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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　狸狸

﻿从半年多前就一直吵着要搬家的小狸，这次总算下定决心，怎么样也要给他搬个人去楼空！

    呃～～好像有点怪，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小狸真的要搬家了！

    会决定搬家是因为小狸得知某位朋友刚好缺一位室友，在众多朋友的热烈鼓励兼讨论下，小狸于是决定成为那位朋友的室友，虽然小狸从以前除了跟嘟嘟一起住之外，就是自己一人住套房，但一整层公寓跟一小间套房比起来，总是比较好处多多。

    例如，再也不用挤在自己小小的几坪房间内，而多了客厅、饭厅和厨房，不仅可以开伙煮东西，洗完衣服后甚至还有前、后阳台可以晾衣服，空间大更多，价钱却更省！

    当然，同住一屋檐下，共用许多生活空间和家具物品，生活习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或许难免会有些磨擦，但是如果彼此能互相尊重、包容，应该也是可以生活得很愉快的，抱持着这样的想法，小狸就决定搬啦！

    另外，小狸原本住的地方，虽然是永和地区算是还满便宜的套房，但是只要有看过小狸之前的序的朋友们，应该都了解那是一间常让小狸有种愈住愈觉得生活乏味、人间无趣且体弱多病的房间，楼梯连个扶手都没有，哪一天真的不小心滑倒滚下去摔成肉饼都没人知道，因为一楼是房东的仓库兼车库，多个肉饼躺在地上，大家还以为是房东的杂物咧！

    不仅如此，套房的定义就是房间里有浴室，因此在不通风的情况下，湿气特别重，就算放了好几罐除湿桶还是一样湿热，只是让小狸更了解房间的水气有多重罢了，也因此滋养了许多莫名其妙的生物，让小狸要持续喷洒许多特别药效的杀虫剂和杀蚁剂等等……

    因此，综合以上各式前因后果和理由，小狸要搬家了，这是重点。

    至于小狸搬到哪里，这是秘密。

    不过搬家当然不是随便把东西扔过去就可以了，还要整理、打包、装箱，另一个最大的麻烦是：本人还要上班！

    因为这些问题，小狸能整理的时间少之又少，最后没法度，小狸只好趁最后几天的休假，从家里叫了两个小帮手过来，一个是媲美完美整洁度百分之两百的狸妹，另一个是整理时虽然有点笨手笨脚，不过提重物时却非常有用的QQ。

    而小狸，却在大整理要搬家的前一天，挂病号。==

    好不容易趁假日把那两个小鬼又哄又骗的抓来帮我整理兼搬家，搬家的主角却莫名其妙感冒，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小感冒，开始搬家的前一天，整个喉咙沙哑，上班时几乎完全讲不出话，全身无力、四肢疲乏、眼冒金星都不夸张，第二天正式整理时更严重，小狸是边整理，更正，边指挥狸妹整理，边拿包卫生纸的哈啾哈啾个不停。

    至于QQ呢？英雄无用武之地，因为还轮不到他上场，所以除了把垃圾收一收之外，就躺在床上滚啊滚的，总算等到狸妹差不多整理完后，当天因为真的身体不舒服，所以只努力把书搬到新家去，而且小狸因为没有汽车，只能用陪伴小狸多年的小噗噗，一趟一趟慢慢的运到新家去。

    运了大概五、六趟后，小狸已差不多快升天了，因此，第一天的搬家作业只好先到此为止。

    搬了两、三天后，小狸真觉得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只好花抠抠去租个小轿车，跟朋友合力把最后的东西用轿车运过去，这样真的快多了！

    只花个一天，东西就都搬过去了，当最后一件东西放到房间里时，小狸有点感叹为什么总要到最后一刻才认清现实的残酷。

    东西搬完了，剩下的就是整理问题，不过整理又是另一个让人一个头两个大的重大工程。

    唉～～搬家真的好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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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

﻿“一定要？”

    “要！”

    “非要不可？”

    “要！”

    “不再考虑？”

    “不！”

    “不能商量？”

    “不！”

    “可是人家舍不得嘛！”

    “少装可爱，快给我出发！”

    “老爹，你好奸诈！”

    “我哪里奸诈了？”

    “明明是你的女儿，原就该由你这亲爹送她出阁，怎地反叫我送？”

    “她已过继给你外公家，姓香，不姓独孤，又是你们七兄弟姊妹之一，自然该由你这做大哥的送她出阁，我哪里错了？”

    “老天，你是说我不只要送这一个妹妹出阁，还得送另一个妹妹出阁？”

    “正是！”

    “没天良的老爹，竟然要我亲手送两个宝贝妹妹出阁？”

    “对极了！”

    “我要去撞头！”

    “这就要撞头？那改明儿个你要送宝贝女儿出阁时，你不就得去跳天池了？”

    “……”

    “回来，话还没说完，你想溜到哪里去？”

    “我要先去警告我老婆，不许再生女儿了！”

    “胡说，生男生女天注定，哪里由得了你！”

    “那将来我要陪我女儿嫁到夫家去！”

    “……”

    “该死的老爹，你可知身为人父的我，此刻的心情是多么的凄然悲怆，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老爹你不同情我一下也就罢了，竟敢嘲笑我，还笑得这么夸张！”

    “青……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比我……比我还可笑！”

    “这个青就免了吧！”

    “咳咳，别再啰唆了，无论你愿不愿意都得去！”

    “可恶，就算娘跟他们方家早订有婚约，可也是他们方家先毁婚娶了别人，娘何苦再跟他们另订婚约？”

    “因为当年你外婆带你娘逃命之前，就跟方家约定好了，你娘一满十六岁，就会送她到方家完婚；倘若没有，即是她们已被杀害，方家自可另行结亲，但你娘直至十八岁才艺成出师，业已超过约定时间，认真说起来，该说是你娘先毁婚的……”

    “可是娘她……”

    “我知道，其实这反倒合了你娘自个儿的心意──她并不想嫁到方家去，不过她也不愿坏了你外婆的承诺，因此才会跟对方订下另一桩婚约，并许下同样的承诺──女儿一满十六岁就送过去成亲……”

    “嗯嗯，不是我在说啦，可娘这么做不也很自私吗？”

    “别这么说，你大姊、二姊、大妹、二妹都在满十六岁之前就有了意中人，你娘不也都没勉强她们……”

    “但……”

    “这回也是你小妹孝顺，了解你娘的为难，不想再看到你娘成天愁眉苦脸、哀声叹气，才会自愿嫁到方家去，并没有人逼她，甚至没有人问过她……”

    “雪菱不反对的话，我也可以自愿嫁过去呀！”

    “……”

    “怎么？我不行吗？”

    “当然行，先把你下面那些碍事的玩意儿切掉就行！”

    “那怎么成，我老婆会哭死的！”

    “不成就少在这边耍嘴皮子！”

    “叫娘再生一个送过去做童养媳好了，那我就不会舍不得了。”

    “闭嘴！”

    “不然怎么办？我舍不得小妹呀！”

    “是她自愿的嘛！况且，也只有她满十六岁了还没有中意过谁……”

    “会有才怪，她胆子那么小，顶多只有两粒芝麻籽儿那么大，一见生人就燥红了脸儿，能躲就躲，没得躲就低头装没看见，人家眼珠子瞪大一点，她的泪水就噗噗噗往下掉，告诉你，黄河就是被她的泪水淹到决堤的，哼哼哼！要靠她自个儿中意，别等了，下辈子再说吧！”

    “所以啦，这桩婚事不正好合她吗？”

    “扯淡，要她嫁到千山万里远，黄土碉堡，极边的关城，还是个风窝口子，春天沙尘暴，夏天也暖和不到哪里去，秋天是还好，但冬天再没有比那里更冷的了，不仅生活辛苦，想回个娘家都不容易，哪里合了？”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领朝廷的薪饷就得听从朝廷的命令，朝廷要你上哪儿去守城，你就得乖乖上哪儿去守城，哪有你置喙的余地。”

    “真是见鬼了，同样是毁婚的后遗症，娘跟四婶儿的麻烦怎地相差那么多？”

    “不同人啊！”

    “再毁一次婚不成吗？”

    “成，只要你娘同意。”

    “饶了我吧，谁敢跟她提呀，一个不小心惹得山洪爆发可怎么办？”

    “筑堤堵水防洪呀！”

    “好，我就先拿老爹你这块人肉去堵！”

    “嗯嗯嗯，这就对了，也只有我才堵得住你老娘的洪水！”

    “……”

    “你在干什么？”

    “呕吐！”

    “真体贴，老婆怀孕，你还替她害喜！”

    “对，我这场喜起码得害上三年五载，请老爹三年五载后再来跟我提这件事，届时我再考虑考虑何时送小妹出阁最合适……慢着，老爹，请问你这只脚是想干什么？”

    “想一脚把你踢到天山那头去！”

    “不必，我也很孝顺，毋须劳烦到老爹伟大的狗腿，儿子我自个儿爬过去就行了。”

    “你到底想如何？”

    “不想如何，只想再问老爹一句，若是方家不能好好对待小妹呢？”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她那一身武功虽说是你们七兄弟姊妹之中最差的一个，可一走出去，武林中又有谁及得上她？”

    “一个也没有。”

    “那就是啦，尤其是她那哭功，跟你娘一样，堪称宇内第一、天下无双，保证三两下就哭死千军万马！更何况方家虽是武将出身，能动刀剑也能耍枪棍，但其实并不懂武，她只要伸出一根手指头来，就算对方块头有她十倍大也顶不住，你还怕她保护不了自己？”

    “哈！哈！哈！老爹，你这笑话还真好笑！”

    “哪里好笑了？”

    “没错，小妹的确是有一身江湖上鲜有人能敌的武功，少林掌门都不一定打得过她，但她压根儿不敢使出来呀！”

    “呃，这个嘛……”

    “对吧、对吧，打从九岁那年，她不小心打断村子里那个最爱欺负她的鼻涕小鬼的手臂之后，她就再也不敢使出半点武功来了，好像她从没学过武似的，就算有人要强暴她，我看她也只会呜呜咽咽掉盐水，两脚发软、猛打哆嗦，搞不好连逃命都忘了，请问老爹你要她如何保护自己？用眼泪淹死对方？”

    “要真急了，她会使出武功来的。”

    “爹能保证？”

    “她会的。”

    “少说废话，爹敢保证？”

    “……”

    “哼哼哼！既然爹不敢保证，那就请爹别让小妹嫁到方家去！”

    “……好吧，我并不想提，是你逼我非提不可的。”

    “提什么？”

    “你娘做错了一件事，你没忘记吧？”

    “……”

    “很好，你没忘，虽然你娘打死不承认她做错了，但大家都心里有数，她是错了，要没出什么事是最好，但若真出了事，坠儿便得代替你娘去承担这个责任，因为过继给香家的是她，所以你娘原就希望嫁到方家去的是坠儿……”

    “但……”

    “别说，你要跟你娘说一样的话，我会马上跟你断绝关系，再也不认你是我的儿子了！”

    “……”

    “无论如何，你娘是做错了，她可以装作没事，我却不能，所以，我不能不同意让坠儿嫁到方家去，除非我能肯定不会出事，但我不能……”

    “那我现在就去杀了那个……”

    “胡来，如今那人的身分不同了，你想替悠然村惹来滔天大祸吗？”

    “……”

    “总之，既然坠儿自个儿都同意了，我就不能不让她嫁，这是为了你娘，你该懂。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

    可恶的娘，又不是没杀过人，为何当年就下不了手杀那个罪魁祸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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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方瑛最爱耍长枪。

    虽然他爹、弟弟和四个姊妹都惯使刀和剑，偏他就是爱耍长枪，而且非得一丈三尺长的长枪不可。

    为什么呢？

    因为他生平最仰慕的就是宋朝那位无敌大将军——杨业，杨老将军耍的就是一丈三尺长的杨家枪，还耍出了惊天撼地、可歌可泣的丰功伟业，方瑛是既崇拜又仰慕，恨不得出生在当时当刻，才有机会跟随那位骁勇善战的无敌英雄搏杀陷阵，展开一场又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战事，以流传子孙万世，供千秋万载颂扬。

    瞧，多么光辉灿烂的远景！

    可惜的是，一切纯属幻想，方瑛并非生存于那个伟大的时代，而是当下这时这刻，害他英雄毫无用武之地，只能左手抹眼泪、右手擦鼻涕，夜里躲在被窝里感叹生不逢时。

    见鬼的英雄，那只不过是个差劲的借口罢了！

    方瑞——方瑛的弟弟对于这点再清楚不过了，事实是，方瑛根本不适于军旅生活，不是他吃不了苦，而是他的个性不对。

    自古以来，武将最容易受到文官的掣肘、打击与陷害，不是抑郁不得志，就是莫名其妙惹来杀身之祸，运气再不好，还得背着一支超级无敌大黑锅被砍头，冤死又被批斗，遗臭万万年，大家一起来骂个痛快吧！

    而方瑛最受不了的就是被拘束在军规纪律之中，也受不了得对看不起的人卑躬屈膝，更受不了必须毫无质疑的盲从上司的命令，心里头疑问一生，嘴巴马上噼哩啪啦爆出来，要是再多来点不服气，看着好了，管你是天皇老子或王母娘娘，他当场就飙得人家难堪到不行，万花筒挂到脸上去了。

    像方瑛这种个性，若非是在自己老爹的军队里，脑袋早就搬好几十次家了，这辈子不够砍，下辈子再出世，干脆脑袋、身体分开生出来，省得刽子手还得费神再砍他好几次脑袋。

    就连他这个弟弟都替大哥掩护过好几回了呢！

    眼瞅着跟前的人，方瑞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这已经变成他的习惯了，他愈来愈怀疑，到底谁才是大哥？

    方瑛？

    还是他？

    “一个时辰前就开始找你，现在才冒出来，大哥，你到底又混到哪里去了？”

    “谁混了，我去帮忙修边墙呀！”漫不经心的语气，无辜的表情。“怎么？找大哥我有事？”

    “废话，没事我干嘛找你！”方瑞没好气地说。

    “啥事？”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只不过爹要我再提醒你一下，下个月你就得成亲了。”

    成亲？！

    某人立刻惊恐的连退好几大步，咻一下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大坨乌云，恰恰好覆盖在他的头顶上，不但遮住了半边天，还轰隆隆的打雷又闪电，劈得他脸冒黑烟。

    “成亲？不是……”

    方瑞举起手来摆出噤声的手势，他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大哥会抗议些什么他清楚得很，也早就准备好答案了。

    “我知道、我知道，二十多年了，对方一直没有任何消息，连爹都以为对方又反悔了，没想到三个月前，香家却突然跑来说要履行婚约了，而爹也不想毁婚，所以啦，你不娶要由谁来娶？”

    “你也……”

    “喂喂喂，别想赖给我喔，大哥！”双臂在胸前摆了个大叉叉，方瑞又气又好笑的大声抗议。“倘若你已成过亲，现在要我娶香家小姐我没话说，但媒婆来提过好几回亲，你都不肯答应，那你是老大，当然要由你来娶香家小姐啰！”

    “还有……”

    “少在那边鬼扯，”方瑞嗤之以鼻的翻了一下眼。“人家是跟我们方家订亲，又不是跟赵家订亲，什么道理要表哥娶人家？”

    “可是……”

    “对啦、对啦！”方瑞叹着气。“香家虽也是武将之后，但如今已成为平平凡凡的庄稼人，香家小姐绝不可能懂得上阵打仗那种事，更别提耍刀弄剑，多半只会拿镰刀割稻禾、举菜刀切肉片，这确实不合咱们方家娶媳、招婿的基本条件……”

    “我也……”

    “我了解、我了解，”方瑞一边说一边点头，表示他是真的了解，不只是说说而已。“特别是大哥你，我知道大哥一直希望能娶个可以和你一起上阵杀敌的老婆，最好是像穆桂英那种英勇威武、不让须眉的男人婆，不，巾帼英雌，但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谁让爷爷当年跟人家订下了亲事，我也没辙呀！”

    “那就……”

    “想都别想！”方瑞摇着手指头。“爹说咱们方家不做那种食言背信的事，要想退婚，大哥你自个儿先去吊颈吧！”

    “……”

    “好好好，别哭了，大哥，反正你迟早总要成亲的嘛！”硬把笑声往肚子里憋回去，方瑞温声安抚大哥，可惜不能拍拍大哥的脑袋瓜子，不然大哥一定会很“友爱”的反拍回来，而且一掌就拍掉他的脑袋。“就算不是穆桂英，讨个温驯乖巧的小媳妇儿也不错呀，虽然……虽然……”

    “别瞪我，大哥，”方瑞赶紧退后两步，躲开暴风圈范围。“我不是想瞒着你什么，是不知道该如何说，听说……呃，听说未来的大嫂子超级胆小又特别爱哭，稍微一个风吹草动就会吓得她变耗子躲进地洞里去，可能三年五载都不敢出来，所以说，大哥你最好小心一点，千万不要在新婚夜就吓死她！”

    “……”

    “大哥你要昏倒了吗？请稍候，待为弟我先拖张凳子来，免得你撞破脑袋！”

    方瑞真的转身去搬凳子，不过他一回过头来，方瑛早已不见人影了，多半龟缩到哪里去怨天怨地了。

    他不禁失笑，摇摇头，他知道大哥并不是真的生气了，只是很无奈。

    话又说回来，如果未来的大嫂果真是那么胆小如鼠的话，大概也只有大哥才不会吓着她，因为……

    ＊＊＊八月居独家制作＊＊＊＊＊＊

    边墙九镇之中，大同被称为北方锁钥，可想见其重要性，长达几百里的防线，先后设置了十五个卫所和五百多个城堡，还有十万雄兵长期驻守，真可谓城堡林立，烽火相望，是防卫京城和屏蔽中原的战略要地。

    独孤笑愚就是要护送宝贝妹妹香坠儿到大同成亲。

    “小妹，现在还来得及收回这个馊主意哟！”

    “怎么可能嘛，明儿就到大同了耶！”

    “只要尚未拜堂就还来得及！”

    香坠儿啼笑皆非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打从出发开始，大哥就不断在她耳边碎碎念，骑马走在花轿旁念，休息用膳时坐在她身边念，过夜打尖时更是要念——譬如现在，念到她开始昏头，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劝她改变嫁到方家去的决定。

    “嫁给咱们村子里的人不好吗？”独孤笑愚苦口婆心的继续挥霍口水。

    “可是……”香坠儿为难的迟疑道。“村子里的人都太熟了，一想到要嫁给他们，人家觉得好别扭嘛！”

    “我就不信嫁个陌生人会比嫁熟人好！”独孤笑愚懊恼地咕哝。

    “大嫂嫁给大哥不好吗？”香坠儿眨着水汪汪的眸子反问。

    独孤笑愚窒了一下，“是你大嫂运气好！”他强辩。

    香坠儿笑了。“说不定我的运气也很好呀！”

    “才怪！上回我去通知方家可以成亲了，顺便私底下探听一下那家伙是个什么样的人，结果……”独孤笑愚不屑地哼了一声。“竟是个没用的家伙，成天游手好闲到处混，他弟弟还比他有出息呢！”

    “大哥没见过他吗？”

    “爹不许我见。”

    “为什么？”

    独孤笑愚耸耸肩。“爹说我见了他，肯定会先一掌劈死他再说，这么一来，你就不用嫁给他了！”

    香坠儿失笑。“大哥不会吧？”

    独孤笑愚没吭声，只是斜眼睨着她，这表示有八成会。

    香坠儿的笑容顿时僵成大理石雕刻半成品，用力吞了一下口水后，她才呐呐道：“呃，我想大哥还是不要见他比较好。”

    独孤笑愚深深注视她好半晌。

    “小妹，老实告诉大哥，你不会只是为了娘才答应嫁过去的吧？”

    “当然不是！”一刻也没犹豫，香坠儿的回答快得有点可疑。“人家早晚总是要嫁人的嘛，不如就嫁到方家去，省得将来大家还得替我操心要嫁给谁才好。”

    “那简单，要是你没中意上谁，大哥养你一辈子，你就不用嫁了！”

    “可是，大哥，人家……”双颊赧然，香坠儿害羞地低头扭绞着手绢儿。“人家也想要抱抱自己的孩子嘛！”

    独孤笑愚呆了一下，继而长长叹了口气。“好吧，那就依你了，不过大哥要你发誓，嫁到方家去，若是有任何人对你不好，或者日子过得不开心，你一定要立刻通知大哥，嗯？”

    “我发誓了。”

    “好，那你睡吧！”

    独孤笑愚叹息着离去，房门静静阖上，又过了好半天，确定独孤笑愚已回到他的房里之后，香坠儿才敢容许自己脸上的笑容消失。

    呜呜呜，她也不想嫁啊，但为了娘，她不能不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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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

    “闭嘴，一辈子就这么一次，麻烦你乖乖的穿上这新郎服不行吗？”方瑛的大姊方兰。

    “拜托你不要乱动，让我替你梳发髻好不好？”大妹方翠。

    “请坐，大哥，我替你穿靴。”二妹方虹。

    “大哥，娘要我来跟你说，拜过堂之后她不会让任何人去闹洞房，大哥安心招呼未来的大嫂即可，千万别把人家给吓着了，大嫂的大哥一再又一再交代，大嫂可是很胆小、非常胆小、十分胆小、超级胆小的喔！”小妹方燕。

    “……”某人。

    “唉，说到这也真教人泄气，”方兰低低嘟囔。“咱们方家可是将门世家，娶个媳妇儿竟是个不懂耍刀弄剑又胆小如鼠的小娘子，真叫丢脸！”

    “没办法，这是大哥尚未出世前就订下的亲事呀！”方翠叹气。

    “更窝囊的是，大嫂明明比我小，我还是得叫她大嫂！”方虹不甘心的嘀咕。

    “我倒很好奇大嫂究竟有多胆小，不会见了小虫子也怕怕吧？”方燕喃喃道。

    大家面面相觑，继而同时翻白眼。

    “最好不是，否则……”

    “快到了！快到了！”方瑞突然满头大汗的撞进来，“送亲队伍就快到了，已经在城外了，大哥你准备好了没有？如果还没好，拜托你动作快点，不然就来不及了！”话说完，人又跑出去了。

    于是，大家开始手忙脚乱起来了。

    除了主角，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了，傀儡似的被姊妹们七手八脚一起拉过来、扯过去，根本没办法自主，他开始担心，待会儿他的身体是不是会头手脚被四分五裂的扯开来？

    “别动、别动，头发还没梳好呀！”头。

    “等等、等等，衣裳也还没穿好！”手。

    “还有一只靴子！”脚。

    快了！快了！他就快尸骨不全了！

    “腰带！腰带！”

    “红发带！红发带！”

    就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方政——方瑛的亲爹也跑来参一卡了。

    “好了没有？准备好了没有？”

    “我……”

    “你闭嘴，听我说就行了！”

    “……”明明他才是主角，为什么大家都叫他闭嘴？

    “身在军营，你不能亲自去迎亲，只好麻烦亲家大舅子把他妹妹送来，现在你未来的媳妇儿已经到了，你最好不要给我耍什么牛脾气、闹什么别扭，好好跟人家拜堂成亲，只要有一点差错，小心我亲手拧下你的脑袋！”

    “可是……”

    “住口！什么都不许说，准备拜堂！”话落，方政即匆匆离去。

    可恶，连吐槽两句都不行吗？

    ＊＊＊八月居独家制作＊＊＊＊＊＊

    虽然是边关重镇，大同的繁华热闹可一点也不输给江南，棋盘式的街弄巷道，店铺坊肆林立，客栈酒楼一家接一家，还有羊市、马市、柴市、绸缎市，今天三元宫庙会，明天城隍庙庙会，不打仗的时候，还真看不出这是有重兵驻扎的关城。

    特别是今儿个，总兵府娶媳妇儿，那还不热闹得翻天，花轿尚未进城，鞭炮就连串爆个不停，不久，唢呐锣鼓声便远远传来。

    “快！快！花轿到了！”

    “新郎呢？该死的新郎呢？”

    “我是新郎，也是你大哥，你竟敢说我该死？”

    “该死，大哥，你又混到哪里去了！”

    “真是目中无人，还是你眼瞎了？我一直在这里呀！”

    “……”

    终于，一阵鸡飞狗跳、翻天覆地之后，新郎顺利迎进了新嫁娘，也拜过了堂，没人耍脾气，也没人闹别扭，未几，前厅喜宴就开始轰轰烈烈的热闹起来了，恭喜声、劝酒声，闹烘烘的一片嘈杂。

    而后院西厢里却寂静得像墓地，洞房内红巾红枕红罗帐，喜烛泪一滴又一滴，床边的新娘已枯坐不知多久时候，换了其他大胆一点的新娘，不是偷偷起来活动一下筋骨，就是干脆自己先来大吃一顿再说。

    但香坠儿不会，别说动一动，她早已一身冷汗，又紧张又害怕得连该怎么呼吸都忘了。

    一个陌生人，她已经嫁给一个陌生人了！

    从没见过面，连名字都不太记得的陌生男人，她已经成为他的妻子了，现在后悔大概来不及了吧？

    呜呜呜，她真的不想嫁人呀！

    不是不想嫁给他，而是不想嫁给任何人，她只想留在家里，让爹娘、让大哥养一辈子，可是……可是……

    她不能不嫁，为了娘。

    从做下这个决定开始，她没有一刻不在后悔，但每当任何人问她的时候，她都打死不承认后悔，因为她不能后悔。

    为了娘，她不能后悔。

    于是，她终于嫁了，现在要后悔也来不及了，可是，她真的好害怕、好害怕，陌生的丈夫，陌生的公公、婆婆，陌生的小叔、小姑，对于她的胆小爱哭，他们会如何看待呢？

    想到这里，她的眼睛又开始流瀑布。

    她也不是故意的嘛，胆小是天生的，虽然她也不想那么爱哭，但泪水就是会自己冒出来，她自己也控制不住嘛！

    在家里，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见怪不怪，不是娘被小蜘蛛骇到，就是她被小蟋蟀吓着；不是娘哭倒茅房，就是她水淹厨房，总之，这种事就跟呼吸一样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现在她不在家里了，她已经嫁人了，周遭左右全都是陌生人，他们不一定能够忍受她的胆小爱哭。

    要是他们很生气又讨厌，她该怎么办呢？

    愈想愈担忧、愈想愈惶恐，于是她的泪水也愈掉愈凶，差点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就在这时……

    喀啦！

    突然，一声门扇开启声吓得她猛一下噎住了喉咙，不但呼吸停止了，连心跳也忘了。

    喀啦！

    另一响门扇关阖声过后，轻快的脚步不疾不徐地来到床前，不一会儿，她的红罗巾被掀开了，但是她害怕得连偷看一眼都不敢，只敢深垂螓首，卯死命盯住自己颤抖的手，都揪成一团麻花卷了。

    于是，随着轻笑声，有人在她前头蹲下，修长的手悄悄伸到她的下巴，轻轻扶起她的脸儿，她的眸子不由自主的也跟着抬高了，随即，就在她的视线触及眼前人的那一瞬间，她就忘了她的害怕，情不自禁的笑开了。

    她干嘛笑？

    不，这不能怪她，要怪就怪蹲在她跟前的人，红衣红鞋红发巾，是她的新婚夫婿，而他那张脸，两只眼两弯弦月，双颊上还有一对又深又迷人的酒窝，是她有生以来见过最璀璨辉煌、光辉灿烂的笑脸，那样明朗、那样坦率，乍见之下，竟然好像真的在闪闪发光。

    最可怕的是，它还有传染性，使她不由自主的忘了紧张、忘了恐惧，莫名其妙的跟着拉开嘴露出白牙齿，不明所以的学他一样把两只眸子笑成两弯弦月，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笑什么？

    “嗨，我叫方瑛，你呢？”温暖轻快的嗓音。

    “坠……坠儿，我……我叫香坠儿。”她到底在笑什么？

    “啧啧啧，瞧瞧你，可真娇小，果然是个小巧可爱的香坠儿呢！”有点轻佻的语气，却不会令人感到不快，只会让人脸红。“凤冠很重，对吧？快拿下来吧，然后，我要送你一样礼物。”

    香坠儿驯服的听从他的话，摘下凤冠放到梳妆枱上去，心里却还在疑惑，前一刻她明明还害怕得要死，但这一刻，她究竟在笑什么？

    然而，一回过身来，她又忍不住拉嘴笑得更绚烂。“好可爱喔！”

    一只毛茸茸的，金黄色的小狗就窝在方瑛手上对着她吐舌头。

    “喜欢？喏，送给你啦！”

    “给我的？”香坠儿惊喜的接过来。“谢谢、谢谢，它好可爱喔！”

    “那当然，我精挑细选，好不容易才挑上它偷来的！”方瑛说得得意洋洋。

    偷？

    香坠儿呆了呆。“这是你偷来的？”

    “我娘养的狗儿生了三只小狗，可她一只都舍不得给，我只好用偷的啦！就在刚刚，当大家都在前头热闹时，我就悄悄溜到我娘房里偷了它来，只要给了你，娘就不好意思要回去啦！”方瑛满不在乎地坐下来斟酒，又拿筷子吃糕点。“是我成亲，谁也想不到我会趁这机会去偷狗！”

    “可是……”香坠儿忐忑地咽了一下唾沫。“婆婆不会生气吗？”

    “不会、不会！”方瑛挥挥筷子。“是她自个儿说的，偷得到就给，偷不着就没，现在我偷到了，那就是我的啦！”

    考验偷功？

    香坠儿忍不住噗哧笑出来。“婆婆一定很拿你没辙。”

    方瑛点点头。“虽然是后娘，但她对我真的很好，有时候我还觉得她疼我比疼弟弟更多呢！”说着，他用筷子指指另一张椅子。“坐下、坐下，你一定饿了吧？来，一起吃吧！”

    一整天没得吃、没得喝，她还真有点饿了呢！

    因为他的笑容，还有怀里不断蠕动撒娇的小狗儿也分了她的神，香坠儿早已忘了紧张，也忘了要害怕，一听他说，立刻坐下来拿筷子想要喂小狗仔吃东西，旋即顿住。

    “它多大啦？”

    “快四个月了，可以吃东西了，但千万别给它吃太多，”一看就知道她想干什么，就跟他后娘一样，自己不吃，老爱先喂狗吃。“不然它拉肚子，我可不负责清理，告诉你，它可贪吃了！”

    “快四个月了？”香坠儿惊讶的端详怀里的小狗。“可是它好小喔，我以为刚出生不久呢！”

    “它再大也大不了多少，所以我娘才会养这种小狗。”

    “那它是公的？还是母的？”

    “公的，麻烦比较少，”方瑛挤眉弄眼地说。“要有麻烦也是别人的，不关咱们的事！”

    香坠儿的脸又红了，脑袋掉下去，装作喂小狗狗吃东西。

    “讨厌，说什么麻烦嘛！”

    方瑛莞尔，仰首饮尽杯中酒，再转眸悄悄打量他的新婚妻子。

    说老实话，她的模样可真教人意外，原以为庄稼人的姑娘即便不庸俗，也该很平凡，没想到她眉儿端秀眼羞怯、鼻挺嘴更小，精致的五官镶嵌在葱白水净的瓜子脸上，再加上纤细娇小的袅娜身材，还有几分稚嫩、几分青涩，就像一支精致纤巧的扇坠儿，虽没有耀眼醒目的美，却透着另一种含蓄的、蒙胧的美，细腻婉约、灵秀雅致，得细细的品尝，可以一再回味，十分耐看。

    嗯嗯，他喜欢，很喜欢！

    笑咪咪的，他又斟满两杯酒。“喝过酒吗？”

    香坠儿飞快的瞟他一眼。“过年过节时才喝。”

    “那么……”轻轻挪过去一杯，方瑛滑稽的挤着眼，那弯月型的笑眸透着几分暧昧。“一杯应该醉不倒你吧？”

    香坠儿顿时又挂上一脸红，她知道，方瑛要她喝的是交杯酒，默默的，她端来酒杯半口半口地慢慢喝完，抬头看，方瑛的酒杯中早已涓滴不剩，正望着她直笑，那笑容又像在发出万丈光芒，使她不由自主的又跟着笑开来。

    “吃吧，”他说。“别光顾着喂小狗，也记得填填你自个儿的肚子。”

    话落，他就自顾自吃喝起来，连多看她一眼也没有，但也亏得他如此，香坠儿才敢放胆的夹饺子吃、舀莲子汤喝，不然有个陌生人瞪着她看，她吃得下才怪，大概吞下一颗饭粒就够她饱上三天了。

    也或许他就是故意的，因为知道她会害羞，所以故意不看她、不管她，看似不体贴，其实这才是体贴。

    想到这，她不觉飞过眸子去偷觑他，换她打量他了。

    粗犷的浓眉，帅气的鼻，那张嘴却挺秀气，还有两弯顽皮的笑眼和一双迷人的酒窝，近乎圆溜的脸娃娃似的可爱，凭良心说，他的五官分开来都很好看，可一旦配在同一张脸上，就有点搭不起来的感觉，又粗犷又秀气、又帅气又可爱，全都混在一起了，好像茶杯配错了水缸盖和菜盘子，还搞错了用途，竟然拿去装酱油了。

    不过如果再多看两眼，却又会发现他这奇特的五官搭配反而有一种极为特殊的魅力，看得久了会拉不开眼，会忘形的盯着他目不转睛。

    大概是想看清楚，他的五官综合起来究竟是粗犷还是秀气、是可爱还是帅气？

    此外，他的笑容更特别，既非大哥那种慵懒的、别有用心的笑，也非四哥那种狡诈的、不怀好意的嬉皮笑脸，而是那种坦率又爽朗，不带一丝虚假的笑，总是灿烂辉煌得使人忍不住跟着他笑起来。

    “夫君。”

    “嗯？”

    “听说你有三个妹妹？”

    “一个姊姊，三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他们……”香坠儿怯怯地瞅着他。“年岁都比我大？”

    方瑛哈哈大笑。“的确，我姊姊早嫁人了，大妹二十二，订亲三年却老拖着不肯成亲，弟弟二十一，二妹十九，三妹跟你同年，十六，不过大你两个月，可他们还是得叫你大嫂，天知道他们有多不甘心！”

    不甘心？

    这词儿好像有点危险耶！

    香坠儿又不安起来了。“他们……很生气？”

    方瑛横瞥她一下。“别胡想，不管我和谁成亲，只要你不会耍刀弄剑，他们就不会甘心，跟你无关。”

    她会的可不只耍刀弄剑呀！

    香坠儿两眼心虚的飞开。“你们都会武功吗？”

    “谁说上战场打仗一定要会武功？要真是，打仗的人可少了。”吃下一粒白胖的饺子，方瑛含糊的继续说：“不过爹既然是武将，虽说不会武功，但耍弄起武器来可一点也不含糊，耳濡目染之下，那几个丫头使刀棍倒比用针线灵活，要她们上战场也不会害怕。偷偷告诉你，我过世的亲娘和现在的后娘都跟爹上过战场喔！”

    “真的？”不会武功的女人也能上战场？

    “真的、真的，因为她们也都有个身为武将的父亲，所以啦，我姊夫是禁军营卫指挥使的三子，现已升至副千户；大妹的未婚夫是宣府都指挥同知的次子，也跟他爹打过好几次仗了，换句话说，咱们方家的小姐们找的对象都是能够上战场的将门之子，不然她们是看不上眼的。”

    “但我……我不是。”香坠儿垂首嗫嚅道。

    “你是，如假包换的将门之女，只不过经过四十年前那次劫难之后，香家心灰意冷，宁愿归隐山林，这我了解。”方瑛柔声安抚她。“更何况，方家什么都不缺，独独缺个正常的女人，就算不会耍刀弄剑，更不能上战场，但听说你女红中馈样样在行，在我看来，这就比那些丫头们能干，往后我想吃点好料的，就靠你啦，老婆！”

    听他说得好夸张，香坠儿不禁又笑了。“方家没有厨娘吗？”

    方瑛深深叹了口气，“还说呢，咱们方家上至主母大人，下至厨娘张嫂，会的就是把肉和青菜混在一块儿煮熟，再洒两撮盐巴，糖醋酱油全都省了，吃是可以吃啦，但要谈上美味……”他摇摇头，太悲惨了，说不下去。

    “那以后就由我来负责膳食好了！”虽然她不敢上战场，但要提起下厨做菜，保证没人不伸大拇指的。

    “一顿餐十个人用，你应付得来吗？”

    “我家一顿餐二、三十个人，不用大锅炒还不行呢！”

    “厉害！”方瑛惊叹。“都可以负责军营里的伙食了！”

    想到自己还有一点用处，香坠儿不由开心的笑眯了眼。

    “没问题，只要时间够，那也行！”

    “那就麻烦你顺便教教你那三个小姑吧，”方瑛喃喃道。“起码要懂得如何切菜，不要一颗大白菜一刀砍成两半就算切好了，又不是刽子手斩人头；随便丢把盐巴也不试试味道就算调过味了，不是咸死人就是一点味道都没有，那回尝过她们做的菜之后，一听到她们又要下厨，我拔腿就逃，再也不敢领教了！”

    “那……那么……”香坠儿笑得差点岔气。“恐怖？”

    “还不止呢！”方瑛继续叹气。“再说说她们的女红吧，告诉你，她们绣的花连她们自个儿也看不懂自个儿到底绣了些什么，红红绿绿、黑黑白白全混在一起了，我看倒像茅坑里的玩意儿！”

    “好……好惨！”香坠儿呛咳着猛掉眼泪。

    “还有她们缝补的衣裳啊，那更是惨不忍睹，不缝不补还能多穿两天，一缝补起来，连穿都穿不上去了……”

    人家的洞房花烛夜是忙着计算春宵一刻到底值多少，他们却聊起天来了。

    不过，他们聊得很开心、很尽兴，聊得香坠儿忘了夫婿是个陌生人，也忘了害怕、忘了恐惧，不时失声而笑，就好像她在娘家时一样。

    “不会吧？”

    “哪里不会，那三个丫头真的偷了我弟弟三套衣服，就大摇大摆的混进军营里头去了！”

    “那大家都被她们骗过去了？”

    “开玩笑，才一眼我就认出来了，然后就立刻去通知爹来捉奸细，先打他个三十大板再说！”

    “奸细？”

    “不是士兵，却混进军营里来，不是奸细是什么？”

    “夫……夫君，你……好毒喔……”

    起更了，他们还在聊。

    二更天，他们继续聊。

    三更天，他们卯起来聊。

    四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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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庄稼人的生活十分规律，总是日出即起，然后就开始忙碌个不停，直至日落后方才休歇，打小养成的习惯不容易改变，即使嫁到不同的环境来，而且前一夜她也没睡多少，但香坠儿仍是天一亮就醒了，打算如同往常一样陪大嫂做早饭给大哥吃了好下田去。

    可是……

    “耶耶耶，这这这……这是哪里？”

    谁知一睁眼，入目的竟是陌生的环境，没见过的床顶蓬，听不见熟悉的虫鸣蛙叫，也没有五更鸡鸣，甚至连空气都不一样了，想都来不及想一下，她马上就吓破了芝麻绿豆胆，瞬间便陷入一片天昏地乱的惊慌之中。

    她怎会在这里？

    她惊恐的坐起来，正打算拉嗓门尖叫，或者放声大哭，两者之间总要选择一个好好表现一下，不过她连两片嘴皮子都没来得及分开，眼角又瞥见睡在一旁的男人，臂弯里窝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仔，一大一小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睡得可熟了。

    只一眼她就想起来了，那副奇特的五官，还有那只小狗仔。

    对了，她嫁人了嘛，而那男人是她的夫婿，小狗仔是夫婿送给她的礼物，它叫小豆豆，是她和他一起为它取的名字。

    望着那张安详的睡脸，她很快就定下心来了。

    昨晚是他们的新婚夜，她的夫婿却没有碰她，但那并不表示他不喜欢她，也不是因为他喝醉了，他不碰她，那是他的体贴，她知道。

    他并不像其他男人那样急躁，新婚夜就迫不及待的想索取身为丈夫的权利，也不管新娘有多么惶恐；相反的，他很有耐心，在索取丈夫的权利之前先关心到她的感受，他的体贴是那么明显。

    就像昨夜他不落痕迹的抚平她的紧张，除却她的畏惧，还逗她笑、逗她开心，又告诉她许许多多关于他、关于他的家人的事，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对他有所了解，逐步减轻他们之间的陌生戚。

    记得在见到他之前，她是那么的恐惧害怕，随时都有可能逃之夭夭，没想到才不过短短一夜而已，他已经从陌生人变成在这里她唯一可以依赖的人了。

    不管大哥说什么，她相信他会对她很好。

    不过娘也说过，脾气再好的男人一旦超越忍耐极限，他还是会发飙的，想想，她最好不要去挑战夫婿的极限，或许她在这里的日子就不会太难过吧？

    香坠儿努力安慰自己，可是不过一会儿，她的表情又垮了。

    但现在，她马上就得挑战他的耐性了，听说男人最讨厌睡觉时被吵醒，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犹豫好半晌后，她终于鼓起勇气，爬过去怯怯地推推方瑛的肩，怯怯地低唤。

    “夫君！夫君！”

    可是她的夫君一动也不动，像死人一样，倒是小豆豆立刻惊醒了，她只好又推推他，再唤。

    “夫君！醒醒，夫君！”

    他动了，眉头微微揽了一下，旋即又恢复原状，继续呼呼大睡，而小豆豆闻闻她的手后就爬爬爬、爬爬爬，爬到角落去，跟它主人一样，趴下来缩成一团毛球再睡。

    真是，女人就是爱吵男人睡觉！

    “夫君，醒一下好吗，夫君？”继续推、继续唤，嗓音里已经夹带着一点哭音了。

    终于，眼皮撩一下又掉回去。“唔？”

    “夫君，我得去拜见公婆，”怯怯地，香坠儿低声央求。“夫君可不可以……可不可以陪我去呢？”

    “拜见……公婆？”什么东西？

    “我娘说的，这是新妇的规矩。”

    “唔……不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

    “放心吧，爹娘不会生气的。”

    “但……”

    “不用去了。”

    “夫君……”

    “我好困，拜托别吵我了。”

    其实方瑛的口气并不凶，也不重，甚至是含含糊糊的，好像在说梦话，再胆小的人听了也不会觉得可怕，但他的动作可就不太客气了，熊熊一下转过身去用背对着她，任何人看了都会猜想他是不是生气了。

    可是香坠儿不会猜想，她先是被他的动作吓得惊噎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她就已经断定一定是她惹火了夫婿，于是……

    呜呜呜呜呜呜……

    再过片刻，方瑛慢条斯理的转回来，先睁开一只眼，再打开第二只眼，表情是啼笑皆非的。

    果然是个爱哭鬼！

    “好好好，别哭了，我陪你去。”说着，他坐起身，挺背伸了个大懒腰，再扭扭颈子活动一下，转头看，她竟然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揉着眼睛继续呜呜咽咽，泪水、鼻涕糊了满脸。“又怎么了？”

    “呜呜呜，你……呜呜呜，你生气了……呜呜呜……”

    他更是哭笑不得。“我没有。”

    “呜呜呜……你有……呜呜呜……”

    “没有。”

    “呜鸣呜，有……”

    爱哭的小孩好像很顽固呢！

    方瑛无措的搔搔脑袋，忽地两眼一亮，唇畔撩起一弯暧昧的笑，“嗯嗯，或许我是有点不高兴吧，不过……”骤然探手掳来她的小脑袋，俯首在她唇上重重啵了一下。“行了，这样我就不生气了！”

    两手捂着自己的嘴，香坠儿满脸通红，又吃惊又羞赧得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别说哭了，她连呼吸都忘了。

    方瑛若无其事的挪腿下床，回头眨了一下眼。

    “好了，老婆，伺候夫婿更衣梳洗应该是你的责任吧？”

    啊一声，香坠儿立刻回过神来，急忙从床角落用四脚爬出来，太慌张了，一个不小心差点用脑袋直接撞下床，方瑛及时一把揽住她的纤腰，扶她站好，顺便再偷一个吻，惹得她又涨红脸的捂住嘴。

    “慢慢来、慢慢来，还没更衣梳洗之前，我哪里都不会去。”

    于是，香坠儿开始手忙脚乱的伺候方瑛梳洗更衣，递衣服给他洗脸，拿毛巾给他穿，甚至要拿茶杯梳他的头发。

    一察觉到她的紧张，方瑛马上又挂上那张有恶性传染力的笑脸，很神奇的，香坠儿几乎是立刻就放松下来了，然后很不好意思的用裤子换回毛巾，拿毛巾换回衣服，等他穿好裤子再把衣服给他，最后拿梳子准备替他梳头发。

    待她伺候好夫婿，换她自己坐到梳妆枱前时，她才发现自己跟夫婿一样又是满脸笑。

    她到底在笑什么？

    ＊＊＊八月居独家制作＊＊＊＊＊＊

    “咦咦，你的媳妇儿呢？”

    婚礼翌日，方家八口人一大早就等在大厅里，兴致勃勃地等着想看看新娘子到底是凤凰还是母猪，没想到等了半天，却只等到新郎那张早就看厌了的脸。

    “来啦！”

    “来了？胡说，在哪里？”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只有新郎，没有新娘子呀！

    方瑛咧嘴一笑，大拇指往后一比，这时，一双怯生生的眸子才从他的手臂旁边歪出来，其他部分仍然隐藏在他身后，舍不得露出来。

    “好了，老婆，可以出来了吧？爹娘等着你拜见呢！”

    要拜见公婆就得先现出金身来，理所当然，谁知方瑛这么一说，只听得一声惊惧的抽噎，那双眸子又消失不见了，方政与方夫人不禁啼笑皆非的面面相觑。

    他们没有那么可怕吧？

    方瑛只好回过身去百般劝诱，又哄又骗，好不容易当新娘子终于肯从他后面现身出来时，众人早就等得快睡着了。

    而后，当新娘子在奉茶的时候，她竟然还一手紧紧地揪住方瑛的袖子不放，唯恐他丢下她跑了似的：奉茶完毕，她马上又躲到方瑛身后去，小气巴拉的不给人家看到她，方瑛想坐下都不知道该怎么坐，总不能坐在她身上吧？

    现在，大家终于了解香坠儿有多么胆小了。

    “天，真是丢脸！”方兰抚着额头呻吟。

    “兰妹！”方兰的夫婿宋玉虎低叱。

    “简直跟耗子没两样！”方翠嘀咕。

    “翠儿！”方夫人的语气是斥责加上警告。

    “我说她是根本还没长大！”方虹嘟囔。

    “虹儿！”方政不但吼，还瞪眼。

    “大姊、二柹、三姊又没说错！”方燕咕哝。

    “小妹，我警告你……”

    警告内容没机会出口，断音了，方瑞跟其他人一样，十六只眼全都讶异的望住方瑛，而后者则扭头向后。

    呜呜呜呜呜呜……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哭笑不得。新婚第二天就得到证实，新娘子果然胆小又爱哭，就跟她大哥说的一样。

    方瑛又回过身去低声安慰人，也不晓得他说了什么神奇的字眼，新娘子的呜咽立刻中断，还满脸羞红地捂住了嘴，好像怕被苍蝇、蚊子跑进她嘴里去似的，而后，方瑛回过头来，挑着眉，一脸不怀好意的冷笑，笑得那四个姊妹毛骨悚然，背脊直泛凉意。

    “你们以为她丢脸？哼哼哼，我会让你们知道，你们三个丫头，不，四个，包括你在内，大姊，你们四个比谁都丢脸！”话落，他便牵起香坠儿的柔荑走人。“走，咱们逛街去！”

    逛街？

    众人疑惑不解的你看我、我看你。

    丢不丢脸跟逛街有什么关系？

    ＊＊＊八月居独家制作＊＊＊＊＊＊

    说是逛街，其实方瑛是带香坠儿去买菜，他猜想，如果香坠儿的手艺真是好，府里惯常用的菜肯定不敷使用。

    “老实告诉我，老婆，你的手艺到底好不好？”

    “其实也不怎么……”

    “实话！我要听实话！”

    “呃，很好，非常好，顶顶好。”

    “好极了！那么……”方瑛搓着手眉开眼笑。“你会什么菜？”

    “会什么菜呀？我想想……”香坠儿扳着手指头开始数数。“娘教我的是淮阳菜，二婶儿教我的是安徽菜，四婶儿教我的是山东菜，六婶儿教我的是江浙菜，七婶儿教我的是湖南菜，还有大嫂……”

    “等等、等等，”方瑛听得嘴里直泛潮，舌头淹没在一汪口水里，讲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掺杂着咕噜噜的杂音。“你到底会多少菜？”

    “很多呀！”

    “很……多？”方瑛牢牢捂住自己的嘴。“好，那么你就每一种菜都做。”

    “是，夫君。不过……”香坠儿好奇地仰起眸子看他。“夫君，你干嘛捂着嘴呀？”

    “免得口水冲出来淹死你！”

    买好菜回到总兵府后，方瑛还亲自陪香坠儿到厨房去做菜，以防下人们欺负少奶奶年幼胆小。

    果然，厨娘张嫂和帮厨的婢女们各个捧着轻蔑的表情在一旁看热闹，也不问问需不需要帮忙，光顾着叽叽喳喳的批评这、批评那，叽哩呱啦的说个不停，虽然各别声音都不大，但七、八个人加起来就足够吵醒死人了！

    不过，当香坠儿开始刀法俐落的切菜、片肉、雕花时，闲话开始减少了；当她开始使用那些厨娘、婢女们从未用过的配菜、调味料时，闲话只剩下三分之一；再见她居然像酒楼大师父那样甩锅抛菜，闲话没半句，只剩下赞叹声。

    于是，厨娘、婢女们半字不吭地围过来，乖乖的依从少奶奶的吩咐做下手帮忙。

    而方瑛则负责偷吃，吃一口惊叹，吃两口陶醉，吃第三口上天堂，最后，他干脆拖把椅子来坐下。

    “香菊，给大少爷我拿壶好酒来！”

    好菜就得配好酒！

    午膳后，杯盘狼藉，半根菜叶也没剩下，但方家十口人却仍围坐在餐桌旁，一个也没离开，全走不动了。

    其实香坠儿煮的菜够一、二十个人吃的，但大家吃饱后却还拚命往嘴里塞，吃涨了还是继续往嘴里塞，吃撑了依旧继续往嘴里塞，直到所有菜全吃光后，大家才心甘情愿的放下筷子，然后发现，他们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还有桂花酸梅汤呢！”方瑛的表情是阴谋，语气也是阴谋。

    “真的？太好了，刚好消消涨气！”众人齐声赞颂厨师的伟大。

    于是，婢女们捧着托盘送来桂花酸梅汤，按照座位顺序，先在方政、方夫人面前放下两碗，然后是方瑛和香坠儿，不过，当婢女要再往下送时……

    “慢着！”方瑛慢条斯理的喊停。

    迫不及待的等着要喝桂花酸梅汤的其他人全怔了一下。“干嘛？”

    方瑛才刚张口要说话，一旁就先传来方政与方夫人的赞叹。

    “好喝，比小吃作坊那里卖的还好喝呢！”

    “那可不，清醇的桂花香，酸甜得恰到好处，一点也不腻嘴，真是享受！”

    “还有没有？再给我来一碗！”

    “我也要！”

    老爷、夫人的命令，婢女哪敢不从，立刻把要给其他人的桂花酸梅汤给了他们两位，顿时看急了其他也想喝酸梅汤的人。

    “喂喂喂，为什么我们不能喝？”

    方瑛笑咪咪的端起碗来喝一口给她们看。“因为我有几个问题想先请教四位一下。”

    四位？

    方瑞与宋玉虎相对一眼。“那，不关我们的事吧？”

    方瑛想了一下。“的确，不关你们的事。”

    于是，他使个眼色让婢女也给方瑞和宋玉虎各一碗，而那两位一分到酸梅汤，立刻端起碗来背过身去喝，就怕被抢。

    请别跟他们论什么夫妻情、姊妹情，这种时候，天皇老子来也没人情讲！

    “该死，真的很好喝！”

    “超好喝！”

    眼看酸梅汤一碗一碗的没了，再听他们一个接一个赞叹不已，那四个头顶已经在冒烟的小姐们更是火上加辣油，立刻开始爆炒葱蒜。

    “方瑛，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们都能喝，就我们不行？”方兰怒问。

    “没什么，我只是想……”笑嘻嘻的再喝一口给她们看，还咂舌头。“先请教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很简单，你们是不是女人呀！”

    “废话，我们不是女人是什么？玉皇大帝？”

    “好，那么……”方瑛放眼在桌上的空盘中搜寻。“坠儿在厨房做菜时，我就在一旁看着，我想最简单的应该是这盘蜜汁红芋，就是红芋加冰糖去煮，请问大姊，你会吗？”

    哑巴一个。

    “或者针菇鸡丝，这个也很容易，不过就是鸡丝炒针菇，大妹，你会吗？”

    哑巴两个。

    “都不会吗？好吧，那说说其他的，我想……”方瑛又端起桂花酸梅汤来很享受地一口，两口。“你们应该都收到新妇的礼儿了吧？告诉你们，那可都是我老婆亲手做的哟！二妹，你收到的是绣花荷包，对吧？不说那上头的百花迎春绣，光说那个荷包，你做得出来吗？”

    哑巴三个。

    “小妹，你收到的手绢儿，你又做得出来吗？”

    哑巴四个。

    “真是，女人该会的都不会，请问你们哪里配称女人了？”

    四个哑巴，四张尴尬的红脸。

    “所以啦，诚心奉劝你们，往后要嘲笑人家的时候，记得先问问自己有没有资格嘲笑人家，嗯？”话说完，方瑛的桂花酸梅汤也喝光了，他满足的吁了口气，然后对身边的香坠儿挤了挤眼。“以后没人敢嘲笑你啦，老婆！”

    香坠儿却还搞不清楚状况，两眼茫然：她做了什么了？

    “对了，我那大舅子呢？我还没见过他呢！”方瑛又问，不过问话的对象换了人，他两眼看的是老爹和老娘。

    方政与妻子相顾一眼，一脸忍俊不住的笑。

    “你见不着。”

    “为什么？”

    “你岳父不许他见你，免得他一拳打死你，因此新娘一送入洞房，他就启程回去了！”

    一见面就要打死人？

    这是哪里的特别风俗吗？

    “怪了，我哪里惹上他了，他非打死我不可？”

    “他舍不得把妹妹嫁给你嘛！”

    眉梢子高扬，方瑛面无表情的和方政那张笑呵呵的脸面面相对半晌。

    “可恶的老爹，为什么不先警告我，娶个老婆居然要冒生命危险？”要打也该先打扁他老爹才对呀！

    “叫你老婆保护你不就行了！”

    “也对！”转个眼，方瑛又换上那张有恶性传染力的笑脸。“老婆，千万别忘了，我带你回门时，若是大舅子要打我，或是岳父大人也要扁我，记得赶紧站到我前头来做我的盾牌哟！”

    再一次，香坠儿发现自己的嘴又莫名其妙的拉开了，两眼也笑成两弯弦月，就跟她的夫君一样。

    “是，夫君。”

    她究竟在笑什么呀？

    ＊＊＊八月居独家制作＊＊＊＊＊＊

    很可惜，方瑛没有机会试试老婆这副盾牌好不好用、够不够结实，婚礼过后五天，方政就收到朝廷的派令，要调他回京里督领京营，搬家都忙翻了，哪有空带新娘子回门。

    “这个太大了，直接搬上马车吧！”

    “那这个……”

    “不用、不用，那个原就不是我们的，放着就行了。”

    “大姊不一块儿吗？”见方兰只是帮大家整理，却不整理自己的东西，香坠儿困惑地问。

    “不，姊夫是大同卫的副千户，不能跟咱们一道走。”方燕解释。

    “那夫君和小叔呢？”香坠儿又问，一边小心翼翼的用布包裹一只花瓶。

    “二哥是爹的办事官，自然要跟着爹走。至于大哥……”方燕耸耸肩。“上战场的时候，大哥都会跟在爹身边，偏他就是不肯接下任何军职，宁愿成天到处混，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谁知道他在想什么，”方兰忿忿道。“记得小时候，他老是嚷嚷着要效法宋朝杨令公，做个顶天立地的大将军，还要爹替他订制一把一丈三尺的长枪，说他要学杨家将使杨家枪，看他个头儿才三尺高，硬要拖着一丈三尺的长枪到处跑，走两步就绊一跤，那模样还真是可笑。不过他有那个心，爹就很开心了……”

    说到这，她叹了口气。“可不知道为什么，他长大后反而失去了那股劲儿，整天晃来晃去，什么都不想干，杨家枪依然没放弃，却放弃了大将军的志向，问他为什么，他只说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香坠儿脱口问。

    方兰四姊妹相对一眼，异口同声道：“不值得！”

    香坠儿怔了怔。“什么不值得？”

    “不知道，再问他，他啥也不肯说了。”阖上衣箱盖，方兰挥手招呼下人来搬走。“你有空问问他，或许他愿意告诉你也说不定。”

    会吗？

    香坠儿怀疑地暗忖。

    而当女人家和下人们忙着整理行李时，方政父子婿四人则在书房里讨论这回被调差的事。

    “怎会突然把爹调回京里头去呢？”

    “恐怕是要我带军去作战。”方政沉声道。

    “作战？”方瑛、方瑞和宋玉虎三人互觑一眼。“哪里？”

    “多半是云南。”

    “怎么？那里又出乱子了吗？”

    “去年就开始了，思任世袭了麓川平缅宣慰使后不久就开始起兵叛乱，他还自称为王，带兵四下侵略，屠腾冲，破干崖，侵孟定，入南甸州，夺罗卜思等二百余庄，气焰十分猖撅。”

    “镇守云南的沐晟呢？”

    不知为何，一听到沐晟的名字，方政眸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戒慎。

    “沐晟认为应派大军进剿。”

    “爹认为呢？”

    “我对那里的情势不是很熟，无法任意下判断。”

    “那就只能任由朝廷派遣了。”

    方政思索片刻，抬眸望定方瑛。

    “那么，瑛儿你……”

    “不，爹，上战场时我会紧跟在您身边，但千万别派我任何军职，”看出方政又想说什么了，方瑛忙道：“您知道，我只想轻轻松松的过日子，对那些实在没兴趣，也不想负什么责任。”

    方政摇头叹息。“我不懂，为什么你就这么没出息呢？”

    方瑛耸耸肩。“还有方瑞嘛！”

    方政看看方瑞，后者苦笑。

    虽然没有人明白说出来，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方瑞确实为人谨慎尽责又能干，但方瑛才是个具有将帅之能的英才，可惜他一点野心也没有，只想浑浑沌沌的度过一生，浪费他的才干，也浪费他的生命。

    深深注视着期望最殷切的长子，方政欲言又止，他知道必定有什么原因使得方瑛如此不求闻达，甚至避之唯恐不及，但无论他怎么问，方瑛总不肯说出来。

    究竟是为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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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香坠儿并不是个容易适应环境的人，因为她几乎没出过远门，胆子又小，要习惯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就得花上好长一段时间，有可能三年五载，也搞不好一辈子都在习惯。

    而这回出嫁，先是到大同，还没搞清楚东南西北又被扔到京城里来，这个环境更复杂，对她而言可真是最严厉的考验。

    偏方瑛就是有办法让她觉得适应环境是件很简单的事，刚到京城两天就开始拎着她到处去混，吃喝玩乐样样来，从城里逛到城外，再从城外逛回城里，来来回回不知逛了多少回，不知不觉中，她就已经习惯了。

    “今儿个要上哪儿，夫君？”

    “哪儿也不去，咱们就在院子里玩儿！”

    “院子里？”

    “你没瞧见吗？下雪啦！”

    回到京里不到三个月，冬至刚过，毛毛的雪花就开始飘落下来了，方瑛立刻拖着香坠儿到院子里玩雪，方瑛那三个妹妹也不甘寂寞的跑来跟他们一起闹。

    “打雪仗，我们三个对你们三个，敢吗？”

    “放马过来吧！”

    所谓三个对三个，是方翠三姊妹对方瑛、香坠儿和小豆豆，不过那只是好听的说法，事实上就只有一个对三个，因为小豆豆只会绕圈子跑来跑去汪汪叫，而香坠儿也只会躲在方瑛后面笑着尖叫不已，四面八方都是雪球飞过来、飞过去，她就一声接着另一声尖叫，一声比一声高昂的刺入方瑛的耳膜。

    “喔，老天！”方瑛抠抠耳朵，呻吟。“老婆，现在是在打雪仗，不是在比嗓门大小好不好？”

    “对不起嘛，人家忍不住嘛！”香坠儿不好意思的道歉，却还是忍不住笑。

    “忍不住就忍不住，那也别对着……”一团雪正正投入他嘴巴里，方瑛僵了一瞬间，旋即怒火冲天的吐出满嘴雪，再弯身搓起一大团雪球反攻回去。“可恶的丫头，大哥我在讲话，你还丢过来，就不会暂停一下吗？”

    “战场上没有暂停的！”

    “谁跟你战场！”

    “打雪仗就是打仗！”

    “好，那你们就别后悔！”

    “后悔的是猪头！”

    “你们当定猪头了！小豆豆，上，咬她们！”

    “耶？！”

    于是，战况更激烈了，多了一副锐利的白牙齿，雪球也愈搓愈大，到最后不小心被砸到脑袋还会一阵天旋地转、满头小星星，而那三姊妹的裤管也全被咬烂了，直到五个人全身都湿透了，方才分别回屋里去换衣服。

    “咦？小豆豆呢？”

    “我最后看到它，它还咬在二妹的裤管上。”

    “可怜的二妹！”香坠儿失笑。

    “她活该！”方瑛也在笑，幸灾乐祸的笑。

    “我该去做饭了。”刚换好衣服，香坠儿就赶着要到厨房报到。

    “不许！”方瑛一把搂住她，下让走人。“又下是领薪饷的厨娘，干嘛一待在家里时就抢厨房，别忘了你是我的老婆，你的第二贝任在我！”

    “可是……”

    “少啰唆，我是你的夫婿，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方瑛强硬的命令道，随即放开她，转去开门朝外面大吼了几句，再关上门回到她身边。“行了，你也教了张嫂下少，今儿个就继续让她练习吧！”

    “那……”扭着手绢儿，香坠儿眨巴着眼儿瞅他。“要我干嘛？”

    见她粉颊微赧，透着几分娇憨，还有几分羞怯，那青涩的动人韵味实在诱人，方瑛看得心痒难耐，忍不住扶起她的下巴，深深印上她的唇。

    成亲已三个月，香坠儿依然是个处于，如假包换的原装货，但这种免费的嫩豆腐方瑛倒是吃了下少，又搂又抱、又亲又吻：而香坠儿从吃惊骇然到娇羞以对，她也慢慢习惯了，不再像起初那样他一亲她，她就捂着嘴下知所措。

    奸半晌后，方瑛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然后牵着她到窗前坐下，并分别为两人倒了杯热茶。

    “陪我赏赏雪、聊聊天啊！”

    窗外仍在飘雪，那景致还挺有诗意的。

    “聊什么？”

    “什么都可以呀，譬如聊聊你嫁到方家来三个月了，习惯了没有？或者有没有谁欺负你啦？”

    香坠儿不禁开心的笑了，方瑛天天都这么问她一回，关怀的心意尽在其中。

    “没有人欺负我呀！大姊还跟我说，她原是看不过我太胆小又爱哭，但夫君说得对，身为女人，该会的我都会了，胆小又如何？爱哭又如何？只要公公、婆婆对我满意，夫君也不嫌弃我就行了。”

    “谁跟你提大姊啦，她又不在这！”方瑛没好气的说。“爹娘也不用说了，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有多疼爱你，我说的是那三个丫头呢？”那几个鬼丫头有多欠扁，他最清楚了。

    香坠儿又笑了，无限喜悦流露在她那甜蜜的笑靥中。

    公公、婆婆是第二个她不怕的人，因为他们真的十分疼爱她，无论她因为瞻小爱哭而显得多么失礼，他们总是和颜悦色的包容下来，从不苛责她，连重话都舍下得说半个字，疼爱亲生子女也不过如此而已了。

    至于其他人……

    “那回我做给公公和夫君、姊夫、小叔配酒的下酒菜，大妹说只要我教会她，她就心甘情愿的叫我大嫂。”

    “聪明，只要会那几样下酒菜，她那未婚夫就会对她死心塌地啦！”

    “至于二妹，她要我教她绣荷包，她想……”香坠儿顿了一下。“送人。”

    “咦？”方瑛有点惊讶。“方虹有意中人了吗？”

    “还有小妹，她……”

    “她想怎样？”

    “她要我把她教得跟我一样。”

    “包括爱哭和胆小吗？”方瑛戏谵地挤着眼问。

    “夫君！”香坠儿娇嗔地打他一下。

    哈哈一笑，方瑛握住她的小笼包亲了一下。“那下人们呢？”

    一说到这，香坠儿就不好意思的咧咧小嘴儿。“他们只拜托我一件事。”

    “何事？”

    “他们请我做菜时多做一点。”

    “这又是为何？”

    “这么一来，剩菜就多了，他们就可以打打牙祭了嘛！”

    方瑛失声大笑。“真是，原来府里上上下下早就都给你收买了嘛，害我白担心了！”

    也是，他早该知道不需要担心的，虽然胆小、虽然爱哭，但香坠儿着实是个温驯乖巧的小女人，还做得一手好菜，女红更是没话讲，孝顺公婆、友爱弟妹，对下人们更是温顺和气，再挑剔的人也会被她收服。

    然而最教他动心的是，她的甜蜜娇憨、她的羞怯可人，是那样的惹人怜、招人爱，有时娇嗔的一眼，有时不依的撒个娇，或是泪眼汪汪地瞅着他，或是惊惧的躲到他身后寻求庇护，他就恨不得把她收藏起来，却又不晓得该收藏在哪里。

    放在掌心上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现在他才了解这句话的意思。

    “人家哪有收买谁，”香坠儿不依的噘高了小嘴。“多做一点菜又不累！”

    “是是是，你没有、你没有！”兴许是心情好，方瑛突然起身脱掉长袍内衫，光着膀子牵起她又往外走。“走，陪我练枪去！”

    “还在下雪耶！”香坠儿娇靥飞上两朵红云，因为他裸着上身。

    “那才够劲！”方瑛豪迈的道。

    男人就是要不怕流鼻涕，女人才会爱。

    “那我先去拿壶酒来。”要驱寒，喝酒最有效。

    当香坠儿拿了酒，又拎了一件长袍回到院子里来时，方瑛已经开始练枪了。

    他几乎天天都在混，但偶尔也会练练枪法，也总是要她在旁边陪他，而香坠儿也不能不承认，不懂武功的方瑛确实要得一手好枪法。

    人说枪为百兵之王，又说是百兵之贼，那是因为枪的威力强、速度快又富于变化，往往使敌手防不胜防，这三点，方瑛可说是淋漓尽致的将其发挥到极致，虚实奇正、进锐退速，其势险、其节短，不动如山，动如雷震，真可谓一枪在手，所向无敌。

    “他要是会武功，在战场上应是一人可抵千军万马了！”香坠儿喃喃自语道。

    点拨扎刺、拦扫圈缠，如银光砾砾，寒星点点、千变万化、奇幻莫测，就连香坠儿看得都有些眼花撩乱之感，那不仅要气力，更要有应变的智慧，所以使枪者都是智勇双全的人，方瑛可说是当之无愧了。

    所以她也很纳闷，听大姊说，当初方瑛苦练枪法就是为了上战场，为什么到后来，他却又不愿跟他爹走一样的路呢？

    “快披上，夫君！”

    雪花仍不止，方瑛却已练得满身大汗，还冒热气，像刚出笼的馒头，香坠儿看得直打哆嗦，他一停下来，她马上把长袍往他身上披。

    “我不冷。”

    “人家看得会冷嘛！”

    “好好好，披上就披上！”真是拿她没辙。“走吧，回屋里去。”再待下去，她可能会拿棉被来给他裹起来了。

    “夫君？”

    “嗯？”

    “你的枪法好，又都跟着公公上战场，为何就是不愿意接下军职呢？”

    方瑛瞥她一眼。“怎么？你希望我上战场领军功，做个风风光光的大将军？”

    “才不要！”香坠儿毫不迟疑的摇头丢出否决票。“我宁愿夫君是个平平凡凡的人！”

    “我想也是，”方瑛轻哂。“那么，是谁让你来问我的？”

    “谁呀？”香坠儿想了想。“嗯，公公提过，婆婆也提过，还有大姊、小叔、姊夫、大妹……”

    “好了、好了，别再数了，我知道了。”不过问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而已，没想到她竟然开始数起数来了，方瑛不禁啼笑皆非。“奸吧，你是我的妻子，要跟我一辈子的人，你要真想知道，我会告诉你，不过……”他顺手拿来还拎在她手上的酒壶。“去做点下酒菜来，再多拎两壶酒，我想边喝边说。”

    待香坠儿离去后，他便直接进房里去，穿上衣服，再坐下来自斟自饮，脑子里却开始犹豫起来。

    他说的，她应该能理解吧？

    ＊＊＊八月居独家制作＊＊＊＊＊＊

    依然是落雪的窗畔，茶几上几碟小菜，方瑛惬意的又吃又喝，好像已经忘了为什么要香坠儿做下酒菜来了。

    “夫君！”香坠儿娇嗔地推推他，提醒他别忘了主题不是喝酒，而是说话。

    方瑛莞尔，仰首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坠儿，我先来问你，你有多清楚当年香家的那场大劫难？”

    “够清楚了，我娘说过好几次给我听了。”香坠儿说，边执起酒壶为夫婿斟满酒。“从赶走蒙古人的第一场战争起，香家几兄弟就在太祖麾下，卖命沙场、忠心耿耿，虽没有立过什么大功劳，至少也有苦劳，最后还牺牲得只剩下我曾爷爷一人，但曾爷爷毫无怨言，认为这是为天下百姓，值得。没想到……”

    她慢吞吞地放下酒壶，稚嫩的矫靥上有几分伤情。

    “不过一句小人谗言，皇上就要抄斩香氏全家，若非你爷爷偷偷放走了我奶奶和我娘，恐怕香家就真的一个也不剩了。虽说后来皇上也查明了真相，还我香家清白，但那又如何，被砍头的人也活不回来了呀！”

    “你果然清楚。”方瑛执起酒杯却没有喝，只盯着眼看。“那么，我想你应该听大姊她们提起过，从小我就极为仰慕宋朝的杨令公，我一直想做个跟他一样能够流芳百世的大将军……”

    “嗯，大姊提过。”

    “不过……”方瑛顿了顿。“当我得知香家当年的遭遇之后，我就开始有点迟疑了……”

    “为什么？”

    “为天下百姓征战沙场，那确是值得，即便是战死，我也毫无怨言；但若是为了毫无意义的事冤死，我可不甘心，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简直是胡扯八道，要我死，先拿出个道理来再说！”方瑛猛然喝下那杯酒，横臂抹去酒渍。“就如杨令公，他不该死，却死了，只因为奸臣的陷害，看他死得多么不值得！”

    香坠儿先是一怔，继而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大姊说他所讲的“不值得”究竟指的是什么了。

    “然而当时我也只是迟疑而已，直到那年我跟随爹征剿黎利，偏偏碰上荣昌伯，一个承嗣父爵，根本不懂得用兵之道的征夷将军，他怕死不敢战，又不肯放手让爹去战，皇上一怪罪下来，他就把罪全推给爹，而爹呢……”方瑛叹息。

    “他都默不吭声的承受下来，宁愿承担罪过，不可得罪小人，爹这么说。”他苦笑。“其实我也明白爹说得没错，得罪小人的后果，香家的例子就摆在那里了，但我仍是听得一颗心全冷了……”

    “因为夫君不是个能够忍气吞声的人，更不愿向小人低头。”香坠儿了解地轻轻道。

    “我们武人的责任是在沙场上征战，可不是向小人奉承谄媚。”

    “这么一来，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夫君真能够成为流芳百世的大将军，但若是运气不好，多半壮志未酬就先死在小人手中，那太不值得了！”

    “运气？”方瑛嘲讽地一哂。“我不以为这种事能够靠运气。”

    “那就不要勉强嘛，就这样平平静静的过日子不也很好吗？”香坠儿柔柔的低喃。“或许对夫君来讲，老待在一个地儿也许会很无聊，那我们也可以大江南北到处去看看呀！”

    “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想的，等哪天爹不需要我了，我就要到处去看看。”听老婆也赞同他，方瑛高兴的直点头。“那么，你是愿意跟着我啰？”

    “无论到哪里！”香坠儿轻柔但坚定的说出她的回答。“夫君到哪里，妻子自然也要跟到哪里。然后有一天，如果夫君累了，我们就可以找个地方住下来，或者做点小生意，或者种田种菜，再生两个孩子，那种日子一定会很幸福的！”

    孩子？

    两眼忽亮，笑眸又变成两弯弦月，“这可是她自己提的。”方瑛喃喃自语，嘴角徐徐翘起来，勾起一道无论谁来看都是不怀好意的笑。

    既然她自己提到生孩子的事了，那么，应该可以了吧？

    话说得好好的，蓦见他表情一转，突然笑得很不对劲，语气更暧昧，有点像市井中那种专门调戏姑娘家的无赖痞子，香坠儿不由胆战心惊的跳起来，毛骨悚然的直往后退。

    “夫君，你你你……你干嘛笑成这样？”

    “因为我的口水又快喷出来了！”

    “但但但……但我并没有要做菜呀！”

    “这道菜不必料理，‘腌’够了生吃就行啦！”

    “咦？”

    香坠儿还没想到是什么菜肴不必料理，生吃即可，方瑛已然猛扑过来，在她的惊叫声中一把将她扛上肩，快走几步，丢到床上，抹两下口水，扑上去……

    “腌”了三个月，终于可以开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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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因为我？”

    方政怅然的低语，与方夫人相对无奈苦笑，方瑞叹气，方翠三姊妹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也不完全是呀，公公……”香坠儿满脸无措，徒劳地想要安慰公公。

    但也有七、八成是了。

    方政举手阻止她再往下说。“我明白，瑛儿看似脾气好好，还有点吊儿郎当，其实他的个性是很强硬的，对就对，错就错，一般小事还可以随便混过去，若是他认为非追究到底不可的大事，他总是顽固不屈的非坚持他的意念不可，从来不管后果如何。或许……”他轻叹。“他是真的不适合走我希望他走的路。”

    “公公……”

    方政又摆摆手，强装起笑容。“好了，别提这了，说说你和瑛儿，你们相处得可好？”

    怎地突然说到这了！

    香坠儿先是呆了一下，继而赧然垂首。“很好啊，公公。”

    “他没有欺负你吧？要是有，跟我讲，我会替你修理他！”方政狠狠地挥了挥拳头，仿佛只要她说一声，他随时可以下手将儿子修理成猪头肉包子。

    修理？

    为什么？

    “没有、没有，公公，没有那种事，”香坠儿慌忙摆手又摇头。“真的，夫君好温柔、好体贴，又关心我，他对我真的很好！”

    “是吗？那就好。”方政收回凶狠的表情，流露慈蔼的神色。“那么，既然不合瑛儿的个性，我也不再勉强瑛儿接下军职了，只要……”他突然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们快快给我抱孙子就行了！”

    一提到孙子，方瑛对她做的那种亲密得令人难以启齿的事，立刻清晰显明的浮现在香坠儿脑海中，一幕又一幕，一幕比一幕更精采，不过才出现第一幕，她就刷一下娇靥通红、燥热满身，连脚趾头都烫起来了。

    “我……我……”结结巴巴的我了半天，忽地转身就跑，逃之夭夭。“我要去做饭了！”

    方政哈哈大笑。“她害羞呢！”

    但是，一俟香坠儿的身影消失，他脸上的笑容也即刻消逝了，怔愣好片刻后，他才又开口，语气却是恁般无奈。

    “以瑛儿的才干，封侯赐爵并非难事呀！”

    “但瑛儿的个性如此，那也是莫可奈何啊！”

    方政欲言又止地黯然叹了口气，其他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安慰他的话来，只好悄然离开。

    能说什么呢？

    那是事实，以方瑛那种强硬的个性，恐怕不到两年就会惹来小人的报复，论罪下狱是小事，就怕跟香家一样全家抄斩。

    总不能明知是死路，还逼他去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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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方政与方瑞必须到京营里去训练士兵操练之外，方家人继续过着没忧没愁的日子。

    方翠开始和未婚夫讨论成亲的日子，方虹偷偷把荷包送了人，也不知道对象究竟是谁，方燕没事就抓狂，在厨房里抓狂，手拿针线也抓狂，因为她什么都不缺，就缺点专心、耐心和决心。

    当然，其中最愉快惬意的莫过于方瑛和香坠儿这对小夫妻。

    每天享受小妻子细心又体贴的伺候，就不用提方瑛有多得意了；而香坠儿也喜滋滋的沉浸在方瑛的温柔呵护中，或许她自己还不清楚，她那颗青涩不成熟的小芳心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点点滴滴的陷落在夫婿身上了。

    每天每天，她都荡漾着一脸满足的笑，早已忘了哭是怎么一回事了。

    年后，方瑛原要带香坠儿回娘家一趟，但朝廷却传来一件消息，迫使他不得不打消原定计画。

    “起初，有人坚持剿灭、有人坚持安抚，意见不一，于是廷议决定使刑部主事杨宁往麓川宣谕，视思任的反应再做对策。”

    “结果呢？”方瑛低沉地问。“都好几个月了，应该有结果了吧？”

    方政叹气。“果如我所猜测，杨宁至麓川宣读朝廷谕旨，但思任强硬不服。”

    方瑞再接着说下去。“镇守云南的黔国公沐晟也上奏说思任连年累侵孟定、南甸、干崖、腾冲、潞江、金齿等处，并自立头目相助为暴，叛形已着，其势甚猖撅，乞调大兵进讨……”

    方瑛缓缓垂落双眸。“所以……”

    “廷议尚未有所决议，但多半会派军征剿麓川。”方瑞说，两眼却看着方政。

    方瑛颔首。“我会准备好的。”

    方政不以为然地皱起眉头。“不，瑛儿，你才刚成亲未久，我想……”

    “什么也别想，爹，”方瑛断然道。“只要爹在战场上一天，我就不会离开爹半步！”

    “但你的媳妇儿……”

    “身为武人的妻子，她会谅解，也必须要谅解。”

    尔后，方瑛不再带香坠儿到处乱跑了。

    原因之一是，他想珍惜出发前的每一时、每一刻和香坠儿相处，这种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有多么舍不下小妻子。

    而另一个原因是……

    “记住，千万别蹦蹦跳跳的！”脸颊贴在妻子小腹上，方瑛一副醺然陶醉状。

    “人家才没有蹦蹦跳跳过！”香坠儿娇声抗议。

    “还有，娘是有经验的人，她说什么你最好听进去。”

    “人家一直是个听话的乖小孩呀！”

    “再有，别再跟人家抢厨房了，小心累到我的孩子！”

    “好嘛！”

    这样到了春末，天候逐渐转趋闷热，正要踏入最炎暑的季节，朝廷终于有所决议了。

    “廷议决定派爹和都督俞事张荣赴云南，协助沐晟征剿思任叛军。”

    方瑛撩起一弯不似笑的笑。“就如爹所料。”

    方瑞看一下亲爹。“是，正如爹所料。”

    方瑛深吸了口气。“何时启程？”

    方政迟疑一下。“下个月。”

    方瑛点点头，不再说话，起身离去；方政忧然揽眉，直摇头叹气；方瑞自然也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

    “不该让大哥去的。”

    “我知道，但他的决心已定，你以为还有谁改变得了他的心意吗？”

    “……没有。”

    是的，一旦方瑛下定了决心，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他的心意。

    不过，这并不是方政担忧的事，上战场是常事，他并不担心，担心也没用，他真正忧虑的是……

    那个小人，他会藉机灭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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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小豆豆，你想念夫君吗？”

    “呜呜呜……”

    请别误会，并不是小豆豆真有多想念男主人，而是太热了，一身茸茸的毛又长又厚，冬天是很保暖啦，但夏天可就是活受罪了。

    “好好好，让你下去，让你下去。”

    一溜下地，小豆豆马上四平八稳的平贴在石地上汲取凉意，湿红的小舌头懒洋洋地拖在一边，像一件小老虎皮，若不小心看，还真的会一脚踩下去。

    香坠儿叹着气，又拿起女红来，心不在焉的有一针没一针。

    夫婿才离开不到一个月，她就已经想念他想念得快疯了，尤其是夜晚上床后，身旁没有他在，她更是想得心都痛了，然后，泪水就会止不住地淌下来。

    记得刚成亲那时候，她也会想念家人，但夫婿一直都是那么细心，总是她才刚开始想念，他就会拖着她到处去玩，玩得她没时间想念，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再那么时常去想到家人了，就算想起，也只是稍微想念一下而已。

    而现在，又有谁来帮助她减轻思念夫婿的心情呢？

    “大嫂！大嫂！”

    来了！

    婆婆一直都很疼爱她，三位小姑也跟她相处得很好，而今，她们更是不吝于表现出她们的体贴与关怀，从大军出发翌日起，婆婆和三位小姑就天天来找她，不是找她闲磕牙，就是找她出门踩街、逛铺子。

    她知道，她们是想让她分心，免得她太过思念夫婿了。

    想到这里，香坠儿不禁绽开感动的笑，当初是为了娘亲才不得不嫁到方家来，而事实却告诉她，是她运气好，才能够嫁到这么好的婆家。

    “大嫂、大嫂，杀鞑子的纪念日又快到了，外面可热闹着呢！”

    “还有霸会喔！”

    “对、对，不出去逛逛就太可惜了啦！”

    方翠三姊妹一边扯嗓门大叫，一边龙卷风似的刮进来，后头还跟着雍容端庄的方夫人。

    “婆婆。”香坠儿连忙放下女红向前施礼。

    “坠儿，”方夫人怜爱的摸摸香坠儿的头。“要不累的话，陪我们出去逛逛，嗯？”

    “我不累，婆婆。”

    “那就一道去吧！”

    于是，婆媳、小姑五人又一道出门逛街去了，小豆豆眼睁睁看着女主人离去，依然动也不动地趴在石地上。

    太热天还跑出去逛街？

    白痴！

    ＊＊＊八月居独家制作＊＊＊＊＊＊

    “为何不出战？”方瑛愤慨的质问。

    方政不语，也是一脸愤怒，气得说不出话来，方瑞急忙把方瑛拖出营帐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再仔细向大哥解释。

    “思任求降了。”

    “放屁，那根本是缓兵之计。”

    “对，你知、我知，大家都知道，但沐晟他相信了，我们又能奈他何。”

    方瑛狐疑地眯起眼来。“沐晟为何那样轻易就相信了思任？”

    方瑞又小心翼翼地环顾左右一下，再压低声音说：“这是我从洱海卫的士兵那儿听来的，听说思任小时候曾寄养在刀宾玉家里，因此有机会见过沐晟，不知何故，沐晟特别喜欢思任，还把他当自家儿子看，因此沐晟一见思任的投降信到，马上就相信思任是真心归顺，然后下令大军不得渡江进攻。”

    “见鬼，沐晟那老小子到底懂不懂兵法？”方瑛怒道，一肚子火。

    “显然是不懂。”方瑞嘲讽地哼了哼。“其实大哥你应该也很清楚，沐晟虽然承嗣了父兄的爵位，可是他一点也不像沐英和沐春将军，他根本不懂用兵，上战场几乎都是吃败仗，实在够丢脸了，倘若不是看在他父兄面上，他早就不晓得被贬到哪里去了！”

    方瑛下颚绷紧，咬着牙。“沐晟到底打算如何？”

    “等。”

    “等什么？”

    “等对方来投降。”

    “我看他要等到死了！”方瑛讥诮地道。“沐昂又怎么说？”

    “沐昂自然是要捧自己哥哥的场。”

    “那太监吴诚和曹吉祥，他们是监军，又怎么说？”

    “他们躲在金齿，你以为他们会说什么？”

    “爹呢？”

    “爹要进攻，沐晟不准；要造船渡江，沐晟还是不准，既不进，也不退，只是一味的什么都不准，只准待在这边养蚊子，爹又能如何？”方瑞两手一摊。“毕竟主帅是沐晟呀！”

    方瑛绷紧牙根，不吭声了。

    这就是他不愿走这条路的主因，倒楣碰上一个三脚猫的主帅，明明知道他是错的，你却只能跟着他走上错路，不许辩解，也不准违抗，运气好，只是打一场灰头上脸的败仗；运气不好，就只好下辈子再来拚输赢了。

    真的太不值得了！

    九月重阳过后不久，香坠儿平安产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而这个小男娃，方燕一见就失声大笑。

    “像大哥！像大哥！好粗犷的浓眉，圆溜溜的脸儿，不像大哥像谁？”

    然后，当那娃娃弯起弦月眸笑起来的时候，大家也一起不由自主的笑起来，再不约而同拉下脸来，忿忿地破口大骂。

    “可恶，又是这种有恶性传染力的笑！”

    方毅，这是方政取的名字。

    大老远写家书传去喜讯，战场那边立刻就回过信来，好几大张信纸，写满了方政的狂喜，还有方瑛的得意。

    男人最得意，洞房花烛夜，还有喜得麟儿时。

    “以后，我就不会那么寂寞了。”怀抱胖嘟嘟的儿子，香坠儿呢喃道。

    虽然婆婆不时来找她，还有三位小姑轮流陪伴她，婢女、下人们也不断来来去去，但她还是会感觉到寂寞，因为夫婿不在她身边。

    她真的好想他！

    但现在，凝望着怀里这张酷似夫婿的小脸蛋，多少抒解了一些她的思念，寂寞时抱着他，也好像夫婿就陪在她身边，或许日子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武人的妻子，注定要独自度过数不清的漫漫长夜。

    ＊＊＊八月居独家制作＊＊＊＊＊＊

    营帐前，方瑛焦急的来回踱步，他不受任何军职，就没有资格参与军情讨论会议，只能在这里等待方政和方瑞带结果回来。

    说什么思任要投降，到处都传来紧急军情，他不信沐晟还不肯出兵！

    “怎样？怎样？”大老远一见到方政的身影，他就急忙迎过去。“思任率领万人渡过潞江，将甸顺、江东一带的军民屠杀殆尽，腾越以北等地都落入他手中了，沐晟应该会出兵了吧？”

    方政面无表情的瞟他一眼，迳自进入营帐里去。

    方瑛怔了怔，“爹，你……”回头看，方瑞捉住他的手臂。“怎么了？”

    方瑞苦笑。“沭晟仍旧不肯出兵，爹还跟他拍桌子大吵，但他就是不肯出兵，打定主意要按兵不动到底，爹比你更生气呢！”

    方瑛僵了僵，蓦而狂怒的大吼。“那老小子，我要……”

    “不要、大哥，千万不要！”方瑞几乎整个人都抱在方瑛手臂上，就怕他不顾一切，飙去教训那个顽固的老头子一顿。“这是在军中，不能胡乱来，你别给爹招惹麻烦呀！”

    “我不是士兵，毋须听命于他！”

    “但你是以舍人身分跟在爹身边的呀！”

    双拳紧握，两眼冒火，“这是延误军机的大罪，届时皇上追究下来，那个老头子想要推给谁？”方瑛怒问。

    “不是爹就是张荣，谁倒楣就是谁啦！”

    “可恶！”方瑛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不顾士兵与百姓生命的主帅，朝廷为何要派这样一个窝囊废来呢？

    ＊＊＊八月居独家制作＊＊＊＊＊＊

    孩子满月了，虽已进入初冬，天气已然相当寒冷，香坠儿还是迫不及待的想出门去透透气。

    没想到才踏出房门一步，眼前就黑了，然后一百只手一起又把她推回房内。

    “大嫂，毅儿呢？”

    方翠挽着她的手臂直接拖回内室里，方燕关上房门，再回身守在那里，方虹则关上内室门，也回身守在那里，香坠儿看得一头雾水，不晓得她们在搞什么花样？

    “在婆婆那儿。”

    “那正好，娘一定会霸占上一整天不放。”方翠瞥一下方虹，回过眼来，咳了咳。“呃，老实说，大嫂，我们想找你商量一点事。”

    “什么事？”

    “我们，呃，想去找爹……”

    “耶？”

    “可是娘一定不许，所以我们需要大嫂帮我们掩护一下。”

    “但……但……”

    “别这样嘛，大嫂，帮一下忙嘛，我们一定会很感激你的……”

    “可是……可是……”

    “战场上我们又不是头一次去，你别担心……”

    “但……但……”

    “每次我们都能帮上忙喔，真的……”

    “可是……可是……”

    “就这么一回，帮帮忙嘛，大嫂，帮帮忙嘛……”

    “但我也想去呀！”

    话一出口，不消说方翠和方虹两人皆大惊失色，脸黑了一大半，就连香坠儿自个儿都吓了一大跳。

    人家在打仗，她去干什么？帮忙尖叫？

    可是，她真的好想念夫婿嘛！

    而且说不定她也帮得上忙，譬如煮大锅饭啦，洗衣缝补衣裳啦，或者照顾伤患之类的，虽然她没跟二哥学过，但最基本的伤口处理她还行。

    所以，她应该可以去吧？

    “但……但……大嫂，战场上很辛苦的耶！”换方翠结结巴巴，吃蛋吃个不停了。

    “不会比农家辛苦。”香坠儿反驳。

    “也很危险。”

    “我的危险不会比你们大。”

    “我们会保护我们自己。”

    “我会躲。”

    “可是大嫂你甚至不会骑马！”

    “谁说的？”

    “咦？”

    “我四叔是马贩，我怎么可能不会骑马！”

    方翠傻住了，好半晌后，她才吃力的又说出最后一个香坠儿不能去的理由。

    “大嫂，你才刚坐满月子呀！”

    “那就再等我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们一起去，”也许起初她也吓了自己一跳，但话愈说她就愈坚定，她非去不可！“不然我就自个儿去！”

    那怎么行！

    “好好好，大嫂一起去就一起去！”

    “但，二姊，娘那边怎么办？”方虹也问过来了。

    “这个嘛……”方翠略一思索。“这样吧，冬至一过，我们就跟娘说要去庙里烧香，顺便住几天，等娘发觉不对时，也追不回我们了。”

    “娘若是跟在我们后头一起去怎么办？”

    “把毅儿托给娘呀！”香坠儿脱口道。

    “对喔！”方翠、方虹异口同声大叫。“这么一来，娘就不会出门了！”

    于是，事情就这样敲定了，再过一个月，四个小女人就要一起上路到战场上去找男人啦！

    ＊＊＊八月居独家制作＊＊＊＊＊＊

    龙川江对岸，思任的大将缅简在那里耀武扬威的挑战，这边却始终按兵下动，因为沐晟依旧不许出兵。

    “真没面子！”方瑞喃喃道。

    “沐晟那个老头子，他到底在想什么？”手握丈三尺长枪，方瑛恨不得一步跳到对岸去和对方决一生死。

    “……到营帐里来！”语毕，方政转身即走。

    方瑛兄弟俩相顾一眼，随后跟去。

    片刻后，营帐内，方政端坐正位，方瑛兄弟在两侧默默等待着，他们知道，父亲已有所决定。

    “今夜，我们杀过去！”

    “多少人？”

    “我麾下所有人马。”

    “四千？”

    “够了。”

    “我会准备好。”方瑛豪迈万千的应喏。

    “嗯。”方政转注方瑞。“你留下。”

    方瑞呆了一下。“爹？”

    方政脸上没有一丝半毫的表情。“还有，发誓，无论如何，你绝不能违抗沐晟的命令。”

    “可是……”

    “发誓了。”

    “爹……”

    “发·誓！”

    “……我发誓绝不会违抗沐晟的命令。”

    “很好，别忘了你的誓言！”

    当夜，方政即点齐麾下军队，开了寨门，一路杀过龙川江去。

    夜深深正好眠，缅简睡得可香甜，梦里左拥右抱，四周全是超级大美女，忽然一阵喊杀声惊醒他的美梦，还没来得及提起刀剑，人家已经杀到他头上来了，营地转眼间就被攻破，他只好率领残兵退到景罕，谁知半途又被明军截住一阵厮杀，杀得他灰头土脸，最后只好丢下数百具尸体，落荒逃往高黎贡山。

    方政见胜即追，率兵深入数十里，直至高黎贡山下的敌军大寨，一声令下，四千明军如狼似虎的冲杀上去，敌军虽也拚死抵抗了一阵子，但结果仍是一败涂地，不久即溃不成军，不能走的都杀了，能走的只恨爹娘少生给他四条腿，都漫山遍野逃命去了。

    收兵后，方政开始清点首级。

    “多少？”

    “三千余。”

    “好极了，我们再追！”

    战果太辉煌，方政决定趁胜继续深入敌境追击，直逼思任的老巢重镇；上江，顺利的话，他们就可以一举弭平这场乱事了。

    ＊＊＊八月居独家制作＊＊＊＊＊＊

    担心香坠儿会受不了赶路的辛苦，香坠儿却不似表面上那般柔弱，竟是出乎方翠三姊妹意料之外的强悍。

    以为她不会骑马，其实她的骑术比谁都精湛，还能在马背上表演特技呢！

    当方翠三姊妹都赶路赶得有点累，想停下来歇歇时，她居然还一副没事人地问她们为何不继续赶路？

    好，她们服了！

    但有一点实在让她们受不了，恨不得一脚把香坠儿踢回京城里去，别老是发大水来淹她们，早晚会被她淹死。

    “好了，大嫂，你又在哭什么了？”

    “你们……呜呜呜，你们说要分……呜呜呜，分头去买食物，却去了那么久，我以为……呜呜呜，我以为你们不回来找我了！”

    “用膳时间人多，当然要等一等嘛！”

    “还……呜呜呜，还有，好几个男人来调戏我，我……呜呜呜，我好害怕！”

    “就刚刚一见到我们来就跑的那几个？”

    “对。”

    “好，下回我一见他们，就扁死他们！”

    香坠儿惊骇得眼泪都吓回去了。“死……死？”

    方翠三姊妹猛翻白眼。“你也真是够了，大嫂，战场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死人，光是听到死字你就吓成这副德行，那要是亲眼见到死人，不当场吓掉你的小命才怪！”

    小脸儿吓得像白萝卜，一刀剖下去除了白还是白，香坠儿一下又一下地拚命吞口水，努力抑下畏惧的心情。

    “我……我会忍耐。”

    “最好是，不然真的把你吓死了，大哥一定第一个找我们开刀！”

    或者，为了她们三条小命着想，她们应该现在就把大嫂踢回京城里去？

    ＊＊＊八月居独家制作＊＊＊＊＊＊

    “粮草来了没有？”

    “没有。”

    “补充兵员？”

    “没有。”

    “可恶，沐晟是存心要看我们死绝！”

    “因为爹不听他的命令出兵攻击？”

    方政默然无语，怔忡地望着远处山林，其间不时露出埋伏其中的隐约身影，四周围都是。

    他们已被团团包围住了！

    上江是思任的老巢，虽有好几处寨子，但若他们有足够的粮草兵员补充，相信他们还是能够一举攻下，但沐晟竟不肯派兵增援，连粮草也不给，他们只好且战且退，并继续遣人回去催兵催粮。

    然而苦战至今，他们已是强弩之末，粮草兵员却依然不见踪影，方政知道，眼下已是最后关头了。

    “不，不只因为如此，他……他是要灭口！”

    “灭口？”方瑛惊疑的重复道。眼下不是在打仗吗？

    “是的，他要灭口！”方政深吸一口气。“现在，瑛儿，仔细听我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一件久远的往事，却是沐晟如今要灭我口的原因……”

    ＊＊＊八月居独家制作＊＊＊＊＊＊

    快步踏入营帐里，一见到眼前一列四个小女人，方瑞差点像女人一样尖声怪叫起来。

    “大嫂！妹妹！你你你你你你……你们怎会在这里？”

    香坠儿立刻一溜烟躲到方翠身后去，因为方瑞的表情很恐怖，方翠三姊妹则是得意洋洋。

    “来帮忙呀！”

    “见鬼的帮忙！”方瑞气急败坏的怒吼。“快回去！”

    “不回，除非我们见到爹和大哥！”

    然后她们就可以利用爹和大哥最疼爱的大嫂，打死不回去，这也是她们愿意让香坠儿跟来最主要的原因，只要大嫂发几场大水，爹和大哥一定投降，不投降就会被淹死。

    方瑞两眼飞开，咬咬牙。“现在见不到。”

    “又出兵了吗？”方翠似乎一点也不意外。“那我们就等。”

    “你们……”方瑞欲言又止的转开头。“还是回去吧！”

    见方瑞的神色有异，方翠三姊妹终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了。

    “爹受伤了吗？”

    “还是大哥？”

    “不会是两个都受伤了吧？”

    香坠儿惊喘，双手紧捂住嘴，快昏倒了。

    方瑞沉默了会儿，忽地转身背对她们。“我不知道。”

    “不知道？怎会不知道？”

    “因为他们出兵深入敌境已经一个多月了。”

    “没有任何消息吗？”

    “有，要求补充粮草和兵员。”

    “然后？”

    “沐晟不许！”

    “为什么？”方翠三姊妹异口同声愤怒的尖叫。

    “因为爹和大哥是违抗沐晟不许出兵的命令私自出兵的，沐晟记恨，故意要给爹好看！”方瑞咬牙切齿地道。

    记恨？记恨？他是小孩子吗？

    “那爹他们究竟怎样了？”

    “今儿清晨，最后一位被派回来要求增援的士兵说，爹他们已是强弩之末，又被敌军团团包围住，恐怕……恐怕再也支持不了多久就会全军覆没了！”

    “那你为什么不偷运粮草过去？”

    愤怒的三姊妹也团团包围住方瑞，齐声愤慨的质问，方瑞脸颊肌肉痛苦的抽搐不已。

    “你们以为我不想吗？”

    “既然想，那就……”

    “我已在爹面前发誓说绝不会违抗沐晟的命令了！”

    “那又如何，你还是可以……”

    “耶？耶？等等、等等，你们先别吵了！”方燕突然喊停，并慌慌张张的左顾右盼。

    “又怎么了？”

    “大……大嫂呢？”

    ＊＊＊八月居独家制作＊＊＊＊＊＊

    “……所以，沐晟才会趁这个机会灭我口，以除去他心头上的刺！”

    方政说完了，方瑛却依然一脸惊怔地出不了声，方政拍拍他的肩。

    “我告诉你这件事并不是要你替我报仇，而是要你知道必须小心防范沐晟，往后方家就靠你了！”

    没注意到方政的言外之意，方瑛只想到一个疑问。

    “既然爹早料到沐晟有可能藉此机会灭你口，爹又为何要出兵？”

    方政深深凝住方瑛，目光中是无尽的慈爱，还有对儿子的深切期盼。

    “因为我想让你了解，人应是当为而为之，但也有不当为而为之的时候，我们是将门世家，为父是天生的武人，必须毫无质疑的服从上令，要知道，战场上若是有两个下令者，士兵会无所适从，战争也就打不赢了。不过，有时候我们也不得不做一些不该做的事，譬如……”

    他微微一笑。“当年你爷爷违抗皇意暗中放走了坠儿她奶奶和娘亲，因为他认为皇上的旨意错了，他必须替皇上留下反悔的余地；还有这回出兵，我违抗了沐晟的命令，因为我认为不出兵是延误军机，是违背了皇上的期待，所以我不顾一切出兵了。而事实也证明我们都没错，若是沐晟肯增援，这场仗早赢了……”

    他惋惜的摇摇头，随又洒脱的抛开这份已然无可挽回的遗憾，专注于眼下最重要的事。

    教导儿子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至于何时是下抉择的时刻，这该由你来决定，一旦决定之后就不能后悔。就如此时此刻，即便我战死了，就算我们方家所有人全都逃不脱噩运，我也不后悔，更不怨恨任何人，因为那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做的都是我应该做的事，应该我做的事我也都做到了，我心安理得，也很满足，身为武人，我尽到了应尽的职责；身为男人，我做到了堂堂正正、无愧于心；身为丈夫，我知道你娘会以我为傲；身为父亲，我知道儿女会以我为荣，瑛儿，这就是我希望你能了解的。”

    为他！

    竟是为他！

    这场仗竟是为他打的！

    “爹！”方瑛的眼眶热了、湿了，心头一阵阵强撼的激动。

    “记住，人必须一直往前走，可以休息，也可以回头看，但绝不可被过去牵绊住，更不能停滞不动。”方政继续语重心长地告诫大儿子。“要了解，追悔已无可挽回的过去是最无意义的浪费时间，你应该思考的是如何修正未来。”

    “记住了，爹。”方瑛梗声道。

    方政满足的颔首。“最后，我希望你能转告你岳母，我不怪她，只希望她能在我们方家真的出事时，伸手帮帮我们方家……”

    “慢着，爹，为什么要我转告？”方瑛终于警悟到方政的言外另有他意了。“爹为什么不自己告诉她？”

    眸子悄悄移开，注定方瑛侧后方。“瑛儿，你该走了。”

    心头一震，“走？爹，您……您……”方瑛猝然转首朝方政目注的方向望去，猛然抽了口气。

    十几头小山似的巨象矗立在山林前的空地上。

    “他们的象队到了，恐怕我们没有时间等待增援了，瑛儿，快走！”

    “爹，我怎能……”方瑛惊恐地大声抗议。

    “瑛儿！”方政陡然一声惊人的大喝，目闪威棱。“该你做抉择的时候了，别忘了你娘、弟弟、妹妹，还有你的媳妇儿和儿子都需要你保护他们！”

    方瑛张着嘴说不出话来，面色惨绿，满头冷汗。

    爹要他做抉择，但他怎能，怎能！

    这是一场注定非失败不可的仗，正是爹最需要他的时刻，他怎能在这种时候丢下爹不管，自顾自逃命？

    但是……但是……

    他的后娘、弟弟、妹妹，还有胆小爱哭的妻子，以及从未见过面的儿子也都需要他，因为还有个心怀不轨的沐晟等着要灭方家的口。

    天哪！他能如何抉择？

    他迟疑，他左右为难，但是，已经没有时间让他慢慢做决定了，只觉一阵宛如山崩地裂的震动，象群已然奔驰了过来。

    方政立刻跳上战马，笔直地迎向敌军。“瑛儿，快走，别做个不孝子！”

    方瑛恨恨一咬牙，蓦而转身跳上另一匹马，策缰奔向与他父亲相反的方向，一路挥枪与包围圈的敌军奋战：一路回头，心头仿佛在滴血。

    即使是在这最后一刻，他父亲依然那么勇猛，纵马冲杀，谁都不能挡。

    然而在最后一次回头时，他见到的却是父亲挥剑正要继续砍杀蜂拥而上的敌人，座下的战马竟被象群惊吓得人立而起，他父亲被摔到地上，敌军立刻一拥而上，刀斧齐下。

    征战沙场三十年的父亲，就这样冤枉的战死在这南国绝域！

    哽咽着回过头来，方瑛咬紧牙根，含悲忍泪继续奋力厮杀，半刻也没停，一心一意要突破包围圈闯出去。

    不为他自己，也不为其他任何人，只为了他父亲。

    然而，包围圈是如此的严密，几乎是滴水不漏，如果他能逃脱，其他士兵自然也能逃脱，但事实是，方政麾下四千士兵尽皆战死当场，无一投降，最后，只剩下方瑛一个人。

    他依然想逃走，遵照父命。

    但周围是数千敌军，他又能如何逃走？

    ＊＊＊八月居独家制作＊＊＊＊＊＊

    香坠儿不喜欢练武功，可是娘说她的武功必须有传人，硬逼小女儿非学不可，她只好学了。

    但九岁那年，在玩耍时她竟然不小心折断了村童的手臂，她当即被吓坏了。

    于是，她再也不敢使出武功来了，就算娘的武功都被她学会了，她也不敢使出来，即使有人欺负她，她还是不敢使出来，久而久之，她慢慢的以为自己把学会的武功都忘了。

    不，她没有忘。

    袅娜的身影仿佛云絮般飘飞在山林间，那速度是如此迅捷，像鹰掠，似脱兔，如果有人看见，肯定会以为那是错觉，其实他什么也没瞧见。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从没有任何时候，香坠儿如此渴望自己曾经苦练过武功，她才能够比飞更快的赶到夫婿身边去。

    希望来得及！希望来得及！

    她急得快哭了，但并没有真的哭出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警告自己，她必须在来得及以前赶到夫婿身边去，保护他，替他阻挡敌军。

    至少要撑到她赶到呀！

    忽地，她听见前方遥遥传来一阵模糊的厮杀声，心头一阵喜，立刻加快身形赶过去，就快赶上了，就快赶上了……

    赶上了！

    “不！！”凄厉的悲叫声猝然自她口中溢出。

    是的，她赶上了，恰恰好赶上亲眼看见七个土蛮子用大刀捅穿了方瑛的身躯，大刀一拔出，鲜血宛如喷泉狂泄而出，方瑛摇晃了一下，丈三尺长枪先脱手落地，身躯才徐徐颓倒。

    那七个凶残的土蛮子却还打算把方瑛的身躯砍成肉酱，不过他们也只够时间举起大刀，一条七彩缤纷，似绸又若丝的纱带仿佛彩凤般疾飞而至，只是一闪，那七个苗子的喉咙全被割断了。

    纤细的绣花鞋飘落在方瑛横倒地上的身躯旁，彩凤漫天飞舞，香坠儿疯了似的挥舞纱带，围在四周的土蛮子根本来不及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在攻击他们，就一个接一个被割断喉咙，一个接一个倒下，快得像骨牌翻落。

    直到土蛮子步步后退，不敢再接近过来，她才收回彩带跪下身去，纤指疾点方瑛数处重穴，勉强才止住狂溢的血流，然后，她小心翼翼的将他抱入怀里。

    “夫君！夫君！”她抽着噎，哽声轻唤。

    好一会儿，方瑛才吃力的睁开眼，一见是她，他便蠕动着唇瓣仿佛想说什么，香坠儿马上俯下耳去仔细倾听。

    “听不见啊，夫君，我听不见你说什么呀？”

    听了好半天都听不到他想说什么，再抬起头来，却见方瑛的唇瓣不再蠕动，已然放弃了说话，只那双眼一眨也不眨地紧紧瞅定她，无声诉尽千言万语，是依恋、是不舍、是无奈、是歉疚。

    然后，他静静的吐出最后一口气，瞳眸无力的阖上了。

    香坠儿没有哭，也没有叫，她只是不相信的瞪着眸子，仿佛夫婿只是累了眯一下眼，待会儿就会再睁开来看她。

    他还有话要告诉她不是吗？

    但他没有，那弯月般的眼儿再也不会睁开来了，那爱笑的眸子再也不会笑给她看了。

    四周依然包围着数百上千个土蛮子，他们还举着大刀，还准备要杀戮，还想再见血，但不知为何，他们不但一动也不动，甚至没有半点声息，一点点都没有，只有风声悄悄的掠过。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道柔细的哭声若有似无的轻轻扬起，那样柔和、那样细腻，如果不是现场完全的寂静无声，根本听不见。

    但是，不过片刻间，那哭声便已清晰显明地传入方圆一里内每一个土蛮子，还有每一只飞禽走兽的耳内，于是，敏感的飞禽首先惊扰的拍翅而起，刹那间，天空中布满了亡命飞逃的鸟儿。

    无穷无尽的哀伤、无休无止的悲惨、无边无际的痛苦，那哭声仿佛撕裂开自己身体一般的哀鸣。

    林子内，密叶间的金丝猴、长臂猿也开始惊恐的吱吱叫，伸展四肢攀藤跳跃逃向另一头的树林外；而地上的兔子、山猪、野雉，甚至老虎、野狼也不约而同狂乱的奔离，想要逃开那可怕的哭声。

    多少肝肠寸断的悲伤，多少镂心刻骨的痛苦，令人绝望，教人心死。

    实在听不下去了，有人捂起耳朵不想再听，但奇怪的是，那宛如杜鹃泣血的哭咽反而更清楚的流入他们耳里。

    那样哀怨、那样无奈，无法逃离、无法解脱。

    不，不想再听了，不想再听了呀！

    悲悲切切，凄凄惨惨……

    不要听了！不要听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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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前一年，君兰舟心不甘、情不愿的被老婆拐去做义诊；重阳之约又因为老婆而放过了仇人，之后他们顺道去探望小妹，却发现小妹已随夫家搬到京城里去了；再一回，他决定老婆优先，因为老婆身怀有孕，他必须先带老婆回家去安产，尔后再去探望小妹。

    今年，老婆又拐他去做义诊，他便决定要优先去京城探望小妹，于是把儿子交给大哥，正待出发，独孤笑愚闲来无聊多问了一句——

    “你要先义诊，还是先带老婆回娘家？”

    “不，先上京城探望小妹。”

    “咦咦咦？你要去探望小妹？我也要去！”

    小孩子就是爱跟路。

    结果，两人行变三人行，君兰舟的儿子转手又丢给了大嫂，独孤笑愚便和他们一起出发了。

    谁知三人赶到京城，却又发现小妹溜到云南去找老公了，只好先带诸葛蒙蒙回娘家，好说歹说才让诸葛蒙蒙同意待在娘家等候他们，然后，兄弟俩再一块儿上云南去找小妹。

    没想到……

    “不见了？她怎会不见了？”独孤笑愚气急败坏的大叫。

    “也不知怎地，我们正在说话，她就突然不见了！”方瑞心虚的呐呐道。

    独孤笑愚眯了一下眼。“当时你们在说什么？”

    方瑞犹豫一下，才吞吞吐吐的说了，因为那是军情，不应该随便说出去的。

    还没听完，独孤笑愚就脸色阴郁地向君兰舟使了一下眼神，两人同时一晃身，不见了。

    话说一半，突然失去听众，方瑞愕然傻住。

    呃……大嫂好像就是这样消失不见的耶……

    ＊＊＊八月居独家制作＊＊＊＊＊＊

    远远一听到哭声，独孤笑愚立刻脱口道：“记住，一刻钟！”然后与君兰舟相互点住对方的耳穴。

    哭阎罗的哭声最可怕的是，超过一刻钟时间，不要说聋子，连死人也听得见。

    两人又奔驰片刻，穿过一片林子后，眼前豁然开朗，然而这片开朗实在不怎么开朗，反倒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厉。

    数百上千个凶悍的土蛮子正在那里挥刀没命的互相砍杀，宛如有什么千百代流传下来的深仇大恨似的，手断了，继续砍；脚断了，继续砍；人死了，还是继续砍，好像不把对方砍成肉酱就无法罢休，现场一片尸山血海，惨不忍睹。

    更夸张的是，连大象都在相互撞击，头破脑塌，血流成河，骨头都白惨惨的跑出来了还在撞个不停。

    “小妹在那里！”

    独孤笑愚指着杀戮人群中央，但他自己都没听见，君兰舟更不可能听见，这才想起他们都点住了耳穴，于是推推君兰舟，再说一次。

    “小妹在那里！”听不见，应该看得懂嘴型吧？

    君兰舟看懂了，两人当即一起飞身越过杀戮人群，一眼见到垂首呜呜咽咽，绝望地悲鸣不已的香坠儿，怀里竟抱着个血淋淋的身躯，两人不约而同心头一沉。

    来迟了吗？

    甫落下身子，君兰舟立刻伸指按向香坠儿怀中血人的腕脉，先是皱眉，忽又双眼一亮。

    “心脉尚未断绝，还有救！”

    一直盯着他看的独孤笑愚马上就看懂了君兰舟说什么，心中一喜，马上扶起香坠儿的脸儿，毫不客气的甩了两巴掌。

    “别哭了，坠儿，妹夫还有救，坠儿，你听见了没有，坠儿？”

    巴掌一打下去，哭声就止住了，但香坠儿仍是一脸茫然，仿佛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独孤笑愚明白她是哀伤过度，一时难以回过神来，于是先和君兰舟相互点开对方的耳穴，再轻轻拍拍香坠儿的脸颊，并柔声呼唤她。

    “坠儿，妹夫还有救，听见了没有？坠儿，妹夫还有救啊！”

    又说又拍了片晌后，香坠儿才慢慢出现反应，她徐徐蹙起了眉头，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还……有救？”

    “对，妹夫还有救！”独孤笑愚更用力的重复自己说的话。

    香坠儿困惑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但……他的呼吸……”

    “你二哥说有救就有救，你不相信你二哥吗？”说着，独孤笑愚向君兰舟点点头示意。

    君兰舟立刻扶正躺在香坠儿怀中的方瑛，再将早已准备好的十三支金针飞快的刺入方瑛胸前，根根没入，半点不露，旋即狠狠地在方瑛心口处重击一掌。

    没有动静。

    再一掌。

    还是没有动静。

    第三掌。

    终于，奇迹似的，方瑛竟然应掌喘了一大口气，又咳了两声，随后，胸膛也开始急促的起伏，虽然轻微，但确实是有动静了。

    就在这一瞬间，香坠儿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实，狂喜的失声大哭。

    “夫……夫君没死，他没死！”

    “他没死，但还是要尽快施救！”说着，君兰舟从香坠儿怀里抱走方瑛，话才说完，人就不见了。

    “我们快跟上去！”独孤笑愚扶着香坠儿起身。

    “等等，还有……”香坠儿揪住他的衣袖，又哽咽了。“公公……”

    独孤笑愚无语，默默地开始在遍地尸首中寻找那个等于是被他亲娘害死的人。

    周围，土蛮子人仍在相互砍杀，已经失了魂、丢了魄，即使哭声已停，他们的脑子也回复不过来了。

    风，悄悄的呜咽，为在战场上流连的魂魄，静静的哀悼。

    ＊＊＊八月居独家制作＊＊＊＊＊＊

    一得知方政已阵亡，沐晟马上带兵溜到永昌去了，龙川江畔只剩下孤伶伶一座营帐。

    “大哥，妹夫伤得太重，我一个人没办法，你得立刻赶回去请我爹来一趟。”

    “行，我立刻赶回去。”

    “十三天。”

    “什么十三天？”

    “十三天之内一定要赶回来。”

    “什么？”独孤笑愚惊叫。“就算我们不吃不喝也不睡的赶路，也赶不及呀！”

    “那妹夫就没救了！”君兰舟冷漠地道。

    独孤笑愚窒了一下，咬了咬牙根。“好，我会赶回来，你带小妹和妹夫到昆明等我们。”

    这里是最前线，沐晟都逃了，留在这里连安全都谈不上，更不可能静静养伤。

    “我会先租一栋屋子住下。”

    “留个记号，我会找到你们的。”话落，独孤笑愚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可不想在来不及之后再去面对小妹的哭声，所以，他得拚老命卯起来赶路，不但要赶回去敦请二叔的大驾，还得顺便告诉他亲爹一声——

    他老人家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八月居独家制作＊＊＊＊＊＊

    虽然不放心方瑛，但方瑞四兄妹还是不得不先行离去，因为他们必须送父亲的遗体回乡安葬。

    乘兴而来，却穿着孝服回去，真不知方夫人要如何接受这等剧烈的转变！

    “不可！”君兰舟抢下香坠儿手中的碗。

    “但那只是米汤，夫君……”香坠儿眼眶又红了。“夫君好像很渴呀！”

    君兰舟瞄一下床上一动也不动的人，那张脸死人似的灰白，不要说渴，他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感觉。

    “他伤得太重，暂时任何东西都不能下肚，连水也不成。”君兰舟温声解释，并递给她一只小瓶子。“只能用这九转返魂液沾湿他的唇，滴两滴润润他的喉，千万别流进肚子里去！”

    “二哥，你……”贝齿咬住下唇，香坠儿泪眼汪汪的瞅住他。“你真的能救活夫君？”

    “可以。”只要他爹赶得及。

    得到肯定的回答，香坠儿放心了，唇畔绽开一朵可怜兮兮的笑。

    “谢谢你，二哥。”

    “自己兄妹，说什么谢。”君兰舟怜惜的抚挲香坠儿的头发。“倒是你，守在妹夫身边好几天了，最好去眯一下眼，打个盹儿吧！”

    “不，在他清醒之前，我一步也不会离开他身边！”香坠儿坚决地道。

    “那么就吃下这个，”君兰舟再交给她另一只瓶子。“每天一颗，不然你的身子会撑不下去的。”

    “谢谢二哥。”香坠儿感激的收下。

    白鹤山下，昆明湖畔，他们租下了一栋砖瓦民屋，几日来，香坠儿总是寸步不离的守在方瑛床边，连吃喝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君兰舟要是不给她药吃，大概再两天，她也会倒下去了。

    君兰舟若有所思的注视她片刻。

    “小妹，妹夫对你好吗？”

    香坠儿瞅他一眼，默默在床畔坐下，温柔的为夫婿掖好被子，再小心翼翼的把九转返魂液滴在他干裂的唇瓣上，滴入他饥渴的嘴里。

    “现在我敢说了，二哥，我是为了娘才答应嫁到方家去的，其实我根本不想嫁人，直到新婚夜里，我都还好害怕、好害怕，还在想说能不能后悔，能不能丢下一切逃回家去？但此刻……”

    她轻轻叹息。“我只庆幸我嫁了，能够嫁到方家来是我的运气，不只夫君对我好，疼我、怜我、呵护我，公公、婆婆也好宠我，不，他们比爹娘更宠我，爹娘偶尔还会骂骂我，但他们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我说……”

    她含泪微笑。“人家说小姑最难伺候，但我那三位小姑跟我处得可好着呢，夫君不在我身边时，她们怕我寂寞，不是常常来找我闲磕牙，就是带我到处去玩、去逛。二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下辈子能再嫁到方家来，因为他们对我就是那么好，好得我舍不得离开他们，一个也舍不得！”

    君兰舟长长吁出一口气。“那就好。”

    担心的就是她嫁错了人，日子过得不幸福，如今，这种问题已不再需要操心，唯一的麻烦是……

    他爹赶得及来救人吗？

    ＊＊＊八月居独家制作＊＊＊＊＊＊

    赶到了！

    毒阎罗及时赶到了，而且是在第十二天时就赶到了，带来所有最珍贵罕见的药材，连一口气都来不及喘两下，父子俩就开始动手为方瑛诊治。

    不只毒阎罗，连笑阎罗和哭阎罗也一道来了，反倒不见独孤笑愚。

    “他赶路赶得快断气了，还在后面喘息呢，大概要晚个两、三天才会到。”笑阎罗解释，再扶起小女儿的脸，仔细端详。“你呢？坠儿，你可还好？”

    唇瓣抖了一下，香坠儿又开始发大水了。“只要夫君没事，我什么都好！”

    看到久未见面的爹娘，她应该向爹娘撒娇，应该向爹娘哭诉，说她有多么想念他们、有多么牵挂他们，但没有，她连一句爹娘都没叫，心里头惦念的始终是生死未卜的夫婿。

    意识到这点，笑阎罗马上了解了。“你那么深爱他，嗯？”

    “我爱他！”连红红脸都没有，香坠儿啜泣着，呢喃着吐露出心底深处的老实话。“我好爱好爱他！”

    原是懵懵懂懂的只觉得自己好寂寞、好寂寞，没想太多，也没思考太深，直到这生离死别的关头上，她才幡然醒悟，不知何时，不知哪一刻，自己的心已完完全全牵系在夫婿身上了。

    笑阎罗颔首。“你放心，你二叔和二哥会救活他的。”

    而一旁的哭阎罗自始至终只是默默的饮泣，泪水哗啦啦的流，却连一个字也不敢吭，因为……

    一切都错在她！

    整整一日一夜，又是针线、又是热水、又是绷带，毒阎罗父子俩联手也几乎搞了个灰头土脸，这才勉强从鬼门关口硬将方瑛拉了回来。

    内室门终于开了，毒阎罗父子俩满身疲惫，一脸倦乏的前后走出来，香坠儿第一个抢上前——她连眯一下眼都没，笑阎罗、哭阎罗随后迎上去，急切又担忧的抢着询问状况。

    “怎样？怎样？没事了吧？”

    “没事了。”

    “幸好！幸好！”笑阎罗喃喃道，回头看，小女儿早已溜进内室里去了。“真没想到，原以为坠儿嫁到方家去，起码也得花上十年八年时间才能习惯新环境，却没料到不过一年多不到两年光景，她对方家的感情已是这么深刻，看来方家上下对她可不是普通的好呢！”

    刚端来热茶给毒阎罗父子俩的哭阎罗不禁瑟缩了一下，羞愧的又背过身去掉眼泪，而一向怜爱妻子的笑阎罗竟也不予理会，迳自落坐，任由她在一旁啜泣。

    “要不要先休息一下？”他问的是毒阎罗父子俩。

    “不用，我们吃两颗药就行了。”毒阎罗说，一面与儿子各自吞下药丸。

    “好，那么坐下，我得跟你们谈谈。”一待毒阎罗父子俩坐下，笑阎罗马上开始说出他的决定。“方家失去的，我已弥补不了，只能加倍补偿他们的未来，虽然咱们的规矩是一生只能有一个传人，但这并不表示不能教其他人武功，而是全部武功只能传给一个传人，其他的只能传授部分……”

    “他的内功我负责，”不等笑阎罗说完，毒阎罗就做出了回答。“一年之内，让他拥有六十年功力，我保证！”

    “好，谢谢你！”笑阎罗笑笑，再瞥向哭阎罗。“至于你大嫂，她必须教他一身武功的一半，因为一切都是她的错。还有我，我也会教他一身武功的三分之一，因为你大嫂是我的妻子，她的错我也有责任。至于其他人，我不勉强……”

    “这不是勉强，”毒阎罗静静地道。“我们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大哥的责任也就是我们所有人的责任。”

    笑阎罗欣慰的点点头，“好吧，那么……”再转注君兰舟。“休息两天后，你就先去接老婆，再回去照顾儿子，顺便传传话，这里有你爹就行了。”

    “是，大伯。”君兰舟恭谨的应喏。

    “义诊的事明年再说，现在是紧急状况，就告诉蒙蒙说是我说的。”

    “我懂，大伯。”

    最后，笑阎罗终于望向那副仍在颤抖的背影。“老婆，过来！”

    哭阎罗震了震，迟疑半天后才慢吞吞的转过身来，又犹豫半晌后才一步拖一步的走到丈夫面前，仍是半声都不敢吭。

    “你必须把事实告诉坠儿。”

    “不！”哭阎罗这才惊慌的脱口而出。“她会恨我的！”

    “她不会。”顿了顿，再说：“即使会，那也是你自找的。”

    “但……但……我也是为了坠儿……”哭阎罗呐呐道。

    “住口！”笑阎罗怒暍。“别为自己找脱罪的借口！”

    从没见丈夫如此愤怒过，哭阎罗顿时被吓得窒住了。

    这一趟来，惯常挂在笑阎罗脸上的笑容已不复见，此刻更是怒容满面，威态慑人。

    “你说是为了坠儿，但事实是为了你自己，你不承认吗？”

    “我……我……”

    “当年你到云南来时，坠儿也不过才六岁，你以为她现在还记得多少？当时要做何种抉择也只有你自己才能决定，休想把罪推到别人身上！”

    哭阎罗终于惭愧的又垂下了螓首。“可是……可是我不想让坠儿恨我呀！”

    “所以你犯下的错误就要别人来替你承担后果吗？而且还是对你们香家有大恩的人！”

    “我……会补偿他们……”

    “人死了还能用什么补偿？”

    哭阎罗哑口无言。

    “你要仔细想想，”笑阎罗痛心疾首的劝告妻子别再继续错下去了。“人犯了错，就得尽力去弥补，即使弥补不了，也不能遮掩事实，你必须要勇敢的面对你自己犯下的错呀！”

    哭阎罗抖着唇，还是低着头不敢看丈夫。“我……会加倍补偿……”

    “你！”笑阎罗猛然起身，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遽尔拂袖离去。“我真后悔娶了你！”

    哭阎罗一颤，骤然放声大哭。

    毒阎罗父子俩相觑一眼，也默默起身随后离开，他们没资格，也没办法插手这件事。

    犯错的人坚持不肯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他们又能怎样？

    ＊＊＊八月居独家制作＊＊＊＊＊＊

    一个月后，方瑛终于又打开了他那双爱笑的眸子，但他似乎脑子糊涂了，见人都不认得，也听不见任何人跟他说话，更不可能笑给任何人看，只茫然睁着一双空洞的目光盯着上面，眼珠子动也不动，连眨眼都不会，就像一尊木头娃娃。

    “他的伤太重，身子太虚，精神也尚未恢复，”毒阎罗温声安慰又在泄洪水的小侄女。“再给他多点时间，他一定会清醒过来的，我保证，嗯？”

    香坠儿咬着下唇，点点头，出去了。

    一出门，她就到屋后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跪下来嚎啕大哭，哭得肝肠寸断、哭得痛心泣血。

    不知经过了多久，一只纤手悄悄抚上她肩头，她哭着回头，扑上去。

    “他不认得我了，娘啊，夫君不认得我了呀！”

    双臂紧紧环住怀中的宝贝女儿，哭阎罗眼帘轻阖，泪水淌下。

    “坠儿，娘……娘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丈夫的苦劝无法令她改变心意，但女儿的悲痛终于促使她下定了决心。

    她必须面对自己的错误。

    悄悄的，旭日移至正当头，悄悄的，旭日又偏西落下，终于，哭阎罗把该说的事实一古脑全都给说了出来，鉅细靡遗、点滴不漏，然后，她静待女儿的判决。

    “对不起，若是娘知道会有今天这种结果，当时娘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香坠儿惊怔地望定娘亲，一脸不可思议、难以置信。“但是……但是……娘，你知道公公有多疼我吗？”

    “对不起，坠儿，对不起！”哭阎罗低泣。

    “不管我有多失礼，犯了什么错，他总是噙着慈祥的笑，包容我、纵容我，也不许别人怪我，苛责我……”

    “对不起，坠儿，真的对不起啊！”

    “记得有一回，”好像没听见娘亲的歉意似的，香坠儿自顾自喃喃低语，仿佛沉浸在回忆中回不来了。“我在洗夫君的衣服，小妹无聊跑来找我闹，闹着闹着，我们干脆泼水玩起来了，没想到一个不注意，我把一整桶脏水全泼到公公身上去了，当时我真的吓死了，可是……”

    她笑了，眸中满是温馨的幸福。“公公却只低头看看自己，然后耸耸肩，笑着说：‘我就想今天穿的袍子不好看，看来是真的，我还是去换掉吧！’他一离开，我和小妹全笑瘫了……”

    “坠儿……”

    “再有一回，他从京营里回来，一进门就把我叫去，然后偷偷塞给我一盒玫瑰花饼，说那好吃得紧，要买还得排队呢！”香坠儿笑得更满足了。“公公啊，就像作贼似的，小小声说要我一个人躲起来吃够了，剩下的再给小叔、妹妹他们分……”

    “……”

    “还有、还有，去年我生辰时，婆婆替我做了好几件新衣裳，公公就抢着要第一个看我穿上，他说他生了四个女儿却好像生了四个儿子，直到夫君娶了我进门，他才开始有女儿的感觉……”

    “……”

    “女儿……”香坠儿轻轻叹息。“公公说我是他唯一的女儿呢……”

    “……”

    “娘。”

    “坠儿？”

    “公公真的好宠我、好宠我呢！”

    “……”

    “但是我却害死了他！”

    “不！”哭阎罗失声尖叫。“不是你，坠儿，是娘，是娘呀！”

    香坠儿怔愣地瞅着哭阎罗，不哭也不叫，只是盯着娘亲看，仿佛在思考、在批判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

    良久后，也不知她下的是何种结论，她突然痛哭失声，像孩子似的嚎啕大哭。

    “娘，我要公公，我要公公回来啊！”

    “坠儿，对不起、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呀！”

    是夜，笑阎罗静静步入方瑛房内，见小女儿依然守在女婿床边，纤细的背脊直挺挺的，一眼看去似乎有什么不太一样了。

    “爹？”她头也不回的轻唤。

    “是我，坠儿。”笑阎罗低应。

    “明儿个我要去找那人。”

    “你想如何？”

    “报仇，为公公。”

    “你从未杀过人，连伤人都不曾，你下得了手吗？”

    “我跟娘不一样。”

    笑阎罗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的确，那背脊挺得如此刚直，就像一个坚韧的小女人，她的娘亲从不曾有过这种模样，或许，他的女儿毕竟是他的女儿，多少也承袭到了他的刚毅，就算不多，也还是有的。

    “的确，你跟你娘不一样，好，你去吧！”

    娘亲犯下的错误，正该由女儿去纠正！

    领了千军万马，耗了整整半年，不仅寸功未立，反而牺牲了副将与四千兵马，还任由思任席卷了整个滇西、滇南，而沐晟竟还敢向朝廷要求增派兵马，脸皮也实在厚得可以了。

    不过，沐晟毕竟是名将功臣之后，看在他父兄份上，皇帝还是增派了湖广、川贵官军五万人到云南听候沐晟的节制。

    即使如此，表面功夫还是得做，皇上的使者也随军到来，以传递皇上的谴责。

    而沐晟做得更好，他在使者面前极尽忏悔之能事，最后还大声嚷嚷着，“辜负了皇上的厚恩，卑职理当以死谢罪！”

    然后使者再努力劝解，说沐晟应以征剿思任之责为重。

    最后，一场戏演完了，使者离去，转个眼，沐晟已是笑吟吟的，得意的迈大步回到书房里。

    他父亲沐英四十八岁就逝世了，他大哥沐春更早，三十六岁就亡故，而他之所以能够活到今天，整整七十岁，就是因为他知道如何照顾自己、保护自己，只要小心一点，相信他想再活个一、二十年也不是问题。

    想到这，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不过，只有几声而已，后面没了。

    嘴巴还大张着，沐晟瞪着眼，骇然发现前一刻还只有他一个人的书房里，不知何时竟又多出另一个人。

    一个浑身缟素，发上还戴着重孝的小女人。

    “你……你是谁？”

    那小女人一张清秀细嫩的脸儿冰冷得像结了霜。“方瑛的妻子。”

    方瑛？

    方政的儿子？

    一丝不祥的阴影蓦而窜过心头，“原来是方政的媳妇。”沐晟努力镇定自己，告诉自己，她只是方政的媳妇，不可能知道那件事。

    “但我娘家姓香。”

    “香？”沐晟失声惊叫，脸绿了，不觉退了一大步，再一步，又一步，虽还想再退，但后背已经被椅子挡住，再也无路可退了。“你……你想干什么？”

    “做我该做的事。”

    “什么……”沐晟一边瞄着书房门，一边考虑是不是叫人来更快？“事？”

    “首先，我要说一个故事，一个四十年前的……你不想听吗？”

    沐晟没有办法回答她，被点住穴道的他只能定格在正待逃跑的姿势上，还有嘴巴，张了一半想呼救叫人，却没来得及出声。

    “不管你想不想听，你都得听。”小女人的声音十分轻细，却像警钟一样巨响在沐晟耳里。“四十年前，香家那一代的男主人是个刚正不阿的武将，不懂谄媚、不懂阿谀，只懂得为主尽忠、为皇上效死，这样的人理应得到赞赏吧？但他没有，他得到的是满门抄斩的对待，只因为他的直言直语得罪了皇上宠信的小太监……”

    小女人深吸一口气，眼中是激怒、是愤慨。

    “多么残忍啊，代代忠贞，换来的却是血与泪、恨与怨。幸好，他的至友，我公公的父亲，他偷偷放走了我奶奶和我娘，为香家留下最后一丝血脉，十多年后，我娘找到那个小太监杀了他，以为已经替香家报了血仇……”

    她摇摇头。“谁也没想到，十二年前，我公公在偶然的机会下才得知，当年香家之所以会遭到满门抄斩的境遇，罪魁祸首其实并不是那个小太监，而是……”

    冷冷的眼笔直的盯住沐晟。“你！”

    沐晟不能动，也不能言，只能任由满头冷汗潺潺的流。

    “你跟你父亲和你大哥全然不同，表面上，你是个怀柔远人，好礼宽厚的仁士；但事实上，你只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逢战总是该战不战，能避就避，即使战了，你也不懂兵法，不通战术，又不肯听取建议，不愿示弱于人，因此连累不少麾下的士兵冤枉送命，当年香家的男主人看不过去，决定要上告皇上，削去你的军职，以免你再枉送士兵的性命……”

    小女人冷笑。“当然，你是伟大的沐家人，将帅名门之后，怎能任人污蠛你的名声，夺走你飞黄腾达的未来呢？于是你贿赂皇上宠信的小太监，要他帮你陷害香家，害得香家满门抄斩，而我娘却以为杀了小太监就已报了仇，其实罪魁祸首还逍遥法外……”

    沐晟眼中已开始流露出求饶之色，但小女人仿佛没看见，兀自往下再说。

    “我公公一得知此事，二话不说立刻通知我娘，告诉她这件事实，我娘也马上就赶来云南找你，并带上了当时才六岁的我，因为爹让我过继到香家，我跟我娘一样是香家的人，娘要报仇，我也必须在场……”

    说到这，小女人突然停住了，失神了好一会儿后才又继续。

    “但是我娘犯了错，她不该只顾着和你对质，任由我跑开去自己玩，结果和你孙女小月玩在一块儿了；另一件错是，她不该为了和你对质，要你承认自己就是罪魁祸首，竟然把是公公告诉她这件事也说了出来：但最大的错误是……”

    她咬了咬牙。“既然她把公公的名字都说了出来，她就绝不能放过你，以免连累公公。可是……”

    愤恨的眼又盯住了沐晟。“我和小月正好在我娘要杀你的时候闯进去，小月哭叫着说不准杀她爷爷，而我向来胆小，见到我娘要杀‘朋友的爷爷’，真的吓坏了，我娘眼见我用那种恐惧的眼神看她，她实在下不了手，唯恐她要是真下了手，我会一辈子都用那种眼神看她，于是她原想暂时放过你，以后再来杀你……”

    目光忽又移开，恼怒的对象换了人，是她自己。

    “偏偏我又在那时候追问我娘，是不是不会再杀小月的爷爷了？当时我娘只希望能褪去我眼中对她的畏惧，便脱口说不会了。这种事，我娘一旦说出了口，就得算数，不能反悔的，所以我娘只好就那样放过了你……”

    她叹了口气，随即又强硬起来。

    “虽然我娘在离去之前也特地警告过你，绝不能找我公公的麻烦，不然她还是会再来杀你，你也满口应允，但其实我公公的名字一直像根刺似的戮在你心头上，因为知道那件事的只有香家和我公公，香家已是平民百姓，而我公公却仍在庙堂之上，还不时与你碰上面，你一直想除去他，却苦无机会，直到这回麓川之战……”

    生硬的愤怒、冰冷的憎恨，小女人的目光无限痛恨的咬住沐晟。

    “你终于等到机会了，你迫使我公公在战场上战死，以为这就不能算是你害死他的，我娘也就没有理由再来杀你，但你没料到的是，我娘把我嫁给了方瑛，因为方家是香家的大恩人，也因为娘要我代替她守护方家，所以……”

    小女人坚定的扬起纤巧的下巴。

    “此刻，我不是香家的人，而是方家的媳妇，不谈当年香家满门的血仇，只论今日公公的冤死，你害死了公公，一命还一命，你非死不可！”话落，她飞指点开他的哑穴。“现在，你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我已经是个迟暮老人了，你下得了手吗？”沐晟冲口而出，想动之以情，博得她的怜悯，“我都七十岁了，头发白了、胡须白了，还能活多少年？”他硬挤出鼻涕泪水来。“你不能可怜可怜我，让我用剩下的时光来忏悔做错的事吗？”

    小女人轻蔑的冷哼。

    “别用这一套来哄我，老而不死是谓贼，你就是那个贼。为了灭我公公的口，你连带着也害死了公公麾下那四千士兵，又有谁来可怜他们？不，你不是迟暮老人，你是千年祸害，不杀了你，我方家永无宁日；不杀了你，我公公和那四千士兵如何瞑目；不杀了你，我又如何向那些未来将会被你害死的人交代？”

    没想到看上去那样纤细柔弱的小女人，竟有一颗无比强悍冷硬的心，沐晟不禁慌了、乱了，死亡的恐惧牢牢攫住他的心。

    不管还能活多少年，他现在还不想死啊！

    “你不能杀我！”沐晟再度脱口而出。“我是黔国公，是云南总兵，是征南将军，你要杀了我，朝廷不会放过凶手的！”

    小女人一点笑意也没有的笑了一笑。

    “你忘了吗，黔国公，就在刚刚，前面大厅上，你对皇上的使者怎么说的？”

    沐晟面色骤变，青了、绿了、黑了。

    “辜负了皇上的厚恩，卑职理当以死谢罪！”小女人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的念出来。“你是这么说的，对吧？所以，你要是服毒自杀以死谢罪，也没有人会怀疑，对吧？”说着，她先倒了杯茶，再从怀里掏出一只瓶子，忽又一指点出……

    “明明知道来不及，何苦要试呢？”

    她慢慢的把瓶子里的红色液体倒入茶水中，再端起茶杯，徐徐走向沐晟；后者想叫不能叫、想动也不能动，怒瞪的眼中充满了惊慌与恐惧。

    “希望承嗣你的沐斌不像你这般懦弱无能。”

    小女人轻喃，然后硬掰开沐晟的下颚，毫不迟疑地将茶水倒进去……

    ＊＊＊八月居独家制作＊＊＊＊＊＊

    因为辜负皇恩，故而以死谢罪。

    果然是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沐晟服毒自杀死了，而且死得可惨了，七孔流血、双目暴凸，连舌头都咬烂了，看得出他死前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尚未死前他一定很后悔，干嘛要服毒自杀，一刀戮入心口不更快！

    没辙，皇上的使者只好回京“据实”禀奏，不是他劝解不够力，而是沐晟太死心眼，说要死就非死不可。

    就在这日里，方瑛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了。

    他没有说话，因为说不出来；他也没有动，因为动不了，但他愤怒的眼神清清楚楚的传达出他心里想说的话——他的话是对香坠儿说的。

    该死的女人，你跑到战场上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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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人谓昆明无冬夏，四季皆如春，其实也不尽然是，冬天还是得穿厚袍子，夏天也得穿薄衫，说是冬暖夏凉可就贴切一点了。

    而且昆明的昼夜冷热变化相当大，可说是夜冬昼夏，特别是雨后的变化更大，一整天下来，可能会让人觉得刚从夏天走入冬天，转个眼又从冬天走回夏天，不是四季如春，而是四季照轮，在一天里。

    “夫君！”

    方瑛闻声回眸，只见香坠儿臂上搭着一件袍子，匆匆忙忙跑来，尚未停步就忙着把袍子往他身上披。

    “你又忘了先披上袍子再出来了！”

    “不冷呀！”

    “早上刚下过雨，才冷呢！”香坠儿一边硬拉他手臂穿上袖子，一边咕咕哝哝碎碎念。“尤其是你的伤才刚好没多久，整整四个多月耶，有什么大病都该痊愈了，但二叔竟然还说最好让你再静养一、两个月，好让身子底养壮一点，免得老来多病痛，可见你这次伤得有多重，你还……”

    方瑛笑笑，扶起她的下巴对上她的眼。

    “你根本就不冷，对吧？你有内功，再冷也不怕，对吧？”

    香坠儿不甚自在的垂下眸于。“其实，要是冷到结了冰，我也会冷的。”

    “因为你的内功不够深。”方瑛放下手，环住她肩头往前走。“岳母告诉我，你不喜欢练武，总是练会了就算应付过去了。”

    香坠儿不好意思的吐了一下舌头。“练武功又不好玩。”

    “不过，我还真是没想到你会武功呢，”方瑛喃喃道。“怎么看都不像，真是不可思议。”

    倘若不是事实就摆在眼前，再给他多一副脑袋，他也想不到他这个胆小又爱哭的小妻子竟是位身怀武功的女侠，幸好她的性子温驯和顺，不然一定是个男人婆中的男人婆，那他可吃不消。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夫君的，那我就可以跟随夫君一起来……”

    “来干什么？打仗？”方瑛啼笑皆非的横她一眼。“你在开玩笑吗？当时你还身怀六甲尚未生产啊！”

    “穆桂英也是在战场上生孩子的嘛！”香坠儿嗫嚅道。

    “少胡扯，”方瑛嗤之以鼻的翻了翻眼。“那只是小说里的故事，事实是，根本没有穆桂英那个人！”

    “咦？”香坠儿错愕地仰起脸来看他。“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杨文广是杨六郎的儿子，他娶了四个老婆，杜月英、窦锦姑、鲍飞云和长善公主，杨宗保是杨五郎的儿子，娶什么老婆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绝不是穆桂英。”

    杨文广不是杨宗保的儿子吗？

    “那跟我听到的故事不一样了嘛！”

    “废话，故事就是故事，总是跟事实不太一样的。”

    “那杨家的人都是像故事中那样壮烈战死在金沙滩一役的吗？”

    “哈哈，除了杨业之外，其他都不是，而且杨家七兄弟都有后代……”

    两人一边聊一边来到昆明湖畔，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方瑛依然揽着香坠儿的肩，香坠儿则亲匿的靠在方瑛胸前，静静的观赏那花光树影，渔帆点点，好半晌没人出声。

    “夫君。”

    “嗯？”

    “你在想什么？”

    “我想回京去拜祭爹的坟，但恐怕暂时是不可能了。”

    因为方政战死了，他是长子，得继承父亲的军职，莫名其妙就成了从二品的都指挥同知，驻守云南府。

    若是在一年前，他一定会设法把军职转给方瑞，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那，你不生气吗？”

    “沐晟死都死了，我还有什么气好生的？”

    “不，我是说……”香坠儿迟疑一下。“娘，还有……我。”

    “岳母和你？”方瑛俯下眼来，满脸困惑。“为什么？”

    “如果……如果十年前我娘就杀了沐晟的话……”香坠儿低头呐呐道。

    方瑛轻哂，“我懂了，你以为我爹是沐晟害死的，所以追根究柢都要怪岳母和你？”他摇摇头。“不，不是那样的，其实我爹早就料到他出兵的话，沐晟可能会乘机灭他口，倘若要避免，爹还是避得了的，但他还是不顾一切的出兵了……”

    “为什么？”既然公公都很清楚，为何还要自己踩进陷阱里头去？

    “为了我。”

    “为了夫君？”

    方瑛仰起脸，带着追思的表情，唇上泛着一丝笑。“因为爹要教导我，身为一个男人，要如何才能够俯仰无愧于天地，行思无愧于人心，身为一个武人，什么是我应尽的责任，什么又是我该做的抉择，他不在乎牺牲他的生命，只在意我是否能够明白他的教导。”

    虽然听不太懂，但……

    “公公好伟大！”香坠儿低喃，鼻头忍不住又酸起来了，她真的好想念公公。

    “的确，身为男人，他很伟大；身为父亲，他更伟大！”方瑛崇仰的赞叹。

    “还有，他是世上最好的公公！”香坠儿重重道。

    “而且对娘来讲，他应该也是最好的丈夫。”方瑛戏谑地道。“还有吗？”

    香坠儿没吭声，久久后才怯怯地仰起眸子。“但是，无论夫君怎么说，事实是，如果沐晟当年就死了……”

    还提，这小女人有时候还真是顽固呢！

    “就算真是如此，但在最后一刻里，我爹还要我转告岳母一句话……”方瑛搂住妻子的手臂紧了紧。“他不怪她。瞧，爹能体谅岳母放过沐晟的原因，或许岳母真的错了，但追悔已无可挽回的过去是最无意义的事，爹就是在告诉我这一点，所以我也能体谅岳母的错，更不想浪费时间做无意义的事，想想未来该做什么，这才是我想做的事。更何况……”

    他轻啄一下她的唇。“好吧，我老实说，我实在舍不得责怪你，当年你也不过才六岁，根本还不懂事，责怪你太没道理了，所谓爱屋及乌，既然舍不得责怪你，我也不想去责怪岳母，反正无论如何，我爹都活不回来了，你们也不是有意的，那何不放开心胸，干脆忘了这件事，只要记得我爹是轰轰烈烈战死的就够了。”

    竟然为了她，他就如此轻易便宽宥了她娘亲和她所铸下的大错，这世上还有谁比他对她更好、更温柔的？

    “夫君，你……”香坠儿哽咽了。“你对我太好了！”

    “舍不得对你不好，只好对你好啰！”方瑛滑稽的挤着眼。

    “夫君！”香坠儿偎在他胸前抽泣着，好想告诉他她有多么爱他，但她说不出口，不过她相信他一定知道，因为他是那么的聪明，那么的体贴她呀！

    “好了，老婆，别哭了，我会心疼的！”扶起她的脸儿，方瑛温柔地细细吻去她的泪水，问题是，她的泪水似乎怎么也止不住，他只好吻个不停，嘴都有点酸了她还在哭。

    算了，他索性横起手臂用袖子抹过来抹过去，这可就快多了。

    带泪的眸子从睫毛下偷觑他。“夫君，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了吗？”

    方瑛笑了，放下手臂，用力搂了搂她，“失去慈父，哪能不难过，事实上，我是痛苦得要死，恨不得跟爹一起并肩战死在空泥。不过……”他的眼微微眯起来，在回忆。“记得爹最后一件教导我的事，他要我记住，人必须一直往前走，可以休息，也可以回头看，但绝不可被过去牵绊住，更不能停滞不动。所以……”

    他再度抬高下巴，坚定的意念显露无遗。

    “我痛苦、我悲伤，在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那段日子里，我用全部的心灵去哀悼他，不时在你们看不见的时候埋头痛哭。但是当我可以下床之后，我知道我必须继续往前走，我可以回头想念爹，但绝不能被失去他的痛苦牵绊住，否则便是辜负了他的教导……”

    眸子又垂落下来凝住她。“是的，现在我一点也不难过了，我深深怀念爹，但不会为此感到痛苦，不然爹会对我失望的，如果他还在的话，八成会叫我在祖先牌位前罚跪三天。”他笑道。“你也一样，爹最疼你了，他最爱看你笑，所以，不要再难过了，嗯？”

    香坠儿马上抽抽鼻子，硬眨回泪水，挤出一抹笑。“我会努力的。”

    再一次横手臂用袖子揩去残留在她颊上的泪水，方瑛俯唇亲她一下，“对嘛，这才是我的乖老婆嘛！”他笑笑，再转眼望向滇池，三两鹭鸟优雅地飞掠水面而过，惬意而悠然，就如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一样。

    “不知道我能不能像它们那样飞掠水面？”他喃喃自语。

    “当然可以，我就可以。不过还是四叔的轻功最好，你可以叫他教你。”香坠儿小声透露机密。

    “哦，真的？”

    “嗯，至于六叔，他那一手爪功可凶悍了，江湖上听说过他的人都怕死了！”

    “还有呢？”

    “七叔，他的暗器天下无敌！”

    “嗯嗯嗯。”

    “二婶儿刀剑双绝，还有娘的彩带……呃，我想男人还是用鞭子吧！”

    “要我使彩带，先让我换裙子、穿绣花鞋吧！”方瑛咕哝。

    香坠儿终于笑了。“都说你可以用鞭子了嘛！”

    方瑛耸耸肩。“岳父呢？”

    “爹呀？”香坠儿想了想。“掌上功夫最厉害，可是他不想沾血，因此通常都是使扇子。”

    “原来如此。”

    “二叔擅施毒，医术也精，至于武功方面，应该是指功最强。”

    “指功？”

    “点穴嘛！”

    “点穴啊……是说我可以随时想上你就上你，只要点你的穴就行了吗？”

    “……”

    ＊＊＊八月居独家制作＊＊＊＊＊＊

    这年正月，方政阵亡；七月，方瑛到云南府都指挥司报到，由于他决定要把家人接到昆明来以方便照顾，于是在城外购置了一座大宅子，因为城内的官邸太小，住不了他们一家子人。

    再说，昆明城内的一般民户也很少，主要是沐氏私宅、王府、衙署、官邸和寺庙，百姓多数住在城外，市集也在城外，连王公显贵及士大夫的园林别墅也多半在城外近郊，因此住在城外反倒比较方便。

    岂料，他还在跟香坠儿商量要由谁回京城接人，那票人却自己先跑来了，不过她们也顺道带来了他最渴望的一样物品和一个人。

    方政的牌位和他儿子。

    “爹，不孝儿给您磕头！”

    对着神案上父亲的牌位，方瑛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香坠儿也跪在他后面跟着磕头。

    然后，他抬眸望定牌位许久、许久，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反而还带着笑。

    “爹，您瞧见了吧？瑛儿已到都指挥使司报到了，往后，请您继续看着，我这个武人肯定会干得比爹更轰轰烈烈，即使在九泉之下，您也会哈哈大笑，得意得不得了！还有……”

    他笑得更明朗。“您要我记住的事我也都记住了，瞧，我并没有被失去您的痛苦牵绊住，更没有浪费时间去追悔过去，伤痛的心情早已被我远远抛开，我正视的是未来的道路，即使我回头看，也只看见您的慈蔼、您的深爱，于是我再继续往前定时，也就更坚定，更有力量……”

    深吸一口气，他定定地注视着牌位，“爹，即使是您已不在的现在，爹依然是瑛儿最大的支柱，所以，爹，请您仔细看着，瑛儿绝不会让您失望的！”语毕，他又磕了三个响头，旋即起身，并扶起香坠儿。

    一侧，方夫人含泪微笑。“太好了，瑛儿，你愿意继承你爹的职责，继续为朝廷、为天下百姓效命沙场，你爹也就能含笑瞑目了。”

    “是，娘，瑛儿会尽全力的。”

    “那就好，那么……”方夫人托出怀中的娃儿。“看看你儿子吧！”

    迫不及待的接过来，才一眼，方瑛就脱口道：“乖乖，还真像我！”

    顿时，众人轰然爆笑，因为他儿子就跟他一样五官超不搭的。

    “这小子，不会也跟我一样……”话还没说完，他突然笑了起来，因为儿子笑了，下一刻，他的笑容定格，眉毛挑高。“这小鬼居然比我更会拐人呢，连老爹我都被你拐了！”

    众人更是捧腹大笑。

    抱着儿子坐到一旁再仔细端详，片刻后，方瑛耸耸肩。“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想他这应该叫笑出于笑而胜于笑吧！”

    他在说什么？

    听他不伦不类的比喻，众人全都笑翻了，胖小子听到笑声也跟着笑了，于是，方瑛又不由自主的笑开来，有点啼笑皆非，老是被儿子拐，真没面子！

    不过接下来，方瑛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娘，我才准备去接您呢，您怎么先来了？”方瑛问，一面把孩子交给老婆。

    方夫人安然环视所有人一圈，再微笑地丢出炸药。“我要随你一道上战场！”

    她一说完，方瑛马上砰一声跌下椅子去了，面青唇白，吓坏了。

    “您您您……您说什么？”

    “别这么没出息！”方夫人笑骂。“想当年，我也跟你爹上过战场，这回你爹阵亡在此，我没办法找谁替你爹报仇，只能随你上战场，平了麓川的乱子，也就算替你爹报了仇了。”

    “对！”方翠、方虹、方燕同声一气。“我们也要为爹报仇！”

    依然跌坐在地上，方瑛惊呆了，好半天后，他才有气无力的招呼老婆为他服务一下。

    “老婆，替我拿嗅盐来，我准备好要昏倒了！”

    香坠儿失笑。“夫君，放心啦，我会保护她们的啦！”

    “连你这生来没长胆子的女人也要随我上战场？”方瑛不敢置信地失声大叫，旋即猛翻白眼。“是怎样？你们以为现在是在唱杨家女将吗？娘是畲太君，我是杨六郎，坠儿是穆桂英，大妹、二妹是杨八妹、杨九妹，那小妹你又是谁？杨排风？又没见你扛过饭锅！”

    转个眼再上下打量方瑞。“那你呢？四郎？五郎？还是四郎好了，做番邦驸马总比做和尚好！”

    他说得大家又笑翻了，反倒没人注意到香坠儿说的那句她会保护她们的话。

    “我才不要娶番女！”方瑞笑着抗议。

    “你想做和尚？”方瑛挑着眉问。

    “也不要！”

    “也不要？”方瑛眯了眯眼。“那你演杨宗保好了！”

    戏曲里，杨宗保是杨六郎的的儿子，也就是说……

    “我更不要做你儿子！”方瑞想生气，嘴巴却一直咧开来，笑得嘴都酸了还收不回来。

    “杨文广？”

    “你才是孙子！”

    “好吧，最后一个选择，潘仁美？”

    一拳砸过去。“为什么不是寇准？”

    我闪。“你没有胡子。”

    再一拳。“包公？”

    再闪。“你脸不够黑。”

    又一脚。“周王？”

    闪闪闪。“你没有那种气势。”

    干脆整个人撞过去。“我他妈的！”同归于尽吧！

    结果，话愈说愈可笑，大家光顾着愈笑愈开心，也没确实说定这件事的结论究竟是如何。

    方瑛知道，这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决的事，若只是妹妹们在胡闹，他半句话也不会说，直接把她们踢回京里去就是了，但如果是方夫人开的口，他得慢慢来，先混过此时此刻再说，也许时间久一点，方夫人会自己打消那种馊主意也说不定。

    孰料，这件麻烦还悬在这儿惹人头痛，不过两天后，另一个更出乎意料之外的人也来了。

    “大姊，你怎会到这里来了？”方瑛讶异地审视方兰憔悴的神色。

    “你姊夫也战死了！”方兰面无表情地说。“但婆婆不许我上战场为他报仇，所以我来找你，等你这边的仗打完，八成会跟爹一样调派到大同镇，届时我就可以为你姊夫报仇了！”

    因为婆家的长辈说话她不敢不听，但回到娘家来之后，她想怎样耍赖撒刁都随她，她最大。

    “天哪，杨大郎的妻子周夫人也出现了！”方瑛呻吟。

    真的要演一出杨家女将吗？

    ＊＊＊八月居独家制作＊＊＊＊＊＊

    沐晟死了，征南大军怎么办？

    好吧，哥哥死了，就由弟弟来吧！

    而沐昂眼见哥哥出征没打赢就得自杀谢罪，胆子早就破掉了一半，可是皇帝旨意下来了，他不接也不行，只好硬着头皮顶上征南将军的缺，勉强带军到金齿和敌人对峙，一看对手果然各个凶悍骠犷，跟恶狼猛虎没两样，回头再看看自己带领的卒仔，好像一只只待宰的羔羊，硬攻过去就等于自己送食物上门去给对方吃。

    不，这种稳输不赢的仗谁敢打！

    于是，沐昂决定效法哥哥，每天躲在营帐里凉凉的拍蚊子，一面上报朝廷说敌人势力太庞大，五万兵马哪里够，至少也得十二万兵马才能打平。这就是他光在那边看风景不开打的理由，既然有理由，朝廷就不能要他自杀谢罪，他也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任由思任攻城掠地，屠杀大明百姓。

    反正死的又不是他的亲人。

    幸好方瑛不用亲眼看见那种窝囊形势，否则非气得跳脚不可，因为他是新任的都指挥同知，是菜鸟，跟了去也是碍事，因此被留在昆明驻守，而他也乐得悠哉悠哉的过他自己的日子。

    因为他还没准备好。

    另外，他也得先问个清楚，方瑞这小子在京里头好好的不待，为何要自己要求改调派到他身边来？

    “你想如何？”

    “我想亲自上战场！”

    “就怕是这种回答。”方瑛喃喃道，又开始头痛了——之前是右边头痛，现在是左边头痛。“你也想要替爹报仇吗？有我不就行了！”

    “不，我是想象大哥跟在爹身边一样的跟在大哥身边。”方瑞低低道。

    方瑛马上明白了，他拍拍弟弟的肩。“但娘呢？娘怎么说？”

    “娘说我已经长大，是男人了，男人就该自己决定自己的事。”

    “既是如此，好吧，我会让你跟在我身边，但你必须答应我，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绝不许违背我的命令，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我懂，大哥，毕竟我跟在爹身边也有两年了。”

    方瑛又拍拍他的肩，不再说什么了。

    虽然他们不同娘，但感情可比任何兄弟都亲近，就差没穿同一条裤子，失去了父亲，方瑞害怕又失去大哥，毕竟在空泥那一场仗里，方瑞不但没了爹，也差点没了大哥。

    如果没有老婆的二叔和二哥，他早就跟在父亲后面走了。

    尔后，当他白天到军营巡视，或者训练士兵时，他就会一边教导弟弟关于身在战场上应该注意的事，那种事最好是一再又一再重复的叮咛，直到方瑞能够不需要经过思考就直接反应出来，那么，方瑞才能够活久一点。

    至于剩下的时间，他都会待在家里逗儿子，好像闲适得很，但一过二更天，他就会偷偷溜到五华山去。

    “要去啦？”

    “嗯。”

    香坠儿赶紧又递了一件袍子给夫婿，昆明的夜里总是特别凉。

    “还是六叔吗？”

    “不，六叔回去了，换四叔。”

    “那你最好小心一点，四叔的脾气不太好喔！”

    要传授武功，自然是愈隐密愈好，因此笑阎罗和哭阎罗另外在五华山租了一栋屋子住下来，除了哑阎罗给了一册刀剑谱之外，其他六阎罗都是亲自到这里来传授方瑛武功的。

    而且笑阎罗也给方瑛定下了同样的规矩——一生只能有一个传人。

    “没问题，我给他多笑笑就行了！”

    “那就不用了，”香坠儿哭笑不得，她实在想象不出怒阎罗傻兮兮的跟着方瑛笑开嘴来的模样，说不定四叔会老羞成怒，先一拳打扁他再说。“记得不要跟四叔顶嘴就好了啦！”

    “了解，那我走了……啊，对了！”方瑛又回过头来。“岳父、岳母说祭灶前要回天山，元宵后再回来。”

    “知道了。”

    “还有，千万不要让那几个丫头知道咱们会武功的事喔！”

    每天他要到五华山之前，一定会叮咛这么一次，唯恐他不在时妹妹们来找他，香坠儿一个不小心就脱口说出去了。

    “为什么？”

    “那还用问，要是让她们知道我们会武功，看着好了，她们一定会像水蛭一样缠死你，非要你教她们不可！”

    “不行教她们吗？”香坠儿困惑地问。

    “你想让她们更像男人婆，将来嫁不出去吗？”方瑛反问。

    香坠儿窒了一下。“那……嫁了之后就可以吗？”

    方瑛冷哼三声。“若是她们利用武功把她们的老公揍得满头小笼包，要男人跪在地上向女人降服称臣，甚至‘教训’公公、婆婆一顿，让公公、婆婆不敢再多管她们的闲事，你负责？”

    香坠儿惊喘。“不……不会吧？”

    方瑛斜睨着她。“你敢保证？”

    谁敢，那四姊妹光会耍刀弄剑就够凶悍了，要是会武功……

    不敢想象！

    “那就……算了，我不会让她们知道的。”

    不过，他们又能瞒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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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守孝三年，要穿素戴孝，这没什么，男人婆本来就不爱穿红戴绿，能耍刀耍剑就行了：但三年内都不能出门透透气，这对方翠、方虹和方燕而言可真是酷刑，不过一、两个月，她们就快抓狂了，于是硬找了个借口要大家一起出门。

    什么借口呢？

    “大姊失去亲爹和丈夫，又因为太伤心而不幸小产，这是三重悲伤，我们应该带她出去走走，抒解抒解她的郁闷。”方燕一本正经的说。

    “那……”香坠儿张大了眼，轮流看三位小姑，一个眼神闪闪烁烁，一个表情严肃得很假，一个笑得好暧昧，总觉得她们好像又想拐她什么了，不禁忐忑地咽了口唾沫。“你们去就行了嘛！”

    “要人多才热闹，热闹了心情才会好啊！”

    “一出门人就多了呀！”

    “又不是认识的人。”

    “可是……”

    真啰唆！

    “去不去？”抹黑脸唱包公了，不去就狗头铡伺候。

    “好嘛、好嘛，去嘛，干嘛那么凶嘛！”

    “去就去，干嘛还泪汪汪的附带两泡马尿？”

    “你好凶嘛。”香坠儿委屈的诉怨。

    “喔，饶了我吧！”方燕呻吟，抚着额头高望青天。“老天爷，这女人都已经是个小子的娘了，居然比她儿子更爱哭，老天爷您是不是忘了给她颗胆子了？”

    “被谁偷了吧！”方翠领前第一个踏出大门。

    “被小豆豆偷了！”方虹紧跟在后。“没瞧见那只懒狗，成天四脚趴地躺那边喘气，咱们要路过，它动也不动，只瞪着一双狗眼看人，好像在说：敢你就踩！可真跩，它就以为真没有人敢一脚把它给踩成香肉馅饼吗？”

    “它热嘛！”香坠儿替自己的小狗仔说话。

    “这里的确比北方热多了。”究竟是大姊，方兰说的是公道话。

    “再热也该有个狗样吧？”方燕咕哝，走在最后。“譬如看见人就摇个尾巴汪两声，或者流着口水舔人撒娇之类的。”

    “你好像比它懂，就你去教它吧！”方兰笑道。

    “呿！我又不是狗！”

    几个女人一边说笑，一边走向城外最热闹的市集，由于她们戴着孝，不能太嚣张，只好装作要买菜。

    守孝也得吃饭吧？

    这么一来，香坠儿可就有兴趣了，真的认真买起菜来了，婆婆爱吃的、夫婿爱吃的，小叔和大姊、小姑爱吃的，还有宝贝儿子爱吃的，买了个不亦乐乎。

    反正有一个人作代表就行了，其他人正好乘机逛逛自己有兴趣的铺子，但很不幸的，她们才刚转上两眼就发现一个熟人，一个足以令方家四个男人婆同时大惊失色，差点当场昏倒的熟人。

    只是熟人，不是亲戚，也不是邻居，更不是朋友，就是熟人。

    刷一下，四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拉向那个右手拎肉、左手拿菜，还想再买鱼的香坠儿，旋即收回眼来面面相对，没有人说话，但眼里的含义是相同的。

    逃！

    几乎是同一瞬间，四个人一起发动，拔腿冲向香坠儿，一人抢来她手上的菜，两人各拉她一条手臂，最后一个人在后面推。

    “走！快走！回去了！”

    “咦咦咦，可是我还没买鱼耶！”

    “待会儿叫厨娘来买！”

    “可是她不太会挑新鲜……”

    “闭嘴，快走！”

    来不及了！

    “咦？那边几位不是方家小姐们吗？”

    四人很有默契的装作没听见，继续拉、继续推。

    “喂喂，才多久没见，想装作不认识，太失礼了吧？”

    不是装作不认识，是装作没听见。

    再拉，再推。

    “好了，你们，当街大马路这个样，太难看了吧？”

    一听声音已来到她们身后，她们半声不吭，又很有默契的横身串成一片人墙挡在香坠儿前面。

    “你又想干什么了，张文隽？”

    一对极为出色的男女就站在她们眼跟前，男的貌比潘安，俊俏极了，但方家姊妹就是看他不顺眼：至于女的则是美艳大方、婀娜多姿，再搭上一身傲气，方家姊妹更看她不顺眼。

    张文隽挑着眉。“方大小姐，你忘了我和你弟弟方瑛是好朋友吗？熟人不该打个招呼吗？”

    “朋友？”方兰冷哼。“方瑛不需要你这种朋友！”

    “啧啧，方大小姐，你也未免太小气了，方瑛只不过打输给我一次，你就气到现在，所以说，女人家就是小心眼。”

    “才不是为那个。”

    “那又是为何？”

    “你心知肚明。”

    “我真不懂你在说什么呢，方大小姐，”张文隽一脸无辜的茫然，“不过，女人在意的都是小事，毋须多提。倒是……”他歪脑袋想探向四姊妹身后。“几位后面那位姑娘又是谁啊？不介绍一下吗？”

    方兰脸颊肌肉抽了一下。“你不是在京营里吗？怎会跑到这里来了？”她想把话题转开。

    张文隽扬了扬眉，扭嘴笑了。“我爹要我过来的。”解释完毕，再把话题转回来。“请问那位姑娘究竟是谁呀？”

    “你问那么多干嘛？”方兰没好气地说。“她只是厨娘，来买菜的。”

    “是吗？倘若我没看错，那位厨娘还真年轻呢！”张文隽一嘴嘲讽的笑，一点也不相信方兰说的。“我说那位姑娘，我叫张文隽，是方瑛的好友，我身边这位是沐月琴沐姑娘，请问你又是谁呀？”

    咻一下，一张清秀的小脸儿猝然自方兰身旁冒出来，满脸惊讶。“沐月琴？”

    “嗯，她是已故沐晟沐公的孙女儿，你呢？姑娘，请问你是谁呀？方家的亲戚吗？”

    小脸儿没回声，因为她光顾着看沐月琴，而后者也似乎有些疑惑的盯着她看。

    “我见过你吗？”沐月琴脱口问。

    咻一下，小脸儿又不见了。“没有。”

    “没有吗？”沐月琴揽起了柳眉。“不，我一定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只是方家的厨娘。”

    “好，你是方家的厨娘，可是你叫什么？”沐月琴耐心的再问一次。

    “……我该回去煮饭了！”话落，一条纤细的身影拔腿就落跑。

    张文隽哈哈一笑，即刻以他自认最潇洒的姿势飞身追过去，想要阻止她逃走，这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岂料他的手才刚搭上她的肩，陡然一道石破天惊，足以震动整个云南的尖叫声就像山崩地裂一样轰过来，骇得他登登登连连退了好几步，见她一脸惊恐，他想被吓到的应该是他吧！

    方家四姊妹也被吓了一大跳，不过她们早知道香坠儿有多胆小，也习惯了，因此很快就回过神来，旋即眼色一使——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然后七手八脚又推着香坠儿离开，边还大声骂过去。

    “太过分了，当街就想调戏良家妇女，你父母是怎么教你的？”

    骂完，人也已远飏，留下张文隽哭笑不得又有点尴尬，因为四周围的人都在瞪他。

    调戏良家妇女的无赖痞子！

    ＊＊＊八月居独家制作＊＊＊＊＊＊

    一路被鬼追似的逃回方宅，两脚一跨过门槛，大门就砰一声关上，四姊妹这才敢停下来喘口气，随即又忍不住笑出来。

    “我头一回这么感激大嫂如此胆小呢！”

    “以前没听大嫂尖叫过，没料到大嫂的尖叫声如此有‘魄力’，可真是惊天动地！”

    “说不定大哥也听到了，然后就会丢下一切飙回来了！”

    “他是陌生男人，又突然动手碰我，人家是真的被吓到了嘛！”香坠儿又尴尬又委屈的嘟囔。“你们也不同情人家一下，还在这里笑人家！”

    打从嫁到方家来之后，她从没有尖叫过，因为大家都很小心不去吓到她，就算不小心吓着了，也不会吓到尖叫的程度：但这回，她是真被吓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还动手动脚的，好过分！

    “是吗？”方兰仔细审视她的表情。“你不觉得那个张文隽长得很俊俏吗？”

    “我四叔才俊呢！”香坠儿不以为然地皱了一下俏皮的鼻子。“而且我四叔虽然比女人更好看，可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像个女人家，俊美又阳刚味十足，那才叫好看的男人！”

    原来见过更好的货色了，难怪她无动于衷。

    四姊妹不约而同松了一大口气，就在这时，方夫人牵着刚会走路的孙子自侧花园那头漫步过来。

    一天十二个时辰，小小子几乎有十一个时辰都待在方夫人身边，虽然香坠儿偶尔也想“霸占”一下自己的儿子，可是由于方瑛说过，倘若不是有小小子的陪伴，方夫人不可能那么快熬过丧夫的悲痛，因此香坠儿从来不敢去跟婆婆抢人，但见方夫人总是笑呵呵的逗孙子，她心里也够欣慰了。

    “咦？你们怎地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们撞上张文隽了啦！”

    “张文隽？”一听到这名字，方夫人顿时也跟四姊妹刚见到张文隽时那样惊慌失措起来，声音居然有点像尖叫。“他不是在京里吗？怎会跑到这里来了？”

    “他爹要他过来的嘛！”

    “那坠儿……”方夫人慌张的瞄一下香坠儿。“没让他瞧见吧？”

    四姊妹相对一眼，耸耸肩。“瞧见啦！”

    “天，这可不好了！”方夫人呻吟，旋即把孙子交给女儿，一把拖着香坠儿往偏厅去。“来，坠儿，关于那个张文隽，我得先警告你一下。”

    片刻后，婆媳俩在偏厅坐定，方夫人也不多做赘言，直接说故事。

    “那个张文隽大瑛儿一岁，以前跟瑛儿是最要好的朋友，两人可以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感情十分深厚——大家都以为如此，万万没想到仅仅一个女人的出现，就破坏了那份感情……”

    “女人？”香坠儿有点不安的低喃，原来夫婿喜欢的是别的女人吗？

    “别想歪了，听我说下去你就明白了。”方夫人安抚的拍拍她的手。“大约是六年前，张文隽看上了一位少女，凭良心说，那位少女确实很美，而且她的家世更好，三个月后，张文隽就迫不及待地向她求亲，谁知道……”

    方夫人苦笑。“那位少女不但拒绝了他，反而请媒人到方家来向瑛儿说亲，张文隽才知道那位少女中意的是瑛儿，其实这种事真的不能说是谁对谁错，但张文隽却指责说是瑛儿抢走了他深爱的女人，而事实上，媒人一来说亲，瑛儿立刻以他早已订有婚约为由回绝了，因为他并不喜欢那位少女……”

    香坠儿马上松了口气。“夫君不喜欢吗？”

    “不，他不仅是不喜欢，他是很讨厌，因为那位少女挺傲的，大小姐的派头更大。”方夫人窃笑着加重口气强调。“之后，表面上瑛儿和张文隽似乎依旧维持着那份友谊，但事实上，张文隽早已恨上瑛儿了，不管瑛儿看上什么，他就会不择手段下手抢，一件衣服、一把剑、一壶酒，甚至朋友，什么都好，他全都要抢……”

    “这又是为什么？”

    “瑛儿抢了他想要的女人，所以他也要抢瑛儿想要的任何东西，抢不到就毁，总之，他就是不让瑛儿得到。”

    “但夫君并没有抢那位少女呀！”

    “他不管那么多，只要他得不到那位少女，他就认定是瑛儿的错。记得以前他们比武时，由于瑛儿天资好，又肯下功夫苦练，所以张文隽总是打不赢瑛儿，他不甘心，还特地跑去练武功……”

    “是吗？”她早看出张文隽会武功了，但也不怎么样，她一只左手就足够打发掉他了，连彩带都用不着！

    “听说他娘亲跟擎天门门主夫人是手帕交，擎天门门主才答应破例收张文隽为徒，不过以三年为限，三年内看他能学多少算多少，因为擎天门原是不收官家子弟为徒的，他们不喜欢跟官家扯上任何关系……”

    “原来是擎天门啊！”香坠儿喃喃自语。

    “三年后，他特地跑来找瑛儿比武，不消说，他会武功，瑛儿不会，自然很快就被打败了，这还没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输输赢赢也不必太在意，可恨的是，他还故意下重手把瑛儿打得鼻青脸肿，连肋骨都打断了两根……”

    香坠儿猛抽气，“好可恶！”她愤怒的脱口骂道。

    “事后他还说是一时失手，要瑛儿不要在意，自那而后，方家的人都会尽量避开张文隽，因为他决心要抢走瑛儿的一切，手段也都很卑鄙，所以……”方夫人担忧地目注媳妇儿。“若是让他知道你是瑛儿的妻子，而大家都看得出瑛儿有多么宠爱你，那么，张文隽下一个目标一定是你了！”

    香坠儿一脸恍然，难怪大家那么紧张，方兰四姊妹甚至不敢让张文隽看到她，还说她是厨娘。

    “既然夫君拒绝了那位少女，张文隽可以再去求亲，说不定就成功了嘛！”

    “他有啊，可是又失败了，不过他总是不肯放弃，有空就缠在那位少女身边，想尽办法要说服她。”

    香坠儿怔了怔。“那位少女不会就是沐月琴吧？”

    “就是她。”方夫人轻轻颔首，“之前她和她哥哥住在京里头，张文隽就一直待在京营里；沐晟自杀后，她赶回来奔丧，张文隽也……”她顿住，随即很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说是他爹叫他来的，我看是他跟着沐月琴回来的，真是，只会追着女人跑，这种男人还会有什么出息呢？”

    天，麻烦人物全凑在一起了！

    “其实……其实他们看上去很配呀！”一个骄、一个傲，刚好一对。

    “老实说，我也这么觉得，但偏偏沐月琴就是喜欢瑛儿啊！”方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真是不懂，张文隽人长得多俊俏她不爱，偏偏爱瑛儿，瑛儿又不是多好看的男人，还有人说他的脸很奇怪呢！”

    “但夫君的笑会拐人呀！”香坠儿冲口而出，旋即羞红了脸蛋垂下螓首。

    “说得也是。”方夫人失笑。“总之，尽量躲着张文隽远一点就是了，嗯？”

    “是，婆婆。”香坠儿温驯的点点头，不过心里想的却跟口头应的完全不搭。

    其实她并不担心张文隽，那个小气的男人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烂痞子罢了，她担心的反倒是沐月琴。

    都十多年了，沐月琴不会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她的吧？

    ＊＊＊八月居独家制作＊＊＊＊＊＊

    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听到了老婆那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方瑛这天特别早回来，刚进门就被娘子军团团包围住，主帅是畲太君，不，方夫人，几百张嘴一起开口，他差点分不清她们究竟是在讲话还是唱戏。

    好不容易才听懂她们在说什么，他转身立刻冲回卧室里，果见香坠儿蹙着眉儿坐在窗前发呆，甚至没察觉到他回来了。

    惨了！惨了！

    “老婆，你千万别胡思乱想啊！”他气急败坏的顶着满头大汗为自己递状纸申冤。“那女人有毛病，我根本不喜欢她呀，告诉你，我……”

    香坠儿猛然回过头来，十分惊讶，“咦？夫君你回来了呀！”赶紧起身迎向夫婿，“累了吗？想吃点心吗？”一边问，一边请夫婿坐下歇息，还倒茶双手恭奉给他，如同以往。

    “呃？”方瑛愕然呆住，看看手上的茶，再看回她。她……不是在生气吗？

    “夫君今天特别早呢，不过刚好……”香坠儿紧张兮兮的在一旁坐下。“我有点麻烦要跟夫君商量。”

    现在到底是怎样？

    觉得有点昏头昏脑，搞不太清楚状况，“什么麻烦？”方瑛愣愣地问。

    “那个沐月琴……”

    脑袋马上清楚了。“老婆，我发誓，我不喜欢她，她……”

    “她要是认出我是谁怎么办？”

    又昏了。“认出……你是谁？”她是谁？不是他老婆吗？

    “不，她不可能认出我是谁，当年我也不过才六岁，模样跟现在大不相同，她不可能认得出来，”双眼发直地盯住前方，香坠儿好像在自言自语似的问自己，再否决自己。“但她可能记得我娘，因为当时她已经九岁了，而我跟我娘长得几乎一个样，所以她才会觉得见过我……”

    愈听愈迷糊。“老婆，你到底……”在说什么？

    “都过了这么久，她还能够一眼就觉得看过‘我’，这可糟糕了，夫君，我想早晚她会记起来的，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收回发直的眼，香坠儿苦着脸儿瞅向方瑛。“怎么办？夫君，要是她想起来了怎么办？”

    方瑛瞪着眼半晌，然后低头想想，再抬起头来，“老婆，我想我们可能有点不同调，”他严肃地说。“你听不懂我唱什么，我也听不懂你唱什么，所以，麻烦你改个调再唱好吗？”

    “那个沐月琴就是小月嘛！”香坠儿好像有点急了，说得更让人不懂。

    哪个小月？

    啊，那个小月！

    不过方瑛反而懂了。“你是说……”

    “她要是认出我，不，应该说是认出我娘，想起十二年前要杀她爷爷的女人，那么她也可能会联想到她爷爷或许不是自杀的，而是被杀……”

    “被你？”

    “对，被我。”

    方瑛忽然静默下来，深深凝视她好一会儿，那眼神十分奇异。

    “坠儿，真的是你杀了沐晟？”

    “是。”香坠儿的回答十分坚定，她从来没有为这件事后悔过，沐晟他该死！

    “不可思议！”方瑛惊叹，修长的手轻抚上她的脸儿。“能使你这样温驯胆小的女人下手杀人，你一定真的很痛恨沐晟！”

    “公公不该死！”香坠儿咬牙切齿地说。

    方瑛更惊讶了，此刻才发现胆小爱哭的小妻子竟也有如此强悍的时候，听大舅子说，为了他，她一口气就杀了上千人，当时他不信，但现在，他信了。

    这只胆小懦弱的小猫咪，当有人要伤害她关心的人时，她也会变成母老虎的！

    “我想，你不需要担心沐月琴，因为她不是那个小月。”

    香坠儿呆了呆，尖叫，“耶，她不是？”

    “当年的事，岳母也曾详细告诉过我，当时我就觉得那个小月可能带来麻烦，因此特地去查问过。”同样住在昆明，很难不碰上面，一碰上面，谁知道会出什么状况。“但事实上，你认识的小月叫沐月莲，是沐月琴同父异母的妹妹，三年前嫁到京里，两年后因难产去世……”

    “咦？她去世了？”香坠儿惊呼。“可是，沐月琴也认得我呀！”

    “当然认得，虽然你不记得了，但岳母还记得，她说当时本来有两个女孩子陪你玩，但大一点的女孩子，就是沐月琴，她很快就离开了，因为她觉得你们太小，跟你们在一起不好玩，所以你只记得小的，不记得大的，而沐月琴也可能认得你，但不知道那件事。”

    沐月琴不是小月？

    香坠儿傻了好半天，才骤然吐出一口气，“原来她不是小月，吓死我了！”还猛拍胸脯安抚自己。

    “对，她不是，所以你不用担心了。”他心不在焉地说，解释完毕，他的思绪已经跑开老远，八竿子打不着了。“就算沐月琴记得小时候见过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要在意了。”

    倘若方夫人坚持不愿改变随他上战场的决定，或许他可以让坠儿跟去保护她？

    不过他最好先警告她一声，千万别使哭功，哭阎罗的哭功确实是天下第一，所向无敌，谁碰上谁投降，唯一的问题是，那哭功不能随便使用，不然好人、坏人一起死光光，剩下的戏码要由谁来演？

    不，不用演了，连观众都死光了，还演什么！

    ＊＊＊八月居独家制作＊＊＊＊＊＊

    由于沐月琴是沐晟最疼爱的媳妇所生，因此沐晟也特别疼爱沐月琴，才会宠得她一身傲气。不过她之所以拒绝张文隽，并不只是因为他的身分配不上她，更因为她娘亲曾说过的话。

    一段关键性的话。

    “要嫁张文隽不如嫁方瑛，那小子才是个有前途的年轻人，早晚会跟你曾爷爷一样封侯赐爵；而张文隽那家伙只有那张脸好看，还有那两片嘴皮子也够厉害，其实肚子里根本没什么真材实料，将来不会有什么出息的！”

    堂堂黔国公的孙女怎能嫁给一个没出息的家伙！

    因此，张文隽愈是缠着她，她愈是不想嫁给他，后来被他缠得烦了，索性把她娘亲说的那段话告诉他，再加几句说她对没出息的人看不上眼，之后，张文隽才真的恼上方瑛了。

    抢走方瑛所想要的一切，其实是想证明说他比方瑛厉害，却没想到这种做法有多么幼稚，难怪沐月琴的娘亲会说他没出息。

    而这回，他一见到躲在方家姊妹身后那位胆子媲美耗子的小姑娘，心里就在猜测会不会是方瑛的未婚妻，果真是的话，哼哼哼，他会再一次证明他比方瑛厉害，无论哪方面都是！

    于是，翌日一大早，他就上方府去做“友谊”拜访了，当时方瑛正在用早膳。

    由于方瑛都是一大早就和方瑞上都指挥使司去，其他人不一定那么早起，因此香坠儿总是先伺候夫婿和小叔用过早膳，等他们兄弟俩出门之后，再准备招呼婆婆和小姑们用早膳。

    “老婆，吃早膳而已，菜够了，不用再做了！”每次吃老婆亲手做的饭菜，方瑛总是吃得一嘴糊，说话含含糊糊。

    正待迈出偏厅的脚拉住，香坠儿回过头来。“夫君不是爱吃竹荪吗？昨儿个我就叫菜贩今儿一早就给我们送多一点来，应该快来了，我去门口看看，说不定还来得及弄给夫君吃。”语毕，她便急急忙忙走了。

    “大哥，你真是好命耶！”方瑞咕哝。“早知道就由我来跟大嫂成亲了！”

    “你不行！”

    “为什么？”

    “光是新婚夜，你就应付不来了！”

    “说得也是，搞不好才刚进门，就会被大嫂的尖叫声吓跑了！”

    话刚说完，马上就有证明给他们看，不，听。

    “啊～～”

    尖叫声一起，方瑛就不见了，方瑞愕然望住方瑛的座位，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只有一只苍蝇在飞。

    “大哥变苍蝇了？”

    而方瑛，人还没赶到前头，迎面便慌慌张张、踉踉跄跄的逃过来一条纤小的人影，还差点跌一跤，方瑛一个箭步上前去扶住她，下一刻，她已然钻入他怀里，呜呜咽咽地猛掉眼泪。

    “呜呜呜，夫君，吓……吓死人了！”

    方瑛正待问她是被什么吓到，人影一闪，前方又出现一个人，那人的表情很奇怪，好像刚刚见了鬼，脸色还有点发青。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她的。”他还是觉得应该是他被吓到才对。

    “文隽，是你！”方瑛讶异地打量他的脸色。“你怎么了？”

    张文隽苦笑。“我来找你，正想敲门，没想到门却自行先打开了，一照面，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你怀里那位姑娘就拉出一道天愁地惨的尖叫，吓得我差点回头就跑，不过我还没跑，小姑娘就先跑了，我想我有责任赶上来告诉她，我并不是有意要吓她的。”唉，明明他才是被吓到的人！

    方瑛顿感啼笑皆非，香坠儿明明有一身惊人的武功，还有胆子杀人——成千上百人，为他，也为她公公，可是一碰上自己有麻烦，她就什么都不会了，只会哭，只会尖叫，还有拔腿逃跑！

    连用轻功逃命都不会！

    “抱歉、抱歉，”他一边拍拍香坠儿的背安抚她，一边向对方道歉。“我老婆就是胆子小，见生人就怕，尤其是男人，不靠近她就没事，一靠近她就……”

    还没说完，换对方尖叫了。

    “她是你老婆？”张文隽的嗓门拔得又高又尖，活像哭唱长恨歌的女旦。

    方瑛马上抱紧香坠儿，因为她被对方的尖叫吓到，又想逃了。“别怕、别怕，我在这里！”

    “为什么我都不知道？”张文隽又问，嗓门还是拉不下来。

    “我岳父突然一个通知来就要我们成亲，我们准备得很仓促，也没来得及通知任何人。”

    “你……”张文隽似乎还不太能接受。“成亲多久了？”

    “快两年了……呃？”方瑛突然低头看，因为香坠儿捏了他一下。“咦？两年多了吗？真快，我都不觉得呢！”

    “他们还有个儿子呢！”

    冷不防地，第三个声音加进来，张文隽这才注意到四周早围满了人，牵着小小子的方夫人、方瑞、方家四姊妹，还有奴仆下人们，全都是被香坠儿的尖叫声“召唤”来的。

    “要聊就到偏厅里聊吧！”方夫人说。

    她很了解方瑛，就跟他父亲一个样，一个耿介正直的男人，除非当面撕破脸，否则不管张文隽再怎么对不起他，他也不会在意，只在意自己有没有对不起人家，不过如果张文隽真想动香坠儿的歪脑筋的话，恐怕方瑛就会翻脸了。

    想想，也许让他们早点撕破脸反而比较好吧？

    ＊＊＊八月居独家制作＊＊＊＊＊＊

    桌上是吃一半的清粥小菜，婢女再添一副碗筷，一坐下，方瑛就开始交代方瑞。

    “你先去，有事派人回来通知我，没事就督导士兵们演练昨儿我教的阵式，我会晚一点去。”

    “是，大哥。”方瑞三两口就喝光了稀饭，走人，他也不喜欢张文隽。

    男人光是容貌长得好看又有啥屁用，没有宽大正直、磊落坦荡的胸襟，配称什么男人！

    “你现在是？”方瑞一离开，张文隽就开口问，眼神有点阴。

    “都指挥同知，你呢？”

    “……镇抚。”张文隽的脸拉得跟面条儿一样长，因为方瑛是二品官，他却只有五品。

    “慢慢来，只要立个功，你马上就可以升了！”方瑛好意想激励他。

    但张文隽根本不领情，“如果不是因为你爹战死了，你也不可能一步跳上那个位置！”他酸溜溜的说。

    恶劣的说法，但方瑛并没有生气，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光注视他好一会儿。

    “我知道你不会只因为沐姑娘不肯嫁给你就这么生气，那么，是为何？”

    张文隽瞟他一眼，没有回答他，反而东张西望地问：“嫂子呢？”

    方瑛微微蹙了一下浓眉。“她向来是跟我娘她们一起用早膳的。”

    张文隽轻哼。“我可是你的至交好友，跟兄弟没两样，她也不来招呼一下，真不懂礼貌！”

    “她胆子小。”

    “那就更有必要多熟悉熟悉了，往后她才不会一见我就尖声怪叫，我也才能够和她……”张文隽不怀好意的嘿嘿笑。“好好‘认识’一下。”

    “你究竟想如何？”方瑛的声音很低沉，隐约有丝怒意，他终于生气了。

    方夫人猜对了，方瑛什么都能忍，就是不能够忍受有人想动他老婆的歪脑筋，翻脸是必然的结果，至于会不会杀人，得看情况而定。

    “没想如何，只是……”张文隽用手指捏起一块鸡肉吃下。“给你一个忠告，嫂子那么胆小，如果你不能时刻守在她身边保护她、怜惜她，就不能怪她找外面的男人保护她、怜……”

    砰然一声巨响，方瑛霍然拍桌而起，吓了张文隽好大一跳，因而没注意到被方瑛猛拍一下的大理石桌竟已出现裂痕。

    “真是，怎么生气了，我是好心给你忠告……”

    “张文隽，你敢动我妻子一根寒毛，我会亲手杀死你！”方瑛咬牙切齿的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兴许是她来找我的呢！”张文隽满不在乎地歪着嘴笑，十足下流色胚样。

    方瑛死命握紧了拳头，青筋都爆出来了。“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沐月琴的求亲我立刻回绝了，甚至远远看见她就躲，不曾再见过她半次面，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你要这样对我？”

    张文隽没有回答他，只是慢吞吞的起身，斜斜的瞥他一眼，再慢条斯理的往外走，举步跨过门槛后，他才回过头来说了一句。

    “我一定会比你更有出息！”

    望着张文隽离去的背影，方瑛依然怒容满面，但眼神却是困惑不解的，他不懂张文隽丢下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两人一定要比那种事？

    “走啦？”

    门口，方燕先探个头，旋即大步走进来，后面还跟着方家所有的女人，落落长一大串，方瑛没理会她们，兀自苦苦思索张文隽说那句话的原因。

    “你们撕破脸了吗？”方夫人关心地问。

    “最好是，那家伙好看是好看，但真的很讨人厌耶！”方翠忿忿道。

    “是非不分又不讲理，那种朋友不要也罢！”方虹很爽快的替大哥把朋友名单上的名字刷掉一个。

    “难怪沐月琴不想嫁给他，真是，也不先反省一下自己！”方燕更是不屑。

    你一言、我一句，方瑛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揽着浓眉苦思不已，不过是一个傲里傲气的女人罢了，怎会令他们多年友谊的兄弟反目成仇呢？

    见弟弟似乎很苦恼，方兰叹息着摇摇头，想给他一点良心的建议。

    “我说你啊……”不过，她也只有起头的份。

    砰！砰！

    霍地，两道巨响同时响起，所有人都骇了一大跳，差点像香坠儿那样失声尖叫出来，包括方瑛在内。

    方夫人第一个飞快地抱起吓呆了的孙子跳到一旁，方翠也猛然往后跳，叩一下撞到墙，方虹和方燕跳得最远，一跳就跳到偏厅外去了，门里门外的人俱皆目瞪口呆的惊望着碎裂成两半的大理石桌。

    恰恰好对半分，一个倒右边，一个倒左边。

    但最错愕的莫过于方兰，她只不过把手放在桌子上，轻轻的……她改瞪住自己的手。

    难道她有什么自己也不知道的神奇魔力吗？

    香坠儿连连眨了好几下眼，继而将惊奇的视线投向方瑛，后者立刻躲开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会赔她们一张桌子，可以了吧？

    打从这日开始，方瑛再也不许老婆出门了，香坠儿不反对，她本来就不喜欢出门：方夫人也不反对，她可不希望宝贝媳妇儿出事：方瑞更不反对，他还建议大哥把大嫂装箱锁起来。

    就连方家四姊妹也不敢反对，张文隽有武功，她们对付不了，要只是贪图一时快乐而害得香坠儿出什么差错，谁负责？

    她们？

    不，她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想出门？

    还是忍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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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年，过去了。

    元宵，过去了。

    清明，也过去了。

    端午前半个月，笑阎罗决定带哭阎罗回天山了，因为该教的都教完了，剩下的是方瑛自己的问题，若要全盘吸收成为他自己的东西，必须由他自己去钻研、去领悟、去体会、去练习。

    高深的武学并非能一蹴而就的。

    “你现在的武艺和功力都比坠儿高上许多，但若是你无法熟练运用，还是会输给她的。”

    “再熟练也没用，我永远也赢不了她，她的眼泪太厉害了！”方瑛喃喃道。

    为了他这一语双关的话，香坠儿赧红了脸儿，其他人都笑了。

    香坠儿若是使出哭功来的话，的确是任何人都只有投降的份，但另一方面也是表示他对香坠儿的宠爱，只要香坠儿一掉泪，他不让步也得让步。

    “不过有一件事得先警告你。”笑阎罗说，并向毒阎罗使眼色示意。

    毒阎罗上前来，搭上方瑛的腕脉，片刻后，他放开。

    “记得吧，你身上还有十三支金针？”

    “有十几支针刺在自己体内，谁敢忘，要不小心从嘴里吐出来怎么办？”方瑛咕哝。“二叔要帮我取出来了吗？”

    毒阎罗和笑阎罗相对一眼，再瞄一眼香坠儿，迟疑一下。

    “不，你身上的金针绝不能取出来，一取出来，你就死定了！”

    果然，香坠儿立刻吓得脸煞白，方瑛自己却只是怔了怔而已。

    “记住，”毒阎罗的表情异常严肃。“当有一天，你身上的金针开始自己掉出来的时候，就是你的身体在警告你，你不能再打仗了……”

    香坠儿惊喘，险些尖叫出来。“会……会自己掉出来？那……那……”

    “放心，只要掉出体外的金针不超过六支就不要紧，静养一个月就行了，要同时出来七支才会有危险，即使如此，只要你能够及时插回去，也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毒阎罗柔声安抚她。“来，我现在就教你如何把金针再插回去……”

    说着，他把香坠儿拉到一旁去仔细解说，而笑阎罗和哭阎罗则把方瑛拉到另一边去低声央求。

    “为了坠儿，真到那种时候，你可以为了她，立刻辞官退休吗？”

    “没问题！”方瑛不假思索的应允了，“不过……”

    “我知道，相信到那时，你必然已是皇上极为看重的神威虎将，”笑阎罗用力拍拍他的肩膀。“皇上不一定肯放人，果真如此，你可以通知兰舟来一趟……”

    “二哥？要他来干什么？”

    笑阎罗笑得很神秘。“皇上可以不放活人，却不能不放死人吧？”

    死人？

    方瑛先是困惑，继而恍然大悟。“我懂了！”

    他懂了，毒阎罗也解说完毕又回来了，因为把金针再插回去并不难，只要认穴认得够精准就行了。

    “依我的估计，你大约有十五年的时间可以打仗，之后，辞官吧！”

    “我会的。”方瑛将一脸忧虑的香坠儿搂过来。“别担心，到那种时候我一定会辞官！”

    “你发誓？”

    “我发誓！”

    香坠儿漾开可怜兮兮的笑。“谢谢你，夫君。”

    方瑛怜惜的亲亲她的额头，再转回来继续问：“还有其他要注意的吗？”

    毒阎罗略一思索。“你虽有六十年的功力，但你若能不使用功力过剧，譬如只使出四十年的功力，那么，你可以再多维持个三、四年左右。”

    “打仗也用不了多少功力吧？”方瑛嘟囔。

    “若是奉派去追剿贼寇，许多贼寇的头儿都是有武功的人，届时就难说了。”

    方瑛装了个滑稽的鬼脸。“那只好多烧几炷香给老天爷，保佑我别接到追剿贼寇的任务啰！”

    笑阎罗笑了。“你倒是看得很开。”

    方瑛也哈哈一笑。“我爹说的，别浪费时间去烦恼已无可挽回的事实。”

    笑阎罗赞赏的颔首。“你爹是个勇敢又聪颖的男人。”

    方瑛得意洋洋的挺高胸脯。“那当然，我亲爹嘛！”

    笑阎罗莞尔，又拍拍方瑛的肩，他实在欣赏这小子，总是庆幸女儿嫁对了人。

    “我们明天一早就要离开了，你们毋须来送行。”

    “等等！”哭阎罗眼眶又红又湿，她实在舍不下女儿。“你什么时候要带坠儿回娘家？”

    “这边的乱事一平定，我立刻带坠儿到天山去。”方瑛承诺道。

    哭阎罗点点头，“好，别忘了。”话落，突然背过身去。“你们走吧！”

    方瑛还想说什么，忽见笑阎罗对他使了一下眼色，他会意，伴同也是哭兮兮的香坠儿拜别岳父、岳母，随即飞身离去。

    他们一走，哭阎罗马上回过身来，张嘴想唤回女儿。

    “别叫！”毒阎罗及时出声阻止。“让他们走吧，慢慢等，瑛儿总会带坠儿回去看我们的！”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已经没有权利霸占了！

    ＊＊＊八月居独家制作＊＊＊＊＊＊

    “爹，就算不打算立功，也得想想会不会背黑锅呀！”

    张文隽又在怂恿老爹出兵了，他想有出息就得先立功，老爹不出兵，他哪有机会立功？

    “背黑锅？”张文隽的亲爹——张荣狐疑地重复这三个令人不安的字眼。

    “想想，从都督接下将军印起到现在多久了？一年了，爹，整整一年了！”张文隽大声提醒亲爹。“整天混在这里浪费粮饷，不要说立下半点战功，连出半个兵都没有，你以为皇上不会说话吗？到时候责怪下来，你又以为沐昂会乖乖担下这个罪责吗？”

    “你是说……”

    “对，都督一定会把责任推给别人，能推给谁呢？甭猜，不是副将军就是左右参将之一啰！”

    张荣恰好就是右参将。

    “可是都督不敢出兵，我哪有办法！”他无奈地说。

    “谁说没办法，学方瑛他爹呀！”张文隽小声说。

    “什么？”张荣大声叫。“学他爹那样因缺粮、缺兵而战死？”

    “放心，爹，”眼见亲爹脸都绿成一片荷叶了，张文隽连忙道。“黔国公放任方瑛他爹战死而不顾，结果不得不自杀谢罪，你想都督他敢再那么做吗？不，他还不想死，绝不敢重蹈覆辙！”

    张荣连连颔首。“说得也是。”

    听语气似乎亲爹已有松口之意，张文隽心头不由一喜。“那么？”

    张荣又仔细想了一下，终于点头了。“好吧，我们出兵！”

    于是，这年五月，张荣效法方政暗中出兵了，只可惜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张文隽想立功，反而搞了个灰头土脸。

    为了紧跟住沐月琴，张文隽从不参战，他爹是都督俞事，自然有办法安排，不过不参战就没机会立功，没机会立功要升官就不太容易，可能十年八年才能升个半品，眼下既然沐月琴也在云南这里，他正好乘机立几个大功，好让她看看他是多么有出息。

    因此他才会鼓动如簧之舌，努力说服亲爹出兵，以为自己有武功，轻轻松松就可以打几场漂亮的胜仗，丝毫没考虑到打仗并不是会武功就包打赢的，不懂兵法、不通战术，他也只有帮别人立功的份。

    他的武功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个人打败千军万马吧？

    又不是哭阎罗！

    更何况，他的武功并不如他自己认为的那么厉害，充其量也只不过比一般江湖人高明一些罢了。

    结果才第一仗就陷入苦战，打得进退不得，更糟糕的是，最后他们不得不向沐昂求援，沐昂却比他哥哥更窝囊，沐晟至少是在得知方政战死之后才逃回永昌，沐昂却是一得知张荣求援，就立刻带领所有兵马后撤避敌，只忙着逃命，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

    张荣父子沥血苦战，好不容易才逃回性命，麾下士兵也只剩下十之三四，而且只有人活回来，其他马匹盔甲刀剑武器全都丢在战场上了。

    要立功反抹得一脸灰，张文隽终于知道打仗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八月居独家制作＊＊＊＊＊＊

    “战火都已经烧到云南腹地来了，沐昂究竟在干什么？”

    方瑛拍桌怒吼——小心翼翼的拍，方瑞没理会哥哥的怒气，继续把听来的战况说给哥哥听。

    “右参将张荣学爹暗中私自出兵，大概想抢个头功吧，岂料在芒市就战得一败涂地，输得超难看，迫不得已只好派人回头向沐昂求援，谁知沐昂反而立刻带领兵马走人，逃命去也……”

    “张荣？”方瑛狐疑地扬着眉。“那时爹找他一起出兵他不肯，现在……”

    “大概是受到张文隽怂恿的吧！”

    “又是张文隽……”方瑛下颚绷紧了。“结果？”

    “沐昂贬秩两级，由左都督降为都督同知，但仍留守云南，副将军吴亮、左参将马翔坐视张荣败而不救，被逮下狱论罪。”

    方瑛愤慨地又拍了一下桌子——依然是小心翼翼的拍。“明明是沐昂的错。”

    方瑞拉嘴不像笑的笑了一下。“吴亮和马翔都是背黑锅的替死鬼。”

    方瑛咬咬牙根，继而摇头叹气。“不知下一个替死鬼又是谁呢？”

    就是他！

    ＊＊＊八月居独家制作＊＊＊＊＊＊

    一年就打那么一百零一次仗，结果惨不忍睹，思任眼看明军原来都是弱鸡，于是更加嚣张骄横，犯景东、夺孟定、攻孟连，战火一烧就烧到了云南腹地，沐昂见势不对，再这样烧下去，早晚会烧到他眉毛上来，皇上不论他的罪也不行了。

    起码也得打场仗给皇上看吧？

    可是副将、左参将全被刷下去了，还坐在牢里头数馒头，右参将仍在休养，他还能叫谁去打呢？

    总不能要他亲自出马吧？要打败了，难不成要他自己扛下责任？

    “将军，可以从云南府调人过来呀！”

    张文隽不懂如何打胜仗，但卑鄙的诡计倒是不少，他看爹爹真不会打仗，还把他拖下水一起逃命，看来要立功就得抢别人的功，于是摸到沐昂身边去做献计的小军师，要有好处，少不了他分的。

    “云南府还有谁能带兵打仗的？”

    “方政的儿子方瑛，云南府的都指挥同知，他跟在方政身边少说也打了四、五年仗了，更何况方政在空泥战死，他一定很想报仇，说不定能够一战成功，这么一来，将军就可以领功了。即便是打输了也不要紧，将军可以说他报仇心切，急攻躁进，因而打输了仗，错在他，并不在将军，不是吗？”

    “没错、没错！”沐昂欣喜的直点头。“好，就调他过来吧！”

    于是，这年七月，方瑛从云南府被调到最前线，终于轮到他做替死鬼，不，上战场了。

    “思任烧杀掳掠，现已打到了孟罗，占据者章硬寨，我要你带兵前去剿捕！”

    一收到调遣令，方瑛就猜到可能是怎么一回事了，此刻见张文隽竟然跟在沐昂身边，一脸阴恻侧的笑，再听沐昂的命令，更可以肯定自己的臆测没有错，不过，打仗是武人的天命，他不能，也不会违背这道不怀好意的命令。

    “卑职遵命，但请将军恩准，容许卑职带姊妹和妻子上战场，她们也亟欲为亡父报仇。”

    带女人上战场？

    那怎么可以！

    沐昂正待严厉斥责，一旁的张文隽立刻倾身覆唇耳语。

    “他要是打败仗，带女人上战场，更落实他的罪责了！”最好直接把他定罪，判他个一、二十年牢，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说得也是。“好，本将军特别恩准你！”沐昂同意了。

    老实说，方瑛真的不想带女人上战场，可是当他带着方瑞趁着月黑黑风高高，偷溜赶赴永昌府时，半路上却发现他那四个无法无天的姊妹和老婆竟也追了上来。

    “你们跟来做什么？”方瑛气急败坏的怒吼。

    “我们要替爹报仇呀！”四姊妹异口同声说。

    “我……我也要替公公报仇！”香坠儿躲在小姑身后，因为夫君好像很生气。

    “你们……你们……唉，天哪！”方瑛呻吟着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让我们跟，我们也会自己偷偷溜去！”方兰严正声明，她绝不让任何人甩下她。

    “你打你的仗，我们也打我们的仗！”方翠意气风发的挥舞着小蛮刀。

    “放心啦，我们会保护大嫂的啦！”方虹像照顾妹妹似的安抚香坠儿。

    到底是谁要谁保护呀？

    方瑛无奈摇头。“那娘呢？她怎么没来？”

    方燕失笑。“当然是舍不下宝贝孙子嘛！”

    大家都来了，小小子怎么办？

    好吧，老人家没来就是上天庇佑了，没辙，他只好千叮咛、万交代非听他的命令不可，再带上她们一道走。

    放在身边总比让她们自己四处乱跑好吧？

    不过，挑选士兵也是另一个大麻烦，沐昂要他自己挑一卫士兵，但他自己麾下的士兵都在云南府，眼跟前的都不是他熟悉的人，倘若士兵不够信任他，这场仗也不好打，左思右想，他只好先试试一个最笨的办法。

    “将军要我带兵前去剿捕思任，你们有谁愿意跟我去的？”

    的确是最笨的办法，他召来所有驻屯云南当地的卫指挥使，询问他们可有人愿意跟他一起去死的，不消说，没有半个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有任何回应。

    果然不行！

    他叹息着起身走出营帐，想回自己的营帐去找老婆哭诉，说没有半个人愿意跟他一起去打仗，呜呜呜，他好可怜喔……

    “我愿意！”

    方瑛惊愕的回头，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眼神有几分鲁莽，还有几分毅然决然的勇气。

    “你是？”

    “柳英。”

    “你不怕死？”

    “谁能不死？”柳英豪迈地道。

    “说得好！”方瑛大声赞颂。“你麾下有多少人马？”

    “三千。”

    “好，就是你了！”

    两天后，方瑛就出发了，领着姊妹妻子，还有柳英和他那不怕死的三千士兵，到孟罗剿捕思任去了。

    在所有人的想法中，除了打败仗之外，方瑛也没有别的路好走了，运气好，他还可以逃回来，但多半是跟他亲爹一样轰轰烈烈的战死，最多一个月，也说不定几天后就会有不幸的消息传回来了。

    不多不少四天后，果然有消息传回来了：捷报！

    “一个时辰不到，都指挥就带领我们攻下者章硬寨了！”不知为何，专程赶回来传报的士兵极为兴奋，一脸潮红，简直就像喝多了酒。“可惜那个思任溜得连人影都不见，跑得可快了！都指挥让我们休息一天，然后就追上去了！”

    喘了两口气，他再期盼地、央求地盯住沐昂。“将军，我可以赶回去了吗？我不想错过下一战！”

    赢了？

    才几天而已，真的赢了？

    沐昂听得直发怔，差点忘了回答。“呃，可以。”

    咻一下，士兵马上不见了，连行礼都忘了，可以看得出他有多么急着要赶回去参战。

    “这是怎么一回事？”沐昂喃喃道，他从没有见过有谁这么急着想打仗的。

    张文隽也很意外，想不到方瑛这么厉害，更教人不服气了。“呃，不管如何，有捷报可传回京里，相信将军很快就可以坐回左都督的位置上了！”

    “对！对！”沐昂哈哈大笑。“好，这功就记在你头上吧！”

    “谢谢将军！谢谢将军！”张文隽眉开眼笑乐歪了嘴。

    好好好，方瑛你尽管去打吧，打到累死或战死为止，反正所有功劳都会记在他头上。

    最有出息的终究是他！

    ＊＊＊八月居独家制作＊＊＊＊＊＊

    很可惜，方瑛没有机会追剿到思任，不是他被打败了，而是威远土知州也在掀起战火，明明还有五万人马闲在那里喝茶啃瓜子，沐昂偏偏要把方瑛调回来，改命他去剿平威远州的乱子。

    然而，不到十天功夫，他就剿平了威远土知府兴起的乱子，旋即又回过头去追赶思任，连喘一口气都没有，他赶得那么心急、那么迫切，就好像……好像……

    “夫君。”

    “嗯？”

    “你想杀思任替公公报仇对不对？”

    “……”

    “我想在你心里头，仇人并不只沐晟一个，还有思任，倘若不是他掀起这场乱子，公公就不会战死了，对吗？”

    “但夫君你一直不想让人知道这点，因为这是你的私心，偏偏你又是个武人，必须徇公忘私，所以夫君只好故意装作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夫君你真的很想不顾一切追剿思任，直到杀死他为止，对吗？对吗？”

    方瑛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对。”声音轻得不能再轻的承认了。

    “我就知道，”香坠儿贴上他胸前，低喃。“你在威远打仗和在追剿思任的时候全然不同，在威远，你只是努力要在伤亡最少的情况下打一场胜仗：但在追剿思任时，夫君你好像是在……在追杀仇人……”

    方瑛苦笑，“遗憾的是，我的首要职责是大明的都指挥，必须绝对服从上命的调遣，如果我忘了这点，爹肯定饶不了我，说不定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教训我一顿。结果……”他深深叹息。“明明就快追上思任了，却不能不听命，中途退走……”

    “你放心，夫君，这回我们一定可以追上他的！”

    “希望。”

    于是，他们继续猫追老鼠似的追杀思任。

    而思任也才刚刚喘过一口气来而已，马上又被追得灰头土脸，要打又打不赢，打到哪里输到哪里，差点喊爹娘救命，最后只好派手下携带象牙、金刀等土产拜见沐昂，说他愿意投降了，请沐昂代为上书谢罪。

    沐昂二话不说，马上传令方瑛收兵，虽然很不甘心，但方瑛不能不听命，只好率领麾下士兵回到永昌。

    “总有一天，我们会捉到他的！”香坠儿想安慰夫婿。

    “对，除非他先死在别人手里。”方瑛声调平板地说。

    “那……那……他也总是死了嘛！”

    “我想亲手杀了他！”

    香坠儿无言，这她懂，就像她想亲手杀死沐晟替公公报仇一样。

    可是，他既有私心，又想要顾全武人的职责，偏偏这两者又时有冲突，想要两全其美是不可能的事呀！

    正苦恼间，忽又见夫婿弯起不在意的笑。

    “算了，我们也正好休息休息，辛苦了一个多月，也挺累的不是吗？”

    “是啊。”香坠儿也笑了，但她心里却在叹息。

    她知道，他并不是真的不在意了，而是又把那份最强烈、最深刻的渴望硬生生压回心底最深处，埋住、藏住，不让任何人知道，表面上依然笑着、闹着，仿佛无忧无虑的小顽童，只想要快快乐乐的度过每一天。

    但事实上，除非他能够亲手杀死思任，否则他将永远无法自这份不断啃噬他心灵的渴望中解脱出来。

    毕竟，他父亲就死在他眼前，那是他这一生最痛苦的经验，一辈子也忘不了！

    ＊＊＊八月居独家制作＊＊＊＊＊＊

    整整一年没打半场仗——张荣那场败仗不算，一打就打得思任鸡飞狗跳，逼得他不得不投降，一个月后，只动两片嘴皮子的张文隽因舌功，不，因战功被晋升为指挥佥事，方瑛和柳英反而啥也没捞着。

    不过方瑛并不在意——他在意的不是这种事，柳英也不在乎——重要的是他们打胜了，而且伤亡极少，竟然不到一百人。

    “都指挥。”

    “嗯？”

    “我可以一直跟在你麾下吗？”

    “倘若将军没有其他命令，当然可以。”

    方瑛笑着应允了。

    柳英虽然没有什么将帅之才，但他不怕死又肯拚，而且绝对服从命令，说一他绝不会搞出二来，说不准动，他就打桩定在那里了，是个绝佳的前锋人才，有了他，在战术上的施展也就可以尽情发挥了。

    柳英也笑了。

    唉，都指挥就是这点让人受不了，老是拐人家笑！

    很不幸的，柳英的愿望无法实现，又过一个月，方瑛就被赶回云南府去练军屯田了。

    “为什么？”香坠儿讶异地问。

    “因为朝廷认为思任又在表演假投降了，决定派遣大军前来一举剿灭思任，别再拖拖拉拉的又战又降、又降又战，一拖几百年都没完没了。”

    “可是……”香坠儿还是不懂，要战就战，干嘛赶他们回去嘛！

    “主帅是平蛮将军蒋贵，还有兵部尚书王骥总督云南兵务，沐昂被踢去负责馈运了，为免被发现某人冒领军功，沐昂不能不快快赶走我呀！”

    “冒领军功的又不是他。”

    “但往上提报的是他嘛！”

    “喔。”香坠儿噘着嘴，很不甘心。

    方瑛也不太满意，不过他的不满意跟香坠儿的不甘心一点关系都没有。

    “真是，实在没必要继续打下去了呀！”

    咦？夫君不想替公公报仇了吗？

    “为什么？”

    “老实说，思任确实是个深通兵法的人才，但仍不足以形成大患，倘若不是沐晟和沐昂都龟缩着不敢打，这场仗老早就结束了！”方瑛深深长叹。“大兵一动，粮草先行，这样劳师动众实在不值得，要知道，北方的瓦刺才是真正的威胁呀！”

    香坠儿惊异地目注方瑛，一时说不出话来，好半晌后才轻轻道：“夫君，有时候听你说话，真的好像公公呢！”

    方瑛莞尔。“我也跟着爹打了几年仗，要不懂这些，准被爹敲破脑袋！”

    “可是夫君都不生气吗？”香坠儿奇怪地问。“以前夫君一定会生气的嘛！”

    方瑛淡然一哂。“那是以前，但爹让我了解了什么才是需要在意的事，那种事我才必须坚持，其他都不需要计较。”

    香坠儿摇头。“我不懂。”

    “你是我老婆，又不是武人，不需要懂。”方瑛一本正经地说。

    听他说得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态度又正经得不太像是他，香坠儿反而更怀疑了，又盯着他好半晌，忽地啊了一声，明白了。

    “夫君，以整个情势而言，你确实希望朝廷能够接受思任的投降，就这样结束云南的战事，因为再打下去委实劳民伤财，不值得：”她兴奋地说。“但另一方面，战事结束后，你就可以暗中以私人身分去追杀他，那就再也不会有人在半途阻扰你了，对不对？对不对？”

    方瑛耸耸肩，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旋又喜形于色的笑开来。

    “不过这也好啦，就让他们去打吧，我们躲得愈远愈好，我可不希望你真的像穆桂英那样在战场上生孩子！”

    收兵回永昌后不久，香坠儿才发现自己又怀了身孕，方瑛虽然懊恼又失去追杀思任的机会，却更担心老婆要捧着大肚子上战场，那才可怕。因此，沐昂赶他回云南府的命令也恰恰好如了他的意。

    他可以省下说服老婆的口水了。

    于是，方瑛挥别依依不舍的柳英，带着妻子和弟妹回到昆明，远离战场，好让香坠儿安安心心的待产。

    该他打的仗他就尽全力去打，不该他打的仗他也不强求，这是武人的天命。

    不过，他还是希望他们不要“不小心”杀了思任，要杀那个狡猾的家伙，就留给他来吧！

    ＊＊＊八月居独家制作＊＊＊＊＊＊

    “夫君，别吃了啦，我还没煮好，甜粥就全给你吃光了啦！”

    香坠儿娇嗔着把杓子抢过来，谁知方瑛却把整锅甜粥都端去，用小汤匙一匙一匙慢慢舀，照样吃。

    自从前年腊八她煮了甜咸麻辣三种粥之后，这两年的腊八节，大家也都吵着要吃三种粥，煮三种粥是没问题啦，可是刚煮好甜粥，方瑛就拉了条凳子坐在一旁吃个不停，看他的样子，好像决心要把整锅甜粥都喝光了似的。

    “好好好，我会留一半给他们啦！”

    一半？

    “夫君！”香坠儿啼笑皆非。

    又干掉两碗粥，方瑛才停下汤匙，静静看着香坠儿切木耳、白萝卜、红萝卜。

    虽然家里也有不少奴仆婢女，但能自己动手的她都自己动手，连重活也是，从不喊累，也不觉得辛苦，就像个最勤劳的农家妇。

    她说，这是她最习惯，也是最喜爱的生活。

    “老婆。”

    “嗯？”

    “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他慢慢放下碗。“哪天爹不需要我了，我就要到处去看看，当然，我不会忘了带上你，要是看累了，咱们就找个地方住下来，或者做点小生意，或者种田种菜，再生两个……”

    “记得！记得！当然记得！”他还没说完，香坠儿就忙着点头。“那是我最渴望的生活，我怎会不记得！”

    方瑛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现在不行了。”他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歉意。

    “以后也行啊！”香坠儿满不在乎地继续切白菜，看也不看他一眼。“最多十五、二十年之后，咱们还是可以过那种生活嘛！”

    十五、二十年，多么漫长的时光，为何她却能说得好像只有十五、二十天？

    “十五、二十年，你愿意等我？”

    “三、五十年也等！”

    三、五十年？

    天，他们能不能活那么久还是个问题呢！

    心头一阵激荡，方瑛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不仅如此，你原是那么胆小怯弱的人，竟还得陪我上战场杀人！”

    “我知道，夫君不想我去，是我自个儿要去的，不关你事！”

    不关他事？

    如果不是为了要保护他那四个不知死活的姊妹，她会说要跟去吗？

    不，即使方兰她们没有跟去，她也一定会跟去，因为她再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上战场，她想要亲自在战场上守护他，不想再因赶不及而绝望。

    “坠儿，你真是个最体贴的好女人！”方瑛感叹的道。

    香坠儿这才横眸瞥他一下，小嘴儿有点噘。

    “夫君要这么说，那我也要说，是我娘跟我害死了公公……”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方瑛连忙投降，然后起身亲匿的从背后圈住她的腰际。“那么，十五、二十年后，我们就搬去天山跟岳父、岳母一起住，那之后的时光，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全部都是属于你的！”

    “真的？”香坠儿惊喜的回眸。“真的要搬去跟我爹娘一起住？”

    “你给我这么多，我总得回报你一些呀！”方瑛温柔的深深吻上她的唇。

    只要不计较付出，得到回报时总是一项惊喜。

    “可是婆婆呢？”

    “还有方瑞啊，何况那时候咱们的孩子也长大了，够安慰她了！”

    “但我也会舍不得孩子呀！”

    “你忘了吗？订下婚约当时就说好了，生下第三个儿子就过继给香家，生下第三个女儿也过继给香家，只要咱们多下点功夫耕耘，说不定到时候就有一儿一女陪在你身边了！”

    “其实我娘是希望能有个男孩子继承香家的香火。”

    “是是是，订单我接下来了，我会努力加油的！”

    翌年三月，香坠儿又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八月居独家制作＊＊＊＊＊＊

    原以为香坠儿只是个害羞胆小的小女人，没想到头一场仗刚开打，就看得方家四姊妹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下巴也震惊得挂到地上去了。

    大哥会武功？

    大嫂也会武功？

    由于太惊骇了，第一场仗她们根本没动到手，连挥挥刀意思意思也没有，只是瞪着眼看，看呆了、看傻了！

    难以置信，那两个装疯又卖傻的夫妻真的会武功！

    之后，方家四姊妹心心念念只盼着香坠儿快快生下孩子，她们就可以逼她教她们武功了。

    好不容易等到香坠儿坐满月子，她们就开始跟在她身后客串跟屁虫。

    “大嫂，教一下又怎样嘛！”

    “真的不行啦！”

    “为什么不行？”

    “婆婆说的嘛！”

    香坠儿嘴里歉然回拒，心里其实感激夫君感激得不得了，是夫君抢先一步去告诉婆婆，婆婆立刻下了禁令，不许教方家四姊妹武功。

    理由：免得她们四个真的变成男人婆了！

    因此，她现在才能够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回绝，以免变成害她们嫁不出去的罪魁祸首。

    “偷偷教一点没关系的啦！”

    “你们可以去找夫君，他的武功比我好嘛！”

    “找他？”四姊妹相觑一眼，突然打了个哆嗦。“才不要再去找他呢！”

    “为什么？”香坠儿好惊讶地问，因为她们的样子好像很害怕。

    虽然方瑛是大哥，但她们向来都很不把他看在眼里的。

    方翠叹气。“其实我们早就去找过大哥了，第一次去找他，他把我们扫到树上去挂着；第二次去找他，他把我们挥到屋顶上去晒太阳；第三次去找他，他把我们丢过墙，直接摔到大街上去，屁股差点跌成两半；第四次去找他，他把我们扔进翠湖里捉鱼，害我们湿淋淋的一路逃回家，天爷，真的很丢脸耶！”

    “还有第五次，那回才真的是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方燕没精打采的咕咕哝哝。“当街大马路，众目睽睽之下，大哥就把我压在他的大腿上，啪啪啪打了我屁股好几下，真的很痛耶！”

    噗哧！

    四双眼动作一致地瞪过去，香坠儿慌忙摇手，眸子却还在笑，弯月型的，跟方瑛一样。

    “对不起！对不起！”

    “总之，大哥是打定主意不教我们了，所以，就只剩下大嫂你……”

    “可是婆婆说不许了嘛！”笑不出来了，香坠儿苦着脸，好想逃命。

    “所以说，教一点点也行嘛！”四姊妹继续奋斗，打死不放弃。

    “但……”呜呜呜，她们已经缠了她半年了，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死心呢？

    突然，五个女人一起噤声，四姊妹不缠香坠儿了，香坠儿也不想逃命了，五双绣花鞋很有默契的急步行向同一个目标。

    方瑛兄弟俩正从大门方向走往书房而去，两人正在窃窃私语。

    “多少？”

    “十五万。”

    “真是，应该派到北方去才对！”方瑛叹气。“此刻在何处？”

    “已到金齿。”

    “思任呢？”

    “思任想夺取景东和威远，因此派遣部下率兵三万，象队八十只围攻大侯州，一听得朝廷的十五万大军杀到了，马上重施故计，一面调兵遣将以备顽抗，一面派使臣携带金银宝物拜见王骥，表示愿意归顺……”

    “王骥相信了？”

    “王骥可不是沐晟，他不但不信思任那一套，还索性给他来个将计就计，一边不动声色地接下降表，一边暗中命令诸将分兵进攻……”

    “好！”方瑛眉飞色舞地大喝了一声采，旋即止步，猝然回身，笑咪咪的来回看那五个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女人——其中一个躲在另外四个后面，连根头发也瞧不见。“请问，五位姑娘有何事？”

    那四个女人也笑咪咪的，虽然她们并不想笑。

    “看看还有没有我们上场的机会呀！”

    “应该没有，这场仗应该很快就能够结束了！”

    “所以，用不上我们了？”

    “用不上了！”

    那四个女人顿时垂头丧气的垮下了脑袋，没力得连站都站不直了，四个人弯成四只小虾米，随时可以下锅去爆香了。

    没机会打仗，人生多无趣呀！

    半个时辰后，香坠儿悄悄溜进书房里，见方瑛埋头振笔疾书，不知道在给谁写信。

    “什么事？”方瑛头也不抬地问。

    “夫君你说这场仗很快就会结束了？”

    “应该是。”

    “那思任……”

    “即使战争会结束，但思任太狡猾了，不是那么容易捉到的，我猜他会及时逃到孟养或木邦。”

    香坠儿松了口气。“那就好。”

    可能会被战争主谋逃掉，她居然说好！

    方瑛抬起头来，笑了，他放下笔，招招手，表情有点暧昧，香坠儿双颊两朵诱人的红晕，扭扭捏捏的蹑步过去，才刚靠近就惊呼一声被捉到他大腿上，下一刻，檀口就被封住了。

    好半晌后，他才移开唇。

    “怎么，又被那几个丫头缠得无处可逃了？”

    “府里就这么大，我还能躲到哪里嘛？”

    方瑛想了一下。“那就出去走走吧！”

    “出去？”香坠儿错愕地瞪大眼。“但不是说……”

    “张文隽在腾冲打仗，沐月琴也回京去了，暂时应该没问题了。”

    一提到沐月琴，不知为何，香坠儿脸上就浮现奇怪的表情，有点不安、有点困惑，两手还绞在一起扭呀扭的。

    “怎么？还担心沐月琴？”方瑛的唇瓣诱惑的在她耳畔厮磨。

    “……”

    “不是说过就算她记得你也不要紧吗？你……”

    “不是那件事啦！”香坠儿娇嗔地推开他。

    听她的声音好像有点不对，方瑛讶异的扶起她的脸来仔细端详。

    “那是哪件事？”

    “是……”香坠儿两眼飞开。“沐月琴好漂亮呢，夫君为什么不喜欢她？”

    眉梢儿一扬，方瑛笑了。“她太骄傲了！”啧，小妮子在吃醋呢！

    “那……那……”继续扭绞两手。“如果她不骄傲呢？”

    方瑛好笑地摇摇头。“不骄傲又如何？你以为她那种千金大小姐会下厨吗？会孝顺公婆吗？会伺候夫婿吗？不，她什么都不会，让人伺候惯了，即便是嫁了人，她还是要下人伺候，要人家看她的脸色，不，我不要那种大小姐做我老婆，我要的是体贴窝心的小女人，就像你……”

    唇瓣贴上她的额际，“说实话，娶你的时候，我是有点哭笑不得的，莫名其妙要我娶个连见都没见过的女人，只因为父母替我们订了亲，真是荒唐！”他吐露出老实话。“不过三个月后，我就庆幸爹逼我娶了你，因为你正是我要的女人，温柔体贴又贤慧，最好的妻子也不过如此了！”

    香坠儿喜滋滋的仰起娇靥。“真的？”

    方瑛捏捏她的鼻子。“老婆，我们都成亲四年了，你还感觉不出来我有多么宠爱你吗？”

    香坠儿羞怯又喜悦的点点头。“夫君真的好宠我呢！”

    “那就别再说那种奇怪的话了。”方瑛拍拍她的屁股。“好了，叫那几个丫头陪你出去走走吧，顺便，你昨儿做的那个鸡棕很好吃，看看还买不买得到料，要买得到，晚上再做来吃，嗯？”

    “是，夫君。”

    于是，香坠儿开开心心的离开书房了，而方瑛也继续写他的信，按时向岳父、岳母大人报告他们的宝贝女儿和外孙的近况，但才写了两个字，他的头又抬起来了，浓眉微颦。

    王骥他们应该捉不到思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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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要打仗，统军的主帅是最重要的，主帅不敢打，下面的士兵也不想打，就如沐晟和沐昂，只想躲在龟壳里逃避，士兵们也乐得凉凉白领薪饷。

    大家一起来混吧！

    但这回的十五万大军征麓川就不同了，主帅骁勇善战，还有个强悍能干的兵部尚书王骥总督军务，这下子有好戏看了，思任不鬼哭神号才怪。

    十月六日大军抵金齿，之后的两个月时间，大军从云龙打到大侯州，再从大侯州打到上江，又从上江打到杉木笼山，思任一路打、一路逃，最后终于不得不逃到最后一个能去的地方，他的老巢、最后的根据地：马鞍山大寨。

    自然，大军也追上去了，然后，大家就一起耗在那边了，不是不想再打，而是不晓得该怎么打。

    江边，王骥已经站在那里盯着大江对面的敌寨观察老半天了。

    “果然是个英才，没想到土蛮子之中也有如此精通兵法的人。”

    但见敌营所在之处，东南两面都是滚滚大江，西北则高山环绕，壁立千仞，刀削一般，比针头还尖，地势极其险要，营寨又依险势而建，环营三十里，全挖了深沟立了木栅栏，占尽了地利、天时，真个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

    “真是麻烦了，强攻损失太大，但要不强攻，又能怎么办呢？”

    站到脚都酸了，他还是思索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回营帐继续想，想到头都大了还是没什么结果，夜半时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起身披衣离开营帐，想说在夜静更深时分出去走走，也许头脑会比较清楚。

    除了巡逻守卫兵丁，偌大一片营地的人都睡了，走在安安静静的营地之间，王骥感到很满意，这表示军纪够严明，没有人趁夜偷喝酒赌博之类的。

    不过，还是有一、两堆特别旺的营火，是卫所那些指挥使和千户们聚在一起讨论眼下的战况情势，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王骥停下脚步，悄悄躲在一座营帐后，想听听看他们是否有何特别想法。

    想听实话，总是得偷挖壁脚才听得到。

    “不会就耗在这里了吧？”

    “不然怎么办？要进攻只能强攻，但强攻的结果不想可知，必定伤亡惨重，尸横遍野，这还不一定攻得下来呢！”

    “只要能先将他们的防线撕开一条口子就够了呀！”

    “对对对，这么一来，大军就可以进攻了！”

    “行，就你们两个去负责撕开那条口子吧！”

    “呿，不敢吭声了吧！说大话，两片嘴皮子就够，可真要干，谁敢跑第一个？”

    “要是都指挥在就好了，这种阵仗对他来讲根本不是问题！”

    王骥听得先是一怔，继而凝神注意起来了，那是个明朗豪迈的声音，不像会说大话的人。

    “又在说神话了，柳英！”

    “不是神话，你们要是跟他打过仗就知道了，他是真的很神啊！”

    “真的很神，会让人冒领他的战功而不说半句话？”

    冒领战功？

    王骥两眼眯了。

    “那也是都指挥了不起的地方之一，他说过，打仗只有两个目标，一个是打胜仗，一个是把伤亡减至最低，只要能够达到这两个目标，其他都不重要，功也好，名利也好，那些都看不进他眼里，他也不是为了这个而打仗的。”

    “果真如此，那倒真的很了不起。”

    “当然是真的，虽然我才跟着他打了一个多月的仗，但只带了三千人马就能够把思任追赶得灰头土脸、无路可逃，最后只好送出降书来，而且中途我们还曾转去剿平威远州的乱子，再回头继续追剿思任，直到沐将军下令收兵，咱们收兵回来一算，伤亡不到百人，这还不够厉害吗？”

    咦？原来那不是张文隽的功劳吗？

    王骥眼神转犀利了。

    “沐将军为何要让张文隽冒领战功？”

    “因为是张文隽提说要沐将军调都指挥来领兵作战的，后来朝廷大军要来了，沐将军担心被得知冒领战功之事，就赶紧把都指挥赶回云南府去了。”

    “听说他还带女人上战场，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带女人上战场？

    王骥错愕的傻了眼。

    “别说女人，那位是都指挥的妻子，她……她……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说都指挥带妻子上战场是有充分理由的，绝不是胡来！”

    “可是眼下我们面对的情况可不是那么简单，瞧，那大寨子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大军刚到第一天，将军就派了三千人去试过要渡江，结果连江心都到不了，人就死了一大半……”

    “不要说渡江，就是要摸到对方的寨子里，都指挥一个人就有办法，事实上，每次开战前，他都会先摸进对方的营寨里找人，想先把思任揪出来，那就连战都不用战了，大家都可以回家抱老婆啦，可是思任实在太狡猾了，不开战他就不现身，就算现身了也都是在背后指挥，听说他还有替身呢，想捉到他实在不容易。”

    “看来思任也怕被自己人出卖。”

    “不过，就算开战了，无论是何种情况，都指挥都有办法让伤亡减到最低。”

    “多低？”

    “会死伤一万人的，他最多只要一千人就够了，也说不定只有几百人！”

    听到这里，王骥再也忍不住了，几大步现身在火光中。

    “谁？”

    那几个指挥使和千户们一警觉有其他人，立刻跳起来喝问，再定睛一瞧，原来是军务总督，顿时骇了一大跳。

    完了，背后讨论军情、煽动军心，降职是小事，搞不好还得去啃牢里的馒头呢！

    “大人……”

    “不必多说，”王骥摆手示意他们全都住嘴。“我只想知道，你们刚刚在说的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再动作一致的转向柳英，柳英连忙躬身回答。

    “是云南府都指挥同知方瑛。”

    “方瑛？”王骥有点意外的睁了睁眼。“方政都督的儿子？”

    “对，就是他！”

    “他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柳英咧嘴一笑。“大人，说句话也许您不信，但卑职相信，只要有都指挥，思任的大寨子就算真是铜墙铁壁，想不破都不行！”

    王骥双眸猛睁。“当真？”

    柳英用力点头。“是真！”

    “好！”王骥大声道。“你即刻上路到云南府通知他，要他快马加鞭赶来！”

    “卑职遵命，大人！”柳英兴奋地应喏。“不过大人，都指挥可是都会带上妻子的。”

    “既是有充分理由，就带来吧！”

    “还有，卑职大胆请求，可否将卑职调到都指挥麾下？”

    “即使我要派他做先锋？”

    柳英哈哈大笑，豪迈又勇烈。“大人，还有一件事大人不知，跟着都指挥打仗最特别的是，你会热血沸腾、你会激昂澎湃，你会迫不及待的想加入战场，你会觉得战死沙场是最英勇壮烈的光荣，在他麾下，你只会害怕一件事……”

    “什么事？”

    “害怕被派去押粮草。”

    “为什么？”

    “你就没办法加入战场了呀！”

    ＊＊＊八月居独家制作＊＊＊＊＊＊

    “太好了，她们终于走了，走走走，我们去庆祝一下！”

    人车一走，方瑛转身拉着老婆就跑，直接窜入卧室里去“庆祝”了，方瑞看得啼笑皆非，不过想到能够得到两个月的安宁，他也很想庆祝一下。

    由于方政的忌日即将来到，方瑛和方瑞身在军中，不能爱到哪里就到哪里，便由方夫人带着女儿和孙子回乡扫墓祭祀，前后大约两个月时间，没有那几个女人在那边天翻地覆，光是想想就令人心旷神怡、精神百倍。

    好，他也要去庆……

    “二少爷，有位柳英军爷要找大少爷。”

    “柳英？”他跑到这里来干嘛？难不成……“请客人到大厅坐！”吩咐完，方瑞拔腿就往大哥的卧房飞奔而去。

    “大哥！大哥！柳英来找你耶！”方瑞一边敲门一边喊。

    “待会儿！”房里传出来的回答夹杂着不明喘息声。

    “可是，大哥……”

    “待会儿！”

    “大哥……”

    “滚！”

    方瑞静了一下，继而叹气，只好先回大厅去招呼客人。

    “对不起，我大哥在……在……呃，忙，他说待会儿。”

    柳英也不是不懂世事的人，一见方瑞的表情很不自在，还掺杂了一点赧红的色彩，马上就明白方瑛在忙些什么。

    “没关系，我……”他努力憋住笑。“可以等。”

    他们起码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方瑛才出现，满足的神情，慵懒的姿态，一副餍足的大猫模样。

    “仗打完啦？捉到思任了？”他懒洋洋的问，以为柳英是打完仗来看他的。

    “还没有。”

    柳英的回答很简洁——太简洁了，害方瑛偷偷高兴了一下，就说思任应该死在他手中的。

    “我就知道思任不是那么容易捉到的。”

    “不，是仗还没有打完。”

    “耶？仗还没有打完？”可恶，白高兴了。“那你跑到这边来干什么？”

    “尚书王大人叫我来找你的。”柳英慢吞吞地回道。

    “找我干嘛？”方瑛愈来愈疑惑了。

    “我们已经打到马鞍山大寨，我想这应该是最后一仗了，但这一仗打下去，起码会损失几万士兵，还不一定能够打得下来……”

    “铜墙铁壁不成？”

    “差不离了。”

    方瑛挑了一下浓眉。“所以？”

    柳英咧嘴一笑。“我们有几个人在那边讨论战情，被王大人听见了……”

    方瑛翻翻眼。“提到我了？”

    柳英继续嘿嘿笑。“提到了，因此……”

    方瑛叹气。“要我什么时候去？”

    柳英嘴咧得更大。“请快马加鞭立刻赶去！”

    方瑛耸耸肩。“好吧，去就去！”

    “我也要去！”

    方瑛懒洋洋的抬眸往前看，只见门边上挂着一颗小脑袋，乌云略显蓬松。

    “那几个丫头都不在，不需要你保护，你去干嘛？”

    “要去！”

    “老婆，这可不是我带兵呀！”

    “唉唉唉，又哭，你……”方瑛啼笑皆非。

    “我跟大人提过了，”柳英忙道。“大人说方夫人也可以去。”

    多事！

    方瑛没好气的横他一眼，又叹息。“好好好，一起去、一起去！”

    就知道她打死也要跟去！

    ＊＊＊八月居独家制作＊＊＊＊＊＊

    天色刚黑，方瑛四人就赶到马鞍山大寨了，没有骑马，因为对方瑛和香坠儿来讲，两条腿比四条腿快。

    可是王骥巡视去了，并不在主营帐，他以为柳英最快也要隔天才能赶回来。

    于是柳英便带方瑛到他的营区，好让香坠儿先安顿下来休息，当王骥闻讯赶来时，大老远便听到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眼，要我老婆来，就是要让她替你们煮顿好吃的！”

    “都指挥，别太小气嘛，上回尝过夫人的手艺，到现在我还在流口水呢！”

    “去淹死你老婆吧！”

    “我哪敢，还没淹死她，我就先被毒死了！”

    一瞧见营火旁那副颀长的背影，王骥就猜到那必然是方瑛无疑，因为方瑛还在重孝期间，整片营地里，只有他是一身素白，额上还绑着麻布条。

    第一个注意到王骥的是柳英，“大人。”他立刻起身恭迎。

    那颀长背影也立即起身转过来，下一刻，王骥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拉嘴笑开来，然后才听见柳英迟来的警告。

    “对不起，大人，我忘了警告您，都指挥的笑会拐人。”

    接着又听到一声小小声的噗哧，王骥这才注意到方瑛身后还躲着一个娇小的人儿在那里探头探脑，好奇又畏怯。

    “对不起，大人，我老婆比较胆小，失礼了。”方瑛替老婆致歉。

    王骥咳了两下，硬拉回笑开的嘴，一本正经的板起脸来。“不要紧，你就是方瑛？”

    方瑛也收起笑容。“是，大人。”

    “看过马鞍山大寨的形势了？”

    “看过了，大人。”

    “如何？”

    “没问题，大人。”

    “好，那么，我给你两万人……”

    “不需要，给我两卫人马就够了，一卫主攻，一卫伏袭，人数多寡无差。”

    “我负责主攻！”柳英大喊，比小孩抢糖葫芦更兴奋。

    “那么另一卫……”王骥的目光向两旁扫去。

    周围多半是柳英的部下，也有几位闻风而来的指挥使、千户，但只有一个人站出来，是柳英的好友苏田，听柳英说得多了，他也很好奇方瑛究竟有多厉害，想亲眼看看。

    “我负责伏袭。”

    “很好，你有多少人？”王骥问。

    “跟柳英一样，三千。”

    “够了、够了！”方瑛眉开眼笑。“谢谢捧场啦！”

    不由自主的，王骥又拉开了嘴，幸好才拉到一半他就有所警觉，立刻硬生生的扯回来，差点扭到脸颊肌肉，他转身。

    “三日后准备渡江破敌！”

    ＊＊＊八月居独家制作＊＊＊＊＊＊

    三日后，薄晓时分，崖底千仞下，方瑛背缚丈八长枪，怀抱里圈着哭兮兮的泪人儿。

    “别哭了，唉，真是，我每次不都平安无事吗？”

    “那这回也要平安无事喔！”

    “会的，我会的！”重重的啵一下后，方瑛放开香坠儿，仰头往上看。“希望这次能找到那个狡猾的家伙！”

    香坠儿也跟着往上仰起脸儿，看那悬崖可真叫高，平滑一片，毫无扶手之处。

    “会的，你会找到他的，然后，公公的仇就可以了结了！”

    “最好是！”方瑛说，转过脸来。“你回去吧，记住，看到信号才能开始！”

    “记住了！”

    香坠儿退后一步，目注方瑛略一吸气，身形骤然拔高九丈有余，继而一个美妙的回转，噗一下双手十指宛如戳豆腐似的插入石壁内，然后再飞身往上拔升，这样周而复始的迅速攀升而上……

    ＊＊＊八月居独家制作＊＊＊＊＊＊

    大江畔，柳英和苏田率领着六千士兵静静等待着，没有喧哗、没有不安，每一双眼都笔直地望向前方，耐心的等待他们的信号。

    而六千士兵后方则是主帅平蛮将军和王骥所率领的两万人马，他们也在等候，等候方瑛的先锋部队替他们打开思任的防线，他们才能够大举进攻，不过他们似乎有点不耐烦，因为……

    “为什么还不击鼓进攻？还有，他们的先锋将军呢？”平蛮将军不悦地问。

    “大概摸进敌寨里去了。”王骥回道，记得柳英似乎曾经这么说过。

    “他摸得进去？”平蛮将军不相信地哼了哼。“这可不是普通寨子啊，这可是思任最后的老巢，他摸得进去？好吧，就算他真摸得进去，请问，他人在里头，又如何下令渡江进攻？”

    “……不知道。”

    平蛮将军瞥他一下，随即招手唤来传令兵。“去叫柳英过来。”

    不一会儿，柳英来到，尚未开口，平蛮将军便抢着先问。

    “你们的先锋将军呢？”

    “摸进敌寨里去了。”

    “那他如何下令你们进攻？”

    柳英咧嘴笑了。“自然有办法。”

    乎蛮将军忍耐地捏捏鼻梁。“既是如此，你们又在等什么？”

    “等都指挥的信号啊！”柳英回头看，双眼一亮，立刻兴奋起来了。“就是那个！”话落，转身就跑了。

    平蛮将军与王骥不约而同往前看去，顿时目瞪口呆。

    一股黑烟徐徐飘向天空，不像营火，也不像炊烟，倒像是什么东西烧起来了，譬如屋子茅草之类的，更令人惊愕的是，那烟雾竟是从大寨里飘出来的，随着烟雾愈来愈大，隐约还可以瞧见火光。

    大寨起火了！

    下一刻，他们更是呆若木鸡，只见那个三天来不断在营地里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几乎令所有士兵全都闹耳鸣，胆子比蚂蚁还小的女人，竟然双袖一挥，缓缓飘起来了。

    白衣白裙白羽纱，袅袅地迎风飘扬，她仿佛乘风驾云似的飞向对岸。

    不是搭舟，也不是游水，她就这么比风更轻盈地飘过江去了，纤足一落地，这头的士兵立刻动起来了，动作整齐有致，迅速搭上船舟摇过江去。

    大概是大寨那边的人一时也看呆了眼，好一会儿都没动静，直到第一支船舟即将到达对岸，栅栏后几声怒吼，防卫系统才慢一步地发动，刹那间，只见一蓬蓬、一幕幕的箭雨宛如狂蜂飞蝗般呼啸射出，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但是，士兵依然镇定如恒地陆续搭舟渡过大江。

    白衫似雪，羽纱飘飘，箭雨一临空，那小女人便扬起纤细的双臂，两手各挥舞着一条丈许长的白羽纱，清灵如雁，疾快如风，以那两条薄如蝉翼的白羽纱编织成一片绵密的防护网，几乎有四、五丈宽范围内竟被遮挡得滴水不漏，没有半支箭能够穿透过来。

    那六千士兵就利用这四、五丈宽的安全范围一舟接一舟迅速摇橹过江。

    “这不是充分理由，这根本是必要理由！”王骥喃喃道，实在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谁会想到咱们的军队竟然是靠她过江的！”

    一旁，平蛮将军是全然说不出话来，只能瞪圆了眼看。

    由于先过江的士兵们都带着皮盾，一过江就用皮盾搭成可以躲避箭雨的盾墙，因此过江的士兵都安然无事，只是无法随便移动而已。

    直到所有士兵全都过江了，方瑞立刻射出一支响箭。

    很快的，大寨内又出现另一种动静——拚斗声，好像有几千几百人在大寨内拚杀，而且从浓烟火焰初起的地方开始逐渐往寨门方向移动。

    “难道方瑛先行率领一队人马潜伏进去拚杀吗？这怎么可能？”王骥咕哝。

    但不久，他就发现他错了，潜伏进去的不是一队人马，只是一个人。

    拚杀声已来到寨门附近，冷不防地，一声轰然巨响，那两扇用大杉木做成的寨门竟已硬生生被劈成碎片了，一条白色人影飞身而出，挺立于寨门外。

    额头上绑着麻布条，白袍银甲，手提长枪，那模样活脱脱是复仇战神降临。

    寨里的土蛮子立刻追杀出来，方瑛朗声大笑，身形暴旋，长枪抡展，布成一团又一团密密回转的光环，有若涟漪，圈圈扩展，刹那间，风生云涌，方圆寻丈之内，所有敌人全都惨嚎着倒飞出去，下一刻，方瑛猝然斜掠横飞，已如一片白云般飙向寨门右侧的栅栏。

    最大的威胁就是那片箭雨。

    修长的身影如鹰翔似隼飞，长枪暴扬，枪尖的寒芒汹涌澎湃，如波似浪地涌向栅栏后，刹那间，血标起，人长嚎，一整排箭手横七竖八倒了一地，顺道连弓箭都给毁了。这样几个起落后，右边的威胁便已消除殆尽，于是，他翻飞如电，又扑向左边的栏栅。

    长枪挥洒着层层冷芒，一波又一波、一轮再一轮，挟着狂风暴雨般的威力暴泄向栅栏后的弓箭手，于是，惊恐的尖叫夹杂着惨怖的嚎鸣，人命亦一条接一条殡落，不过片晌，左边的威胁亦已解除。

    然后，他回到寨门前，继续独自面对那千百人的围袭。

    不，已不只千百人，最强力的弓箭防卫一经瓦解，马上自大寨里涌出成千上万人，愤怒的抵抗敌人入侵他们的家园，誓死捍卫他们最后的根据地；但方瑛依然以一己之力独自对抗那成千上万人。

    一个人，一把长枪。

    “风萧萧兮，易水寒……”

    粗犷而豪迈的吟咏便在此时传入所有士兵耳内，含蕴着无比壮烈的豪情、狂野的剽勇，以及男子汉视死如归的气魄。

    一听到咏唱声，早已看得热血沸腾，迫不及待想要加入战场的士兵们，立刻在柳英与苏田的指挥下开始移动队伍，按照命令到他们该去的地方，进攻的士兵列队准备进攻，伏袭的士兵设好伏袭的阵势。

    “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人如洒逸的流云，闪掠如电、翩然翻舞；枪似长天之游龙，浩瀚凌厉、纵横八方，即便身处在成千上万敌军围袭之中，方瑛却毫无困窘之象，依然杀得敌军东倒西歪、尸横遍野。

    那豪迈而悍野的战姿，充满了力与狠，威猛与刚勇，是如此的令人震慑，又如此的令人惊畏，看得六千士兵们更是浑身热血翻涌、激昂澎湃，如果不是柳英与苏田极力压制住他们，他们早已冲出去了。

    “人生自古谁无死……”

    进攻的信号！

    “留取丹心照汗青！”六千士兵石破天惊的齐声应和，热血奔腾的呐喊响彻云霄，激昂豪壮得几乎将整个大地都给震得颤抖了。

    “杀！”

    刹那间，在一片震雷似的吼号里，三千士兵有如狂涛骇浪般奔腾而出，尘土飞扬，刀光霍霍，他们就像来自九天的天兵神将，那样威猛强悍的杀过去，以排山倒海之势涌向敌人，根本不在乎对方的人数比他们还多，只在乎能不能把他们的热血洒在这里。

    “将军，你想做什么？”王骥一把捉住平蛮将军的缰绳。

    平蛮将军一惊，连忙扯住差点奔驰出去的坐骑，有点尴尬。“呃，我只是……看得有点忘形了。”

    “耐心点等吧！”

    三千对上万，明军却毫无畏怯之态，刀光剑影，悍不畏死，反而杀得土蛮子节节败退。突然，大寨里一个信号传来，土蛮子立刻如潮退般迅速退回大寨内。

    见状，方瑛立刻举枪大吼，“退！”

    顷刻间，三千士兵又退回江岸，重新编整好队伍，队伍前，方瑛独自面对寨门挺身卓立，严阵以待。

    不一会儿，大地开始抖动了起来，野兽的嗥叫伴同着阵阵闷雷响，仿佛千百名大汉同时在奋力敲击着千百面皮鼓，很快的，寨门口出现了第一头小山似的巨象，后头还紧随着数不清的象群。

    象阵！

    方瑛一动也不动，直至象群狂奔至寻丈前，进入伏袭的范围内，他才猛然将长枪插入地上，双臂倏扬，自左右斜圈倏翻，于是，一股无形的罡猛力道突然在空气中沸腾了起来，带着匪夷所思的雷霆之威，轰隆隆的咆哮翻涌，在令人心惊胆裂的声势中，呼一下卷向那群大象。

    只听得轰然一声暴响，为首的巨象竟被劈得四脚朝天的滚了两滚，后面的大象有的被撞翻、有的往旁边逃开，顿时混乱了起来，就在这时……

    “射！”方瑛怒吼。

    闻令，伏袭的士兵立刻发动，千箭齐发，瞬间将巨象群射为豪猪群，巨象负痛转身狂奔逃命，反而回过头去踩死无数土蛮子兵，又撞翻连片栅栏。

    这可不仅仅是撕开一条口子，根本就是垮出一个大缺口了。

    “难以置信，只要有他一个人率领六千士兵就够了，我们还来干什么？”王骥喃喃道。

    平蛮将军再也忍耐不下去了，他大声咆哮，“击鼓！全军渡江！”

    再不打就没得打了。

    接下来的进展更快了，大军顺利渡江，东路军与左翼军齐来会合，各军团团包围住连环寨，又恰好碰上西风起，于是又多放了几把火，只见大火在风势的助力下迅速蔓延开来，更且直扑山顶，蛮子兵还在庆幸逃过明军的追击，又见大火铺天盖地的延烧而至，由于马鞍山两面俱是绝路，根本就无路可逃，有的活生生被烧死，有的只好跳崖落江。

    翌日风止火熄，明军上山察看，只见漫山遍野的焦尸，江中亦是浮尸无数，惨不忍睹，算算总有数万人，还寻得先前颁发虎符、宣慰使金牌、宣慰司印绶，以及思任所掠各地卫所印绶共计三十二枚，这一仗算是大获全胜。

    只可惜还是被思任带着大小老婆和儿子全逃走了。

    “夫君。”

    “嗯？”

    “思任又逃了呢！”

    “嗯。”

    “听说大军也要班师了。”

    “嗯。”

    “真好，不是吗？”

    “的确。”

    这么一来，他们就可以自己追缉思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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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马鞍山一战，方瑛一举成名。

    翌年，方瑛三年孝期才刚满，又被带去征讨维摩土司，不久就被晋升为都指挥使，即使如此，他依然得听命于沐昂，而沐昂又因为让张文隽冒领战功之事被斥责，心有不甘，因此老是找他的碴，使他根本没有时间去追缉思任，不过这一切他都忍耐了下来。

    为了父亲的期望，他什么都能忍。

    这年，在方夫人的强力主导之下，方翠、方虹和方燕接二连三出嫁了，再不嫁就没人要啦！

    接下来，该替方瑞找老婆了。

    “方瑞呢？”

    “小叔？刚刚出去啦！”

    “可恶，又给那小子跑了！”方瑛懊恼地走进书房，一屁股在书桌后的椅子坐下，忿忿地拍了一下桌子。“下次非把他绑起来不可！”

    香坠儿为夫婿倒了杯热茶，一边端详他的脸色。

    “夫君，为何这么急着要替小叔成亲呢？”

    “娘在催呀！”方瑛叹道。“还有，他要是不尽快成亲，将来我怎么放心把这个家交给他呢？”

    心儿顿时暖呼呼的融化了。“夫君，原来你一直记着。”

    “一刻也没忘！”方瑛探臂一搂，将她放在自己大腿上。“虽然你不是穆桂英，但你跟穆桂英一样尽全力在帮我，在家里伺候夫婿，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就连王大人都说我真好命，娶了个好老婆呢！”

    香坠儿羞赧又喜悦地偎入他怀里。“这是我应该做的嘛！”

    “不，你做的比你应该做的更超出许多，坠儿……”方瑛感叹的呢喃。“虽然我从没说过，但我想你应该知道，老婆，我真爱你！”

    香坠儿惊喜的扬起脸儿。“真的，夫君？我也是呢！”

    “我想也是。”方瑛正经八百的点了一下头，旋即失笑。“不是才怪，能为我做那么多，我想你一定很爱我。”

    “我是啊！”香坠儿脸儿红红地又埋回他胸前。“好多好多的爱呢！”

    方瑛听得满心得意。“告诉我，老婆，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这么多爱的？”

    娇羞的瞄他一下，香坠儿低下头来用手指头在他胸前画圈圈。“夫君知道的，我是个好胆小又爱哭的女人，大家都好担心我嫁到方家来可能要十年八年后才能习惯，我自己更担心一辈子都习惯不了，可是……”

    “不到三个月我就习惯了，因为夫君好体贴、好温柔，没有人比得上。”香坠儿仰起娇靥。“夫君知道吗？在娘家时，我一天至少得哭上七、八回呢，但现在我几乎都不哭了，因为夫君总爱逗我开心，害我都没机会哭了！”

    她满足地轻轻叹息。“夫君说我做的比应该做的更超出许多，可我觉得根本就不够，夫君是这么样的宠爱我，我怎么做都不够多，怎么做都回报不了夫君对我的好，我想，我得做的更多更多才够。”

    “我有这么好吗？”方瑛喃喃道。“怎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香坠儿失笑。“连我大哥都说，以后不会一见面就想揍你了呢！”

    他又没偷大舅子的老婆，干嘛一见面就想揍他？

    “是喔，那真是谢谢了！”方瑛啼笑皆非地道。

    香坠儿又贴回他胸前。“夫君，思任呢？”

    “他可糗了，虽然在马鞍山大战中逃过一劫，但……”方瑛耸耸肩。“落水狗谁不打，他一逃入孟蒙，就被木邦宣慰使袭击，只好仓皇逃过金沙江，现在不晓得逃到哪里去了，不过朝廷放下话说，谁能捉住思任献给朝廷，就把麓川给谁，我想早晚会有人捉住他的。”

    “那就不好了吧？”这么一来，夫君就不能完成心愿了。

    方瑛拍拍她以示安抚。“现在的麻烦不是他，而是他的大儿子思机，思机逃到了者蓝，见大军退回内地，马上又跑回麓川作乱，其实只要让我率领一千人马去征讨，这个麻烦就可以彻底解决了，可是……”

    “沐昂不许？”香坠儿试探地问。

    方瑛颔首，叹气。“这就是我不喜欢任军职的原因，不过，为了爹，我会忍耐下去的。”满腔热血老是被泼冷水，谁受得了！

    “或许夫君可以……”香坠儿正想建议方瑛暗中出兵，先把思机的问题解决了再说，不过也许她的建议是个馊主意，所以老天爷不给她机会说完，才刚起头，她就说不下去了，慌慌张张跳下他的大腿逃到一旁。

    方瑛大笑着起身，走向书房门口，正好迎上方夫人和方兰。

    “娘，有事？”

    “媒婆又送来两份八字，你去找人帮方瑞合一合，”说着，方夫人用下巴向方兰点头示意，要方兰把写有八字的条子交给方瑛。“顺便看看对方小姐的个性合不合咱们方瑞。”

    “就算合了，方瑞要不要还是个问题呢！”而且是很大的问题。

    “那交给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好吧，那我会先找人合八字，合了再亲自去看看对方小姐。”

    “好，那没事了，我走……”

    “请等一下，娘，你没事了，我可有事！”

    半转的身子又回过来，“什么事？”方夫人狐疑的问，因为方瑛的口气很奇怪，好像很正经，又有点滑稽。

    “一件很严重的事！”方瑛慎重的说，还一边点头强调严重性。

    “到底什么事？”

    “那个事！”方瑛伸手一指。“分我们一个不行吗？”

    方夫人低头看，右手牵的是两岁的长孙，左臂抱的是六个月大的小娃娃，抬眸，摇头。

    “一个也不给！”

    “喂，娘，这太过分了吧，我们夫妻俩日战夜也战，辛辛苦苦战出这两个小玩意儿出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分我们一个玩一下又怎样嘛！”

    方瑛大声报功兼抗议，说得香坠儿满脸像着火似的通红，直扯他的衣袖，差点整只袖子都给她扯了下来，一旁的方兰笑得花枝乱颠猛掉眼泪，后头的两个婢女也背过身去抖个不停。

    而方夫人的回答是：走人。

    “来，小毅儿，奶奶带你去吃甜糕糕喔！”

    “喂喂喂……”

    再喂也喂不回来了，方夫人右手牵孙子，左手也抱孙子，喜滋滋的走了，方瑛又气又好笑。

    “老婆！”

    “夫君？”

    “明年再给我生！”

    “呃……”

    “生个女儿，我要娘看得眼红，偏不给她碰！”

    ＊＊＊八月居独家制作＊＊＊＊＊＊

    再一年，香坠儿果然又生了。

    不过生的是一对龙凤双生子，恰好一男一女，夫妻两人一阵商量，再征得方夫人的同意之后，方瑛决定由这对双生子来继承香家的香火，等他们满六岁再送到天山去，以了岳母的心愿。

    五月，朝廷再次派遣大军征讨麓川，因为思任逃到了孟广，却被缅甸宣慰使捉住，而缅甸宣慰使坚持不肯把思任交出来。

    这一场仗从冬天打到翌年二月，结果还是没捉到思任。

    倒是方瑛又因履立战功而被晋升为都督佥事，充右参将协守云南。更巧的是，同一年，沐昂终于死了，由沐晟的儿子沐斌继任云南总兵，但这个沐斌对他的态度更差劲，因为……

    “我拒绝了沐家的婚事，他说我不给他们沐家面子。”

    “可是，沐月琴不可能还没嫁吧？”香坠儿吃惊地道。

    “就是已经嫁了才糟糕，”方瑛无奈苦笑。“是沐斌为她安排的亲事，定西伯的孙子，但今年二月，她的夫婿和公公一起战死了。”

    香坠儿两眼睁得圆溜溜的大，吓住了。

    “沐斌以为，如果当年我肯和沐月琴成亲的话，她就不至于做寡妇了。”方瑛冷笑。“真是可笑，我要真娶了她，老早跟我爹一起战死了，看来她的命还真硬，不管谁娶了她，注定要父子俩一起战死。”

    “沐晟也不可能让你娶她嘛！”

    方瑛颔首同意。“说得也是，沐晟不可能让他的孙女嫁到方家来的。”

    香坠儿略一思索。“或许她现在愿意嫁给张文隽了？”

    方瑛叹气。“更不可能了，张文隽因为冒领军功一事被降回原职，又被严厉谴责，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沐月琴怎么可能嫁给他呢？”

    香坠儿张了张嘴，也跟着夫婿叹气。“那就没办法了。”

    “这种事我们本来就没办法插上手。只是……”方瑛无奈摇头。“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我和他究竟是为什么翻脸的呢？”

    见夫婿似乎很懊恼，为了转移他的心思，香坠儿忙转开话题。

    “思任呢？你不去找他了吗？”

    “此刻思任在缅甸，沐斌又在麓川各地筑城，我到那边去找人，想不被发现也很难。”

    “那怎么办？”

    “等沐斌筑完城再说吧！”

    意料不到的是，再过一年，缅甸宣慰使竟然主动愿意交出思任了，沐斌指派由千户王政押解回京处理。

    但是思任把对朝廷的不合作态度保持到了最后，从被交到王政手上那天起，他就开始绝食，王政绞尽脑汁还是没办法让他进食，黔驴技穷之下，他只好决定砍下思任的脑袋回去交差就好了。

    于是，他立刻派部下赶回昆明，通知方瑛尽快赶来。

    “柳英指挥使提过好几次，说都督想为父报仇，现在……”王政指指半死不活的思任。“瞧，他就快死了，反正我也没办法把活的人带回京，那么，都督，就由你来下手吧！”

    方瑛先是呼吸暂停了好一会儿，蓦又抽了一大口气，“你是说，你要让我杀了他？”他控制不住的大吼，又惊又喜。

    “横竖他都要死，谁下手不都一样吗？”王政挤着眼笑道。

    又窒息了片刻，方瑛才猛然捉住王政双肩。“谢谢你、谢谢你，我原以为这辈子都无法了结心愿了，没想到……谢谢你、谢谢你，我欠你一份情！”

    王政哈哈一笑。“请都督夫人煮一顿好吃的就行啦！”

    “没问题，你一回云南就来我家，要吃几顿都行！”方瑛大方地承诺。

    “那就谢啦！那么……”王政瞥一下思任。“就交给你啦！”语毕，他便离开囚室了。

    方瑛静立了一会儿，方才猝然转身，与躺在床上的思任四目相对，眸中是深沉的愤怒，想到六年前父亲战死在自己眼前那一幕，他的心又开始滴血，满腔压抑不住的澎湃怒意。

    “你，思任，为了一己的野心，你可曾想过你害死了多少人？”

    思任已经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哪有办法回答，只能用一双鄙夷的目光表示他的不屑。

    “你只知带自己的妻妾子女逃跑，可曾想到那些战死者的家人又该怎么办？”

    思任嘴角一撇，依然是轻蔑。

    “不，你从来没想过那些，对你而言，那些一点也不重要，对不？”

    思任闭上眼，懒得听他说了，方瑛点点头。

    “很好，至少到最后，你仍表现得像个不怕死的英雄，我就给你个痛快吧！”

    他缓缓举起父亲的大刀，从父亲战死之后，这把刀就一直跟在他身边。

    “今天，我要为亡父，还有那些战死沙场的士兵们报仇，思任，到地狱去，你再向他们解释为什么要他们死得那么不值得吧！”

    话落，利芒一闪，刀锋笔直落下……

    六年了，整整六年了，他终于能够为父亲报仇，了结这一项心愿了！

    ＊＊＊八月居独家制作＊＊＊＊＊＊

    三十五岁时，方瑛又跟着王骥征讨麓川。

    三十七岁时，方瑛晋升都督同知，朝廷看上他的将略之才，特意调他回京，谁知刚到京没几天，又被调到贵州征讨叛苗，三十八岁时以军功再晋升为右都督。

    三十九岁，方瑛官拜总兵镇守贵州，讨白石崖贼，俘斩二千五百人，招降四百六十寨，又晋升为左都督。

    四十一岁，方瑛与巡抚蒋琳会川兵进剿四川草塘苗，贼首皆就缚，并克中潮山及三百滩、乖西、谷种、乖立诸寨，斩首七千余，诏封为南和伯，并调回京督领京营军务。

    四十二岁，巡抚蒋琳上奏说方瑛镇守贵州时，苗蛮畏服，边境安宁，请求让方瑛再回镇贵州，可是皇帝不放人。不久，湖广苗又叛，方瑛奉皇命执掌平蛮将军印，率京军征讨之，直至翌年，总共克寨二百七十。

    四十四岁，方瑛留镇贵州、湖广，再克铜鼓藕洞一百九十五寨，又因功进为南和侯。

    四十五岁，贵东苗进袭都匀府诸卫，方瑛与巡抚白圭联合川、湖、云、贵等军征讨之，克六百余寨……

    “边境地区终于全部平定了！”方瑛喃喃道。

    “累了吗？”香坠儿一边替他褪下盔甲战袍，一边担忧地端详他的脸色，有点苍白。“休息一下吧！”

    方瑛捏捏鼻梁。“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是觉得累。”

    “这十年来，年年都在打仗，难怪你觉得累。”香坠儿倒了杯热茶给他。“现在边境既然已平定，或许可以休息两年了。”

    “也许。”方瑛浅酌几口热茶，眼睛却是闭着的，看得出他真的很累了。

    “爹。”

    “总兵大人。”

    方瑛闻声睁眼，眼前是他的儿子方毅，还有跟了他七年的左参将李震，他最得力的先锋大将。

    “什么事？”他放下茶杯，问。

    “白大人问说贼首要由他派人送回京里，或是由总兵大人您这边负责？”李震大拇指往后一比，“传令兵正在营帐外等候回答。还有……咦？”话突然中断，他惊讶地盯住方瑛胸前。“总兵大人，那个……那个……”

    方瑛也奇怪的低头看，眸子瞬间瞪大了。

    他的胸膛上，有一支金针正慢之又慢的穿透出来，他先是惊愕，继而恍然，当即转头望向香坠儿——这个问题应该是由她负责的吧？

    香坠儿一脸惊恐的来到他前面。“你……”

    才一个字，那支金针便咻一下射出，香坠儿疾快的伸手接住，再接住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第六支。

    “毅儿，扶住你爹！李震，去请大夫来，快！”

    这是方瑛最后听到的话，随即眼前一黑，失去意识了。

    ＊＊＊八月居独家制作＊＊＊＊＊＊

    当方瑛恢复意识时，已是三天后了。

    “这是哪里？”他问，想起身坐起来却找不到力气。

    “铜仁府的总兵府。”香坠儿按着他不让他动。

    “那么……”方瑛瞄一下床边的方夫人和方瑞。“时间到了？”

    香坠儿颔首，“有三位大夫说你随时可能断气，有两位说你最多只能再撑一、两个月，之后……”柔荑抚在他胸口。“我才把金针插回去，应该没事了，不过你还是得卧床静养一个月。”

    方瑛点点头，转注方夫人，没说话。

    方夫人微笑。“够了，瑛儿，够了，当年你爹说过，以你的才干，封侯赐爵并非难事，如今你已是南和侯了，这应该能满足你爹的期望了，九泉之下，我想他正在得意的哈哈大笑吧！”

    方瑛也笑了，再将视线移向方瑞，依然没吭声。

    “放心，大哥，方家还有我在，”方瑞沉稳地道。“你安心离开吧！”

    “那么……”方瑛笑容更深。“我自由了？”

    “是，你自由了！”方夫人和方瑞齐声道。“去过你海阔天空的日子吧！”

    方瑛再点头，缓缓阖上眼。

    “我终于自由了！”

    ＊＊＊八月居独家制作＊＊＊＊＊＊

    两个月后，贵州总兵，南和侯方瑛卒于铜仁府，年四十五。

    方瑛前后克寨近二千，俘斩四万余，平苗之功，前此无与比者，帝因其卒为之震悼不已，赐谧忠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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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曲

﻿“老婆，你嫁给我多久了？”

    “二十年了，夫君。”

    “二十年了啊，可真久，你一定等得很不耐烦了吧？”

    “不，如果有必要，我还能再等二十年。”

    “再二十年？开玩笑，你能等，我可等不下去了！”

    岳阳楼上，几碟小菜，一壶龙井，夫妻俩悠闲的临窗眺望，看那水天一色，烟波浩淼的洞庭湖，波澜壮阔，浩浩荡荡，其气象之大，无与伦比。

    “你好没耐性，夫君。”香坠儿笑道。

    “在战场上厮杀近二十年，我够有耐性的了！”方瑛咕哝，再摸来柔荑握住，偷偷吃豆腐。“老婆，谢谢你，耐心等了我二十年。”

    双颊嫣红，香坠儿垂眸望住两人交缠的手。“再久我都能等。”

    方瑛往上翻了一下眼，“我也说过，你能等，我可没那么多耐性，二十年，够久了！”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按照约定，我们搬到天山去住，往后我都是属于你的了，要种田，要做小生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想……”微翘的睫毛下，水蒙蒙的眼儿悄悄瞅定他。“也许我们不需要那么急着回天山。”

    “喔？”方瑛眉梢子一扬。“你想先到哪里吗？”

    “苏杭，我想到苏杭看看，还有南京……”顿了一顿。“如果可以的话，我有好多好多地方想去看看，等我看累了，我们再回天山好吗？”

    方瑛怔愣地望住妻子好一会儿，而后叹息。

    “老婆，你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不，不是她想看，是他想看，她还记得当年他的愿望，希望能到处去看看，等他看累了，他们再安定下来过平静的日子。

    她耐心等了他二十年，现在又打算要花多少时间耐心等候他看累了呢？

    “一年就够了，老婆，想到处看看，一年时间就足够了。”

    “好。”香坠儿点头，没有异议，原本就是为了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然后我们就回天山去，一起过那平静安宁的日子。”方瑛更紧握住她的柔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愿与你再共度二十年、四十年，直到我们的头发白了，背驼了，我们也要牵着手走过最后一段路，你说好吗？”

    “好……”香坠儿哽咽了，许久未曾发难的大水又开始泛滥了。“夫君说什么都好！”

    “好了、好了，别哭了！”无视楼内他人的目光，方瑛温柔地将妻子圈入怀抱里，软声安慰。“黄河经年泛滥已经够惨了，老婆，为了天下苍生着想，你就别再制造大水灾了！”

    “讨厌！”轻轻捶他一下，香坠儿带泪笑了。

    方瑛飞快的亲她一下，再若无其事的望向洞庭湖，脸颊亲匿地磨蹭着妻子的额际。

    “其实我们在这里就可以待上十天半个月了。”

    “嗯，这里好美呢！”

    两人静静的享受这份安详的气氛，好一会儿都没人出声。

    “老婆，你又在担心什么了？”

    “呃，毅儿……”

    “毅儿？不说天山那两个，在贵州咱们有四个孩子在呢，为何你只担心毅儿一个？”

    “他是长子嘛，所以……”

    “所以要承嗣我的爵位和军职，偏偏他跟我一个样，不爱那些，只爱自由不受拘束。”

    香坠儿哭兮兮的瞅住他。“你说他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方瑛笑了。“也许会，也许不会，我们尚未离家，我就注意到他在跟娘磨菇什么，还没来得及问，娘就自己跑来跟我说，毅儿要她跟他合作，想办法让皇上把爵位转到方瑞那里。”

    “他想怎么做？”香坠儿战战兢兢地问。

    方瑛想了一下，摇头。“我想你最好不要知道。”

    “可是……”香坠儿迟疑一下。“真会有用吗？”

    “有用是一定有用，不过要看用到哪里了。”方瑛又笑了，好像很开心。“有可能皇上干脆夺了他的爵，也有可能真把爵位转到方瑞那里去了，还有可能让毅儿的弟弟承嗣爵位，不过也有一个可能他或许会不太高兴。”

    “什么可能毅儿会不高兴？”

    方瑛愈想愈乐的笑开了嘴。“皇上会夺了他的爵，然后叫他快快娶老婆，快快。生个儿子来承嗣，这么一来，我猜他会先杀了自己吧！”

    弄巧成拙，更不自由了！

    不过那已不关他的事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不会强逼儿子一定要走上他走过的路，但他也不会帮儿子解决这个麻烦，儿子想要什么就得自己想办法争取，要走错了路，再回头走另一条路也就是了。

    往后，他要过自己的日子，再也不让任何人、任何事阻扰他了。

    “老婆。”

    “嗯？”

    “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生了六个孩子，却没有一个是自己带大的。”

    “我们几乎都在战场上嘛！”

    “可是我想尝尝带大自己的孩子的滋味呀！”

    “老婆，咱们再生一个好不好？”

    “……”

    【全书完】

    编注：欲知“七修罗”系列其他故事，请看——

    1.玫瑰吻297《笑问生死缘》。

    2.玫瑰吻317《最毒男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