐到她旁边看着她。

    “你看什么看！”

    秦筝没好气的对他说，心里也知道此时的自己早已哭花了一张脸。

    “你说你好大的脾气，我不过是说了你一句，你就能哭一路。”他撇撇嘴道，“我还不是担心你啊，要是真把你丢了皇叔还不得活剐了我。”

    其实她也知道是自己理亏，一个人跑到这山上呆了大半天，她也知道君非宁是因为担心她所以才说她。但是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难道要她说自己哭不是因为他对她吼，是因为舍不得墨临渊走，因为害怕他去战场打仗？那样还不得让君非宁给笑话死？她才不要说出来。

    “行了行了，以后去哪都说一声，至少身边带个人吧，好歹你只是个十岁的小丫头，别让人操心了。”君非宁在马车另一侧的榻上躺倒，翘着腿，眯着眼，“待会儿回宫到我房里来，皇叔有东西托我给你。”

    听了这句话，秦筝的眼睛顿时亮了，看着那边正眯眼假寐的君非宁，低低的出声道谢。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君非宁却是听见了，心想不客气不客气，明天开始你就荣任我的伴读了，到时候可得乖乖听话。难得有人陪他玩了，还是个如此有趣的丫头。尽管脾气不是很讨人喜欢，但总归是个有意思的人，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寂寞。

    马车刚到君非宁的寝殿，还没停稳，秦筝便率先跳了下来，提着裙子一溜烟地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催促：“你快点啊，磨磨蹭蹭像个老头子。”

    她越催，君非宁越是不着急，四平八稳的踱着方步，看那架势恨不得用脚一步步量进去才好。尤其是当他看见秦筝在前面急的乱跳的时候，他更是开心，竟然站在那里不走了，一脸笑看着她。

    “你要是再不带我去，我可自己去找了啊！”

    知道君非宁是故意气自己，秦筝也不指望他能安好心了，大不了自己进去翻去，总共不过是这么大点院子，能有什么藏东西的地方。

    “那你倒是去啊，我就不信你能找到。”

    “行，这可是你说的。”

    她转身就跑，脚下步伐变换，竟然将邵锦华教她的功夫也使了出来。君非宁一看，嘿，这可了不得了，这丫头又不知道准备野成什么样。于是他也撒腿跟在她后面，紧紧地追过去。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刚进房门就看见自己床上的被褥已经被她掀在地上，而墨临渊让他转交的那个锦盒，已经被她高高的举在手中。

    “东西我已经拿到了，先走了哈！”

    秦筝对他笑笑，晃晃手中的东西，蹦蹦跳跳地离开了他的房间。只留下君非宁瞧着被扔了一地的被褥枕头，在心里暗暗骂着自己：真是犯贱，干嘛要招惹那疯丫头。

    她抱着那盒子来到君非宁替她安排的房间，将门闩插上，踢掉绣鞋一屁股坐到床上。看着那与以往一模一样的锦盒，她摩挲着表面的花纹，慢慢打开。

    盒子里的是一本书，是她在墨临渊书房看过的那本黄石公的《三略》，可是又不是原先的那一本。这本书很新，书背用粗粗的棉线穿的结结实实，封面上只写了三略两个大字，在内页上写了“致筝”。翻开书页，扑面来的是一股墨香，那字体就如笔者一般清俊，有筋骨却不张狂，内敛却有锋。一排排整齐的字体旁，是用朱笔做了注解，那小小的字让整本书都亮了起来。

    有些迫不及待的，她抱着书细细地读着，连宫女来叫她用晚膳也只匆匆应了句不去。所以当君非宁站到她房外的时候她都没有发觉。

    他听说她不吃饭，有些担心她是不是不舒服，所以匆忙赶来看看她，却没想到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房里只燃着桌上那一支蜡烛，略显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那一点点地方。而秦筝就在那团光下低着头，烛光映的她脸颊有些红，面目沉静，与傍晚时跟他斗气那会儿截然不同。周围很静，偶尔有翻过书页的沙沙声，伴着院子里一声声的虫鸣。

    他就这么看着，一直一直看着，连眼睛也不舍得眨，任这一幕深深的刻在脑海里。

    直到很多年以后想起来，他都觉得，这一刻的秦筝，是最漂亮的。

    墨临渊离开的日子，对于秦筝来说似乎也没有那么难过。

    初时她会担心以他的身体能不能受得了那样的严寒。她记得叶伯伯说过，在墨临渊小的时候跟着他娘亲颠沛流离，很是吃了些苦，所以身体并不是很好。即便后来用了很多名贵的药来调养，也总归是坏了底子，有些虚弱的。

    当她把自己的担心说给君非宁的时候，换来的只是他不屑的一眼。

    “你当叶昭青和邵锦华是吃白饭的啊？”

    是啊，怎么忘了呢？叶伯伯可是被称作圣手呢，加上还有师傅在身旁保护，墨临渊怎么会有事呢？想开了，也就不那么担心了。那么自己只要老老实实呆在宫里陪君非宁读书，等着他们回来接她就好了。她拍拍衣内贴身放着的锦囊，那是临走前师傅给她的一把极其锋利的小匕首，还有叶伯伯给的一瓶顶好的伤药。有了这个锦囊傍身，宫里便没什么能让她害怕的了。

    只除了君非宁这个家伙。

    这些日子与他一同听太傅讲课，但是自己这个伴读倒比他这皇子听的认真多了。这太傅讲起典论来旁征博引，有理有据，很是吸引人。但君非宁却从来不听，不是睡觉就是在一旁发呆。每每被太傅罚抄书的时候，就跟在她后面威逼利诱，还非得让她模仿他的笔迹，常常惹得她对她大吼大叫。

    可是有一点很奇怪，虽然君非宁常常欺负她，但是他却从不许别人欺负她。

    前些日子二皇子身边贴身伺候的那个叫常远的小太监在花园里与宫女嚼舌头，说她是被隽王爷送来想要给君非宁做暖床丫头的。没成想这话竟让躺在假山上晒太阳打盹的君非宁给听了个正着。这可了不得，他当场跳下来甩了那常远两个耳刮子，又吩咐那宫女与他互相掌嘴，两人直扇的肿了嘴唇满脸是血也不准停手。秦筝上前劝阻，他也不听，还让她一边去不准管。

    直到后来有人请来了二皇子求情，他才罢休。

    那是秦筝第一次见到二皇子，似乎比君非宁大不了几岁，人很瘦，脸上很白，是那种病态的苍白。阳光照射下似乎能瞧见薄薄的面皮下那细细的青色血管。眼睛细长，像是在眯着眼睛看人，让你瞧不见他眼中的情绪。

    他由一名宫女扶着走过来，喘息声有些急促，当看到常远那张被打的面目全非的脸时微微倒吸了一口气。

    君非宁瞧见他先行了一礼，然后将事情原委与他说了。

    君非逸微微一笑，径直走到秦筝面前低下身子，说：“秦姑娘，在下管教不严，在这向你道歉了。”

    他这一举动惊得秦筝不知如何是好，连忙摆手称不敢当。而君非宁则是拉长了脸，老大不乐意。

    “得了二哥，你这一弄倒显得是我得理不饶人了。”他转身拉着秦筝离开，还不忘回头吼道，“以后再有谁乱嚼舌根，便是父皇来求情也没用！”

    无意识的跟着君非宁回了寝殿，秦筝的脑海里始终想着刚刚那个苍白的面孔，想着他躬着身子跟自己道歉的声音。

    这皇帝家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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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一章

﻿时间真是过的很快，不过下了两三场雪，就已经到了过年的时候。

    君非宁早带了一帮小太监跑出去打雪仗了，嬉笑尖叫的声音远远传来，听的人心里也高兴起来。

    宫女们来来回回穿梭于各间宫殿，忙着除尘洒扫，贴窗花挂灯笼。红色的绸缎一匹匹的扯了装饰着，那艳丽的红色和着白色的雪，衬的整个皇宫都喜气洋洋的。

    可是这一刻秦筝却并不开心。

    墨临渊说过会回来与她过年，可是至今北方的战争仍未停歇。这半年来她总是逼着君非宁想办法打听前线的军情消息，按理说这些事情不是她一个小小的伴读应该知道的，可是她不管那些。

    “要么你去打听，要么我自己去，以后你的功课都自己写！”

    她是这么威胁君非宁的，所以他乖乖的在每日天还不亮的时候偷偷溜去大殿边角上的屏风后面躲好，等着他父皇上朝。

    最近传来的消息，是墨临渊只是将部队驻扎在与天苍交界的靖岚山上，安营扎寨，对于天苍挑衅的试探性进攻不做理会。

    秦筝能够推测到他此举的用意。

    天苍本国虽不能在粮食方面自给自足，但是多年来靠着以兵器向西方的金蒙交换粮食，倒也能够满足基本需要。那里的人身材魁梧，各个骁勇善战，若在春夏之季，是个战斗力极强的国家，所以才会蠢蠢欲动妄想进攻永祯。可现在是冬天，连永祯都已经下了大雪，可想而知那常年冰雪不融的天苍会是怎样的景象？与金蒙之间的运输通道早已被大雪阻断，天苍国内马上就要面临着无米可炊的局面。

    现在墨临渊就是要等，等到天苍自己内部因为粮草不足而开始崩溃瓦解，到时候就可以用最低的伤亡拿下这场战争。

    可是连她都懂的道理，却有很多人不懂。

    朝中有大臣不满他这种做法，认为此等胆小怕事的作为是折辱了永祯的国威。

    这种论调提了出来，立即引起了众人的附和声，更有甚者上书请皇上治墨临渊一个不战之罪。这些个顶个满面红光的大臣们，在这暖和得令人冒汗的朝堂上，声声讨伐着那冰天雪地中的将领。

    只除了乐礼岩。

    可他只是大声问了一句：“你们谁觉得自己会带兵打仗，大可向皇上提出来，老夫一定支持诸位大人为国捐躯！”

    这一句话，让喧闹了许久的朝堂之上终于安静下来了。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认为墨临渊比他们更会带兵，但肯定的是没有人愿意在此时去那极冷之地风餐露宿。他们这些龌龊的心思，乐礼岩怎会不知道？

    他此举倒是令人颇有些意外的，按理说乐礼岩与墨临渊一向不和，此时更是应该趁机打压他的好时候，身为兵部尚书的他若是也提出反对墨临渊，那么很有可能真的会成为那最有力的一击。

    但此时乐礼岩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呢？秦筝想了许久也想不透，索性放弃，转而看着这飘飘摇摇的雪花，向空中伸出手，不一会就掬了雪在手中，很快化作水顺着指缝往下流。不知道天苍那边，墨临渊他是否有闲暇看这雪呢？

    “秦姑娘可是在忧心北方的战事？”

    忽然而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回头望去竟是君非逸。她连忙俯身行礼，心里却暗暗想着这二皇子莫非会轻功不成？自己竟然没有听到他靠近的声音。

    他站在原地受了秦筝一礼，望着她说：“在下也很是担心呢。”

    话毕，他向着君非宁那一群人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又如来时一般静悄悄地走了。

    她已经没有心思去考虑君非逸此举的目的，只是满心算计着马上就要过年了，墨临渊，他会回来吗？

    除夕那日，宫中设了宴，她跟着君非宁出席，静静地坐在他身旁，却一句话也不说，就连皇帝的问话也只是简短的作答。君非宁自是知道她闷闷不乐的原因，便向皇帝推说有些不适，早早的从席上退了下来。

    秦筝知道他的好意，向他道谢，他只是说：“谢什么，坐在那里好不自在，我也正想回去睡大觉呢。”

    与他告别后，秦筝回房，却在踏入房门的一瞬间后退一步，险险躲过了从天而降的攻击。房间里没有点灯，她只是凭着细微的声音和空气流动的微小改变来判断对方的动作。

    她抬手抽出发簪握在手中，一转身闪过右边劈来的一掌，右手中的发簪借势横刺，左手化掌为拳猛力击出，逼得来人退后一步。她心中暗自估摸着那人的身份，能来避过宫中层层守卫来到这里的人，必不是一般功夫，而这人来这小小伴读的房间定不是为了求财，那么目的就只有一个，是来取命的。

    思及此，她更是万般小心，右手握着发簪横挡在胸前，左手摸索着怀中的锦囊，轻轻的抽出邵锦华所赠的匕首，微微侧首倾听着，生怕错过一点声音。

    但那人却没了声响，秦筝无法推测那人的位置，自己也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以不变应万变，静静等待着。

    突如其来的光线虽然微弱，但也刺得她眯起了眼，一时间目光所及之处白花花的一片，她心里大感紧张，眨眨眼用最快的速度适应了光亮。

    却看见那个正坐在桌边啜着茶的人。

    他回来了。

    手中的发簪掉在地上，“吧”的一声清脆，那白玉断成两截。

    她木讷地走上前，看着他不说话。

    倒是墨临渊好笑地瞧着她披散了头发傻愣愣地看着自己，捏住她的小鼻子道：“大过年的，发什么呆啊？”

    她此时才嘿嘿地笑了，扬着脸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你果然没骗我，你果然回来陪我过年了。”她扯着他的衣服擦脸，“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没听说皇上下令撤兵啊。”

    “我偷跑回来的，亥时就走。”抱她坐在腿上，墨临渊揽着她，以指为梳顺着她的发，掏出自己的帕子替她将长发拢好，“总要回来给你送压岁钱啊。”

    他自怀中掏出一个紫色的钱袋，秦筝认得那是他惯用的那一个。墨临渊将它放在她手里，“虽然宫里没有需要你花销的地方，但是过年的规矩不能少。”

    她欢天喜地的接了，放在手里掂量一下，暗自估摸着价值。

    他看着小丫头那财迷的样子低低笑着：“你师父怕你生疏了功夫，让我试探一下，看来你还不错。”

    “那是自然，我每天清早都坚持练功呢！”秦筝骄傲的回答，又絮絮叨叨地给他讲进宫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去床上歇会儿吧，到了时辰我叫你。”

    那靖岚山距离京城路途遥远，即便是马不停蹄也需要狂奔三四日。他千里迢迢赶路回来，只为了与她一起过年，而此时自己竟然啰啰嗦嗦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瞧着他脸上略显疲惫的神态，她有些心疼。

    “不了，与你说说话。”

    连日的赶路让他有些疲累，但是此时若是躺下休息，怕是起来之后会更觉无力。而且好久没有听到秦筝那叽叽喳喳的清脆声音，此时看她眉飞色舞地说着宫中的生活，倒也觉得颇为有趣。

    他认真的听着，不时应着两句，偶尔也给她讲些北地的见闻。那立起来有两人高的熊瞎子，那叫起来声音像是哭声的夜枭，还有那雪白巍峨的冰山……他们就这么一直一直的说话，直到打更的太监敲响了梆子。

    秦筝忽然住了口，看着墨临渊。

    他拍拍她的脑袋安慰道：“天不早了，你睡吧，等你睡了我再走。”

    她乖巧的点头，向床边走去，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溜烟地跑到房间另一侧，费力地打开一口大箱子翻找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将一件白色事物擎到他面前。

    那是一件白狐皮坎肩。毛色光亮，质地柔软，一看便知是顶好的东西。

    “这是皇上赏赐君非宁的，我瞧着好，便讨了来。”她一边说，手上不停，用一个包袱将坎肩包了递给墨临渊，“北边冷，这东西防寒极好，你定要穿着才好。”

    他将包袱接了提在手上，揽着她走到床边瞧着她脱了鞋袜上床，闭着眼睛躺好，便替她掖好了被角，伸手在她背上一下下轻拍着。许是晚上折腾的累了，秦筝的呼吸渐沉，不一会儿就睡得熟了。

    看着睡着的秦筝还抿着微笑的嘴角，墨临渊觉得离别的愁绪冲淡了许多，心里也轻松起来。这个原本小小的丫头长大了，会心疼他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父亲看着自己孩子成长的感觉，但是他知道这样的感觉让他很窝心。

    “丫头，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他轻声的说了，悄悄起身，生怕惊扰了她，小心地将烛火吹熄，缓缓地打开房门踏出去，又小心地将门关严。

    墨临渊当然不会知道，原本他以为睡熟了的那个人，在他吹熄烛火之后便悄悄张开了眼，看着他打开门，看着那雪地反射的月光投射在他身上，看着那清冷光辉下他瘦削的身形，紧紧地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的泪水带出哽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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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二章

﻿天气渐暖的时候，永祯国朝堂上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有一件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就是天苍竟然顺利的度过了这个冬天。尽管天苍国内饥寒交迫，但是边境上的军队却硬是咬着牙一步未退。现在天渐渐暖和起来，他们再次蠢蠢欲动，看来这场仗，是非打不可了。

    秦筝仍然每天通过君非宁获取最新的消息，她盼望着不久后墨临渊就会率大军凯旋。自从除夕那夜匆匆一见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尽管秦筝知道回来一趟路途遥远，可是她仍旧希望他能回来看看。

    有时候她会有种错觉，也许下一刻她推开门，就会看见一个人坐在桌旁小口地啜着茶，眉目含笑地看着她，会轻轻顺着她的发叫她丫头。

    可是渐渐的她开始害怕听到战场上的消息，因为战争终于爆发，天苍军队开始大举进攻，邵锦华率十万精兵出关迎战，激战四日方将敌军击退。

    她每日静静地陪君非宁读书，要么就老老实实地呆在房里看书，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爱笑爱闹。君非宁瞧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起先还想尽办法逗她，后来看她那提不起劲头的样子，也就作罢，只是收敛了自己的行为，免得招惹到她。

    这场战争持续了三个月也还没有结束，秦筝那低迷的状态也一直没有改变。君非宁急的上蹿下跳，众人都只道是没人陪他玩陪他闹才会无聊，甚至连皇上都训斥了他一顿，让他有个皇子的样子，别成天只惦记着玩耍。可是他知道自己着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是怕秦筝憋出病来。

    那天传来的军报说，左将邵锦华负伤，被困山谷，右将叶昭青带兵前去营救。总帅墨临渊因连日操劳身心俱疲一病不起。

    这个消息让秦筝的担心变本加厉，她甚至开始做恶梦，梦中师父和叶伯伯浑身是血，却不见墨临渊的影子。她抓着二人问他在哪里，他们却只是指着远处的冰山对她摇摇头。

    她知道这是梦，可是这梦真实到让她每每尖叫着醒来，然后久久无法入睡。

    但是很快，她的对墨临渊的担忧被另一件事情代替，那就是太子企图谋害皇上。

    皇上这几年来身体一直不好，宫中的太医诊治过也只说是为国事所累，积劳成疾。可是就在日前，听闻前方传来的战报后，胸中气血翻腾，一时间吐血不止。宫里上上下下都吓坏了，连忙将太医院那一班人全都召了来给皇上诊脉，可是得到的结果无非是气急攻心所致。只有一名叫李全有的医正无意间发现皇上所吐的血中含毒，一番追查发现皇上近几年身体虚弱竟是因为中了一种慢性毒。

    此事被交由刑部调查，后发现这无色无味的毒竟是是被放在了酒中。

    皇帝好饮，犹好太子妃自酿的竹叶青，有睡前浅酌的习惯。乐颂亭带人将太子和太子妃关押了，又在太子的宫中搜出投了毒尚未进献的酒和一小包□□。

    这件事掀起的轩然大波远不止此，皇帝听到竟是自己最得意的儿子想要谋害自己，气的昏死过去，太子和太子妃被关在大牢不许任何人探视。

    北边有天苍三十万大军压境，宫里又乱作一团，南边川阳、天启等小国也摩拳擦掌，想要从这混乱中获得一点好处。内忧外患之下，永祯国一时间人心惶惶。

    君非宁与君非逸轮番在皇上身边守着，看着那原本撑起整个永祯国的男人此时虚弱地躺在床上，心中百感交集。

    “秦筝，我没有想过有一天父皇会是这样。”他看着秦筝，眼中充满血丝，不知是因为熬夜还是因为哭过，“我问过太医，是否有办法解毒，可是……”

    秦筝知道他那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皇帝中毒已久，无论脏腑还是经脉早已被毒素所侵，就算解了毒恐怕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拍拍他的肩膀，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君非宁深深低着头，挫败地盯着青石地面，此时的他全然不复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是喃喃道：“不知道那军报中写了什么，竟气的父皇吐了血。”

    说完这句话，他敏感的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可是却又抓不住那一丝异常。抬起头，迎上秦筝那同样皱了眉头的表情，看来她也发现了什么。

    可是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为什么这封战报你我不知道呢？里面究竟是什么消息？”

    秦筝在桌旁坐下，疑惑地看着君非宁。每日从天苍发回的战报有十几封，其中不乏是有些密报的，可是即便是密报君非宁也有方法探出消息，但为什么独独这一封，他们对于内容却不得而知？

    君非宁瞧着秦筝，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想法，顿觉不妥。

    “不行，这么做太危险，一旦出了纰漏，在这风口浪尖之上我没有办法保你。”

    “你还有别的法子吗？”秦筝看着他，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于是对他笑笑，“我只是担心王爷的病情，想要看看那军报而已。”

    三更，皇上寝殿中灯火通明，二皇子君非逸陪在皇帝床前，身边一众太医随侍。没有人发觉一抹黑影小心地避开月光的照射，将自己隐藏在重重黑暗之下。这黑影正是着了夜行衣的秦筝，她将鞋底用棉布裹了，轻巧的翻过院墙，在心中盘算着时间，趁着禁军两班轮哨的空挡闪进了一片漆黑的御书房。

    她没有点灯，也没拿出火折子，只是凭着隐隐的月光来到那宽大的桌案前，悄无声息地翻动着。一本本奏折整齐的码放在桌案边缘，还有几本散乱地摊在桌上，凑近了看还能发现上面还留着几滴早已干涸的血迹。小心翼翼的将它们一一打开确认了日期，然后将其中一本贴身藏好，再将剩余的奏折按原有的样子摆回去。秦筝又如来时般悄悄地退出御书房，沿着来路极快地回到了房间。

    摸着黑换过了衣裳，秦筝这才将房里的灯点亮了，然后披散了头发，趿着鞋，仅着了中衣出了房门，来到君非宁的房门外。

    外间轮值伺候的小太监见她来了，连忙起身行礼。

    “殿下睡了没？我睡不着，想找殿下说说话。”

    这秦小姐近来因担心隽王爷病情，常在夜里被噩梦惊醒的事情早已在这寝宫中传开，而君非宁也早就跟下人们说了，不管何时，只要是秦筝找他，不需通报，直接带她进来便可。

    跟在小太监身后来到君非宁房内，看着那小太监转到屏风后的床旁，伺候着君非宁起床更衣，没多久君非宁便走出来，对那小太监挥挥手。

    瞧着那小太监出了门，君非宁将房门和窗户都检查了一遍，又和秦筝安安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一点动静，这才低声交谈起来。

    秦筝从怀里掏出那奏折交给君非宁，他接了过去却不看，只是皱着眉盯着秦筝：“你就不能披件衣服再来？这天虽是暖了，夜里还是有些凉的。”

    虽然知道君非宁是关心自己，秦筝还是忍不住对他翻个白眼：“你见过有人做了噩梦还能好好穿戴打扮一番才找人谈心的吗？”

    再说了，她刚刚穿着那捂得严严实实的夜行衣，跑了半个皇宫才在御书房里进出一趟，他竟然还要求她披件衣服再出来，就不怕她热的昏倒？秦筝端了茶壶也不往杯里倒水，直接就着壶嘴咕嘟咕嘟的喝着，用眼神示意君非宁赶紧打开那军报看看。

    二人凑在一处，仔细地看着那奏折。

    那折上字数不多，但足以让君非宁和秦筝看过之后惊得说不出话。

    据军报中所说，日前叶昭青带兵前去支援邵锦华，但一去不返，至今音讯全无，恐怕凶多吉少。而作为永祯最后一道防线的二十万精兵，因不适应北地的气候和环境，有不少都感染了风寒，战斗力大大降低，墨临渊自己更是病的连起床都困难。

    他们终于知道为何这封军报会让皇帝急的吐血，也终于明白为何皇上会小心地不让这奏折中的消息走漏。若是此中内容传了出去，恐怕这永祯将彻底的换了天。

    “你觉得……”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二人同时出声。秦筝看着君非宁，示意他将话说完。

    “你认为这军报是真的吗？”.

    君非宁有些怀疑其真实性，他很难相信永祯的军队会遭遇如此困境，很难相信那个被称为战神的墨临渊会有可能战败。或者说，根本就是他不愿意相信。

    秦筝知道他的想法，其实她也一样。但是理智告诉她，这封军报是真的，这上面的字迹是墨临渊亲手所书。他的字，她决不会认错。

    她对君非宁点点头，看着他沮丧的样子，有些难过。

    “你觉得如果这封密报真的这样隐秘，为何皇上会如此堂而皇之的将它放在桌案之上？为何不在看过后便烧毁？”

    “你是说这军报是故意让人看到的？”君非宁想明白了秦筝的意思，但是又想不通其中的关键之处，“但是谁会知道我们会去偷看这军报？”

    夜闯御书房只是他与秦筝临时起意而为，事先并无人知晓，那么这军报是留给谁看的？

    皇上一病不起，大臣们也都识时务的把各地上报的奏折先行处理，基本不呈上，这样一来御书房便空了下来，而能够接触的御书房的，便只剩下宫中之人。当下太子因罪锒铛入狱，君非宁又是偶然间才去偷这军报，那么便只剩一人了。

    秦筝和君非宁同时想到了这一层，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二人不约而同的感到骨子里窜起一股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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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十三章

﻿永祯廿三年，夏。

    皇帝的寝殿中关着门窗，密不透风。

    床榻上躺着的人正是缠绵病榻多日的皇帝，脸色苍白发青，大热的夏天还盖着锦被，露在外面的手上青筋毕露，颤颤巍巍地搭在一旁小太监的胳膊上，借力起床。

    另一侧君非逸连忙上前搀扶，又细心地替皇帝将被子拉高，顾不得擦擦脸上的汗。

    “逸儿……”皇帝看着儿子贴心的动作，拉着他的手轻拍着，“这些日子多亏你了。”

    “父皇这是说什么话，替您分忧本就是儿子的责任，只是从前身子不好，才没能……”

    “你这身子也不能累着了，能让宁儿做的就丢给他，省的他成天只会玩。”说到这，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这几日他哪去了，怎么没见着？”

    “三弟他……去城郊的观音庙替父皇祈福了。”

    “胡扯！”皇帝气呼呼的拂掉君非逸的手，底气不足的怒骂着：“你们当朕是老糊涂吗？他到底去哪了？”

    “前日三弟那伴读秦筝，收拾了包袱留书出走，说是担心隽王爷，要去北边找他。三弟怕她出事，也追了去。”

    听了这话，皇帝气的背过气去，身子忽的向后倒去，吓得君非逸和那随侍太监连忙扶着，一下下给他拍着后背顺气。

    “父皇您别急，不会有事的，儿臣这就派人将三弟寻回来。”

    “不用找他，就让那不孝子死在外面，朕就当从没生过他！”皇帝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怒气而变得赤红，他呼哧呼哧喘着气，看着眼前的儿子。

    他一生子嗣不丰，只有这三个儿子。

    大儿子从小乖巧听话，功课也好，自小便是他花了大精力栽培的，更是在七年前便立为太子。可是偏偏这最最老实的大儿子却连这几年也等不了，急着要从他手中夺过这天下。

    二儿子从娘胎中便带了病，自小身子骨不好，所以他也从未要求这孩子有什么成就，只求他健健康康的活着。他倒是也安分，每日就在自己的小院里看看书写写字，偶尔天气好身子爽利的时候也会到花园中走走。这个儿子本不多话，他们父子间的交流也只限于偶尔的问候和询问些身体情况。

    三儿子是最令他头疼的一个。聪明却没用在正途，成天满脑子里想的都是玩什么，怎么玩。功课一塌糊涂，常常气的太傅浑身哆嗦。武功倒是不错，但是除了到处惹是生非没有半点用处。原本见他对隽王爷家的那个丫头很是有兴趣，还以为有她陪着便能好好读书，没成想他竟然丢下自己病中的父亲追着那丫头走了。

    他如何不气？自己的身子还能撑得了几天？若是他就这么走了，不知这永祯国，会落入何般田地。幸好还有墨临渊和乐礼岩，幸好……

    京郊的观音庙外，一群脏兮兮的小乞丐围着前来上香的善男信女们，一个个伸着手讨要钱财食物。其中有个稍大的女孩与旁的乞儿不同，她讨得了东西后便转手分给一旁那些年纪更小的孩子们，自己什么也不留。

    “我说，你不是打算真在这要饭吧？”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嫌恶地看着自己身上和那女孩身上脏兮兮的衣服。

    “你傻啊你！”那女孩将从香案上偷来的苹果擦了擦，丢给那少年，“若他真的派人追出来，咱们一出城就是个死。”

    这少年和女孩正是那原本应向着北方大营狂奔而去的君非宁和秦筝。二人此时穿着破烂的衣物，脸上脏污一片，混着这些乞儿中间，竟是完全分辨不出。因为担心君非逸会派人来追他们，所以二人并未直接出城，而是隐藏了行迹混在这一大群乞丐中，打算等个几天，让那些追兵们都追出城去再向外走。

    其实秦筝也知道要君非宁扮作乞丐有些委屈他，可是他们两个总不能穿着锦衣华服大摇大摆的从城门走出去吧？正是因为大家都想不到他们会做此打扮，所以这样的二人才是最安全的。

    君非宁看着手上的苹果，又将它丢还给秦筝。他不是不能忍受这样的环境，他也知道现在自己是在逃命，没办法讲究那么多。他只是着急，烦躁，因为他和秦筝都不确定下一步要怎么做。是真的要逃去北边找墨临渊吗？他相信墨临渊，但是同时这也意味着这几日来他和秦筝的担忧都是真的。

    尽管他和皇兄并不算亲近，但是他仍然接受不了自己的手足兄弟竟然想要谋害父皇，手足相残。自从那日与秦筝夜谈过后，他们渐渐抓到了些线索，也渐渐的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一件件事情串了起来，然后他们看到了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沉重的笼罩在头顶的天空。

    与他担心的事情不同，秦筝在想的，却是朝中如此一番变动，墨临渊会受何影响。先不论他如今身体如何，单单是有没有后续的兵力来支援前线便足够让人担心的。朝中局势未定，连往后这天下谁说了算都不知道，又怎么能够估计出今后的形势动作？

    这观音庙不大，来上香的人却不少，加上还有一群小乞丐进进出出，不时传来香客们不耐烦的低声呵斥。就在这烟雾缭绕的环境中，君非宁和秦筝各自默默的想着心事，但是他们最终却不约而同的做了同一个决定。那就是要向北而去。既然逃出宫用的便是北上找墨临渊这个借口，那么便将这借口用到底。按照君非逸的个性，多疑的他定会派人北上寻他们，但是也会反其道而行向其他方向去搜捕。那么如此一来，至少北上是最安全的。

    从京城去军营驻扎地，连夜骑马赶路也要三四日，何况以他俩现在的处境是万不能骑马的。两个十多岁的孩子，骑着马从京城往靖岚山狂奔，还用得着人家找吗？直接等在那得了。可是从京城前往靖岚山的这段路程，又会生出多少波折呢？

    靖岚山下，永祯大营。

    一匹黑色的战马疾驰而来，马上的士兵高举着左手，腕上的紫色的袖带一晃而过，那骏马速度未减直接冲到了主帅墨临渊的帐前。那人自马上跳下来，就势跪拜在地，自怀中掏出一封信，呈到帐篷外值守的将士。那人接过信，检查了一遍上面封的结结实实完好无损的红漆，转身进了帐篷。

    帐篷内火炉烧的很旺，烘的暖暖的。那原本应当病倒在床的人此时正端正的坐在桌案前，仔细研究着一张羊皮地图。听到有声音，他抬起头，额头上已隐隐有了皱纹。此人却不是墨临渊，竟是那应与邵锦华一同被困山谷的叶昭青。他接过那信拆了，里面的内容很短，但足够让看信的人震惊当场。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将那信烧了，又提笔重新书写了一封，掏出怀中的印，将那红漆化了，盖在上面。

    急匆匆走出去将信交给原地待命的传令兵，又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那士兵领命而去，黑色的战马跑出去没多远便从这白雪皑皑的山中隐藏了踪影。

    回想着信中的那几句话，叶昭青不知道是悲是喜，只希望如此变数，莫要乱了原本的计划才好。

    “筝、宁于二日出宫，匿踪迹，逸遣人寻之，未果。”

    等到这消息传到墨临渊手中的时候，已是四天之后了。他看过之后并未做声，只是将信燃了。邵锦华见他面色毫无异常，起初也并未在意，只是低头擦拭自己的剑。可就在下一刻，只听得东西落地的声音，他迅速的来到书桌旁，扶住站不稳身形的墨临渊。

    “王爷！”

    邵锦华双手护着他坐下，又小心的闪到门边检查一番，确认了刚才的声响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这才回来，捡拾起地上的书卷和笔墨。

    “锦华，小筝带着非宁逃出宫了。”

    毫无意外的，说出这句话之后墨临渊看到的果然是邵锦华惊讶到说不出话的样子。恐怕叶昭青看到这个消息时，也是这个表情吧。其实何止是他们，连他自己也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数。他虽然一直都知道这两个孩子聪慧，但是他却没想到会如此敏感和细心，竟然看破了皇帝与他布的这个局。

    是的，这是个局。

    冬天的时候他就发现事情的异常，明明天苍和金蒙之间的运输通道已被大雪阻断，但是天苍境内并未出现他所预料的断粮之虞。疑惑之下他派了邵锦华潜入天苍境内，一番查探之下竟然发现有人从永祯境内偷偷运送粮草过去，虽数量不多，但源源不断。

    究竟是竟然如此大胆？

    后来他暗中借用了江湖中的力量来调查此事，发现竟是一家茶庄借着贩卖茶叶的机会向天苍偷渡粮食。而这茶庄的老板，却是君非逸。恐怕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个从小便体弱，连宫门都没有出过的二皇子，竟然有如此大的野心和胆子，联合了外敌来进犯自己的国家。

    除夕之夜他回宫，并非单纯的为了见秦筝一面，而是将此事讲与皇帝，共商对策。

    于是后来在天苍进犯之时他派邵锦华亲自迎战，故意将邵锦华受伤被困派叶昭青前去援助的消息传回京城。他令叶昭青假扮成自己，对外称病，镇守大营，自己却带了十万兵马会合了邵锦华，一同赶回京城。此时他们先率了前锋营的五千精兵，化装成逃难的流民，已经到了距离京城二百里的元青县，只等宫中的君非逸一有动作，便马上包围京城。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秦筝和君非宁竟然觉察到了其中的异常，逃出宫去。

    其实在发觉君非逸的野心之时，他不是没想过要将秦筝带在身旁以避过此事。但是又怕这样一来会引起君非逸的怀疑，而且就算君非逸想要谋权篡位，但君非宁却与这些事情没有牵扯，那么有君非宁护着，秦筝在宫里，是最安全的。

    然而此时他们的出逃，无疑是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而恐怕此时，君非逸也早已有所警觉。

    “王爷，要不要派人去寻他们？”

    邵锦华担心地询问道，却看着墨临渊沉沉地摇摇头。

    现在想要找到他们的，绝对不止他一个人，若是此时派人去寻他们的踪迹，找不到还好，若是找到了，恐怕就是亲手将他们送给了君非逸。

    他不能冒这个险。

    低头看着身上因刚刚打翻了笔墨而沾染的墨汁，墨临渊感受到心中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丫头啊丫头，你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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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十四章

﻿夜，微微的风拂过，只是撩起了几片树叶，连沙沙的声音都没有。

    天空中墨色的云团缓缓地移动着，偶尔露出那金色的月，不多时又被云重新遮掩了。

    他立在窗边，目光越过漆黑的夜色中点缀着不多的灯火，越过遥遥的宫墙，想象着外面的天空是不是也这样布满了阴云，还是说，只有宫中的夜晚才这样格外阴沉。

    许是看得久了，胸中忽然一阵翻腾，他以拳掩口低低咳了两声，随后感到肩头一暖，一件貂绒大氅披上了他的身子，那厚重的感觉让人觉得带来的温暖格外踏实。

    未回头，却是伸手将大氅拢好，他仍然望向窗外，但是心思已经不在那几朵云上。

    “派出去的人有消息了？”

    “回殿下，已经找到了，在城外二百多里处，发现的时候正在林子里。”

    “让人跟着吧，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轻举妄动，莫要伤了他。”

    他看着黑色的夜，脑中想着君非宁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但愿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君非逸关上窗户，原本立在他身后的常远连忙上前，虚扶着他。

    他在榻上靠了，看着站在身侧的常远，两手交叠置于身前，谦卑地躬着身子，低着头，令人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从他第一次遇见他便是这样，静静地站在一旁，常常让人忘记了他的存在。

    “常远，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殿下，已有七年了。”

    “七年了啊……”

    君非逸没有说下去，常远也没有问。

    七年了，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常远的时候，他才八岁，常远也只是个刚刚进宫的小太监。每日跟在大太监身后在他的寝殿中进进出出，永远都是低着头，也不多话。有一天他在屋里闷得难受，避过了宫女太监偷偷溜到院子里，却发现回廊拐角处有人在哭，他顺着声音走过去，看到那人竟然就是常远。

    他问他为什么哭，常远怎么也不肯说，只是一直哭，哭到他心烦意乱。

    因为自己从小便有心悸的毛病，情绪上的波动总能引起心中的痛苦。于是他总是淡淡的性子，不悲不喜。但是那天他看着常远哭的一下下的抽搐着肩膀，忽然觉得心中一阵阵堵得难受。他就蹲在那里看着常远哭，直到他哭到没有力气，才缓缓地说：“今后，你来伺候我可好？”

    就这样，常远成了他身边最近的人，而不知不觉的，他与他相伴着，已经过了七年。

    “还记得当年你在那里哭吗？”君非逸一手支着头，一手轻轻捋着大氅上柔顺的绒毛，“究竟所为何事？”

    “回殿下，那时是奴才的一位恩人过世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之色，却因为低了头，让人无从发觉。

    “你下去吧。”君非逸点点头，然后轻轻挥挥手，略显疲累的眯了眼睛假寐。

    常远行了一礼，倒退着轻声向屋外走去，却在转身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一句话。

    “若有一日我死了，你不需为我流泪。”

    秦筝坐在山洞里，小心地笼着地上的火堆，听着外面单调的虫鸣声，偶尔火堆里会爆出一两个火花，噼啪作响。侧头看看一旁的君非宁，见他正睡得平静，掏出随身的匕首，扯了袖子一下下的认真擦拭着。

    其实匕首很干净，甚至还没有染过鲜血，但是秦筝也只是找点事情做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与君非宁几日前出了京城，躲躲藏藏地不敢走大路，净捡些山路走。每天晚上他二人都轮流守夜，每每这个时候，秦筝都觉得那夜色中似乎随时会生出一只手，将她拖去无边的黑暗。

    即便是睡觉的时候，也她不敢睡得沉了。明明身体已经困乏到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可是头脑却仍然清醒，仍然知道要保持着一丝警觉。

    君非宁张开眼睛，就看见秦筝对着跳动的火光发呆。被火光映红的侧脸对着他，让他想起那日在宫中，她认真看着书的那个夜晚。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看到她如那夜般无忧的神情。

    坐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君非宁走去秦筝身旁坐着，接过她擦得闪闪发亮的匕首，使个眼色示意她去睡一会儿。秦筝却摇摇头，自顾自用树枝自火堆里扒拉出一个黑黑的东西，垫着衣服掰开了，递了一大块给他。

    君非宁也没客气，一边吹着气一边啃咬着，烫的舌头在嘴里无处躲藏。秦筝看着他的样子，也笑了笑，低头咬了一口手中的山芋。想着君非宁第一次吃这东西时脸上别扭嫌弃的样子，再看看现在狼吞虎咽的样子。她不得不承认，只有经历些磨难，才真的能让人成长。

    他已经不是宫中那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她也不是那个被人呵护着的小女娃。

    正想着，忽听得外面传来轻微的沙沙声，二人对视一眼，赶忙捧起土将火压灭，在黑暗中轻轻地走到洞口，身子紧紧贴着石壁，那凉意丝丝地窜上后背，沿着骨缝钻进身体。小心翼翼地将头探出去，发觉不远处似乎有火光，像是有人举着火把经过，看样子人数还不少。

    秦筝回身低声跟君非宁说了，二人小心地退回山洞深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的人，恨不得连呼吸也敛了。那些人在附近徘徊了一阵，又互相说了几句话才离开。瞧着那火光远去了，他们又静静的等了一会儿，君非宁让秦筝留在原地，自己犹豫着走到洞口。

    小心的查探一番，刚要回头告诉秦筝没事了，却忽然感到耳侧一阵风袭来，他慌忙侧身避过，手中的匕首出鞘猛刺，身后却忽然袭来另一股力量，他回身不及，瞬间被人反拧了手臂，脖颈处架上了一柄长剑。

    洞内的秦筝在发现君非宁遇袭的一瞬间便向外窜去，但仍是来不及。

    她看着君非宁颈上的长剑已经划破了肌肤，那剑明晃晃的反射着月光，照亮了他那惨白的面色，她可以清楚的看着君非宁用眼色制止她前进的动作，薄薄的唇微微颤动，却未出声，只是几不可见地吐出两个字。

    快，逃。

    那二人将君非宁身上搜了一遍，收走了那把匕首，然后推搡着押他走远。

    秦筝失魂地跌坐在地，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然后沉入那如墨的夜色之中，再也不见。

    君非宁被人反捆了双手，按着脖子扭送到山脚下，那里稀稀疏疏地扎了几个帐篷，他还没来得及仔细辨认，便被推进了其中的一个。刚一进门便有人在他腿弯处踢了一脚，只感觉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他扭动着身子想要反抗却被人从身后死死地摁在地上不得动弹。

    “张副尉，属下带人巡山的时候发现此人鬼鬼祟祟且身怀武功。”

    那原本押着他的人双手呈上秦筝的那柄匕首，恭恭敬敬地汇报。

    君非宁的头侧贴在地上，只瞧见一双黑色的军靴从远处踏到自己跟前。

    这些人是当兵的。

    永祯国的兵力除了日常驻扎在各个边境，还有约二十万兵力常驻京城防卫京畿，由乐礼岩掌管，余下约五十万大军直接受墨临渊领导，平日在京城周边驻扎，遇到战时便奔赴前线作战。而此时此刻这些士兵属于哪一股势力，他心中已然明了。

    没想到，连乐礼岩也已经站到了君非逸的那一边。

    他在心中恨恨的骂着，原以为这老头子与皇叔不合只是因为固执好面子，所以才常常倚老卖老，但万万没想到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竟然也如此无耻的背叛了家国。

    君非宁用力的斜着眼睛看着在自己面前站定的那人，却也只能瞧着他的腰带，听着他铿锵的声音说道：“押下去好生看管着，我去将此事禀报副将，如此时候，一切行事都要小心。”

    下一刻，君非宁已被人扯着头发拽了起来，他脚步踉跄着稳住了身形，恶狠狠地瞪着那个副尉离去的身影，咬牙切齿地说：“你莫要让我有机会翻身，不然小爷我定要剥了你的皮！”

    话音未落，他肚子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活了十多岁，他哪里受过这种气。

    第一次挨打还是在隽王府里与秦筝动手那一次，那时虽然挨了打也觉得疼，但却没有生气，更不会感到屈辱。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心中那股疼痛要比腹上的痛楚来的更加沉重，他细细地感受这一切，将这种痛苦一笔一笔地刻在心里，发誓要将今夜受的苦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他被别人硬拖着带出了帐篷，看着树林间空地上的那一个个黑色的帐篷，看着帐篷前燃烧的正旺的火堆，却想着刚刚在山洞中想要冲出来救他的秦筝。

    也不知她逃了没有。若是逃了，她一个女孩子家，连一件防身的物事也没有，又能逃多远？

    思及此他心中忽生绝望之情，顿时抱着鱼死网破的想法朝着身旁的士兵猛力一撞，与那人双双滚在地上。旁边的士兵见此情形，连忙上来将他制住，又对他一阵拳打脚踢。

    君非宁蜷着身子躺在地上，迎着那些人的拳头也不躲避，只大声喊着：“告诉乐礼岩那老匹夫，小爷我做鬼也不放过他！”

    喊完这句话，他只来得及看到有影子在眼前晃过，随后头上猛地挨了一击，便昏死过去，失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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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十五章

﻿墨临渊将手中的朱笔放了，又小心的将手中的信折了封好，起身的时候眼前感到一阵眩晕，他双手撑着桌沿，等待着那阵不适渐渐退去，两指捏捏眉心，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掀帘走出帐外。

    见得他出来，原本在一旁低声安排着什么的邵锦华连忙上前来，接过他手中的信件转身交与刚才于他交谈的手下，又低声嘱咐了几句，方才让那人离开。正待与墨临渊汇报刚才巡视的结果，却被远处传来的喧嚷声吸引了注意。

    他略略皱眉，问身边的副将发生了何事。那副将也不知为何会有一群士兵围在一起吵吵闹闹，瞥见一旁邵锦华不耐的神色，连忙小跑着前去打探。

    邵锦华看着墨临渊疲惫的神色，知他近日为了秦筝和君非宁的事情操心，却也无从安慰，只在一旁干着急。此时见他沉着脸颇为不愉地望着远处的骚乱，不由得出声圆场：“估计是这几日急行军累了，所以才放松了纪律。”

    墨临渊没有搭腔，他一贯要求手下严肃军纪，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时刻保持备战的状态，以便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投入到战斗中去。远处那骚乱渐停，看着跑近的那副将，他心中烦闷不减，遂对邵锦华吩咐道：“查明原因，带头哄乱的罚二十军棍。”

    邵锦华这边正听着副将说着骚乱的原因，只对墨临渊点点头，又吩咐那副将将抓到的人好生看管，他要亲自审问。

    然而当那副将领命转身而去的时候，他却被一抹红色的光芒吸引了目光，顺着看去，竟是一把镶了红宝石的匕首，此刻正别在那副将的腰中闪闪发光。他猛地抓住那正要离开的副将，倏的自他腰中抽出那匕首，指着他问：“这匕首你从哪得来的？”

    那副将领显然没有想到会被拽住，本就有些怔愣，此时再看着邵锦华那一脸凝重的神情，竟然吓得一时间失了话语，说不出个所以然，只会傻傻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他却像是再也耐不得等待那人回话，只狠狠推开了他拔腿就向着那副将来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嚷嚷着叫人快去请王爷来。可是刚刚那群聚在一起的士兵早已被副将驱散了，他哪里找得到人？他急惶惶地左右瞭望着，却什么都瞧不见，那些士兵见了他此时失常的样子，也都躲得远远地，不敢上前。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墨临渊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煞是不解，然而眼光也已经落到了他手中握着的那柄匕首上。

    邵锦华将匕首递到他面前，拇指描着那凸出的红宝石：“这是我送给秦筝的。”

    送给秦筝的？墨临渊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对着随后赶来的那名副将说：“你们抓回来的那个人在哪里？快带我去！”

    跟着那带路的士兵来到一处空地，远远就看见一个人被反绑了双手捆在树上，身子低低地沉下去，若不是身后的那棵树，恐怕早已经倒在地上。墨临渊和邵锦华看到此等情景，均是心下一惊，连忙上前将那人松了绑扶坐起来。邵锦华将君非宁的头发拂到后面，看着他面上有些红肿，还有些擦伤，想是之前挣扎所伤，连忙将他抱起来朝大帐走去，并命令人准备热水和新衣。

    给君非宁擦洗换衣，有军医前来诊治，说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墨临渊这才放下心来，将那几个带君非宁回来的士兵叫来细细审问了，却没有得到丝毫关于秦筝的消息。他有些累，一是刚刚为了君非宁折腾了一顿，但更多的是因为失望而产生的无力感。原以为被带回来的是秦筝，却没想到是君非宁，虽然他也很担心他，但是在那一瞬间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回响，为什么此时平安无事的不是秦筝？

    邵锦华见他担心的样子，也上前来安慰：“至少目前看来君非逸还没有痛下杀手，而且等三皇子醒来就有秦筝的消息了。”话虽这样说，可是他自己也知道这话没有什么说服力。虽然君非逸还没有赶尽杀绝，但是之前好歹还有君非宁与秦筝一起，互相有个照应，而此时她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流落在外，即便有武功防身，但又如何让人放心的下？

    可是事到如今，除了等君非宁醒来，他们还能做什么？

    君非宁醒来的时候天早已经大亮了，他很快适应了强烈的光线，但是却在想要起身的刹那被肚子上传来的伤痛激的弯下了腰。他忍住险些溢出口的□□，却在心中将那几个打他的人骂了祖宗十八代。待那一阵痛楚缓缓淡去，他跳下床，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自己会被松绑，却来不及考虑那么多，赶紧向门口冲去。

    躲在门口静静地听了听外面没有传来什么声音，于是小心的将帐帘掀起一条缝隙，还未来得及有别的动作，那帘子却被人从外面掀起来，吓得他猛然向后跳去，又在看清来人时连忙上前几步。

    他看着眼前正端着一只碗的墨临渊，透过袅袅的热气，他觉得自己这个皇叔生的真是好看极了，真真一个谪仙人。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墨临渊靠近他身边，将那碗放在他的手里，又握着他的手将碗举到他的唇边，对他挑眉示意。

    君非宁就这么傻乎乎地将碗中的药汁一饮而尽，又看着墨临渊替他倒了一杯水漱口。他握着杯子的手有些颤抖，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墨临渊，终于忍不住开口：“皇叔？皇叔！”他忽然松了手，猛的抱住墨临渊难以置信的重复叫着，身后那落地的杯子啪的一声溅出碎片，四散而去。

    “没事了，别怕。”尽管墨临渊不喜欢与秦筝之外的人有肢体上的接触，但是此时他看着君非宁像个孩子一样抱着自己不肯撒手，竟然也忍不住拍拍他的背。

    君非宁能够感觉这些天一直悬着的心此时终于松懈下来，紧绷了这么多天的神经一放松，竟然觉得有些困乏，但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墨临渊：“皇叔，二哥他要反！”

    墨临渊点点头，将自己与皇帝设的圈套讲给他听了，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的皱着眉头，也来不及给他讲更多，只是盯着他问：“秦筝呢？不是与你一起吗？”

    秦筝！

    君非宁这才想起来，连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细细将给墨临渊听了，看着他越来越沉的脸色，忽然觉得自己当时让秦筝逃得远远的是错的。若是秦筝没逃，那么此时便万事大吉了，可是那时他又怎么知道那些搜山的人是哪一伙的。

    “这么说现在你也不知道秦筝在哪里？”

    “也许还在这山上。”

    “没有。”在找到君非宁之后邵锦华立刻派了人分了几队去重新搜山，但一直到天亮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原以为在君非宁醒了之后能知晓秦筝的下落，现在看来是彻底没有了她的消息。

    君非宁看着皇叔默默地叹了口气，心中觉得难过：“皇叔，对不起。”

    墨临渊摇摇头，只是笑笑。他没有办法责怪君非宁，在那样敌我未分的情况下，他那么做已经是最大程度上保护了秦筝。而且如果真的要怪，墨临渊只能怪自己，假若当时知道他们会发觉事情的蹊跷之处，那么无论如何他也是要将秦筝带在身边的。就算会不方便，就算会引起君非逸的警觉，他都不在乎了，这一切都比不得那种有可能会失去秦筝的恐惧来的严重。

    却说那秦筝躲在洞内眼睁睁地看着君非宁被带走，惊吓的一时间慌了手脚，完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是盲目的向山下奔跑，那恣意伸展的枝桠在往后倒退的同时也划破了她的衣裳和脸颊。她只是一心奔跑着，顾不上脸上和脚下的疼痛，脑子里都是君非宁被人制住，对她比着口型的那个画面。她要逃，她要逃去找墨临渊，只有这样才能将君非宁救出来。

    就这么一直一直地跑，眼看着快要到了山下，似乎已经能够透过树空看到山下那稀稀落落的茅草房的轮廓，她忽然发现有火光自两侧向中央缓缓集中而来。左右看看似乎都没有退路，她灵机一动将外衣脱下来在手上缠了，在身旁找了一棵最为粗壮的树，蹭蹭蹭便攀了上去。

    那树极其茂盛，层层叠叠的枝叶将秦筝纤细的身形彻底掩盖了。她小心地扶着树枝稳住身形，静静听着下面传来的动静。

    那些人果然是在找她，只是在周围搜了一圈之后没有发现什么，便向西而去。秦筝有些得意的想：恐怕他们打死也想不到自己会躲在他们的头顶上看着这一切发生吧。

    而她也万没有想到，就这样她便与墨临渊擦肩而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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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十六章

﻿树林中的清晨，给人的感觉总是清爽明快的。

    在窄窄的树枝上蜷缩了一夜的秦筝忍不住迎着朝阳长长地舒展着身子。她四下瞧瞧，见没有人经过便灵巧地自树上滑下，飞快地向山下的镇子跑去。

    镇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人围在早点摊子前，也有几个货郎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开始拾掇着做生意。更多的人似乎还没有从睡梦中完全清醒，只偶尔传出些声响，但房上的炊烟已经慢慢地起了。

    她掏出身上的几个铜板买了六个馒头，站在路边吃了半个，又将剩下的用油纸包好用衣服卷了绑在身上。看看自己已经破碎的衣服，秦筝想了想，便找了一家成衣铺子走进去。那老板刚刚摘了门板开始做生意，见着头一个进来的竟是这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女孩子，没好气地推她出去。

    “去去去，该上哪要饭上哪要饭去，别妨碍我做生意。”

    秦筝也不恼，她早就知道现在的人有多么市侩，多么以貌取人。她也不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待遇，不慌不忙的将一直贴身放着的钱袋拿出来举到那老板面前：“我要买衣服。”

    那老板一看钱袋，眼睛顿时笑的眯了起来。那钱袋用的料子可是上好的云锦，恐怕整个永祯国也找不出几匹，他刚伸出手想要接过钱袋仔细看看，那小女孩却突然将东西收了。

    “劳烦掌柜的帮我拿一套最结实最耐穿的衣服，再拿一套御寒的衣服。”

    那掌柜的忙不迭地转身回柜上开始翻找，没一会儿就拿出一厚一薄的两套衣服，殷勤地递给她；“姑娘，一共是十八两银子，瞧着您是今天第一位顾客，算您十五两。”

    这三两银子的零头竟然说省就省，恐怕连这十五两的价格也是要的高了的，不过此时秦筝也没有心思和时间与他讨价还价。

    “不，我给您二十两。但是需要借您的房间一用。”她将银票从钱袋中掏出来展开，又折了递给那掌柜的，“这里是五百两，扣除衣服的钱还有四百八十两，劳烦掌柜的帮我买匹马回来，要脚力好的。”

    那掌柜见了这等好差事，连忙点头应承了，又将秦筝带到铺子后面的房间里，跟外面的下人吩咐了几句便赶紧去办事了。

    秦筝将衣服换了，又用布巾擦洗了脸和脚，取出叶昭青给的伤药将伤口仔细料理了，静静地坐在房里等那老板回来。

    没多会儿那掌柜的便回来了，着了丫鬟进来叫她出去。

    她跟着去了前面铺子，那掌柜的正笑眯眯地等着她。此时见她换了干净衣裳，竟也是个标致的姑娘。他领着秦筝去外面看了那马，毛色光亮，肌肉健美，想来的确是匹良驹。

    “姑娘，这马加上鞍具统共是一百一十两，剩下的钱小的给您兑了些碎银子和小额的银票，都在这里了。”

    秦筝将剩余的钱接过，也没有点，对掌柜的说了声谢便要上马，却又被拦了下来。

    “瞧着姑娘的样子像是要往北去的，只穿着一双单鞋恐怕不行，我又买了双棉鞋，姑娘带着吧。”

    “谢谢您了。”秦筝将那包裹接过来放在马鞍旁的袋子里，“这鞋多少钱？”

    “不用不用，您本就多给了我钱。”那掌柜的倒也是个老实人，并没有狮子大开口，“只是您那钱袋子……那料子瞧着便是好东西，能不能容我仔细看看？”

    秦筝也不吝啬，便将钱袋解下来递过去，看着那掌柜的欢天喜地地用两手捧了细细地观察抚摸，只觉得有趣，也没有出声催促，只等他恋恋不舍地将钱袋交回自己手中，便与他告辞。

    “唉，姑娘客气。只是这出门在外，姑娘还是做男儿打扮方便些。”

    她笑着点头对掌柜道谢，扯了缰绳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那马便缓缓的跑了起来。

    不能再等了，她已经顾不上考虑骑马是不是更容易被人发现踪迹，她只知道骑马可以更快到达靖岚山，可以更快找到墨临渊，可以更早一点救出君非宁。

    自从找到墨临渊之后，君非宁总算是放下心来，虽然至今仍然没有秦筝的消息，但是他相信墨临渊一定有办法将她带回来。

    然而墨临渊每日只是不断地批阅军务，甚至有很多军报都丢给他让他全权处理，可是却丝毫没有寻找秦筝的动作。起初君非宁认为墨临渊已经有了万全的把握，所以才不慌不忙，但几日之后君非宁倒是先慌乱了起来，这么久都没有找到秦筝的下落，他终于忍不住向墨临渊提出心中的疑问：“皇叔，你可是已经有了秦筝的消息？”

    “没有。”

    “那为何还不派人去寻她？要知道她在外面越久就越危险。”

    “你要相信秦筝的能力，她不是一个娇滴滴没经过事儿的女娃娃。”

    君非宁没有接话，虽然他知道秦筝的武功比自己高出不少，也知道她聪明又谨慎，可心下还是忍不住担忧，但眼见着墨临渊不疾不徐的样子，他也只得作罢。

    正在此时，邵锦华快步进来伏在墨临渊耳边说了什么，君非宁听不真切，却分明看到他眼角弯了起来，原本凛冽的目光顿时柔和了。

    “派人一路向北查探，要小心行事不得张扬。”墨临渊对邵锦华低声吩咐着，邵锦华领命而去，却又被叫了回来，“让暗门的人去吧。”

    邵锦华应了一声便出去了，君非宁看着墨临渊又重新平静的脸庞，忍不住发问：“皇叔，可是有了秦筝的消息？”

    他没说话，甚至目光都未曾离开手中的军文，只是点点头。君非宁也识相地不再问，却在正准备继续看折子的时候听到墨临渊幽幽地说：“她用了我给的银票买了马向北去了。”

    “如此便好了！”君非宁抚掌大呼，只要有了线索，相信很快就能将秦筝找回来了。“皇叔可要派信得过的人去寻她，那暗门……”话未说完他便收了声。因为他知道若是墨临渊想说，在刚才便一并说了，若是他不想说，那么自己问了他也不会说。

    果然，墨临渊听到他的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便不再搭理他。他讨了个没趣，也随即乖乖地处理那些分配给他的事务了，然而他却兀自留了心，暗门……

    第二日一早，君非宁还没来的及梳洗，便被墨临渊叫醒。他懵懵懂懂看着眼前那一身戎装的人，有些转不过弯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刚得到了秦筝的消息，我需要离开几天，锦华会陪你守在这里，我五日内赶回来。”墨临渊匆匆交代了，又将一枚金色的令牌交到他手中，“若这几日京中有异动，便凭这令符调兵遣将。”

    “皇叔，我怕是不行！”他似乎觉得那令符烫手，竟然将之丢了回去，抬起头对上墨临渊的目光，又讪讪将它拾了回来，放在掌心里摩挲着，感受着它的圆润与棱角。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墨临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这是你的家国你的天下，怎能交由别人打理？若你无能将它败了，也是怨不得别人。”话音落，转身就出了大帐，只留下君非宁坐在床上听着远去的马蹄声，反复琢磨着墨临渊的那句话。

    墨临渊将事务交代了，便骑马一路北上追赶秦筝，却不知早已有人赶在了自己之前。

    秦筝刚刚将马在树旁栓了，正打算坐下来歇会吃点东西，忽然感到身后一阵风袭来，顿时缩身躲过，待她转身准备应对下一波袭击之时，却又没有了动静。

    她警觉地四处观望着，除了正在低头吃草的马儿，哪里还有其他活物？可是刚刚那一阵冷风又是如此真切地令人背后一凉。她小心翼翼地划着步在附近绕了一圈，并未有所发现，当下心中一凛，赶紧牵了马儿便要走。

    她是万万没有想到，只在那缰绳从树上解下的一瞬间，那马儿竟然人立起来，嘶鸣着便向秦筝站立的位置踏去，她心中一惊，只得狼狈地就地一滚，险险地避开。不待她站起，那马儿已疯了般奔了出去，只是还没有跑出多远便轰的一声倒地不起了。

    她连忙几步奔上前去查探那马匹的尸体，然而什么问题也看不出。如此接二连三的诡异已经让她绷紧了神经，秦筝知道事情绝对不简单，一定有什么人在暗处控制着这一切。只是他不杀她却弄出这些事情来，究竟是何用心？

    在这种敌暗我明的情况下，最好的防守就是原地不动。只要不动，便不会有破绽，也能够在敌动的瞬间掌握他的意图。秦筝不停地观察着四周，却悄悄地放缓了呼吸，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声音。

    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她估摸着在暗处那人该沉不住气了，更是加强了戒备。果然在下一刻，暗器破空而来，秦筝灵巧地闪过，那暗器叮的一声打在她身后的树干上，竟是一枚透骨钉。追着透骨钉而来的是一个黑色的身影，扣指为锁向她喉头袭来。她此时已不复刚才的慌乱，左踏一步避开对方的进攻，在空中扭身向那人击出一掌，却打在了空处。

    那人一击未成，却不急着发动第二波攻击，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看的秦筝自己倒是发了慌。她足尖点地轻盈地跃至那人身前，在未落地时便已经斜斜一掌劈了过去，然而那人竟也不避，只是双手变幻轻松地化解了秦筝的招式。

    秦筝大惊，想要再攻上前却发觉自己已然失了气力，竟连站也站不稳了。她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想来背后扬起的那一阵风中便下了药，自己早吸了许多。这人刚刚对自己出手，也只是为了诱得她运功以便使那药随气而行，更快地发挥药性。

    那人果然看着她委顿于地后慢步走上前来，缓缓蹲下身子，伸出左手抚上她的颈项。

    秦筝看着眼前这个将脸遮的只剩一双眼睛的人，想要动动手将那蒙面布扯下却也无力而为之，只能喘息着等待着他的下一个动作。

    然而那人却并没有收紧覆于她脖颈上的手，只是缓缓地挑开了她的衣领。

    这一动作使得秦筝大惊失色，颈部肌肤传来的凉飕飕的感觉让她再也无法忍受，随即低头一口咬上了那人的手腕，嘴里尝到了鲜血的咸腥之气也死死不松口。

    她能够感觉到那人倏地绷紧了肌肉，然而下一刻便被他于颈后一点，失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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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十七章

﻿这是官道，虽然是从京城向北而去最宽敞最便捷的一条路，此时却因为硝烟弥漫的北地少有人去而显得有些荒凉。

    一匹棕色的骏马飞驰而过，带起一阵风，将地上的落叶卷到半空又缓缓飘落。那马上的人低低伏着身子，却在奔驰之中快速搜索着路旁的事物。

    墨临渊相信秦筝一定会选择这条路，以便在最短的时间内去往靖岚山，加之之前一路上观察暗门留下的记号，他更是确信了这一点。

    正如此想着，有什么东西出现在视线里。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终于看个清楚，竟然是一匹马的尸体，正正横在大路中央。他心中惊了一下，猛的扯了缰绳跃下马上前查探。那马没有明显的外伤，想是中毒暴毙的。

    可是这究竟是谁的马？会不会是……

    他弯腰翻看那鞍侧的口袋，里面有一个冷硬的馒头，一件薄棉衣，一个半空了的水囊，还有一方手帕，折得四四方方。有些失望地看着眼前的东西，但他又有些庆幸，至少这不是秦筝的东西。随后他又将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只是在触到那手帕之时，觉得手感有些异样。

    那手帕折得整齐，中间却有些硬，似是包着什么东西。他摊开掌心，将手帕展开，随着那手帕一角一角地打开，他的心也慢慢地凉了。

    那手帕中裹着的，正是一个紫色云锦的钱袋，那个他随身带了许久，送给了秦筝的钱袋。

    秦筝！

    她的马此时暴毙于此，那她的人呢？她是被人掳走还是弃了马继续向北？

    墨临渊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冷静地思考这些问题，只是下意识地在周围找寻着，希望能够找到其他的线索，只要能证明秦筝生命无虞便好。

    匆匆找了一圈，他正牵了马打算继续向北追去，却在经过那马尸的时候停了下来。蹲下身查看着自己这匹马留下的蹄印，又看看那马尸旁的印记，伸手各自比量了一下，猛的起身往回跑去。

    秦筝那匹马与自己的这匹马体格相差不大，而那尸体旁边的蹄印也与自己这匹马刚刚留下的蹄印深浅相似，这么说来那马死的时候秦筝并没有骑在上面。如此一来，她很有可能是提前下了马。想到这一层，他心中一阵激动，双腿竟然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

    强自镇定了心神，向南跑了没多久，他便发现地上的脚印有些凌乱，顺着这些脚印走去，竟然在路旁的树林里看见了那个躺在地上的人。

    墨临渊收了脚步在原地停了，只是远远看着那个人，竟不敢上前。

    她侧躺在地上，身体微微弓着，脸色有些苍白。身上的衣服破了许多口子，有的已经□□涸的血迹沾染。做了男装打扮的她只用一方丝帕束了头发，此时发丝早已散乱在脸侧耳边，更显得小脸没有血色。这样安静的秦筝他从未曾见过，他记忆中的她即便是睡着了也总是微微张着小嘴，甚至有时还会低声地哼哼，但却从未如此安静地像是不属于这里。

    他知道自己在害怕，这种害怕比刚才还要更甚。刚才他只担心她是逃了还是被擒了，而此时他怕的是，她活着还是……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走上前，缓缓在她身边蹲下，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然后如释重负地跌坐在地。

    还好，还好。

    墨临渊忍不住微笑，继而低低地笑出声音。

    秦筝还活着，真好。

    他伸手将覆在她脸颊上的发丝拨开，用手轻轻蹭着她有些脏的脸蛋，感受着那细腻柔嫩的手感，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过了好一会儿屈指放于唇边打个哨，那马儿嘚嘚地跑过来。他摘下马鞍旁挂着的水囊，解下秦筝用来束发的丝帕打湿，轻轻地擦着她的脸。一边擦一边笑，看着这丝帕便笑的更开心。这傻丫头用的，还是除夕那夜他替她束上的那一方帕子，未曾换过呢。

    一阵冰凉自额头缓缓蔓延开来，秦筝舒服的几乎要□□出声。虽然头还是昏昏沉沉的，但是试着动动手臂，已经有了力气可以动弹。微微张开眼，朦朦胧胧，像是有东西盖在脸上，但能够感觉到有人正紧紧搂着她。回想起昏倒前最后的一丝印象，她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想也不想地挥手向那人打去。

    “啪！”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印在那人的脸上，秦筝甩掉妨碍视线的东西，却未曾想到会看到那样一张脸。

    那半边脸通红通红地印着五指印，以目光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胀了起来，但却含着笑，柔柔地望着她。

    “……”秦筝想说些什么，却早在发出声音之前便一头扎进了他的怀中，然后低低地哭泣着。那哭声含着欣喜，含着委屈，含着思念，也含着这些天的坚强背后的那些软弱。此时此刻她已不必再伪装下去，她可以抛开一切只做那个十二岁的小女孩。

    墨临渊揽着她，看她抱着自己哭的几乎喘不上气，只得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没事了，丫头不哭，不怕，没事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声音太小，秦筝的哭声丝毫未歇，反而渐渐大声，颇有些撕心裂肺的意思。他苦笑着继续轻轻拍着，却也不再制止她的哭泣。就让她好好发泄吧，这些天想是吓坏了，即便是他，之前也吓得失了方寸。

    正如此想着，怀中的那丫头猛的抬起头，墨临渊躲闪不及，生生被她撞上下巴，又痛又麻地顿时酸了眼眶。

    “君非宁！君非宁被人抓走了！”秦筝慌乱之中没有发现墨临渊的异样，满脑子只惦记着那个被人带走的君非宁。

    “我知道。”他将秦筝捉着自己衣襟的手反握到手中，看着她哭花的脸，“是我的人抓了他，这才知道你向北来了。”

    “于是你便来找我了吗？”她微微抬头看着他，看着他被自己扇红了的半边脸，本有些不好意思，但下一刻又不乐意地扁了嘴巴，“你怎么才来啊！我这一路上怕死了，刚刚还差点……”

    想到那蒙面巾之上露出的那双眼睛，秦筝双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衣领。

    墨临渊见她后怕的样子，有些疑惑有些心疼，忙问了她发生何事。秦筝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然后眼见着他眸中笼上一层怒色，又忙拽着他的袖子：“不过看来他是没把我怎么样，也许只是一般的小贼。”

    然而他却不这么想，那人既会用迷药又会武功，甚至暗器也耍的十分好，明明有机会杀死秦筝却没有动手，究竟是为什么呢？他看着秦筝那被微微扯开的衣领，想着若不是自己经过时惊扰了那人，说不定秦筝便被……想到这一层他心中的怒气越发弥漫无边，只恨不得将那人千刀万剐！

    秦筝却不知道墨临渊心中这些百转千回，紧张了这么多天的她，早在见到他的时候便放松了身心，此时偎在他怀中感受着来自他身上的温暖和那淡淡宜人的荷香，一时间困得张不开眼，索性睡了。

    瞧着她在自己怀中睡的沉了，墨临渊也不再动弹，只将自己的外袍脱了替她搭上，便维持着这一个姿势抱着她，望着她的睡颜静静出神。

    睡吧，在我身边什么都不要怕，什么都不要想。

    不知过了多久，朦朦胧胧中有低低的吼声传来，秦筝迷迷糊糊地张开眼，月光洒下一片银辉，她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在哪里，下意识地握紧双手，才发现自己抓着的是墨临渊的手臂。见她醒了，墨临渊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指竖在唇边做个噤声的手势，又对她摇摇头，扶她站起来。

    秦筝有些莫名其妙地跟着他的动作，又随着他来到树林深处。那吼声渐渐清晰，她略微有些紧张，向着墨临渊贴近了身子。

    不远处的空地上，一只通体雪白的老虎正翘着尾巴伏了身子，张着血口露出森森白牙，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对面是一条金钱蟒，小树干粗的身子上覆满了厚厚的鳞片，在夜色中银光闪闪，像是穿了铠甲。

    那金钱蟒只在地上盘着，口中的信子吞吞吐吐，发出嘶嘶的声音，让人听的背脊发凉。那白虎低低的吼声听在耳中仿佛远处的闷雷轰轰地滚滚而来。这便是书上说的龙虎斗吗？

    此时那白虎终是耐不得，忽地向前一跃，而此时那金钱蟒也唰地将长长的身体探了出去。秦筝有些紧张有些害怕，忙转身将脸埋在墨临渊怀中，只听得耳边虎啸声长长短短地传来，间或有那蟒蛇尾部抽打在地上的啪啪声。

    声音持续了没有多久便停了，她试着从他身下钻出来，回头借着月光看着刚刚发生过生死之战的地方，然后腹中一阵翻腾。

    那金钱蟒长长的身子虽是紧紧地缠绕在白虎的身上，但已被白虎的利爪抓挠的肠穿肚烂，头部下方更是被那白虎撕咬的血肉模糊，硕大的头颅无力地耷拉着，只连着一点点皮肉在身上。而那白虎也没有讨得了便宜，身子被蟒蛇捆住，躺倒在地上有出气没进气地苟延残喘，那原本雪白的皮毛此时早已沾满血污，哪里还有方才的威武。

    她忍不住朝前跨了一步，却被墨临渊扯住了身子，然而下一刻，墨临渊反倒是小心地向前走去，慢慢地走到那两物旁边，围着它们转了一圈，然后对秦筝招招手：“丫头你来看。”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来在那白虎身下，巨蟒没有缠到的地方，居然有什么物事缓缓地蠕动着。秦筝嫌恶地扒拉开那巨蟒的尾巴，将那活物拎出来，发现竟是一只未褪去胎膜的小虎。

    她惊喜的撩起衣摆将它裹了送到墨临渊跟前，看着他也有些惊讶的神情，“你看这小家伙还活的成吗？”

    “看它的造化了。”他将那小老虎接了，放到那白虎身侧，便起身揽着秦筝想要离开。却不想秦筝竟赖在原地不肯走。

    “咱们要是走了它指定活不成了。”她蹙着眉头看着墨临渊，仿佛他是那无情的刽子手，已狠狠地切断了那小老虎的活路。“将它带回去养了可好？至少等它大一点再放回山林。”

    他摇摇头，转身便走，料想秦筝定会跟上来，没成想那丫头竟然反身跑回到白虎身边蹲下，瞅着那小老虎不肯走。

    那白虎似是感觉到自己的骨肉就在身边，竟强撑着睁了眼，伸出舌头将那薄薄的胎膜一点点的舔掉，然后看看秦筝，又用头将小老虎向着秦筝的方向拱了拱，此后便像是耗尽了力气，合上眼再也不动了。

    似是被那白虎托孤一般的行为感动，秦筝将小老虎抱在怀里不放，站在原地看着正回头望过来的墨临渊，一步也不肯挪。

    终于墨临渊妥协了，轻轻地说了句：“要养你自己养，休想我帮你伺候。”

    她闻言笑开了花，快跑两步跟上他的速度，小心地抚摸着怀中温热的小老虎，眯着眼睛征求他的意见：“你说我叫它阿白可好？你说它将来会不会也长那么威风？”

    墨临渊却再也不肯搭理她，只是心中悄悄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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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十八章

﻿既然找到了人，墨临渊与秦筝也不在外多做停留，二人共乘一骑往元青县赶回去。

    此时此刻，骑马狂奔的墨临渊正将秦筝圈在怀里，他一手掌着缰绳，另一手不忘替怀中的人拢好衣服。而有了他的保护，秦筝再也不复之前逃命时的警醒与紧张，只顾抱了那小白虎偎在墨临渊温暖的怀中，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偶尔探出头瞥一眼急速后退的风景。若不是这马上太颠簸，恐怕她真能睡过去呢。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这么多天来她何时睡过一个好觉？她现在就巴望着尽快安顿下让她能好好睡个够。

    怀中的小白虎动了动身子，蹭着她痒痒的，秦筝微微松开怀抱，瞧着那小东西闭着眼睛打着呵欠，模样煞是可爱。它在她怀中，她在他怀中，秦筝想着想着便忍不住笑起来，也学得那小白虎的样子在墨临渊胸口拱拱脑袋。

    下一刻那微凉的大手抚上她的后脑，她感觉马儿的速度明显的慢了下来，抬起头，果然对上墨临渊探寻的眼光：“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她赶忙摇摇头，瞧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忧地道：“我不累，倒是你该累了吧？要不换我骑马？”

    墨临渊失笑，疼爱地拍拍她的脑袋，又重新执起了缰绳。

    见他不做声，秦筝以为是他不相信自己的本事，固执地扯过马缰，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放心吧，我还能把你甩下去不成？你只管坐好，抱着我的阿白便成。”

    阿白？他微微蹙起眉，有些不敢确定地望向她怀中鼓起的那一团，下一刻她果然将那比自己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肉团托到自己眼前。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伸手来接，秦筝自顾自地扯开他的外袍，将阿白塞了进去，冲他做个鬼脸便转身将马缰一抖，驾着马继续赶路。

    墨临渊见她如此淘气，也没有阻止，反正已经离得不远了，不必那么紧张，便由得她去了。只探臂虚虚扶着她的腰，又伸手将那小白虎自怀中拎出来。

    正睡得舒坦的阿白自温暖中出来遇了冷风，顿时不适地低低叫了起来，那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像是猫儿撒娇的叫声，惹得秦筝忍不住转身将它自墨临渊怀中捞回身前。

    墨临渊没有想到秦筝会突然转过身来，有些意外地怔愣，而秦筝则一手控着马一手托着阿白。他们也都没有想到，便是这一回身的动作，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胯/下的骏马奔驰未停，然而下一刻便嘶鸣一声直直向前栽去。

    墨临渊最先发觉危险，可是身前的秦筝因为牢牢攥着马缰而被马儿栽倒的势头带着一并向前倒去。他猛然将抱着她将身体向上提起，脚尖在马身上一点，借力翻越而下，稳稳落到一旁。被这突来的状况吓到的秦筝在落地的瞬间转身看向刚刚自己离开的地方，只见那马儿正躺倒在地上痛苦地嘶叫着，前面两蹄均被齐齐切断，落在身后不远的地方，那里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正嗒嗒地滴着血……

    将秦筝拖过来护在身后，墨临渊警觉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刚刚那不是普通的绊马索，而此时他所面对的敌人也绝不是泛泛之辈。

    正如此想着，忽然听到有异常的声音传来，十几名黑衣人唰唰自一旁的树上落下，执剑将他与她围了起来。其中一个领头的手一挥，对着墨临渊一指，这十几人便齐齐攻了上来。

    墨临渊只来得及将秦筝一把推出去，便隐约看见有什么从眼前飞过，伴随着嗖嗖的声音。

    是丝线！

    那领头的刺客手腕轻抖，一条丝线激射而出向墨临渊击来，狠辣地射向他的喉头。

    墨临渊瞧不见那透明丝线的所在，只能听着声音暗自估摸着，然后一扭身子避开的同时伸出手指对着那丝线用力一弹。原本以墨临渊的功力，莫说是这普通丝线，便是金丝银丝，要震断它也是易如反掌。可这一弹却让他心下大吃一惊，那丝线非但柔软无比而且异常结实，在他一弹之下竟然速度丝毫未减，刚猛地射进对面的树干里。

    快速回身，他脚步变幻，瞬间靠近那领头人身边想要近身攻击，却不成想那人也知道自己的优势便是在这善于远攻的丝线，竟忽的向后退去，其他刺客就势合围，霎时间剑影漫天飞舞，将墨临渊笼罩其中。

    这一边秦筝也被四名刺客缠斗而无法脱身，她小心地捕捉着那纷繁的剑影，伸手探向其中一柄，左手以掌斜劈，右手二指快如闪电地一夹一带，竟将那剑夺至手中。然而她虽习武已久，却从未真正伤过人，是以此刻虽然有剑在手却仍然无法摆脱困境。

    那些人似乎目标并不在她，对她并没有狠下杀手，只是将她牵制住。

    那一边的墨临渊却不同，对于这些来取自己性命的刺客自是不会手软，此时那些刺客死的死伤的伤，能继续战斗的也不过二三人。他低喝一声使出一招“疾风劲雨”将他们逼退，却被那领头的刺客觅了空子，那奇怪的丝线破空而来，纠缠于墨临渊周身。

    身后处有脚步声传来，与这些刺客不同，这人武功不弱，但却带着一些慌乱。来不及回头分辨究竟来人是谁，他只能大声提醒秦筝小心。

    这人也着了一身黑衣，用布巾蒙着脸，自后方冲进战圈。原本墨临渊心中一沉，但他看到刺客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顿时心中隐隐萌出一丝希望，来不及细想，他只得赌一把，赌的便是来人是友而非敌。

    那人确实没有让他失望，瞬间便与他联手将那几人斩于剑下，只剩那领头的刺客还在稍远的位置与他们纠缠。

    “带她出去！”墨临渊用剑身将那丝线缠住，转头吩咐那人去另一边替秦筝解围。这种时候，不管这人是谁，至少不是与刺客一伙的，那他便可以相信他，而且也只能选择相信他。

    那人原本要攻向那刺客的身形一顿，转身向秦筝处奔去，几步便赶到她的身边，替她接过了那几名刺客的攻势。他将秦筝揽在身后，手中的剑似是一只嗜血的野兽，所过之处溅起一片红色的血花，迷蒙了秦筝的双眸。

    将剑深深地刺入那刺客的胸口，再狠狠拔出，秦筝似乎能够听到那剑搅乱了心肺的撕裂声，忍不住别过头，不去看那被刺个对穿的身体。可是一睁眼，她赫然看见那个揽在她肩头的手腕上，一个清晰的牙印。

    墨临渊听到秦筝的尖叫声，心中一紧便向她奔去，顾不得背后空门大开，那刺客此时忽的射出丝线，后发而先至，逼得他不得不转身以长剑相迎，没想到那人手腕一抖，那丝线竟如同软鞭一样狠狠地抽在他的身上，鲜血顿时从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中喷涌而出。

    原本被吓到的秦筝此时见墨临渊受了伤，竟是不管不顾地挣脱了钳制向他跑去，还没跑出几步便听见墨临渊与身后那人同时惊呼出声。

    一条秦筝看不见的线向着她的面门疾射而来，情急之下墨临渊竟伸出左臂将那丝线绞于其上，那丝线瞬间陷入骨肉之中，他的整条左臂顿时血肉模糊。

    剧烈的疼痛使得他几乎昏死过去，但是他却借势一带拉近了自己与那人的距离，那蒙面人此时也跃至墨临渊身边，手中的长剑与墨临渊的同时攻向那刺客。那刺客更是拼着全身的力气猛的击出一掌。因受着那丝线的牵制无法避让，那一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墨临渊的后背上。

    三人同时出手，长剑刺入肉身的声音清晰可辨，却掩不过那一掌拍在墨临渊身上时发出的钝钝的声响。

    疼痛自身后悬枢穴向全身扩散开来，他再也无法抑制那翻腾的气血自口鼻之中喷射而出，化作漫天血雾。

    透过那无尽的红色，秦筝看见墨临渊的身子缓缓跌落在地，跌落在她的心上。

    她脑中空白一片，只是下意识就冲到他的身边，抬起他的头紧紧地搂着他。

    “你怎么样……你没事吧……”她知道他受伤了，也知道他伤得很重，可是她却说不出别的话，她多希望墨临渊此时能够像往常那样笑着对她说我没事。

    “我……没事……”他用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眼前慌乱的秦筝，想要抬手抚上她吓得煞白的小脸，可是努力了半天也没有效果。

    她低头想要握住他的手给他安慰，或者说给自己安慰，然而却在看到那血肉模糊的左臂时眼泪滂沱而下，迅速打湿了他的衣襟。

    此时的墨临渊感觉意识离自己越来越远，眼前的秦筝的模样也开始变得模糊，他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不行了，但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她的位置挤出一丝微笑：“丫头……不……哭……”

    “救救他！我求你救救他！”秦筝对着站在一旁的蒙面人撕心裂肺的吼着，“不管你是谁，我求求你救他！求你了！”

    那人上前想要查探墨临渊的伤势，想将嚎啕大哭的秦筝拉开，没想到她竟是不肯撒手，拼了死命地将墨临渊搂在怀里，力气之大使得原本在她怀中的小白虎连滚带爬地落到地上。

    无奈之下那蒙面人只得一个手刀将秦筝打晕，然后掰着她的手臂将她与墨临渊分开。一旁的阿白晃晃悠悠地在地上站稳，一身原本雪白的皮毛此时早已被墨临渊的鲜血染红，正歪着头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风起，卷着落叶和尘土，却盖不住空气中的阵阵血腥，也刮不尽丝丝纠缠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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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十九章

﻿“醒了，醒了！”

    还没来得及张开眼睛，耳边已经传来了君非宁的声音。能够听出他是刻意压低了音量，但是却压不住那言语间的喜悦之情。

    有些受不了他的聒噪，秦筝忍不住紧紧蹙起了眉头，夹着一丝不耐瞥向一旁说话的人。君非宁的身旁还站了两个陌生人，其中一个似乎是大夫，身上还背了一个药箱，另一人作短打装扮，身材壮硕，瞧着像是个会武的。

    “你可醒了，瞧着身上没什么大伤，怎么就昏了两天呢？”君非宁略微上前止住秦筝挣扎着想要起身的动作，又替她掖了掖被子，“别乱动，你两手上都夹着板呢，刚刚接了骨，可别再给弄折了。”

    接骨？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抬起双手看看，果然双臂前段都用竹板夹了，紧紧地绑着。她不记得自己骨折了啊。她只记得和墨临渊一起往回走，路上遇了袭，然后……

    那些细节她有些已经记不起来，可是她却清楚的记得，墨临渊为了救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刺客的攻击，最后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他受伤了，现在怎么样？”想到此，她忽的坐起来，身上的伤口受到牵动让她忍不住□□出声，也吓得君非宁赶忙上前扶着她。

    “姑娘，可不能乱动，若是使得骨头移了位便糟了。”一旁那个作大夫打扮的人上前来劝说着，“再说姑娘的心气不平，不宜大喜大悲，当好生休养才是。”

    她烦躁地想要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却不想一个用力自己竟然跌坐在床沿。

    “你别急，皇叔还昏迷着没有醒，已经派了人去找叶先生回来了。”

    “他在哪？”秦筝微微喘着问，“带我去看看。”

    “你别……”刚要拒绝，他又瞧着秦筝含着泪的样子软了心肠，“唉，算了。”

    君非宁转身对一直候在一旁的那武将吩咐了几句，就见那人上前来朝秦筝拱了拱手，一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大踏步地跨出帐篷。

    “哎哎哎，小心哪！”那大夫跟在后面不依不饶地叫着，又看前面的人根本不搭理他，忍不住回身对君非宁抱怨，“殿下，这样子她的伤怎么能好啊？”

    君非宁瞥了一眼这个没点眼力见的军医，不屑于答话。心想若是不让秦筝去看墨临渊，那才是不让她活了呢。嗯，是不想让她和墨临渊俩人活了。

    一进大帐，迎面而来的热气烘的她忍不住眯了眼睛。

    帐里燃了熏香，是墨临渊惯用的淡荷香。秦筝很喜欢这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味道，然而此时她却宁愿这里燃的是檀香，只因为这清淡的味道遮不住那浓重的血腥气。

    挣扎着自那人臂弯中下了地，她来不及稳住身子便踉跄着跑到床边，望着那严严实实盖了被子正沉沉睡着的人。

    尽管明知道此时那人正昏迷不醒，但是她仍是小心地放轻了脚步靠近，然后颤抖着掀开锦被。他只着了白色的亵衣亵裤，身上的伤已被处理包扎过，但是仍然透出红色，伤得最重的左臂仍然在流血，已经将白色的袖子湿了彻底，那绵软的料子似乎已经再不能承受，嗒嗒地贴在他的臂上。

    秦筝替他盖好被子，细心地将颈窝处理好，因为固定了竹板而显得有些笨拙的手，在触到他散落在枕上的发丝时，动作蓦然一顿。

    每次墨临渊抱着她的时候，她最喜欢用脸颊蹭他的头发。他的头发不仅乌黑，而且非常柔软，她常常说他的发如他的脾气一样，都是软软的。

    可是如今那原本柔软的发丝被/干涸的血凝成一团，纠结在一起，又污又燥。伸出手想将他的发丝解开，可是又担心自己笨手笨脚会弄痛了他，只得作罢。

    那原本站在一旁的男人见她如此无措，忍不住上前一步说：“姑娘别担心，王爷的外伤已经处理过了，只是这内伤，还需等叶先生回来诊断。”

    秦筝冲他礼貌地点点头，然而目光却丝毫没有离开墨临渊的脸。他原本面色便偏白，此刻更是面无血色，被披散的发衬着，显得整个人更加瘦削而且毫无生气。“只盼望叶伯伯能尽快回来。”

    从靖岚山到这里大概需要三日路程，据君非宁说她已昏睡了两日，那么若是没有耽搁，叶昭青到达也就是今明两日的事了。只是瞧着墨临渊如此无力虚弱的样子，便是一个时辰也让她觉得难以坚持。此时此刻，她真的宁可躺在床上的人是她自己，可是若是那般，恐怕墨临渊也会像她这般担心或者更甚吧。

    天色稍晚的时候，君非宁嘱咐人将药煎好端进来给她喝，秦筝却没有心思，只是让人将药在桌上放了，眼睛仍然一刻不肯离开床上的人。他进来的时候看见桌上满满的药已经凉的透了，无奈地走过去：“你若是不喝，皇叔便是醒了也要给你气昏过去。”

    “他才不会。从前我不肯喝药，他都会拿着蜜饯等着，好让我一喝完便可以吃到。”她转身，走去那桌旁，端起碗，幽幽地说道：“若是他这次能够化险为夷，我便以后都不再吃蜜饯也甘愿。”说着便仰起头，咕咚咕咚将药喝下去，不甚在意地举手以袖擦擦唇角。

    “皇叔会没事的。”君非宁低低说着，可是心中也是没有把握。

    想起那一日的情景，他至今仍然心有余悸。

    那日他正在看着下面呈上来的战报，忽然有人冲进来，在他还不能反应的时候便伸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那人蒙着脸，刻意改变了原本的声音，快速地对他说：“王爷和秦筝在西北二十里处遇险，速去救人。”话音落，那人又一个纵身翻出大帐，只留他一人呆愣当场。

    君非宁被这个消息吓坏了，赶忙出去找了邵锦华，原本二人还担心这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之计，可是谁都不敢拿墨临渊和秦筝的安危来冒险，只得带了人前去查探。却没想到果然看见秦筝和墨临渊正躺在一棵树下，身上虽然被粗粗包扎了伤口，却仍是鲜血淋漓。

    将二人带回营地之后，随行的军医重新为他们处理了伤口，军医说秦筝只是手臂骨折，再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墨临渊则不然，他的左臂皮开肉绽几乎没有完好之处，更严重的是他受了内伤而且伤了椎骨，只是凭他们这普通大夫的医术不敢也不能医治，束手无策。

    最终，邵锦华决定亲自去靖岚山将叶昭青找回来，便叮嘱了君非宁好生照看这边，匆匆离去了。

    如今秦筝醒了，看上去也果然如军医所说并无大碍，可是墨临渊还在昏迷着，身上的伤口愈合的极慢，而如今这里药材不全，也着实影响了他身体的恢复。只是现下，除了等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又如此过了一日，在京城方面传来一个消息：皇上昏迷不醒，二皇子把持朝政，众大臣没有反对也没有拥护，纷纷观望事态发展。

    只是现如今，这消息对于秦筝和君非宁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他们只在乎叶昭青什么时候能回来，墨临渊什么时候能醒来。

    好在叶昭青并没有让他们失望，在天色刚刚擦黑的时候，他终于赶回来了。

    秦筝含着泪看着他风尘仆仆的身影越来越近，终于近到可以清楚瞧见他憔悴脸色时，忍不住哽咽开口：“叶伯伯……”

    这一声叫的他心里一酸，上前将她拥在怀里，安慰地拍拍她：“放心吧，不会有事的。”然后便来到床前准备替墨临渊诊治。

    大帐里没有几个人，除了留下来给叶昭青打下手的两名军医，便只剩了秦筝和君非宁。叶昭青将墨临渊的衣服除了，皱眉看着他的身上，又试试他的脉象，低头不语。半晌他对秦筝说：“小筝你先出去吧，吩咐人烧几桶热水备着。”

    秦筝点点头转身掀帘子出去，叶昭青又对君非宁使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地跟了上去。

    果不然，秦筝对下人吩咐了便打算再回帐里去，刚要挪步却正被君非宁挡着。他扯扯秦筝的袖子，“我们找到你时有只小白猫在你身边怎么赶也赶不走，我便将它带了回来。可是这些日子它也不肯吃食，你随我去瞧瞧吧。”

    小白猫？是阿白吗？秦筝抬眼看看君非宁，又瞧瞧大帐里那忙碌着的人影，明白他是受了叶昭青的吩咐故意将她支出来的，也不反对，只点点头跟在君非宁的身后。

    随他来到伙头军的帐篷，门外职守的士兵见着他二人，赶忙行礼，被君非宁挥挥手遣了下去。刚一进到帐篷里，秦筝便听见“呜呜”的叫声，循着声音而去，看着阿白正被扣在一个竹筐之下，上面压了块大石头。竹筐里散落着一些鱼头和鸡鸭骨头，还有一个被打翻的破瓷碗。

    君非宁上前将那筐子掀了，原本在里面趴着瞎哼哼的阿白一下子窜了出来，跳起来一口咬住他的袍角不肯撒口，一边咬一边凶狠地低吼着。只是这吼声配上它那小小的体格和一身尚未退净的茸毛，显得着实有些可笑。

    “瞧瞧，你这猫和你一样，见了我就没好气。”君非宁故作轻松地打趣，伸手将袍子提了起来，只见阿白便跟着被拎着离了地。

    秦筝知道他是想逗她开心，也配合着笑笑，蹲下身，将阿白的身子托在手上：“阿白不是猫，是一只白老虎。”

    “白老虎？”莫说他君非宁见识少，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将这只牙还没长出来的毛茸茸的猫儿和威风八面的白虎联系在一起。

    阿白气哄哄地转头看着将它从君非宁袍子上拽下来的人，发觉竟是秦筝，下一刻便连蹦带跳地扒着她的衣服蹭到她怀里，一下下地拱着。

    爱怜地摸摸它柔软的皮毛，秦筝起身在帐里走了一圈，寻了块干馍，又倒了半碗水将馍掰碎泡了，将阿白放在地上，轻轻敲了敲碗边。那原本赖乎乎的小家伙晃晃悠悠跑过去，将头扎在那比它脑袋还大的碗里，“哼哧哼哧”地吃着，末了竟还吧嗒嘴。

    二人与阿白嬉闹了一阵，秦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抱着阿白走了出去。

    刚走到主帐前没多久，叶昭青正好掀帘出来，看着等在外面的秦筝和君非宁，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秦筝很想问他墨临渊的伤势怎么样了，但是她又没有勇气问出口，只能眼巴巴地盯着叶昭青，只盼着他能说点什么。

    清清嗓子，叶昭青终于还是开口说：“王爷身上的都是皮外伤，按时换药便没什么大碍。只是他的左臂……”他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王爷的左臂伤了筋骨，往后恐怕不会再如从前那般灵活了。”

    不如从前那般灵活？秦筝反复琢磨着叶昭青的这句话，是不是说，他今后左臂基本上便……无用了？

    “皇叔的内伤如何？”虽然听到墨临渊左臂伤得如此严重，但是君非宁还是更关心他的内伤。

    “那内伤倒是不足以致命，只是……”他没有讲话说完，只是目光游移在秦筝与君非宁面上，心下瞬间转过数个念头，最终还是说道：“只是现在这边药品不足，尚无法治疗，只待他日回京后再细细医治调养。”

    话毕，他小心观察着秦筝的面色，而她却沉在自己的心思中没有发觉叶昭青的异常。

    夜里，当众人都退了出去之后，秦筝还是如前几日那般坐在墨临渊的床前望着他紧闭的双眼。阿白自她怀中跳到床上，连滚带爬地蹭到墨临渊颊边，歪着头瞧了半天，小心地伸出粉嫩的小舌，试探地舔了舔。

    秦筝伸手将它拎到一旁，以手背在墨临渊脸上轻轻地拭着刚刚被阿白舔过的位置，感受到那愈加凹陷的脸颊，她禁不住心中一揪。这才不过二三日，他又瘦了许多。这几日来他昏迷无法进食也不能喝药，每日只靠着那一点喂进去的参汤来维持，又能如何不消瘦？

    记起之前叶昭青说的那几句话，她又轻轻伸手在墨临渊脸上描绘着他的眉眼，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天还没亮的时候，君非宁便醒了过来。这一夜他睡得极不踏实，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没想到真的有事发生了。

    他看着帐外一个士兵交给他的一封信，心里隐约传来不祥的感觉。

    “不日便归，替我好生照顾阿白。”

    那曾经替他抄了无数功课的字迹，让他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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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二十章

﻿童鞋们不好意思，前几天有事情没有及时更新，这周我会找时间补上的。

    你们千万不要放弃我哦~用鲜花砸死我吧~虽然跟在邵锦华身边学武已经六七年了，也知道自己的师父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是秦筝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功夫有多好。所以当重新站在君非宁寝宫门口的时候，不免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异常顺利。

    早在打定主意进宫来盗药的时候，她便做好了被人发现后厮杀逃跑的准备，却没成想自己一路进来，竟然连个守卫都没有遇到。

    是自己真的这般好运，巧合地赶上了所有的禁军轮岗的时间，还是这异常顺利的行程，已经成了瓮中捉鳖的陷阱？

    她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上天有那般眷顾自己，那么这便是一个圈套。即便是圈套，如今她也没有了退路，只得搏上一搏。

    溜着房檐一路来到太医院的药材库，果不其然，这里也没有人在把守，甚至大门上连锁都没有，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

    按理说，如今皇上昏迷不醒，正是太医院忙碌之时，这药库又怎么会如此寂静无声？然而即便是看穿了其中的蹊跷，她还是轻轻地推开了那有些沉重的门。回身将门轻轻掩了，她将匕首握在手中，一步一步地摸着黑靠近那一排排的柜子。

    宫中的药库有专门的人打理，所有药材都是按照已炮制和未炮制而分，根据功能和属性分别用大斗子装了，在外上了鎏铜的名牌。

    她身子紧紧地贴着那药柜，手指在一个个斗子上细细地摸索着那些名牌，脑子中不断地回想着叶曙曾经对她讲过的那不多的药性。

    绞股蓝、赤箭芝、五灵脂一样抓了一些，她不知道这些药对不对，这些分量够不够，索性又转向另一排柜子，捞了几株人参揣在怀里，这下总不会错了，按照墨临渊现在的状态，人参这种大补的药一定用得到，想了想，她又回去抓了一把虫草。

    小心地按照原路退了出去，她站在太医院外看着仍然黑漆漆一片的药库，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将怀中那裹着药材的布包往里掖了掖，她转身便要离开这里。

    这里距离西门最近，只要趁着天亮出了宫，那么这事儿就算成了七成。想到这里，脚下发力，跑的越发快了。

    “这么久没见，你都不肯停下来见见故人吗？”

    幽幽的一声叹息传来，似是无根的鬼魂飘忽于夜间，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来到秦筝身旁，将她奔跑的身形蓦地钉在原地无法动弹。缓缓转过身，只见小太监常远正提了宫灯躬身站在那里，前面是披了斗篷的君非逸，那隐藏在帽子下的脸被摇晃的宫灯照的忽明忽暗，一时间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一阵风吹来，那宫灯噗的一声灭了火，月光下似乎能看到那一缕黑烟妖娆而上。他似是无法抵抗这突来的风，掩了唇低低咳了两声。

    秦筝没说话，只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咳得越来越烈，受不住地弯下了身子。那常远一手扶着他，一手轻轻在他背后顺着气，朝秦筝的位置投来一瞥。

    过了好一会儿，君非逸似乎好不容易才将气顺了，侧过来瞧着秦筝：“我这身子是自小便不好的，倒是你，要这么多药做什么？”

    她没搭腔，他也没指望着秦筝说什么，自顾自地说下去：“瞧我这记性，这药定是为了皇叔而盗。只是他的伤有这么重吗？”提步上前来到秦筝身边，将她那小包袱拎出来打开，拈了一棵人参出来，对着月光瞧着。

    那夜的月光并不盛，可是秦筝却觉得那光照的君非逸的指尖晶莹剔透，那修长白皙的手似乎是上好的羊脂玉精雕细琢而成，光辉清冷而温润。

    他将那参又放回去，将布包重新裹了递回给身后的常远：“派人将这包药给皇叔送去，将我房里父皇赏赐的那支千年山参也一并送了。”

    常远接了那包袱，转身去了。

    秦筝颇不解地看着君非逸，想不通他此举的用意。他也不解释，只上前牵了她的手便走。秦筝自是狠狠地甩开，退后一步，警觉地看着他。君非逸也不恼，看着自己落了空的手，对她做个请的姿势：“随我去看看父皇吧。”

    小心地跟着他向皇帝的寝宫走去，一路上静悄悄的，只是有风吹过的时候，会有树叶沙沙作响，也会传来君非逸低咳的声音。宫中的禁军似乎又一下子恢复了正常的守卫，偶尔会有几人想要上前查问，见是君非逸，又行礼退下了。

    皇帝的寝宫与这宫中的大多数地方是不同的，从前是因为这里睡着那个永祯国最尊贵的男人，现在则是因为这个最尊贵的男人正在这里昏睡不醒。

    殿里人不多，只有几个伺候的宫女和太监，还有两名太医也在一旁随时等候传唤。见君非逸来了，都默默地行礼退下了，只一名太医上前来，在君非逸耳边说了几句，想是汇报皇帝的状况。

    他点点头，看看躺在那龙床上的皇帝，又看看那太医：“李大人辛苦，父皇的身子还要你费心了。”

    “下官不敢，能伺候皇上是全有的福分，万不敢言辛苦。”

    看着那弯着身子倒着退下的人，秦筝忽然想起那个第一个发现皇帝中毒的医正，李全有。原来，这也是君非逸的人么？

    转头看向君非逸，只见他正侧了身坐在床边，伸手搭上皇帝的额头试了试温度。那白的发青的手贴在皇帝那黝黑中透着红的额上，显得格外突兀。若不是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秦筝真的会觉得眼前的画面就是一个孝子伺候着病床上的父亲，堪称温馨。

    “皇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高热不退，昏迷不醒。”君非逸收了手，将袖子拢了一下来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腰背挺直，颇有架势。

    她不相信地看着他，又上前几步细看了皇帝的面色，不禁难以置信地低声说出口：“怎么会这样……”

    “是啊，怎么会这样。原本不是父皇和皇叔商量好了做戏的吗？怎么会真的一病不起了呢？”他侧着头看着秦筝，嘴边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只是这假戏也是可以真做的。”

    无视她的表情，君非逸起身自一旁的小几上倒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不意外地瞧着她倔强地将脸偏到另一侧。他倒是没生气，只不在乎地笑笑，将那茶自己饮了：“这还都要感谢我那大哥呢，不然我又哪里来的好理由让父皇呈现如今的状态？”

    “他是你的亲爹，你怎么下的了手！”

    自幼便与娘亲相依为命的她对于父亲的一点点模糊印象只来源于娘亲的描述，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对于父爱的渴望。每当看到别家的孩子可以倚着父亲撒娇，甚至是那些严厉的父亲将顽皮的儿子打的吱哇乱叫的时候，她都是羡慕无比的。可是如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君非逸会对自己的亲生父亲痛下杀手，是不是那张龙椅就真的如此有吸引力以至于让人不惜泯灭人性？

    “他只是给了我一滴精血的男人。”不屑地嗤笑着，君非逸知道秦筝不会明白生在皇家的悲哀，或许除了自己，别人都不会明白，“父皇和爹，不仅仅是称呼不同。”

    说完这句话，他平整了一下没有一丝褶皱的衣服，微微扬着下巴吩咐道：“来人，将秦姑娘带下去好生照顾着。”

    门口处一个人影快步走进来，脚步很轻，走近了才看到样子，果然是常远。

    他上前向君非逸行了一礼，便来到秦筝面前：“秦姑娘，这边请。”

    秦筝没有反对，很平静地便随了常远向外走，甚至连一个反对的眼神都没有留给君非逸。

    “好好养伤，冷家老七的手下还是有点本事的。”看着秦筝猛的顿住后又举步前行离去的背影，君非逸转身坐在床边的脚踏上，在床沿支了手臂托着脑袋，瞧瞧正紧闭了双眼不知人事的皇帝，喃喃道：“父皇，你说他们为什么要回来呢？”

    随着常远在宫里兜兜转转，走的秦筝已经快要迷了路，终于来到一扇黑漆漆的大门前。门前的守卫挡住了二人的脚步，常远上前与他们低声交谈了一阵，便看着他们打开了门。

    那门似乎异常沉重，两名守卫用了浑身力气也只是将门推开了只容一人进出的空隙。在开启的一瞬间，有一股尘土味扑面而来，呛得秦筝险些忍不住咳出来。身后传来微微的力量，是常远正在催促自己向前走。

    月光透过那一缕缝隙照进门内，却没有照亮多远，而秦筝就低着头，踏着这一点点的光亮，默默地走进那黑暗，和黑暗中未知的一切。

    有脚步声于身后传来，她略停了一下又继续前行，当眼睛已经适应了这完全的黑暗的时候，似乎心里也没有刚刚那样恐慌了。

    突然间有嘶嘶的声音响起，下一刻眼前已经亮了起来。秦筝意外地回头，却见着昏黄的光线中是常远那靠的有些近的脸庞。她连忙退后一步，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却止不住乱了节奏的心跳。

    借着常远手中那小小的烛光，秦筝浅浅地打量着周边的环境。这似乎是一座牢房，一间一间的都用小臂粗的铁条隔开。这里很大，而且似乎没有别人，走在这里会有自己的脚步声阴森森地回传而来，久久不散。

    穿过了甬道，眼前忽然宽敞开阔了许多。她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前方这有些与众不同的屋子。里面摆满了各种刑具，钉椅、枷具、烙铁还有各种鞭子和棍子，大大小小地放置着，一侧的墙上星星点点地黑色，她知道那是干涸的血液。

    常远低咳一声，提醒她莫要在此停留，秦筝便低头继续前行，只是鼻端那浓重的血腥混着蜡油的味道驱之不散。

    过了刑室转一个弯，常远几步来到秦筝身前，将一扇包了铁皮的门打开，率先进去将蜡烛在一张方桌上插了，然后弯腰将地上的干草拢到一旁，又用袖子将那石床上的灰尘掸了，这才让秦筝进来。

    她不懂常远为什么要这么做。在秦筝看来，他只需要将她推进来然后锁上门离开便可，刚刚的一串动作完全是多余的。

    常远似乎也明白秦筝的疑惑，他站直身体面对秦筝笑了一笑，然后缓缓地抬起手，耳边传来的，是秦筝压不住的惊叫声，在这空荡荡的牢房中无尽地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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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二十一章

﻿眼前的常远正用手遮了口鼻，只露出两眼看着秦筝。尽管这双眼中带了丝丝笑意，但是她却不会认错这双眼睛，何况那遮了面庞的白皙手腕上，还有已经结了痂的月牙般弯弯的伤口。

    “是你！”

    她不可抑制地叫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劫她却也救她的人。

    “你臂上的伤可是好了？”常远放下手，盯着秦筝防卫地横在胸前的手臂。

    “你怎知我臂上有伤？”问题出口，她却顿悟，“是你去报了信让人来救我们？”

    常远轻轻点点头：“你当时将王爷搂得太紧，我只得折了你的手臂才能分开你们。”

    秦筝横眼瞧着他，不知道他下一步打算干什么。

    这人太过奇怪。第一次见他，他是个说她是非的小太监，被君非宁处罚，将嘴巴打了个稀烂；第二次见他，他是来捉拿她的追兵，将她用药迷晕却没伤她分毫；第三次见他，他是从天而降的救兵，击退了刺客还找人来救他们。而今夜的第四次碰面，他将她带入牢房，却动手替她收拾妥当，客客气气。

    既然常远之前救了她，那她现在便不担心他会害她，她担心的只是这是怎样一个阴谋，而自己在这阴谋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你究竟是谁？”

    他没有回答，只是慢慢靠近秦筝，一步步将她逼到墙边，退无可退。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手缓缓地撩开她的衣领，秦筝能够感觉那有些凉的手指掠过自己颈部的肌肤，所过之处激起一片战栗。

    常远的手指轻巧地拨开她层层的衣领，微微一勾便将那红线挑在手指上，红线底部的玉坠子一下子跳了出来，一下一下地荡着。

    “你怎么会有这个？”

    秦筝没吭声，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常远，只听到他在自己耳边叹了口气道：“告诉我，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我娘留给我的。”

    “你娘……她可是在右眉之上有颗米粒大小的朱砂痣？”

    “你见过我娘！”秦筝惊呼出声，她越来越迷惑，为何眼前的这人竟然与自己有着这诸多牵扯。

    “真的是你。”他忽地退后一步，就站在那里看着秦筝微笑，“幸好。”

    “什么幸好？你究竟是谁？”

    “我便是常远。”听到他这般无用的回答，秦筝才发觉自己上当，刚要再开口，又听到他缓缓地道：“你爹有恩于我，幸好我没有伤了你。”

    “我爹？”为什么会这样？一个深宫中的太监，不仅见过她娘，就连秦筝本人都没有见过面的父亲都于他有恩，这其中究竟有着什么为她所不知的来龙去脉？

    秦筝还想再多问几句，常远却重新低了头，不复刚才的神情。

    桌上的蜡烛“啪”的一下爆出烛花，然后便无声无息地灭了，牢房又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转身向牢房外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却突然停下道：“安心在这里待下吧，等事情了了，我带你去将那玉坠子补全。”说罢，也不等秦筝回话便匆匆地离开了。

    仔细地听着那脚步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整个大牢里，秦筝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她摸着黑来到床边坐下，伸手握上正垂在胸口的那半个玉坠子，脑中反反复复地思索着常远的最后一句话。

    先不论这玉坠子的另一半是不是在常远手上，只听他刚才那话里的意思便是说，这事儿似乎就快要见分晓，而自己定是安然无恙的。只是，他的话，做得准吗……

    这牢中没有窗，没有光，秦筝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外面是晨是昏。她只能将自己沉沉地埋在这黑暗中，感受着周边连空气都不肯流转的死寂。她在石床上躺平了，能够感觉到来自石床的凉意自后背心钻进身体，流窜到四肢百骸，然而心里却始终没有办法平静。

    自己离开已有二三日了，不知道墨临渊怎么样了，是仍然未醒，还是已经无恙？叶伯伯说药草不足，不知那包药能不能帮上忙？想到这里她忽地惊坐起来，君非逸真的派人将药送去了吗？他会不会在上面做了手脚？若真是那样，那自己岂不是害了墨临渊？但是转念一想，叶伯伯应该也会有戒备之心吧，若有问题他是会发觉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在这种环境下的缘故，秦筝忍不住在心里做了一个又一个最坏的打算，然后又想尽办法将之一一推翻。过了很久，又或许并没有多长时间之后，她终是放弃了这种以己之矛攻己之盾的做法，只在心中想着要找点别的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摸索着下了床，照着之前脑海中的记忆慢慢地绕过那个破桌子，一步，两步，小心地丈量着距离，终于在第五步的时候伸手触到了那包了铁皮的门。那门上打了铆钉，一个个凸起在手心划过，秦筝能够听见铁锈破碎那微小的簌簌声，她一点点摸向门锁的位置，没想那锈的层层翘起的铁皮猛地刺入指甲缝隙，她手一抖，那铁锈碎裂，竟是留在了指甲里。

    心中有些懊恼，她烦躁地一脚踢在门上，咚的一声闷响，应声而下的是更多的铁屑。沉默了一下，秦筝退后一步，估摸着门锁的位置，狠狠地抬脚踹了上去。一下下，一声声，在这牢里回转着连成一片，终于随着“啪啦”一声渐渐消弭。

    那门不算沉重，稍稍用力便能推开，只是门扇传来的吱吱呀呀的声音颇有些刺耳。一片黑暗中，她也无法辨别方向，只凭了来时的记忆便奔跑而去。

    跑了一段距离，她停下身大口地呼吸着，鼻端传来的气味，酸腐，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腥臭。

    这里应该便是那刑室。

    正在心里默默算计着方位和距离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不沉重，但听得清鞋底碾在地上发出的沙沙声。渐渐地有一个昏黄的光点出现，慢慢变大变大，她略略侧了头避过那让她适应不了的光线，直到她已经能够闻见那松节油的气味，那脚步声才停了下来。

    “出不去的，不必白费心思了。”君非逸的声音幽幽地传来，随即执起秦筝的手，抚着那被铁皮划破的伤口，“你若是再这样伤了自己，可莫要怪我将你锁起来。”

    秦筝原想抽回自己的手，然后在衣服上蹭蹭干净来羞辱君非逸，但是当她看着他的脸时又停住了动作。

    君非逸的脸色本是病态的苍白，此时在明灭的光影之下竟显得有了一丝暖色。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噙着笑，略歪了头瞧着她。

    她想起初见他的那日，在花园的假山之下，那个病弱的皇子平复了急促的喘息，微笑着对她说：“秦姑娘，在下管教不严，在这向你道歉了。”

    踱到墙边席地而坐，秦筝看着他，嘲讽地笑道：“秦筝尚不知自己对二皇子竟是如此重要。”

    君非逸也不恼，来到她身边也靠墙坐了：“当然重要，若是让皇叔知道你受了伤，恐怕当下便带人杀过来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低低笑了几声，“便是现如今这般，他也已经恼了，此时怕是已带兵入了京城呢。”

    墨临渊醒了！

    听到君非逸的话，秦筝下意识的反应便是墨临渊没事了，她掩盖不住心中的狂喜，竟是被君非逸捕捉个正着。

    “莫要高兴的太早，他如今恐怕还下不了床呢。”拍拍秦筝的肩膀，君非逸仿佛是在安慰老友一般，“不过现在看来，也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想要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啊。”他抱膝而坐，将头枕在膝头，侧脸望着秦筝，“很多事情想说，但是分不清哪些能说，该怎么说。”

    “疯子！”

    “可不是吗。”听到秦筝骂他疯子，他呵呵地笑着应了，“我是疯了才会来这里和你说这些。”

    秦筝不搭理他，他也不开口说话，就那么侧着脸含笑看着她，直盯的她毛骨悚然。有些无措地转望向一旁的常远，见他手中擎着火把，身子仍是如往常一般微微低着，谦卑地站在角落里，好像千年万年便是这样，丝毫不引人注意。

    这样的安静让她有些心慌，同样是无声的环境，但她宁可回到之前那无边的黑暗中，也好过现在在光亮下坐在君非逸的身边。心下冷笑，到头来，自己倒是像做了亏心事一般见不得光了。

    “秦筝，你说当日你为何要同非宁跑出去呢？”他突然开口说话，低低的嗓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似乎是从远方而来。他并没有期望秦筝会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言自语一般接着道：“又为何要回来呢？”

    说完，他又转头望着前方无限延伸的黑暗，陷入了沉默。

    偷偷观察着君非逸映着光的侧脸，额头不算饱满，鼻子却很挺，薄薄的唇有意无意地抿着。虽是一家人，墨临渊是俊美，君非宁是帅气，而君非逸给人的感觉却很模糊，秦筝在脑中思索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似乎对于君非逸这个人，她总是感到无所适从，正如他的一举一动，毫无规律，让她无端地生出恐惧。此时见他起了身要走，秦筝竟然不自觉地向着墙边挪了一下，却又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究竟为何要做这一切？”

    这一切？秦筝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一切究竟是指什么。是指他今日来这里找她说话之事，还是指他陷害兄长谋害父亲之事，抑或二者皆有？

    君非逸却停下来偏着头思索了一阵，像是顿悟了什么，轻轻地笑笑，然后对她说：“若是我赢了，便告诉你这些，但是你得给我讲讲宫外那些有趣儿的事。”

    他笑着走开，那笑声一直伴着他的脚步声远去，渐渐地便都听不见了，但是秦筝总觉得自己耳边萦绕着远方传来低低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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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二十二章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自小多病的身子使得他的性子较他人来说更为内敛，无悲无喜。很多时候他都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呆着，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发呆。可是在今夜，君非逸害怕这样的安静。

    “殿下，人已经进宫了。”

    他没有动，目光越过眼前的常远，望向更远的地方，过了半晌才收回目光，缓缓起身向外走去。

    自皇帝病倒后便一直沉寂的大殿上，此时聚集了几乎是永祯国朝堂上的所有大臣。

    他们有的刚刚于梦中被叫醒，眼神还有些迷蒙，完全不知道二皇子突然传他们入宫是何用意，纷纷猜测着是不是皇帝的病情有了什么变化。

    也有的横眉怒目，浑身散发着隐隐的戾气。他们自然是知道自己为何而来，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甚至心中竟然还有隐隐的期盼。

    君非宁看着站在身边的兵部尚书乐礼岩，不禁在心中暗骂老狐狸。

    日前他亲自上门求见，竟被挡在了门外。想他堂堂三皇子，被堵在门外不得入内，只得让管家传话进去，说有要事想与乐尚书商讨。没成想那管家只是淡淡地答：“乐大人吩咐了，宫中之人一概不见。”然后当着他的面就合上了大门。

    感觉到君非宁带着些许敌意的目光，乐礼岩只是微侧了下目光瞟了他一眼，面上还是刚才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大殿上很静，虽然人不少但是在这有些诡异的气氛中却没有人开口说话。脚步声传来，君非逸自后殿进来，身后只跟着常远一人。二人脚步很轻，但却带起了殿中一片喧哗。

    常远在阶下站定，君非逸脚步未停，在一众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踏上了大殿正中的，最高的那个位置，然后缓缓坐下。

    他的这番动作，引起了一片惊呼声。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君非逸满意地瞧着下方众臣的反应，微微一抬手止住了那不断地议论之声：“父皇病重已久，国事荒废，如今逸自荐代父处理朝政，诸位大人可有异议？”

    他这一句话就像是在沸腾的锅里加了一瓢冷水，原本议论纷纷的大臣们不知是被此事惊得说不出话，还是在考虑此事的利弊，总之是渐渐收了声，又回到了初时的安静。

    虽说这段时间里那些紧急的公务也一直是君非逸在处理，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眼下君非逸的权力只是暂时的，皇帝没有亲自宣布，君非逸则名不正言不顺，旦有一日皇帝身子好转或是将大位传于他人，那君非逸则定是落得个两手空空。

    现如今他将这层纸捅破，已经是铁了心要夺了大位，且一旦上位，恐怕那皇帝便真的离大去不远矣。早先得知太子下毒谋害皇帝，就知道定会有人不安分，但是没有人想到会是这个多年来不问世事的二皇子想要掌权。

    “哼！”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冷哼，君非宁不屑地环望着身边那一干沉默了的大臣，昂首踏前一步，“二哥的如意算盘打得也忒响了。”

    “哦？此话怎讲？”君非逸换了个姿势，将身体向君非宁的方向侧了下，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向前迈了一步，自人群之中站出来，君非宁朗声说道：“二哥似乎忘了我也是皇子。”

    “呵呵，我当然没忘，只是……”他略略停顿了一下，“你不会以为有了皇叔站在你身后便得了靠山了吧？”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竟咯咯地笑出声，“莫说皇叔如今伤重未醒，便是他无恙又如何？靖岚山下四十万大军压在那里，难道仅靠区区十万兵马便能翻了天吗？”

    君非宁被他一番抢白噎的说不出话。他说的不错，墨临渊手下的兵力大都被战事纠缠在边境，只回了十万兵马，而此时君非逸如此明目张胆地□□，定是已经争取到了乐礼岩带着手中的兵权站到了他的那一方，如此看来自己似乎真的已无胜算。

    “便是打不过也总要拼一拼！”尽管心中已无把握，但是君非宁知道此时诸多大臣都还没决定要站在哪一方，若是输了气势便真的是输了，他微微眯了眼睛看着上方龙椅上斜倚着的君非逸，恨恨道：“难道要眼看着永祯的江山落入你这奸人之手！”

    “话莫要说的这般难听，自古成王败寇，谁还会去在意别的？”他嘲讽地看着君非宁，“诸位大人可还有异议？”

    “君非逸，你这小人！”

    “不知乐大人手下的人可准备好了？”无视君非宁的叫嚣，君非逸微笑着淡淡转头看着乐礼岩。

    “回殿下，早已做好准备，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出兵剿灭反贼。”

    “乐礼岩你这老匹夫！父皇一直当你是忠臣，将大权交与你手中，如今他尚在人世，你竟联合了这小人妄图谋反！”君非宁气的一步跨到跟前便抬腿向乐礼岩踹去，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身子，只气的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三弟你还不明白吗？我不是妄图谋反，我是真真的反了。”君非逸抬手支在扶手上，修长的手指抵着额头，“乐大人你刚刚说的可是‘反贼’？我喜欢这个称呼。”他低低笑了，又清清嗓子道：“那便下令出兵，剿了那些反贼吧。”

    “殿下，还请稍待片刻。”乐礼岩领了命却未动，仍然站在一众大臣之中。

    “哦？不知乐大人所等为何？”

    乐礼岩不说话，旁人更是无所知地互相望着，就连被人按住了胳膊的君非宁也忘了挣扎，不明所以地看着乐礼岩，猜想着这老狐狸又要出什么阴招。

    突然而来的寂静让人有些不适应，尤其是君非宁，他最先回过神，摆脱了身后制住他的人，刚要开口，忽听得殿外传来了低低的咳嗽声。

    那咳嗽一声紧过一声，一时间竟停不下来，惹得众人纷纷向外望去。

    一顶紫顶紫帘的轿子由四人抬了，颤颤地在殿外停了，旁边一长衫男子上前打了轿帘将其中那着了官服的男子横抱而起进入殿内，小心地放在一旁的宽椅至上。

    那男子理了理官服，粗喘了两口气，对乐礼岩说道：“劳乐大人久等，本王迟了。”

    “不迟不迟，隽王爷来的正是时候。”一反往日无表情的面色，乐礼岩微笑着拱手。

    君非逸意外地看着墨临渊面色苍白地靠坐在那宽椅之上，与乐礼岩客气寒暄，竟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重逢一般，“乐大人，你……”

    “殿下！”乐礼岩打断他的话，自人群中踱步而出，“我朝中有人于战时向天苍运送粮草之事，你可知晓？”

    人群传来一阵哗然，乐礼岩看着君非逸敛了脸上的笑容，继续说道：“有人买通太医，故作无意将太子下毒之事揭穿，此事你可知晓？有人找了江湖中的杀手于路上行刺隽王爷，此事你可知晓？还有人在暗中将皇上的药做了手脚，致使皇上至今未醒，却将此嫁祸太子，此事你可知晓？”

    君非逸此刻冷了脸色，蹙着眉头看向乐礼岩，只见他气势汹汹，言辞犀利地质问着：“敢问殿下，此时可否发兵剿灭反贼？”

    乐礼岩几句话说完，冷冷的目光射向已经猛地站起身来的君非逸。身后的众臣惊闻君非逸的条条罪状，纷纷出言声讨，一时间朝堂之上一片混乱。

    君非宁没有想到此事会有如此变化，难以置信地看着已被他咒骂了千万遍的乐礼岩正言辞凿凿地指责君非逸，转头看看一旁撑着椅子歪斜坐着的墨临渊，赶忙上前搀扶。

    “没想到啊！”君非逸忽然叹了口气，“乐大人真是会演戏，本王还以为你是真心助我，与我共成大业，没想到是被骗了。”

    “殿下，老夫从来只忠于皇上。若是皇上授意将大位传与你，那此刻我乐礼岩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乐礼岩摇摇头，“可惜啊，你竟是一时也等不及了。”

    君非逸自嘲地笑着：“我等得够久了。”他长舒一口气，瞧着座下一双双怒目道：“不过我从来便是个不服的人，即便是没有兵权在手，也不会轻易认输。”自高阶之上一步步踏下，君非逸来到众臣之间，“此时这大殿内外已被我派人层层包围了，不知诸位可有脱身之法？”

    他缓缓经过乐礼岩，来到坐着的墨临渊身前，瞧着跨步挡上来的君非宁，轻蔑地推开他，对着墨临渊道：“皇叔恢复的不错，看来我派人送去的药真的有效呢！”

    一脸病容的墨临渊伸手将一旁的君非宁挡了回去，撑着椅子调整一下姿势道：“多谢殿下。”

    “不谢不谢，我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皇叔，你定会喜欢。”

    话说完，自偏殿传来脚步声，正是常远将秦筝带了上来。

    秦筝双手于身后反绑，用宽厚的黑布蒙了双眼，发丝凌乱，似乎是被点了穴，由常远于身后搡着带到君非逸身旁。

    “三弟你看，我可没有亏待你的小书童呢。”君非逸仍是带着笑，挽着秦筝的手臂将她紧贴着自己，自腰间抽出秦筝的那把匕首，嘴唇凑在她耳边，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道：“秦姑娘，还得麻烦你跟皇叔将兵符讨来，不然恐怕难免会吃点苦头呢。”

    眼见君非逸如此挟持秦筝，君非宁一腔怒火奔腾而上，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几乎要将他气炸了！反观墨临渊，倒是并不担心的样子，只是疲累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用漠不关心的眼光看着君非逸自说自话。

    他将那冰凉的匕首贴着秦筝的颈子，微微用力，刀锋陷入皮肤，有血珠沁出，沿着匕首的血槽滚落，吧嗒一下滴在地上。

    “殿下。”在君非宁急的跳脚的时候，墨临渊终于开口说话了，“你这是威胁我？”

    “不敢称威胁。”他将匕首稍稍离开秦筝的脖子，那伤口处的血顿时涌出，转瞬便湿了衣领。君非逸伸指沾了一下，举到眼前看着，“皇叔会为了救她不顾自己的生死，那么她在皇叔的心中，总归是有点分量的罢。”

    “呵……咳咳……咳……”墨临渊忍不住笑出了声，却又呛咳起来，一时间止不住，咳得弯了腰。一旁的叶昭青赶忙上前扶住他，君非宁也伸手在后面替他拍着背，两人忙活了好一阵子，他才有所好转，“咳……咳……自然是有分量。用我的一双手或一双腿来换秦筝的命都值得，但是，你觉得我会用十万大军和永祯的天下来换她一个小丫头吗？呵呵……咳……殿下你未免太瞧得起她。”

    “哦？这么说来，皇叔是不打算交出兵符了？”

    “嗯，兵符我是不会交的。”墨临渊在宽椅中调整一下坐姿，瞧也不瞧君非逸，“殿下若是肯放了她，我自是感谢……若是不肯，那便算了。她不听话自己跑了出来……活该落入你的手中，若是因此死了，那便是命中注定的。待今日之事了结，我自会厚葬了她……养了她这些年，也算对得起她了……”

    “皇叔万万不可！”君非宁大吃一惊，他原以为墨临渊沉着不惊是因为胸中自有应对之法，却没想到竟是早已经做了放弃秦筝的准备。他冲到墨临渊身侧，“咚”的一声双膝跪下，抱着墨临渊的腿恳求道：“皇叔，那是秦筝啊！我们不能拿她的性命冒险啊！不如……不如我们先将兵符交给他，只要留得青山在，将来总有一天我们会再夺回一切！不能让秦筝有事啊！”

    墨临渊被君非宁晃得坐不住，险些自椅上跌落，又见他红着眼眶恳求的样子，顿时心烦意乱，一把推开他：“难道你要拿着祖宗基业来冒险吗？”

    君非宁流着眼泪还想再争辩什么，却听得身后君非逸幽幽地道：“如此说来，她便真真没有用处了呢。”

    手中的匕首随着话音落下，“扑哧”一声扎进了秦筝的心口，又“唰”地一声□□，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尽数射在君非逸身上。

    “不！”君非宁尖叫着跌坐在地，看着秦筝的身子瞬间软了摔在眼前，却没有力气去接住她。

    一旁的墨临渊闭了眼睛不看这一切，诸大臣也都红了眼甚至掉了泪。

    只有君非逸，一身血衣，握着滴血的匕首，带着残忍的笑容看着这一切，如炼狱修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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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二十三章

﻿君非逸声声笑着，笑声有些阴森，有些生硬，又透着些许绝望。

    他手持着匕首，一步一步来到墨临渊面前，叶昭青防卫地挡在他身前，却被他示意退后。突然之间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让墨临渊难受地几欲呕吐，却强忍着将目光直直迎向君非逸。

    只见君非逸撩起自己衣服前摆，将匕首在上面干干净净地擦了，双手将其奉于墨临渊面前，见他不接，便小心翼翼地将匕首放在墨临渊双腿之上。

    做罢这一切，他直起身，缓缓巡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最后看着地上躺倒在血泊之中的那具已有些僵硬的尸身，自嘲地笑着开口道：“我最终还是赌输了啊……”

    忽闻此言，除了墨临渊，众人均不解地望着君非逸，只见他扬着头，嘴角仍挂着方才的笑容，但眼中已是一片灰败。

    一旁的常远突然跪倒在地，对着君非逸深深地磕了一个头：“殿下，对不起。”

    “恐怕此时殿外也根本没有冷家的那些人吧？罢了，罢了。”他朝常远无力地摆摆手，“有赌便一定有输，只是我没料到会输在你的手里。”

    “你是输给了你自己。”墨临渊叹了口气道：“你不懂得人心，却耐不住性子，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下出手，自是没有赢的成算。”

    “那皇叔是有了十成的把握？你又如何知道秦筝无恙？”

    君非逸此言一出，原本呆愣一旁的君非宁赶忙上前几步扯下那女子脸上的黑布，果然不是秦筝！那只是一名面容与秦筝有着五分相似的宫女，被那宽厚的黑布将眉眼蒙了，竟是让人有些分辨不出。

    “原本我还有些担心，但是当你将秦筝带出来的时候，我便知道她安然无事。”墨临渊面容沉静地看着君非宁的动作，“若真是秦筝，在此时此地知道我在这里，便是封了她的穴道，也断不会如此平静。”他笑笑，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你……不懂她……”

    “是呵，我不懂。”他叹了口气，“我不懂乐大人，不懂皇叔你，不懂秦筝，不懂常远，所以我输了。”

    一旁早有乐礼岩调了侍卫上前扣住了君非逸的肩头，他却不反抗，只是对着墨临渊道：“成王败寇，我如今做了寇，但你们，就真的能成王吗？”

    看着君非逸缓缓离开大殿，墨临渊全身如抽去了筋骨般脱力倒在宽椅之内，双眸紧闭，脸上血色尽褪。叶昭青见此紧张的赶紧自怀中掏出一丸药送到他口中，又在他后心处推拿了好一阵子，才瞧见他脸上缓缓有了些许血色。

    乐礼岩早已将众臣遣散了，来到墨临渊身前，瞧着他一脸病容，也不多说，只匆匆告慰几句便离开了。

    君非宁站在他身边，知道他已累到极致。自己先前带了兵进城的时候，他还昏迷着未醒，如今才几日，便强撑着来此斗智斗神，此时半日过去，他又重伤未愈，哪里来的体力心力再做坚持？

    “皇叔，你先回去休息吧，我随后便带秦筝去见你。”

    墨临渊却摇摇头，望向一旁的常远。

    后者会意，自地上站起来向一旁的耳室奔去，君非宁跟在他身后，瞧着他将那多宝格上的金蟾扳动了几下，又将上格的如意拧了一下，那多宝格向旁移开，露出一道暗门。将门打开，门后自然是已经哭成泪人儿的秦筝。

    她红肿着眼睛，望着眼前的常远和君非宁，见他们一个低沉一个喜悦，也不及多想，抬脚便朝着正殿中的墨临渊奔去。

    正殿当中的地上一滩鲜血，那尸体被人拖走的时候在地上留下了长长一道血痕，蜿蜒着伸向远处。墨临渊便在血痕的那一端，身体陷在椅子里，掩着唇低低地咳着，身后的叶昭青见了秦筝也是面上一喜，手上未停地替墨临渊顺气。

    看着墨临渊有些灰白的脸色，双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右臂撑在椅子扶手上，手上青筋毕露地捂着唇。而左手，平平地放在膝上，衣袖上没有一丝褶皱，平整的袖口遮着半个手掌，只露出干净圆润的指尖。身上仍是那深色的官服，此时穿在他身上则显得格外宽大，尤其是下摆垂着，显得他的双腿有些细瘦无力，歪歪地倚靠在椅子上。

    偷溜进宫的那日，他还睡着，自己在牢里昏天暗地不分日月的时候，他醒了吗？又在受着怎样的痛苦？刚刚在暗门中听着这边的对话，能够感觉到墨临渊明显的气力不足，中间夹着阵阵低咳的声音让她心里紧紧地拧了起来。担忧，却又无从得知他究竟伤成怎样。而此时见到他如此病态，心中的痛苦却是更甚。

    她放慢了脚步，似乎是怕惊扰了正闭目养神的他。低头小心地避过地上的血迹，在抬头的瞬间竟迎上了他的目光。那目光中有欣慰，有探究，还有喜悦，然而只是这匆匆的一对，墨临渊便率先将视线撤回，再也不看她。

    “你……是暗门的人？”他突然开口问着站在一旁的常远。

    “是。”常远回答的干净利落，顿了顿又问道，“王爷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我进来的时候，只有你盯着我的左手看。”很多人都知道墨临渊被打伤了，但是没有人知道具体伤在哪里，伤到何种程度。而刚刚落座的时候，墨临渊就看到这小太监的目光全放在自己的左手之上，这一切只说明他知道自己的左手有伤。

    他低声对叶昭青吩咐了几句。后者点点头，上前弯腰将墨临渊抱起，走向一直等候在殿外的轿子。瞧着他连路也走不得的样子，秦筝别过脸，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她不敢上前，只站在原地看着二人离去，那轿子摇摇晃晃地慢慢远了，那紫色的轿顶迎着初生的太阳，撒了金的光辉映得她花了眼。

    君非宁上前拍拍她的背，看着她红的如兔子一般的眼睛说：“回寝宫休息一下吧，你这些天也吃苦了吧。”

    秦筝摇摇头，转头看看身后的常远，又看看一旁的君非宁，忍不住又掉了泪，瘪着嘴巴委屈地说：“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他……他都不肯与我说话了……”

    瞧着她这样子，君非宁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每次面对秦筝这样闷着掉眼泪他就觉得手足无措，似乎放在哪都不合适，只能跺着脚干着急。

    常远此时却举步上前，替她将脸上的泪抹了，轻声安慰着：“担心就跟着去看看吧，我去替你备轿。”

    “不必。”秦筝伸手拽住准备离去的常远，又看看一旁的君非宁，丢下一句话就跑了，“我回王府了。”

    刚要张口叫住秦筝，君非宁动了动嘴却又没出声，最后只剜了常远一眼，恨恨道：“你行啊，藏得够深的。”

    暗门？他记起墨临渊曾经提过的这个名字，此时又在心中重重的记了一笔。

    虽然已经一年多没有回隽王府，秦筝却丝毫没有迟疑地在路上奔跑着。路旁的店肆很多都换了，可是她没有感到陌生，因为在这一年多的日子里，在她的梦里，常常会有墨临渊牵着她走过这一条条街，那街上也像如今她所见一般有着各种小摊子，早起的人们开始为了一天的生计忙碌。梦中的他们都很模糊，但是今日他们的眉目都清晰可见，便正是如此真实又平凡的人，全然不知他们所生活的这个国度，刚刚经历了什么。那金碧辉煌又遥不可及的皇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对于他们来说远没有今天能够多赚几个铜板来的重要。

    隽王府那暗红色的大门已经能够瞧得见，她加快脚步奔上前，用力拍打着门环，紧闭的大门刚打开，那门房还没来得及询问她便一闪而入，只留下一抹影子。待那门房反应过来时早已瞧不见她的身影，只能大声传喊着：“小姐回来了！”

    墨临渊在叶昭青的搀扶下小心地于床上躺平，全身有感觉的地方无一不疼痛难忍，皱着眉，咬着唇转过头，便看见秦筝正扶着门扇弯腰大口喘气。

    见到墨临渊望过来，她赶忙直起身站好，有些紧张地看看一旁的叶昭青，又看看他，不知道要不要进房里去。

    “进来吧。”

    他声音很低，但是秦筝却听得清楚，快步走到床边，看着他清瘦的脸，便低下了头不说话。墨临渊看着她这个别扭的样子，也不做声，只是探出手，将她的手牵着举到眼前，看着上面细小的伤口和已经被血渍糊了的指甲，叹了一口气道：“疼吗？”

    她不肯开口，但是却摇摇头，喜滋滋地对上他的目光。她一直以为墨临渊生气了，可是他还是紧张她心疼她，只在宫中的那一刹那，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但是他却知道她的手上有伤。这让她如何不喜悦？可是他可知道，自己也是如此惦记着他？

    “那你呢？疼吗？”

    秦筝的目光望向墨临渊一直搭放在身上的左臂，担心地问。

    她原本有些圆的脸庞如今瘦的有了尖尖的下巴，脸上有些脏，眼泪流过冲刷出了一道道痕迹，许是奔跑的缘故，风将她的两腮吹得红红的，眼睛也还红着，这一切使得她看上去像一只脏兮兮的小猫儿，可是这猫儿的脸上正绽放着夺目的光彩。

    墨临渊也摇摇头，松开秦筝，转过头闭上眼睛：“你出去吧，手上的伤及时处理。”

    “你怎么了？是不是伤还没好难受了？”

    “出去。”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我让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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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二十四章

﻿眼前的大门紧闭着，每隔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就打开一道缝隙，有丫鬟进进出出地将一盆盆热水端进去，又将一盆盆冷水端出来。盆边上偶尔会搭着一条帕子，上面点点殷红随着丫鬟细碎的脚步微微晃着，让看着的人头晕。

    就在之前，墨临渊赶她出房间，她哭哭啼啼地耍赖不肯离开，本以为能像从前一样被他哄着便了了此事，没想到竟是气得他说不出话来。秦筝瞧着他猛烈起伏的胸口一时间吓呆了，只听得“哇”一声，便见他急急侧脸避过秦筝，猛地喷出一口血来。见此情景，她吓得连哭都忘记了，眼睁睁看着墨临渊支撑不住地陷进被褥里昏迷过去，而自己则被叶昭青自房中赶了出来。

    当她回过神之后，便已经身在廊檐外，看着别人进进出出地忙碌着，她却只能杵在这里，瞅着那房门的每次开阖，踮起脚努力瞧着房中的情景。她自是知道墨临渊房中摆放着宽大的屏风，她甚至连那屏风上的片片荷瓣，丝丝脉络都记得清清楚楚，可还是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有几次她甚至想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冲进房去，但每每想到之前的一幕幕便又怕了。

    时至中午，大太阳正正地悬在头顶的一方天空，一旁有下人怯生生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请她用膳，被她心不在焉地挥挥手给回了。如今，她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面前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这一次出来的却是叶昭青。

    本想迎上去问问他的情况，试着抬抬腿却没有移动半分，在原地看着叶昭青上前来站在她的面前。

    不必她开口，叶昭青自是知道她想要问什么，想着房中那刚刚安稳下来的男人苍白着一张脸，叮嘱他莫要吓着这小丫头，心中一软，却又有了自己的主意。

    “王爷无事了，已经睡下了，只是……”他话未说完，看着秦筝原本刚刚有些放松的神情顿时紧张起来，又觉得也许自己真的有些残忍，“筝儿，你已经大了，有些事情王爷不告诉你是怕吓坏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听到这番话，秦筝有些茫然，又有些恐惧，她已经能够感知接下来叶昭青要说的话必是很重要却很残酷的事实。

    “王爷的内伤很重，脏腑受创，即便是好好调养，身子将来也比不得从前。”他声音沉沉的，带着一丝哽咽，“而且王爷伤了椎骨，今后……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叶昭青，狠狠地，紧紧地盯着，生怕错过他的一个眨眼一个表情，也许下一刻他就会笑着说你这傻丫头我是骗你的。可是在那张已经有了皱纹的脸上，一双红红的眼睛此刻也满含了泪水与她对望着。

    “要……要怎样才能……医好他？”

    怎样医好，他也很想知道如何能医好他。若是有办法，他可以付出一切代价来还墨临渊一个健康的身体。这个一直以来敬他如叔父待他如挚友的男子，自小便是那样骄傲与完美，却在人生中最应该意气风发的时候，骤然自辉煌之上跌落而下，成为一名不良于行之人。曾经的挥斥方遒，曾经的驰骋疆场，今后都只存于梦中，张开眼面对的却是生活中的种种病痛与困难。

    “叶伯伯……”秦筝怯怯地上前攥着他的长衫，颤抖着声音开口，“你一定有办法对吧？是不是缺了什么药材？我去找！”

    望着小丫头充满渴望的眼神，叶昭青怎么也无法将句残酷的话说出口，他只能叹口气，摸着秦筝的脑袋，语重心长地叮嘱：“筝儿，今后你要懂事些……”

    眼前原本被太阳照的白花花一片的地面，早已被清冷的月辉覆盖。秦筝仍然在原先的地方没有动，只是换成了跪姿。

    中午时分，叶昭青与她说了那番话之后，又被惊慌失措的丫鬟叫进了墨临渊房中，至今未出。那一刻，她终于撑不住跌倒在地，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膝盖处传来的酸麻感让她不适，一旁的丫鬟还在喋喋不休地劝说她离开，而秦筝只是固执地跪在那里，重复着一句话：“我要见王爷。”

    听着一旁的丫鬟向叶昭青转述着外面的情景，墨临渊不必想也知道秦筝此时定是倔强地抿着唇，瞪圆了眼睛在外面低头跪着。原先还有些担心早上自己吐血那一幕会吓到她，但是听叶昭青说她一直守在外面没有离开过，心里的确是感到意外的。

    他其实早已经醒来，只是没有张开眼睛。只要闭着眼，那黑暗能让他沉静下来思索更多的事情。秦筝的将来，自己的将来，整个隽王府的将来，都因为自己的伤势全部打乱了。

    七年前将秦筝带回来的时候，他便打算好好守着她护着她，让她卷入宫廷之争已是意料之外，所幸自己能够将她救回。可是如今……

    他从未后悔自己那日救下了秦筝，即便是毁了自己的身体甚至丢了性命，只要能保得秦筝无恙便在所不惜。只是他如今担心的，是今后以自己残缺之身，又如何能够再将她护在身后？回想那日自己醒来却没有见到她，一问之下得知她竟因入宫盗药被俘，大惊之下便要下床更衣前去营救，却没想到自己的身子，竟像是被死死钉在床上般不得动弹。

    抬手试着触摸自己的身体，自肚脐之下便再没了感觉，若非自己亲手触碰着，他根本不知这是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王爷醒了！”一旁伺候的丫鬟觉察到他细微的动作，欣喜地低声叫着，一旁的叶昭青上前查探了一番，又写了方子交代下去。

    挣扎着在叶昭青的搀扶之下靠坐起来，接过他递来的参茶抿了一口，哑着声音问：“什么时辰了？”

    “戌时了。”小心地将窗户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叶昭青走回他身侧，“下雨了，她还跪着呢。”

    “让她回去吧。”

    苦笑地看着墨临渊蹙紧的眉头，叶昭青无奈道：“她自是不肯，非要进来见你才算。也不知这固执的性子是像了谁。”

    墨临渊当然知道叶昭青这番话的隐意，虽没说破却也没松口，一来他的确还气着秦筝私自入宫盗药之事，二来，他也确实不想让她瞧见自己此时病弱无力的样子。后腰处阵阵疼痛使得他出了一身冷汗，身体有些支撑不住地倒向一侧，被叶昭青扶住，小心护着他躺下。

    “爱跪便跪着吧，莫去管她。”

    闭着眼睛，脑中昏昏沉沉，分不清自己是梦着还是醒着，只觉得四周一片黑暗，自己像是自高处坠落一般，却总也无法落地。

    叶昭青探探他的脉象，虽不强劲却足够平稳，遂放下心来。在窗边瞧着屋外那跪着的丫头，全身上下早已湿个彻底，衣服头发都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姣好的曲线。好像昨天她还是那个扯着他衣角躲在身后对叶曙做鬼脸的女娃娃，今日便已经成了这个倔强跪在雨中的少女。

    思及此，他叫来下人吩咐了几句，又看看床上睡着的那个隐忍的男子，不禁有些担忧。

    叶曙被人于梦中唤醒，听闻是父亲让他速速去王府，便赶忙穿了衣服跟着来了。年初父亲便叮嘱了他不得离开家门，要好生照顾母亲。那时他隐隐知道要发生什么大事，却没问，只是遵照着父亲的指示行事。而如今忽闻消息，忍不住一路上猜想究竟发生何事。待到了王府，他才明白父亲如此着急地找他来所为何事。

    秦筝正穿着单薄的衣服跪在一片泥水之中。他赶忙撑了伞来到秦筝身旁，替她遮去雨丝，瞧着她浑身湿淋淋的样子，也顾不得许多，于她身旁蹲下来。

    “你这是怎么了？”

    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叶曙，秦筝不明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自从自己进宫以后，总共与他见了也不过三五次。如今再看他似乎并没有长高许多，但是脸盘看上去已褪了稚气。

    “说话啊，你在这跪着干嘛？”伸手戳戳她的肩膀，所及之处一片冰凉，叶曙有些惊讶，又伸手探向她的额头，“你不是昏了头吧？”

    “你才昏了头。”本想歪头躲过他的手，却因跪得太久，一时间失了平衡，差点一头栽倒。

    伸手扯着她的衣服将她拽起来，手上的伞也丢了，不多时他便同秦筝一般变成了落汤鸡：“瞧瞧，瞧瞧，我是不知道你为何如此，反正我是为了你才如此狼狈，这个人情你是欠下了。”

    不耐烦叶曙的啰啰嗦嗦，秦筝将头偏向一侧不理他，袖子却被他扯住，顿时有些恼火地瞪着他。

    “别瞪着我，就会这一招。”这么多年来，每当秦筝要欺负他或者威胁他的时候，总是如现在一般瞪圆了眼睛故作凶狠地望着她。可是如今他又不是从前那个不懂事的奶娃娃，哪有那么容易被她吓到，“跪了许久了吧？喏，这是活血化瘀的，赶紧吃了吧，不然等你两个膝盖肿成馒头，怕是有段日子不能走路呢。”

    木然地接过叶曙递来的丸药吞了，想着他刚刚说的话，又想起墨临渊为救她而落下的残疾，嘴巴一瘪就掉下泪来。

    泪水混着雨水在脸上冲刷着，叶曙好半天才发觉她是在哭，紧张地看着她：“怎么了？莫不是我拿错了药？”他赶忙在随身的布包里翻找着，嘴上嘟囔着：“没错啊，那药是难吃了点没错，也不至于哭啊！”

    “他的一双腿……废了……”秦筝忽然伸手将叶曙抓过来抱着，在他耳边嚎啕大哭，“他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可我怎么才能赔他一双腿啊……”

    “你……你……别哭啊……”叶曙原本就有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此时又被她紧紧揽着，连气都喘不匀，“放开……听……听我……说……”

    自秦筝的禁锢中挣脱出来，叶曙看着双眼赤红的她，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听着她抽抽噎噎地将事情的始末讲了一通，又仔细地琢磨了一番：“我觉得王爷生气倒不是怪你。”他顿了半天脚都麻了，索性也在泥水中盘腿坐了，与她分析着：“若要怪也得怪那刺客，怎么会怪在你身上？王爷可不是那样不分是非的人。”

    “那他为何对我那般凶，又不肯见我？”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如此对她，之前罚她禁足时也是淡淡地表情，于今日全然不同。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还干了什么招人讨厌的事儿啊？”虽然大家都很疼爱秦筝，但是对于叶曙来说，她干过的烦人事儿还真不少。

    别的事，莫不是……自己偷偷进宫盗药的事？

    是了，他定然是为此发怒！

    终于想通的秦筝撑着地便想起身，却在动作的一瞬间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原本还皱着眉头帮秦筝想主意的叶曙听见“咚”的一声，抬眼只看见地上溅起一片水花，秦筝伏在地上，身旁的雨水被染成淡淡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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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二十五章

﻿门板被猛地推开，“砰”地一下被甩回来又关上。

    突如其来的响声将刚刚起身的墨临渊吓了一跳，心中咚咚地乱跳着，霎时间白了脸色。叶昭青恼怒地看着飞奔入室的叶曙，气呼呼地骂道：“死小子你风风火火地成什么样子！皮又痒了是吧！”

    “爹！”叶曙连忙摆着双手阻止父亲继续骂下去，“秦……秦筝……出……出了好多血……昏……”

    他磕磕绊绊的还没说完，墨临渊已惊得倒抽一口气，狠狠呛咳着。

    “王爷！”

    “快去……”推拒着靠过来护着自己的人，他催促着叶昭青快去看看秦筝的情况：“快去……”

    狠狠地剜了儿子一眼，他赶忙跑了出去。

    秦筝已经被下人们抱到与墨临渊相邻的卧室，此时刚刚换了一身干爽的衣物，正有丫鬟执了布巾替她擦着头发。叶昭青执起她的手腕试着脉搏，过了一会儿又替她敛了被子，跟一旁的丫鬟低声吩咐着。

    这边墨临渊虽是躺在床上，又哪里躺得住，只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的方向。瞥见一身湿衣的叶曙站在一旁，忍不住叹口气：“叶曙……去换身衣裳吧……”

    他固执地摇摇头，看看墨临渊，欲言又止地低了头，向着床边蹭了几步，怯怯地望着他：“王爷……我……我把秦……秦筝……给……给毒死了。”

    原本精神有些不振的墨临渊听到叶曙费了好大劲才说完的话，又强撑着打起精神：“不会的，她不会有事的。”

    “不……不是的，是我……我给……给她吃……吃了……药，然……然后就……就……流……流了好多……血……”

    “你个死小子给她吃了什么药？！”叶昭青刚踏进门，就听见自家儿子结结巴巴地说给秦筝吃了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来就拧着他的耳朵吼着：“你还真当自己认得两味药就是大夫了是吧？你竟然还敢给人开方子下药了你！”

    “爹！爹！我错了，你松手啊！”叶曙使劲垫着脚尖减少耳际传来的同感，大声讨饶：“疼！疼！”

    看着叶昭青还有心思教训儿子，便知秦筝并无大碍，墨临渊顿时放下心来，又忍不住替叶曙求情：“叶叔，秦筝如何？”

    猛地收了手上的力道，叶昭青恨恨地瞪了儿子一眼，这才转身附在墨临渊耳边低声将情况说了。叶曙这边还担心的很，本想凑近听听，却碍于惧怕父亲，只得揉着红红的耳朵偷偷看着那边，想不通为何墨临渊原本苍白一片的脸色掠过一丝绯红。

    秦筝身上虽是换了干净的衣物，可是脸上还留着泪痕，加上一双眼睛哭的又红又肿，此时手里捏着衣角用眼角偷看的样子，实在是让墨临渊严肃不起来，终究是忍不住地微微笑了。

    原先看着他板着脸的样子，秦筝还不敢上前，此时见他有了笑模样，心知他终是原谅了自己，也嘿嘿傻笑着，一瘸一拐走上前去。膝盖还很痛，而且有些僵直，似乎不会打弯了，被床前的脚踏一绊，眼看就要摔个四仰八叉，多亏墨临渊伸手拽住她的衣服，才止住了下跌的势头。

    “你什么时候能别让人操心？”

    听见他的埋怨，秦筝着实有些委屈，只嚅嚅道：“我不是故意的……刚才腿有点麻……”

    墨临渊听了，仔细看看她的双腿，正微微打着颤，遂将她拉近，示意她到床上来。秦筝欢喜地蹬了鞋子，刚刚上床就因膝盖处传来的疼痛忍不住龇牙咧嘴，手脚并用，小心地避开墨临渊的身体爬到床内侧。

    想要替她掀开被子，可是努力了半天，左手始终是捏不住薄薄的被子，整条手臂传来的剧痛使得他额头上薄薄地出了一层汗。

    秦筝懂事地轻轻托着他的手臂，自己钻进了被子，支着脑袋瞧着他的侧脸。他的眼窝很深，有淡淡的青色，眉毛凌厉地上挑，显得整个人英气十足。耳廓清晰，耳垂圆润饱满，颌骨棱角分明，修长的脖颈中央，喉结微微凸起，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上下滚动着。

    “丫头，我如今已是废人，再也不能护你周全，你……”

    他的话未说完，已被秦筝紧张的打断：“你才不是废人！我知道自己错了，墨临渊你别赶我走好不好？”话说着，眼泪眼看着又要掉下来，手中紧紧地握着他的左手，上面一条条已经结痂的伤口划着她的手心，“我以后会听你的话，再也不惹事不让你担心了，好不好？”

    他静静地望着她，终是不忍心看她继续流泪，“你如今越发爱哭了，我如何放心让你离开？”他挣扎着抚摸着她的发顶，“我不是要赶你走，但是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重重地点点头，秦筝抽噎着憋着泪：“我会懂事，会保护自己，也会保护你！”

    闻言，墨临渊欣慰地笑了。

    许久没有说话，秦筝看着他微眯的眼睛，不确定地问：“你……睡了？”

    “没有。”

    “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墨临渊仍是没有张开眼睛，只是话里已经带了笑意，“放心吧，不会赶你走的。”

    “我不是说这个。”她把玩着墨临渊的手指，轻轻地描绘着那些伤口，犹豫不绝地开口：“你在殿上说的那些话，可是真的？”

    在殿上说的话？墨临渊默默回想着，他说不会用十万大军和永祯的江山来换她一条命，说若她死了便厚葬了她，说养她这么多年已是对得起她。那些话是真的吗？如果不是事先发现那不是秦筝，他真的能如此冷静吗？如果真的是以秦筝的性命来胁迫他交出兵权，他会答应吗？如果有一天他必须在永祯和秦筝之间做选择的话，他该怎么办？

    这些问题他从前没有想过，便是想也想不出答案，因为每一种假设都足够让他心疼。秦筝早已经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每每想到要将她自他生命中剥离这种可能性，他便痛的无以复加，又如何能够给她答案？

    “我……”艰涩地开口，却怎样也无法说完这句话。墨临渊微微转头，却看见身侧的秦筝已然睡着。小嘴微微张开着，身子蜷缩着，手中还紧紧握着他的左手。看着自己狰狞的手被那一双粉嫩的小手包裹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如此丑陋可怖。

    叶昭青轻轻进门时，便是看到这样的景象，秦筝呼呼地睡着，一旁的墨临渊疼爱地望着她。他皱着眉上前想要叫醒秦筝，却被墨临渊阻止。

    “这几日将她折腾的够呛，让她在这睡吧。”

    “可是王爷，女子癸水之期，秽气重，怎么能……”秦筝初来月事，自是不懂得这些避讳，可是墨临渊却不可能不知道，如今竟让她睡在身侧，这……

    “罢了，如今不必讲究这些。”

    “唉……”叶昭青叹口气，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自药匣里掏出一瓶药放在墨临渊枕边，“她初来月事便受了寒，又被我家那死小子喂了活血化瘀的药，恐怕会落下腹痛的毛病。待她醒了，记得吃上一颗暖宫的药丸。”

    墨临渊点点头，将药瓶收了，便闭眼假寐。

    看着他这无声的逐客令，叶昭青原还想再说些什么，想了想又作罢，只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叶昭青说的果然没错，天还没亮的时候，秦筝便被腹痛折磨醒了，小腹传来一阵阵地绞痛让她恨不得咬舌自尽以求了断。看着一旁沉沉睡着的墨临渊，她小心地撑起身子，想要自床尾处爬下去，没想到一动作，下面竟是一阵潮涌，剧烈的疼痛使她忍不住失了平衡伏倒在墨临渊腿上。

    她慌忙间撑起身子，却发现他竟然丝毫未觉，想起叶昭青的话，不禁心中一酸。这双修长的腿，今后真的再也无所知觉了吗？忍不住伸手探进被子里，摸索到他的腿脚，竟是冰凉一片，想要替他暖暖，一动之下尖锐的痛楚终于使她忍不住□□出声。

    虽是轻微的声音，仍然吵醒了浅眠的墨临渊。他惺忪着眼睛转头，却没有看见秦筝，瞬间清醒了过来：“丫头……”

    “我在这……”知道墨临渊看不见自己的位置，秦筝忍痛出声，但是她自己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她像是隐忍着什么痛苦，声音颤颤的，有气无力。

    “肚子痛……”

    想起叶昭青离开前的嘱咐，墨临渊自枕下摸索出那药瓶，挣扎着撑起身体将瓶子扔到床尾：“吃一颗药。”

    那药效力发挥的很快，吞下后没有多久，一股热流自小腹处扩散开来，那原本狠狠绞在一起的五脏六腑也松弛下来，她放松了下来，缓慢地爬回去躺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丫头，你长大了。”墨临渊瞧着她疼的一头汗，将两手颤颤地摩挲着，直到手心热了起来才轻轻敷在她的小腹之上，“真的长大了。”

    秦筝却没听到他说这些，疼痛褪去，瞌睡袭来，她闭着眼睛感受着墨临渊手掌的温度，舒服地哼哼唧唧：“幸亏有你在……幸亏……”

    不多时，她已重新睡去，而他则反复地搓着双手替她暖着肚子。

    天色已明，能够听见外面传来的鸟啼声和下人们忙碌的脚步声。

    想着秦筝睡前断断续续的那句话，墨临渊觉得也许自己真的还不算是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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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二十六章

﻿永祯廿三年，秋。

    数月来昏迷不醒的皇帝终于在一个静谧的深夜醒来。

    包括墨临渊和乐礼岩在内数名大臣被连夜召见，偌大的皇宫外一顶顶轿子来去匆匆，注定了这又是一个不眠夜。

    一瘸一拐的秦筝拽着同样是一瘸一拐的叶曙站在王府门口等着墨临渊和叶昭青，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叶曙你屁股还疼吗？”

    那天叶曙给她乱吃药的事情最终是被叶伯母知道了，结果当然少不了挨一顿打骂。

    “你，你还好意思说。”叶曙红这脸，双手背在身后遮着自己的屁股，“还不都是你，我半夜不睡跑去安慰你，还好心给你药吃，结果呢？”

    结果就是自己被爹臭骂一顿，被娘狠揍一顿。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哪一次挨揍不是为了秦筝？真不明白到底是谁的爹娘，怎么就对她比对自己还要好。

    “嘿嘿，我也没办法啊，听说你挨揍的时候我倒是想替你说情来着，不是下不了地吗？”那几天她难受的要命，肚子疼，腿也疼，还有些发烧。听下人说叶曙被他娘揍得哇哇叫，自己原想跑去说情，却被墨临渊拦了下来。他说那是人家的家事。仔细想想也对，难不成叶伯母还能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打死不成？

    忿忿地盯着秦筝，叶曙眯着眼睛咬牙切齿道：“以后再也不管你了，跟你沾上边就没好事儿！”

    满不在乎地笑笑，秦筝懒得回嘴，一抬眼看到远处有轿子过来，连忙跑出去迎接，却没想到这轿子竟不是墨临渊的。

    那轿子粉顶粉帘，四周缀了金色的流苏，随着轿夫的脚步一晃一晃颤动着。她瞧着这顶轿子很是眼熟，可是偏着头想了许久也想不起来。

    “乐小姐怎么来了？”

    身后传来叶曙的声音，秦筝这才恍然大悟，这不正是乐泠然的轿子吗？从前天天在书院门前等着的。可是……

    “你怎么会识得乐姐姐的轿子？”

    “你进宫之后乐小姐来过几次，找我问你的消息。”

    秦筝这才想起来，自己当初匆匆忙忙入宫，竟是没有与她道别。

    说话间，乐泠然已然下轿，望见秦筝站在门口，快步上前来，握着她的手泫然欲泣：“你个没良心的丫头，不声不响就没了音讯，若非听祖父提起，我还不知你竟经历了这般事情。”

    看着她那梨花带雨的样子，秦筝也知道这事儿是自己办的不妥当，连忙陪笑着将她迎进府里，拉着她便要回房说些悄悄话。刚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转身对跟在身后的叶曙道：“我们女儿家说些体己话，你跟着做什么？去门口等着，待会儿王爷和叶伯伯就回来了。”

    叶曙闻言便要张嘴分辨，一急之下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憋得满脸通红，瞧着秦筝和乐泠然翩然离去。

    这算什么事儿啊，一大清早就拽了他陪着过来等王爷，现下有了朋友便把他丢在这里等着，自己去叙旧，合着他叶曙就该杵在这做门神啊！

    乐泠然与秦筝许久未见，此时一见自是亲切万分。秦筝叽叽喳喳讲着自己在宫中的生活，讲着与君非宁吵架斗嘴，替他写功课，讲着二人一起逃出宫，讲着路上遇到的种种凶险，听的乐泠然忽而掩口娇笑，忽而紧张的捏着帕子替她担忧。

    听到她说与王爷在途中遇刺，险些丧命之时，竟是担心地落了泪，秦筝连忙岔开了话题，讲着阿白的种种趣事逗她开心。

    直到有丫鬟进来禀报说乐大人叫乐小姐一同回府之时，秦筝才知道乐礼岩随着墨临渊一同来了隽王府，正等着乐泠然一起回去呢。

    “姐姐，你别回去了，咱们好不容易才能说说话。”她依依不舍地拉着乐泠然的手，“你与乐大人说一下，就说晚些王爷会派人送你回去，他莫要担心。”

    “这……”面对秦筝的挽留，乐泠然也十分为难。一方面她也确实不舍得这么快便离去，另一方面却又不敢违抗祖父的意思，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是去还是留。思虑良久，终是盈盈与秦筝道别，跟着丫鬟朝中厅去了。

    秦筝闷闷不乐地坐了一会儿，忽地想起什么，便朝中厅跑去，膝盖处隐隐传来酸痛之感，使得她不得不停下来弯腰揉着双膝，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便在此时，叶昭青送乐礼岩与乐泠然出来，正正将她龇牙咧嘴的模样看了个全。若是只有叶昭青与乐泠然便也罢了，偏偏正对着她的便是一脸刚正之相的乐礼岩。

    她退后一步，敛了身子行礼：“秦筝见过乐大人。”

    “秦姑娘多礼了，告辞。”乐礼岩只朝她微微偏了头，便脚下不停的离开了。

    身后的叶昭青看了秦筝一眼，摇摇头，送着那祖孙俩出府，没瞧见秦筝满不在乎地对着乐礼岩的背影做个大大的鬼脸。

    她当然知道乐礼岩不喜欢她，乐颂亭也不喜欢她，但是她才不在乎，管他们做什么，只要乐姐姐与她好，墨临渊与她好，叶伯伯和师傅与他好就成。嗯，勉强算上君非宁和叶曙吧。虽然他俩有时候真的挺烦的，但是对她还算不错。

    心里巴巴地算着都有谁是她在意的，走到了墨临渊的书房也没在意。倒是房里的墨临渊出声叫住了她：“丫头。”

    秦筝闻言转头，看见墨临渊正靠在椅子里唤她，顿时喜上眉梢跑进去，没留神脚下，竟被绊了个跟头。“啊！”她跌坐在地上，揉着腿，怒气冲冲地望向那个害她摔跤的罪魁祸首，竟是分别许久的阿白。

    团成一团的阿白被秦筝一绊之下踢出好远，正“呜呜”地缩在桌脚，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却不敢上前。

    “阿白怎么会在这？”她上前捏着阿白的后颈将它提起来抱在怀里，“不是在君非宁那里吗？”

    “殿下托我带给你的。”墨临渊调整一下自己的姿势，忽地想起了什么，“今后莫要唤殿下的名字。”

    不能叫他的名字？那要叫什么？秦筝没听明白墨临渊话里的意思，想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弯来，手中一紧，正被她抚摸着的阿白吃痛，不乐意地在她手上抓了一下。

    突然而来的疼痛使得她回神，一下子松开了怀中的小兽，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上三条红红的印子，正隐隐沁出血珠。

    “他，要做皇帝了吗？”

    墨临渊没有去纠正她这大不敬的话，只是拉过她的手，用帕子小心地按着那伤痕：“就算它再小再无害，也始终是只虎。”

    永祯廿三年八月十四，皇帝殡天。

    这一年的中秋节举国上下飘着白色的灯笼，没有欢歌笑语，只剩一片悲痛的寂静。

    秦筝看着一身素服的墨临渊红着双眼连说话也无力的样子，才真真感觉到那弥漫许久的哀伤。她与皇帝并没有太多的接触，便是偶尔遇见了也只是低头下跪行礼。寥寥几次远远看着，对于他的印象也不深，只大概记得好像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富贵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剑眉星目，鼻若悬胆。

    她曾经认为君非宁与他并无太多相像之处，可是如今再看看身边这静静瞧着月亮的少年，她忽然感觉，也许他俩之间只是差了那么一件明黄绣龙的衣服而已，也许很多年以后，那个高高端坐于大殿之上的一国之君，也会如他父亲那般威严。

    只是这个少年，再也不会如从前那般笑着作弄她，再也不会讨好地跟在身后让她写功课。从今以后，那个名为天下苍生的功课，只能由他一人来写了。

    想着这一切，她忽然很想摸摸他的脸。

    君非宁感受到秦筝小心翼翼的触碰却没有动，仍是仰着头，看着一如从前那般圆润的月，眼角却是不可抑止的流着泪。

    去年此时，自己因在宫外玩的太疯缺席了宫中宴会，被父皇责骂，“顽劣成性，不务正业”，这些词多少次的被父皇伴随着怒气用那低沉的嗓音吼出来。可是就在昨日，父皇颤巍巍地拉着他的手，絮絮地与他讲着话。声音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气力，一句句话说出口，便像是离了枝的落叶，飘摇无根。他恨极了这种没有怒气的声音。

    父皇与他说了许多，他记得的，不记得的，父皇都印在脑海里。就像是一本书，他的目光总是匆匆掠过，只记得大概，而他的父皇却在他不经意间，细细品读，然后在昨日一页一页地重新翻开读给他听。他才知道，自己出生时，父皇是那般喜悦与骄傲；他才知道，自己幼时生病不肯睡觉，父皇抱着他在宫中来来回回走了一夜；他才知道，自己每每气的夫子来告状，父皇一面罚他抄功课，一面笑着与夫子说朕当年亦是如此。

    他也是昨日才知道，这个一直以来总是骂他罚他的人，将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他。

    昨日，父皇与皇叔及众大臣交代了一切，最后握着他的手说：“宁儿，朕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

    他已经听到身后传来隐隐的泣声，却还能笑着说：“父皇你放心吧！”

    他从未如此乖巧听话，可是在他看见父皇终是微笑着闭上眼睛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随着父皇滑落的手一同坠了下去。

    自此以后，再不会有人骂他不肖子孙，愧对祖先。

    永祯廿三年九月，新帝君非宁登基，免税三年，大赦天下。原皇长子君非平及其家眷充军流放，终生不得入京。原皇次子君非逸削去皇籍，查抄所有家产逐出京城。

    永祯廿三年九月初九，原皇长子君非平在流放途中企图逃跑被擒，高喊着宁死不为奴，当场自尽，其妻随之殉情。

    永祯廿三年九月廿一，原皇次子君非逸于家中旧病复发，耽于求医，不治而亡。

    新帝君非宁念及骨肉情谊，下旨将二人厚葬，入皇陵。

    当新旧交替的所有事宜都告一段落之后，君非宁来到隽王府，与墨临渊在书房中闭门不出整整一日，直到傍晚时分方才离去。

    离去前他问秦筝想要什么做生辰礼物，秦筝却只是摇头说不知。

    君非宁见她如此谨慎疏远的样子，想像从前那般扯着她的头发逗她，抬了抬手却发现似乎再也触碰不到她柔软的发丝。一切都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了，只有秦筝怀中抱着的阿白还如从前一般对他低低地吼叫着。

    “秦筝，养虎终为患。”

    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王府，一旁的小太监急急忙忙地跟随伺候着。秦筝只觉着他一身明黄的龙袍晃得自己有些眼花。也许是今日的日头格外烈。

    那一年，秦筝十三岁，她第一次开口向墨临渊讨了礼物，求他许了自己将阿白留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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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番外一

﻿今夜如从前很多个夜晚那般，安静。偶尔有宫女太监自外面经过，也是小心翼翼地消了声息，生怕打扰冒犯了谁。

    我知道这是父皇立下的规矩，自从九岁那年因为一个小太监在午间小憩时打碎了一个插瓶，惊得我犯了心悸的毛病以后，父皇便下了这道旨意。

    还记得当时一众小太监小宫女凑在一起议论纷纷，无非是当今皇上有多么疼爱这个二皇子。可是他们却都不知道，我宁愿父皇没有这么在意我，我宁可他像对待三弟那般对我。

    是的，我羡慕三弟，那个与我挨着的寝宫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大笑声，打骂声，甚至叮叮当当敲东西的声音。多少次我都被那声音吸引着不自觉地走过去，可是却只能在外面听着，因为这些不属于我。

    但却为何便是他已经不在宫中，那边却仍热闹依旧，而我这边也仍然寂静无声。

    自打有记忆开始，身边所有的人都对我小心谨慎，生怕我有个好歹。只因为我身子比别人弱了些，我便失去了童年该拥有的一切，甚至没有亲近的人。也许所有人都觉得宫中自是人情冷漠，哪里谈得上亲近不亲近？可是不是这样的，皇兄有他的妻子，三弟更是走到哪里都呼啦一大群人一起闯祸一起打闹，最近更是将皇叔家的那个小丫头要来当伴读。

    可是我身边呢？只有几个宫女太监伺候着，他们只当我是皇子。

    不对，我还有常远。

    常远就是这样，总是在一个让人容易忽略的角落，微微躬了身子站着，也许你真的会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但是只要你开口，他便一定是在那里等着的。

    果然是如此，我只不过轻轻咳了两声，他便拿着大氅替我披了。

    “派出去的人可是有消息了？”

    “回殿下，已经找到了，在城外二百多里处，发现的时候正在林子里。”

    三弟他二人离开了这么久，还只是刚出城吗？

    “让人跟着吧，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轻举妄动，莫要伤了他。”

    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可是自从打定了主意要开始这一切的时候便做好了让双手染满鲜血的准备。

    皇兄给父皇下毒的事我一早便知。

    父皇从不许我饮酒，可是那次在父皇寝宫，我终是忍不住端起他桌上的酒抿了一口。那酒应当是极烈的，只一小口便感觉从口舌之处一路向下燃烧到腹中。可是细品之下却有种回甘，在口中回荡不散。原来，这便是酒。

    可是后来却只因为这一口酒使得我犯了病，连连咳了几日不肯停歇，甚至几次咳出血来，吓的常远连忙传了御医。

    那医正似是个新来的，他搭着我的脉沉沉探了许久，抬起头对上了我的目光。他说殿下你的脉象有中毒之兆，许是吃食上出了问题。

    我笑了，他果然是新来的，竟然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在宫中会引起何等轩然大/波。也许平静了许久的宫中真的需要有点事情来调剂一下了，可是我却将这件事压了下去。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候。

    就这样，我的父皇一直不知道他的大儿子每日给他喂着毒，正如他也不知他的二儿子正在私下向敌军过渡着粮草。也许三弟也在做着什么父皇所不知的动作。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但是我们却都是为了那一个目标。

    谁让那把最高的椅子是那么辉煌呢？

    如今皇兄已经因为东窗事发被下了大狱，将他带走的那日我在场，眼看着他的表情从难以置信转变为狰狞阴狠，然后便是绝望的灰白。那时候我的心里竟然涌起隐约的快意，只因为我距离那把椅子又近了一步。

    可是当我得知三弟带着秦筝逃出去的时候，为什么心中却是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我让常远派了人去追，可是一直不知道如果真的追到了该拿他们怎么办，偶尔我也会希望他们跑的足够快足够远，别让我找到踪迹。

    直至今日，终是有了他们的下落，可是我却真的下不了命令对他们动手。斩草除根的道理我自然知道，可那是我的三弟啊。

    还记得小时候，我成日的宫中呆着，除了看书便无事可做。直到那一日，我的书房里闯进来一个满头大汗的小娃娃，他急匆匆地对我比划了一下便钻到了我的书桌下。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有太监进来禀报，说是看着三皇子殿下来了我这边却找不到了。

    我打发了那太监离开，看着扯着我衣角笑嘻嘻钻出来的那个小娃娃，原来这便是我的弟弟吗？

    他像是不会走路，不管去哪里做什么都是连蹦带跳，额头上总是汗漉漉的。他常常为了躲避夫子和太监跑到我这里来，每次被父皇知道了便少不了一顿责骂。他嘴上总是说着儿臣知错，儿臣再也不敢了，可是转日便又跑了过来。

    他与我说的最多的便是“二哥你知道吗？”

    二哥你知道吗，外面有许多有趣的东西；二哥你知道吗，现在溜出宫可麻烦了；二哥你知道吗，酒馆里新来的那个说书的可滑稽了……

    我从没有出去过，可是我也知道外面宫鼎斋的素包子是最好吃的，我也知道官家小姐们最爱的是采蝶轩的胭脂水粉，我甚至知道淑玉阁新来的清倌儿唱的一口好曲儿。

    而如今，我却要毁了那自小便跟在身后声声唤着我二哥的人吗？

    罢了，罢了。

    非宁，你既然走了便莫要回来，天涯海角。

    一旁的常远过来扶了我躺下，又站了回去，还是那副样子，似乎千年未变。我忽然有些恼，他怎么就能这般无悲无喜？

    不，也不是。

    在他还没跟着我的时候，就曾经在长廊上哭的站不起来。

    “还记得当年你在那里哭吗？”我瞧着他，怕他早已忘了那一日，“究竟所为何事？”

    “回殿下，那时是奴才的一位恩人过世了。”

    因为恩人过世吗？也许是真的吧。

    我常常弄不懂他在想什么，因为他总是把自己藏得很好，我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把我当成是他的什么人。也许仅仅是主人。

    想起这些，我忽然觉得疲惫万分。吩咐了他下去，却又忍不住开口。

    “若有一日我死了，你不需为我流泪。”

    若他当我是友，自是真心真意为我，那待我死后便不必流泪悲痛；若他当我为主，那为我所做之一切便只是碍于身份命令，我死后更是不必作势伤恸。

    我看着他原本微躬的身子因为我的话，突然顿了一下，然后便匆匆退了出去。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心中痛快了许多。

    也许明日，一切都不一样了，我、非宁、常远、父皇、皇兄，甚至整个永祯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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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番外二

﻿我叫叶曙，叶子的叶，曙光的曙。

    我现在是趴在床上向你讲述这一切，别问为什么，我不想让大家知道我的屁股已经被我娘用鞋底打开了花。

    今天我要向大家讲述的是我和魔女秦筝不得不说的故事。

    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复杂，我爹叫叶昭青，人称叶圣手，也有人称他是臭卖药的，当然后一种称呼只有我娘一个人敢叫。我爹就是当今圣上的弟弟、未来圣上的皇叔隽王爷墨临渊，咳，的手下。隽王爷当年遇到了还只有一点大的秦筝便将她带回来，所以秦筝就是我爹的主子的……

    怎么说隽王爷和秦筝的关系呢？养父女？义兄妹？主仆？路人甲？

    不对不对都不对，还是换个话题吧，这个事儿说不好就又要挨一顿揍了，我屁股上还疼着呢。

    鉴于秦筝和王爷的关系无法界定，导致我和她的关系也说不清楚，反正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儿，你们懂得。

    还记得当年……也没有多少年啦，七八年之前，她羞羞答答地跟在我爹身后到我家来，我娘一见她那乖巧的样子就喜欢上了，搂在怀里不肯撒手，还非逼着我叫她姐姐。我自然是乖乖的叫了，一是因为我娘的话我跟我爹只能服从，而且是无条件的服从，二是因为那时候我没觉得秦筝有什么不好，也挺高兴能有个人陪我玩。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都被秦筝给骗了，我是第一个发现她真面目的人，而我爹至今还被她蒙在鼓里，以为她是多么乖巧听话的孩子呢。至于我娘？算了吧，她这辈子都觉醒不过来了。

    要说我是怎么发现的，这事儿就说来话长了，我就给你概述一下吧。

    那年我五岁，跟着秦筝在王府里玩，远远的看见有棵挺高的树上结了石榴，秦筝说那石榴一定很甜，我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说开口的石榴都很酸，不开口的就是甜的。我才不相信，她急了，说要摘下来让我尝尝，看我还信不信她的话。

    于是她撸了袖子踢了鞋就开始爬树，爬的还挺快，没一会儿就上去了。我看的还挺乐，心里琢磨着改天跟她好好学学爬树这本事。谁知道她将那石榴摘了拿在手里，竟然腾不出手来爬树，呆在树上下不来了。

    瞧她那样我就急了，这可怎么好，她可是王府上下的宝贝，要是摔着了，从王爷往下数，一直到我娘，都得跟我没完。我说你把石榴先扔下来给我，然后你慢慢往下爬。她竟然不肯，说是信不过我，万一我把石榴给吃了怎么办。

    我们俩就这么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地争了半天也没想出办法，最终还是把邵叔叔给招来了。这邵叔叔也是，你说你瞧着我一个人对着树说话你就让我说吧，就算我真的是魔怔了我爹也有办法给我治好了，你干嘛非得跑过来啊？不光自己跑过来，还把我爹也给喊来了。

    这下好，秦筝倒是下来了，还是被人抱下来的。邵叔叔抱着她，她抱着石榴，下地以后第一句话就是：“叶伯伯你别怪叶曙，是我自己要爬树摘石榴给他吃的。”

    我开始还觉得挺感动，你瞧，人家脱险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替我开脱，多好的一个姐姐啊。后来我才知道有个词叫欲盖弥彰，还有个词叫此地无银三百两。总之后来的结果就是我被我娘以“撺掇秦筝爬树摘石榴以满足我口腹之欲”的罪名，狠狠地揍了一顿。

    这是我因为秦筝挨的第一顿揍，也是具有历史意义的一顿，我悲惨的生活便自此拉开了序幕。

    要问秦筝后来怎么了？

    还能怎么，自然是怕她吓着怕她伤着，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好好照顾着。哦，对了，她还来慰问过我，就是拿着那个与她同为罪魁祸首的石榴来的。她把那个已经干瘪了快要坏掉的石榴放在我跟前说：“你看我没有偷吃，就是等着你来见证一下这个石榴是不是甜的，你快尝尝吧。”

    我可没吃那玩意，我娘打坏了我的屁股可没打坏我的脑子，那东西能吃吗？

    不过我非常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告诉秦筝，那个石榴是甜的，那个石榴一定是甜的而且必须是甜的，不然我这不是白遭罪了吗？

    虽然长久以来秦筝都这么貌似无意地压迫欺负我，我也一直致力于反抗她的欺压和我娘对我们的不平等待遇，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那个生活在最底层的可怜人儿。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我不是最惨的。

    那一天我呆在自家的药园子里折腾那几株草药，忽然有个人从墙外翻进来，一脚踩在我悉心培育了半年的谷精草上，给我踩了个稀巴烂。我那个愤怒啊，于是和他理论，没想到我的口才与他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没几个回合便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秦筝来了。

    虽然一直以来我对她的态度都是能躲就躲，可是当我看着她冲到我跟前加入战局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她像是仙女下凡一般，而且绝对不是脸先着地的。

    她跟那个人说着说着动起手了，我有些害怕，可是看着她灵活的身手我才惊觉，这么些年她练得那些武功真的不是花架子，竟然几下就把那人打趴在地上。

    哈哈哈，看着我方的胜利旗帜高高飘扬，别提我有多开心了。但是很快我又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臭秦筝竟然折断了我的苏方木来做武器！整个药园子里只有两株植物是我亲手栽种的，一株是被那不知名的死人给踩烂了的谷精草，另一株就是被秦筝用完了丢在一旁的苏方木。

    我恨你们！

    虽然这件事情中我没捞着什么好处，可是后来的结果却让我心理十分平衡。因为后来我才知道那天被我和秦筝联手，呃，以秦筝为主力，打倒在地的人，竟然是当今的三皇子。

    连三皇子都被秦筝打成那样，那我被我娘揍一顿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对吧？

    不过说也奇怪，你说我成天因为秦筝被我娘揍，可是真正等秦筝入了宫，我娘带着我回乡下的时候，我又有点想她。我不止一次的感叹没有秦筝的生活实在是无聊，但是自从被我娘听到这句话之后我就再也不念叨了。因为我娘说：“我看你不是想秦筝了，你是皮痒了才对！”

    好在这种日子没多久，秦筝便被带了回来，我也又回了王府。可是我刚赶了一天的路睡下，半夜便被我爹给提溜起来。说是秦筝在王爷门外长跪不起，让我去劝劝。

    哎呦喂，爹啊，你真当你儿子有多大本事呢？可是没办法，这句话我只能腹诽一下，手上还是一刻不停地穿衣服，麻利地赶到王爷那边院子里。

    那天下的那个大雨哟，那秦筝就那么跪在雨里，浑身上下湿个透。我赶紧给她撑着伞，心想到时候她要是病着了，估计又会赖在我头上。

    秦筝对我的到来反应很是强烈，抱着我就开始痛哭流涕。别说，看着她这样，我心里很不平静，挣了下又没挣脱开，只能充分发挥了想象力，想象着她这是终于良心发现不该欺负我这么多年，如今这才悔恨交加地跟我忏悔呢。

    哎哟，哭成这样，我险些要原谅她了，瞧着她那可怜相，心里还是有些不忍心的，于是给了她一颗我最新研制的活血化瘀的药，省的她今儿跪完了明儿就腿疼得下不了床。

    没想到啊没想到，要不说做人不能太善良呢，要是这事儿重新再来一次，就算秦筝跪到长在地上了，我也不会给她那颗药。我爹把我大骂一通不要紧，可是王爷也不乐意了，虽然嘴上劝着我爹，可是他瞥向我的那一眼可是充满了警告。

    我看着一边呼呼大睡的秦筝，心里那个冤呐！我怎么知道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那天来了月事？不用说你们也知道结果了，我娘那边又是一顿胖揍，这不现在还在这趴着呢吗？

    说到这，我终于想到了怎么样才能正确表达我和秦筝之间的关系。

    秦筝的安危，直接关系着我屁股的完好性和我的家庭幸福。

    哎哟，不说了不说了，那魔女又来慰问我了，我得打起精神好好应付，免得伤上加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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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番外三

﻿很高兴的看到本文的收藏突破一百~大家鼓掌~

    幸福是个好孩子，所以很乖巧地履行承诺，今日加更一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这个番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告诉大家，常远不是一个路人甲。

    他是一个戏份很多的……配角……

    第一次见到那个小姑娘，是在三皇子寝宫外的花园里。

    那一日我经过，听到有宫女正嚼舌头说是非，原想过去喝止她们，但是当我听到她们是在议论隽王爷刚刚送进宫来给三皇子做伴读的小丫头的时候，竟然没有阻止她们。

    其实也怪不得她们，相信宫里的人对那个小丫头都还是很好奇的。毕竟能够给三皇子那样的混世魔王做伴读的人，一定是不同寻常的。

    然而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她，还是在我被巴掌打的满脸是血的时候。

    对于我来说，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我甚至都不觉得痛。可是我看着她有些惊慌的眼神，忽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在隽王府这么多年，她还是没有学会做一个主子吗？

    二皇子已经问讯赶来了，他对着那小丫头深深弯下了身体，那小丫头果然手足无措，连忙摆着手退后，然后匆匆地跟着三皇子离开了。

    也许我不该叫她小丫头，因为我并没有比她大上许多岁。可是我想任谁看到她那日红着脸的样子，都会觉得她还只是个孩子。后来我便常常想起她那日的样子，因为那种神态，与当年的二皇子很是相像。

    那一年，二皇子蹲在我身前，也如她这般红着脸，小声的问我：“你为什么哭？今后你来伺候我可好？”

    就是这样，我便在二皇子身边一呆就是七年。

    七年里，我看着他从一个不经事的孩子长成胸中有沟壑的少年，看着他算计着一件又一件事，看着他在宫外培植自己的势力。

    但是我没有阻止他，甚至还帮着他。

    如果这就是皇家子孙的宿命，那么我自是无力更改，而我能做的便只是尽一个奴才的本分，主子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我听从二皇子的吩咐，派了冷家的人一路上跟着已经逃出宫的三皇子和秦筝。可是我知道，二皇子今天不杀他们，不代表明天也不动杀意。当他们妨碍到二皇子的计划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于是我第一次违背了二皇子的意思，派了暗门的人悄悄跟在他们后面。

    是的，我是暗门的人。从进宫的那一日便是。

    这么多年来我都要忘记了自己的这个身份，然而今日却因此重新将它拾起了。我按了按肩头，当年的疼痛又炽热起来，那里有一朵昙花，那是暗门的标志。

    冷家的人回报说三皇子被隽王爷的人救走了，而秦筝却失了踪迹。二皇子自然是知道其中的利害，终是决定痛下杀手。他命我亲自带人去将秦筝劫回来，以此威胁隽王爷。

    其实对于我来说，秦筝的死活我并不在意，甚至这天下由谁来掌管，我也不在意。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意什么。可是我看着秦筝微笑着向那老掌柜道谢的时候，我觉得这个女孩子不该落入那肮脏的宫廷之争。

    所以我杀了冷家的人，却又在看着她如此悠闲，毫无逃命的狼狈时，忍不住对她出手。

    不得不说，她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不仅仅是因为她身体轻盈柔韧，更是因为她懂得在攻守之间思考。一招一式必是有所意图，没有无用的花架子。我想若不是药性发作，她真的有可能从我的手下逃掉。

    她被我按在地上，此时应该已是手脚无力了。原想吓吓她的，不曾想竟然在她颈间看到了那半个玉坠子。

    只在我一犹豫间，手腕处传来疼痛，竟是被这丫头狠狠的咬住了。她眼中有狠戾，有倔强，也有不易察觉却仍被我发现的恐慌。

    后来我看着隽王爷飞奔而来，紧张地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哭的说不出话的秦筝。当时我在想，不管她是不是那个人的女儿，这样的女孩子的确是该被人好好宠爱着的。但是万万没想到，二皇子除了派人捉拿秦筝之外，竟然还派了另外一路人马刺杀隽王爷。

    尽管我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去帮忙，可还是没能保他们无恙。

    隽王爷为了救秦筝，身受重伤，而秦筝，即便是昏死过去也仍然紧紧抱着隽王爷的身体不肯撒手，无奈之下我只得折了她的手臂。

    通知了三皇子前来营救他二人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二皇子为何要分派两拨人马？莫不是已对我有了疑心？

    回到宫中之后，我小心观察着二皇子的神态，他并没有因为秦筝和隽王爷的逃脱而生气，相反还安慰我道这是意料中事。我想，也许二皇子那么做只是以防万一。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秦筝居然又闯进了皇宫。我看着二皇子微笑着吩咐人撤去了皇宫的守卫，才惊觉我从未看清过眼前这个病弱的少年。

    于是秦筝真的中计了，又或者她早知这是陷阱，却还是毫不犹豫地踏了进来。因为我看到了她手中提着的包袱里，那些止血和补气的药。

    我将她带去了荒废已久的地牢，长长的甬道里只有我们两人的脚步，交叠错乱。她很平静，可是在认出我的时候气息突地不稳，又瞬间掩盖住。

    这一次，我仔细地看了那个玉坠子，她果然就是那人的女儿。那一刻我如此庆幸自己之前的决定，若真的因我而伤了她，那恐怕我此生再不会有心安的一日。

    然而在我决定留她一命的时候，我的所作所为便已经背叛了二皇子。

    这些年来他待我极好，我知他没有朋友，我于他来说已算是极亲近之人，那么如今我该如何面对他？自地牢内出来后我便一直在想着这件事，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无颜面对这娇艳的朝阳。

    他果然还是知道了。

    当我带着秦筝的替身站在他的面前的时候，当我看着他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扎进那替身胸口的时候，我知道他终是发现了。

    那日的感觉至今想起来仍让我感觉背脊一阵阵发凉，像是一桶冷水顺着脖颈一浇而下，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沿着脊骨蜿蜒而上，那种阴冷是透入骨髓而又挥之不去的。我没有勇气将目光对上二皇子那绝望的笑容，只能强迫自己盯着地上那一具汩汩流血逐渐冰冷的尸体。

    “我最终还是输了啊……”

    我听到他的声音从那么远的地方传来，渺茫又虚幻。我向着他跪下，重重地叩了一个头。是我对不起他，我放了秦筝，撤了那些原本应当埋伏在殿外的人，我一次又一次地背叛了他。明明知道自己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可是从他将我落下的那一刻，这颗棋子便已经换了颜色。

    他说他不怪我。

    他好像从没有怪过我。这几年来我也错过，可是他永远都是淡淡的，不在意的样子，便是我惹了祸事，他也常常出言替我开脱。

    就如今日，我亲手将他送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他也仍是微微笑着说不怪你。

    可是我却不能不怪我自己。

    连日来我总是徘徊在囚禁他的那扇门外，然而总也没有勇气跨进那一步。我想他也知道我在外面罢。

    皇上驾崩，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这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我便在门外陪着他经历，直到他被夺了皇籍贬为庶民。

    那一日，那扇关了许久的门终于开了，他缓缓地踏出来，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却对着我笑了笑。我接过他手中的包袱，那包袱极轻，里面只有几件衣裳。他在我前面走着，拒绝了我找来的马车，一步一步出了宫门，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我想这一次我真的懂了他的心思，既是输了这一切，那它如何辉煌又与他何干？若不能赢得彻底，那便输的干净才痛快。

    后来我常去看望他，他总是喜欢坐在小院子里看着一旁架子上吊着的几条丝瓜。偶尔也与我说几句话，却总是有一搭无一搭，再也没提过那些事。

    直到大皇子自尽的消息传来，那一日他终于开了口。

    “还记得我从前与你讲的话吗？”他幽幽地开口，声音有些虚，“今后便不要再来了。”

    我低低地应了，却明白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永祯廿三年九月廿一，原皇次子君非逸于家中旧病复发，耽于求医，不治而亡。

    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恰好在二皇子原先的寝宫，心中大恸，竟然呕出一口血。看着身边的桌椅摆设，一如我初来那日，只是今后再也没有那个苍白脸色上挂着一抹红的少年，淡淡地叫我常远。

    他曾说将来有一日我死了，你不必哭。

    可是我真的做不到，无论他这一次是不是还会如从前那般原谅我。

    第一次，我发现，皇宫中的夜晚，格外凄冷而漫长。

    漫长的，像是过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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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一章

﻿第二卷的故事展开，秦筝和墨临渊又回来了~

    亲爱滴们，你们要一如既往地支持我哦~要求不高，多多收藏多多鲜花就可以~要说秋天，很多人都会想起秋风，落叶，还有庄稼地里无边的金黄和沉甸甸的果实。然而这一切对于秦筝来说都没有什么值得让她惦念的。

    秋天对于她来说只是意味着自己又可以收到来自于他的礼物，还有就是渐渐转凉的天气会不会让他更难受。

    咬断线头，她抖了抖手中那块紫色的物什，皱着眉头问身后的人：“你说我是不是天生就不是做针线的料啊？”

    那人将东西接过来，试试里面凹凸不平的内芯，看看表面大小不一的针脚，刚要开口，瞥见她正对着红肿的手指呼气，又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咋不说话了？”秦筝将东西抢过来，举得高高地看着，“虽然丑是丑了点，也不至于吓着你吧？”

    “嗯，你生来便是练武的料。”

    “常大哥，你这话还不如别说呢。”秦筝对他做个鬼脸，又转过去将那东西拆了，重新缝第七遍。

    常远只是笑笑，自顾自地饮着茶，看她低着头，手忙脚乱地理着线，忙了半天终是烦躁地将手中的针线丢在一旁，鼓着腮生闷气。

    他看不下去，走上前拾起被她丢下的那一堆，慢条斯理地梳理着乱作一团的线，笑着开口道：“既然知道自己没这个本事，又何必非要执着于此？不如……”

    “谢谢了。”秦筝知他要说些什么，伸手将已经整理好的针线自他手中拿过来，“这是我送他的，自然要我亲自动手。”

    闻言，常远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笑笑作罢。

    三年的时间让秦筝褪去了从前的稚气，出落的愈发高挑秀丽，顾盼之间俨然一名娇俏少女。自当年那场变故之后，她便像是忽然长大，敛了从前的任性和柔弱。这些年在江湖上闯荡历练，更是让她有了不输男儿的胆色和见识。

    只是在面对那个人的时候，她仍然是从前那副样子，明朗又洒脱，不经意间带着小女儿的娇羞和孩子般的调皮。

    对于秦筝来说，隽王爷墨临渊永远是最特别的存在。

    “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吧。”她停了手上的针线，认真的想了想，“估摸着三天就能回去，慢的话四天时间也就够了，咱们不必太赶。”

    “你就准备拿这个送给王爷？”常远看着她手上的动作，不确定地问。

    “是啊，反正他说了，我送什么他都高兴。”

    想起墨临渊的话，秦筝心里喜滋滋的。

    每一年他都会为她准备一份生辰礼，那一次她追着问他的生辰是哪一天，可是他怎么也不肯说，于是秦筝便按照老法子，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日算做他的生辰，然后傻呵呵地笑说他二人是同一生日。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允了。

    那以后秦筝便每年拿着送给他的礼物来交换自己的，然后吵闹着非要他承认喜欢她送的东西。每一次，墨临渊也都是微笑着说：“丫头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想起秦筝曾经送给墨临渊的东西，常远不敢苟同地摇摇头，恐怕这世上也只有隽王爷会将那些东西视若珍宝。还记得叶曙见到秦筝送给王爷的那个她亲手缝制的钱袋的时候，皱着眉头说：“这个东西好，绝对保险，瞧这样就知道没人会打它的主意。”

    秦筝将手中的东西上下检查了一遍，小心地折起又用锦盒装好，收在自己的床头。抬眼见常远正盯着她，颇有些不自在地道：“别看了别看了。”

    顺从地收回自己的目光，常远替秦筝倒了杯水，等着她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方才开口：“冷玉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不是说他去了西边吗？我打算去找找看。”

    “好，那我派人先去打探。”

    “常大哥，谢谢你。”秦筝一本正经地道谢。

    三年前的那一夜，君非宁问她想要什么东西做生辰礼，她想了半天也答不出。后来君非宁便下旨将常远的宫籍除了，恢复了他的自由身。而自那日起，常远便跟在她的身边护着她照顾着她。

    起初秦筝不解，常常问他为何甘愿跟在自己身边，他总是笑而不答，后来秦筝便再也不问。但是这么多年来，她也隐约知道，常远之所以如此对待自己，大抵是为了报她爹当年对他的救命之恩，至于究竟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没有问，想必那段过往对于常远来说也算不得美好。

    可是常远却执着地想尽办法要将秦筝那个断成两截的玉坠子复原，而秦筝也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暗门曾经的门主，究竟有怎样的故事，便也跟着常远一起去寻那以玉闻名的工匠，江湖人称冷玉的那个男子。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便是赶回京城。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锦盒，她的脑中已经开始想象着墨临渊收到它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种表情，脸上不自觉地染了笑意，没有觉察常远望了她许久才悄悄地退了出去。

    虽是入了秋，一早一晚的天气都转凉了，可是正午时分还是热的人微微冒汗。用秦筝的话说，这正是赶着尾巴可劲儿热的时候。墨临渊的书房里已经燃起了暖炉，门严严实实地关着，只将窗子开了点，正好能看到池塘对面的凉亭。

    他正斜靠在榻上，对着眼前的残局静静思索着，左手两指微微弯曲着，指间那颗黑色的棋子晶莹透亮，被他颤巍巍地落在棋盘上，发出“嗒”的一声响。似是对自己走的这一步颇为满意，他微微笑了笑，略侧了脸对着屏风的位置低低开口道：“还不累吗？”

    那屏风后面有了簌簌的响动，然后露出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墨临渊看着秦筝被热气烘得红红的脸，将棋盘向一边推了推，对她招招手。

    她乖巧地上前，侧身坐在一边，嘿嘿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啊？”

    “你说呢？”

    他向屏风一侧的地上瞟了一眼，秦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厚厚的白色垫子上有着几个浅浅的灰色脚印。

    “哦，你早就知道我在，却等到现在才出声叫我！”她故作恼怒地抱怨着，“我连洗把脸都顾不上就来你这里，你倒好，憋着坏看我笑话呢！”

    “我以为你就是成心不想让我知道你回来呢。”墨临渊低低笑着，伸手拭掉她额上薄薄地汗，“不然你干嘛嘱咐叶曙别告诉我？”

    “我就知道叶曙那家伙靠不住！”

    她原本想给墨临渊一个惊喜，谁知道还没到王府就碰上叶曙自外面回来，于是特意警告他不准将自己回来的事告诉任何人，谁知道那个大嘴巴，到底是守不住秘密的。

    他笑着摇摇头，其实叶曙哪敢不听她的话，但是午饭时他那带着点兴奋却欲言又止的样子早就出卖了秦筝。加上他乍一进书房便感觉到这里的空气中，除了他惯用的熏香之外，有了一丝尘土味。他瞧着秦筝风尘仆仆的样子，也不再逗她，只是细细地看着她。

    这两三年来，秦筝总是每隔几个月才回来一趟。每一趟回来都让他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丫头的变化。还记得当年也是在这书房里，她怯怯地开口说想去寻那冷玉，将自己的玉坠子修补好。他自然是知道她想要探寻自己身世的心思，便没有阻止，只是提了一个要求。

    要让他知道她在哪里，在做什么。

    可是自从秦筝红着眼眶离开的那天起，他便总也觉得心里不踏实。虽然知道有常远跟在身边照应着，秦筝自己也是个顶聪明的人，但他还是放心不下，每每到了暗门来人传信的那天便早早地等着，若是晚了一时半刻，便心浮气躁。

    秦筝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原本就被暖炉熏得热腾腾的脸颊，像是被火烤着，连耳根也烧红了。

    “我陪你下棋吧。”

    她扯扯他的袖子，见墨临渊点头应允，便动手将黑白棋子分到不同的棋罐里。刚拾了两颗又想起什么，便故作不耐地将棋子一推：“你收吧，我不爱干这事儿。”

    墨临渊明白她的心思，也没作声，只是用力抬起左手，小心翼翼地捡起一颗颗棋子放到棋罐里。

    望着他艰涩的动作，秦筝心里一阵难过。

    这副棋是她送给他的，棋子都是特制的，与普通的棋子相比更沉也更滑，就是为了让他锻炼左手的灵活性。从最初墨临渊甚至是没有办法夹起一颗棋子，直到现在已经能够将它们分拣开，其中的艰辛不必说秦筝也自是知晓。可是看到他微微颤抖的手和额上薄薄的汗，她还是会觉得眼睛胀胀的难受。

    “这屋子里真热。”她寻了个由头起身走到窗边站着，伸手将窗户全部推开，丝丝凉风迎面吹来让她冷静了许多。

    自从他受伤以来，身子便大不如从前，虽然自小身子就不甚强壮，但也不及今日般弱不禁风。刚刚入了秋便觉得冷，早早地点了炉子。

    “莫贪凉，刚出过汗当心受了风。”他将最后一颗棋子投入棋罐，执了帕子拭了汗，低声唤着秦筝。

    她大口吸了吸气，敛了心绪转身回到榻旁，笑嘻嘻地执了黑子落在天元：“先说好，你得让我。”

    他但笑不语，将指间的白子轻轻地落在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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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二章

﻿挡、并、顶、爬，墨临渊与秦筝二人你来我往，在这小小的棋盘上进行着无言地对抗，直到叶昭青父子敲门才中断了这场战争。

    “哎呀叶伯伯，都怪你害我输了！”秦筝看着棋盘上被白子围剿的稀稀落落的黑子，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你这丫头，一回来就让我替你背黑锅。”叶昭青笑骂道。

    “得了吧，就你也跟王爷下棋。”叶曙瞥了她一眼，对墨临渊道：“王爷莫与她对弈，俗话怎么说来着？‘跟臭棋篓子下棋，越下越臭。’”

    墨临渊微笑着看秦筝撸起袖子作势要打叶曙，淡淡地道：“不多，只九子半。”他边说边试着活动一下有些麻痹的身体，后腰处传来的抽痛却令他忍不住紧紧皱了眉头。

    见此状况叶昭青赶忙上前扶着他伸手按摩着，手下的肌肉果然已是一片冰冷僵硬，看看大开的窗户，遂不满道：“怎的将窗户开这样大，这叫王爷如何受得了？”

    秦筝恍然大悟，急急上前将窗户关了，懊恼地看着叶昭青父子一站一蹲替墨临渊按摩着腿脚。

    “不碍事，这房内总得透透气。”

    叶昭青自是知道墨临渊替秦筝开脱，也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责怪之意尽在其中。

    她惭愧地低着头不吭声，忽又想起什么，转身跑到屏风后将一个包袱取出放在榻上解开，里面有几件衣裳，还有个雕琢颇为精致的锦盒。她将盒子放在墨临渊腿上，催促他打开：“原打算等你生辰之时再送你，不过现在给你也一样，快打开瞧瞧。”

    他慢慢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护腕和一副护腰，都是紫色绢表，内芯里似是药材。

    一旁的叶曙凑近，吸吸鼻子：“天南星、川芎、红花、延胡索，嗯，还有乳香。”他边说边拎起那护腰瞧着，又嫌恶地道：“秦筝你说的礼物就是这个？我觉得应该是这个盒子才对吧。”

    秦筝当然知道自己的针线活的确是拿不出手，可是她辛辛苦苦地折腾了大半个月才缝起来的东西此时被叶曙一脸鄙夷地嫌弃，自是不乐意的，加之墨临渊并未开口，让她颇为尴尬，只得气恼地一脚踹在叶曙腿上：“要你多嘴。”

    叶曙笑着跳开，她却红着脸自墨临渊膝上将盒子收了，却被他伸手按住：“东西送了人，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不送了不送了，那么丑。”她气呼呼地鼓着腮，一脸的委屈。

    “傻丫头。”墨临渊笑着将盒子收了，对叶昭青道：“我瞧着叶曙最近颇悠闲，不如送他到锦华那做个军医可好？”

    知道王爷这是替秦筝出气呢，叶昭青也跟着附和道：“这事我做不得主，须得回去与他娘商量一下。”

    这一边叶曙已被王爷和他爹的一唱一和惊出一身冷汗，吓得连忙求饶：“使不得使不得，我学艺不精哪里能担当军医的重任，还是留在府里照看药田吧。”若说只是送他去随军他倒是不怕，但是若是被他娘知道他今日挤兑秦筝这事儿，那可定是比随军还要苦上十分的。

    叶昭青瞧着儿子那没出息的样子，对墨临渊嘱咐了几句便提着领子将叶曙拎了出去。

    “可是满意了？”他轻笑着看向秦筝，见她嘿嘿笑着点头，宠溺地道：“就会假装可怜，也只有叶曙这傻小子才每次都上当。”

    “计不在新，有用则灵。”秦筝得意地道：“当然还多亏王爷的配合才是。”

    她调皮的样子惹得墨临渊低低笑出声，轻轻敲着她的脑门：“你是越来越不着调了。”

    秦筝也不恼，将自己缝的护腰拿出来，掀起他的衣摆替他贴身系了，又整理好衣裳，转而替他戴上护腕：“是不是真的不嫌我的活计难看啊？”

    “不嫌，总归是在里面，旁人瞧不到。”秦筝闻言不乐意地停下手上的动作瞪着他，他又笑着执起她的手道：“可比你这手指头好看多了。”

    秦筝的手指很长也很细，只是这极适合抚琴的手指上有着常年使剑留下的茧子，还有指尖星星点点的针眼。

    调皮地冲他做个鬼脸，秦筝扶着墨临渊坐到一旁的轮椅上，一边与他说着话，一边推着他回了房。

    将墨临渊扶到床上安顿好，秦筝腆着脸蹭到床边坐着，可怜兮兮地道：“唉～我赶路那么久，身上黏黏的，若是此时能泡个澡，定是舒服的紧。”

    墨临渊闻言没说话，只是将身下的被子整理了一下。

    见自己的话没有引起他的反应，秦筝又继续道：“只是此时吩咐人去烧水又要等半天，而且也不知道我的房里打扫了没有，这么久没回来，定是蒙了厚厚的尘。”

    “你的房间我吩咐了要每日打扫，就是备着你随时回来。”听出了秦筝的话外音，他却只装作不懂。

    此时秦筝也不再拐弯抹角，气鼓鼓地直言道：“我要用你的浴房！”

    墨临渊的卧房后面连着一间浴房，里面的池子引了后山上的温泉水进来，里面还加了些药草，舒筋活血的效果极好。

    他却不答话，右手支着头斜靠在床上闭眼假寐。

    秦筝知他是故意的，自是不让他如愿，上前扯着他的衣袖来回晃着：“我说我要用你的浴房！你怎么这么小气了！”

    “我拦着你了吗？”墨临渊连眼都没睁，语气淡淡地道。感觉袖子一下被放松了，身旁卷过一阵风，知道是秦筝离开了，唇角微微挑起，淡淡地笑了。

    浴房里热气蒸腾，秦筝将头发披散了，一步步下到池水里，感受着温热的水渐渐没过自己的脚踝，小腿，大腿，腹部，然后整个人都沉了下去。有气泡从自己嘴角和鼻孔中翻滚出来，咕噜一声便向上飞去，然后猛的钻出水面，哗的一下带起一片水花。

    她靠在石凳上，仰着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脖颈上，发梢在没肩的水面上飘着。与常远赶路的这几天，马上吃马上睡，浑身上下都要发馊了，如今被热水一浸，舒服的就要睡着了。唉，常大哥就是不会享受，怎么都不肯跟她来王府，每次回来都这样，凭着舒服的王府不住，非要去客栈，也不知他能不能休息的好。

    如此想着，她竟是真的睡着了，待醒来时却是觉得肩头冰凉，不知睡了多久，打个寒颤赶紧将自己匆匆洗了洗便向外走去。走到一半时，忽记起自己竟忘了拿来换洗的衣服，想想又要穿上那黏腻的脏衫，顿时暗骂自己是猪脑子，每次都这样粗心。

    可是当她看到浴房门口摆放的那一叠月白中衣的时候，心中一阵欢喜。墨临渊又如往常一样，知道她忘记拿替换的衣裳，已经替她准备了一套。将衣服展开在身前比划着大小，袖子有些长，衣摆也长长的遮到了大腿，裤子自是不必说。她窃笑着将衣服换了，袖子裤腿也高高卷起来，赤着脚便跑了出去。

    房中还是燃着淡荷香，墨临渊也维持着之前的姿势靠着，只是此时似乎已经睡的熟了。她轻手轻脚上前，将床侧的被子抖开，小心地搭在他身上，一抬头却对上他清明的目光。

    “我以为你睡了，也不知道盖着点，着凉可怎么好？”

    “嗯，你倒是知道说我。”他撑着床坐起来，秦筝连忙将软枕垫在他身后，“你怎的不知擦干头发？”

    秦筝看看自己湿漉漉的长发贴在后背上，将月白的衣衫湿了，熨帖在身上。

    墨临渊责怪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将不远处的布巾取来，接过手替她将发尾包裹起来。秦筝乖巧地在床前坐了，感受着他将自己的头发掬在手中，一寸一寸地擦着，左手轻轻地隔着布巾揉搓，右手一下下刷着她的头皮，带起一阵战栗。她闭着眼睛，想象着墨临渊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她如墨的发间上下翻飞穿梭，嘴角噙着笑意。

    她此时惬意的表情尽数落在墨临渊眼中，他只觉得此时无声的温馨让他无端的心安。虽说她已长大已懂事，甚至在江湖上也有了点名气，可是此时的她还是如从前那般，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孩子气，会撒娇，会淘气，只是在同往常那般顽皮之外，又多了体贴。

    秦筝张开眼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欣慰的笑，将头发自他手中抽出，盘腿坐上床对着他：“你笑什么呢？”

    墨临渊看着她赤着脚，微微皱起眉，将被子扯了盖着她的脚，又伸手握着她冰凉的脚尖。秦筝有些害羞，微微挣了一下，却被他握的紧，也不再挣扎，只是不依不饶地缠着他问：“你倒是说啊，刚才偷着笑什么啊？”

    “笑你啊！”他松开手，又握上秦筝另一只脚，“刚刚你那懒懒的样子，与你那阿白一个德行。”

    秦筝闻言不依地皱皱眉，在他身旁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困倦地问：“你把阿白弄哪儿去了，我回来都没瞧见。”

    “我能弄哪儿啊，那么大一只白老虎，吓得丫头们都不敢进院子。”

    “我的阿白才不吓人呢，软软暖暖的，像你一般舒服……”说话间已是抵挡不住困意，眼皮撑不住地缓缓合上，手指微微蜷着，勾了墨临渊的手指，轻轻打着鼾。

    知道她连日赶路已是累极了，他也不叫醒她，只是将被角替她掖了掖，默默地欣赏着她的睡颜。

    他无数次地看着她睡在自己的身旁，从最初那个小丫头到如今这个大姑娘，她一点点地长大，而他却一点点地老去。他开始担心，担心她在江湖上闯荡，若是遇到了什么变故，自己真的是鞭长莫及，却不知那常远，是不是真的能将她护得好好的，如自己这些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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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三章

﻿常远来王府找秦筝的时候，她正骑在阿白身上满院子溜达。

    那壮硕的白虎驮着她，看着常远入了院子，颇不耐地发出低低的吼声，顺便对着他亮出锋利的牙，爪子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刨着。难怪刚刚下人们只说秦筝和王爷在院子里，却不肯进来通报。

    秦筝见此，在阿白头上轻拍了下，它哼哼唧唧地甩了下尾巴，一个侧身将秦筝掀了下来，小跑着来到墨临渊脚边，老老实实地趴了。

    墨临渊冲着正对他行礼的常远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调转回手中的书上，只是那上面的字却一个也入不了眼。

    不多时，秦筝回到他身边，轻轻踢了阿白一脚，看着它呜呜地挪开身子，然后一屁股坐在已经被阿白捂得温热的地上，枕着墨临渊的腿望着他。墨临渊也不说话，只是轻轻拍拍她的肩，又继续看书。此时他心中似是有什么已经沉了下去，又重新平静下来。

    秦筝感受着他瘦削的腿，膝盖处有些突兀，骨头硌着她的脸颊，她闭了眼，伸手摸索到他的脚踝，小腿，一点点地揉捏按摩着，耳边传来不远处阿白甩尾巴的啪啪声，间或混着墨临渊翻书页的声音，她脑中忽然就想到了一句话“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她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还捏着他的脚踝，竟是没有想到自己就这么睡着了。阿白早不知跑去了哪里，她直起身，有薄毯自肩头滑落，是墨临渊惯常搭在腿上的那条。他撑着扶手睡着，眉间有浅浅的纹路，睡的颇不安稳，被秦筝替他披毯子的动作惊扰，猛的张开眼，一抹厉色闪过眼底，看清身边的人，又瞬间敛去。

    “回房睡吧。”

    墨临渊点点头，想要坐直身子，无奈后腰处一阵酸麻，一时之间竟坐不住。秦筝上前扶着他，在他后腰处推拿一阵，见他神色放松下来才推了他进房。直到将他扶到床上躺好，秦筝才终于开口。

    “我后日便走了。”她偏了头，不敢正视他。

    墨临渊一早便知常远到来所为何事，此时倒也不意外，只是点点头，自床内侧取来一个布包递给她。

    那布包不沉，打开后露出里面的青色。

    这是一件绮绫金甲，此物系用上好的绮绫混着金丝织就，穿在身上虽轻薄却有极强的防御性，一般的刀剑不能损伤分毫。印象中这金甲一直穿在墨临渊身上从不离身，今日却是为何……

    她捧着金甲，目光中带着疑惑望向他。

    “这金甲多年来几次助我化险为夷，今日赠于你，便是希望能保你安然无恙。”墨临渊将那金甲抖开，比量着秦筝的身形，“出门在外总是凶险，此物贴身穿了万不可脱掉，除此之外，无论对谁也总归要提防些，便是常远也要……”

    秦筝知他的意思，深深地点头，又将金甲接了道：“放心吧，我自是有数。”

    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墨临渊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淡淡道：“你也早些歇着吧，明日若有空便进宫一趟，皇上前些日子还问到你来着。”

    她只应着，轻轻出了房，想想刚刚他留下的那句话，忽然觉得心中有些打怵。要进宫吗？她是从何时起对那墙内的世界生出几分莫名的恐惧呢？

    君非宁刚下了早朝，便有宦官前来禀报说秦筝已经在御书房等着了，于是对身边的人交代了几句便匆匆去了。

    秦筝原本坐在椅上对着门口发呆，瞥见君非宁的身影赶忙起身上前行礼，却被他给拦住了。

    君非宁扯着她的胳膊将她提起来，摒退了一旁伺候的小太监，对她随意地道：“甭跟我来这套虚的。”他将椅子扯过来，撩了衣摆就坐了，端起桌上已经半凉的茶咕嘟饮了，“成天对着那些嘴脸还不够啊，好不容易见着你，你还得跟我玩那虚言假套的。”

    “怎么就虚言假套了，见着皇帝不行礼可是会掉脑袋的。”

    “怎么着，还得我给你下道旨，昭告天下你秦筝可以免礼不成？”他斜斜瞥她一眼，“不是说去混江湖了吗？怎么一点江湖豪气都没沾上，反倒变的与那些人一般拘于礼道。”

    见他如此，秦筝也来了气：“得了，絮絮叨叨没完了，不就是行个礼吗，你也至于没完没了。”

    君非宁闻言，有些意外地望着她因生气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秦筝见此又道：“瞧什么？你不是当皇帝来着吗？怎生变的与那妇人般不痛快！”

    “哈哈！”君非宁抚掌大笑，轻拍着秦筝的脑袋却被她躲开，“恩，这才是秦筝。”

    被他这样一闹，原本心中那隐隐的不愉也淡了许多，也忍不住轻笑起来。

    二人许久未见，自是有许多话说，可是说来说去也无非是秦筝讲讲自己在江湖上的见闻，君非宁说说朝堂上的是非，来来回回总归是那么些事儿，却也一直说到正午时分。有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入内询问是否要传膳，君非宁点点头，又对秦筝说：“有什么想吃的没？我吩咐御膳房给你弄。”

    她使劲儿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只对他摇摇头。

    然而当她面对那一桌子精致的菜肴的时候，竟是连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可是不合胃口？我让他们换了去。”

    “不是不是，只是太多了，不知先吃哪样才好。”秦筝夹了眼前的笋丝细细嚼着，却品不出究竟是什么滋味。

    “是不是觉得吃什么都是一个味道？”君非宁放了手中银箸，端过一旁的茶碗漱漱口，“明明都是一样的东西，从同一个御膳房出来的，但就不是从前那个味儿。”

    是的，这桌上的菜多数都是她从前爱吃的，那时每到饭时，君非宁便总是坏心地抢她爱吃的东西下筷。可是如今二人不争不抢，竟是食之无味。

    “你这一次何时离开？”

    “明日一早便走。”秦筝低低答道。

    “我多想也能如你这般自在，哪怕是被太傅罚抄功课也愿意……”他轻叹口气，“今生怕是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秦筝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低着头不应声。

    “莫要在外面呆的太久，皇叔虽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担心你的。”君非宁将身上明黄的龙袍抚平了，又自手上脱下一枚扳指交给秦筝，“若是有事需要官面上解决，便执了这扳指去找各地的知府，莫要自己一个人顶着。”

    她忽然有些感动于君非宁的贴心，于是将那扳指贴身放了，就要起身告辞。

    君非宁一直默默送她到门口，又拉着她道：“筝，若是你的事儿了了，便早些回来帮帮我吧，哪怕与我说说话也好。”

    秦筝没做声，只点点头，转身便走。

    她知道君非宁如今要扛起整个永祯国定是艰难万分，这庙堂之上人心各异，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打算。倒不是说整个永祯朝堂之上就没有个忠心之人，可是却没有人能与他抛却了君臣的身份说说真心话。

    她也知道君非宁一如既往地相信自己，可是越是这样她越是觉得愧对与他。

    因为不知从何时起，她没有办法再当他是从前那个总是欺负她，却也会护着她的少年。总觉得他二人之间隔着什么，也许便是隔着那厚厚的宫墙的缘故，她抑或是他，总归有什么变的不一样了。

    自宫中出来，秦筝站在街上想了半天，终究还是转身走去了乐府。

    上次回来便没来及见上乐泠然一面，今日难得有空，若是错过，便要等到过年才能碰上了。她轻轻叩门，被门房引着去了偏厅等着，好一会儿才有人回报说乐泠然午时便出门访友，至今未归。

    不得不说她的心中是有些失望的，却也没有办法，只与下人讨了笔墨来，给乐泠然留了一封信。

    可是待到回了王府才知，乐泠然正是来了王府要见她，谁想到二人竟然刚巧错过了。她没精打采地用了饭食便回房，话也不愿意多说几句。墨临渊也知她如此所为何事，只出言宽慰两句便也去了她的房里，亲自替她收拾包袱。

    他将亵衣、中衣和外袍分别叠起来又折到一起，摞的整整齐齐又压的平平整整。不甚灵活的左手慢慢地抚平每一道褶皱，又自怀中掏出一沓银票，从十两到百两都有，还有一个装满了碎银子和铜钱的钱袋。

    墨临渊将那银票分散了夹在不同衣服的内袋里，轻轻嘱咐着：“出门在外莫要委屈了自己，但也不可轻易露富。”他想了想又将钱袋里的银钱分出一部分让她随身装着，又拾起被平整叠放在枕边的金甲，将她递给秦筝：“去将这金甲换上，在外面便是睡觉也莫要脱了。”

    她接过金甲，绕到屏风另一侧换了，回来时见他正反复检查着包袱，确认没有了遗漏才将它紧紧扎了放在床侧。瞧着他略有不便却又忙碌的身影，秦筝终是忍不住红了眼睛，走上前揽着他的颈子道：“你干嘛要对我这么好，你这样我都不想走了。”

    “那你真的能不走了？要不我把包袱拆了？”墨临渊笑看着秦筝撒娇的样子，轻轻拍着她的背道：“傻丫头，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你这样，我……我心里难受。”

    “不必难受，你若是不将自己的身世弄清楚，终究会觉得是个遗憾，倒不如把一切查个水落石出，给自己一个交代。”他伸手抹掉秦筝脸上滚落的泪珠，“只要你记得这家门朝哪开便可，完事了早些回来，莫要让大家替你操心。”

    “什么朝哪开，我便是现在也不知道咱们王府大门是朝哪开的。”

    “笨丫头，自然是朝南开啊！”

    墨临渊揽着她，二人笑做一团，仿佛刚刚离别的愁绪已随清风飞散。

    可是当墨临渊看着睡下的秦筝，轻轻地离开的时候，床上的秦筝却猛地起身，背起包袱在门口静静地听了听，便轻轻推门而出，蹭蹭几下便窜上了屋顶，踏着那层层的瓦片行走于屋檐之上，然后一个翻身便出了隽王府。

    她却不知廊檐转角处，墨临渊正靠坐在轮椅之上，目光一直随着她穿梭于屋脊之上，直到她翻出了王府，再也瞧不见。

    他明白秦筝的心思，那丫头每次也都是如今日这般在夜里便离开，她自以为墨临渊都是待到早晨才发现，却不知每一次他也都如今日这般坐在隐蔽处默默地瞧着她，静静送她走。

    自己从前每每离京之时，秦筝总是红着眼眶扯着他的衣角不舍得松手。那时只当她是孩子心性，哄两句也就算了。可如今换了自己做那送别的人，才知道牵挂的人离开时，真的是将自己的那份心绪也带走了。

    他叹口气，默默推动身下的轮子，向自己卧房而去。

    月光下，高墙内外，一人箭步飞奔，一人缓缓离去。虽是不同的方向，虽是渐远的距离，可是二人中间却总有别人看不到的线，紧紧地牵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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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四章

﻿当秋风变的犀利，夹杂着枯草和沙石卷过荒芜的小径的时候，秦筝与常远终于来到了清安县。根据暗门传来的消息，冷玉最近的踪迹便是出现在这里，只是出现的时间距现在也已经有了两个多月。

    二人来到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又跟小二要了几个菜和一壶酒，边吃边聊着。

    “常大哥，你说冷玉会不会已经离开了？”

    “应该不会，若是他有了去向，我们应该能收到消息。”常远将杯子斟满，推到秦筝面前，“天凉了，喝点酒吧。”

    她接过杯子却不急着喝，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杯子，喃喃道：“不是都说那冷玉易容功夫了得吗？也许，也许他换了装束走了也说不定。”

    “放心吧，就算是他真的走了，我们再继续找就是了。”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秦筝却觉得这么漫无目的的找下去不是办法，她犹豫着说出口：“若是还找不到，不如就此算了。”

    闻言常远有些怔愣地抬头望着她，想要说什么，又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再找找看吧。”

    话说到这里有些继续不下去，二人各自默默地吃饭，偶尔有杯盘捧着的声音传来，声音不大却显得有些突兀。

    柜台那边传来一阵吵嚷声，秦筝有些不耐地转过头，瞧见一个红衣少女正跟掌柜说着什么，那掌柜好脾气的陪着笑。原想上前劝阻，却被常远按住了肩头。他对她微微摇摇头，轻声道：“这鱼很新鲜，尝尝看。”

    秦筝明白常远的意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那红衣女子的身形和动作，应该也是会武功的。她又向那边看了一眼，这才举筷夹鱼，可筷子还没碰到鱼便感到有呼呼的风声自耳后传来，秦筝猛的向左侧身躲开，与此同时一旁的常远将手中的酒杯弹了出去，只听“叮”的一声响，一条九节鞭卷着一双竹筷，将半空中的酒杯击个粉碎。

    此时秦筝再也坐不住，腾地跃起，顺手抄起凳子一挥，手腕几个翻转便将那鞭子缠绕在凳腿之上，那红衣少女将鞭子用力扯了扯，却纹丝不动，遂气恼地盯着秦筝，像是要将她看出两个窟窿。

    见她如此，秦筝的脾气也上来了，便索性与她这么拉扯着谁也不肯松手。这红衣少女不仅出手伤人在先，而且连道歉也不曾，此时竟还恶狠狠地瞪着她。以往叶曙总是嫌她被人宠的脾气骄纵，可是如今所见，她真想将叶曙叫来看看什么叫蛮不讲理。

    “炎歌。”

    那被唤作炎歌的少女向那一直坐在门口桌边的白衣男子望了一眼，想要上前去，奈何手中正执了鞭子与秦筝角力，一时间倒也走不脱，只恭敬应道：“少主。”

    那白衣男子对着炎歌的方向点点头，竟看也不看秦筝一眼，抬手便将手中的茶杯朝着她的方向射了出去。秦筝心下大惊，此刻自己手上正与那炎歌僵持不下，眼看着那茶杯直射自己的面门，而自己却无处可躲。正当她脑中飞快地想着脱身之计的时候，只听“当”的一声，那茶杯瞬时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咚”的一下落在柜台上，顺着声音望去，那茶杯竟然被一支竹筷串了个透，在桌上咕噜咕噜滚了几下，斜斜地停住了。

    啪、啪。自门口那白衣男子处传来击掌声，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连那刚才一直藏在柜台下躲避的掌柜的，此时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瞧着。

    “好俊的功夫。”那白衣男子像是觉察不到众人的目光，自顾自站起身来，慢慢地走到常远这一桌坐下。

    “承让。”常远对秦筝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对那白衣男子抱拳道：“多谢公子手下留情。”

    那人竟也不再谦虚，笑着承了敬意，对位于他身后的炎歌挥挥手：“不得无礼。”

    炎歌看看他，又狠狠地瞪了秦筝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了力，然后走到那人身边，恭恭敬敬地立在身后。

    这边秦筝咽不下这口气，腾腾走过来一屁股坐下，对那男子道：“鞭子也亮了，暗器也上了，你此时才说不得无礼是不是晚点儿了？”

    “休得无礼！”炎歌自那男子身后上前一步，对秦筝喝道：“还不快给我家少主赔罪！”

    “我无礼？”秦筝此时竟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家主子还没说什么呢你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难道你家主子是聋子是哑巴？是你没长眼看不出来谁是主子还是他瞎了眼看不到你胡作非为？”

    “你……”

    “我？我怎么了？是不是我就该老老实实坐在这里挨你一鞭？”

    炎歌被秦筝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一张脸涨的通红，手中的鞭子啪的甩个花，又要招呼上来，却被那男子伸手拦住：“退下。”

    “姑娘息怒，炎歌出手并非想要伤人，只是想跟姑娘讨一样东西。”他微微眯了眼睛，对上秦筝有些迷惑的眼神，伸出一指点向桌上的一个盘子，“这家馆子的松鼠桂鱼做的极好，只是今日这最后一份被姑娘抢了先。”

    只是因为一份松鼠桂鱼吗？对于这人的说辞，常远明显是不相信的，然而此时此刻他却看不透这主仆二人隐藏在表象之下的真正目的，也不便多做反应，只是轻轻啜着酒，一言不发地看着秦筝与他们争那一时之气。

    “为了一盘吃食便如此行为，你们未免太过霸道！”秦筝目光来回流转于炎歌和那男子面上，手上却将那鱼端近了前，重新拿了筷子几下便将那鱼戳的零零碎碎，然后推到那人面前，“若想吃便拿去，犯不着在这里耍狠。”

    那人没有低头，只是撑着桌子站起身，一旁的炎歌上前来虚扶着他的手臂。他转身的瞬间，微微扭头对着秦筝的方向笑着说：“我要的东西总会得到的，你，欠我一份松鼠桂鱼。”

    秦筝看着他被炎歌带着，缓缓离开了客栈的大堂。脑中想着的却始终是他最后留给她的那一个侧脸。

    那人脸颊瘦长，鼻梁如刀锋一般，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噙着一抹笑，这明明不是凶神恶煞的长相，可是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却让秦筝感觉到一种威胁和危险。她仔细回想着那人的特点，总觉得哪里有写特别，可是却总也抓不住那一丝丝异样的感觉，直到她对上常远那略含担忧的目光才终于明白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那个人，一直没有正视过她，即便是最后那句满怀深意的话，那么近的距离，秦筝也没能捕捉到他的目光。联想到他离开时炎歌扶着他慢慢走的样子，忽然她想通了什么。那人，难道竟是瞎的？可是……她看向不远处柜台上的那个被洞穿的茶杯，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能那样准确投掷暗器的人，又怎么会是瞎子？

    常远见她皱着眉头思索的样子，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茶杯，竟觉得心中有些后怕。那人的武功深不可测，若不是怕误伤了那名叫炎歌的红衣女子而刻意收敛了功力，仅凭常远的本事，又如何能以竹筷抵挡？

    没想到这丁点儿大的清安县，竟然是卧虎藏龙之地。

    然而更没想到的是，第二日便有人找上门来。

    常远和秦筝双双看着此刻正站在客房门前的那名仆童，想不通他二人初到此地，有谁会知道他们的落脚处并且派人送了东西来。而且派谁来不好，偏偏派了一名哑仆前来传信儿，这哑仆站在门口好一阵子，依依呀呀地嚷着，手上比比划划着谁也猜不出来的意思。秦筝看了半天才隐约看出来是让她打开那盒子。

    常远担心其中有诈，将秦筝拽到自己身后，小心地将木盒检查了一遍才打开。那盒子像是有些年头了，开启之间发出吱呀的声响，让人没来由的心中一紧。

    盒子中空空的，只在最中央摆了一黑一白两颗棋子，再无其他。

    二人对视一眼，猜不透这究竟是何意思，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秦筝将这两颗棋子捏在手中仔细查看着，棋子初初入手便感觉凉意沁骨，可把玩几下便感到那棋子渐渐暖了起来，触感温润滑腻，竟像是要流出油脂一般。

    这感觉，就像是墨临渊曾经送给她的那个暖玉发簪一般。

    思及此，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有些激动地抓着常远的袖子，将两枚棋子托到他面前道：“玉！这棋子是暖玉的，且这棋子，不正是被称为冷玉么！”

    常远闻言恍然大悟，棋子，暖玉，冷玉。

    且不论将这东西送来的人是何目的，至少这人知道他们此行是为冷玉而来。他将这棋子收好，对那哑仆道：“还请小哥儿带路。”

    那哑仆闻言转身便走，脚步轻快飘渺，竟也是个练家子。

    秦筝和常远紧跟其后，心有防范地交换着眼神，各自注意着周围的环境。一路上却没有任何异常，只是沿着道路走，偶尔穿过一条巷子。秦筝默默计算着路线和方位，他们此刻正是位于城东，只是这城东并没有什么宅院，不知那哑仆还要将二人带到哪里去。

    正如此这般想着，那哑仆在一个园子前停了，对他们指了指便进了园子，留他们在外面等。

    常远打量着这个园子，粗粗的树枝没有修剪扎成了篱笆，矮矮地围了一圈。院子里有一前一后两间茅草屋，黄泥的墙体粗糙而厚实，其中混着的砂砾单单是看上去便让人有粗糙之感。房顶上的茅草铺的松散切不规整，歪歪斜斜像是随意搭在上面，秦筝很怀疑这样的屋顶在即将到来的冬天究竟要了何用？

    有声音自那房中传来，笃笃声让人猜不透来源，只隐约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道：“有朋自远方来，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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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五章

﻿一支青竹杖带着试探在地上轻轻点击，土地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坑印，碧绿的颜色像是要凝出水珠，衬得握着竹杖的那只手，仿佛也白皙的透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一般。待那人离得近了，秦筝才发现那并非竹杖，而是由通体碧绿的翠玉雕琢而成，那玉石极其清澈，不含一丝杂质，被人为地打磨出了竹子的关节和纹路，远远看着竟让人误以为是普通的青竹杖。

    只是顺着这玉杖向上看去，眼光掠过那白皙的手和纤瘦的手臂后，秦筝果不其然看到了那总是微微眯起来的狭长双眼和那永远带着一丝算计的笑容。

    “不知阁下派人送来暖玉棋子是何用意，莫非阁下便是……”虽然在客栈中他就觉得这人的来历必定有所古怪，可是常远却也是刚刚看到他那支玉杖才敢做出如此的猜测，只是他……

    “没错，我们少主便是你们找了许久的冷玉。”炎歌自冷玉身后走出来，不怀好意地看着秦筝。

    “你是冷玉？可是你……”

    “我是我是个瞎子，对吧？”冷玉语气轻松地笑着说：“传闻中天下第一玉将竟然是个目不能视物的瞎子，你是不是弄错了啊？很可惜，你没错。”

    “我二人先前不知公子身份，若有得罪请多包涵。”常远对冷玉抱拳，恭敬地鞠躬致歉。

    “没什么得罪不得罪，你毕竟是个做奴才的，再说……”冷玉顿了一下，悠悠然走到一旁的树墩上坐了，“你我二人一个宫人一个瞎子，都不是健全之躯，也算是扯平了。”

    “你！”

    秦筝闻言大惊失色，却也阻止不及。

    自常远脱了宫籍跟在她身边，每日都服叶昭青配制的药丸，一段日子下来，声音虽不若寻常男子那般粗犷，却也不像宫人那般尖细，更是从来没有人看破他的身份。只是这冷玉又是怎么看出来的？且不论他是如何看穿了常远的身份，可是明知道人家的隐处，却还要当面说出来，这冷玉的用心何其险恶。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还是我看错了，这位却并非宫中那服侍人的？”他笑着转向秦筝的方向，“便是错了也怪不得我，谁让我是个瞎子呢？”

    “姓冷的你别太过分！”秦筝再也忍受不了冷玉对常远的羞辱，气红了一张脸便要上前，又被常远拉住了。

    “我过分？我知道你们在找我就让人带你们来，哪里过分了？”他将胳膊撑在那玉杖上，伸手托着腮，慵懒地眯着眼睛道：“现如今你们也见着我了，炎歌，送客。”

    不待炎歌有所动作，常远快步上前来到冷玉身边，恭敬客气道：“冷公子，我们已经道歉了，也被你羞辱过了，只希望你能不计前嫌，帮我们修补一个玉坠子。”

    “这人啊，眼睛看不见，耳朵就特别娇贵，尤其听不得自己不爱听的话。”他缓缓起身，将手中的玉杖一旋，无形中在自己和常远之间划了一条看不见的界限，转身缓缓而行，“聒噪。”

    秦筝见他嚣张的那样子气的几乎要跳起来，一边看了半天热闹的炎歌走上前了搡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到那矮篱笆外面：“不想死的就别进来。”然后她又抱臂站在秦筝面前看了一会儿，笑着开口道：“知道这样叫什么吗？活该！”

    她这么一说，秦筝更是气的说不出话来，平日里的伶牙俐齿一瞬间都不翼而飞，只看着炎歌离去的身影恨恨地咬牙。倒是常远好脾气的上前来劝慰道：“别气了，总归是找到了人，后面的事再想办法便是。”

    “我气的自然不是此事！”她怒极之下脱口道，“他凭什么那样说你！”

    话一出口秦筝才惊觉自己此举岂不是让常远再难堪一次，顿时悔恨万分，只好红着脸看着常远解释着：“常大哥，你别放在心上。”

    “没什么好介意的，本就是如此，你也不必忌讳什么。”他笑着拍拍她的脑袋，“出来这么久你该饿坏了，回去吧。”

    虽然口上说着不介意，可是秦筝总是觉得常远此时的笑容竟比往日多了些牵强和苦涩。可是此时又找不到安慰的法子，怕自己越说越乱，她也只好配合着笑答：“是啊，我真的饿了呢。”

    只是在常远转身的时候，秦筝却并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回头对着那简陋的茅草房狠狠地啐了口唾沫。冷玉，这笔账我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回到客栈，二人没什么话，各怀心思地草草吃了饭便各自回房了。

    秦筝坐在桌旁，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想着冷玉羞辱常远的那番话。一个人不在意自己的残缺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将别人的缺陷暴露于前？她嘀嘀咕咕咒骂着他，不多时竟然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待她醒来已是月盘高挂了，秦筝揉了揉作响的肚子，蓦然瞥见房内桌上放着一个食盒，打开才发现里面竟然有几个温热的包子，这才想起晚饭时分常远来叫过她，却被她迷迷糊糊地打发走了。她将包子递到唇边咬了一口，绵软的面皮被肉汁浸的有滋有味，结结实实的肉丸中混合了剁碎的莲藕，肉香中充斥着一股清香，细嚼之下还能感受到莲藕的爽脆。

    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个包子，她又咕嘟咕嘟地灌了一肚子凉茶，这才心满意足地打个饱嗝。人吃饱了就有了精神，也有了心思去想旁的事。

    却说那冷玉，白日里那般刁难，无非就是因为昨儿个自己落了他的面子。可是她思前想后也不觉得昨天的事儿值得他如此怀恨在心，他自己不讲道理在先，她也只不过是气不过骂了几句而已，竟惹得他不依不饶，这一切便只能说明冷玉这个人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不过仔细想想昨日她说的那些话，秦筝倒真的觉得有些不妥。这吵架时候说的话自然是哪句解恨说哪句，骂人的话没有好听的，全凭一股气顶着，哪有骂人之前在脑中思前想后斟酌许久打了腹稿才说出来的？

    只是话虽这么说，自己骂他是瞎子的时候也并不知道他真的就是盲的，可是现如今知道了他目不能视物，她这心里还真有些愧疚，好像他是因为她的诅咒才看不见的。

    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天，秦筝最终还是一个挺身跳下床来，换了衣裳便出了房门。在经过常远的房间时，她放慢了脚步，犹豫着要不要知会一声，可是想了想又作罢，一个人匆匆离去。

    夜色并不浓重，却足够静谧。她全凭着上午的记忆在街巷中穿行，疾行了不一会儿便看到那矮矮的篱笆和简陋的土坯茅草房。

    她放轻了脚步上前，指尖轻点在木门上微微使力向上一抬再往外一拉，那看似破败的门扇竟然没有发出应有的吱呀声。

    房中很空，竟是连桌椅都没有，只在房间深处有一张床，床上背身侧躺了一个人，看那身形应该是冷玉不假。她有些奇怪为什么以冷玉的深厚功力竟然没有觉察到外人的进入，可是虽是怀疑，她还是一步步走上前，一直来到床边。

    “怎么，白日里糟了奚落咽不下气，晚上便想下狠手吗？”

    床上的冷玉忽然转身对她笑，一边说一边坐起来。原本搭盖在身上的被子随着动作滑落腰间，露出他健硕的上半身。他的中衣只虚虚掩着，此时动作之间已是大开，露出赤／裸的胸膛，那结实的肌肉在月光下隐约泛着光泽，自秦筝的位置看过去似乎清晰可见细致结实的肌理纹路。

    自小生活在男人堆儿里，她不是没看过男子打赤膊，可是此时她竟感觉双颊是有些烧热的，一时间愣在那里。

    “我说你半夜三更大老远跑来我这里，不会就是为了发呆的吧？”

    “你……你才发呆呢！”秦筝有些心虚地抢白，又很庆幸他是个瞎子，看不到自己的失态，“我来找你自然是有正事要说。”

    “出去说吧。”他将披散的发用缎带随意地揽了，披了件外衣便向外走去，出门的时候察觉到秦筝并没有动弹，微微扭头道：“你是想站着说还是想到我床上说？”

    他最后那句话说的暧昧，再配上他脸上那邪魅的笑容，在秦筝看来活脱脱一个不要脸的登徒子。可是她一个女孩子家又发作不得，只能假装听不懂，心中却不甘被他凭白无故地占了嘴皮子上的便宜，于是在想象中早已将他千刀万剐，活扒了一张皮。

    “说吧。”冷玉在院子里那树墩上坐了，伸手随便朝一旁的几个树墩点了一下，算是招呼秦筝坐下。

    “我来向你道歉。”

    他原以为秦筝此行无非是想求他帮忙，此时听她说是来道歉的，颇感意外，不动声色地想了想又道：“你不会以为向我道了歉我便会帮你修补东西了吧？幼稚。”

    秦筝闻言摇了摇头，又惊觉冷玉看不见自己的动作，连忙补充道：“我没那么想。我来道歉只是因为昨日的事情，就算你不肯帮我的忙，我也会向你道歉。”

    “哦？你倒是说说你哪里需要道歉了？”

    见他脸上又挂上那一抹坏笑，秦筝明知他是在故意刁难她，却也不恼，只淡淡地说：“我昨日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我不该骂你。

    “就这样？就仅仅是为了骂我的事情道歉？”

    “就这样。旁的事情我没做错。”她昂起头，直视着正眯着眼睛的冷玉，“炎歌为了那一盘鱼便出手伤人本就是她不对，而你身为她的主子却处处护短更是是非不分，所以我除了骂你的事情之外，无需道歉。”

    冷玉听了她的话，静静地转过脸来面对着她却一言不发。

    虽说明知道他看不见她，可是秦筝现在却有一种正在被冷玉细细打量审视的感觉，全身上下都不自在。

    “你可说完了？”

    “我……没有。除了和你道歉，我今夜来还有另外一事。”她强自镇定心神，看到冷玉一脸“我早就料到”的表情，深深换了几口气道：“我要你向常大哥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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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六章

﻿冷玉完全没有料到她会如此说，当下就是一愣，下意识地问：“我为何要道歉？”

    “你今日凭什么那样说他？我骂你是瞎子并非有心揭你短处，可你明知他身份却还是以此伤人，不免太过小人了。”话说着说着，秦筝有些激动，连声音都有些颤了，“就算不论有心还是无心，惹了你的人是我，骂你的人也是我，你凭什么要拿常大哥出气？你可知对他来说那有多难堪！”

    他不以为意地嗤笑道：“不过一个下人，竟也值得你为他跑来低声下气。”

    “他才不是下人，他待我如亲妹，我敬他如兄长，别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秦筝大声反驳道：“不管怎么说，我要你向他道歉！”

    “凭什么？”

    “就凭我已经和你说了对不起，你自然也要给常大哥道歉！”

    “呵呵，那你骂了我，我也骂了他，这不也是扯平了吗？”冷玉笑着起身便往屋里走。

    秦筝赶忙拦在他身前止住他的脚步：“可是我已经道歉了！”

    “那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就是。”他大方地挥挥手，向右跨出一步想要绕过秦筝，却被秦筝猛地出手攫住肩头，整个人身形一顿，一个转身便反拧了秦筝的手腕，重重地甩开，“怎么着，你还想和我动手吗？”

    “是不是打赢了你便跟常大哥道歉？”

    “等你赢了再说。”

    秦筝看着面前长身玉立的冷玉，只松垮垮地披了件外袍，还露着中衣。因为刚刚的动作，发带已经脱落，乌黑的发丝在风中微微飘散，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辉，显得整个人仿佛有了妖气。

    不远处有夜枭的嚎啕声声传来，阴森森地笼罩了杀气……

    “打就打，莫说我占了便宜！”

    她唰地一下将衣摆扯了，撕下一条蒙在眼睛上，接着后错半步摆好了架势，静待冷玉有所动作。

    冷玉只在原地站着不动，嘴角含着笑。终是秦筝等得不耐，率先跨前一步直取他肩头云门和气户两穴，冷玉微一侧身闪过，左手应势而出拍出一掌，被她格开，向后一跃躲过她直攻下盘的一脚然后旋身便是一踢，被秦筝险险躲开。

    二人便在这不甚宽敞的院子中你来我往争斗不休，不多时便已经交换了几十招，可是二人都是进退有据，攻防皆宜，一时间竟也分不出胜负。

    虽说不是第一次在黑暗中与人动手，秦筝也一向自诩耳力过人，可是如今在冷玉这个以耳代目的人面前，她此时便显得有些被动，左支右绌间随不至于败下阵来却也吃力的很。冷玉一个转身过后直直推出一掌，逼得秦筝只能向后一跃拉开与他的距离，然后顺手在地上一抄，手中已攒了六七枚石子，挥手间便有三四颗激射而出。

    秦筝只听耳边风声呼呼，嗖嗖的破空声尖锐且犀利，她认真地辨认着方位小心躲避，却还是被其中的一颗擦着颈子掠过。

    她轻哼出声，随即站稳身形将眼上的布条扯下来丢了：“我输了。”

    在她感觉到那石子夹带着土腥味袭向自己的时候，她便知道自己是输了。这一击，冷玉是没有使出全力的，不然单凭他在客栈内丢茶杯的那一招，自己此时便已经在脖子上开了洞，躺在地上汩汩流血了。

    冷玉闻言，也收了架势，一步步行至秦筝面前站定：“算不得输，你我二人平手罢了。”

    他靠的很近，说话间气息喷拂在她的额头发间，发迹那绒绒的碎发经不住撩拨，随着他的话音动了几下。

    “我知你下手时留了分寸，不然我便是非死即伤。”她昂头面对他，面容冷静，“输了就是输了。”

    冷玉摇摇头道：“你应该能够发觉我并不擅长近身攻击，却也没有紧紧缠斗，若不是你拉开了距离，我有再好的招数也不得施展。况且……”

    他的话梢拖了很长，尾音渐渐消散，秦筝听不真切，有些疑惑地望着他。他却靠的得更近了，抬起手将她被薄汗打湿的发丝轻轻地顺回耳后。冷玉此时浑身上下散发着运动过后那略带湿度的温热，将她也笼罩了，使得秦筝好不自在，连忙退后几步将自己与他的距离拉开。

    脱离了他热乎乎的包围，被凉风一拂之下，秦筝这才惊觉不同寻常之处。

    “你！”她声音有些不稳，伸手指着冷玉道：“你不是瞎子！”

    他坏笑着望着她那惊魂不定的样子，伸出一指在秦筝面前晃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将她指着他的手指拨到一旁，缓缓道：“我说过我是瞎子？”

    “说过！”她从头到尾看着他手指的动作准确无误，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不确定，“你说过你是目不能视物的瞎子！”

    “好吧，我那是骗你的。”冷玉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膀。

    秦筝见他一副“我就是骗了你了怎么着吧你能耐我何”的样子，气的连话也说不出来，右手便是一个耳光抽过去，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我刚才没有杀你不代表我杀不了你。”

    她能够感觉到他此时流露出的杀气，也清楚地感受着右手腕骨处传来的疼痛，可是此时的她早已被恼怒夺去了理智，左手啪地一下便将他挂在嘴角的笑容狠狠拍掉。

    “你这个乌龟王八蛋！”她带着愤恨带着委屈对他吼出这句话，嫌恶地在身上蹭了蹭打过他的那只手，转身而去。

    冷玉望着她奔跑离去的身影，对着身后冷冷地道：“还没看够吗？”

    炎歌自一旁树上跳下来，恭敬地站到他的身后，犹疑地问：“少主为何不将实情说出？”

    “你是在教我怎么做吗？”冷玉冷哼一声，甩手自炎歌身边走过，“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昨日的事别以为我是真的护着你，天一亮你就给我滚回去，我的身边不需要你这种人。”

    扔下这句话冷玉便入了屋子，一挥手，那木门便被卷起的气流合上了。炎歌一下子跪倒在地，失魂落魄地盯着那尚在微微颤动的门扇，心中仍为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怒气而心慌意乱。

    秦筝一路奔跑回客栈，进门的时候正撞在常远的怀中。常远见她神色有些异常，赶忙抓着她回到房间，将房门细细地掩了，这才拉着她在床边坐下，轻声询问。

    “你刚才去哪了？这般行色匆匆又是发生了何事？”

    “没事。”秦筝扭过头，将面上所带的愠怒之意换上微笑，“白日睡多了，晚上睡不着便出去逛逛。”

    常远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说辞，却没戳破她的谎言，只是斜斜地盯着她，直看得秦筝有些心虚。

    “哎呀，出去跑了那么远，这时候又觉得累了。”她故作困倦地打个呵欠，“常大哥我先回房睡了。”

    不待她转身，常远一把捞起她的手腕，二指探到她的脉搏，深深浅浅地试着，“你与人动武了？怎的脉象如此激荡？”

    “没呀，大半夜的我和谁动武啊？”她一口否认，不自在地将手抽回。“这不是走得远了怕你担心一路跑回来嘛。”

    “衣服呢？还能连衣服都跑得破了？”

    “我……”

    秦筝没有想到常远已经注意到了她撕碎的衣摆，一时间找不到好的借口，只能支吾以对。常远见她如此，也没多说，只是上前来将她细细打量一番。

    “我不问你是与谁动手，但是你须得告诉我，有没有伤了哪里。”

    “我没事。”见常远如此紧张，秦筝也不好再假装下去，只笑着说：“你别担心了，我有分寸。”

    “但愿你是真的有分寸。”常远叹了口气，“笑不出来就别硬撑了。”

    他这一句话，竟生生勾的秦筝红了眼，嘴巴一瘪，一脸委屈地看着常远，令得他顿时手足无措，只笨拙地询问道：“你这是怎的了？怎么说哭就哭？”

    “我才没哭。”她红着脸，不乐意地抹抹眼角，“常大哥我不想补那个坠子了，我们回王府好不好？”

    从秦筝回来那一刻起常远就感觉到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他也大概猜到了秦筝是去找了冷玉。可是他一直以为秦筝此去便是为了让冷玉答应替他们修补玉坠，可是万万没想到她竟会提出这种要求。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话？”

    “其实一直以来，我对于能不能修补好玉坠子这件事都不是那么在意。”秦筝看看常远，低下头去，手中把玩着衣带，“这个玉坠子对于我来说只是我娘留给我的一件物事，而我爹对于我来说更是一个连模糊都算不得的印象。从我有记忆开始，我爹便只存在于我娘讲的故事里，我的身世，于我也只是可有可无罢了。”

    听她如此说，常远有些着急，声音也高了起来：“你可知道这玉坠子意味着什么？你可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这玉坠子而丧命？”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现如今为了这个破石头，你我二人被人羞辱，玩弄于股掌，却还要低声下气腆着脸去求人家！”秦筝也有些恼，直面常远道：“常大哥，莫说这玉坠子的另一半如今还没有找到，便是找到了，这坠子是我的，我若不想补它，它便得继续这么碎着。”

    “你……你这是在用身份压我？”常远失望地看着秦筝，目光中充满难以置信，“好……好……”

    秦筝深深地望他一眼，转身便走，原以为常远会拦着她离开，故意放慢了脚步却也没有等到，只好拉下脸来道：“常大哥，我不是要用身份压你，只是……只是我想回去了，明天一早就走。”

    她话说完便抬脚出门，还细心地替他将门带好。可是常远却想不明白秦筝为什么会有如此转变。也许就像她说的，这玉坠子，甚至是她父亲，对于她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她这些年的生活没有这一切，却也过得好好的。虽然常远也不确定将她卷进这一切对她来说是不是好事，可是自己曾经答应过那个人，那么便要尽力完成他的嘱托。

    他为了完成这件事情，在宫中时便暗自打听却始终没有结果，他也曾经想要放弃。可是后来他发现了秦筝的身份，这才将这件事重新拾了起来，经过了这几年的努力，更是找到了冷玉，在如此接近成功的时刻，他接受不了秦筝说要放弃。

    也许她只是一时意气才会这样，也许等她过了这阵子想通了便好了。只是秦筝究竟怎么会如此突然地转变，恐怕其中缘由还要去问冷玉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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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七章

﻿早就听人说过，秋天的日头是晒到让人恨不得扒掉一层皮的。可是如今已是深秋，眼看着就要冷起来了，这阳光怎还是如此炽烈呢？

    秦筝坐在地上，起初还用袖子不断地给自己扇风，现下却已经连挥动手臂的力气也没了。来到这里的时候，天刚刚亮起来，她因着与常远闹气，便真的自顾自卷了包袱离开了客栈，甚至连个口讯都没有留下。

    其实她也没有决定是不是真的要回王府，想想自己和常大哥这三年来千辛万苦，不就是为了找到冷玉吗？可是那冷玉竟是如此无赖无耻之人，要她为了修补一个玉坠子而受制于这种无耻之徒，她真的是咽不下这口气。

    便是这么想着想着，她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海浪抽打着岸边礁石的声音一下下传来，节奏恒久不变，不紧也不慢，竟让她烦乱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她在地上躺平，看着洁净而高远的天空，偶尔有一团云缓缓经过，她忽然就想起了当年与墨临渊躺在王府后面山头上说故事的那一日。这里没有那混着泥土气的花草香，有的只是咸腥又潮湿的海水味，可她就是躺在地上不想起，如此便一直躺到日中天，方才耐不得曝晒起得身来。

    潮水已经退得远了，只能看到浪花翻飞间那一条白色的线，偶尔有海鸟落在礁石上，又在浪花拍来的时候尖叫着飞离。日光肆无忌惮地炙烤着地上的一切，树啊草啊都已经蔫蔫的没了精神，如秦筝一般，她觉得自己身上自一早便沾染的潮气经此一晒已经嗞嗞作响了，她甚至可以想象自己身上此时恐怕已经结出了盐巴。

    身后有声音传来，秦筝起先还有些疑惑这声音怎的如此奇怪，下一瞬便记起这声音发自何处。

    果然，又是那支玉杖，又是那个该死的人。

    “小丫头莫不是想不开要寻死吗？”冷玉以竹杖点地，缓缓地经过秦筝的身边一直向前走，直走到边缘处也不停，就在秦筝以为他下一瞬间便要直直坠落的时候，才终于收了脚步，“啧啧，想投海的话再等一阵子吧，现下退了潮，估计你这么下去我还能听见一响。”

    秦筝见他那一脸坏笑，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不能生气不能生气，若是生气便是着了他的道。她静静吐纳几次，转身便走。

    “别走啊，你不等涨潮了啊？”他提了玉杖快走几步赶上秦筝，“瞧你挺大一姑娘，怎么还跟孩子一样，碰上一点点困难就退缩，这潮水跌下去还会再涨起来啊，到时候你是想横着入水还是竖着入水都行，若是实在狠不下心，我推你下去也可以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秦筝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向他击出一掌：“滚蛋！”

    冷玉轻松地侧身避过，脸上笑意不减：“哎哟哟，好好一个隽王府竟然教出这般野丫头，真是让人失望啊。”

    听他说这话，秦筝顿下了脚步，戒备又狐疑地望着他：“你怎么会知道？”

    “哈哈，原本只是怀疑，现下可真是确定了。”

    “快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能让一个宫人跟在身边贴身伺候着，那定是皇亲国戚不可，而永祯国那几个数得着的小姐，就只有隽王府的那一个野成男人一般。”他绕着秦筝，玉杖在秦筝四周指指点点，仿佛正在打量她，“如今看来真是没错，恐怕一般的男人也没你这般粗鄙。”

    “哼，我再粗再野也好过有些人一肚子坏水。”

    “是，所以说你这种没有修养又没有心眼的丫头，真是可惜了你那忠心耿耿的随从。”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轻轻地道：“不如将你那常大哥让给我，反正我已经打发走了炎歌，也缺个人照顾。”

    “随你怎么说。你要是有本事让常大哥跟着你，我没有意见。”

    “瞧瞧，瞧瞧，你就这么轻易地将他送我了？”他捂着嘴呵呵地笑着，“这若是被你常大哥听见该多伤心啊，难为他一大早就跑来我这里打听你的消息。”

    常远去找过他？秦筝难以置信地看着冷玉，发现他仍自顾自地笑着，连忙上前两步逼问道：“常大哥找过你？他找你做什么？”

    “自然是求我帮忙了，难道像你一样说不上两句话便动手，净欺负人呢。”

    他如此不着调，半真半假的话让秦筝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只看着他伸手抚摸着那翠绿的玉杖，修长切骨节分明的手拂过那竹节状的，反射着阳光的玉杖，竟然秦筝想到了“相映生辉”这个词。

    “你又拿着这玉杖作甚，装瞎子给谁看呢。”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自己舒服便可，何必活给别人看。”

    秦筝看着他仰起头，左右活动了下头颈肩膀，一副放松下来神色自若的样子，忽觉有些奇怪。这人面对着如此烈日，竟然没有如她一般受不了刺目的日光而闭了眼。再仔细看看他，虽是如往常一般微眯着眼，可是目光却不似昨晚那般清亮，像是薄薄地蒙了雾气，让人有些看不真切。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一边自身上轻轻摸出一枚铜板，一边观察着冷玉的反应，只见他神色如常，却在秦筝将铜板向着一旁弹射而出的时候微微侧了头，眉毛不经意地蹙起，倾神聆听。

    他……

    在秦筝还没有完全弄明白他如此异常所为何因的时候，冷玉却是先她一刻明白过来，笑着道：“好你个丫头，竟被你看穿了。”

    “你明明看得见不是？怎么……”

    “我若是说，我只在白日是盲的。你信吗？”

    “怎么可能？”盲的就是盲的，怎么可能白日眼盲，到了夜里便与常人无异呢？这厮又在骗人了！

    “你不相信吧？我也不相信。”他仍旧是笑着，可是此时的笑没有讥讽没有轻佻，隐约还包含了一点无奈，“可是这事儿偏偏就是真的。”

    若是真的看不见，那刚才恐怕就该是一脚踏空摔下崖去，怎么就堪堪停在边上呢？秦筝脑中疑惑不解，却没留神竟然真的将自己心中所想给说了出来。

    “你个坏心的丫头啊。”冷玉刚才便听见秦筝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仔细一听竟然是在说他为什么没摔死，“别忘了，瞎子的耳朵最灵了。”

    秦筝也不接茬，甚至连白眼都懒得翻，反正他也看不见，何必浪费力气。只是冷玉倒是没打算就此收了话题，竟是自己说了下去。

    “其实白日里也不算是瞎子，我还是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点的。”冷玉转身对着秦筝，用手中的玉杖比划着，“呐，现在就能看到你的位置，但只是模糊的一团影子。啊，昨晚才知道原来你长的也不是那么丑嘛。”

    她闻言气不过，随手拾了石子丢向他，被他嬉笑着躲了。待秦筝停下攻势，冷玉走上前，以玉杖探了探她的位置，遂伸手拎着她的衣领将她扯到一旁：“还真想死啊，坐那么靠边不如直接跳下去了。”

    “别碰我！”秦筝反手拨开他的手，见他因为没有料到自己突然的动作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又赶忙抓着他往回一扯。有细小的沙粒因为他二人这一番动作簌簌地滚落下去。

    冷玉借着秦筝的动作一下子扑过来，在她来不及将他推开的时候便一把将她搂住，身子像是被抽了骨头一般软软地靠在她身上，二人之间还夹着一支玉杖，刚刚巧别着秦筝的关节，让她动弹不得。

    长这么大，秦筝虽然没少跟男人有肢体接触，可是这么纯粹地被吃豆腐还是头一回，而且是被这种烂人占便宜，她又羞又气，浑身发抖，涨红了一张脸说不出话来。

    冷玉却丝毫不觉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仍是腆着笑脸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只是这救命之恩我该如何报答，不如以身相许可好？”

    “滚！！”

    秦筝大吼一声，脚步变换闪出空档，右膝猛地向上一提，直击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冷玉双手下沉一挡，借力向后弹开。

    “真是狠心的丫头啊。既然不愿我以身相许，那……”他嘿嘿笑着，手中不停地转着玉杖，“我就勉强帮你补了那葫芦坠子可好？”

    没有料到冷玉会突然将这件事拎出来说，更没有料到他会突然答应帮忙，但是秦筝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你怎么会知道那是葫芦坠子？”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说过，难道是常大哥告诉他的？可是常大哥那般谨慎之人怎么会如此不小心呢？

    “昨晚与你过招时瞅见的。”冷玉欺身上前，凑在秦筝的耳边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非得瞪大了眼睛直盯着才能看得清楚。”

    不用看也知道，他此时脸上正挂着淫/邪的笑。秦筝自然明白他话中所指，昨夜乍见他光/裸胸膛的邪魅样子，自己一时间忘了移开目光，当时还私心庆幸他看不见，如今才明白他早已将自己的窘态看了完全，甚至恐怕他昨夜也是故意摆出那放/荡的模样来引自己出丑。

    “好，既然你答应帮我补坠子，就别再反悔。”秦筝压下怒火，镇定道：“我这就去找常大哥，待他找到了另外一半便一同交与你修补。”

    “要他去拿另外一半啊？”冷玉作恍然大悟状，又懊悔遗憾地说：“哎呀，他一早便去追你了，此时怕是已经上了官道早都走远……”

    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冷玉幸灾乐祸的声音。

    “你个死丫头又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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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八章

﻿今日的永祯朝堂上有些不同于往日的平静。君非宁端坐于大殿正中的龙椅之上，一手撑在扶手上雕刻的龙头之上托着腮，另一手轻轻地搭在另一侧，指尖在那龙鳞上轻轻弹跳，微微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下方站着两排大臣，此时都眼观鼻鼻观心，生怕弄出一点声音来引起皇帝的注意，恨不得自己能够就此站成一尊塑像。只有墨临渊一如从前，静静地坐在一侧双手交叠放于膝上，右手轻轻摩挲着左手的护腕。

    “诸位倒是说话啊，平日里这个那个的吵得朕头疼，今儿怎么一个个都不吭声了？”君非宁等了一会儿，率先打破沉默，成心不让他们躲过去，“来，从陈大人开始，各位都挨着说说怎么办。”

    见自己被点到名，陈少鑫虽然有些想不通自己皇上为何要让自己一个户部侍郎发表意见，却也只得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然后清了清嗓子道：“回皇上，臣以为此时天苍在边陲之地蠢蠢欲动，正是想要进犯我永祯以获得粮草物资过冬，我们若是姑息岂不是让他们蛮人以为我永祯怕了他们？再说隽王爷也曾说过，天苍乃不毛之地，冬天正是他们战力最弱的时候，我们更应当借此机会发兵将之一举歼灭，永除后患。”

    这一番话说下来，朝堂上一片议论声，随后又是一片附和声。君非宁皱着眉头望着那些穿着各异的官服却有着同样论调的臣子，轻蔑地笑出了声。

    “陈大人的意思是，这一仗我永祯不但不应避，反而应该迎上去打？”他笑着问道，“其他几位大人也是这个意思？”

    众人又小声议论了几句，遂有人上前道：“回皇上，臣等皆认为陈大人言之有理。”

    君非宁闻言点点头，又转而望向一旁的乐礼岩：“乐大人也是这么认为？”

    “回皇上，老臣不懂打仗。”

    老狐狸！君非宁在心中恨恨地骂着，脸上却不表现出来，仍是挂着笑容问：“皇叔认为呢？”

    “既然诸位大人都认为这一仗该打，那便打就是了。”墨临渊仍是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说着，只在话说完的时候抬头看了君非宁一眼，又复垂首而坐。

    “既然如此，那朕便好好想想该派谁去做这冲锋的将军。退朝。”君非宁将龙袍一撩，自龙椅上起身，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着大殿下方正躬身行礼的大臣们道：“诸位大人回去都将身子骨好生练练，尤其是陈大人，呆在户部真是有些委屈了，我永祯国用得着您的地方还多呢。”

    语毕，他疾步离开，陈少鑫摸不着头脑呆在原地，弄不明白皇帝最后扔下的那番话是何用意，待直起腰才发现这殿上的人散的差不多了，只剩墨临渊正慢慢地摇着轮椅向外行去，赶忙上前行礼。

    “隽王爷，少鑫不才，不知皇上最后那番话是……”

    “陈大人莫要担心，皇上的意思就是字面的意思。”墨临渊客气又疏离地将自己和他拉开一点距离，“若是需要本王帮忙，陈大人尽管开口，临渊虽如今身体萎废，毕竟从前也是习武之人，府中也有不少功法秘籍，陈大人无需客气。”

    要一个户部侍郎习武强身？这究竟是何用意？君非宁哪里想到自己离开前一时之气扔下的一句话，竟然让陈少鑫站在大殿中思考良久而不得解。

    “陈少鑫这个老小子真敢说，真当我永祯国库里那点钱是给他扔着玩的啊？还一举歼灭永除后患，也不想想朕为什么让他一个户部侍郎表态！”君非宁略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瞥见一旁的墨临渊又着急道：“皇叔，您就别喝茶了，赶紧与朕说说，说完了朕再陪你慢慢喝茶。”

    御书房中，墨临渊左手小心地托了茶盏，右手执盖于杯沿轻轻地叩了一下，发出短促清脆的声音，微微地抿了一口茶。

    “说什么？”

    “自然是说现下该怎么办啊，这仗打是不打啊？”

    “皇上不是已经决定了吗？”墨临渊侧目瞧着君非宁，手中仍然捧着茶盏不撒手。

    “朕何时决定了？”君非宁瞧见墨临渊的动作，轻声唤人进来吩咐几句，又对他道：“朕正是拿不定主意才问您的。”

    “那皇上认为该怎么办？”

    君非宁有些急，这墨临渊与他绕来绕去就是不肯直说，可是按理说墨临渊不是这么无聊的人，若不是别有深意恐怕他宁可早点回府歇歇也不会在这与他闲扯皮。

    “朕觉得这仗打不得。”

    有宫女捧着烧热的炭炉进来摆放在靠近墨临渊一旁的角落里，匆匆向二人行个礼又退了出去。墨临渊感动于君非宁的细心，对他笑了笑道：“那便不打。边上有锦华驻守，相信天苍也不敢乱来，三年前有人暗渡陈仓接济他都打不赢，何况现在缺粮少草，眼看着入了冬，他们不会自己寻死的。”

    “皇叔的意思是，现下不打，那等到开了春……”

    “皇上，若是他们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地界上，我们便不打。”墨临渊双手撑着扶手变换一下姿势，“三年前那一战我们损耗良多，而如今皇上你初登大宝，民心本就不定，若在此时交战实为下策。而且……”

    君非宁认真地听着墨临渊与他分析，见他忽然停了话，还以为是他身子不适，赶忙上前扶着他，却被他不着痕迹地推开。

    “而且皇上是否知道这殿上之臣有谁是真正忠于你的？若是开战，会否有人如当年的君非逸一般于你暗中使坏？”

    仔细地品着墨临渊的话，君非宁明白他说的句句在理，可是……

    “可是朕方才已经说了这仗要打，现如今可如何挽回？”当下时机未成，若是打了这仗恐怕胜算不大，便是侥幸胜了，也是伤亡惨重。可是若是再改口说不打，这所谓君无戏言，自己又如何挽回得了面子？

    墨临渊淡淡地道：“为君者，必要有所担当，岂能事事交与做臣子的决定？男儿家自然要有自己的主意，说一不二，怎么能前怕狼后怕虎，犹豫不决？”

    君非宁虚心地点点头，想了半天，又一脸坏笑地凑近墨临渊身边道：“皇叔，你对秦筝也是这般严肃？那丫头肯定不如我这般虚心受教。”

    墨临渊自是不搭理他，推了轮椅转身离开，嘴角却因方才君非宁的话微微挑起。确如他所言，自己对秦筝甚少有严肃以待的时刻，偶尔冷下脸来管教她，也会因为望着她那小心紧张的样子而软了心肠，总是坚持不了太久便又轻声哄着。

    手上的感觉一轻，正是君非宁于身后轻推了他的轮椅，墨临渊随即收回了双手，微微侧头道：“皇上莫不是又想出宫玩吧？”

    “自然不是，朕只是送皇叔回府。”君非宁嘿嘿笑着狡辩道：“若是皇叔想留朕在府中呆久一些朕自然也不反对。”

    乍一入府，墨临渊就感觉到有什么与他离开时不同了，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样子，使得府中无端地笼罩了一层紧张。

    “皇叔，你这府中可是越来越规矩了。”

    君非宁看着丫头下人谨小慎微地来去，也觉得颇为异常。墨临渊待下人并不严苛，平日里也甚少要求他们什么，加上秦筝又是那般随意的性子，自然更是从不对下人摆大小姐的谱。从前他们虽然也是对他恭敬地行礼伺候着，却从未如今日这般战战兢兢。

    墨临渊不理他，由着上前来迎接的叶昭青将他推入书房，然后当着君非宁的面，紧紧地关了门。

    君非宁颇无趣地摸摸鼻子，转身望见自旁经过的叶曙，赶忙上前拉着他问：“这是怎的了？”

    “回皇上，草民不知。”语毕，叶曙头上已挨了一记爆栗子，摸着头委屈地看着君非宁。

    “你个死小子再装！再装朕就给你封官让你入太医院！”

    叶曙偷偷地横了他一眼，老老实实道：“常远回来了。”

    常远回来了？他不是跟着秦筝去了西边吗，怎么突然回来了？再说就算是他回来了也不至于让整个王府跟黑了天似的呀。

    “他俩回来了是好事啊，你们怎么都耷拉了？”

    “不是他俩，是他！”叶曙想起早间的一幕，再看看紧闭的书房门，上前一步对君非宁悄悄说道：“只有常远，秦筝没回来。”

    君非宁一愣，没太明白他的意思，刚要发问又被叶曙制止。

    “唉，反正就是一大清早，王爷前脚刚上朝，后脚常远就回来了，一进门就问秦筝回来没有。我爹问了才知道秦筝和他赌气，跑回来了。可是他在后面一路追赶却找不到。派了人出去寻也寻不着，就这么把她给丢了。”叶曙叹口气，满是无奈地道：“你说王爷知道这事之后会是什么反应？我估摸着王府的这天，怎么也得阴上十天半个月。要是秦筝再出个什么好歹……”

    “闭嘴，再说就让你入太医院！”君非宁一句话就将叶曙的嘴堵了个严严实实，甩了袖子转身就走：“有了消息跟朕说一声。”

    老老实实痛痛快快地应了，叶曙对着君非宁挺拔的背影用力地做个鬼脸。就会威胁他，每次都威胁他说要封了官职宣他入太医院。明知道他讨厌入宫更讨厌太医院那个地方，还这么吓他，卑鄙！他腹诽一番，又看看左右无人，然后悄悄地靠近书房门口，轻轻地将耳朵贴在门上。

    书房中很静，墨临渊也未如众人猜想般大发雷霆。他静静地听着常远略有些焦急地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甚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淡淡地道：“你一路回来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常远和叶昭青都没有料到墨临渊对于秦筝的失踪竟然如此无动于衷，皆颇为意外地和不解地看着他。墨临渊也不解释，只是自顾自将面前的军件文书翻开，细细批阅着。

    书房里早早地点了炭炉烘着，淡淡的荷香一如既往地幽幽燃着，银质的鱼纹香炉被秦筝淘气地用朱笔点了睛，放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只有上方一缕青烟袅袅，妖妖娆娆地盘旋又散去，让人觉得无端地安心和沉静。

    二人互视一眼，都不明白墨临渊此举的用意，叶昭青刚要开口发问，只见墨临渊将笔于一旁架了，抬头望着二人道：“她已经大了，我们总不能如此护着她一生。她又有功夫，想要自保当是不在话下，何须如此担心？”他右手不着痕迹地在后腰处缓缓揉捏着，被眼尖的叶昭青看见，上前伸手替他按摩着，不轻不重的力道让墨临渊舒服地长吁一口气，“就算她真的碰上了什么麻烦事儿……也是活该。”

    言至此，常远这才明白，墨临渊这是生着气呢，心中遂一喜，抬头迎上叶昭青递来的眼神，对墨临渊道：“如此，便全听王爷吩咐，常远先告辞了。”

    “府中尚有空房，常先生便无需另寻住处了。”

    常远不言，只是轻轻地应了，转身离开。

    叶昭青悄悄地观察着墨临渊的表情，试探地问：“王爷，要不要派人出去找找她？”

    “不必。她既然愿意自己走便让她走个够。”

    见着他有些生气，叶昭青也不敢再火上浇油，只默默专注于手上的动作，感觉到墨临渊腰间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这才将先前摘下的护腰替他重新缚好。

    这护腰是秦筝亲手缝制，针脚有大有小，有松有紧，摸上去凹凸不平，边角处更是坑坑洼洼。这样的针线活放到哪里都是要被人笑话的，可偏偏墨临渊宝贝的紧，连同那护腕一起不准旁人动，便是日常的清洗也是自己动手。他曾见过一次，墨临渊打一盆水将护腰护腕浸湿了，双手轻轻揉搓擦洗，然后在靠近炭炉的桌上平整地摊开晾着。

    其实过了这些日子，护腰护腕中的药草早已没了原先的功效。他曾提出要换一下内芯，却被墨临渊拒绝了。当时他只是轻轻地摇摇头，可是叶昭青却感觉墨临渊是那样坚决，让他无法再多说一句。

    对待这死物尚且如此要紧，如今秦筝这大活人不知所踪，墨临渊怎么可能真如表现出来这般无动于衷？山雨欲来风满楼，恐怕接下来的几日都不会过的轻松了。叶昭青在心中默默念着：秦筝啊秦筝，你千千万万要尽快平安地归来，不然这隽王府的人怕是要叫苦连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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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九章

﻿黑夜中，树影重重，叶子早已因时节而凋落，只余得光秃秃的树枝张牙舞爪地虬曲盘旋，像是勾魂的鬼差伸长了手臂正要向谁索命。依稀有月光穿过重重枝桠投落在地上，一块块斑驳的痕迹显得格外凄凉败落。

    一匹马儿疾驰而过，践踏起一阵烟土，只是还不待这烟尘散去，又听得那马儿的声音由远及近，竟是折回头来。

    秦筝奔出没多远，终是无可奈何地又调转方向跑回到冷玉身旁。冷玉却好似早已料到她会如此，也没有惊讶，仍是保持着方才的表情和速度。

    自从日前他说愿意帮忙，秦筝赶忙收拾了点东西，又买了两匹脚力好的马，拽着冷玉就踏上了归途。可是这冷玉却说因他白日里看不见，只能晚上赶路，她无奈之下也只能白天在客栈呼呼大睡，然后披星戴月地往回赶。要说冷玉也不是特意这样的，谁让人家白日里看不见呢？按理说秦筝应该理解她，不然就是太不近人情。可是每每看到冷玉那悠然自得不紧不慢的样子她就没法理解。秦筝就没见过这样赶路的，哪有一点匆忙之感，若是单看他的样子，人家不知道的以为这是出来观景的呢。还有那匹马，买的时候明明是日行百里的良驹，怎么到了冷玉胯＼下就跟那瘸腿驴似的，敲着打着都不肯快一点，只能慢慢溜达。有时候秦筝真是忍不住感谢上天让冷玉有这个毛病，若是他白天看得见，这一路上这么多光景，恐怕一年他们也回不了隽王府。

    “麻烦问一下，咱能快点吗？”

    冷玉却不出声，只管不轻不重地在马腹上夹了一下，催得马儿嗒嗒地小跑起来，尽管这种小跑在秦筝看来只是抬腿的幅度比刚刚散步时候大了一点，对于速度并没什么影响，可是冷玉却是借着马儿小跑的劲儿在马上一高一低地颠簸着，脸上笑的尽是讥诮。

    “谢谢你的配合，请问能再快点吗？”

    他只在马上斜斜地看了她一眼，悠悠道：“我一天里就这几个时辰能看得到，却还要用在赶路上，你不觉得对我太残忍了吗？”他好像完全看不见秦筝控制着自己努力不生气的样子，略微停了一下又道：“你是不会知道看不见的痛苦的，这些树啊山啊，对我来说都是值得印在脑子里留到看不见的时候慢慢回味的。”

    冷玉这一番话，说的秦筝有些不好意思。的确是如他所说，看得到的人没有办法体会那种痛苦，而她也是当然地认为冷玉是在故意磨蹭时间，却忘了他与她自是不同的。

    “怎么，是不是感到内疚了？是不是觉得你特别对不起我？”冷玉突然自另一匹马上靠过来，挨着秦筝问，“那你有没有想到这一次要怎么补偿我？”

    听到这里，秦筝终于能够确定刚刚冷玉只是装出来的可怜相，为的只是耍她，她就知道这个人是没有正经时候的，可是想不到他竟然能拿自己的缺陷来设圈套，使得她最终还是中了他的计。

    对着冷玉的笑容，秦筝已经没有了初时的羞怯，因为她知道笑容对于冷玉来说仅仅是一种表情，与内心感情无关，什么时候有笑容，有什么样的笑容，端看是在什么场合，是对着什么人而已。

    于是她也学着他的样子，扬起嘴角媚媚地笑着，随手一扬将发簪抽出。如瀑的长发一下子四散开来，加上正是迎着风，那发丝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缓缓扬起，在她的肩头瞬间绽放，如一朵墨色的花。

    她伸手攀着冷玉的肩头，拉近二人的距离，贴在他的耳边轻轻道：“以身相许，可好？”

    秦筝的声音很小，离得很近，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秦筝浅浅的呼吸和那吐字时的气息在她唇瓣间流转往复，然后伴随着话音尽数吹进了他的耳廓，一直吹得他后背簌簌作痒，然后禁不住打个战栗。

    他有些不自在地想要挣脱，却只能稍稍地侧脸，望着紧挨着自己的秦筝。少女细致的脸颊仿佛初初采撷的珍珠，刚刚离开了黏腻的蚌壳，尚没有完全展示自己的光彩，却已经能够攫住旁人的目光。柔嫩的脸蛋儿在月光的照耀下甚至能看得见那淡淡的茸毛，皮肤饱满又富有弹性，仿佛稍一用力便能掐的出水，微红的两颊衬得肌肤赛雪，偶尔有发丝掠过，扫着她因微笑而弯弯的眼角，直直地勾了他的心神。

    下一刻，胯＼下的马儿却因猛地人立而起，嘶叫着狂奔出去。冷玉一时间反应不及，甚至连缰绳也抓不住，更别说是将这畜生制住。情急之下他将手中的马鞭一挥，卷住了路旁的横探出的一条树枝，在马上借力一踏高高跃起，于空中翻了一圈后稳稳落地。

    这一连串的动作只在瞬息间完成，秦筝却像是掐算好了时间，堪堪于此时来到冷玉面前，她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冷玉，将手中那沾了血的发簪在他的白衫上反复蹭了蹭，然后看看那长长的一道血污，笑着问道：“这白色还是要衬上点红才好看。”

    下一刻，她的笑容却僵在脸上。

    那冷玉一个翻身便坐在了秦筝的身后，在马屁股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那马儿吃痛疾奔起来，他又将双臂牢牢地环着她的腰，身体紧紧地贴在她的背上，用自己宽厚的胸膛将她玲珑的曲线完全包裹，身体随着她的呼吸而起伏。

    “我的马是你给弄跑了的，难道你要我步行赶路？”

    秦筝听见他那假装无辜的声音就来气，用力地挣扎却无法摆脱他的禁锢，加上马儿跑得飞快，她并不敢太大动作，于是只得作罢。

    “姓冷的，有本事你别松手！”

    她这话说得恨恨，却不知趴在她背上的冷玉兀自笑的开心，眼中光彩闪烁，映得整张俊脸都亮了。

    天刚刚擦亮的时候，二人在一个小县城上落了脚。蒙蒙的晨雾中，秦筝一手牵着马，一手牵着冷玉行走在并不算热闹的大街上，找寻着已经开门迎客的客栈。

    为了行走方便，秦筝通常都是做男装打扮，一直以来也未觉不妥。只是今日她却觉得旁人对她投来的眼光有些异样，除了对于陌生人的打量和提防之外，好像还多了那么一点点的鄙视。

    对此她颇感奇怪。要说提防和试探，甚至猜测，秦筝完全明白。这种比较闭塞的镇子上，绝大多数的居民都互相认识，自己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这里，难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可是这鄙夷之情她就着实弄不懂了。

    只是顺着那些人的眼光回头望去，一望之下怒火腾起。

    “把你那副嘴脸收起来！”

    难怪大家会那般看她，此时的冷玉一袭白衣，脸上正挂着笑，任由秦筝牵了手引着走。虽说这牵手并无深意，只是为了省时省事，而且对于秦筝来说，左手牵着的冷玉和右手牵着的马并无区别，但是周围的人可不是这么认为的。

    一大清早，一个外人眼中的男人，牵着另一个男人走在大街上找客栈，本就有些怪异，又偏偏那个被人扯着走的男人还一脸含羞带怯的笑，好像生怕别人不会误会他俩有断袖之癖。

    呸！就算她秦筝真的是个喜好龙阳的男人，也断断不会喜欢冷玉这种货色。虽说他长得的确算是俊逸非凡，但是除了这张好皮相再无可取之处，他这样的男人，给墨临渊提鞋都不配。

    想到墨临渊，秦筝扯着冷玉赶忙快走几步来到一家客栈，进门就拍给掌柜的十两银子：“要两间中房。”

    “这位客官，小店的中房已经满了。”

    “那上房呢？”

    “只剩一间。”掌柜的好脾气地陪笑道。

    “不能想办法腾一间出来吗？”秦筝皱着眉头问道，“柴房也行。”

    柴房？一直没说话的冷玉此时将秦筝拽到一旁，悄声说道：“你至于吗？宁可睡柴房都不愿与我同住？”

    秦筝却忍不住笑起来，由轻笑渐渐到笑出声来，她努力止住笑意，清清嗓子，说：“我根本就没打算睡柴房。”

    冷玉闻言哭笑不得。本是好意关心她，没想到人家从开始便没想过要委屈自己，原本就是想要给他睡柴房的，自己还上赶着讨没趣。

    好在这客栈生意好的连柴房也腾不出来，冷玉才没落个睡柴房的下场。但是这样一来秦筝倒是不乐意了。刚刚那掌柜的笑着对她说：“这仅有的一间上房也是刚刚有住客离开才空出来的。二位客官都是男人，住在一起也不碍事的，不如将就一下，等再有了空房我立刻给您二位安排。”

    就单单“您二位都是男人”这一句，便将秦筝剩下的话都顶了回去，只得牵着冷玉跟着小二来到这房中。自打进了这房，她便盯着这仅有的一张大床发愁。这床够宽够大，可是总归是一张床，要她和冷玉怎么睡？从前在隽王府的时候，她总喜欢赖在墨临渊床上，那时候可从未考虑过孤男寡女要怎么睡的问题。可现如今这是冷玉却不是墨临渊啊，要她和冷玉并排躺在一张床上，别说是睡觉，就单单是躺着，她也做不到。

    正如此想着，一旁的冷玉已经摸索着靠近床侧，尽管小心翼翼，却仍是冷不防被床前的脚踏给绊了一下，秦筝上前搀扶不及，被他带着一同失了平衡，踉跄着扑倒在床上。冷玉坐直身体，伸手在床上探着，摸出了一条被子和枕头，抱着起身离开。他向前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了拖在地面上的被角，又是一绊，摔倒在地的他索性坐在地上不起来，对一旁的秦筝道：“看什么啊，帮我把那盲杖拿来！”他分辨着秦筝的脚步渐远又渐近，伸手接过玉杖撑起身子，“你说你就不能扶我一把，挺大一个人，还不如一根棍子靠得住。”

    有了玉杖的他似乎比刚才从容的多，平安无事地去到了房间的另一端，将被子枕头在地上铺放了，然后和衣躺好。秦筝见他此举，心中颇有些感动于他的体贴，然而这体贴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你脱了衣服好好睡吧，反正我也看不见。我就不脱了，省的平白被你占了便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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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十章

﻿虽然连夜赶路，可是秦筝睡的并不沉，明明身体已经疲累的很，但始终是没有办法睡着，只和衣躺了在床上迷迷糊糊，甚至连外面小二高声应喏的声音也隐约听得见。

    她有些烦躁地转个身，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张开眼睛一看，吓得腾地一下自床上坐起来，惊魂未定地看着正靠在自己身前笑的贼贼的冷玉。

    “你干嘛！”秦筝狐疑地看着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没有睡着，为什么连他靠近也没有觉察，以至于一睁眼竟看到他正贴在自己面前盯着自己。

    冷玉仍是笑着，伸手拨弄着秦筝的衣领，被她一巴掌拍开，又对着自己已经通红一片的手背吹着气，说：“你还真的没脱衣服啊？对我不放心？”

    早已经习惯了他这德行，秦筝都懒得搭理他，整理好了衣服随手将冷玉的包袱丢给他：“能看见就赶紧走。”然后率先出了房间。

    冷玉不慌不忙的来到铜盆架上绞了帕子仔细地擦了脸，又对着铜镜重新绑了头发，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笑了半天，这才慢悠悠地下楼。还没站稳就瞧见秦筝已经牵了马站在客栈门口好不耐烦地盯着他。

    微笑着接过马缰，冷玉又对秦筝伸出手：“来，这次换我牵着你。”

    秦筝看都不看他伸出的手，继续走自己的路。冷玉悻悻地将手缩回去，又将手高高举起，对着刚升起没多久的月亮看了半天，幽幽地叹口气，俯在马儿边大声道：“还是你有福气啊！”

    不生气，不生气。

    这已经变成了秦筝的口头禅了，她总是这样劝慰自己。

    两人不再说话，走了没多久便到了城门口，可是这城门紧闭，上面的铆钉晃晃地映着月亮，那光芒很是嚣张。

    秦筝快走几步上前，向那城守打听着，这才知道竟然是因为最近这城中出了采花贼，弄得附近几个镇子也都人心惶惶，所以天黑以后城门便关了，各家各户凡是有姑娘媳妇儿的也都锁门关窗，生怕被那贼人给采了去。

    那城守上下打量着秦筝，又仔细地瞅了瞅站在不远处噙着笑的冷玉，不耐烦地挥手道：“你们若想出城，等天亮了再来，到时候有捕快盘查，没问题了才能出去。”

    秦筝客气地谢过了城守，扯着冷玉到一旁将事情始末说了。

    “既然这样那便多留一日便是，待到明日咱们傍晚出城也是一样的。”冷玉对于不能出城赶路这件事很是不在乎，甚至还有些庆幸。

    “你自然是不着急。”秦筝自他手中夺过缰绳，将马儿调转方向便走。

    “去哪儿啊你？”

    “自然是找地儿过夜啊！客栈都退房了，难不成我站在这大街上和你瞪眼不成？”

    “想跟我瞪眼你等白日里啊，我肯定都不带眨眼的。”冷玉追上秦筝的脚步，将缰绳抢过来翻身上马，“陪我逛逛吧，早上进城的时候也没能看看光景。虽说这县城不大，看样子倒是不穷。”

    她不语，只是也没再争执，跟在他身边在城里慢慢溜达着。一边走，一边给冷玉讲着白日里这里是什么样子的，都有些什么摊子，有什么好玩儿的东西。

    其实她早上急匆匆地找着客栈，加上周遭的人们用那样特别的眼光打量她，她又哪里有心思去注意这些。可是秦筝还是努力地回忆着，尽量详细地描述着，有些记不住的便将自己在京中所见套用过来，总归冷玉也不知道真假。

    他喜滋滋地听着秦筝给他讲解，脑海中想象着日间那一片繁华忙碌的景象。偶尔沉浸其中，还有些跟不上秦筝的速度。

    “你慢点说慢点说！”

    秦筝无奈地停下，看着冷玉得意的样子，淡淡地道：“冷玉，你将来一定会活很久。”

    “怎么，你这就想到咱们的将来了？”他不怀好意地笑道。

    “王八都命长。”

    二人便这么有一搭无一搭地斗嘴，也不知走了多远，来到了一个大园子门前。黑色的大门板厚实坚固，上面很显眼地嵌了鎏金的辅首，以虎为形，狰狞的獠牙衔了粗壮的门环，远远看去好似圆睁的怒目，凶狠地注视着来人。

    门上高挂一副匾额，上书林府两个大字，字体大气磅礴，雄厚有力，处处流露出张扬之气。

    “端看这门脸，便知道这是个财大气粗的主儿。”冷玉在马上指着那门匾对秦筝道：“你瞧这字，要不是有匾框，真要飞出去了。”

    秦筝虽也是这么觉得，可是她就是不想顺着冷玉，偏偏要跟他反着来。刚要顶他几句，便瞧见冷玉竖指于唇边做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一跃而下拔足狂奔。她知道定是他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连忙跟上，却见他在林府侧门不远处停住，身边正站着两名黑衣人。

    “你……你们别过来！不然我……可要不客气了！”

    其中一名黑衣人“凶狠”地威胁着冷玉和秦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二人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笑什么！”他将自己的同伴往身后推了推，亮出了刀子对冷玉比划着：“我……我可是练过功夫的，今日好心放你们一马，还不快快逃命去！”

    冷玉收了脸上的笑容，在那黑衣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身子瞬间欺近，一把就捏住了那人的脖颈，阴狠地道：“威胁别人的时候，记得自己别发抖。”

    那人被他这般捏着脖子，双脚几乎离了地，脚尖使劲儿跷着才勉强够着地。脸已经憋得通红发紫，已经开始翻白眼，眼看着一口气上不来便要脑袋一耷拉死过去。这时那一直被护在身后的另一名黑衣人猛地扑上来，抱着冷玉的大腿便开始哭泣着求情，听那声音竟是个女的。

    “公子饶命啊！”她边哭边说，手上还晃着冷玉的腿，“公子饶命，我二人并无恶意，只是相约私奔，被公子撞见，这才假装恶人想要脱身。求公子饶我二人一命吧！”

    冷玉被她紧紧搂着大腿，挣脱不得，又不好动武，一时间颇为尴尬。秦筝乐呵呵地看着热闹，被冷玉狠狠地瞪了一眼，这才上前将那女人扯开，又在冷玉肩上拍了拍：“要么就放手，要么就使点劲儿把他掐死，这么提溜着算怎么回事儿啊？”

    那女人听说要真的掐死那男人，又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只是这一次冷玉躲得快，往后一撤，将手松了。

    那黑衣男人身子突然一松，摔倒在地。被憋得时间长了，气道乍一通畅，竟是被呛得止不住地咳起来，在地上弓着身子，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

    女人连忙紧张地上前查看，见他摆摆手示意无事，又赶紧转头对着冷玉和秦筝叩头道谢。秦筝弯腰将她搀扶起，又帮她把那男人也扶起来，借着月光看看她被泪水糊的一塌糊涂的脸，自怀中掏出手帕，刚要递过去又收回手，想了想去马上的包袱里翻出一条帕子递给那女人，看她受宠若惊地接过帕子拭干了泪水，还原了一张清丽的脸庞。

    “你们是何人，为何要私奔？”

    “我是这林家的小姐，我爹是做米粮生意的，在这附近小有名气……也正因为如此，他看不上董哥是个穷书生，不让我们来往……还……还非要将我嫁给县令。”她抽抽啼啼，说说停停，还不时地看一眼秦筝和冷玉，“所以后来……董哥就想了个法子，他……造谣说……说有采花贼，然后我俩私奔……让我爹以为……以为我是被采花贼给劫了……”

    冷玉和秦筝对望一眼，弄了半天这采花贼竟是眼前这个还没咳完的瘦弱书生！便是他弄得到处人心惶惶，害的他们不能出城赶路。

    那女子见二人不说话，连忙拉着刚刚喘匀了气的董书生一同跪下来磕头，恳求他二人放他们离去。终于惹得冷玉不耐烦，挥手让他们离去。

    秦筝看着那相互扶持匆匆离去的背影，笑着对冷玉道：“我还当你多放＼荡不羁，没想到只不过被人抱抱大腿就紧张成这样了。”

    冷玉很少见的没有回嘴，只是甩了袖子转身离去。秦筝跟在后面边走边沾沾自喜于对冷玉的打击，忽的听见他怒气冲冲地道：“你个死丫头竟然用我的帕子给那女人擦脸！”

    这边秦筝已是忍不住蹲下了身子，笑的眼角都湿了。

    有脚步声传来，一声声靠近，终于在秦筝身边停下，她用手背拭了眼，迎上冷玉故意板起的脸和略带笑意的眼睛，又是呵呵地笑起来，连带着冷玉也受了感染，与她一同蹲在街角对着脸傻笑。

    秦筝仔细地看着冷玉不同以往的笑容，笑意满满地盈在眼中，随着映着月光流转波动。这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纯净的笑容，不再仅仅是肌肉的牵动，而是通过这笑容向所有人传达自己的喜悦和轻松，尽管现在周围只有秦筝自己。

    冷玉对着傻笑的秦筝，看她眼眶仍是湿着，眼角却已经被手蹭的红红的，遂将自己的衣袖递过去，道：“那，凑合着擦擦吧！”

    “我才不要！”秦筝伸出一指将冷玉凑到自己眼前的手拨开，又自怀中掏出帕子在冷玉面前甩了甩，“我自己有，才不要用你的脏袖子！”

    那团白色自冷玉眼前飘过，他匆匆一瞥，只看见帕角处隐约用黑线绣了一个字，待要仔细瞧的时候，秦筝早已经熨熨帖帖地折好又收了回去。

    “你自己在这笑个够吧，傻丫头。”

    “哎你别走啊，拉我一把！”秦筝捶捶蹲的有些酸麻的腿脚，起身扯住冷玉的衣服由他半拖着向前走，嘴上仍是打趣道：“你要是按这个速度走，咱们早就到了京城了！”

    她嘴上取笑着冷玉，脚下倒是很配合地加快了步伐，与他牵了马在街边寻了个角落，和衣靠在墙边打着瞌睡等天亮，没想到她竟然慢慢地睡熟了，更没想到这一觉竟然睡出了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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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十一章

﻿话说幸福这周还上了活力更新的榜单了，怎么你们这么不给力啊，收藏和鲜花都没有增加的说~

    人家瞬间就没有动力了T.T

    希望我修文回来能看到收藏破200，那样的话，小墨墨也会比较高兴滴~

    之前说要停更一周修文，有很多亲都很紧张，以为我要放弃这个故事。其实真的不是的，只是把前面的文章捉捉虫子，3月4号回来后恢复隔日更新。我还是会每天上来及时回复留言的，亲爱滴们也要努力哦，如果有幸收藏破200的话，亲爱滴们会有惊喜哦~朦朦中有人轻轻推了推秦筝的胳膊，她警醒地抬起头，见冷玉眯缝着眼在她身旁，天色已经大亮了。

    “别睡了，我看不清了。”

    秦筝瞧着他的侧脸，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两人一路行来，休息时总是保持警醒，而刚刚自己睡得那么沉，冷玉定是一直清醒着，直到天亮他眼睛看不见了，才将她叫醒。秦筝悄悄地凑近冷玉面前，果然在他眼中看见微红的血丝，心中刚刚有些感动，便被冷玉张开大掌蒙在她脸上，然后一把推开。

    “死丫头离我远点。”他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在马上摸索出玉杖，边走边道：“我饿了，你赶紧买东西吃去！”

    这时的街上已经有了早起的小贩开始招呼着买卖，秦筝缓缓行过各种早点摊子，一样样地询问冷玉，然后看着他挑剔地摇头否决。包子、烧饼、油条、馒头，眼看着已经走到了街尾，这嚷嚷着肚子饿的冷大爷却还是没有满意的。就在秦筝考虑要不要丢给他几个铜板让他自己一边儿玩儿的时候，冷玉却突然扯住了她的袖子。

    “好香！”他吸吸鼻子，然后晃着秦筝的胳膊道：“闻见没有？很纯正的香气，一定很好吃。”

    纯正的香气？秦筝学着他的样子使劲儿闻着，有包子那面皮混着肉馅的香味，有烧饼带着葱花芝麻的香味，甚至还有豆汁摊子上那阵阵豆腥气，可是她就是不知道什么是纯正的香气。

    冷玉却还沉浸其中，用力嗅着那味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走：“慢火熬制的骨汤，肉香很特别，应该是加了肉蔻和当归。面很香，有很浓的麦香，应该是头箩面。”

    “喂！你属狗的啊？”秦筝没耐心看他在这神经兮兮地唠叨，“你到底要不要吃东西啊？”

    他仍然努力靠嗅觉搜寻着给他的食欲带来强烈刺激的佳肴，根本就没听见秦筝在说什么。只是忽然拉紧了她加快了脚步，直朝着一个小小的胡同钻了进去。她很是奇怪冷玉怎么突然能够这么准确无误地钻巷子了，下一刻他已经停了脚步。

    “没想到这里还有这等好东西。”

    眼前是一个用几根木头搭起来的破篷子，篷布已经破了几个大窟窿，偶尔有风呼呼地灌进来。两张脏乎乎的小木桌放在中央，上面放着两个竹筒盛着筷子，周围散着放了几个长条凳。

    一个老汉佝偻着身形上前招呼，脸上的皱纹丘壑般纵横，发丝苍白泛黄，乱蓬蓬地用粗布条束了，还有几丝耷拉下来。身上的衣服打着好几处补丁，袖口和领口已经脏的泛了油光，硬挺挺地支愣着。

    冷玉早在秦筝观察这一切的时候跟老汉要了两碗清汤面，然后伸手摸索着找到了竹筒，自里面抽出两双筷子，递给秦筝一副。

    秦筝接过那筷子，看着已不知被多少人用过而掉了清漆，显得有些斑驳的竹筷，有些犹豫地看着冷玉。他却丝毫不觉有何不妥，已经执了筷子只等面上桌了。

    不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面被端了上来。黑色的粗瓷碗，乳白的汤水荡漾其中，微有些发黄的面条粗细不算匀称地盘在碗底，上面洒了碎碎的葱花，青白映衬，连面上铺着的几片薄薄的肉片，看上去都格外明亮。

    她还在看着，冷玉却已经大口地吃起来，筷子将面挑的高高的，然后吹几下便急匆匆送进口去，一边被烫的直呵气，一边手上不停，不多一会儿一碗面就见了底，只剩两片肉在碗底的一汪汤水中浅浅地荡着。冷玉将那肉片夹了，一下子送进口去，然后端起碗，哧溜哧溜地将汤喝了个干净，满足地叹口气。

    “舒坦啊！”

    不是没见过冷玉吃东西的样子，一路上两人虽然多数时候是以干粮充饥，但也常在客栈或者酒肆吃饭。而冷玉是那种即便手里捏着冷硬的足以划破口唇的干馒头，也可以吃的风采翩翩，像是在品尝珍馐佳肴一般优雅。今日是她第一次看到冷玉如此狼吞虎咽，仿佛几日没有吃过饭的难民一样，只恨不得将碗也嚼了咽下去。

    冷玉没有听见秦筝动筷子的声音，想了想也便明白了，伸手将她面前的面碗端过来，抄起筷子就捞了一半到自己碗里。

    “看样子你是不饿，那我帮你吃了吧，可别浪费。”

    秦筝又哪里会是不饿，只是眼见着那油腻腻脏兮兮的桌椅碗筷，实在是忍不下心将那面往嘴里送。但冷玉吃的那么津津有味，她又着实被他引得又馋又饿，也顾不得那么多，抓起筷子开始吃面。

    “你真是被隽王爷给惯坏了，出门在外还这么多讲究。”冷玉口中含着面，说话有些不清楚，“闭上眼，像我这样什么都看不见不就得了？”

    按照冷玉说的，她将眼睛闭了，缓缓地将面条送入口中。面很香，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冷玉口中说的什么头箩面，可是那单纯的麦香混着骨汤的味道和葱花的清香，随着滑溜溜的面充斥着口腔中的各个角落。面条不软不硬，劲道和粗细都恰到好处。肉片切得很薄，而且是用斜刀切断了肉丝，让这肉片既不会嚼不烂，也不会太松散。细细咀嚼之下，发现这肉片还透着浓郁的药香。

    可是正吃的过瘾的时候，面却没了。

    秦筝张开眼睛，只见碗已见了空，瞧瞧对面冷玉的碗中还有隐约的白色，遂问道：“你是不是吃不上那么多啊？不如……”

    她还没说出不如后面的话，冷玉已经三口两口将面吃了，然后擦擦嘴，拎起玉杖，甩了秦筝就走。

    吃饱喝足后的冷玉，一个劲儿的撺掇秦筝找个客栈投宿，她原本不想答应的，里外自己不困不累，可是想想冷玉昨晚守了她一夜，秦筝又有些心软，于是一家家客栈找过去。但是奇怪的就是，明明看着客栈里没什么人，掌柜的却都推说没有空房了。一家两家说没有房，倒是正常，可是连着问了七八家都没有空房就有些奇怪了，这城里也没有什么活动，也没多少外地人进城，客栈怎么会没有房间呢？难不成这百姓住户都放着自己房子不住跑来住客栈？

    不，不对，不仅仅是没有房间这一件事有蹊跷，街上的人们看他们的眼神也不对。虽然从进到这个城里，秦筝就接收到了投注在自己和冷玉身上的各种眼光，但是今天与昨天又不同。今天，这里的人们看着她和他的眼神，似乎……似乎带着愤恨，好像恨不得扑上来将他们咬碎嚼烂一般。

    冷玉自然是不知道这一切，只是牵着马，由秦筝扯着臂弯引领着在大街上走，耳边仔细分辨着嘈杂的声音，知道自己现下正是在城中的广场上，他还记得昨晚走过这里的时候，看到那用来张榜的墙上还粘连着各种告示撕下后留下的边角。

    这里围了很多人，乱嚷嚷的，秦筝让他牵着马站在原地等着，她进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虽然是点头答应了，可是在秦筝的脚步声与那些人的声音混杂一起，让他听辨不出的时候，冷玉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心中竟然有一点慌张。

    因为眼睛的关系，他身边总是有人伺候着，大多时候是炎歌服侍左右。但这并不表示冷玉就完全要依靠别人的照顾，他也曾独自外出多次。可是就在刚刚秦筝离开的时候，他却很想抓住她的手让她不要离开。心里知道秦筝是好意，怕人来人往乱糟糟地再磕着碰着他，但是这样一来，却让连日来已经习惯了秦筝伴随身侧的他有些不适应。

    他好笑地分析着自己的反应，却听见有深深浅浅的脚步声靠近自己，来人不是瘸子，便是孩子，总归是行路不稳的人。果然耳边传来咯咯的笑声，使得他放松了警惕。

    一个胖乎乎的娃娃自他身旁跑过，却将他撞了一个趔趄，冷玉赶忙以玉杖点地稳住身形，却不知现下自己面朝何方。他脑中回忆算计着自己方才的步伐距离，试探着走了几步，又觉得有些不对，转身又返回几步，结果走来走去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现在自己是在什么位置上，再也不敢挪动一步，傻傻地等着秦筝来找他。

    不知道等了多久，冷玉估摸着得有一炷香的时间了，耳边终于隐约传来秦筝的声音，他几乎立刻开口大声答应，张了张嘴巴又作罢，只伸手将那玉杖高高地举了，轻轻地晃了几下，果不然下一刻就听见秦筝埋怨的声音。

    “大少爷你就不能安生点啊？让你在原地等我的，你倒好，自己跑这来了，还不如一匹牲口听话。”

    冷玉许是知道自己理亏，竟然难得的没有回嘴，只是接过马缰，随口问道：“打听到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怎么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

    秦筝不答，只拽着他的手便走，脚步匆匆，让冷玉有些跟不上。

    “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出来，别欺负我看不见啊！”

    她见他如此执着，索性停下来：“广场上贴了通缉画像，说昨夜林家小姐被采花贼掳了去，如今林老爷出了百两黄金悬赏捉拿采花贼呢。”

    “有这等好事？”冷玉像是来了兴趣，“你说咱们要是把那书生和小姐的事儿说出来，是不是就能换几个钱花花？只是不知道那画像画的怎么样，要不等晚上我给他们重新画一张。”

    “不用了，那通缉令画的很像。”秦筝看着逐渐将他们围拢的人群，对着冷玉淡淡地道：“你英俊潇洒，我玉树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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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十二章

﻿蓬杂的干草，潮湿的地面，粗壮的木头栅栏和四处透风的砖墙，再配上四处弥漫的酸腐气，这里自然是牢房无疑。

    而此时这牢房中手脚挂着镣铐，各自坐着的两个人自然也就是刚刚被当做采花贼抓起来的秦筝和冷玉没错。

    秦筝抱膝坐在地上，四处打量着这座牢房，阴暗、肮脏是第一印象。长这么大她总共进过两次牢房，可是若和这里比起来，那之前她被君非逸囚禁于宫中所受的待遇，简直可以说是享受，至少那里没有这些正隔着牢门打量她的“邻居们”。

    对面一个男人，用蓬头垢面来形容尚且不足，此时正两手扳着木栅栏将头伸出来，对着秦筝嘿嘿地笑着，布满黄垢的牙齿歪扭着曝露于口外，甚至还猥琐地对着秦筝舔了舔唇，然后咕咚一下咽了口水。

    秦筝觉得身上的寒毛走要竖起来了，赶忙低下头向着角落里挪了挪，没想到还未坐稳，便觉得有顶在自己腰上，伸手抓了一看，“哇”的尖叫一声，她手中所握的，竟是一只长满了脓疮的脏手。

    她觉得自己都要吐出来了，扭头看到冷玉正靠在墙上闭目打盹，心中不由得来气，一脚踹在他身上。

    正睡得迷糊的冷玉被秦筝突然一踹，身子失了平衡，猛地惊醒，却不只是听到了什么还是想到了什么，又闭眼准备继续睡觉。

    “你别睡了！”秦筝晃着他，忍不住将身子偎过去，“真亏你在这里也能睡得着！”

    “我倒是想去客栈舒舒服服的睡呢，大小姐你不乐意啊！”

    想起来冷玉就生气，之前竟然拉着他不让他动武，弄得二人狼狈不堪地被捕快拘到这里来了。之前他还庆幸自己运气好所以不用睡柴房，现下倒好，直接睡了牢房了。如今仔细想想，自己是太倒霉所以才会碰见秦筝，自打和她遇上就没什么好事儿。若不是她这么搅合，他此时指不定在哪潇洒快活呢。

    秦筝知道冷玉埋怨她，可是她不觉得自己做的不对。“那依着你，将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都杀了？是，人家是误会咱们是采花贼，那你也不能变成杀人狂把人家全灭口啊！”

    “手无寸铁？”冷玉忽的坐直了身体，将袖子高高撸起来，露出青青紫紫的瘀伤，“那棍子棒子打在身上是不疼还是怎的？”

    别看那些人不会武功，可是都是种地做农活出身，力气倒是有的是。随手捞起的棍子凳子招呼在身上，那劲儿也是不容小觑的。加上他们对于采花贼这种人更是深恶痛绝，因此每一下都是下了狠心的。

    看着冷玉臂上的伤痕，秦筝瞧瞧卷起袖子，发现自己胳膊上的伤痕也不比他少。她朝着冷玉的方向靠了靠，小声地与他道：“旁边那些人老是来看我……”

    “看回去。”他嘴上对她没好气，心中倒是有些恼火。秦筝虽然做了男装打扮，可是皮肤白净五官清秀，加上身条不若男子般壮硕，有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来她是个女子。只有那些普通百姓会觉得这无非是个有些娘娘腔的男人。可是被关在这牢里的，哪个是好东西？哪个不是犯了事儿的？他们自然能看得出秦筝的与众不同，可想而知秦筝为何对于有人看她这件事如此介怀，恐怕那不单单是看吧！

    看回去？恶心死了，她才不要！秦筝气的在冷玉身上拧了一把，然后向外挪了挪，离他远了些。

    “嗯，你再挪挪，再往那边点那人才摸得到你！”冷玉坏心地吓唬她，不出意外地听见秦筝紧张地又靠近的声音，遂一把将她拉近，“闭眼，眼不见心不烦。”

    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是瞎子啊？她在心中驳道，却没说出口，学着冷玉的样子在墙上靠了，然后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冷玉有规律的呼吸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再仔细听下去，还有冷玉的心跳声。她终于明白他常说的那句话，当人的眼睛看不见的时候，耳朵真的会格外的灵。

    “冷玉。”秦筝突然开口叫他的名字，这似乎也是第一次她如此郑重地叫他。他虽没答应，可是秦筝却知道他正在等着自己未说完的话，“这便是你白日里的感觉吗？一片漆黑。”

    “差不多吧，倒不至于一片漆黑，大概还是能看到一点光亮的。”他也少有的正经，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话，“不过与完全看不见也没什么差别，总归是眼睛没用。”

    “不一样。你只是看不清而已。”她不爱听他这般说他自己，那让她想起墨临渊说到自己双腿时那一脸隐藏的落寞。“看不清又怎么样，这世间，又有谁敢说自己是看得清的？”

    世间人，世间事，有哪些是清晰可辨的？又有谁能够看清这一切？来来往往忙忙碌碌，所为何事怕是直到死的那天也参不破看不透。

    冷玉有些意外秦筝会安慰他，而且是这样安慰他。他一直以为秦筝是个被宠坏的女子，即便不是那种骄纵蛮横不讲道理的大小姐，但在隽王府那种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又怎么会抛开了自身的得失，设身处地地为别人考虑？但是当他习惯性地拿自己的眼疾打趣的时候，她竟然会转过来安慰他，而不是如往常那般雪上加霜地讥讽几句。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走动之间没有镣铐叮当作响，来人应当是狱卒或官差。秦筝在心里默默地分析着，猜想着冷玉是不是也如此认为。

    那脚步声近了，身边牢房中的人都纷纷站起来走到栅栏旁，甚至有人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有东西落地的声音，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放下了，而且放下了不止一份。是什么呢？

    “是饭。”

    随着冷玉的声音，秦筝张开眼，果然栅栏旁摆了一个托盘，上面有两个黑乎乎的看上去像是馒头的东西，还有一个破碗里面浅浅地盛了些水。她很奇怪冷玉是怎么猜到来人是送饭的，可是还没开口问，就听到他很鄙夷地道：“看不见不代表着只能用耳朵听，你还有鼻子！这么大的馊味你闻不见啊？”

    那黑乎乎的东西果然是馒头，只不过已经发霉馊掉了。看看别人的，也是一样的馊馒头和凉水，可是他们却吃的如饿狼一般，她甚至能听见他们吞咽的声音。

    “甭看了，你还指望能看出一桌御膳来？”

    冷玉凉凉的声音传来。秦筝却不搭理他，见着分完了饭从牢房深处走回来的狱卒，拖拉着脚镣上前，自怀中掏出一块碎银，隔着栅栏丢到地上，然后道：“差大哥，你掉了银子了。”

    那狱卒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喜滋滋地弯腰将银子收了，踱到秦筝旁边正色道：“谢谢啊。”

    “不客气，不客气。”秦筝趁他靠近，又塞了一块儿到他手中，轻声道：“差大哥给我们送饭辛苦了，只是这吃食……”

    她面带难色地看看那馒头，又看看狱卒，悄声说：“我家公子过惯了好日子，实在是咽不下，能不能麻烦差大哥给弄两个白面馒头来？”

    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短。那狱卒掂着手中的两块碎银，心里明知这是极划算的买卖，嘴上却嘟囔埋怨着离开了，不过不多时倒是真有白馒头送了进来。

    丢了一个馒头给冷玉，秦筝拿了另一个坐到他身旁，看着他撕下一块放进嘴里咀嚼着咽了便不再动口，她只当他是嫌这馒头不好吃，没好气道：“有的吃就吃吧，要不是我，你连这还吃不上呢！”她看看仍旧放在那里没有动的馊馒头，再看看不远处对着馊馒头流口水的恶鬼，她叹口气：“我便是从前流浪的时候也没吃过这样的东西。”

    小心地将那馒头丢到别的牢房中，看着那些人蜂拥而上争抢而食，她觉得有些不忍。这些人虽是犯了罪，但是也不应当如此对待，让他们不仅失了自由，连活着的尊严也没有了。自己才进来不过一天，也幸亏身上有些钱才不用受那样的苦，可是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洗脱冤屈从这里出去，若是身上的银钱用尽也不能脱罪，那是不是也最终会落得与那些人一般田地？

    就这么想着，她忽然觉得有些伤悲，默默地回到冷玉身边坐了，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道：“咱们出去之后，再一起去吃面吧！这次我要吃两碗，而且不准你吃我的。”

    冷玉淡淡地应了一声，心中渐渐笑开。

    他知道秦筝心中所想为何，也承认事情的确如她想的那般。可是这个丫头却忘了一件事，那便是丢了闺女的，可是首富林家。堂堂首富之女被采花贼掳了，且不论究竟是不是被贼人掳走，这地方上的官员也不敢将此事拖着不办。再说现在现成的罪魁祸首在牢里关着呢，难道说他们还会等上十天半个月再提审？若不出所料，最迟明日，他与她二人便要过堂了。只是不知到了那大堂之上，秦筝会如何应对。

    冷玉料想的果然没错，第二日一大早，便有满脸横肉的官差吆喝着打开了牢门，又是枷又是锁的将秦筝和冷玉带出了牢房。被关了这一天一夜，乍见外面的阳光她竟然有些不适应，眼前一时白花花的看不清楚。脚下刚慢了几步便被官差从后在屁股上踹了一脚，腾地蹦了起来。

    县衙内外都挤满了人，层层人群中县令高高坐在案后，右手边的师爷正在写着什么，左手边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那肥硕的身躯将宽大的太师椅填的满满的不留一丝缝隙。有些凉的天气里他竟然满头大汗，汗水顺着又白又肥的脸颊淌下来，有粗短的五指抹过，指上那一个个黄金嵌玉或玛瑙的戒指映出一道光，那光芒甚至连他那小小的鼠眼也照亮了。

    一边四个衙役，见秦筝和冷玉被带上来，同时开口唱喏着“威武”，手中杀威棒在地上杵的咚咚作响，听得人无端地心烦意乱。

    惊堂木一拍，县令将官帽整了整，清清嗓子道：“你二人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秦筝好笑，刚要开口问他为何要跪，此时早有衙役执了杀威棒在她腿弯出一打，秦筝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身上还带着枷锁，想用双手保持平衡也不得，只能狼狈地整个人趴在地上，然后挣扎着爬起来。无独有偶，冷玉自是脱不了如此对待，与她一前一后在地上跪了，起不得身。

    “大胆贼人，尔等前夜竟然潜入林府，掳走林家大小姐！做出此等□□掳掠、伤风败俗之事，损我永祯国威，来人呐，大刑伺候！”

    这就要开打？秦筝不明白自己踏进了这县衙大门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个字儿都没说呢就要挨板子了？已经有衙役上前将二人推到，用杀威棒将身体压在地上。阳光自外面照射进这有些黑暗的衙门，倒影中，那两名衙役已经高高举起了板子，眼看就要结结实实地落在秦筝和冷玉二人的屁股上。

    此时有个声音突兀地喊了一声：“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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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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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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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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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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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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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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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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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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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二十一章

﻿    ﻿眼前的常远正用手遮了口鼻，只露出两眼看着秦筝。尽管这双眼中带了丝丝笑意，但是她却不会认错这双眼睛，何况那遮了面庞的白皙手腕上，还有已经结了痂的月牙般弯弯的伤口。

    “是你！”

    她不可抑制地叫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劫她却也救她的人。

    “你臂上的伤可是好了？”常远放下手，盯着秦筝防卫地横在胸前的手臂。

    “你怎知我臂上有伤？”问题出口，她却顿悟，“是你去报了信让人来救我们？”

    常远轻轻点点头：“你当时将王爷搂得太紧，我只得折了你的手臂才能分开你们。”

    秦筝横眼瞧着他，不知道他下一步打算干什么。

    这人太过奇怪。第一次见他，他是个说她是非的小太监，被君非宁处罚，将嘴巴打了个稀烂；第二次见他，他是来捉拿她的追兵，将她用药迷晕却没伤她分毫；第三次见他，他是从天而降的救兵，击退了刺客还找人来救他们。而今夜的第四次碰面，他将她带入牢房，却动手替她收拾妥当，客客气气。

    既然常远之前救了她，那她现在便不担心他会害她，她担心的只是这是怎样一个阴谋，而自己在这阴谋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你究竟是谁？”

    他没有回答，只是慢慢靠近秦筝，一步步将她逼到墙边，退无可退。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手缓缓地撩开她的衣领，秦筝能够感觉那有些凉的手指掠过自己颈部的肌肤，所过之处激起一片战栗。

    常远的手指轻巧地拨开她层层的衣领，微微一勾便将那红线挑在手指上，红线底部的玉坠子一下子跳了出来，一下一下地荡着。

    “你怎么会有这个？”

    秦筝没吭声，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常远，只听到他在自己耳边叹了口气道：“告诉我，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我娘留给我的。”

    “你娘……她可是在右眉之上有颗米粒大小的朱砂痣？”

    “你见过我娘！”秦筝惊呼出声，她越来越迷惑，为何眼前的这人竟然与自己有着这诸多牵扯。

    “真的是你。”他忽地退后一步，就站在那里看着秦筝微笑，“幸好。”

    “什么幸好？你究竟是谁？”

    “我便是常远。”听到他这般无用的回答，秦筝才发觉自己上当，刚要再开口，又听到他缓缓地道：“你爹有恩于我，幸好我没有伤了你。”

    “我爹？”为什么会这样？一个深宫中的太监，不仅见过她娘，就连秦筝本人都没有见过面的父亲都于他有恩，这其中究竟有着什么为她所不知的来龙去脉？

    秦筝还想再多问几句，常远却重新低了头，不复刚才的神情。

    桌上的蜡烛“啪”的一下爆出烛花，然后便无声无息地灭了，牢房又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转身向牢房外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却突然停下道：“安心在这里待下吧，等事情了了，我带你去将那玉坠子补全。”说罢，也不等秦筝回话便匆匆地离开了。

    仔细地听着那脚步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整个大牢里，秦筝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她摸着黑来到床边坐下，伸手握上正垂在胸口的那半个玉坠子，脑中反反复复地思索着常远的最后一句话。

    先不论这玉坠子的另一半是不是在常远手上，只听他刚才那话里的意思便是说，这事儿似乎就快要见分晓，而自己定是安然无恙的。只是，他的话，做得准吗……

    这牢中没有窗，没有光，秦筝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外面是晨是昏。她只能将自己沉沉地埋在这黑暗中，感受着周边连空气都不肯流转的死寂。她在石床上躺平了，能够感觉到来自石床的凉意自后背心钻进身体，流窜到四肢百骸，然而心里却始终没有办法平静。

    自己离开已有二三日了，不知道墨临渊怎么样了，是仍然未醒，还是已经无恙？叶伯伯说药草不足，不知那包药能不能帮上忙？想到这里她忽地惊坐起来，君非逸真的派人将药送去了吗？他会不会在上面做了手脚？若真是那样，那自己岂不是害了墨临渊？但是转念一想，叶伯伯应该也会有戒备之心吧，若有问题他是会发觉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在这种环境下的缘故，秦筝忍不住在心里做了一个又一个最坏的打算，然后又想尽办法将之一一推翻。过了很久，又或许并没有多长时间之后，她终是放弃了这种以己之矛攻己之盾的做法，只在心中想着要找点别的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摸索着下了床，照着之前脑海中的记忆慢慢地绕过那个破桌子，一步，两步，小心地丈量着距离，终于在第五步的时候伸手触到了那包了铁皮的门。那门上打了铆钉，一个个凸起在手心划过，秦筝能够听见铁锈破碎那微小的簌簌声，她一点点摸向门锁的位置，没想那锈的层层翘起的铁皮猛地刺入指甲缝隙，她手一抖，那铁锈碎裂，竟是留在了指甲里。

    心中有些懊恼，她烦躁地一脚踢在门上，咚的一声闷响，应声而下的是更多的铁屑。沉默了一下，秦筝退后一步，估摸着门锁的位置，狠狠地抬脚踹了上去。一下下，一声声，在这牢里回转着连成一片，终于随着“啪啦”一声渐渐消弭。

    那门不算沉重，稍稍用力便能推开，只是门扇传来的吱吱呀呀的声音颇有些刺耳。一片黑暗中，她也无法辨别方向，只凭了来时的记忆便奔跑而去。

    跑了一段距离，她停下身大口地呼吸着，鼻端传来的气味，酸腐，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腥臭。

    这里应该便是那刑室。

    正在心里默默算计着方位和距离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不沉重，但听得清鞋底碾在地上发出的沙沙声。渐渐地有一个昏黄的光点出现，慢慢变大变大，她略略侧了头避过那让她适应不了的光线，直到她已经能够闻见那松节油的气味，那脚步声才停了下来。

    “出不去的，不必白费心思了。”君非逸的声音幽幽地传来，随即执起秦筝的手，抚着那被铁皮划破的伤口，“你若是再这样伤了自己，可莫要怪我将你锁起来。”

    秦筝原想抽回自己的手，然后在衣服上蹭蹭干净来羞辱君非逸，但是当她看着他的脸时又停住了动作。

    君非逸的脸色本是病态的苍白，此时在明灭的光影之下竟显得有了一丝暖色。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噙着笑，略歪了头瞧着她。

    她想起初见他的那日，在花园的假山之下，那个病弱的皇子平复了急促的喘息，微笑着对她说：“秦姑娘，在下管教不严，在这向你道歉了。”

    踱到墙边席地而坐，秦筝看着他，嘲讽地笑道：“秦筝尚不知自己对二皇子竟是如此重要。”

    君非逸也不恼，来到她身边也靠墙坐了：“当然重要，若是让皇叔知道你受了伤，恐怕当下便带人杀过来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低低笑了几声，“便是现如今这般，他也已经恼了，此时怕是已带兵入了京城呢。”

    墨临渊醒了！

    听到君非逸的话，秦筝下意识的反应便是墨临渊没事了，她掩盖不住心中的狂喜，竟是被君非逸捕捉个正着。

    “莫要高兴的太早，他如今恐怕还下不了床呢。”拍拍秦筝的肩膀，君非逸仿佛是在安慰老友一般，“不过现在看来，也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想要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啊。”他抱膝而坐，将头枕在膝头，侧脸望着秦筝，“很多事情想说，但是分不清哪些能说，该怎么说。”

    “疯子！”

    “可不是吗。”听到秦筝骂他疯子，他呵呵地笑着应了，“我是疯了才会来这里和你说这些。”

    秦筝不搭理他，他也不开口说话，就那么侧着脸含笑看着她，直盯的她毛骨悚然。有些无措地转望向一旁的常远，见他手中擎着火把，身子仍是如往常一般微微低着，谦卑地站在角落里，好像千年万年便是这样，丝毫不引人注意。

    这样的安静让她有些心慌，同样是无声的环境，但她宁可回到之前那无边的黑暗中，也好过现在在光亮下坐在君非逸的身边。心下冷笑，到头来，自己倒是像做了亏心事一般见不得光了。

    “秦筝，你说当日你为何要同非宁跑出去呢？”他突然开口说话，低低的嗓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似乎是从远方而来。他并没有期望秦筝会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言自语一般接着道：“又为何要回来呢？”

    说完，他又转头望着前方无限延伸的黑暗，陷入了沉默。

    偷偷观察着君非逸映着光的侧脸，额头不算饱满，鼻子却很挺，薄薄的唇有意无意地抿着。虽是一家人，墨临渊是俊美，君非宁是帅气，而君非逸给人的感觉却很模糊，秦筝在脑中思索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似乎对于君非逸这个人，她总是感到无所适从，正如他的一举一动，毫无规律，让她无端地生出恐惧。此时见他起了身要走，秦筝竟然不自觉地向着墙边挪了一下，却又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究竟为何要做这一切？”

    这一切？秦筝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一切究竟是指什么。是指他今日来这里找她说话之事，还是指他陷害兄长谋害父亲之事，抑或二者皆有？

    君非逸却停下来偏着头思索了一阵，像是顿悟了什么，轻轻地笑笑，然后对她说：“若是我赢了，便告诉你这些，但是你得给我讲讲宫外那些有趣儿的事。”

    他笑着走开，那笑声一直伴着他的脚步声远去，渐渐地便都听不见了，但是秦筝总觉得自己耳边萦绕着远方传来低低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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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二十二章

﻿    亲爱的，我又来了。看罢，心中是冷冷的疼，人这一世，欠什么都不能欠了情债。

    唯有情债还不起，也还不清。有时命运就是在和你开玩笑，明明爱着，恋着，念着，想着，确必须得伤着，恨着，怨着，痛着。

    我可以理解墨墨的做法，但是我不赞同。可能古代的大叔们对于朝政，对于天子，对于臣民，对于政治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信奉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未免让人神伤啊，想爱爱不得，乐泠然对于墨墨来说只是个筹码，用来换取秦筝安全的筹码。

    这女人也是可悲的，明知道两情相悦的是墨墨和筝筝还要不信邪的往火坑里跳，突然有种想法要不把冷玉和乐泠然按在一起吧。

    话说冷玉小朋友终于复活了，上回害我激动的长评了他。。结果，乃让他又复活鸟。

    。。。呃。。。。扼腕啊，这个寒子祎，金朝的二皇子啊，背后的故事又复杂了。

    秦筝就是他活着的希望，但是当秦筝说出

    “今夜过后再无冷玉”，这心伤又怎可用言语来表述。

    “世间再无冷玉，唯有永祯的秦筝和金蒙的寒子祎”势不两立，水火不容，你与我生死与共的感情，随着冷玉一起被埋葬。

    即使看到你，爱着你，想着你，也不可得，因为得不可。冷玉、秦筝、墨墨、一个一个被视作的所谓道德，所谓世俗，所谓纲领捆绑，束缚。

    突然想到《见与不见》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来我的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默然相爱、寂静欢喜。

    亲爱的加油。永远支持你。(623字)

    好吧，我承认我是个配角控，在看了一整卷文都莫名其妙地对本来应该是我最萌的大叔属性的隽王爷（喂看到现在他才二十六岁吧混蛋哪里大叔了啊！）无感了之后，我萌上了出场率几乎只得隽王爷三分之一都不到的冷玉。

    然后我泪流满面地看着他在我刚萌上他的时候就这样浮云一样地死掉了。

    死掉了啊……死掉了啊……

    而且还真的是浮云一样地死掉了啊……这死法到底是要有多浮云啊！你这下子不仅没帮上秦筝，还差点害得她回不来啊……就这样死了你都不觉得很可惜么？我都为你可惜啊！

    你脑袋坏掉了么？！自己眼睛不好还跟着秦筝跑去战场？！什么？！还连件棉衣都没穿？！什么？你还脑残到跟着先锋队去打仗？！你不知道你白天眼睛看不见么！就算是要参战你丫也给我去报名夜间偷袭队啊！我知道你想和秦筝在一起可是你丫不知道什么叫做细水长流么？！你丫不知道什么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么？！你丫知道什么叫做……叫做什么来着？我气得忘词了=。=……

    恩，很好，作者你果然虐到我了……（泪眼画圈圈）

    不过我声明啊！这篇长评是我看到冷玉死掉了之后，专门写给冷玉的长评！才……才不是写给作者你的啊！岂可修！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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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刚一出场的时候，我以为冷玉是如同隽王爷初出场的时候给我的印象，温润如玉，翩翩公子，偏偏还烂好人一个，护短的要命。

    天知道，我最讨厌护短的人，不论对错，只要那是自己人便要护着什么的，这样的人最没有原则，烂好人都不足以形容！

    明明就是炎歌自己刁蛮了，身为随从却处处咄咄逼人什么的，为了一盘松鼠桂鱼而已，就动了鞭子。冷玉你也不是好人啊！暗器什么的最讨厌了啊！

    可是后来才发现，好像我有点讨厌错了人，换句话说，就算他人前护短，我也不用讨厌他。

    知道我为什么讨厌护短的人么？因为曾经看的那些穿越文，个个女主都如同炎歌这般，刁蛮任性还偏偏有无数人护着，无论做得是对的还是错地都一样，总是被欺负的那一边是错误的。

    我就曾经看着穿越的女主角，如同炎歌一般为了一盘菜就上手打人，那些男主们还欢欢乐乐地赞真性情，配角也就甘愿把自己手下的东西拱手让人，若是这配角还是个美男子，那便更好了，从此女主后宫之中又多一人，也是要赞扬她真性情，天真烂漫的。

    可是有没有人想过这样的行为无比刁蛮任性？有没有人想过这样护短根本是不对的？

    可是冷玉有。

    于是冷玉赶走了炎歌，于是我对他的印象改观了。

    恩，似乎是个阴沉的主子……？随随便便就挥手赶走了忠心不过因为忠心（为什么我到现在都觉得这不是忠心而是爱慕……）而有些逾矩的奴才？

    好吧，顶多是让我对他的印象从一个坏蛋变成一个坏人，本质上没有任何改变，我这时候还没萌上他。

    再然后，我看着他风|骚万分地裸|露胸膛，调戏秦筝。

    默默地萌了……

    原来冷玉是闷|骚……

    好吧，依旧不是什么好词儿，你得原谅我，我一直都没什么特别好的形容男人的词儿，事实上连很好的形容女子的词儿都是围观天雷玛丽苏文的时候学会的，你大概也不太愿意我把那些词儿用在你的亲女儿身上……我就是一文盲……远目……

    再后来，我看着冷玉一路撒娇耍泼——再原谅我一次吧，我看着他一路上对秦筝的各种行为，自动脑补了撒娇耍泼这个词，好吧我承认，他已经彻底在我心中娘化了，冷玉，相信我，你去穿女装吧，绝对会是很美好，万人迷的女主角！

    咳，玩笑而已，那寒冰丝看上去挺吓人的拿开快拿开……

    于是一路上看着冷玉撒娇耍泼，偶尔有点男子汉气概，也是少瞬即逝。

    不过足够了，只要这点少瞬即逝的男子气概就足够让我死心塌地地只萌你一个，虽然我之前还萌过君非宁那个小恶魔，不过我发誓，从今天开始起无论是一开始就没啥竞争力（你居然说男主角没有竞争力……扶额……）的隽王爷，还是曾经萌过的君非宁，都已经是浮云了！

    冷玉后悔在牢里的时候没有向秦筝伸出手，事实上我也在惋惜，他为何不早些伸出手。

    非要等到再也没机会的时候，发现连伸手都是奢望的时候，这时才开始后悔也晚了。

    然后冷玉到了京城，被发现是冷家七子。

    事实上，我虽然记得曾经君非逸谋反的时候有这个“冷家七子”（没记错吧……？）的事儿，可是心里的疙瘩确实不大，或许确实也是因为我不萌隽王爷的原因，就算那事儿真的是他做的，他说的也很对，成王败寇，本身就是这样的事情，拿人钱财就要与人办事，也是天经地义。更何况那根本不是他动的手，秦筝就这样一棒子打翻地认定他一定知情，未免有些迁怒之嫌。

    秦筝为此冷落他，他一定很难受。

    不过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甚至秦筝不告而别了之后，还巴巴的替她补好了玉，又巴巴地千里迢迢偷偷地跟着她上了战场。

    那傻瓜居然连件棉衣都没穿。

    没错，冷玉这孩子转了那么多属性，终归返璞归真地变回了傻瓜。

    做事情不求回报，傻瓜。

    为了秦筝客死异乡，傻瓜。

    最后都没说他喜欢她，傻瓜。

    如果当初并没有喜欢上那个女孩子的话，他就不会这样了吧？

    在小院子里过自己的生活，虽然孤僻，但是却可以平平安安地过一生。

    遇到另一个能让他收了心，真心喜欢的女孩子。

    一如既往地脱离冷家的破事儿，两个人游离了天下之后最终在某个小镇定居，或许会有几个孩子，然后岁月静好，直到晚年，相携走入坟墓。

    想想便是很美好的画面。

    不过也只能想想而已了。

    如果他真的如设想之中一般顺风顺水地活下去的话，或许也不会有我现在爱得不得了的冷玉了，不是么？

    怪只怪他喜欢上的是一个不安稳的女子，怪只怪他喜欢的那女子不喜欢他。

    冷玉这个傻瓜。

    傻瓜下辈子应该得到幸福。

    ，私心希望在写完这篇评之后下卷过一会儿就看见冷玉失忆了站在敌方阵营这种狗血桥段……至少他还有机会，至少他没死……

    最后再咆哮一遍，冷玉这死的也太浮云了啊魂淡！！！让我这个刚萌上他没多久就要看着他死的人情何以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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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好放在冷玉番外下面，标注标识我看到这里了。

    昨天下载了看，到这里就忍不住手抖心也抖，半夜三点爬起来写了这个评…… (2417字)

    本来想等谜底揭晓，给出解释再说，可是还是忍不住想一吐为快（听着大大执手不偕老的音乐的，很好听~）。

    心里的大叔一直被yy的很完美，虽然会有狭隘和小气的时候，可是那些在爱的名义下都变得很可爱~可是，看到秦筝被伤的那么深的样子，真的好不忍心，她心心念念想的，理所应当以为的都只有这一个人，她的支柱就是这样一个人，她那样闯荡江湖，阅历天下，也始终牵记着墨。

    不管墨用什么名义，做出的这个所谓保护她的决定，都好伤感，好难接受，这样的保护是多么自以为是~这也许是墨理解的对秦筝好，可是这是秦筝渴望的爱么？

    婚姻是爱一个人最大的许诺，而墨的这个许诺竟然给了别人，给的那个人又是秦筝最好的朋友，秦筝情何以堪~我是就目前剧情发出的感慨，大大真的写了一个巨纠结的故事，我的小心肝啊，被虐的那叫一个痛啊~虐大叔就可以啦，两边虐实在段位太高啦~跟不上啊跟不上~(365字)

    BS评文：

    王爷与孤女，养成系，宠爱系，算是写烂的一类文吧。

    这类文不缺人写，缺的是新意与萌点。

    这篇文从前三章看在细节上很上下功夫，喜欢细腻的描写人物的表情、动作和心理，但不可避免地情节就拖了下来，没有尽快地出现一个萌点，一个情节来抓住读者的眼球。

    文字还算流利，如果细水慢流地看也算是不错，不过在异军突起的网文界，竟争力就非常薄弱了。

    另外人物性格的设定，流俗了，基本是俗套的设定，无新意，无看下去的欲望。如果性格设定能别出心致些，或许也可以成为一种亮点。

    以上结论基于前三章来看，不排除后面文章会有较激烈的情节发生或是较大的境遇转变，我也相信这种慢火温炖的文会总会在某几万字内爆发出惊人的情感，引起读者共鸣。但如果开头没有把人吸引下去，后面再好也徒劳。

    (326字)

    天色灰暗，飞沙扬尘，某然面露凶光，撸起袖子，口含毒液，怀揣“特制金板砖”，囧囧有神地飞奔过来……留评。

    言归正传。

    初读此文小有迷茫，楔子似乎埋了个大伏笔，引出某神秘人物失踪，于是我们跟着少年的脚步走入第一章，当他用沾着淡淡橘香的手指拈起小女孩儿的发丝，某然嗅到了宿命的相逢~~（激动ing）

    果然，老墨牵起她的小手，不仅给了她一个家，更是万般宠爱，他越对别人冷漠强势，越衬出对小秦的好。文中一个印象深刻的细节，写老墨为小秦擦拭湿发，云，“秦筝感受着他将自己的头发掬在手中，一寸一寸地擦着，左手轻轻地隔着布巾揉搓，右手一下下刷着她的头皮，带起一阵战栗。”读到这里，某然萌生各种羡慕嫉妒恨，也彻底迷上了老墨的贴心！

    每当老墨和小秦独处时，平和的幸福感就灰常强烈，让人欲罢不能，于是某然甘愿沦为墨粉～～

    有这样一个隽王爷守着，任谁不心动，谁人不相思。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他看着自己捧在手心的小丫头一点点长大，对她的感情已经悄悄发生变化，却别扭地不肯表露分毫。就会暗戳戳地喜欢，难怪要苦情！（哎呦老墨表打脸~）

    于是乎，当看到后妈把老墨的腿给写残了，俺们那个心痛啊～～乃让人家肿么追女人，肿么过性福的夫妻生活～乃说乃是不是无良滴后妈，是不是！

    相对老墨自始至终的闷骚，我更喜欢小秦不断成长的样子，感觉很真实。她口无遮拦，从不忍气吞声，脑袋里完全没装备“身份地位”的概念，充满正义感，连富家小姐也一视同仁，出手就打，灰常给力！

    后来，淘气任性的小丫头长成了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单纯冲动的性子中多了些贴心，她按照自己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对待着老墨。曾经心中小小的崇拜和依赖，正在渐渐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不过小秦这性子注定了要吃苦头啊～后妈当然不会手软，不是挨打就是挨饿，挨完牢狱之苦还要挨板子…亏得小秦传承了她后娘的皮厚，还留着一条小命。（实则是为了后面继续虐。）

    说完男女主，某然将目光转向男配。皇子大人，较小秦的成长变化更为明显，少年时桀敖不驯，登基后渐渐心智成熟，有了天子风范。从文案看，后妈大概是把他设为男二的，不过，这里不得不说，作为男二，这可怜孩子实在是戏份太少啦！！

    而且不仅戏份少，女主从始至终把他当哥们儿，某然看这娃扶不起来，还没冷玉具有男二气质啊～～然而，可是，隔壁的后妈竟然让偶心中的男二炮灰了！！（唉呀饿滴神呐，某然呼天抢地～）

    冷玉这个人物虽然戏份也不多，但是很醒目，身份特殊，个性…更特殊。如小秦所言，“宜明宜暗，亦冷亦暖。”此人刚出场时并不讨喜（人家只盼着老墨了），在爆出“冷家老七”这一身份后达到矛盾至高点，可惜还没激化爆发，就被很长一段“老墨和小秦的温情戏”冲淡了（老墨V5）…

    后来他随着小秦出征，欠揍的言语，毫无紧张感的调笑，成为了艰涩军营中唯一的亮色。跟着小秦潜入天苍大营时，他还惦记着她的话，那个上心呐～尤其是当某然发现小冷同志“无事找抽”的特质来自于血亲遗传，以为隔壁的后妈对亲生儿子能好些，偶开始满怀希望对冷同学大抛媚眼…

    然后咧，就看到他缓缓倒在敌人的刀下，黑暗裂痛中念着“这样的秦筝，真好”，某然那个心呐，一抽一抽的啊～～乃说乃是不是无良滴后妈，是不是！

    虽然隔壁的总说她宫斗无能、战争无能、番外无能…不过其文描写细腻流畅，画面感极强，让人读起来津津有味，一点儿不费力。唯一的不足就是偶尔细节描写得多了，情节总是不往前走，会失去一部分性子急的读者，不过文字的优美或多或少弥补了节奏。

    就是偶心心念念滴盼着老墨赶紧跌到某条沟里，遇见个神医把腿医好，然后冲上战场把敌人消灭（尤其是情敌），最后抱得将军归……当然隔壁的是不会让某然如愿的，起码这过程会很纠结，或许会把俺的肠子肚子揪在一起，哎，为了老墨，只能认命地守坑了T_T。

    啰嗦了这么多，某然猛地抽出板砖，阳光下金光一闪，差点刺瞎了自己的玻璃眼───隔壁住着后妈，后妈就是见不得孩子们安生过日子，后妈就是不虐不舒坦，后妈就是让你念着孩子们的好，却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水深火热之中苦苦扒嗤……看得人家心里一抽一抽的，抄起板砖拍死了后妈的肉体，她还能用意念继续码字，继续虐…

    后妈就是爱装CJ装无辜，其实内心黑暗扭曲，来自某黑暗星球的生物系统！后妈就是看到这里还能躲在角落里暗戳戳地贼笑的家伙！

    没错，说的就是你，嘿，接砖吧隔壁的～～

    PS: 一篇评半篇水，给大家防春季干燥。

    PPS: 仅以此评献给最欠揍毒舌经常掐我噎我陪我血拼有话痨倾向的，其大脑将要和我遥遥相望N千年的生物。

    (1821字)

    某只很不专业，只代表个人意见，见谅了~

    首先打开页面，囧掉，这音乐，那个，我想说是网上弹出网游时的音乐么？吓……

    看着名字有种很缠绵的味道，融进骨子里幸福，很有古韵的感觉，

    不是学美术的，不说封面了，不过看着很顺眼。

    过渡色的文案，随着年龄的成长，递进的介绍文中的男女主，以及女主遇到的不同男人，与他们纠缠的故事？不过，不似以往她他经典的版，总之觉得感觉还是很不错的，不得不说这样的设计很有新意，让人想看个究竟。

    楔子，嗯，第一句以天气开头，用天气引出人物的感觉。

    以少年开篇，通过场景，对话上勾勒出一动一静二仆和一精明的主子的图景。尤以月色下少年的话，在开头设下悬念。

    正文上来介绍的是故事的背景，而故事就发生在这个客栈里。

    文章在这里出现了女主，可爱有性格的小丫头，同时也因为守信与少年联系了起来。

    然而这次相遇是他们的初见，也在以后的日子里留下淡淡的印记，正是文案中女主走向不同人生的结点。

    这里仿佛还有许多不解的谜团，也许少年知道，也需要他一一解开。

    那么这个少年，就是这篇文章的男主了。

    男主让女主带了回去，让女主学规矩，也告诉她自己不寻常的身份，这好像对于楔子里少年的神秘与稳重就有了解释，这好像也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近了一层，加深了了解，不过有没有点快呢？

    女主果然很调皮，不会是大家闺秀。在王府学艺五年，因为草木，出手教训了一个身份高贵的男人。那也是女主遇到的第二个男人。

    后来女主因为别人说男主的坏话，而在次出手伤人，以至于被男主罚，而这个时候，出现的却是第二个男人。这会某只不禁想到后面的文章就是以女主为主线，讲说女主的成长，和与她遇到的男人们纠缠的故事吧？

    文中有许多小的悬念，到某只看到的部分，还没有太大的波澜，不知道后文会不会有。不过到目前为止，文章的进度松紧得当，平铺直叙的讲述着故事的始末，行文没有太过粗略快，或是太过拖沓。感觉上像一片细水长流的故事，期间带着点点不断地温馨，男主对女主不言而喻的宠溺让人欣羡。

    对于人物的刻画上，总觉得没有看到太多的笔墨，而是在一些小细节上体现出来得。就像男主，除了身世样貌外，他的性格，喜好好像都是从对女主的态度上体现出来的，那女主就好像是他心中的拨琴人，撩动他的心弦。

    而女主，自小像是野管了孩子，学了规矩依然调皮任性，但却又着一个度，当然这正是为人喜爱的一面。还有救是她对于男主的尊敬却不疏远和发自内心维护，还受了委屈，更让人觉得她是个倔强有性格的女孩。

    最后说下，文章文笔没有太过华丽，却很有味道，有生气。人物神态语言很心理活动的描写都很细致，景色描写适宜衬托故事情节。

    某只粗浅的看过前面几章，觉得是一篇很耐看的文章，某只不会写长评呀，说的不对的地方，措辞不合适的地方，前言不搭后语，出现没逻辑的状况，姑娘你一定要见谅啊，见谅~

    希望作者愈来愈好~~

    (1162字)

    这个文慢慢看下来却是让我有点舍不得放手了，呵呵，若不是时间不够，这次估计会看完。

    整体来说应该就一句话：温水煮青蛙！

    看到开始的时候啊，突然冒起一个古怪的想法，养个女儿做老婆 囧

    这篇文开始我不觉得有什么，慢慢看真的很惊艳，开始势利又不失得体的掌柜，小人心态的伙计，还有男主和男配的动作，作者把握的很精准不说，难得的是语句能简练到两句话就带过。

    女主的出现，触动了男人的心弦，说实话看到这里我心里纠了一把，尤其是看到小伙计打女主的时候，很想让男主出手揍一顿，呵呵

    当然了，这里虽然精彩，不过唯一瑕疵的地方就是把女主写的太过许三多了点。

    此后却又笔锋一转，写到了王府，开始的不说，五年后，小丫头初长成，性格也逐渐体现了，慢慢的多了一个出色的人物进入了眼帘，就是三皇子了，其实三皇子出现虽然话不多，但是那种骨子里的颐指气使，富家豪门子弟的霸道作风却是在捣乱药园的时候慢慢体现了，女主的性格也再这里体现出来了。

    只是第二次在女主思过的时候，三皇子的那些话却又耐人寻味，少了起先的飞扬跋扈，却是刚硬王霸当中多了点阴狠。恐怕将来也是个国君的主吧。只是对于他这名义上的皇叔，是感情多点还是其他的暂时没看出，只是天下熙攘，利来利往，一将功成万骨枯吧，或许会红颜殁也难说，呵呵。

    只是隐约的可以看出女主虽然现在偏安与一隅，但将来未知因素太多，不好说，大大特意提到女主的身世，恐怕就是为了等着虐吧。

    上面避开了男主，对于男主对于女主的感情，说的不是很多，包括照料上，过多的偏向了女主的成长，男主就像他说的，给她一个家，给她一个条件，至于能飞多远，能否灿若夏花，却是靠女主自己了，这个想法深得我意，大赞！

    或许男主腹黑，或许不是，但是对于单纯的女主，男主是有感情的，长久的在身旁，女主的依赖，男主的归宿感，都会不知不觉的慢慢培养，人都是那样，亲手栽种的树，随着枝干的茁壮，开始或许没什么，但渐渐渗入到生活的点滴，一旦离开，这种刻骨的相思之苦却不是那么容易忍受。

    原谅我没有太多的时间细致的品读，不过我收了，待空闲之时吧，喝着茶，听着音乐，倒是很适合看这种文。

    文笔上说，收文习惯性每篇最少看十多章，怎么说呢，真的很不错，平淡细腻，但是刻画的很到位。就不多说，情节的掌控也很好，只是可能是需要铺垫一些东西，所以进度有些缓慢，会让读者有些不耐烦吧。

    应该是介于权谋和小言之间的吧，暂时不好定论。只是读者貌似损失很严重，可能和太多的题外话有关，以及这个温水煮青蛙，这火烧的不够旺啊，□就是油灯啊，何时才能煮熟啊- -

    还有一个习惯就是作者太在意小丫头的成长，反而忽略了众多其他人物，包括他师父对他很好，就因为女主自己的默念那些回忆么，其实完全可以在禁闭或者在那之后给点温馨的场面实时的来体现一下，大大可能是写着写着就忘了有这个人了吧，于是需要的时候就出来一下，不需要的时候就抛之不顾，要雨露均沾，一视同仁，不要因为人家年纪大体力不行你就嫌弃嘛，你别看他老，他也有技巧！

    若说萌点，帅哥男主绝对是啊，暂时看不出温文儒雅，却也贴面知心，女人避风的港湾，只是要多给点镜头，情节的跌宕上大大似乎在描写上故意避开自己不擅长的，尽量不让太多的人物同时聚焦在一个镜头，这让文少了一丝活力，整体的气氛太凉了，缺少一个爆发点。就像一只在磨刀，开始磨的是小刀，渐渐的由杀兔子的换成杀猪的，到后面都是杀牛的了，但是宰杀的对象似乎总是不轻不重，依旧是个兔子。这样就少了很多激情，不热闹，太冷清了。

    闲话不啰嗦，若是觉得哪里不对，指出来也无妨，每个人心中都有个属于自己的画面感，侧重的角度不同也许不同，有的说的不完全对，多多海涵！ (1495字)

    秦筝已经长成一个值得拥有一切的美好女子，而墨却不再是那个最完美的人了。

    他荒废了武功，失去了行动能力，甚至久坐都会带来那么强烈的不适。

    然而他却始终用尽一切的力量，想把秦筝庇佑在他的温润慈和里，任世事难料，任岁月粗粝地烙刻在他身上。

    他说，秦筝是他的，却又宁愿坐在檐廊的角落里，看着秦筝翻身跃出王府，跃出他够得着、看得见的地方，依着秦筝的意愿闯荡江湖、征战天下，尽管他不愿意秦筝离开，尽管他舍不得。

    墨知道，秦筝不属于他，他也不需要秦筝属于他，他不过希望籍着自己的能力，阻挡一切外力，让秦筝完完全全的属于她自己。

    如果当初墨就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命运，他还会这般耐心地等待么？我想会的，因为他爱秦筝，他懂，爱不是占有，爱是尊重。

    爱不应该是占有，爱是尊重。(348字)

    怎么办亲爱的。我又想给你写一篇长评了。不是写小筝和小墨而是你最近着墨比较多的冷玉和常远。

    对这两个人物你有意塑造出他们的个性，常远虽是大配角一枚，但是确是串联起小筝身世的关键，他的个性耿直，憨厚，有恩必报。

    这样的人对秘密保守至今，只为报答恩人。这样的个性，可真是要了命了。

    不能强求，吃软不吃硬，只有攻其内心柔软之处，必能得其以死报之。

    好像一把生了锈的老锁。只有找到内心那把匹配的钥匙，一切的一切就随之迎刃而解。

    很重要的一环。看似平淡一笔带过，其实大大你还是用了心的。很好。

    冷玉，应该算是男二吧。冷家的老七，个性古怪，自小以为残疾而愤懑不平，对他人常常采用玩弄的心态来待之。

    对事冷漠，看似热情却带着梳理，随心所欲。却是因着小筝的出现，而燃起了一丝对生活的热爱之心。

    总是觉得这孩子应该还有阴晦之心没有表露出来，待到小筝的抉择是小墨时，相信他更会使用诡计，来保证即使我得不到，也要玉石巨焚的心，来突显自己对筝的爱。

    其实他也是个可怜之人，相信大大你会让他有个好结果的。这样的娃子，在后面的文文中，会因着大家对其的帮助和热爱而改变的吧。

    。。只是因为家庭等等原因，可是个可悲的人，相爱而不能爱，想说而不能说。

    有些事情许是到了真相大白的时候才能得到众人的祝福吧。亲爱的加油。

    。。我好喜欢这文文，虽然不是每天都给你留言，但是我想看过之后的心，总是很激动。

    大胆的给你留言。是因为真的很在乎你的文，一定要加油。(595字)

    很不错的文，在网上乱逛的时候偶然发现的，用了周六一整天的时间直到夜里12点的时候才看完全部的连载。

    （咳咳，不好意思，我看书极慢的那种，老公第一次发现我看书龟速的时候喃喃的对我说了这样一句话：天哪！

    难道你在默背吗？）看完后有些章节又重新翻了一下，我觉得刚开始交代的墨同学在大漠小镇里遇到的那个人好像是秦同学的爸爸似的，楔子里说的出事的那个人应该也是爸爸，并且墨同学应该也知道爸爸是暗门的掌门，所以才去小屋找他，却没有找到。

    爸爸的死亡应该是冷家的人做的吧，这个好像在第一章里提到

    “是冷家的人”的时候埋下了伏笔。但我觉得以墨同学的身份和情报来源的话应该在遇袭的当时就知道暗杀自己的人是属于哪一派的，因为杀手就算是蒙着面，出手时的武功也绝对会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况且冷家在江湖上的地位还是如此尊宠，所习的武功路数必然也为江湖人所熟知，而且使用的还是冰丝这种独门的武器。

    所以对墨同学受伤后没有再对暗杀自己的人做进一步的追究感到不太能理解，对于一伙把自己害的这么惨的人就这么轻易的罢手了，他好歹也是一身份尊贵的王爷，就算他自己真的是不在乎，秦同学和非宁同学也能对此不理不睬吗？

    要知道这二个可是连非逸同学的阴谋都瞧出来了的人，应该是非常聪明的。

    还有冷家既然如此有名，家有都有些什么子嗣外界应该也很清楚，后来墨同学第一次见到冷玉的时候居然不认识他也有些让人费解，按说这种特殊家庭里长大的特殊孩子应该更是容易

    “声名远播”的才是。暗门是靠买卖消息谋生的，常远身在暗门这么多年，应该是早就识的冷玉的，为什么却不识的他。

    不过这些对于整个故事的进展和男女主角的感情历程是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中途应该会有虐，深度有多少全看大大个人爱好了，结局应该是HD的吧，偶是不喜欢BD的，貌似还有一个姓寒的人没出场，故事应该还会有进一步的发展，想最后墨墨和筝能在一起，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感情发展了很多年，也该最终的进水楼台、天作之合吧，秦筝应该是墨墨同学最中意的那一个，可能墨同学现在还是在心理有些纠结，因为从女儿到女人的转变短时间内谁也不太可能转的太快，而且他还是性格那么别扭的一个人，至于秦同学嘛，可能年岁还是尚小吧，还不能真正明白自己的感情归属，还不太能明白这种可以舍弃一切的在乎其实就是爱了，所在还要再给他们点时间。

    再来就是联系了一下前后文觉得墨同学应该比秦同学也大不了多少，遇见她的时候墨同学还是一个少年，大概也就是十来岁的年纪吧（像他这种身份一般都是少年老成的），那时秦同学五岁，后来提到非宁同学比墨墨小七岁，非宁同学应该是不会比秦同学大太多的，所以两人的年纪还般配，不会让人觉得嫁了一

    “老头”的感觉，而且偶喜欢成熟些有担代的男人，让人觉得很安全。大大对人物感情的描写很细腻啊，有些细节处理的也好，很喜欢的，而且是慢热型的，很对偶的胃口呢。

    开始的时候觉得冷玉同学很别扭，看到后来慢慢的也觉得他挺有趣的，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因为对冷家的看法并不好，所以希望大大不要把他写的太讨厌啊，至少干坏事的时候是身不由己被逼的。

    这是我在晋江里收藏的第一篇文，可不可以拜托大大一件事，文文最后完结的时候可不可以发我一份电子版的给我收藏啊，偶有这个喜好，真正喜欢的会选择电子版的长期持有，真心支持，撒花，加油啊！

    (1342字)

    虽然墨是主角（而且是偶非常中意的主角！），但觉得秦筝早晚会离开墨，即使留在他身边，亦不过是感激和依恋，而不是爱情。

    墨像一扇窗，通过墨，她可以眺望到一个更广阔的世界，然而那世界始终不是属于她的，这扇窗展现什么风景，秦筝就看什么风景。

    在墨面前，秦筝开朗活泼，乖巧懂事，却始终脱不去敬畏之意。君会逐渐成长，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君主，会有城府，就像阿白一样，不管小时候怎样可爱，始终是虎。

    冷，偶是不喜欢这类型滴~但为什么会觉得秦筝会跟他成欢喜冤家涅……但愿偶的感觉完全不准……(234字)

    当小丫头的世界里只有小墨墨一个人的时候，爱便已经深深种在心中，在成长的过程中，慢慢生根发芽。

    但是在吾家有女初长成后，小墨墨为了让秦筝小朋友不留遗憾，去体验一下江湖，或者说，他是想让她的世界变得丰满起来，眼界开阔起来，尤其是在受伤以后，秦筝的世界他不想束缚，也不能束缚。

    、他要让她知道，即使你是远去的风筝，但是没有风了，总会回到线轴的这一端。

    但是风筝在天空中飘荡的时候，会看见漂亮的云朵，叽叽喳喳的小鸟，感受到温暖的阳光，同样也会碰到疾风暴雨。

    人总在受伤后才学会成长，在对比后才最终懂得自己要什么。爱情有的时候就是这样，默默的付出，可是我总觉得没有谁是别人肚子里的蛔虫，永远想让别人猜测自己的想法，这很难。

    爱要大声说出来。因为错过了，失去了，在回头，不见得还会有人在原地等着你。

    希望大大你可以在后续，给他们这对注定的爱人，增加一点磨难，尤其是小墨墨是个别扭的人，要顾及太多的东西，可以增加一点虐心，和虐身，这样秦筝会成长，成熟的更快。

    她会更加懂得爱不能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而是学会让两个人一起努力前进。

    这篇文是好文，我很少写长评，看到你的留言，真的很想说，写的很好。

    非常喜欢。哈，响应号召，给你一个长评，写的不好，多多包涵，加油！

    (514字)

    感慨，秦筝与墨的感情无可非异的，相信是经得住千番历炼的，但那些玉啊佩啊的，就会追着女主跑，欺负匝家小墨身体虚，在家单相思。

    秦筝，你要淡定，表决时一定要不拖泥带水，有人帖上来，立马子孙脚上去，咱惹不起的也要坚决划清界限，后退三丈，洗澡时门门窗窗要关好，春光不能泄，有遇伤美铁定不救；落水昏迷者衣冷最多火烤，一定不帮换。

    喂药只灌不用嘴，春药解药随身带；不能引起丝毫暖昧，方对得起小墨，想人家可是一员武将，落残后默默守家，生活上细心打点，可不能对不起人家。

    不然就该自领鞭子吧。。。。(23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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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二十三章

﻿    ﻿君非逸声声笑着，笑声有些阴森，有些生硬，又透着些许绝望。

    他手持着匕首，一步一步来到墨临渊面前，叶昭青防卫地挡在他身前，却被他示意退后。突然之间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让墨临渊难受地几欲呕吐，却强忍着将目光直直迎向君非逸。

    只见君非逸撩起自己衣服前摆，将匕首在上面干干净净地擦了，双手将其奉于墨临渊面前，见他不接，便小心翼翼地将匕首放在墨临渊双腿之上。

    做罢这一切，他直起身，缓缓巡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最后看着地上躺倒在血泊之中的那具已有些僵硬的尸身，自嘲地笑着开口道：“我最终还是赌输了啊……”

    忽闻此言，除了墨临渊，众人均不解地望着君非逸，只见他扬着头，嘴角仍挂着方才的笑容，但眼中已是一片灰败。

    一旁的常远突然跪倒在地，对着君非逸深深地磕了一个头：“殿下，对不起。”

    “恐怕此时殿外也根本没有冷家的那些人吧？罢了，罢了。”他朝常远无力地摆摆手，“有赌便一定有输，只是我没料到会输在你的手里。”

    “你是输给了你自己。”墨临渊叹了口气道：“你不懂得人心，却耐不住性子，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下出手，自是没有赢的成算。”

    “那皇叔是有了十成的把握？你又如何知道秦筝无恙？”

    君非逸此言一出，原本呆愣一旁的君非宁赶忙上前几步扯下那女子脸上的黑布，果然不是秦筝！那只是一名面容与秦筝有着五分相似的宫女，被那宽厚的黑布将眉眼蒙了，竟是让人有些分辨不出。

    “原本我还有些担心，但是当你将秦筝带出来的时候，我便知道她安然无事。”墨临渊面容沉静地看着君非宁的动作，“若真是秦筝，在此时此地知道我在这里，便是封了她的穴道，也断不会如此平静。”他笑笑，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你……不懂她……”

    “是呵，我不懂。”他叹了口气，“我不懂乐大人，不懂皇叔你，不懂秦筝，不懂常远，所以我输了。”

    一旁早有乐礼岩调了侍卫上前扣住了君非逸的肩头，他却不反抗，只是对着墨临渊道：“成王败寇，我如今做了寇，但你们，就真的能成王吗？”

    看着君非逸缓缓离开大殿，墨临渊全身如抽去了筋骨般脱力倒在宽椅之内，双眸紧闭，脸上血色尽褪。叶昭青见此紧张的赶紧自怀中掏出一丸药送到他口中，又在他后心处推拿了好一阵子，才瞧见他脸上缓缓有了些许血色。

    乐礼岩早已将众臣遣散了，来到墨临渊身前，瞧着他一脸病容，也不多说，只匆匆告慰几句便离开了。

    君非宁站在他身边，知道他已累到极致。自己先前带了兵进城的时候，他还昏迷着未醒，如今才几日，便强撑着来此斗智斗神，此时半日过去，他又重伤未愈，哪里来的体力心力再做坚持？

    “皇叔，你先回去休息吧，我随后便带秦筝去见你。”

    墨临渊却摇摇头，望向一旁的常远。

    后者会意，自地上站起来向一旁的耳室奔去，君非宁跟在他身后，瞧着他将那多宝格上的金蟾扳动了几下，又将上格的如意拧了一下，那多宝格向旁移开，露出一道暗门。将门打开，门后自然是已经哭成泪人儿的秦筝。

    她红肿着眼睛，望着眼前的常远和君非宁，见他们一个低沉一个喜悦，也不及多想，抬脚便朝着正殿中的墨临渊奔去。

    正殿当中的地上一滩鲜血，那尸体被人拖走的时候在地上留下了长长一道血痕，蜿蜒着伸向远处。墨临渊便在血痕的那一端，身体陷在椅子里，掩着唇低低地咳着，身后的叶昭青见了秦筝也是面上一喜，手上未停地替墨临渊顺气。

    看着墨临渊有些灰白的脸色，双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右臂撑在椅子扶手上，手上青筋毕露地捂着唇。而左手，平平地放在膝上，衣袖上没有一丝褶皱，平整的袖口遮着半个手掌，只露出干净圆润的指尖。身上仍是那深色的官服，此时穿在他身上则显得格外宽大，尤其是下摆垂着，显得他的双腿有些细瘦无力，歪歪地倚靠在椅子上。

    偷溜进宫的那日，他还睡着，自己在牢里昏天暗地不分日月的时候，他醒了吗？又在受着怎样的痛苦？刚刚在暗门中听着这边的对话，能够感觉到墨临渊明显的气力不足，中间夹着阵阵低咳的声音让她心里紧紧地拧了起来。担忧，却又无从得知他究竟伤成怎样。而此时见到他如此病态，心中的痛苦却是更甚。

    她放慢了脚步，似乎是怕惊扰了正闭目养神的他。低头小心地避过地上的血迹，在抬头的瞬间竟迎上了他的目光。那目光中有欣慰，有探究，还有喜悦，然而只是这匆匆的一对，墨临渊便率先将视线撤回，再也不看她。

    “你……是暗门的人？”他突然开口问着站在一旁的常远。

    “是。”常远回答的干净利落，顿了顿又问道，“王爷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我进来的时候，只有你盯着我的左手看。”很多人都知道墨临渊被打伤了，但是没有人知道具体伤在哪里，伤到何种程度。而刚刚落座的时候，墨临渊就看到这小太监的目光全放在自己的左手之上，这一切只说明他知道自己的左手有伤。

    他低声对叶昭青吩咐了几句。后者点点头，上前弯腰将墨临渊抱起，走向一直等候在殿外的轿子。瞧着他连路也走不得的样子，秦筝别过脸，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她不敢上前，只站在原地看着二人离去，那轿子摇摇晃晃地慢慢远了，那紫色的轿顶迎着初生的太阳，撒了金的光辉映得她花了眼。

    君非宁上前拍拍她的背，看着她红的如兔子一般的眼睛说：“回寝宫休息一下吧，你这些天也吃苦了吧。”

    秦筝摇摇头，转头看看身后的常远，又看看一旁的君非宁，忍不住又掉了泪，瘪着嘴巴委屈地说：“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他……他都不肯与我说话了……”

    瞧着她这样子，君非宁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每次面对秦筝这样闷着掉眼泪他就觉得手足无措，似乎放在哪都不合适，只能跺着脚干着急。

    常远此时却举步上前，替她将脸上的泪抹了，轻声安慰着：“担心就跟着去看看吧，我去替你备轿。”

    “不必。”秦筝伸手拽住准备离去的常远，又看看一旁的君非宁，丢下一句话就跑了，“我回王府了。”

    刚要张口叫住秦筝，君非宁动了动嘴却又没出声，最后只剜了常远一眼，恨恨道：“你行啊，藏得够深的。”

    暗门？他记起墨临渊曾经提过的这个名字，此时又在心中重重的记了一笔。

    虽然已经一年多没有回隽王府，秦筝却丝毫没有迟疑地在路上奔跑着。路旁的店肆很多都换了，可是她没有感到陌生，因为在这一年多的日子里，在她的梦里，常常会有墨临渊牵着她走过这一条条街，那街上也像如今她所见一般有着各种小摊子，早起的人们开始为了一天的生计忙碌。梦中的他们都很模糊，但是今日他们的眉目都清晰可见，便正是如此真实又平凡的人，全然不知他们所生活的这个国度，刚刚经历了什么。那金碧辉煌又遥不可及的皇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对于他们来说远没有今天能够多赚几个铜板来的重要。

    隽王府那暗红色的大门已经能够瞧得见，她加快脚步奔上前，用力拍打着门环，紧闭的大门刚打开，那门房还没来得及询问她便一闪而入，只留下一抹影子。待那门房反应过来时早已瞧不见她的身影，只能大声传喊着：“小姐回来了！”

    墨临渊在叶昭青的搀扶下小心地于床上躺平，全身有感觉的地方无一不疼痛难忍，皱着眉，咬着唇转过头，便看见秦筝正扶着门扇弯腰大口喘气。

    见到墨临渊望过来，她赶忙直起身站好，有些紧张地看看一旁的叶昭青，又看看他，不知道要不要进房里去。

    “进来吧。”

    他声音很低，但是秦筝却听得清楚，快步走到床边，看着他清瘦的脸，便低下了头不说话。墨临渊看着她这个别扭的样子，也不做声，只是探出手，将她的手牵着举到眼前，看着上面细小的伤口和已经被血渍糊了的指甲，叹了一口气道：“疼吗？”

    她不肯开口，但是却摇摇头，喜滋滋地对上他的目光。她一直以为墨临渊生气了，可是他还是紧张她心疼她，只在宫中的那一刹那，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但是他却知道她的手上有伤。这让她如何不喜悦？可是他可知道，自己也是如此惦记着他？

    “那你呢？疼吗？”

    秦筝的目光望向墨临渊一直搭放在身上的左臂，担心地问。

    她原本有些圆的脸庞如今瘦的有了尖尖的下巴，脸上有些脏，眼泪流过冲刷出了一道道痕迹，许是奔跑的缘故，风将她的两腮吹得红红的，眼睛也还红着，这一切使得她看上去像一只脏兮兮的小猫儿，可是这猫儿的脸上正绽放着夺目的光彩。

    墨临渊也摇摇头，松开秦筝，转过头闭上眼睛：“你出去吧，手上的伤及时处理。”

    “你怎么了？是不是伤还没好难受了？”

    “出去。”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我让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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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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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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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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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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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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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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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叶曙，叶子的叶，曙光的曙。

    我现在是趴在床上向你讲述这一切，别问为什么，我不想让大家知道我的屁股已经被我娘用鞋底打开了花。

    今天我要向大家讲述的是我和魔女秦筝不得不说的故事。

    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复杂，我爹叫叶昭青，人称叶圣手，也有人称他是臭卖药的，当然后一种称呼只有我娘一个人敢叫。我爹就是当今圣上的弟弟、未来圣上的皇叔隽王爷墨临渊，咳，的手下。隽王爷当年遇到了还只有一点大的秦筝便将她带回来，所以秦筝就是我爹的主子的……

    怎么说隽王爷和秦筝的关系呢？养父女？义兄妹？主仆？路人甲？

    不对不对都不对，还是换个话题吧，这个事儿说不好就又要挨一顿揍了，我屁股上还疼着呢。

    鉴于秦筝和王爷的关系无法界定，导致我和她的关系也说不清楚，反正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儿，你们懂得。

    还记得当年……也没有多少年啦，七八年之前，她羞羞答答地跟在我爹身后到我家来，我娘一见她那乖巧的样子就喜欢上了，搂在怀里不肯撒手，还非逼着我叫她姐姐。我自然是乖乖的叫了，一是因为我娘的话我跟我爹只能服从，而且是无条件的服从，二是因为那时候我没觉得秦筝有什么不好，也挺高兴能有个人陪我玩。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都被秦筝给骗了，我是第一个发现她真面目的人，而我爹至今还被她蒙在鼓里，以为她是多么乖巧听话的孩子呢。至于我娘？算了吧，她这辈子都觉醒不过来了。

    要说我是怎么发现的，这事儿就说来话长了，我就给你概述一下吧。

    那年我五岁，跟着秦筝在王府里玩，远远的看见有棵挺高的树上结了石榴，秦筝说那石榴一定很甜，我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说开口的石榴都很酸，不开口的就是甜的。我才不相信，她急了，说要摘下来让我尝尝，看我还信不信她的话。

    于是她撸了袖子踢了鞋就开始爬树，爬的还挺快，没一会儿就上去了。我看的还挺乐，心里琢磨着改天跟她好好学学爬树这本事。谁知道她将那石榴摘了拿在手里，竟然腾不出手来爬树，呆在树上下不来了。

    瞧她那样我就急了，这可怎么好，她可是王府上下的宝贝，要是摔着了，从王爷往下数，一直到我娘，都得跟我没完。我说你把石榴先扔下来给我，然后你慢慢往下爬。她竟然不肯，说是信不过我，万一我把石榴给吃了怎么办。

    我们俩就这么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地争了半天也没想出办法，最终还是把邵叔叔给招来了。这邵叔叔也是，你说你瞧着我一个人对着树说话你就让我说吧，就算我真的是魔怔了我爹也有办法给我治好了，你干嘛非得跑过来啊？不光自己跑过来，还把我爹也给喊来了。

    这下好，秦筝倒是下来了，还是被人抱下来的。邵叔叔抱着她，她抱着石榴，下地以后第一句话就是：“叶伯伯你别怪叶曙，是我自己要爬树摘石榴给他吃的。”

    我开始还觉得挺感动，你瞧，人家脱险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替我开脱，多好的一个姐姐啊。后来我才知道有个词叫欲盖弥彰，还有个词叫此地无银三百两。总之后来的结果就是我被我娘以“撺掇秦筝爬树摘石榴以满足我口腹之欲”的罪名，狠狠地揍了一顿。

    这是我因为秦筝挨的第一顿揍，也是具有历史意义的一顿，我悲惨的生活便自此拉开了序幕。

    要问秦筝后来怎么了？

    还能怎么，自然是怕她吓着怕她伤着，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好好照顾着。哦，对了，她还来慰问过我，就是拿着那个与她同为罪魁祸首的石榴来的。她把那个已经干瘪了快要坏掉的石榴放在我跟前说：“你看我没有偷吃，就是等着你来见证一下这个石榴是不是甜的，你快尝尝吧。”

    我可没吃那玩意，我娘打坏了我的屁股可没打坏我的脑子，那东西能吃吗？

    不过我非常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告诉秦筝，那个石榴是甜的，那个石榴一定是甜的而且必须是甜的，不然我这不是白遭罪了吗？

    虽然长久以来秦筝都这么貌似无意地压迫欺负我，我也一直致力于反抗她的欺压和我娘对我们的不平等待遇，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那个生活在最底层的可怜人儿。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我不是最惨的。

    那一天我呆在自家的药园子里折腾那几株草药，忽然有个人从墙外翻进来，一脚踩在我悉心培育了半年的谷精草上，给我踩了个稀巴烂。我那个愤怒啊，于是和他理论，没想到我的口才与他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没几个回合便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秦筝来了。

    虽然一直以来我对她的态度都是能躲就躲，可是当我看着她冲到我跟前加入战局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她像是仙女下凡一般，而且绝对不是脸先着地的。

    她跟那个人说着说着动起手了，我有些害怕，可是看着她灵活的身手我才惊觉，这么些年她练得那些武功真的不是花架子，竟然几下就把那人打趴在地上。

    哈哈哈，看着我方的胜利旗帜高高飘扬，别提我有多开心了。但是很快我又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臭秦筝竟然折断了我的苏方木来做武器！整个药园子里只有两株植物是我亲手栽种的，一株是被那不知名的死人给踩烂了的谷精草，另一株就是被秦筝用完了丢在一旁的苏方木。

    我恨你们！

    虽然这件事情中我没捞着什么好处，可是后来的结果却让我心理十分平衡。因为后来我才知道那天被我和秦筝联手，呃，以秦筝为主力，打倒在地的人，竟然是当今的三皇子。

    连三皇子都被秦筝打成那样，那我被我娘揍一顿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对吧？

    不过说也奇怪，你说我成天因为秦筝被我娘揍，可是真正等秦筝入了宫，我娘带着我回乡下的时候，我又有点想她。我不止一次的感叹没有秦筝的生活实在是无聊，但是自从被我娘听到这句话之后我就再也不念叨了。因为我娘说：“我看你不是想秦筝了，你是皮痒了才对！”

    好在这种日子没多久，秦筝便被带了回来，我也又回了王府。可是我刚赶了一天的路睡下，半夜便被我爹给提溜起来。说是秦筝在王爷门外长跪不起，让我去劝劝。

    哎呦喂，爹啊，你真当你儿子有多大本事呢？可是没办法，这句话我只能腹诽一下，手上还是一刻不停地穿衣服，麻利地赶到王爷那边院子里。

    那天下的那个大雨哟，那秦筝就那么跪在雨里，浑身上下湿个透。我赶紧给她撑着伞，心想到时候她要是病着了，估计又会赖在我头上。

    秦筝对我的到来反应很是强烈，抱着我就开始痛哭流涕。别说，看着她这样，我心里很不平静，挣了下又没挣脱开，只能充分发挥了想象力，想象着她这是终于良心发现不该欺负我这么多年，如今这才悔恨交加地跟我忏悔呢。

    哎哟，哭成这样，我险些要原谅她了，瞧着她那可怜相，心里还是有些不忍心的，于是给了她一颗我最新研制的活血化瘀的药，省的她今儿跪完了明儿就腿疼得下不了床。

    没想到啊没想到，要不说做人不能太善良呢，要是这事儿重新再来一次，就算秦筝跪到长在地上了，我也不会给她那颗药。我爹把我大骂一通不要紧，可是王爷也不乐意了，虽然嘴上劝着我爹，可是他瞥向我的那一眼可是充满了警告。

    我看着一边呼呼大睡的秦筝，心里那个冤呐！我怎么知道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那天来了月事？不用说你们也知道结果了，我娘那边又是一顿胖揍，这不现在还在这趴着呢吗？

    说到这，我终于想到了怎么样才能正确表达我和秦筝之间的关系。

    秦筝的安危，直接关系着我屁股的完好性和我的家庭幸福。

    哎哟，不说了不说了，那魔女又来慰问我了，我得打起精神好好应付，免得伤上加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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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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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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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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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第三十三章

﻿    亲爱的，我又来了。看罢，心中是冷冷的疼，人这一世，欠什么都不能欠了情债。

    唯有情债还不起，也还不清。有时命运就是在和你开玩笑，明明爱着，恋着，念着，想着，确必须得伤着，恨着，怨着，痛着。

    我可以理解墨墨的做法，但是我不赞同。可能古代的大叔们对于朝政，对于天子，对于臣民，对于政治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信奉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未免让人神伤啊，想爱爱不得，乐泠然对于墨墨来说只是个筹码，用来换取秦筝安全的筹码。

    这女人也是可悲的，明知道两情相悦的是墨墨和筝筝还要不信邪的往火坑里跳，突然有种想法要不把冷玉和乐泠然按在一起吧。

    话说冷玉小朋友终于复活了，上回害我激动的长评了他。。结果，乃让他又复活鸟。

    。。。呃。。。。扼腕啊，这个寒子祎，金朝的二皇子啊，背后的故事又复杂了。

    秦筝就是他活着的希望，但是当秦筝说出

    “今夜过后再无冷玉”，这心伤又怎可用言语来表述。

    “世间再无冷玉，唯有永祯的秦筝和金蒙的寒子祎”势不两立，水火不容，你与我生死与共的感情，随着冷玉一起被埋葬。

    即使看到你，爱着你，想着你，也不可得，因为得不可。冷玉、秦筝、墨墨、一个一个被视作的所谓道德，所谓世俗，所谓纲领捆绑，束缚。

    突然想到《见与不见》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来我的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默然相爱、寂静欢喜。

    亲爱的加油。永远支持你。(623字)

    好吧，我承认我是个配角控，在看了一整卷文都莫名其妙地对本来应该是我最萌的大叔属性的隽王爷（喂看到现在他才二十六岁吧混蛋哪里大叔了啊！）无感了之后，我萌上了出场率几乎只得隽王爷三分之一都不到的冷玉。

    然后我泪流满面地看着他在我刚萌上他的时候就这样浮云一样地死掉了。

    死掉了啊……死掉了啊……

    而且还真的是浮云一样地死掉了啊……这死法到底是要有多浮云啊！你这下子不仅没帮上秦筝，还差点害得她回不来啊……就这样死了你都不觉得很可惜么？我都为你可惜啊！

    你脑袋坏掉了么？！自己眼睛不好还跟着秦筝跑去战场？！什么？！还连件棉衣都没穿？！什么？你还脑残到跟着先锋队去打仗？！你不知道你白天眼睛看不见么！就算是要参战你丫也给我去报名夜间偷袭队啊！我知道你想和秦筝在一起可是你丫不知道什么叫做细水长流么？！你丫不知道什么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么？！你丫知道什么叫做……叫做什么来着？我气得忘词了=。=……

    恩，很好，作者你果然虐到我了……（泪眼画圈圈）

    不过我声明啊！这篇长评是我看到冷玉死掉了之后，专门写给冷玉的长评！才……才不是写给作者你的啊！岂可修！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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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刚一出场的时候，我以为冷玉是如同隽王爷初出场的时候给我的印象，温润如玉，翩翩公子，偏偏还烂好人一个，护短的要命。

    天知道，我最讨厌护短的人，不论对错，只要那是自己人便要护着什么的，这样的人最没有原则，烂好人都不足以形容！

    明明就是炎歌自己刁蛮了，身为随从却处处咄咄逼人什么的，为了一盘松鼠桂鱼而已，就动了鞭子。冷玉你也不是好人啊！暗器什么的最讨厌了啊！

    可是后来才发现，好像我有点讨厌错了人，换句话说，就算他人前护短，我也不用讨厌他。

    知道我为什么讨厌护短的人么？因为曾经看的那些穿越文，个个女主都如同炎歌这般，刁蛮任性还偏偏有无数人护着，无论做得是对的还是错地都一样，总是被欺负的那一边是错误的。

    我就曾经看着穿越的女主角，如同炎歌一般为了一盘菜就上手打人，那些男主们还欢欢乐乐地赞真性情，配角也就甘愿把自己手下的东西拱手让人，若是这配角还是个美男子，那便更好了，从此女主后宫之中又多一人，也是要赞扬她真性情，天真烂漫的。

    可是有没有人想过这样的行为无比刁蛮任性？有没有人想过这样护短根本是不对的？

    可是冷玉有。

    于是冷玉赶走了炎歌，于是我对他的印象改观了。

    恩，似乎是个阴沉的主子……？随随便便就挥手赶走了忠心不过因为忠心（为什么我到现在都觉得这不是忠心而是爱慕……）而有些逾矩的奴才？

    好吧，顶多是让我对他的印象从一个坏蛋变成一个坏人，本质上没有任何改变，我这时候还没萌上他。

    再然后，我看着他风|骚万分地裸|露胸膛，调戏秦筝。

    默默地萌了……

    原来冷玉是闷|骚……

    好吧，依旧不是什么好词儿，你得原谅我，我一直都没什么特别好的形容男人的词儿，事实上连很好的形容女子的词儿都是围观天雷玛丽苏文的时候学会的，你大概也不太愿意我把那些词儿用在你的亲女儿身上……我就是一文盲……远目……

    再后来，我看着冷玉一路撒娇耍泼——再原谅我一次吧，我看着他一路上对秦筝的各种行为，自动脑补了撒娇耍泼这个词，好吧我承认，他已经彻底在我心中娘化了，冷玉，相信我，你去穿女装吧，绝对会是很美好，万人迷的女主角！

    咳，玩笑而已，那寒冰丝看上去挺吓人的拿开快拿开……

    于是一路上看着冷玉撒娇耍泼，偶尔有点男子汉气概，也是少瞬即逝。

    不过足够了，只要这点少瞬即逝的男子气概就足够让我死心塌地地只萌你一个，虽然我之前还萌过君非宁那个小恶魔，不过我发誓，从今天开始起无论是一开始就没啥竞争力（你居然说男主角没有竞争力……扶额……）的隽王爷，还是曾经萌过的君非宁，都已经是浮云了！

    冷玉后悔在牢里的时候没有向秦筝伸出手，事实上我也在惋惜，他为何不早些伸出手。

    非要等到再也没机会的时候，发现连伸手都是奢望的时候，这时才开始后悔也晚了。

    然后冷玉到了京城，被发现是冷家七子。

    事实上，我虽然记得曾经君非逸谋反的时候有这个“冷家七子”（没记错吧……？）的事儿，可是心里的疙瘩确实不大，或许确实也是因为我不萌隽王爷的原因，就算那事儿真的是他做的，他说的也很对，成王败寇，本身就是这样的事情，拿人钱财就要与人办事，也是天经地义。更何况那根本不是他动的手，秦筝就这样一棒子打翻地认定他一定知情，未免有些迁怒之嫌。

    秦筝为此冷落他，他一定很难受。

    不过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甚至秦筝不告而别了之后，还巴巴的替她补好了玉，又巴巴地千里迢迢偷偷地跟着她上了战场。

    那傻瓜居然连件棉衣都没穿。

    没错，冷玉这孩子转了那么多属性，终归返璞归真地变回了傻瓜。

    做事情不求回报，傻瓜。

    为了秦筝客死异乡，傻瓜。

    最后都没说他喜欢她，傻瓜。

    如果当初并没有喜欢上那个女孩子的话，他就不会这样了吧？

    在小院子里过自己的生活，虽然孤僻，但是却可以平平安安地过一生。

    遇到另一个能让他收了心，真心喜欢的女孩子。

    一如既往地脱离冷家的破事儿，两个人游离了天下之后最终在某个小镇定居，或许会有几个孩子，然后岁月静好，直到晚年，相携走入坟墓。

    想想便是很美好的画面。

    不过也只能想想而已了。

    如果他真的如设想之中一般顺风顺水地活下去的话，或许也不会有我现在爱得不得了的冷玉了，不是么？

    怪只怪他喜欢上的是一个不安稳的女子，怪只怪他喜欢的那女子不喜欢他。

    冷玉这个傻瓜。

    傻瓜下辈子应该得到幸福。

    ，私心希望在写完这篇评之后下卷过一会儿就看见冷玉失忆了站在敌方阵营这种狗血桥段……至少他还有机会，至少他没死……

    最后再咆哮一遍，冷玉这死的也太浮云了啊魂淡！！！让我这个刚萌上他没多久就要看着他死的人情何以堪啊！！！

    ===========================================

    正好放在冷玉番外下面，标注标识我看到这里了。

    昨天下载了看，到这里就忍不住手抖心也抖，半夜三点爬起来写了这个评…… (2417字)

    本来想等谜底揭晓，给出解释再说，可是还是忍不住想一吐为快（听着大大执手不偕老的音乐的，很好听~）。

    心里的大叔一直被yy的很完美，虽然会有狭隘和小气的时候，可是那些在爱的名义下都变得很可爱~可是，看到秦筝被伤的那么深的样子，真的好不忍心，她心心念念想的，理所应当以为的都只有这一个人，她的支柱就是这样一个人，她那样闯荡江湖，阅历天下，也始终牵记着墨。

    不管墨用什么名义，做出的这个所谓保护她的决定，都好伤感，好难接受，这样的保护是多么自以为是~这也许是墨理解的对秦筝好，可是这是秦筝渴望的爱么？

    婚姻是爱一个人最大的许诺，而墨的这个许诺竟然给了别人，给的那个人又是秦筝最好的朋友，秦筝情何以堪~我是就目前剧情发出的感慨，大大真的写了一个巨纠结的故事，我的小心肝啊，被虐的那叫一个痛啊~虐大叔就可以啦，两边虐实在段位太高啦~跟不上啊跟不上~(365字)

    BS评文：

    王爷与孤女，养成系，宠爱系，算是写烂的一类文吧。

    这类文不缺人写，缺的是新意与萌点。

    这篇文从前三章看在细节上很上下功夫，喜欢细腻的描写人物的表情、动作和心理，但不可避免地情节就拖了下来，没有尽快地出现一个萌点，一个情节来抓住读者的眼球。

    文字还算流利，如果细水慢流地看也算是不错，不过在异军突起的网文界，竟争力就非常薄弱了。

    另外人物性格的设定，流俗了，基本是俗套的设定，无新意，无看下去的欲望。如果性格设定能别出心致些，或许也可以成为一种亮点。

    以上结论基于前三章来看，不排除后面文章会有较激烈的情节发生或是较大的境遇转变，我也相信这种慢火温炖的文会总会在某几万字内爆发出惊人的情感，引起读者共鸣。但如果开头没有把人吸引下去，后面再好也徒劳。

    (326字)

    天色灰暗，飞沙扬尘，某然面露凶光，撸起袖子，口含毒液，怀揣“特制金板砖”，囧囧有神地飞奔过来……留评。

    言归正传。

    初读此文小有迷茫，楔子似乎埋了个大伏笔，引出某神秘人物失踪，于是我们跟着少年的脚步走入第一章，当他用沾着淡淡橘香的手指拈起小女孩儿的发丝，某然嗅到了宿命的相逢~~（激动ing）

    果然，老墨牵起她的小手，不仅给了她一个家，更是万般宠爱，他越对别人冷漠强势，越衬出对小秦的好。文中一个印象深刻的细节，写老墨为小秦擦拭湿发，云，“秦筝感受着他将自己的头发掬在手中，一寸一寸地擦着，左手轻轻地隔着布巾揉搓，右手一下下刷着她的头皮，带起一阵战栗。”读到这里，某然萌生各种羡慕嫉妒恨，也彻底迷上了老墨的贴心！

    每当老墨和小秦独处时，平和的幸福感就灰常强烈，让人欲罢不能，于是某然甘愿沦为墨粉～～

    有这样一个隽王爷守着，任谁不心动，谁人不相思。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他看着自己捧在手心的小丫头一点点长大，对她的感情已经悄悄发生变化，却别扭地不肯表露分毫。就会暗戳戳地喜欢，难怪要苦情！（哎呦老墨表打脸~）

    于是乎，当看到后妈把老墨的腿给写残了，俺们那个心痛啊～～乃让人家肿么追女人，肿么过性福的夫妻生活～乃说乃是不是无良滴后妈，是不是！

    相对老墨自始至终的闷骚，我更喜欢小秦不断成长的样子，感觉很真实。她口无遮拦，从不忍气吞声，脑袋里完全没装备“身份地位”的概念，充满正义感，连富家小姐也一视同仁，出手就打，灰常给力！

    后来，淘气任性的小丫头长成了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单纯冲动的性子中多了些贴心，她按照自己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对待着老墨。曾经心中小小的崇拜和依赖，正在渐渐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不过小秦这性子注定了要吃苦头啊～后妈当然不会手软，不是挨打就是挨饿，挨完牢狱之苦还要挨板子…亏得小秦传承了她后娘的皮厚，还留着一条小命。（实则是为了后面继续虐。）

    说完男女主，某然将目光转向男配。皇子大人，较小秦的成长变化更为明显，少年时桀敖不驯，登基后渐渐心智成熟，有了天子风范。从文案看，后妈大概是把他设为男二的，不过，这里不得不说，作为男二，这可怜孩子实在是戏份太少啦！！

    而且不仅戏份少，女主从始至终把他当哥们儿，某然看这娃扶不起来，还没冷玉具有男二气质啊～～然而，可是，隔壁的后妈竟然让偶心中的男二炮灰了！！（唉呀饿滴神呐，某然呼天抢地～）

    冷玉这个人物虽然戏份也不多，但是很醒目，身份特殊，个性…更特殊。如小秦所言，“宜明宜暗，亦冷亦暖。”此人刚出场时并不讨喜（人家只盼着老墨了），在爆出“冷家老七”这一身份后达到矛盾至高点，可惜还没激化爆发，就被很长一段“老墨和小秦的温情戏”冲淡了（老墨V5）…

    后来他随着小秦出征，欠揍的言语，毫无紧张感的调笑，成为了艰涩军营中唯一的亮色。跟着小秦潜入天苍大营时，他还惦记着她的话，那个上心呐～尤其是当某然发现小冷同志“无事找抽”的特质来自于血亲遗传，以为隔壁的后妈对亲生儿子能好些，偶开始满怀希望对冷同学大抛媚眼…

    然后咧，就看到他缓缓倒在敌人的刀下，黑暗裂痛中念着“这样的秦筝，真好”，某然那个心呐，一抽一抽的啊～～乃说乃是不是无良滴后妈，是不是！

    虽然隔壁的总说她宫斗无能、战争无能、番外无能…不过其文描写细腻流畅，画面感极强，让人读起来津津有味，一点儿不费力。唯一的不足就是偶尔细节描写得多了，情节总是不往前走，会失去一部分性子急的读者，不过文字的优美或多或少弥补了节奏。

    就是偶心心念念滴盼着老墨赶紧跌到某条沟里，遇见个神医把腿医好，然后冲上战场把敌人消灭（尤其是情敌），最后抱得将军归……当然隔壁的是不会让某然如愿的，起码这过程会很纠结，或许会把俺的肠子肚子揪在一起，哎，为了老墨，只能认命地守坑了T_T。

    啰嗦了这么多，某然猛地抽出板砖，阳光下金光一闪，差点刺瞎了自己的玻璃眼───隔壁住着后妈，后妈就是见不得孩子们安生过日子，后妈就是不虐不舒坦，后妈就是让你念着孩子们的好，却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水深火热之中苦苦扒嗤……看得人家心里一抽一抽的，抄起板砖拍死了后妈的肉体，她还能用意念继续码字，继续虐…

    后妈就是爱装CJ装无辜，其实内心黑暗扭曲，来自某黑暗星球的生物系统！后妈就是看到这里还能躲在角落里暗戳戳地贼笑的家伙！

    没错，说的就是你，嘿，接砖吧隔壁的～～

    PS: 一篇评半篇水，给大家防春季干燥。

    PPS: 仅以此评献给最欠揍毒舌经常掐我噎我陪我血拼有话痨倾向的，其大脑将要和我遥遥相望N千年的生物。

    (1821字)

    某只很不专业，只代表个人意见，见谅了~

    首先打开页面，囧掉，这音乐，那个，我想说是网上弹出网游时的音乐么？吓……

    看着名字有种很缠绵的味道，融进骨子里幸福，很有古韵的感觉，

    不是学美术的，不说封面了，不过看着很顺眼。

    过渡色的文案，随着年龄的成长，递进的介绍文中的男女主，以及女主遇到的不同男人，与他们纠缠的故事？不过，不似以往她他经典的版，总之觉得感觉还是很不错的，不得不说这样的设计很有新意，让人想看个究竟。

    楔子，嗯，第一句以天气开头，用天气引出人物的感觉。

    以少年开篇，通过场景，对话上勾勒出一动一静二仆和一精明的主子的图景。尤以月色下少年的话，在开头设下悬念。

    正文上来介绍的是故事的背景，而故事就发生在这个客栈里。

    文章在这里出现了女主，可爱有性格的小丫头，同时也因为守信与少年联系了起来。

    然而这次相遇是他们的初见，也在以后的日子里留下淡淡的印记，正是文案中女主走向不同人生的结点。

    这里仿佛还有许多不解的谜团，也许少年知道，也需要他一一解开。

    那么这个少年，就是这篇文章的男主了。

    男主让女主带了回去，让女主学规矩，也告诉她自己不寻常的身份，这好像对于楔子里少年的神秘与稳重就有了解释，这好像也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近了一层，加深了了解，不过有没有点快呢？

    女主果然很调皮，不会是大家闺秀。在王府学艺五年，因为草木，出手教训了一个身份高贵的男人。那也是女主遇到的第二个男人。

    后来女主因为别人说男主的坏话，而在次出手伤人，以至于被男主罚，而这个时候，出现的却是第二个男人。这会某只不禁想到后面的文章就是以女主为主线，讲说女主的成长，和与她遇到的男人们纠缠的故事吧？

    文中有许多小的悬念，到某只看到的部分，还没有太大的波澜，不知道后文会不会有。不过到目前为止，文章的进度松紧得当，平铺直叙的讲述着故事的始末，行文没有太过粗略快，或是太过拖沓。感觉上像一片细水长流的故事，期间带着点点不断地温馨，男主对女主不言而喻的宠溺让人欣羡。

    对于人物的刻画上，总觉得没有看到太多的笔墨，而是在一些小细节上体现出来得。就像男主，除了身世样貌外，他的性格，喜好好像都是从对女主的态度上体现出来的，那女主就好像是他心中的拨琴人，撩动他的心弦。

    而女主，自小像是野管了孩子，学了规矩依然调皮任性，但却又着一个度，当然这正是为人喜爱的一面。还有救是她对于男主的尊敬却不疏远和发自内心维护，还受了委屈，更让人觉得她是个倔强有性格的女孩。

    最后说下，文章文笔没有太过华丽，却很有味道，有生气。人物神态语言很心理活动的描写都很细致，景色描写适宜衬托故事情节。

    某只粗浅的看过前面几章，觉得是一篇很耐看的文章，某只不会写长评呀，说的不对的地方，措辞不合适的地方，前言不搭后语，出现没逻辑的状况，姑娘你一定要见谅啊，见谅~

    希望作者愈来愈好~~

    (1162字)

    这个文慢慢看下来却是让我有点舍不得放手了，呵呵，若不是时间不够，这次估计会看完。

    整体来说应该就一句话：温水煮青蛙！

    看到开始的时候啊，突然冒起一个古怪的想法，养个女儿做老婆 囧

    这篇文开始我不觉得有什么，慢慢看真的很惊艳，开始势利又不失得体的掌柜，小人心态的伙计，还有男主和男配的动作，作者把握的很精准不说，难得的是语句能简练到两句话就带过。

    女主的出现，触动了男人的心弦，说实话看到这里我心里纠了一把，尤其是看到小伙计打女主的时候，很想让男主出手揍一顿，呵呵

    当然了，这里虽然精彩，不过唯一瑕疵的地方就是把女主写的太过许三多了点。

    此后却又笔锋一转，写到了王府，开始的不说，五年后，小丫头初长成，性格也逐渐体现了，慢慢的多了一个出色的人物进入了眼帘，就是三皇子了，其实三皇子出现虽然话不多，但是那种骨子里的颐指气使，富家豪门子弟的霸道作风却是在捣乱药园的时候慢慢体现了，女主的性格也再这里体现出来了。

    只是第二次在女主思过的时候，三皇子的那些话却又耐人寻味，少了起先的飞扬跋扈，却是刚硬王霸当中多了点阴狠。恐怕将来也是个国君的主吧。只是对于他这名义上的皇叔，是感情多点还是其他的暂时没看出，只是天下熙攘，利来利往，一将功成万骨枯吧，或许会红颜殁也难说，呵呵。

    只是隐约的可以看出女主虽然现在偏安与一隅，但将来未知因素太多，不好说，大大特意提到女主的身世，恐怕就是为了等着虐吧。

    上面避开了男主，对于男主对于女主的感情，说的不是很多，包括照料上，过多的偏向了女主的成长，男主就像他说的，给她一个家，给她一个条件，至于能飞多远，能否灿若夏花，却是靠女主自己了，这个想法深得我意，大赞！

    或许男主腹黑，或许不是，但是对于单纯的女主，男主是有感情的，长久的在身旁，女主的依赖，男主的归宿感，都会不知不觉的慢慢培养，人都是那样，亲手栽种的树，随着枝干的茁壮，开始或许没什么，但渐渐渗入到生活的点滴，一旦离开，这种刻骨的相思之苦却不是那么容易忍受。

    原谅我没有太多的时间细致的品读，不过我收了，待空闲之时吧，喝着茶，听着音乐，倒是很适合看这种文。

    文笔上说，收文习惯性每篇最少看十多章，怎么说呢，真的很不错，平淡细腻，但是刻画的很到位。就不多说，情节的掌控也很好，只是可能是需要铺垫一些东西，所以进度有些缓慢，会让读者有些不耐烦吧。

    应该是介于权谋和小言之间的吧，暂时不好定论。只是读者貌似损失很严重，可能和太多的题外话有关，以及这个温水煮青蛙，这火烧的不够旺啊，□就是油灯啊，何时才能煮熟啊- -

    还有一个习惯就是作者太在意小丫头的成长，反而忽略了众多其他人物，包括他师父对他很好，就因为女主自己的默念那些回忆么，其实完全可以在禁闭或者在那之后给点温馨的场面实时的来体现一下，大大可能是写着写着就忘了有这个人了吧，于是需要的时候就出来一下，不需要的时候就抛之不顾，要雨露均沾，一视同仁，不要因为人家年纪大体力不行你就嫌弃嘛，你别看他老，他也有技巧！

    若说萌点，帅哥男主绝对是啊，暂时看不出温文儒雅，却也贴面知心，女人避风的港湾，只是要多给点镜头，情节的跌宕上大大似乎在描写上故意避开自己不擅长的，尽量不让太多的人物同时聚焦在一个镜头，这让文少了一丝活力，整体的气氛太凉了，缺少一个爆发点。就像一只在磨刀，开始磨的是小刀，渐渐的由杀兔子的换成杀猪的，到后面都是杀牛的了，但是宰杀的对象似乎总是不轻不重，依旧是个兔子。这样就少了很多激情，不热闹，太冷清了。

    闲话不啰嗦，若是觉得哪里不对，指出来也无妨，每个人心中都有个属于自己的画面感，侧重的角度不同也许不同，有的说的不完全对，多多海涵！ (1495字)

    秦筝已经长成一个值得拥有一切的美好女子，而墨却不再是那个最完美的人了。

    他荒废了武功，失去了行动能力，甚至久坐都会带来那么强烈的不适。

    然而他却始终用尽一切的力量，想把秦筝庇佑在他的温润慈和里，任世事难料，任岁月粗粝地烙刻在他身上。

    他说，秦筝是他的，却又宁愿坐在檐廊的角落里，看着秦筝翻身跃出王府，跃出他够得着、看得见的地方，依着秦筝的意愿闯荡江湖、征战天下，尽管他不愿意秦筝离开，尽管他舍不得。

    墨知道，秦筝不属于他，他也不需要秦筝属于他，他不过希望籍着自己的能力，阻挡一切外力，让秦筝完完全全的属于她自己。

    如果当初墨就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命运，他还会这般耐心地等待么？我想会的，因为他爱秦筝，他懂，爱不是占有，爱是尊重。

    爱不应该是占有，爱是尊重。(348字)

    怎么办亲爱的。我又想给你写一篇长评了。不是写小筝和小墨而是你最近着墨比较多的冷玉和常远。

    对这两个人物你有意塑造出他们的个性，常远虽是大配角一枚，但是确是串联起小筝身世的关键，他的个性耿直，憨厚，有恩必报。

    这样的人对秘密保守至今，只为报答恩人。这样的个性，可真是要了命了。

    不能强求，吃软不吃硬，只有攻其内心柔软之处，必能得其以死报之。

    好像一把生了锈的老锁。只有找到内心那把匹配的钥匙，一切的一切就随之迎刃而解。

    很重要的一环。看似平淡一笔带过，其实大大你还是用了心的。很好。

    冷玉，应该算是男二吧。冷家的老七，个性古怪，自小以为残疾而愤懑不平，对他人常常采用玩弄的心态来待之。

    对事冷漠，看似热情却带着梳理，随心所欲。却是因着小筝的出现，而燃起了一丝对生活的热爱之心。

    总是觉得这孩子应该还有阴晦之心没有表露出来，待到小筝的抉择是小墨时，相信他更会使用诡计，来保证即使我得不到，也要玉石巨焚的心，来突显自己对筝的爱。

    其实他也是个可怜之人，相信大大你会让他有个好结果的。这样的娃子，在后面的文文中，会因着大家对其的帮助和热爱而改变的吧。

    。。只是因为家庭等等原因，可是个可悲的人，相爱而不能爱，想说而不能说。

    有些事情许是到了真相大白的时候才能得到众人的祝福吧。亲爱的加油。

    。。我好喜欢这文文，虽然不是每天都给你留言，但是我想看过之后的心，总是很激动。

    大胆的给你留言。是因为真的很在乎你的文，一定要加油。(595字)

    很不错的文，在网上乱逛的时候偶然发现的，用了周六一整天的时间直到夜里12点的时候才看完全部的连载。

    （咳咳，不好意思，我看书极慢的那种，老公第一次发现我看书龟速的时候喃喃的对我说了这样一句话：天哪！

    难道你在默背吗？）看完后有些章节又重新翻了一下，我觉得刚开始交代的墨同学在大漠小镇里遇到的那个人好像是秦同学的爸爸似的，楔子里说的出事的那个人应该也是爸爸，并且墨同学应该也知道爸爸是暗门的掌门，所以才去小屋找他，却没有找到。

    爸爸的死亡应该是冷家的人做的吧，这个好像在第一章里提到

    “是冷家的人”的时候埋下了伏笔。但我觉得以墨同学的身份和情报来源的话应该在遇袭的当时就知道暗杀自己的人是属于哪一派的，因为杀手就算是蒙着面，出手时的武功也绝对会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况且冷家在江湖上的地位还是如此尊宠，所习的武功路数必然也为江湖人所熟知，而且使用的还是冰丝这种独门的武器。

    所以对墨同学受伤后没有再对暗杀自己的人做进一步的追究感到不太能理解，对于一伙把自己害的这么惨的人就这么轻易的罢手了，他好歹也是一身份尊贵的王爷，就算他自己真的是不在乎，秦同学和非宁同学也能对此不理不睬吗？

    要知道这二个可是连非逸同学的阴谋都瞧出来了的人，应该是非常聪明的。

    还有冷家既然如此有名，家有都有些什么子嗣外界应该也很清楚，后来墨同学第一次见到冷玉的时候居然不认识他也有些让人费解，按说这种特殊家庭里长大的特殊孩子应该更是容易

    “声名远播”的才是。暗门是靠买卖消息谋生的，常远身在暗门这么多年，应该是早就识的冷玉的，为什么却不识的他。

    不过这些对于整个故事的进展和男女主角的感情历程是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中途应该会有虐，深度有多少全看大大个人爱好了，结局应该是HD的吧，偶是不喜欢BD的，貌似还有一个姓寒的人没出场，故事应该还会有进一步的发展，想最后墨墨和筝能在一起，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感情发展了很多年，也该最终的进水楼台、天作之合吧，秦筝应该是墨墨同学最中意的那一个，可能墨同学现在还是在心理有些纠结，因为从女儿到女人的转变短时间内谁也不太可能转的太快，而且他还是性格那么别扭的一个人，至于秦同学嘛，可能年岁还是尚小吧，还不能真正明白自己的感情归属，还不太能明白这种可以舍弃一切的在乎其实就是爱了，所在还要再给他们点时间。

    再来就是联系了一下前后文觉得墨同学应该比秦同学也大不了多少，遇见她的时候墨同学还是一个少年，大概也就是十来岁的年纪吧（像他这种身份一般都是少年老成的），那时秦同学五岁，后来提到非宁同学比墨墨小七岁，非宁同学应该是不会比秦同学大太多的，所以两人的年纪还般配，不会让人觉得嫁了一

    “老头”的感觉，而且偶喜欢成熟些有担代的男人，让人觉得很安全。大大对人物感情的描写很细腻啊，有些细节处理的也好，很喜欢的，而且是慢热型的，很对偶的胃口呢。

    开始的时候觉得冷玉同学很别扭，看到后来慢慢的也觉得他挺有趣的，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因为对冷家的看法并不好，所以希望大大不要把他写的太讨厌啊，至少干坏事的时候是身不由己被逼的。

    这是我在晋江里收藏的第一篇文，可不可以拜托大大一件事，文文最后完结的时候可不可以发我一份电子版的给我收藏啊，偶有这个喜好，真正喜欢的会选择电子版的长期持有，真心支持，撒花，加油啊！

    (1342字)

    虽然墨是主角（而且是偶非常中意的主角！），但觉得秦筝早晚会离开墨，即使留在他身边，亦不过是感激和依恋，而不是爱情。

    墨像一扇窗，通过墨，她可以眺望到一个更广阔的世界，然而那世界始终不是属于她的，这扇窗展现什么风景，秦筝就看什么风景。

    在墨面前，秦筝开朗活泼，乖巧懂事，却始终脱不去敬畏之意。君会逐渐成长，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君主，会有城府，就像阿白一样，不管小时候怎样可爱，始终是虎。

    冷，偶是不喜欢这类型滴~但为什么会觉得秦筝会跟他成欢喜冤家涅……但愿偶的感觉完全不准……(234字)

    当小丫头的世界里只有小墨墨一个人的时候，爱便已经深深种在心中，在成长的过程中，慢慢生根发芽。

    但是在吾家有女初长成后，小墨墨为了让秦筝小朋友不留遗憾，去体验一下江湖，或者说，他是想让她的世界变得丰满起来，眼界开阔起来，尤其是在受伤以后，秦筝的世界他不想束缚，也不能束缚。

    、他要让她知道，即使你是远去的风筝，但是没有风了，总会回到线轴的这一端。

    但是风筝在天空中飘荡的时候，会看见漂亮的云朵，叽叽喳喳的小鸟，感受到温暖的阳光，同样也会碰到疾风暴雨。

    人总在受伤后才学会成长，在对比后才最终懂得自己要什么。爱情有的时候就是这样，默默的付出，可是我总觉得没有谁是别人肚子里的蛔虫，永远想让别人猜测自己的想法，这很难。

    爱要大声说出来。因为错过了，失去了，在回头，不见得还会有人在原地等着你。

    希望大大你可以在后续，给他们这对注定的爱人，增加一点磨难，尤其是小墨墨是个别扭的人，要顾及太多的东西，可以增加一点虐心，和虐身，这样秦筝会成长，成熟的更快。

    她会更加懂得爱不能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而是学会让两个人一起努力前进。

    这篇文是好文，我很少写长评，看到你的留言，真的很想说，写的很好。

    非常喜欢。哈，响应号召，给你一个长评，写的不好，多多包涵，加油！

    (514字)

    感慨，秦筝与墨的感情无可非异的，相信是经得住千番历炼的，但那些玉啊佩啊的，就会追着女主跑，欺负匝家小墨身体虚，在家单相思。

    秦筝，你要淡定，表决时一定要不拖泥带水，有人帖上来，立马子孙脚上去，咱惹不起的也要坚决划清界限，后退三丈，洗澡时门门窗窗要关好，春光不能泄，有遇伤美铁定不救；落水昏迷者衣冷最多火烤，一定不帮换。

    喂药只灌不用嘴，春药解药随身带；不能引起丝毫暖昧，方对得起小墨，想人家可是一员武将，落残后默默守家，生活上细心打点，可不能对不起人家。

    不然就该自领鞭子吧。。。。(23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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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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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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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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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番外

﻿    错的借口，但恐怕这个借口会给寒子祎惹来不小的麻烦。据炎歌所述，那一日她被掳走之后，埋伏在暗处的邵锦华和常远立时发动了攻击，混战之下双方各有伤亡。而近几日寒子祎再也未曾出现，想必是两军再次开战，使得他脱不了身吧。却不知，若是墨临渊知晓了她被俘的消息，会有何动作呢？是像常远那般拼了命也要将她救回来，还是……她摇摇头不愿继续想下去。

    不远处传来争吵的声音，吸引了秦筝的注意。

    这个小屋子搭在半山腰上，人迹罕至，平日里连别的活物都没有，怎的今日竟有吵闹声传来？她起身推开屋门，一抬眼便看见叶曙正扯着炎歌的衣袖说着什么。

    “你就让见一会儿能怎么着？”

    “不行！”炎歌无视叶曙的哀求，冷硬地道：“之前是怕你担心所以才偷偷告诉你她平安无事的，没想到你竟然还得寸进尺了。”

    “炎歌，难道你希望两军继续交战？是不是看到哀鸿遍野你就高兴了？”叶曙低声劝着，“只有他确定了秦筝真的安然无恙，才有可能平息这场愈演愈烈的战争。”

    他的话，秦筝只能听懂前半部分，却不明白他后面所指的“他”是谁，是常远吗？

    “筝儿……”

    一声清浅的呼唤，带着难以置信和强掩的激动传来，吸引了秦筝的注意。她无法自抑地颤抖着，用力扶住门边，鼓足了勇气才缓缓转过头，对上那一双略带琥珀色的眼睛。

    他瘦了。头发有些乱，脸色也憔悴的很，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那曾经柔软湿润的双唇如今干裂渗血，却微微地上扬着，昭示着他的欣喜。紫色的衣袍上面满是尘土的痕迹，轮椅脚踏上的鞋子也沾满了泥水，总是风采翩翩的那个人此时看来有些狼狈，而秦筝却不敢自作多情地认为他的狼狈是因自己而起。

    墨临渊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直到瞧见那单薄的身影微微颤抖，这才确定了眼前的人儿并非那个总是出现在他梦中的幻影。连日的劳累和突然而至的狂喜让他推动轮椅的双手有些僵硬，但他仍是拼了全力想要靠近她。

    炎歌看见墨临渊的动作想要上前阻止，鞭子唰地一下就甩向他的面门，但她却没想到原本扯着她袖子不撒手的叶曙竟然在此时抢到墨临渊面前，用身子挡下了这一鞭。

    觉察到叶曙动作的同时炎歌便收了力道，可那鞭梢仍是划过他的后背留下长长的一道伤痕，登时渗出血来。她紧张地上前查探，却被叶曙紧紧地抓住了手腕，看着他疼的一头冷汗皱眉摇头的样子，不由得气呼呼地对秦筝吼道：“你有话便在这里说，休想跑得了！”

    看着叶曙那有些扭曲的笑容和炎歌别扭地护着他向山下走去的背影，秦筝有一瞬间想要开口留住他们。哪怕是面对炎歌的冷言冷语也好，她也觉得好过此时和墨临渊相顾无言的尴尬。

    “筝儿，你可还好？”墨临渊不懂得秦筝心中所惧，一心想知道她的情况，“他可是难为了你？”

    “回王爷，秦筝无事。”秦筝刻意在言辞间加入了几分生硬和疏远，果不其然看到墨临渊全身一震，双目中流露出淡淡的哀伤和自嘲。她有些不忍心，叹了口气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怎么来了？墨临渊低着头，没有回答。

    要怎么和她说？说他在那一日午后的小憩中突然惊醒，心里忐忑不安？说他熬不住心慌不顾一切地赶来军营却得知秦筝被俘的消息？说他失去了理智将所有兵力压在前线逼迫寒子祎将秦筝交出来？说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甚至乘了战车亲自上阵指挥？还是说当他自叶曙那得知秦筝被困之处时放低了身段央求叶曙带他来这里？

    这一切，他都不会对秦筝说。

    “叶曙说那寒子祎将你拘在此处，我总要看看才安心。”

    “嗯，我没事。”秦筝也低着头，脚尖轻轻地划着地上的沙石，“寒子祎，就是冷玉。”

    墨临渊早就听叶曙说了寒子祎的身份，此时再听到秦筝解释，心里又松了一口气。她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激动。原以为秦筝在见到他之后，会一如从前地扑到他怀中哭诉着自己的委屈，而他也做好了轻声安慰的打算，甚至墨临渊还带了条帕子准备替她拭泪。但秦筝那一声恭敬有余亲密不足的“王爷”好似一记闷棍敲在他的头上，让他在恍惚中记起自己同她现在的关系。

    两人都陷入沉默，好似空气都随着气氛而凝重起来，流动也变得格外缓慢。正在秦筝犹豫着想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别扭的安静的时候，墨临渊率先开口了。

    “你的伤，怎样了？”

    “无碍了。叶曙治外伤的功夫不差。”

    “同我回去，可好？”

    秦筝没有问他说的回去是回到哪里，京城？还是军营？但无论是哪里她现在都不愿回去。

    “现在这样挺好，军中有师父指挥着，现下又有你在，我回去与否都不重要。”她想了想，终于鼓足勇气开口：“也许秦筝本来就没有存在的意义，倒不如借此机会消失的好。”

    “不！”墨临渊急于开口否认秦筝的自弃，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劝慰，匆忙间只抓得住一个令他自己都忍不住唾弃的理由：“阿白还等着你呢，你不在，它都不肯好生吃食。”

    阿白？秦筝苦笑着摇摇头，原来只有阿白不舍得她离开。

    “那就将它放回山林吧，它终归是不属于王府的，就算在那里备受呵护地长大，也总有一天要回到它自己的世界。”她别过头，瞪大了眼睛将快要溢出的泪水逼回去，“它总要学着过没有人陪伴的生活。”

    “筝儿，别这么说。”他听懂了她的话，也因此感到心疼。秦筝就是这样想的吗？她已经决定将他自她的世界中剔除？“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替你安排辞了军职，也可以安排你隐居山林，但是不要就这么消失掉……”

    如果她就此消失，那墨临渊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倔强的表情，再也听不到她强作坚强的哽咽，再也没有了秦筝。

    “何必呢？既然已经决定离开，为何还要你替我安排呢？”秦筝向前几步来到墨临渊身边，扶着轮椅蹲下／身子，将他无意间掉下脚踏的右脚轻轻地放回去，握住他脚踝的手却没收回，而是微微用力地揉捏着：“好好顾着自己。”

    墨临渊看着她的动作，纤细的手指在自己无知觉的脚腕上缓缓移动，微微低垂的脸庞被些许发丝遮挡，他看不到她的眼，却能看到那滴泪沉沉地坠了下来，在他的鞋面上洇开。泪，不必太多，一滴就足以弥漫悲伤，也足够灼伤他的心。

    他颤颤地伸手，犹豫着触上秦筝的发顶，如从前一样轻轻地拍了拍，然后缓缓向下顺着她的发丝。

    秦筝的声音更加颤抖，带着一点嘶哑传来：“如今倒也不怕你笑话，我从前给你按摩都是乱来的，没一点章法。”她轻轻地笑出声，吸了吸鼻子道：“乐姐姐她……她是个贤惠的，定能照顾好你。今后你也不必再担心我了，万事以自己的身子为主。”

    仰起头，也止不住泪水滑下。墨临渊以手背覆在眼上，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他知道秦筝在对待他的身子，从来都不敢乱来，他也知道她的枕下常年放着一份做了细细注解的经络图，他甚至知道秦筝曾经缠着叶昭青学按摩练到双手发抖。可是如今她却这么轻描淡写地否定了她的努力。

    “你回去吧，如果有机会……我……我会去看你们的。”她猛地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才站定，背对着他道：“你好好地过，好好地等着……”

    秦筝想要离开，却迟迟迈不出那一步。她的心里仍然有着隐隐的期待，幻想着也许下一刻墨临渊会开口唤她，会让她留下不要离开。如果他开口，那她恐怕真的会留下，就算是看着他和别人幸福，也不会孤独离去。

    可是她等来的不是墨临渊的挽留，而是他的一声闷哼，随后秦筝只觉背后猛地一重，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她迅速地转身，只见墨临渊趴在她的身上，右臂被划了深深的一条伤口，正汩汩地往外涌着血。

    他的眉间，是许久不见的凝重，他的眼中，是她如此熟悉的坚定。

    第十八章

    秦筝顾不得因墨临渊的伤而震惊，她迅速揽着他的肩头在地上连续翻滚，只听“咚咚咚”三声，三支羽箭破空而来插在地上，尾部的羽毛还在微微颤着。

    二人对视一眼，秦筝飞快地起身将歪倒在一旁的轮椅拽过来，以最快的速度帮墨临渊坐上去，推着他向山顶跑去。

    秦筝能够听到后面有人追赶而来，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让墨临渊心惊。方才那一箭分明是冲着秦筝去的，若不是他将她推开，那箭早已插／入她的后心。既然是想取秦筝的性命，那自然是敌非友，可是谁会这么做呢？不会是君非宁，就算他想杀秦筝，也断不会挑墨临渊在场的时候动手，那对他完全没有好处，他也不会笨到这个地步。难道是寒子祎？不会，若他想要秦筝的性命早就下手了，没有必要等到此时。除了这两人，还会有谁想要秦筝死，又有能力指使人下手呢？

    此时秦筝却想不了这么多，只担心要怎么逃过这一劫。她的身子尚未恢复，又被寒子祎封了内力，若真的同来人交手，她恐怕没有能力保护墨临渊。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又加快了脚步，却不小心被地上凸起的树根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去，一下子将墨临渊推出老远。

    “筝儿！”墨临渊手上加力止住自己的去势，调转过来回到秦筝的身边，扯着她道：“你快走，别管我。”

    秦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理会他的抗拒，固执地推着他继续向前。

    “筝儿……这些人的目标是你，我……我便是留下也无碍，你快些……走啊！”轮椅的颠簸使得他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一心地催促秦筝离开。

    “若是掉个个儿，你会丢下我不管吗？”猛地向左一斜，秦筝左手揽着墨临渊向前倾的肩头，右手将他按低了身子，一支箭嗖地一下贴着二人飞过。

    墨临渊不再说话，只凝神听着身后的动静，指挥着秦筝左右躲避。追兵似乎越来越多，距离也越来越近，凌乱的脚步踩踏在林间的落叶上让人听不真切。

    秦筝的缓缓停了脚步，看着眼前自树上落下来的蒙面人和迅速合围的敌人，紧紧靠着墨临渊的轮椅低声道：“你可后悔来找我？”

    “我只后悔没有早些来找你。”墨临渊拉着她的手用力握了握，随后猛地一挥手，一枚铜钱自他袖内飞出，向着最远处那蒙面人便射了出去。

    就在此时，秦筝脚步疾速变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靠向离她最近之人，劈手夺下了他手中的长刀。一回身将长刀架在墨临渊头顶上方，堪堪替他挡过一击。墨临渊以铜钱做暗器不断地射出，然而他自受伤以后便荒废了武功，又因半身不遂而致使内力运行不畅，是以这暗器射出之后，除了能够暂缓敌人的攻势之外，并无多大杀伤力。秦筝将长刀自一人的颈子上划过，抬脚将那尸体踹到一边，左手两指夹住那刀锋往回一带，又一柄长刀入手，顺势一抛，高喊一声：“接着！”

    伸手向上一探，墨临渊接过秦筝抛来的长刀一劈一划，趁着敌人后退躲避的空当反手一砍，正在秦筝背后举刀偷袭的一名蒙面人顿时矮了身子倒了下去。秦筝顺着那人的惊呼声转过身来，随即吓得苍白了脸色，顾不得身旁缠斗的敌人，伸手在墨临渊的轮椅上一扯将他拉近，躲过了其身后直砍而下的一刀，再将他向后一推，墨临渊将长刀反握，顺着轮椅后退的势头刺穿了那人的肚肠。就这么一瞬间，秦筝的手臂上便被刀锋划开了长长的口子。她被寒子祎封了穴道，此时空有招式而无内力，本就打得吃力，再一受伤更使得动作迟缓，几招下来已是气喘吁吁，手上的力气也弱了下来，不仅仅在招式间防多余攻，而且越来越招架不住敌人强势的攻击，不多时便落了下风。

    虽说至此尚不知刺客身份，但来人的功夫了得，很快就看出了秦筝和墨临渊的破绽。众人互相使个眼色，之余两三人缠住墨临渊，剩余五人将秦筝同墨临渊隔开，单独围在一处。初时秦筝尚能勉强应付，但走了不过十余招她的速度便慢了下来。外方的墨临渊一手操控轮椅，一手挥舞长刀迫使敌人不能近身，但再也无暇分心打救秦筝，他在移动间看到秦筝渐渐招架不住，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助她一臂之力，完全不顾自己背后空门大开。而那几名刺客竟然反常地没有趁此机会对他痛下杀手，这让墨临渊更加确定了秦筝才是他们的目标，不由得心下一寒。

    就算是有了墨临渊的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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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番外

﻿    围，秦筝仍然不敢放松，她执刀横砍，锋利的长刀削掉了一名刺客的脑袋，头颅坠地的同时那腔子内的血喷得老高，溅了旁人一头一脸。秦筝抽刀回护，以刀锋将自己和墨临渊圈在一处，推着轮椅向前跑去，跑了没几步便被人阻下。那一众刺客此时只余四人，却似是狗急跳墙般的打法，对于墨临渊也不再手下留情，一副要拼个鱼死网破的架势。秦筝感觉手中的长刀越来越沉，在这样下去她两人便真的断无活路了。她看着一边正吃力招架着敌人进攻的墨临渊，将心一横，瞅个空处在他轮椅上用力一踢，想要将他推出包围圈。

    怎料到那轮椅向后退了些许，却被那先前由秦筝斩落在地的头颅卡住了轮子，一下子朝后翻了过去。正挥舞长刀的墨临渊此时突然失了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倒。秦筝见状大惊，顾不得身边正围着敌人，手中的长刀“唰”地掷了出去别住翻倒的轮椅，身子也猛地扑向墨临渊想要将他拉回来。就在她抓住墨临渊左腕的瞬间，蒙面人的长刀砍向秦筝的腰侧，墨临渊没有丝毫犹豫地伸手环住她的腰替她受了这一刀，鲜血淋漓的手臂扬起，几枚铜钱近距离射进那几人的眼睛，激起一片哀号。

    这一切都在弹指间发生，秦筝躲过了那一刀却躲不过身旁那人气急败坏下用尽全力踹向她后背的那一脚，此时此刻她双手拉扯着墨临渊，尚来不及稳住身形便被踹得整个人斜斜地飞了出去，直直地向着山崖坠下。

    “筝儿！”

    墨临渊右手紧紧地抓着秦筝的手腕，身子被秦筝下坠的态势拖拽着在地上滑过，尖锐的砂砾划破他的衣衫，翻滚过他的皮肤，带着血迹落在他的身后。眼看着那山崖的边缘越来越近，他只得以左手在地上摸索着，指尖在地上拖出五道血痕，被一条自地下拱出的树根截断了。此时的墨临渊身子似乎是被分作了两半，一半紧紧地抓着秦筝不肯松手，另一半用力地抠进那凸起树根的凹陷处。这两种力量撕扯着他，而他却不能放弃任何一边。

    “墨临渊你松手！”秦筝仰着头，看着墨临渊青筋毕露的手背紧紧地覆在自己的手上，那手臂上的伤口很明显地因为她的重量而撕裂开来，鲜血蜿蜒着经过他的手来到秦筝的腕间，沿着她的手臂的曲线一路向下。

    她试着拧转手腕想要自墨临渊掌中挣脱，却感觉他的手上又加了几分力：“别动！”墨临渊艰涩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秦筝眼看着他额上的汗珠吧嗒滴下来落进了她的发间。

    他半个身子都毫无知觉，此时有力的右手正抓着她，仅凭一只原本就不甚灵便的左手来稳住她下坠的势头。秦筝看着集中了全身重量的手腕瞬间变得青紫，感觉到筋骨被拉扯得生疼，她自己一人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墨临渊那承担了两人重量的左手是如何遭罪。

    “你快松手啊！”她急得哭出声来，对墨临渊吼道：“再不松手咱们都得没命！”

    “若是掉个……个儿，你……会松手吗？”他紧咬着牙，将秦筝方才说过的话一字一字地还给她。

    “墨临渊，你既然已经放弃了我，为何此时还要这样？”秦筝不知道为何自己在面临生死之时竟然不是觉得恐惧而是感到委屈，她哭着质问道：“你何必为了一个你不要的女人丢了自己的性命！”

    “因为你是我的筝儿……”墨临渊看到她哭喊的样子，脸上竟然有了一丝笑容：“我……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方才被墨临渊击中了的蒙面人此时已晃晃悠悠站了起来，缓缓向崖边靠近。为首的一人见到秦筝扯着墨临渊的手挂在崖边，再看看墨临渊那血迹斑斑却仍紧紧抓着树根的手，狞笑着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左手上。

    “啊……”

    墨临渊痛呼出声，那声音似是给那蒙面人带来愉悦，他更加用力地跺了下去，肮脏的鞋底在墨临渊白皙的手背上狠狠地碾着，享受着他的痛苦。

    秦筝看不到崖上发生的一切，但是她看得到墨临渊额上的青筋，听得到他痛苦的呼号和那些贼人猥琐嚣张的笑。

    她再也不愿看他这样受苦受辱，缓缓地摇摇头。

    见到秦筝这样绝望的表情，墨临渊心中一惊，来不及说话便瞧着她费力地抬高另一只手，覆上他的右手。

    “不要啊！”

    秦筝笑着扳开墨临渊的尾指，对他说：“我原以为是自己一厢情愿，但今日见你如此，我无憾了。”

    “筝儿我不许你这样！”

    她再扳开他一指，轻声道：“如若真有来世，我还在客栈门口等你可好？你可别再娶旁人了！”

    “你若这样死了，我绝对不会去找你！”

    墨临渊疯了一般狂吼着，却仍是止不住秦筝的动作。她完全无视墨临渊的疯狂，笑着说：“你会的，因为我爱了你一辈子。”

    语毕，她双手一齐用力，细细的手腕脱出墨临渊的掌握的瞬间，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在崖边炸开：“筝儿！！！”

    与此同时，墨临渊趁着那人抬脚的空当猛地松开左手，任由自己的身子随着秦筝下坠的力量拖带着翻下了山崖。

    秦筝原本已经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却听见崖上那几名蒙面人发出的惊呼声，张开眼睛就瞧见那一抹沾染了血污的紫色飘荡在自己的身边。

    “墨临渊，你……你是个傻瓜！”

    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眼前是纷乱的发丝和二人纠缠在一起的衣衫，可是秦筝却清楚地看到墨临渊脸上那一抹熟悉的宠溺的笑容，听到他略带嘶哑却温柔的声音：“你……不傻吗？”

    下坠的速度似乎越来越快，脸颊被风刮得生疼，秦筝忍不住闭了眼睛，只感到一只手揽上了自己的腰际，另一只手扶着她的颈子。

    墨临渊身在空中无处借力，只得用尽力气将秦筝拽到自己怀里，使自己的身子最大程度地同她贴合在一起，然后双手一起发力，硬是将秦筝转到了他的上方。

    秦筝被气流冲的张不开眼睛，她忍着疼痛睁眼看向墨临渊，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为何有此一举。那汹涌的波涛出现在墨临渊的身下并且越来越近，她惊恐地想要学着墨临渊的样子将自己和他的位置换过来却没有得逞。

    眼看着那翻滚的浪花似乎要将二人吞没，她只来得及双臂紧紧箍住墨临渊，将他的头颅护在怀中，下一瞬便失去了意识……

    第十九章

    深秋的天气总是带着些微寒冷的，河水深处那种霸道的，不肯妥协的冰冷沿着秦筝的骨缝钻了进去，嚣张地占领她身体的每一丝感觉。

    秦筝费力地张开眼睛，眼前是一串串自嘴角鼻间涌出的气泡。她仓皇地在身边找寻着墨临渊，终于在左下方瞥见那一抹紫色，发丝在水中恣意摆荡，伸展的四肢让人觉得此时的他定是惬意而舒适的。周身的血不断地涌出，使他看上去被淡淡的红晕笼罩，安详的让人不忍打扰。秦筝手脚并用地划动，使劲儿伸手触到他飘荡的发，然后拉扯着靠近。

    墨临渊紧紧地闭着眼睛，对于秦筝的靠近和触碰毫无所觉，身体又软又沉，连带着秦筝一同向更深处坠去，尽管她手脚并用，仍然抵不过两人一同下沉的速度。她不知道已经沉了多久沉了多深，但是此时的河底已经漆黑一片，没有丝毫光亮透进来。秦筝紧紧地抓着墨临渊的衣襟，生怕将他遗失在这黑暗之中。她用力拍打着他的脸，然而他却仍是毫无反应，甚至连一丝气息也没有。恐慌和无措占据了秦筝的全部心神她紧紧地抱着墨临渊的腰不能动作，双脚在水中不断踩踏也无法缓解身体地下沉。越是向下，河水越是冰冷，越是沉重。秦筝已经感觉到了窒息的痛苦，肺部像是要炸开，可是胸口却被河水压的闷闷地疼。

    再这样下去他们终究会被黑暗吞噬然后葬身鱼腹，秦筝将全部希望寄托于自己胸中残留的那一口气。她用力催动那口气沿着经脉行转，所经之处传来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一把利刃划过她的每一条血脉，在每一个穴位狠狠地钻挖。膻中、鸠尾、巨阙、气海、关元、中极，每一处穴位都像是在她体内爆开，直到在整个任脉运行一周之后，随着一阵尖锐的撕裂般的疼痛传来，秦筝再也忍不住地喷出一口鲜血。

    眼前的河水被血染红又涤清，胸腹间的疼痛不曾平息，秦筝却压抑不住地激动。她试着向下拍出一掌，欣喜地发现自己竟然逆水上行了些许，当下将墨临渊置于身体上方，小心护着他趴在自己胸前，拼力向上游去，狂喜地迎接那逐渐接近的光明。

    出水的一瞬间，突然而至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挤进鼻孔和嘴巴里，秦筝忍不住剧烈地呛咳起来，胸口的震颤带起一阵疼痛，她却只顾着将昏迷不醒的墨临渊半拖半抱地弄上岸。

    他的脸上已经褪尽了血色，秦筝伸手一手探着他颈间的脉搏，一手狠狠地掐他的人中，而后又伸指在他胸腹间的穴位上疾点，见他的嘴角溢出水后才放了心，感受到他的脉搏恢复了有力的跳动，这才任由自己瘫软在地上。

    她看着安静躺着的墨临渊，遍布全身的伤口被河水泡得发白，狰狞地向外翻着肉，原本无法动弹的双腿在被冷水刺激之后，此时正微微抖动着。同这一切比起来，更让她忧心的便是他的内伤，想必是极重的。她没有想到，即便是在疾速坠落的时候，墨临渊仍然拼尽全力护着她，毅然决然地用自己的身子垫在下面，减轻秦筝所受的伤害。那么高的山崖，那么快的速度，他用伤痕累累的身躯承受着两个人下坠的力量和河水的冲击，而她在那一刻，只能如多年前那个小女孩般躲在他的怀里，享受着他给的一切。

    秦筝将外袍脱下来扯成条，将墨临渊手臂上的伤粗粗地裹了，又用残破的外袍绕过他的腰将他和自己捆绑在一起，然后奋力地爬起来。胸间的疼痛伴随着血腥味涌上来，秦筝狠狠地啐出一口血，抹了抹嘴角将墨临渊下沉的身子托了起来。她知道突破穴道的禁制定然会伤了自己，自练功之日起邵锦华就告诉过她强行逆转经脉的后果：轻者重伤心脉，重者经脉尽断而亡。可是她在那样的情况下只能拼了性命赌一把，如今看来她算是极为走运的了。

    秦筝背着墨临渊朝树林深处走去，她不确定那些杀手会不会沿着河流的走向追过来，若是真的追过来，此时他二人只有等死的份了。也因此她选择进入那茂密的树林，至少复杂的环境还能给他们赢来些许苟延残喘的时间。

    地面上是厚厚的落叶，每一脚踩上去都会喀喀作响。以往秦筝最是喜欢这样脆脆的声音而如今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时停下来靠着树干歇口气。

    多年前，墨临渊也曾这般背着她。只是那时的他健壮有力，大手在身后交握，托着小小的她。那时光多么美好，她可以无所顾忌地享受着墨临渊对她的宠溺，可以肆无忌惮地紧紧拥抱他。

    如今，二人换了位置，从前那个高大的男子如今毫无知觉地趴伏在她并不宽厚的背上，而秦筝也不似当年的他那般从容自若，饶是如此，她心底还是涌起一股满足感。当年得知墨临渊今后再无法行走之时，秦筝便暗自发誓，她要做他的腿脚，便是天涯海角她也愿意背他去。没想到今日她真的将他背了起来，却是在逃生的路上，走得这般艰难。

    脚步越来越虚浮，埋藏在层层落叶之下的枯木将她毫不留情地绊倒。秦筝硬生生地趴倒在地，两手却仍然托着墨临渊的身子不曾松开。她尝试着起身，可是身子却是软软的使不上力气。

    秦筝喘着粗气低声道：“墨临渊，我都快要累死了你还在睡！”话说完，她自己倒忍不住笑了出来，将他的身子往上托了托，小心地迈出一步，对身后的人威胁道：“你若是再不醒我便将你丢在这里喂狼！”

    一只手颤颤巍巍地出现在眼角处，然后给她的颊边带来一丝冰凉，秦筝有些难以置信地屏住了呼吸。

    墨临渊吃力地拭掉她脸颊上的汗水，有气无力地在她耳边轻声质问道：“你舍得吗？”

    “有什么舍不得的！”秦筝喜极而泣，抽了抽鼻子顶嘴道：“墨临渊你沉死了，我的腰都快断了。”

    “对不住，谁让你早不肯跑掉呢？”他瞧着秦筝满是脏污的脸和微微上扬的唇角，难得地有了好心情，“自作自受的傻瓜。”

    “墨临渊，我怕。”强颜欢笑始终无法消弭秦筝心里的恐惧，她在确认了墨临渊性命无虞后，终是忍不住流露出了软弱，“我怕你真的醒不过来了。”

    “不会的，我怕被你丢掉喂狼……”他用血肉模糊的指腹擦过秦筝的眼角，将她的泪掬在手中，柔声道：“我怕你会害怕。”

    秦筝用脸蹭了蹭他的掌心，没再说话，小心地将墨临渊靠在一旁的树上，自己挨着他坐下，闭了眼睛道：“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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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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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第二章

﻿    挡、并、顶、爬，墨临渊与秦筝二人你来我往，在这小小的棋盘上进行着无言地对抗，直到叶昭青父子敲门才中断了这场战争。

    “哎呀叶伯伯，都怪你害我输了！”秦筝看着棋盘上被白子围剿的稀稀落落的黑子，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你这丫头，一回来就让我替你背黑锅。”叶昭青笑骂道。

    “得了吧，就你也跟王爷下棋。”叶曙瞥了她一眼，对墨临渊道：“王爷莫与她对弈，俗话怎么说来着？‘跟臭棋篓子下棋，越下越臭。’”

    墨临渊微笑着看秦筝撸起袖子作势要打叶曙，淡淡地道：“不多，只九子半。”他边说边试着活动一下有些麻痹的身体，后腰处传来的抽痛却令他忍不住紧紧皱了眉头。

    见此状况叶昭青赶忙上前扶着他伸手按摩着，手下的肌肉果然已是一片冰冷僵硬，看看大开的窗户，遂不满道：“怎的将窗户开这样大，这叫王爷如何受得了？”

    秦筝恍然大悟，急急上前将窗户关了，懊恼地看着叶昭青父子一站一蹲替墨临渊按摩着腿脚。

    “不碍事，这房内总得透透气。”

    叶昭青自是知道墨临渊替秦筝开脱，也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责怪之意尽在其中。

    她惭愧地低着头不吭声，忽又想起什么，转身跑到屏风后将一个包袱取出放在榻上解开，里面有几件衣裳，还有个雕琢颇为精致的锦盒。她将盒子放在墨临渊腿上，催促他打开：“原打算等你生辰之时再送你，不过现在给你也一样，快打开瞧瞧。”

    他慢慢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护腕和一副护腰，都是紫色绢表，内芯里似是药材。

    一旁的叶曙凑近，吸吸鼻子：“天南星、川芎、红花、延胡索，嗯，还有乳香。”他边说边拎起那护腰瞧着，又嫌恶地道：“秦筝你说的礼物就是这个？我觉得应该是这个盒子才对吧。”

    秦筝当然知道自己的针线活的确是拿不出手，可是她辛辛苦苦地折腾了大半个月才缝起来的东西此时被叶曙一脸鄙夷地嫌弃，自是不乐意的，加之墨临渊并未开口，让她颇为尴尬，只得气恼地一脚踹在叶曙腿上：“要你多嘴。”

    叶曙笑着跳开，她却红着脸自墨临渊膝上将盒子收了，却被他伸手按住：“东西送了人，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不送了不送了，那么丑。”她气呼呼地鼓着腮，一脸的委屈。

    “傻丫头。”墨临渊笑着将盒子收了，对叶昭青道：“我瞧着叶曙最近颇悠闲，不如送他到锦华那做个军医可好？”

    知道王爷这是替秦筝出气呢，叶昭青也跟着附和道：“这事我做不得主，须得回去与他娘商量一下。”

    这一边叶曙已被王爷和他爹的一唱一和惊出一身冷汗，吓得连忙求饶：“使不得使不得，我学艺不精哪里能担当军医的重任，还是留在府里照看药田吧。”若说只是送他去随军他倒是不怕，但是若是被他娘知道他今日挤兑秦筝这事儿，那可定是比随军还要苦上十分的。

    叶昭青瞧着儿子那没出息的样子，对墨临渊嘱咐了几句便提着领子将叶曙拎了出去。

    “可是满意了？”他轻笑着看向秦筝，见她嘿嘿笑着点头，宠溺地道：“就会假装可怜，也只有叶曙这傻小子才每次都上当。”

    “计不在新，有用则灵。”秦筝得意地道：“当然还多亏王爷的配合才是。”

    她调皮的样子惹得墨临渊低低笑出声，轻轻敲着她的脑门：“你是越来越不着调了。”

    秦筝也不恼，将自己缝的护腰拿出来，掀起他的衣摆替他贴身系了，又整理好衣裳，转而替他戴上护腕：“是不是真的不嫌我的活计难看啊？”

    “不嫌，总归是在里面，旁人瞧不到。”秦筝闻言不乐意地停下手上的动作瞪着他，他又笑着执起她的手道：“可比你这手指头好看多了。”

    秦筝的手指很长也很细，只是这极适合抚琴的手指上有着常年使剑留下的茧子，还有指尖星星点点的针眼。

    调皮地冲他做个鬼脸，秦筝扶着墨临渊坐到一旁的轮椅上，一边与他说着话，一边推着他回了房。

    将墨临渊扶到床上安顿好，秦筝腆着脸蹭到床边坐着，可怜兮兮地道：“唉～我赶路那么久，身上黏黏的，若是此时能泡个澡，定是舒服的紧。”

    墨临渊闻言没说话，只是将身下的被子整理了一下。

    见自己的话没有引起他的反应，秦筝又继续道：“只是此时吩咐人去烧水又要等半天，而且也不知道我的房里打扫了没有，这么久没回来，定是蒙了厚厚的尘。”

    “你的房间我吩咐了要每日打扫，就是备着你随时回来。”听出了秦筝的话外音，他却只装作不懂。

    此时秦筝也不再拐弯抹角，气鼓鼓地直言道：“我要用你的浴房！”

    墨临渊的卧房后面连着一间浴房，里面的池子引了后山上的温泉水进来，里面还加了些药草，舒筋活血的效果极好。

    他却不答话，右手支着头斜靠在床上闭眼假寐。

    秦筝知他是故意的，自是不让他如愿，上前扯着他的衣袖来回晃着：“我说我要用你的浴房！你怎么这么小气了！”

    “我拦着你了吗？”墨临渊连眼都没睁，语气淡淡地道。感觉袖子一下被放松了，身旁卷过一阵风，知道是秦筝离开了，唇角微微挑起，淡淡地笑了。

    浴房里热气蒸腾，秦筝将头发披散了，一步步下到池水里，感受着温热的水渐渐没过自己的脚踝，小腿，大腿，腹部，然后整个人都沉了下去。有气泡从自己嘴角和鼻孔中翻滚出来，咕噜一声便向上飞去，然后猛的钻出水面，哗的一下带起一片水花。

    她靠在石凳上，仰着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脖颈上，发梢在没肩的水面上飘着。与常远赶路的这几天，马上吃马上睡，浑身上下都要发馊了，如今被热水一浸，舒服的就要睡着了。唉，常大哥就是不会享受，怎么都不肯跟她来王府，每次回来都这样，凭着舒服的王府不住，非要去客栈，也不知他能不能休息的好。

    如此想着，她竟是真的睡着了，待醒来时却是觉得肩头冰凉，不知睡了多久，打个寒颤赶紧将自己匆匆洗了洗便向外走去。走到一半时，忽记起自己竟忘了拿来换洗的衣服，想想又要穿上那黏腻的脏衫，顿时暗骂自己是猪脑子，每次都这样粗心。

    可是当她看到浴房门口摆放的那一叠月白中衣的时候，心中一阵欢喜。墨临渊又如往常一样，知道她忘记拿替换的衣裳，已经替她准备了一套。将衣服展开在身前比划着大小，袖子有些长，衣摆也长长的遮到了大腿，裤子自是不必说。她窃笑着将衣服换了，袖子裤腿也高高卷起来，赤着脚便跑了出去。

    房中还是燃着淡荷香，墨临渊也维持着之前的姿势靠着，只是此时似乎已经睡的熟了。她轻手轻脚上前，将床侧的被子抖开，小心地搭在他身上，一抬头却对上他清明的目光。

    “我以为你睡了，也不知道盖着点，着凉可怎么好？”

    “嗯，你倒是知道说我。”他撑着床坐起来，秦筝连忙将软枕垫在他身后，“你怎的不知擦干头发？”

    秦筝看看自己湿漉漉的长发贴在后背上，将月白的衣衫湿了，熨帖在身上。

    墨临渊责怪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将不远处的布巾取来，接过手替她将发尾包裹起来。秦筝乖巧地在床前坐了，感受着他将自己的头发掬在手中，一寸一寸地擦着，左手轻轻地隔着布巾揉搓，右手一下下刷着她的头皮，带起一阵战栗。她闭着眼睛，想象着墨临渊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她如墨的发间上下翻飞穿梭，嘴角噙着笑意。

    她此时惬意的表情尽数落在墨临渊眼中，他只觉得此时无声的温馨让他无端的心安。虽说她已长大已懂事，甚至在江湖上也有了点名气，可是此时的她还是如从前那般，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孩子气，会撒娇，会淘气，只是在同往常那般顽皮之外，又多了体贴。

    秦筝张开眼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欣慰的笑，将头发自他手中抽出，盘腿坐上床对着他：“你笑什么呢？”

    墨临渊看着她赤着脚，微微皱起眉，将被子扯了盖着她的脚，又伸手握着她冰凉的脚尖。秦筝有些害羞，微微挣了一下，却被他握的紧，也不再挣扎，只是不依不饶地缠着他问：“你倒是说啊，刚才偷着笑什么啊？”

    “笑你啊！”他松开手，又握上秦筝另一只脚，“刚刚你那懒懒的样子，与你那阿白一个德行。”

    秦筝闻言不依地皱皱眉，在他身旁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困倦地问：“你把阿白弄哪儿去了，我回来都没瞧见。”

    “我能弄哪儿啊，那么大一只白老虎，吓得丫头们都不敢进院子。”

    “我的阿白才不吓人呢，软软暖暖的，像你一般舒服……”说话间已是抵挡不住困意，眼皮撑不住地缓缓合上，手指微微蜷着，勾了墨临渊的手指，轻轻打着鼾。

    知道她连日赶路已是累极了，他也不叫醒她，只是将被角替她掖了掖，默默地欣赏着她的睡颜。

    他无数次地看着她睡在自己的身旁，从最初那个小丫头到如今这个大姑娘，她一点点地长大，而他却一点点地老去。他开始担心，担心她在江湖上闯荡，若是遇到了什么变故，自己真的是鞭长莫及，却不知那常远，是不是真的能将她护得好好的，如自己这些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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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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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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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第五章

﻿    ﻿烦。

    不是第一次来墨临渊的书房，可是秦筝却第一次觉得呆在这里烦得要命。

    她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墨临渊仍旧神色如常地低着头翻看着各级呈上来的军情报告，丝毫没有要和她说点什么的意图。

    可是她就是知道他一定有什么事情要跟她说，从他午饭后特意让她来书房时她就知道了。虽说墨临渊从未限制秦筝进他的书房，她也常常在他看公文的时候蹦蹦跳跳的进来找书看或是找他说话。但今日不同，今日饭后他放下碗筷，并如往常一般叮嘱她几句便起身离开，而是坐在那里慢慢的呷着茶，直到她放下筷子后才说了一句。

    “吃好了吗？”看到她点点头，他率先起身，“到我书房来一下。”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郑重地让她去书房。

    所以秦筝觉得肯定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墨临渊来到书房后只是坐在那里批阅公文，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看她一眼。这样的异常更是让秦筝觉得事情有些诡异。可是究竟是什么事呢？他没说，她也不知如何开口问。

    算了，总归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不然哪经得起这般耽误工夫。

    如此想着，她倒也不着急了，站起来跑去那一排书柜旁，仰着头看着上面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的书。瞅了半天，她对于一本格外破旧的书很是好奇，便踮起脚尖伸长了手去拿，可是努力了半天也拿不到。

    正当她泄气的放下酸痛的手臂时，那本书也来到了她的面前。

    站在她身后的墨临渊将书递给她，又转身回去桌案旁继续看公文。

    她也不在意，捧着书跑到桌案的一端，将堆叠的公文推了推，给自己腾出一块地儿，将书铺开，一页页的翻读。

    这好像是一本兵法书，里面的字有的已经不太清楚，有的秦筝并不认识，但是三五页读下来内容也能了解个大概。

    时间过得很快，秦筝并未注意到墨临渊已经合上最后一份公文，正趁她不注意，悄悄打量着她。

    她看的很认真，是以他并未出声打断，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那本书是黄石公的《三略》，是他接触的第一本兵法书。当秦筝面对着整面墙的书柜的时候，他很意外她竟然挑中了这本，以前她多是爱看一些《神鬼志》之类的书。

    “皇叔，你家那个叫秦筝的丫头很有趣呢。”

    他想着今日下朝时君非宁等在殿外对他说的这句话。

    起先他还不解为何堂堂三皇子会觉得一个小丫头有趣，可是看看君非宁那早已用过药却仍然青紫一片的下巴，他就明白个大概了。

    恐怕秦筝，是第一个对他下了狠的人吧。

    正出神想着上午的事，瞧着那丫头合上书，疲累的揉揉眼睛，心下一阵柔软，伸手将她抱到自己腿上，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眼皮，在攒竹、外明几个穴位缓缓揉按了好一会才罢手。

    “看的懂吗？”

    他对她指指那本书。

    “只能懂个大概。”她眨眨眼，觉得刚才的晕眩之感已经散去，“很多字都不清楚了，也有一些我不懂。”

    “恩，慢慢就懂了。”

    “你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

    在人前，她也随着大伙叫他王爷。可是单独相处的时候，她却从未那样称呼过他。偶尔她也会直接叫他墨临渊，可是更多的时候却是没有称呼的。他总是明白她是在叫谁。秦筝不知道叶昭青和邵锦华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如此无礼的行为，但是墨临渊倒是没在这件事情上说过她什么，她也懒得改变。

    “你可知道前几日与你打架的那个人是谁？”

    “与我打架的？”秦筝脑中思索着怎样才能将这件事蒙混过去，“叶曙呗。”

    “不是给你叫好的那个，是挨打的那个。”

    唉，到底是出事儿了。当时只顾着生气，也没多想。直等到把人掀倒在地才注意到那人的穿戴打扮非富即贵。本想着这人出了这般丑该不好意思与旁人说起，没想到还真碰上个不要脸面的，竟将这状告到墨临渊面前了。

    若是告状给叶伯伯或者师父，她都不怕，撒娇耍赖就能糊弄过去。可是面对着墨临渊，她竟然开始对这件事不由自主的心虚。

    “不知道。”

    她只能老实的回答，并且祈祷那人别是什么大臣的儿子。虽然知道十有八九就是什么达官贵人的崽子，不然哪有可能跟王爷告状。

    “丫头，记住，在弄清对方的底细之前，不要轻易出手。”他轻轻抬起她的脸，“因为你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比你更强。”

    秦筝抿着唇，对着墨临渊重重的点点头。

    他将秦筝从腿上放下来，替她整好衣服：“去看看叶曙吧。”

    她有些奇怪为何要去看叶曙，但是她有更疑惑的事情盘桓在心里，却只是静静地向门外走去。

    当她在跨出大门的那一瞬间，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

    “那人到底是谁？”

    “三皇子，君非宁。”

    秦筝傻了眼，那只还没迈出去的脚似乎抬不起来，被门槛重重地绊了一下。她险险地扶着房门稳住身形，却没有办法平稳跳的异常慌乱的心。

    她知道那人家里定然非常有钱，非常有势，可是没想到竟然有钱有势到这种程度。难怪他说便是毁了这整个园子也不怕，原来他老子是皇帝。

    她也不必再问为何要去看叶曙了，此时的他，在自己安静看书的这段时间里，怕是早已经被叶伯母打烂了屁股……

    “小人小人小人！君非宁是阴险小人！”

    秦筝将整件事情将给乐泠然听之后，犹不解恨的骂着。

    “嘘，小声点！”乐泠然捂住她的嘴，四下看了看，“这话哪能随便说？”

    “我说错了吗？他本来就是小人。”秦筝不管不顾的拉下覆在自己唇上的手，“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自己打输了架还好意思到处嚷嚷着告状。”

    “好啦，你再这样我可不理你了，你自个儿回王府骂个够吧。”

    乐泠然故作生气的起身离开，在转身的一刹那果然被秦筝扯住了袖子。

    “哎呀，好姐姐，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她讨好的拉着乐泠然的手，“我也就是与你发发牢骚，换了那些小姐们，我才懒得说呢。”

    她大大咧咧的没在意，却没成想这些话竟被旁边不远处的那些姑娘们听了个一点不差。

    起初她们听到秦筝说着三皇子的坏话，心下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这野丫头竟然如此放肆，却也没说什么，更多的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想继续听下去。可是后来听到秦筝说懒得与她们讲话，话里透露出来的不屑一顾彻底激怒了她们。

    在这些大家闺秀的眼中，你秦筝明面上是一个捡来的孩子，私下里是一个私生女，怎么讲都是一个野种。而她们哪一个也是含着金匙出生的，这永祯国的姑娘们，除了皇家的公主们，就属着这几个最尊贵，从来只有她们瞧不上别人的份，哪有道理让秦筝小瞧了去？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狠狠的剜了秦筝一眼，又朝地上呸了一口。

    “不要脸的野丫头。”

    这话说的声音不大，貌似无意，但声音却刚刚好足够秦筝听清楚。

    正是下学的时候，园子里原本往外走着的姑娘们听到这话都顿了一下脚步。她们虽然并不是都明白前因后果，但却都知道这野丫头是在骂谁。

    秦筝没动，还在低着头，手里仍然维持着刚刚捏着乐泠然手指的动作。

    倒是乐泠然，生怕秦筝生气，两手抓住她的手，用力的握着。

    瞧着落地的话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而秦筝却像没事一样，那些姑娘们更是咽不下这口气，另一名穿着鹅黄纱裙的女孩巧笑着将话接了过来。

    “哎哟陈姐姐，你也不能怪她啊。”她嗲着声音配合着那年纪稍大的女孩，“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们一样生在这样的好人家，那些有爹娘养没爹娘教的孩子，总归是与我们不同的。”

    她说完，还故作娇羞地以手帕掩唇，低低地笑了起来。

    一旁围着看热闹的姑娘们也都出声嗤笑。

    秦筝还是没有反应，乐泠然却看不下去了。

    “你们别太过分了！”她本身是个好脾气的人，性格也内敛，此时饶是生气，却也说不出什么狠话。

    “我说乐家妹妹，你可得小心点呢，别跟这种野丫头呆的久了，弄得自己跌了身份。”那年纪稍大的陈姓小姐坏笑着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说的还真是有道理呢。你说隽王爷自己就是个私生子，这又弄出个野种来，不会是巧合吧？”

    旁边围观的人听到这话心下一沉，觉得陈家小姐有点过了，纷纷抬步朝外走去。

    而秦筝终于抬起了头，面色平静的看着那陈小姐，又朝一直拽着自己的乐泠然微微一笑，将自己的手挣脱出来，缓缓走上前。

    “这位姐姐，您刚才说什么？”她客气的问着，好像是真的没有听清楚。

    陈小姐一看那些原本站在自己身边的姑娘们都准备离开，心里觉得失了面子。再看此时秦筝脸带微笑的出声询问，更是觉得不能落了自己的气势。

    “虽说这事儿也算是永祯国的皇室秘闻，但在场的几位谁不知道，隽王爷生母是一名异族娼妓，只是当年有幸被先皇临幸，这才有了隽王爷这私生子。”

    此话一出，除了陈小姐外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长在这样的环境中，她们都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而隽王爷的这一桩事，是绝对不能议论的。听家里的大人说，先皇还在世的时候就曾下令不准议论此事，违者以大不敬论处。可是就在刚刚，这陈小姐竟然拿隽王爷的身世来争一时之气。就算那是私生子，那也是先皇的私生子，是定远大将军，更是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隽王爷。这样的身份，岂是能被随便说三道四的？

    秦筝缓缓的瞧着周围的人，她们在被秦筝的目光扫到的时候，一个个都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诸位姐姐可都听到了？”她声音清脆的问着，“既然说我是野种，那秦筝可不能辜负了这名头。”

    话音未落，右手猛地扬起，一个耳光狠狠的扇在那陈家小姐的脸颊上，清脆的响声似是带着回音，映着那白皙肌肤上的赤红一片。

    “秦筝！”

    乐泠然被她的这一举动吓到了，只无意识的叫着秦筝的名字。

    “你竟然敢打我？！”

    就算已经挨了巴掌，陈家小姐仍然难以置信的反问着。

    “打都打了，还有什么敢不敢的？”

    她好笑地说到，随着话音反手又是一抽，将陈小姐的另一面脸颊也打的立时红肿起来。

    “啊！”

    凄厉的哭腔响起，被这状况吓的傻站在一旁的小姐们这才反应过来，看着捂着面庞嚎啕大哭的陈小姐，有的上前安慰，有的则用身体挡在秦筝面前以防她再次动手。

    刚刚被打懵了的陈小姐此时回神，疯了一般的伸手向秦筝抓挠着，无奈被身旁的小姐们拉扯劝阻，只哭喊着说绝不放过她。

    乐泠然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书院，看着面无表情的秦筝，无奈的挤进人群将她拖出来。

    “还不快走？还真等着人家打还回来啊？”

    秦筝没反抗也没挣扎，顺着乐泠然的力量随着她向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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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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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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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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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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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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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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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第十二章

﻿    ﻿蓬杂的干草，潮湿的地面，粗壮的木头栅栏和四处透风的砖墙，再配上四处弥漫的酸腐气，这里自然是牢房无疑。

    而此时这牢房中手脚挂着镣铐，各自坐着的两个人自然也就是刚刚被当做采花贼抓起来的秦筝和冷玉没错。

    秦筝抱膝坐在地上，四处打量着这座牢房，阴暗、肮脏是第一印象。长这么大她总共进过两次牢房，可是若和这里比起来，那之前她被君非逸囚禁于宫中所受的待遇，简直可以说是享受，至少那里没有这些正隔着牢门打量她的“邻居们”。

    对面一个男人，用蓬头垢面来形容尚且不足，此时正两手扳着木栅栏将头伸出来，对着秦筝嘿嘿地笑着，布满黄垢的牙齿歪扭着曝露于口外，甚至还猥琐地对着秦筝舔了舔唇，然后咕咚一下咽了口水。

    秦筝觉得身上的寒毛走要竖起来了，赶忙低下头向着角落里挪了挪，没想到还未坐稳，便觉得有顶在自己腰上，伸手抓了一看，“哇”的尖叫一声，她手中所握的，竟是一只长满了脓疮的脏手。

    她觉得自己都要吐出来了，扭头看到冷玉正靠在墙上闭目打盹，心中不由得来气，一脚踹在他身上。

    正睡得迷糊的冷玉被秦筝突然一踹，身子失了平衡，猛地惊醒，却不只是听到了什么还是想到了什么，又闭眼准备继续睡觉。

    “你别睡了！”秦筝晃着他，忍不住将身子偎过去，“真亏你在这里也能睡得着！”

    “我倒是想去客栈舒舒服服的睡呢，大小姐你不乐意啊！”

    想起来冷玉就生气，之前竟然拉着他不让他动武，弄得二人狼狈不堪地被捕快拘到这里来了。之前他还庆幸自己运气好所以不用睡柴房，现下倒好，直接睡了牢房了。如今仔细想想，自己是太倒霉所以才会碰见秦筝，自打和她遇上就没什么好事儿。若不是她这么搅合，他此时指不定在哪潇洒快活呢。

    秦筝知道冷玉埋怨她，可是她不觉得自己做的不对。“那依着你，将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都杀了？是，人家是误会咱们是采花贼，那你也不能变成杀人狂把人家全灭口啊！”

    “手无寸铁？”冷玉忽的坐直了身体，将袖子高高撸起来，露出青青紫紫的瘀伤，“那棍子棒子打在身上是不疼还是怎的？”

    别看那些人不会武功，可是都是种地做农活出身，力气倒是有的是。随手捞起的棍子凳子招呼在身上，那劲儿也是不容小觑的。加上他们对于采花贼这种人更是深恶痛绝，因此每一下都是下了狠心的。

    看着冷玉臂上的伤痕，秦筝瞧瞧卷起袖子，发现自己胳膊上的伤痕也不比他少。她朝着冷玉的方向靠了靠，小声地与他道：“旁边那些人老是来看我……”

    “看回去。”他嘴上对她没好气，心中倒是有些恼火。秦筝虽然做了男装打扮，可是皮肤白净五官清秀，加上身条不若男子般壮硕，有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来她是个女子。只有那些普通百姓会觉得这无非是个有些娘娘腔的男人。可是被关在这牢里的，哪个是好东西？哪个不是犯了事儿的？他们自然能看得出秦筝的与众不同，可想而知秦筝为何对于有人看她这件事如此介怀，恐怕那不单单是看吧！

    看回去？恶心死了，她才不要！秦筝气的在冷玉身上拧了一把，然后向外挪了挪，离他远了些。

    “嗯，你再挪挪，再往那边点那人才摸得到你！”冷玉坏心地吓唬她，不出意外地听见秦筝紧张地又靠近的声音，遂一把将她拉近，“闭眼，眼不见心不烦。”

    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是瞎子啊？她在心中驳道，却没说出口，学着冷玉的样子在墙上靠了，然后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冷玉有规律的呼吸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再仔细听下去，还有冷玉的心跳声。她终于明白他常说的那句话，当人的眼睛看不见的时候，耳朵真的会格外的灵。

    “冷玉。”秦筝突然开口叫他的名字，这似乎也是第一次她如此郑重地叫他。他虽没答应，可是秦筝却知道他正在等着自己未说完的话，“这便是你白日里的感觉吗？一片漆黑。”

    “差不多吧，倒不至于一片漆黑，大概还是能看到一点光亮的。”他也少有的正经，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话，“不过与完全看不见也没什么差别，总归是眼睛没用。”

    “不一样。你只是看不清而已。”她不爱听他这般说他自己，那让她想起墨临渊说到自己双腿时那一脸隐藏的落寞。“看不清又怎么样，这世间，又有谁敢说自己是看得清的？”

    世间人，世间事，有哪些是清晰可辨的？又有谁能够看清这一切？来来往往忙忙碌碌，所为何事怕是直到死的那天也参不破看不透。

    冷玉有些意外秦筝会安慰他，而且是这样安慰他。他一直以为秦筝是个被宠坏的女子，即便不是那种骄纵蛮横不讲道理的大小姐，但在隽王府那种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又怎么会抛开了自身的得失，设身处地地为别人考虑？但是当他习惯性地拿自己的眼疾打趣的时候，她竟然会转过来安慰他，而不是如往常那般雪上加霜地讥讽几句。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走动之间没有镣铐叮当作响，来人应当是狱卒或官差。秦筝在心里默默地分析着，猜想着冷玉是不是也如此认为。

    那脚步声近了，身边牢房中的人都纷纷站起来走到栅栏旁，甚至有人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有东西落地的声音，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放下了，而且放下了不止一份。是什么呢？

    “是饭。”

    随着冷玉的声音，秦筝张开眼，果然栅栏旁摆了一个托盘，上面有两个黑乎乎的看上去像是馒头的东西，还有一个破碗里面浅浅地盛了些水。她很奇怪冷玉是怎么猜到来人是送饭的，可是还没开口问，就听到他很鄙夷地道：“看不见不代表着只能用耳朵听，你还有鼻子！这么大的馊味你闻不见啊？”

    那黑乎乎的东西果然是馒头，只不过已经发霉馊掉了。看看别人的，也是一样的馊馒头和凉水，可是他们却吃的如饿狼一般，她甚至能听见他们吞咽的声音。

    “甭看了，你还指望能看出一桌御膳来？”

    冷玉凉凉的声音传来。秦筝却不搭理他，见着分完了饭从牢房深处走回来的狱卒，拖拉着脚镣上前，自怀中掏出一块碎银，隔着栅栏丢到地上，然后道：“差大哥，你掉了银子了。”

    那狱卒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喜滋滋地弯腰将银子收了，踱到秦筝旁边正色道：“谢谢啊。”

    “不客气，不客气。”秦筝趁他靠近，又塞了一块儿到他手中，轻声道：“差大哥给我们送饭辛苦了，只是这吃食……”

    她面带难色地看看那馒头，又看看狱卒，悄声说：“我家公子过惯了好日子，实在是咽不下，能不能麻烦差大哥给弄两个白面馒头来？”

    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短。那狱卒掂着手中的两块碎银，心里明知这是极划算的买卖，嘴上却嘟囔埋怨着离开了，不过不多时倒是真有白馒头送了进来。

    丢了一个馒头给冷玉，秦筝拿了另一个坐到他身旁，看着他撕下一块放进嘴里咀嚼着咽了便不再动口，她只当他是嫌这馒头不好吃，没好气道：“有的吃就吃吧，要不是我，你连这还吃不上呢！”她看看仍旧放在那里没有动的馊馒头，再看看不远处对着馊馒头流口水的恶鬼，她叹口气：“我便是从前流浪的时候也没吃过这样的东西。”

    小心地将那馒头丢到别的牢房中，看着那些人蜂拥而上争抢而食，她觉得有些不忍。这些人虽是犯了罪，但是也不应当如此对待，让他们不仅失了自由，连活着的尊严也没有了。自己才进来不过一天，也幸亏身上有些钱才不用受那样的苦，可是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洗脱冤屈从这里出去，若是身上的银钱用尽也不能脱罪，那是不是也最终会落得与那些人一般田地？

    就这么想着，她忽然觉得有些伤悲，默默地回到冷玉身边坐了，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道：“咱们出去之后，再一起去吃面吧！这次我要吃两碗，而且不准你吃我的。”

    冷玉淡淡地应了一声，心中渐渐笑开。

    他知道秦筝心中所想为何，也承认事情的确如她想的那般。可是这个丫头却忘了一件事，那便是丢了闺女的，可是首富林家。堂堂首富之女被采花贼掳了，且不论究竟是不是被贼人掳走，这地方上的官员也不敢将此事拖着不办。再说现在现成的罪魁祸首在牢里关着呢，难道说他们还会等上十天半个月再提审？若不出所料，最迟明日，他与她二人便要过堂了。只是不知到了那大堂之上，秦筝会如何应对。

    冷玉料想的果然没错，第二日一大早，便有满脸横肉的官差吆喝着打开了牢门，又是枷又是锁的将秦筝和冷玉带出了牢房。被关了这一天一夜，乍见外面的阳光她竟然有些不适应，眼前一时白花花的看不清楚。脚下刚慢了几步便被官差从后在屁股上踹了一脚，腾地蹦了起来。

    县衙内外都挤满了人，层层人群中县令高高坐在案后，右手边的师爷正在写着什么，左手边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那肥硕的身躯将宽大的太师椅填的满满的不留一丝缝隙。有些凉的天气里他竟然满头大汗，汗水顺着又白又肥的脸颊淌下来，有粗短的五指抹过，指上那一个个黄金嵌玉或玛瑙的戒指映出一道光，那光芒甚至连他那小小的鼠眼也照亮了。

    一边四个衙役，见秦筝和冷玉被带上来，同时开口唱喏着“威武”，手中杀威棒在地上杵的咚咚作响，听得人无端地心烦意乱。

    惊堂木一拍，县令将官帽整了整，清清嗓子道：“你二人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秦筝好笑，刚要开口问他为何要跪，此时早有衙役执了杀威棒在她腿弯出一打，秦筝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身上还带着枷锁，想用双手保持平衡也不得，只能狼狈地整个人趴在地上，然后挣扎着爬起来。无独有偶，冷玉自是脱不了如此对待，与她一前一后在地上跪了，起不得身。

    “大胆贼人，尔等前夜竟然潜入林府，掳走林家大小姐！做出此等□□掳掠、伤风败俗之事，损我永祯国威，来人呐，大刑伺候！”

    这就要开打？秦筝不明白自己踏进了这县衙大门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个字儿都没说呢就要挨板子了？已经有衙役上前将二人推到，用杀威棒将身体压在地上。阳光自外面照射进这有些黑暗的衙门，倒影中，那两名衙役已经高高举起了板子，眼看就要结结实实地落在秦筝和冷玉二人的屁股上。

    此时有个声音突兀地喊了一声：“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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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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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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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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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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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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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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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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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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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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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第二十二章

﻿    手教写字的亦墨，“再说写了一上午也该累了，出去玩会儿吧。”

    亦墨回头看看父亲，无奈地摇摇头，从他腿上滑下来，对母亲道：“娘，爹爹归你了。”说完，小丫头便大义凛然地扯着一旁睡的迷迷糊糊的小小白出了房间，留下一串甜甜的童音：“小小白，还好我娘不喜欢你。”

    秦筝才不在乎女儿说了些什么，她扶着腰上前，侧身在墨临渊腿上坐了，靠在他的怀里不说话。墨临渊急。忙揽上她日渐粗壮的腰，小心地抚着她高高凸起的肚子：“你说你现在身子这般重了，怎的老愿意这么坐呢？轮椅这么小，万一你磕着碰着挤着，那可怎么办？”

    “我就喜欢同你挤在一处。”秦筝在丈夫颈侧拱了拱脑袋，任性地说，“从前怀亦墨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如今我可要都补回来。”

    一句话说的墨临渊心里愧疚不已，他转动轮椅来到一旁的榻上，小心翼翼地护着秦筝躺下，除了她的鞋袜，替她按捏着腿脚。

    自从肚子大了以后，秦筝肿的厉害，尤其是一双腿，一按一个坑，还常常在半夜里抽筋，吓得他都不敢睡实，只等着秦筝一难受便替她按摩舒筋。

    感受到腿上那轻重适宜的揉捏，秦筝舒服地呻吟出声，双手不自觉地抚上肚子。这可吓坏了墨临渊，他连忙伸手轻轻揉着秦筝的腹部，紧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他踢你了？”

    “没有，你别瞎担心。”秦筝好笑地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拉着他的手在自己腹上游走，“你试试，他的小拳头小脚丫在这里呢。”

    果然，腹中的胎儿像是听到了母亲的话，伸展了一下拳脚同父亲打个招呼。墨临渊笑着拍拍孩子的位置：“你个臭小子，可不准折腾你娘知道不？”

    “砰！”

    突如其来的声响将墨临渊和秦筝吓了一跳，连那尚在腹中的孩子也是一惊，狠狠地踹了一脚，疼的秦筝皱了眉。

    墨临渊不满地看过去，却是小亦墨站在门口瞅着他俩，半晌才怯怯地上前，指着秦筝的肚子问：“娘，叶叔叔他们说这里面是个弟弟？”

    秦筝一愣，虽说孩子尚未出生，但叶昭青早已替她试过脉象，十有八九是个儿子。只是亦墨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娘，你换个妹妹好不好？”秦亦墨撅着嘴巴同母亲打着商量，“亦墨有董家哥哥，还有叶家弟弟，亦墨想要个妹妹陪我玩！你换个妹妹来好不好？”

    “亦墨！”墨临渊微微皱眉，对女儿摇摇头，“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你都要对他好知道吗？”

    “哦。”秦亦墨不情愿地点点头，又不放心地问父亲，“那不让小小白和他玩行吗？小小白是我的！”

    “秦亦墨！”

    小丫头两手相叠捂在嘴上，对着母亲讨好地笑笑。通常当秦筝这样连名带姓地唤她的时候，就表示没什么好事。她对着父母鞠了一躬，忙不迭地跑了出去，边跑边喊：“我找叶家婶婶要妹妹去！”

    最终，叶家的婶婶没能给她个妹妹，而她自己的娘，果然给她带来个弟弟。

    那一夜，临盆在即的秦筝心疼地看着瘦了一大圈的丈夫道：“这几日我都不难受了，你踏踏实实地睡吧。”

    “不了，你这几日就该生了，我不放心，还是守着好些。”

    “还早呢，你放心睡，至少今晚肯定没事。”秦筝压着墨临渊不让他起身，“再说叶曙就在隔壁睡着，没问题的。”

    墨临渊想了想，终于点点头，替秦筝掖了掖被子，还没来得及收回手便沉沉地睡了过去。本打算前半夜好好睡一觉，后半夜再醒来守着秦筝，谁想到他才睡下不到一个时辰便被秦筝给推醒。一睁眼见到她痛苦的样子，顿时打个激灵清醒过来，连衣裳也来不及穿便摇着轮椅冲去隔壁将叶曙叫了过来。

    已经有过经验的叶曙此时已不似多年前那般慌张，他从容地指挥安排着，有条不紊地准备接生工作。倒是秦筝紧张得完全不像是生过孩子的人。不过也难隆，生亦墨的时候她大多时候是昏迷的，可现在却是清清醒醒地面对一切，再加上身边有个比她还紧张的墨临渊……

    整整一夜，秦筝不停地喊着疼，墨临渊不停地掉眼泪。他紧紧地将秦筝抱在怀里，任由她的指甲扎进了他的手背，只是一边哭一边道歉：“对不起秦筝，是我让你受这么多苦。对不起……”

    “闭嘴……”秦筝本就痛得心烦，偏偏墨临渊还在她耳边不住地唠叨。

    “好，我闭嘴。”此时此刻他一切都顺着秦筝，但又不放心地嘱咐：“我知道你疼，但是你忍着点，很快就好了，待会儿用力，一会儿就不疼了……”

    “你……你说的这么容易……那你……你来生啊！”

    “筝儿，我知道你不容易。”墨临渊擦着她额头的汗，抚着她变得圆润的脸道：“咱们生这最后一回，以后再也不生了好不好？不管这一胎是男是女，咱们以后都不生了，我再也不要你受这份罪……”

    “不……若这次……是个女儿……”

    “阿筝，算我求你了，就这最后一回！我绝对不要第三个孩子！”

    秦筝已经没有力气去制止墨临渊的胡言乱语，倒是叶曙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墨临渊道：“要不您先出去吧？”

    另一间房，素亦墨盘腿坐在床上，抚弄着身边的小小白，摇头晃脑地道：“唉，你说要是娘换个妹妹来，就不用疼成这样了吧？”

    一旁的小白虎配合地呜呜叫着，得到了小主人赞赏的抚摸，开心地在床上打着滚，任由主人把它白白透粉的肚皮当枕头。

    天亮时分，一声响亮的啼哭传来，这个家里有了除墨临渊之外的另一个男人。

    叶曙将孩子递到秦筝和墨临渊眼前，不同于秦筝的欣喜落泪，墨临渊只匆匆看了一眼，丢下“真丑”两个字，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

    闻讯赶来的叶昭青迎面同他道喜后便打算去看看小娃娃，却被墨临渊拽着胳膊止住了脚步。

    “叶叔，想办法给我配副绝育的药，我绝对不让她再受这种苦。”墨临渊望着惊得说不出话的叶昭青，目光坚定地道：“我真怕她哪天再想生第三胎，还是给她彻底断了念想的好……”

    墨临渊添了儿子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不止是传遍了安乐镇，更是连寒子祎和常远也闻讯赶来了。

    秦筝得意洋洋地看着那三个大男人争抢着将小娃娃抱在怀中，心里极是满足。但看看一旁微笑抱着女儿说话的墨临渊，便有些不乐意了：“你怎么这样，孩子出生到现在你都不肯抱抱，好歹也是你儿子！”

    “那么多人抢着抱的，我就不添乱了。”墨临渊不肯承认自己别扭的心理，“再说那小子那么丑，哪有我们亦墨漂亮，是不是呀乖乖？”

    “丑？”寒子祎正和叶曙逗弄着在常远怀里打瞌睡的小婴儿，闻言哈哈笑着同墨临渊道：“你是没看见亦墨刚出生的时候，通红的一张脸都皱在一起，比这小子可要丑得多呢！”说罢还求证似的看看叶曙，后者点头确认。

    墨临渊假装没听见，继续同女儿玩，心里却开始不痛快。寒子祎竟敢说她女儿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且如今说他女儿难看还不止，话里更是隐隐指责他当年没能亲眼看着女儿出生。要知道这可是他这么多年来心中的为数不多的遗憾之一。

    “干爹坏！”秦亦墨早就认了寒子祎做干爹，可是听到他说自己丑，登时不乐意了，“亦墨才不丑！不信你问小小白！”

    “嗷呜～”小白虎配合着叫了一声，然后对寒子祎龇出那没什么威胁力的尖牙，咕噜咕噜地叫着。

    “亦墨不丑亦墨不丑。”寒子祎脸上堆着笑想要上前抱她，小丫头却赌气地揽着父亲的脖子不撒手，他只得好好哄着，“亦墨是干爹见过最好看的小丫头。”

    看着寒子祎那讨好的样子，再看看女儿毫不领情的模样，墨临渊心中百般安慰，果然没有白疼这丫头，真是给他争气呢。

    一旁的常远和叶曙已经同秦筝讨论起了给小娃娃取名的问题，寒子祎见小亦墨不肯搭理自己，便也同他们一起兴奋地商量着，倒是墨临渊完全事不关己的模样。

    秦筝正恼火丈夫对儿子这般不上心，就见他面带微笑缓缓开口：“既然女儿姓秦，让儿子姓墨似乎不太合适，不如让他也随你姓秦吧。”

    “那怎么行！与其让儿子姓秦，那还不如让亦墨改回跟你姓呢！”想也不想地便拒绝了墨临渊的提议，秦筝想着当初生女儿的时候一赌气让她随了自己姓秦，如今这个儿子可是一定要跟着墨临渊姓的。

    “既然这样，那便先给亦墨取个名字吧。”墨临渊笑着看向妻子恍然大悟知道中计的样子，捏捏女儿的脸蛋道：“就叫念玉好了。”

    念玉……念着冷玉……

    寒子祎心下感动，拍拍墨临渊的肩头，颇骄傲地同常远和叶曙笑着，好似得了无上的光荣。一边的秦筝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个白痴，他想问题太简单，也太不了解墨临渊了。

    果然，下一刻寒子祎看着叶曙和常远一脸憋笑的样子反应过来，怒气冲冲地指着墨临渊道：“墨临渊……你……你真是阴险！！！”

    面对指责，墨临渊兀自笑得开心，对上女儿不解的目光，他只是轻轻地亲了亲她的额头，轻声道：“乖乖以后就叫墨念玉好不好？”

    挫败地看着众人笑做一团，寒子祎气不了多久也笑了出来。一家人这样生活在一起，就是幸福了吧？也许有一天他也可以拥有这样的生活。想到千里之外那个女人，寒子祎不禁叹了口气：也许会有吧，只是也许……

    响亮的啼哭声传来，原本睡的好好的小娃娃突然开始哭闹，提醒着众人他还没有名字呢。墨临渊主动伸手将他抱过来拍哄着，第一次这样仔细地看看他的脸，似乎也并不算很丑。好吧，总归是自己的儿子，总得给他正了八经取个名字。

    嗯，他得好好想想，这可是他墨临渊的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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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第二十三章

﻿    ﻿君非逸声声笑着，笑声有些阴森，有些生硬，又透着些许绝望。

    他手持着匕首，一步一步来到墨临渊面前，叶昭青防卫地挡在他身前，却被他示意退后。突然之间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让墨临渊难受地几欲呕吐，却强忍着将目光直直迎向君非逸。

    只见君非逸撩起自己衣服前摆，将匕首在上面干干净净地擦了，双手将其奉于墨临渊面前，见他不接，便小心翼翼地将匕首放在墨临渊双腿之上。

    做罢这一切，他直起身，缓缓巡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最后看着地上躺倒在血泊之中的那具已有些僵硬的尸身，自嘲地笑着开口道：“我最终还是赌输了啊……”

    忽闻此言，除了墨临渊，众人均不解地望着君非逸，只见他扬着头，嘴角仍挂着方才的笑容，但眼中已是一片灰败。

    一旁的常远突然跪倒在地，对着君非逸深深地磕了一个头：“殿下，对不起。”

    “恐怕此时殿外也根本没有冷家的那些人吧？罢了，罢了。”他朝常远无力地摆摆手，“有赌便一定有输，只是我没料到会输在你的手里。”

    “你是输给了你自己。”墨临渊叹了口气道：“你不懂得人心，却耐不住性子，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下出手，自是没有赢的成算。”

    “那皇叔是有了十成的把握？你又如何知道秦筝无恙？”

    君非逸此言一出，原本呆愣一旁的君非宁赶忙上前几步扯下那女子脸上的黑布，果然不是秦筝！那只是一名面容与秦筝有着五分相似的宫女，被那宽厚的黑布将眉眼蒙了，竟是让人有些分辨不出。

    “原本我还有些担心，但是当你将秦筝带出来的时候，我便知道她安然无事。”墨临渊面容沉静地看着君非宁的动作，“若真是秦筝，在此时此地知道我在这里，便是封了她的穴道，也断不会如此平静。”他笑笑，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你……不懂她……”

    “是呵，我不懂。”他叹了口气，“我不懂乐大人，不懂皇叔你，不懂秦筝，不懂常远，所以我输了。”

    一旁早有乐礼岩调了侍卫上前扣住了君非逸的肩头，他却不反抗，只是对着墨临渊道：“成王败寇，我如今做了寇，但你们，就真的能成王吗？”

    看着君非逸缓缓离开大殿，墨临渊全身如抽去了筋骨般脱力倒在宽椅之内，双眸紧闭，脸上血色尽褪。叶昭青见此紧张的赶紧自怀中掏出一丸药送到他口中，又在他后心处推拿了好一阵子，才瞧见他脸上缓缓有了些许血色。

    乐礼岩早已将众臣遣散了，来到墨临渊身前，瞧着他一脸病容，也不多说，只匆匆告慰几句便离开了。

    君非宁站在他身边，知道他已累到极致。自己先前带了兵进城的时候，他还昏迷着未醒，如今才几日，便强撑着来此斗智斗神，此时半日过去，他又重伤未愈，哪里来的体力心力再做坚持？

    “皇叔，你先回去休息吧，我随后便带秦筝去见你。”

    墨临渊却摇摇头，望向一旁的常远。

    后者会意，自地上站起来向一旁的耳室奔去，君非宁跟在他身后，瞧着他将那多宝格上的金蟾扳动了几下，又将上格的如意拧了一下，那多宝格向旁移开，露出一道暗门。将门打开，门后自然是已经哭成泪人儿的秦筝。

    她红肿着眼睛，望着眼前的常远和君非宁，见他们一个低沉一个喜悦，也不及多想，抬脚便朝着正殿中的墨临渊奔去。

    正殿当中的地上一滩鲜血，那尸体被人拖走的时候在地上留下了长长一道血痕，蜿蜒着伸向远处。墨临渊便在血痕的那一端，身体陷在椅子里，掩着唇低低地咳着，身后的叶昭青见了秦筝也是面上一喜，手上未停地替墨临渊顺气。

    看着墨临渊有些灰白的脸色，双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右臂撑在椅子扶手上，手上青筋毕露地捂着唇。而左手，平平地放在膝上，衣袖上没有一丝褶皱，平整的袖口遮着半个手掌，只露出干净圆润的指尖。身上仍是那深色的官服，此时穿在他身上则显得格外宽大，尤其是下摆垂着，显得他的双腿有些细瘦无力，歪歪地倚靠在椅子上。

    偷溜进宫的那日，他还睡着，自己在牢里昏天暗地不分日月的时候，他醒了吗？又在受着怎样的痛苦？刚刚在暗门中听着这边的对话，能够感觉到墨临渊明显的气力不足，中间夹着阵阵低咳的声音让她心里紧紧地拧了起来。担忧，却又无从得知他究竟伤成怎样。而此时见到他如此病态，心中的痛苦却是更甚。

    她放慢了脚步，似乎是怕惊扰了正闭目养神的他。低头小心地避过地上的血迹，在抬头的瞬间竟迎上了他的目光。那目光中有欣慰，有探究，还有喜悦，然而只是这匆匆的一对，墨临渊便率先将视线撤回，再也不看她。

    “你……是暗门的人？”他突然开口问着站在一旁的常远。

    “是。”常远回答的干净利落，顿了顿又问道，“王爷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我进来的时候，只有你盯着我的左手看。”很多人都知道墨临渊被打伤了，但是没有人知道具体伤在哪里，伤到何种程度。而刚刚落座的时候，墨临渊就看到这小太监的目光全放在自己的左手之上，这一切只说明他知道自己的左手有伤。

    他低声对叶昭青吩咐了几句。后者点点头，上前弯腰将墨临渊抱起，走向一直等候在殿外的轿子。瞧着他连路也走不得的样子，秦筝别过脸，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她不敢上前，只站在原地看着二人离去，那轿子摇摇晃晃地慢慢远了，那紫色的轿顶迎着初生的太阳，撒了金的光辉映得她花了眼。

    君非宁上前拍拍她的背，看着她红的如兔子一般的眼睛说：“回寝宫休息一下吧，你这些天也吃苦了吧。”

    秦筝摇摇头，转头看看身后的常远，又看看一旁的君非宁，忍不住又掉了泪，瘪着嘴巴委屈地说：“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他……他都不肯与我说话了……”

    瞧着她这样子，君非宁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每次面对秦筝这样闷着掉眼泪他就觉得手足无措，似乎放在哪都不合适，只能跺着脚干着急。

    常远此时却举步上前，替她将脸上的泪抹了，轻声安慰着：“担心就跟着去看看吧，我去替你备轿。”

    “不必。”秦筝伸手拽住准备离去的常远，又看看一旁的君非宁，丢下一句话就跑了，“我回王府了。”

    刚要张口叫住秦筝，君非宁动了动嘴却又没出声，最后只剜了常远一眼，恨恨道：“你行啊，藏得够深的。”

    暗门？他记起墨临渊曾经提过的这个名字，此时又在心中重重的记了一笔。

    虽然已经一年多没有回隽王府，秦筝却丝毫没有迟疑地在路上奔跑着。路旁的店肆很多都换了，可是她没有感到陌生，因为在这一年多的日子里，在她的梦里，常常会有墨临渊牵着她走过这一条条街，那街上也像如今她所见一般有着各种小摊子，早起的人们开始为了一天的生计忙碌。梦中的他们都很模糊，但是今日他们的眉目都清晰可见，便正是如此真实又平凡的人，全然不知他们所生活的这个国度，刚刚经历了什么。那金碧辉煌又遥不可及的皇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对于他们来说远没有今天能够多赚几个铜板来的重要。

    隽王府那暗红色的大门已经能够瞧得见，她加快脚步奔上前，用力拍打着门环，紧闭的大门刚打开，那门房还没来得及询问她便一闪而入，只留下一抹影子。待那门房反应过来时早已瞧不见她的身影，只能大声传喊着：“小姐回来了！”

    墨临渊在叶昭青的搀扶下小心地于床上躺平，全身有感觉的地方无一不疼痛难忍，皱着眉，咬着唇转过头，便看见秦筝正扶着门扇弯腰大口喘气。

    见到墨临渊望过来，她赶忙直起身站好，有些紧张地看看一旁的叶昭青，又看看他，不知道要不要进房里去。

    “进来吧。”

    他声音很低，但是秦筝却听得清楚，快步走到床边，看着他清瘦的脸，便低下了头不说话。墨临渊看着她这个别扭的样子，也不做声，只是探出手，将她的手牵着举到眼前，看着上面细小的伤口和已经被血渍糊了的指甲，叹了一口气道：“疼吗？”

    她不肯开口，但是却摇摇头，喜滋滋地对上他的目光。她一直以为墨临渊生气了，可是他还是紧张她心疼她，只在宫中的那一刹那，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但是他却知道她的手上有伤。这让她如何不喜悦？可是他可知道，自己也是如此惦记着他？

    “那你呢？疼吗？”

    秦筝的目光望向墨临渊一直搭放在身上的左臂，担心地问。

    她原本有些圆的脸庞如今瘦的有了尖尖的下巴，脸上有些脏，眼泪流过冲刷出了一道道痕迹，许是奔跑的缘故，风将她的两腮吹得红红的，眼睛也还红着，这一切使得她看上去像一只脏兮兮的小猫儿，可是这猫儿的脸上正绽放着夺目的光彩。

    墨临渊也摇摇头，松开秦筝，转过头闭上眼睛：“你出去吧，手上的伤及时处理。”

    “你怎么了？是不是伤还没好难受了？”

    “出去。”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我让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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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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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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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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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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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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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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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叶曙，叶子的叶，曙光的曙。

    我现在是趴在床上向你讲述这一切，别问为什么，我不想让大家知道我的屁股已经被我娘用鞋底打开了花。

    今天我要向大家讲述的是我和魔女秦筝不得不说的故事。

    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复杂，我爹叫叶昭青，人称叶圣手，也有人称他是臭卖药的，当然后一种称呼只有我娘一个人敢叫。我爹就是当今圣上的弟弟、未来圣上的皇叔隽王爷墨临渊，咳，的手下。隽王爷当年遇到了还只有一点大的秦筝便将她带回来，所以秦筝就是我爹的主子的……

    怎么说隽王爷和秦筝的关系呢？养父女？义兄妹？主仆？路人甲？

    不对不对都不对，还是换个话题吧，这个事儿说不好就又要挨一顿揍了，我屁股上还疼着呢。

    鉴于秦筝和王爷的关系无法界定，导致我和她的关系也说不清楚，反正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儿，你们懂得。

    还记得当年……也没有多少年啦，七八年之前，她羞羞答答地跟在我爹身后到我家来，我娘一见她那乖巧的样子就喜欢上了，搂在怀里不肯撒手，还非逼着我叫她姐姐。我自然是乖乖的叫了，一是因为我娘的话我跟我爹只能服从，而且是无条件的服从，二是因为那时候我没觉得秦筝有什么不好，也挺高兴能有个人陪我玩。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都被秦筝给骗了，我是第一个发现她真面目的人，而我爹至今还被她蒙在鼓里，以为她是多么乖巧听话的孩子呢。至于我娘？算了吧，她这辈子都觉醒不过来了。

    要说我是怎么发现的，这事儿就说来话长了，我就给你概述一下吧。

    那年我五岁，跟着秦筝在王府里玩，远远的看见有棵挺高的树上结了石榴，秦筝说那石榴一定很甜，我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说开口的石榴都很酸，不开口的就是甜的。我才不相信，她急了，说要摘下来让我尝尝，看我还信不信她的话。

    于是她撸了袖子踢了鞋就开始爬树，爬的还挺快，没一会儿就上去了。我看的还挺乐，心里琢磨着改天跟她好好学学爬树这本事。谁知道她将那石榴摘了拿在手里，竟然腾不出手来爬树，呆在树上下不来了。

    瞧她那样我就急了，这可怎么好，她可是王府上下的宝贝，要是摔着了，从王爷往下数，一直到我娘，都得跟我没完。我说你把石榴先扔下来给我，然后你慢慢往下爬。她竟然不肯，说是信不过我，万一我把石榴给吃了怎么办。

    我们俩就这么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地争了半天也没想出办法，最终还是把邵叔叔给招来了。这邵叔叔也是，你说你瞧着我一个人对着树说话你就让我说吧，就算我真的是魔怔了我爹也有办法给我治好了，你干嘛非得跑过来啊？不光自己跑过来，还把我爹也给喊来了。

    这下好，秦筝倒是下来了，还是被人抱下来的。邵叔叔抱着她，她抱着石榴，下地以后第一句话就是：“叶伯伯你别怪叶曙，是我自己要爬树摘石榴给他吃的。”

    我开始还觉得挺感动，你瞧，人家脱险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替我开脱，多好的一个姐姐啊。后来我才知道有个词叫欲盖弥彰，还有个词叫此地无银三百两。总之后来的结果就是我被我娘以“撺掇秦筝爬树摘石榴以满足我口腹之欲”的罪名，狠狠地揍了一顿。

    这是我因为秦筝挨的第一顿揍，也是具有历史意义的一顿，我悲惨的生活便自此拉开了序幕。

    要问秦筝后来怎么了？

    还能怎么，自然是怕她吓着怕她伤着，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好好照顾着。哦，对了，她还来慰问过我，就是拿着那个与她同为罪魁祸首的石榴来的。她把那个已经干瘪了快要坏掉的石榴放在我跟前说：“你看我没有偷吃，就是等着你来见证一下这个石榴是不是甜的，你快尝尝吧。”

    我可没吃那玩意，我娘打坏了我的屁股可没打坏我的脑子，那东西能吃吗？

    不过我非常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告诉秦筝，那个石榴是甜的，那个石榴一定是甜的而且必须是甜的，不然我这不是白遭罪了吗？

    虽然长久以来秦筝都这么貌似无意地压迫欺负我，我也一直致力于反抗她的欺压和我娘对我们的不平等待遇，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那个生活在最底层的可怜人儿。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我不是最惨的。

    那一天我呆在自家的药园子里折腾那几株草药，忽然有个人从墙外翻进来，一脚踩在我悉心培育了半年的谷精草上，给我踩了个稀巴烂。我那个愤怒啊，于是和他理论，没想到我的口才与他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没几个回合便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秦筝来了。

    虽然一直以来我对她的态度都是能躲就躲，可是当我看着她冲到我跟前加入战局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她像是仙女下凡一般，而且绝对不是脸先着地的。

    她跟那个人说着说着动起手了，我有些害怕，可是看着她灵活的身手我才惊觉，这么些年她练得那些武功真的不是花架子，竟然几下就把那人打趴在地上。

    哈哈哈，看着我方的胜利旗帜高高飘扬，别提我有多开心了。但是很快我又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臭秦筝竟然折断了我的苏方木来做武器！整个药园子里只有两株植物是我亲手栽种的，一株是被那不知名的死人给踩烂了的谷精草，另一株就是被秦筝用完了丢在一旁的苏方木。

    我恨你们！

    虽然这件事情中我没捞着什么好处，可是后来的结果却让我心理十分平衡。因为后来我才知道那天被我和秦筝联手，呃，以秦筝为主力，打倒在地的人，竟然是当今的三皇子。

    连三皇子都被秦筝打成那样，那我被我娘揍一顿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对吧？

    不过说也奇怪，你说我成天因为秦筝被我娘揍，可是真正等秦筝入了宫，我娘带着我回乡下的时候，我又有点想她。我不止一次的感叹没有秦筝的生活实在是无聊，但是自从被我娘听到这句话之后我就再也不念叨了。因为我娘说：“我看你不是想秦筝了，你是皮痒了才对！”

    好在这种日子没多久，秦筝便被带了回来，我也又回了王府。可是我刚赶了一天的路睡下，半夜便被我爹给提溜起来。说是秦筝在王爷门外长跪不起，让我去劝劝。

    哎呦喂，爹啊，你真当你儿子有多大本事呢？可是没办法，这句话我只能腹诽一下，手上还是一刻不停地穿衣服，麻利地赶到王爷那边院子里。

    那天下的那个大雨哟，那秦筝就那么跪在雨里，浑身上下湿个透。我赶紧给她撑着伞，心想到时候她要是病着了，估计又会赖在我头上。

    秦筝对我的到来反应很是强烈，抱着我就开始痛哭流涕。别说，看着她这样，我心里很不平静，挣了下又没挣脱开，只能充分发挥了想象力，想象着她这是终于良心发现不该欺负我这么多年，如今这才悔恨交加地跟我忏悔呢。

    哎哟，哭成这样，我险些要原谅她了，瞧着她那可怜相，心里还是有些不忍心的，于是给了她一颗我最新研制的活血化瘀的药，省的她今儿跪完了明儿就腿疼得下不了床。

    没想到啊没想到，要不说做人不能太善良呢，要是这事儿重新再来一次，就算秦筝跪到长在地上了，我也不会给她那颗药。我爹把我大骂一通不要紧，可是王爷也不乐意了，虽然嘴上劝着我爹，可是他瞥向我的那一眼可是充满了警告。

    我看着一边呼呼大睡的秦筝，心里那个冤呐！我怎么知道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那天来了月事？不用说你们也知道结果了，我娘那边又是一顿胖揍，这不现在还在这趴着呢吗？

    说到这，我终于想到了怎么样才能正确表达我和秦筝之间的关系。

    秦筝的安危，直接关系着我屁股的完好性和我的家庭幸福。

    哎哟，不说了不说了，那魔女又来慰问我了，我得打起精神好好应付，免得伤上加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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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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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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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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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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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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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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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第三十六章

﻿    明明睁开了眼睛，眼前却仍是一片黑暗，辨不清身在何处。有一瞬间秦筝以为自己双眼已盲，想着原来从前寒子祎便是这样的感受。

    然而下一刻似乎有脚步声响起，随着脚步的自远而近，眼前渐渐出现了微弱的光，昏黄，却足够让人在黑暗中看到一丝希望。

    只是，这带来光亮的人，却偏偏扼杀了秦筝的希望。

    君非宁将火把接过来，命人打开了牢门，然后摒退了随侍，与秦筝面对面呆在这小小的牢房中。

    不想去看那个人，秦筝借着光亮打量四周，依稀有些熟悉，随后想起这便是当年她被君非逸囚禁之处，没想到多年之后自己竟会再次被囚于此，他二人果然是兄弟。

    “听说，当年你便在这儿待了些日子。”很明显，君非宁从秦筝的神情中看出了她心中所想。

    秦筝假装没有听见，可是却深深地吸了口气，有些意外地没有嗅到从前那股混着血腥的尘土味。

    “朕虽非贤主，但也绝非暴君，对那些严刑拷打、刑讯逼供投什么兴趣。”将桌上的油灯点燃，君非宁轻轻落座，看着伏在床上尚未起身的秦筝道：“朕早已命人将那些家什撤了，也将这里打扫了干净。”

    “打扫干净，迎接我这叛将吗？”冷冷地嘲讽着，秦筝试着撑起身子倚墙而坐，“得皇上如此对待，秦筝诚惶诚恐。”

    “朕知道，事到如今你我二人再也不可能如从前那般交心，你现在恐怕对朕恨之入骨吧？”君非宁叹口气，苦笑着抬头，诚恳地望着秦筝道：“可是朕要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出卖永祯。”

    “你相信我？”

    “朕知道，你不会做，也不屑做这种事情。而且若你真的做了叛国之事，那永祯又岂会仅仅吃了那一点亏？”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这般对我，对他？”

    “常言道，一子错，满盘皆输。可是即便知道是错，也还是要走到底，只要棋局还没结束，就不能算输，就还有赢的希望。”

    君非宁看着在灯影下秦筝忽明忽灭的脸，突然感觉就像回到了很久之前，那时候他们都还小，他最大的烦恼就是应付夫子的功课，而她最担心的，便是墨临渊的安危。那时候，多少个夜里，就是在这样的光影之下，秦筝替他一遍又一遍地抄着功课，而他则四处打听前线的战况。可是那时，他和她，是真的快乐。

    见他沉默不语，眼神变得悠远，神色轻松含笑，秦筝也不由得敛了先前的敌意，平静地问道：“这样的胜利，能让你开心吗？”

    “不能，我已经很久不曾开心过了。”君非宁对秦筝扯出一个无奈的笑，“从前看着你被我气哭的样子，我都能高兴半天，再哄得你破涕为笑，更是让我很有成就感。可是如今见你这样难过，我……我一点都不开心。”

    秦筝注意到他改了对自己的称呼，也因他这番话而有所动容，可是她知道，他是君非宁，是一国之君，无论怎样，无论是他还是她，都回不到曾经单纯的时光。

    “皇上说这些，来免有些不合时宜。秦筝以为，现在皇上应当摆明种种利害关系，劝我配合您控制王爷。”

    君非宁听到秦筝固执地称他为皇上，心中狠狠地疼了一下。还记得自己初登大宝之时，她因为对自己不敬而被墨临渊训了好多次，可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她也同旁人一样，毕恭毕敬地唤他一声“皇上”了呢？

    “既然你知道，我也同你说实话。我的确是打算用你来逼迫皇叔，现在只有他才能化解当前的局势，挽永祯于狂澜。”

    闻言，秦筝摇摇头，嘲讽道：“这不是实话，你要的不仅仅是让他化解目前的危机。皇上，你太贪心，你要的是将他永远锁在身边，你要他一辈子替你巩固王位。”

    “是，我是希望皇叔能够如从前那般辅佐我。从小到大，都是皇叔陪着我教导我，就连这皇位也是他替我争来的。”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太昏暗，秦筝竟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并不认识眼前的人，可是他的声音却令她找回了熟悉感，那语气一如多年前在王府的初见，霸道无比，“可是他却偏偏将心思全都放在你的心上，为了保护你他不惜一切代价，他根本就忘了我才是他唯一的亲人！”

    此时此刻，秦筝觉得君非宁幼稚而又可怜，她撑着床沿下地，将自己挪到桌边坐了，却发觉他的眼神在说到这些的时候瞬间有了光彩，比那烛火更盛，明灭之间隐含一丝温柔。看到这些她向前凑近了身子，与君非宁面对面道：“世人多道秦筝功高盖主才有此下场，更有甚者说是皇上因爱成恨才不惜毁了秦筝，可是任谁也猜不到这一层原因。可是我却知道，真相恐怕并非如此。”

    君非宁突然有些惧怕秦筝的逼近，不自觉地向后撤了撤身子，同她拉开一些距离道：“你什么意思？”

    “一个人的眼神可以隐藏很多东西，自然也会泄露很多秘密。”

    君非宁闻言心下一惊，急忙低眉敛目，侧了侧脸，将一切表情隐藏在黑影之中：“总之还是那句话，我无心杀你。”

    “皇上若是有心杀我，便不会让那禁卫手下留情。”自从清醒的那一刻秦筝就知道，自己受的那一掌是卸了力道的，若非她身体虚弱，便不会吐血昏迷了。可是，这却并不代表她要感激君非宁的手下留情，“不过，皇上以为，秦筝会任由自己被拿来当做威胁王爷的把柄吗？还是说，在皇上看来，秦筝已经连自行了断的本事也没有了？”

    “你……”这一点，君非宁倒是真的没想到，他惊讶地看向秦筝那一脸从容，确信这并非她的缓兵之计，而是真的宁可死也不肯让墨临渊为了她受制于人。再想到先前墨临渊的那一番话，君非宁不由得怒气横生，唰地站起身，胸前的盘龙随着他的动作腾起，昭示着他的尊贵和强权。他冷目盯了秦筝半晌，终于狠狠地挥袖，道：“既然如此，朕便如了你的愿！”

    微弱的灯火因他的动作而灭，这狭小的牢房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在这重新降临的黑暗中，他的帝王之姿尽显无疑，只听那冷冷的声音传来：“叛将秦筝，投敌卖国，又企图谋害王妃，罪无可赦，三日后问斩！”

    “皇上，曾经有人告诉过我，无论做了什么，自己知道，天知道，问心无愧便可……谢皇上成全。”

    不出所料，秦筝并没有听到回话，可是她却在黑暗中启唇轻笑，满意地听着那有些凌乱的步伐渐渐远去。

    永祯廿九年，九月初一。

    清晨，夜露未尽，本应是安静的时候，大街上却熙熙攘攘，不复往常的静谧，早起的百姓将通往东广场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今日，曾经的先锋将军秦筝，将会在这里受刑。

    对于秦筝这个人，京中的百姓可以说是极为熟悉的，也许他们并没几人见过她的模样，也没同她说过话，可是自从她被隽王爷带回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京中百姓注目的焦点。她顽劣野蛮却独享王爷专宠；她打架滋事却与皇上成为至交好友，她不懂琴棋书画却能够披挂上阵保一方平安，秦筝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令百姓津津乐道。

    很多年前，人们经常对自己的孩子说，若是不好生听话，便会成为秦筝那样的野丫头。可是后来，大家最常说的，却是要像秦筝那样建功立业，报效国家。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在众人注视下成长起来的骁勇之将，今日却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随着日头的升高，聚集的百姓也越来越焦躁不安，却不知是因为这秋天的烈日，还是因为那逐渐逼近的时辰。稍远处传来一阵喝斥声，随后便是车轮滚过石板地的隆隆声，紧接着一阵喧哗自远处爆开……

    秦筝跪坐于囚车之上，颈上锁着沉重的枷，脚上拴着生铁镣铐，面色平静地看着周围的人群，心里忍不住有些激动。

    她不怕，因为她知道墨临渊不会让自己有事，她信他。可是看着这些一早便聚在这里为自己送行的百姓，她却无法抑制心情的激荡。秦筝从来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人记挂着她，还记得当年出征时那些沿街百姓的目光，多是不屑和怀疑，可是今天，她却在他们的眼中，读到了不舍和心疼。

    听着耳边隐隐传来的啜泣声，秦筝才明白，当年自己那任性的出征和战场上所经历的一切，改变了众人对她的看法。

    随着囚车的移动，人群越来越拥挤，耳边的啜泣声渐渐转变为哭喊声，听得秦筝也跟着红了眼眶。

    “秦将军！秦将军！”一名白发苍苍的妇人跌跌撞撞地冲出人群，扑倒在囚车前面。被那押解的士兵一把搡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住手！”秦筝怒目而吼，声音无力却足够震慑，“难道你家便没有父母吗？怎可如此粗暴？”

    那不过十几岁的士兵闻言，怯怯地看了她一眼，上前弯腰将那妇人扶起，又沉默着退回原先的位置。

    “秦将军……”那老妇人上前几步，颤颤巍巍地举起手中一直抱着的食盒，“我们都知道你是好人，定是被奸人所诬才……可怜我们平头百姓没有本事替你伸冤……这是我们亲手做的包子，只求……只求你吃饱了再……上路……”

    几名押解的士兵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领头的略一思索，点头应下，随后那小小的食盒被仔细检查过后便递到了秦筝的面前。

    含着泪，秦筝张口衔住先前那少年士兵喂过来的一只大小刚好入口的包子，咬了两口便顿住了，然后不动声色地细嚼慢咽。

    “谢谢大娘！”秦筝留着泪开口微笑道谢，“谢谢大家来送我，秦筝这一生，值了。”

    囚车继续前行，身后是震天的哭喊，隆隆不绝。

    车辕吱嘎的转动声骤停，秦筝看着于汹涌人潮中被隔出来的一块空旷，默不作声地跟着押解来到正当中的台子上跪下。

    这一举动，使得原本就为秦筝不平的百姓更加忿忿，恰在此时，不知是谁在人群中高声呼喊：“昏君无道，残害忠良！”

    “昏君无道，残害忠良！昏君无道，残害忠良！”一呼百应之下，汹涌的人潮不断爆发出呐喊声，群情激荡的百姓不顾守卫的阻拦向着秦筝的方向冲去。

    宫中派来的监斩官惊慌失措地看着眼前失控的局面，慌乱地指挥士兵上前镇压躁动的人群。正在此时，人群上方传来一声长长的虎啸，紧接着一只白虎自高处的房檐上一跃而下扑入汹涌的人潮，激起千层浪。一声声凄厉的尖叫响起，随后喝斥声伴随着惨叫声不绝于耳，此时的人们已是无法控制，他们不再一力向中央靠近，而是如流水般向四处涌去，转瞬之间便突破了守卫组成的人墙……

    “盯紧人犯！”监斩官只来得及高喊一声，便不知被谁推倒在地，慌乱奔跑的人群转眼间就将他吞没，不知是死是活。

    此时的广场已尽数被恐慌的人群所占领，秦筝冷冷地看着不断有人自身边跑过，却始终都小心地将她避开。她是何等聪明，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于是双眼不断在人群中搜寻着熟悉的身影。但首先引起她注意的，却是方才推搡老妇的那个少年士兵。只见他不知自何处寻来一把板斧，不同于众人的慌张，而是一步步沉稳地走到她的面前，低声道：“得罪了。”下一刻，沉重的板斧被这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少年高高抡起，准确地劈在秦筝的枷锁上，木枷应声而裂，那少年将斧子随手一丢，头也不回地投入了人群中。

    顾不得多想，秦筝舌头一转吐出了方才一直含在口中的钥匙，迅速地开了脚上的镣铐，还不等在这人海中辨明方向，便被人一下子捉住了手臂。

    她下意识地撤肘屈膝顶向来人下腹，却被那人躲了过去，随即回手横劈，正正击在那人胳膊上，唤来一声闷哼和低声咒骂。

    “这真是好心换了驴肝肺，早知道你这般凶狠，我便不来救你！”寒子祎一手抓着秦筝的胳膊，一手持剑护着周身，五官却因为挨了秦筝那一下而疼的有些扭曲。

    见寒子祎还有心思说笑，秦筝便知道事情不算棘手，于是反唇相讥道：“那你走啊，我可没让你来！”

    “别，我承认自己熊，没本事降服你家那个疯丫头，董夫人都快被她折腾死了！”

    想到自己的女儿，秦筝心里一软，也不再同他耍贫嘴，老老实实地任由寒子祎护着于刻意制造的混乱中退了出来，与常远和叶曙会合，一同离去。

    而此时的宫中，君非宁看着那丢了帽子破了衣裳的监斩官，狼狈地汇报着刑场上所发生的一切，心中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盛怒。直到那人的喋喋不休让他有些烦躁了，这才挥挥手将他赶走。

    秦筝果然被救走了，可是若此时立即下令关了城门派人去搜捕，也并非抓不住她。但是，要这么做吗？

    想想今早接到的军报，远方战场上的士兵听闻秦筝将被斩首的消息，有志一同地扔了手中的兵器，喊着要同秦筝共存亡，而在军中坐镇的乐礼岩对于此事的态度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君非宁明白，如果他真的斩了秦筝，恐怕那铡刀上的血未冷，他永祯的大门就对金蒙大开了。而一旦金蒙踏入了永祯的土地，西南诸国便会随后而至，对永祯展开全面的进攻，只是那时，他又哪来的本事同人对抗呢？至此，君非宁才明白，当日为何墨临渊欲擒故纵地将年迈的乐礼岩送上了战场。

    他早该想到的，墨临渊那样高傲不容侵犯的人，怎么可能任由别人欺负呢？

    但若没有这一层威胁，他真的会要了秦筝的命吗？

    君非宁深深地陷在龙椅之中，闭目而思，眼前掠过一幕幕回忆中的画面，但脑中回响的，却是秦筝同他说的最后那句话。

    问心无愧吗？君非宁苦笑着张开眼，对随侍的小德子道：“传令下去，命兵部侍郎乐颂亭带兵追捕人犯，擒拿后不必带回，就地正法。”

    小德子躬身行礼领命而去。看着那微躬的身影渐远，君非宁感到一直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一下子被卸掉了。乐颂亭，你若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怎么办才是……

    与君非宁的烦闷不同，墨临渊始终面无表情的坐在隽王府的大门内，听着外面人群的骚乱，从日出坐到了黄昏，然后映着晚霞，脸上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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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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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幸福番外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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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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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幸福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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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幸福番外最终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