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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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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砰！“安心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办公室，被一只狂忿的粉拳擂开。

    安青青一马当先闯进来，罔顾身後的陈秘书气急败坏地呼嚷：“安小姐，阙副总此刻忙着接一通很重要的——”

    砰！“电话”两字迅即被合拢的门扇吞噬。

    对青青而言，即使这个不怕死的家伙正在晋见慈禧太后，她也照样闯进来不误。她的怒火岂是区区一通电话可以阻退得了？门扇与豪华型办公桌之中相约隔四米的距离，在她愤怒的脚底下逐渐缩短当中。粉墙上悬挂的四幅名家山水画通常有助於中和空气间火爆的气氛，可惜此时此刻她的气焰太过高张，完全不受其他外物的影响。

    青青正气冲天地迈到大型橡木办公桌前，随时准备与敌人展开一场殊死战。“阙子衿，你今天就把话给我说清楚！”她大喝。

    “嗯我知道了相信我，这种劳资问题每家公司都会碰上嗯，当然没问题”她用力叫阵的对象仍然沈浸在电话交谈中，俨然有不将她放在眼中的意味。

    这下子可着实火到安大小姐了。

    她从没见过比阙子衿更“可耻”的男人。

    哦！别惊讶！可耻这个辞汇用来形容他绝对不算严苛。

    阙子衿出现在她生命轨道中不过短短叁年的时间，然而他已经成功地制造出无数个“安青青的Thefirstandonly”。

    或许这个说法有点笼统，她必须详细地分析一番。

    比方说，他的个性。他是她仅见过最不愠不火的男人！但，不愠不火与好脾气绝对属於两回事。他也会发怒——虽然她尚未直撄其锋过。然而当阙子衿动气时，他硬是能把一切的叫嚣、摔器皿、躺在地上打滚等种种动作简化为单调的冰冷眼神，外加一句：“我建议你仔细考虑一下自己的行为，确定你真的想惹火我！”然後与他对垒的人就会把所有“确定”摆回“不确定”的归类，乖乖鸣金收兵。

    您说，这样善於恫吓的男人，可不可耻？还有，他的外形。叁年前他们初遇，据说当时他二十九岁，已经在公司服务两年了，容貌上看起来就像现在这副模样；如今事隔叁轮春秋，照理说跨过叁十岁门槛的男人应该会渐渐显露出岁月的风霜，但他看起来还是现在这副样子。他的发型永远梳理得一丝不苟，即使从来不上发油，天地乾坤之间也没有任何一丝微风胆敢弄乱他的发型。

    老天！他甚至从刮风、下雨、闪雷电的台风天走进室内时，发型仍然如同他早晨出门上班时一模一样。她常常怀疑，即使这家伙走在人行道上，半空中跌下一团鸟粪，那坨秽物也会识相地拐个弯儿，溅在其他路人甲乙丙丁头上。

    他的下颚隽刻着严峻不屈的凹槽，两眉中间恒久竖着一道权威的拧线，使他有有角的脸孔看起来永远像古代的威远大将军，即使真有女人欣赏他还算可以看的脸庞，也会明智地选择不去钓他。“气势！”她老爸是如此告诉她。“那小子有气势！扁凭他那股气势，我挖角他来坐镇副总经理的位置就算值回票价了。”哼！一个外貌上永远不会改变的男人！她简直找不出比他更可耻的家伙。

    阙子衿的罪状实在多得不胜数之，其中最可恶的一点就是他的名字——“子衿”。她自己芳名唤做“青青”。天哪！青青子衿，出自诗经耶！这家伙分明天生下来哮想与她配成一对的。

    可耻！可耻！可耻！

    今儿个她不打算花太多时间在数落他上面，否则等她详细介绍完毕，中共可能已经统一香港了。“喂！我在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砰！另一记绝命神拳撞上他的通话器。“好了解了，我明天回你电话。”终於，阙子衿的重要通讯告一段落。

    他简短地寒暄几句，将听筒挂回电话机座，每个动作都显出训练有素的不疾不徐。

    来了。安青青的神经末梢伸展到极致的程度，随时等候他的出击。

    阙子衿挑高右边的浓眉，不答话。

    午后四点的斜阳透过玻璃帏幕，扑在他墨黑色的丰密发丝上，反射出动物皮毛般的光泽，慵懒轻松的眼神令她的芳心自然而然地怦怦跳。

    他薄而略宽的唇型轻轻分开，沈厚的嗓音立刻震动空气分子。“又怎麽了，青青？”语气中带点儿纵容、带点儿无奈，当然更含有安抚的意味。

    安青青满腔的火气彷佛遇上久旱的甘霖，刹那间被淋熄了五度。“你为什麽开除孙晶凤？”她再度开口，却已经失去适才的怒焚冲天，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盖的娇蛮抱怨。

    孙晶凤在公司的创意部门已经工作了五年，资历甚至比她这个上任甫满两年的主任更悠久。虽然工作精神稍微散漫了一些，上下班又不够准时，但学美术或艺术的人难免会有忽略了时间限制的通病嘛！基本上，她相当满意孙小姐交出来的成品，姓阙的没资格随便开除她的人，即使他贵为副总经理也一样。“过来。”阙子衿暂时撇开她的指控，拍拍自己的大腿。

    安青青在心里拚命对自己大喊：不准过去！否则我保证和你绝交。偏偏她的玉腿产生主控意识，自动自发地挨到他身畔，偎着他的怀抱坐下来，娇躯甚至很过分地找到一处舒适的角度，以便她能逗留得更久。

    手，不准乱来！安青青转而命令自己的双臂。在她察觉过来之前，她的纤臂已经“深入敌区”，还上他的颈项。

    好吧！既然她的四肢拒绝接受大脑的指挥，继续勉强自己和他对抗就显得有些没必要。

    她完全软化在可耻男士的怀里。对了，忘记提到一点，这个可耻的男人恰好是她男朋友，俗称“爱侣”

    或“情人”，学名叫“准未婚夫”——只等她老爸点头通过。“说嘛！你干麽开除人家的下属？”安姑娘撞了他结实的胸肌一拳，这会儿质问已经变成撒娇。

    他仍然不理睬她的抱怨，麻的颈子左右各转了一圈。“好倦！差点累到瘫痪了”母性的圣洁光辉马上从青青的百会穴迸射出来。“你一定又连着主持两场会议对不对？”“叁场。”他埋进她後颈，深深嗅进她芳暖淡雅的香泽，万般疲惫点滴蚀在她的软玉温香当中。

    从午休过後他便开始想念她了，不过经验教会阙子衿，与其他主动传召她，倒不如耐心等候安大小姐自动送上门。

    丙然，她没让他等多久。“你喔！你就是不懂得照顾自己，一旦投入工作就像着了魔似的，和我老爸有得拚。”她忍不住数落。“安心食品公司”有这两号特级工作狂存在，要不在商场上大放异彩简直是不可能的。“不会吧？”阙子衿打趣着。“总经理应该稍微胜过我一筹，我看过上个月的工作时数统计了，他的加班钟点比我多出叁个小时又四十五分钟。”“那是因为我老爸孤家寡人的呀！”她终於找到机会发另一串不满。“好歹你比他多了个女朋友，两者怎麽可以抓出来相提并论？”“好好好，我保证下回改进。”他就知道！青青为了他在电影院睡着的芝麻琐事已经记恨了两个多月，随时随地不忘端上台面轰击他。“如何改进？”女友大人要求进一步的保证。“嗯”阙子衿沈思片刻。“我下回在电影院里睡着的时候，绝不打呼。”可恶！

    另一记杀人的嫩拳直捣他的心窝。“你去死好了，下回本小姐若是再找你去看电影，自愿被封为猪八戒二世。”他低沈地笑了出来，笑意震动胸腔，连带地将她的纤躯升起一阵绵绵密密的轻颤。

    说真格的，他向来对那些劳什子电影兴趣缺缺，闲暇时间宁愿耗费在研究公司报表上。

    五年前他甘愿放弃大型企业的执行经理职位，接受“安心食品公司”的副总经理空缺，主因便是相中了这间公司的发展性。当时，另外四家向他提出挖角计划的企业体同时跌痛了下巴，无法理解为何前途光明似锦的商业金童会选择一间中型规模的组织蹲踞，用“自甘堕落”来形容他绝不为过。

    只有阙子衿自己明白，经过合适的监控管理，他有把握将“安心食品”

    引介入国际食品市场。

    至於结识青青，则属工作所带来的高级福利，算他桃花运小小作用一下下吧！“晚上一起吃饭？”他轻啄着女友的樱唇，对她的花拳绣腿不为所动。青青叹了口气。她早该明白任何蛮力施展在这男人身上，无疑等於小雨滴飘进大海里，没什麽作用。“好呀，到我的住处或者你的”她的问题没能完整提出来。炽烫的双唇已然夹带着势力万钧的情切覆住她。此时此刻，一切言语似乎显得多馀而缺乏意义。她的气息完全被他偷走，两人唇齿相接的部分彷佛一把灼热的火焰，尽情燃烧着密密细吻所释放出来的能量。

    青青稍微拉开一点隙缝，以免自己昏厥於彻底缺氧。老天！他冷静归冷静，一旦引发燃点的时候，散发出来的热气足够温暖台北的冬季。

    他们喘息着，隔着短暂的距离打量彼此润红的表情，而後，视线相接所引发的热情再度将四片嘴唇黏合成一处“阙，这份传真似乎满紧急的，你要不要先处理掉——”轰！办公室再度被第二位不速之客打开。

    来人看清眼前的情景之後，含在嘴里的噪音嘎然而止。“你们该死的在干什麽？”急怒暴烈的喝叫声惊醒两只鸳鸯的甜蜜交缠。哇！大人出现啦！“爸！”青青忙不迭跳下他的大腿，匆匆拉整紊乱的丝质衬衫，企图湮灭自己办公时间偷情的证据。“爸！你进入人家办公室之前也不先敲门！”“幸好我忘记敲门，否则我永远也不会发现月薪六位数字请来的副总经理利用办公时间占我女儿便宜。”安继方冷峻的五官皱成一团叉烧包。“胡说八道，我们正在谈公事耶！”青青努力为自己辩解。“反正没敲门就是你的不对。”真是的！谁打从这扇门进来都可以，偏偏轮到她老爸出马搅局。“你刚才也忘记敲门。”阙子衿提醒她。虎父无犬女！两人连生活习惯也从同一个模版拷贝下来。“你想扯我後腿？”女友大人赏了他一记白眼。“对了，我差点忘记今天过来找你的主因。阙副总，麻烦阁下交代清楚，为何擅自开除我的下属？”

    “我并没“擅自”开除她。”他挑高俊雅帅气的剑眉。“上个星期陈秘书已经把我的意思转告给你，孙晶凤顶多待到这个礼拜结束，你还记得吧？”“记得。”话题涉及公事范围，她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怒火转眼间又飞腾上来。“而我也记得自己明明告诉你，我拒绝请她走路！”“那太可惜了。”阙子衿悠哉地拿起两叠档案夹，扔到她眼前。“人事资料记载得相当清楚。孙小姐从去年九月开始严重脱班，公司交代给她的制图CASE十件中有九件会延迟交稿，而且她频繁的请假事件已经在同事之间造成话题，大夥儿开始猜测她是否具有特权背景，否则为何能嚣张了大半年都没人出来吭声。我绝对不允许公司内存在着任何煽动不满情绪的员工。”堂堂总经理兼老爸的安继方这下子可乐了，乖乖等在一旁观赏得力助手与女儿挑起的腥风血雨。

    青青当场被他公事公办的口气惹恼了。“孙小姐的脱班是事出有因，她的家里“她家里面临拆迁命运是她自己的私事。当一个员工因私生活问题而影响到工作效率，并且长久未能改善，就代表她不再是一个称职的员工。”

    阙子衿的立场毫无转圜的馀地。“青青，我已经给过她机会，是孙小姐自己不懂得把握，公司对她仁至义尽了。”她犹想做困兽之斗。“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我从不看在任何人的面子上做出对公司有害的决断。”他轻轻松松断了她的念头。“青青，这是公事。咱们公事公办。”战局揭晓，两方人马的胜负如何已经明摆在眼前。阙副总经理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把玩钢笔，而复仇女神则扛着一把失去火焰的战斧，以挫败的眼神死瞪着敌手。

    “……”沈默维持了令人骇惧的五分钟，然後，复仇女神深吸了一口气。“随便你！”青青转身离开办公室，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回汤着不屈不挠的意志。砰！踢开可怜的门板，光荣退回自己的领土舔伤口。

    看到这个阶段，安继方就不得不佩服这小子的能耐。说真的，连他自己也没把握抵挡得了青青的怒火，这妮子天生带有几分艺术家脾气，耍起性格来一向不管他叁七二十一，或谁站得住脚，谁应该理亏的周边问题，反正先吼了再说，至於善後工作则等到气消再做打算也不迟。

    打从她女儿出生的这二十七年来，阙子衿是他所见过最能掌握她的脾性，轻易将世界大战化之於无形的男人。“很高兴你面对我女儿时，仍然分得清楚公私两方面。”做老子的不免感到有点儿吃味。女儿长大了，终归要胳膊往外弯。“何止面对您的女儿，我对您也比照相同的态度办理。”阙子衿处理完女朋友的怒气，开始应付准丈人。

    安家人具有一个共同的特质，随时说风就是雨的，脾气起伏之快速可比乘坐云霄飞车，寻常人若没有具备坚韧的神经和意志力，欲和他们周旋到底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而他知道——事实上，全公司的职员都知道——放眼台湾，惟有他阙子衿堪称胜任“处置安氏两颗情绪炸弹”的工作。“我就是欣赏你这点，公私分明，因此你的生意眼光永远投向最准确的角度。”安继方并不忌讳赞美後生小辈。这又是安家人的另一个特点，他们永远采取最直接、健康的感情宣方式，高兴就哈哈大笑、生气就僻哩啦啦吼成暴龙状，喜欢就大大方方地赞赏，所以阙子衿经常怀疑，“安心食品公司”

    至今未能真正把规模扩展开来，可能与父女俩直通通的性子太好唬骗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不过，阙，你可得搞清楚一点，我还没欣赏到足以把女儿嫁给你。”安老头再加上一句但书。“总经理，”他咧出笑容，但唇线之间看不出丝毫笑意。“我也并不特别喜欢和您讨论私人的感情生活，咱们回到公事问题上，您觉得如何？”

    气死人了！

    上门声讨敌军的目的非但未完成，还被人家占走了便宜，偷盗好几个香吻；丧权辱国也就罢了，居然又被那老头子撞见，她以後还要做人吗？唉——青青疾愤的步伐轰向新兴的征伐领土——总经理办公室。“安小姐，总经理刚刚离开。”经过总经理秘书的桌位时，宋小姐好心地知会“我知道。”她继续往目的地进发。“他跑到阙那儿去了，我等他回来。”

    砰！私人办公室的门阖上。安氏父女所到之处，身後通常连着一串叮咚砰隆之类的音效，众员工们已经非常习惯。“死老爸！”她陷进父亲的大皮椅里，越想越不是滋味。不是她爱说，她几乎敢肯定阙子衿之所以会夜以继日、焚膏继晷地忙碌，绝对和她老爸的私心有关。那老头分明不想让她和心上人有太多独处的时间，所以刻意设计一些打扰他们甜蜜时光的公事，做为引诱大工作狂阙子衿的伎俩。

    男人哪！成天关在办公室里有何乐趣可言？这个世界多麽美妙，好山好水全给他们的事业心糟蹋光了。

    她检视着办公桌上的父女合照。严格说来，她老爸仍然是个相当具有吸引力的晚中年男子。虽然已经六十来岁年纪，斑白的发丝却带给他沧桑和睿智的丰采，再加上他们方家人特有的深刻轮廓，以高挺结实的体格，对於那些徐娘半老的名媛而言，他无疑是个相当合适的第二春对象。就她所知，已有五、六个阿姨在打她老爸的主意。

    偏偏她老爸永远端出一副事业重於家庭、情爱的硬汉本色，对女色诱惑完全没放在眼里。若说他仍然缅怀着她去世的妈，青青保证噗哧笑出来，因为在老妈车祸去世之前，他们俩已经准备协议离婚；若说她老爸天生不好女色，她偶尔又会逮着他偷瞄书报画刊的裸女图，唉！矛盾呀矛盾。

    但，他自己倾向孤独以终是他家的事，她可不吃那一套，因此老家伙没权利阻扰她的恋爱事件。“嗨！”一颗花白脑袋探进办公室里。“我早有预感你会待在这里等我。”

    安继方跨着长腿迈进来。挺俊的体魄并不是因为年岁增长而显得佝偻。“爸！”她不管叁七二十一地开炮。“老实承认，你是不是算准了我会在下午时分去找阙，所以故意选在同一时段去他办公室谈公事？”凭她老爸，确实有能耐算准她的行程表。“天地良心喔！”安继方为自己叫屈。“我只不过拿一纸紧急传真过去——”“少盖！”她嗤之以鼻。“区区小事交给宋小姐就行了，何劳总经理亲自跑腿“办公桌坐久了，运动运动筋骨也不错呀！”姜是老的辣，反正安老头打死了不认帐。“爸——”硬的不成来软的。青青扭着腰肢起身，挨进老爸爸的怀里撒娇。“你到底有什麽毛病嘛！你自己也说过很欣赏阙的呀！既然他能力优秀，人品也不差，女儿跟他交往有什麽不好？以後我们结了婚，你把公司交给女婿打理总比交给外人更安心哪！”“唉——”安继方沈重地叹了声气，比他女儿更会演戏。“你说的没错，他人品好，能力地出色，本来嘛！我也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女婿人选了，只可惜”“可惜什麽？”她的注意力吊得高高的。“可惜他从商。”安继方一副痛失英才的模样。

    “从商有什麽不对？”她瞪了瞪美眸。老爸自个儿不也是个典型的商贾。“我打拚了大半世，好不容易白手起家成如今的现况，当然希望提升你踏入上流社会的背景呀！好歹你也给我嫁个什麽文化人啦、演奏家啦，即使找不到有气质的人选，嫁个世家子弟也不错。阙子衿那小子家世背景太平常了，够不上你的条件啦！”说来说去，他就是挑剔人家的家世。“以後我不反对把公司股票卖个二、叁十股给他，让他握有实际经营权，至於把女儿嫁给他嘛那就得合计合计了。”“什麽？你这个势利鬼！”她气坏了。阙子衿凭自己的实力在商场上闯出“金童”的称号，能力自然不是盖的，在她眼中，他可比那些个依赖祖宗馀荫的纨垮子弟高明了七千八百倍。“你怎麽这样侮辱自己的老爸？”安继方跟着吹胡子瞪眼睛。“女儿，我是替你的未来幸福着想呢！你如何能确定那小子不是为了公司股权才追求你？”“他才没那麽卑鄙。”她抗议。“即使不为公司，说不定也只想和你玩玩而已。瞧瞧你自己的眼睛、鼻子、嘴巴，那个部位生得不显眼美丽，无聊男子最喜欢占你们这种大美人的便宜了。”尽管话中有几分言不由衷，安继方依然努力诋毁得力助手的形象，以降低那小子在女儿心中的地位。

    但，有一点他倒形容得相当真确，那就是女儿的容貌。青青的外形属於极端抢眼型的美女，大波浪髻发衬出她一身的不驯韵味，丰唇饱满、柳眉浓黑，晶亮的大眼勾勒出浑厚的异国风味，而她的装束又偏好吉普赛风格的大花圆裙，因此走在街上总像一团狂野的火焰，深深灼烫了每一个路人——尤其是男人——的视线。

    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小男生穷追在她身後，其中不乏有钱人家的子弟或党政要人的後代，而她偏偏一个也看不上，独爱这个能力一把罩、背景没什麽的阙子衿，而且甘愿被他制得死死的。

    可见天下众生真是万物相克。“阙才不是无聊男子。”她嘀嘀咕咕的。

    “反正你少和他搞搞缠。”做老子的依然坚持己见。“别谈他了，今晚老爸请你吃大餐。”安继方明白适时笼络人心的必要性。

    “不行。”青青这下子可得意了，悠哉游哉地修弄手指甲，笋尖似的玉指透过夕阳照射，直如透明的美玉一般。

    “为什麽？”他已经快记不得上回与女儿共进晚餐是什麽时候。“我和阙约好了一起吃饭。”地故意提出来气死老爸。“什麽？”原子弹不负众望地炸开来。“我刚才不是警告过你私底下尽量少和他来往吗？”“你尽避警告你的，姑娘我没兴趣听从。”她哼着小曲儿，开始迈向办公室出口。“你给我站住！”安继方的老脸胀成紫红色。“安青青，我的命令你听见没有？我不准你们两个来往。否则——否则我就开除姓阙的！”“我听见了。”

    无所谓的娇俏嗓音从门外飘进来。“老爸，你要敢开除他，我就跟他私奔，咱们走着瞧喽！”啦啦啦——她踩着华尔滋舞步，继续舞出总经理办公区。

    既然刚才在阙那儿吃了闷亏，她总得找个替死鬼讨回公道嘛！否则怨恨长久郁积在胸臆间，很容易化成胸腔癌的。“安总又发火了？”宋小姐含笑地目送她滑入电梯间。这对父女平均每两个小时会发生一次冲突，久而久之大夥儿也见怪不怪。总而言之，安氏公司里具有多种其他公司所见不到的惯性场面，而且场场值回票价，光凭着这份工作乐趣就使公司成为少数流动率最低的商场组织之一。“别理他！会叫的狗不咬人。”她的秋波，消失在合拢的电梯门後面。老爸常说：“一物克一物。”当真半点儿也没说错，既然阙子衿专门生下来克制她的，老爸就活该被她反制嘛！

    如此一来，“安心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内部的“食物链”才能达到平衡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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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回头追溯她和阙子衿相识的过程，约莫是在叁年前她初入“安心食品公司”之时。

    青青永远记得当时的混乱景象。

    敦化北路旁横贯着两大排宏峨的现代化办公大楼，“安心食品公司”便位於其中一栋的第十一、十二双层。内部概分为五大部门，员工人数最近刚破七十人的关而第七十位职员——接任行销部主任大位的高级主管安青青，选择在风光明媚的夏日早晨入主她的崭新战场。

    打从一大早公司楼下的停车广场便陷入极度的混乱状态，两部搬家公司的发财车嚣张地霸占着高级主管的专有停车位，七名工人陆续将CD音响、大型盆栽等物品抬上十一楼的主任办公室。

    “安心食品”位於第十一层楼的工作区，由财务部、行销部、生产管理部、业务部组合而成，一百二十坪大的空间规划成整齐平均的四大疆土，各部门的主管各自配备了四坪到七坪不等的私人办公室。第十二层除了行政部门之外，便是正、副总经理两位大龙头的专用办公区。

    此刻，在行销部主任办公室里，新进走马上任的主管正在布置她的新窝。

    “好了好了，放在墙角的地方就可以了。”青青指挥搬家工人将两组巨型的高级喇叭扛进她的新窝穴。

    “这个角度您觉得如何？”搬家工人讨好地询问她的意见，满心期待美人儿赏赐他一朵绝美的笑颜。

    “可以。”青青没让他失望，甜蜜的媚笑立刻飘得他晕头转向。“安小姐，我替你把这盆万年青摆放在窗台上，接受阳光的照射，如此一来叶子的颜色才会绿得够漂亮。”另一位工人大兄不甘示弱地争宠。“谢谢你。”她慷慨的甜笑一朵一朵地赠送出去。办公大厅的职员们个个叹为观止。从头到尾新任主任连根手指也没动，一迳坐在办公桌後笑望工人们在她眼前卖弄肌肉，也不过才半个钟头，她四坪大的新居已经从空无一物渐渐填满各式各样的装饰品。

    谁说容貌的美丑在这社会上不重要？“先生，麻烦帮我倒一小杯清水来浇花好不好？”她利用人利用得相当彻底。“好呀好呀！”“没问题。”“马上回来。”立刻有叁名工人自愿担负起浇花水的重责大任。“哎呀！”她忽然想起来。“我把工作合约忘在车子里，忘记带上楼了。”

    “我帮你下去拿。”工人丁自告奋勇。“不用了，我自己下去就好。”她巧笑着起身，蓝白大花圆裙扬起一阵衣浪。

    唉！美人哪！众工人痴醉地凝望着俏佳人玲珑的背影。假若日後所接触到的客户相貌都能如同安小姐这般秀色可餐，教他们免费帮忙搬家也没问题。

    青青款摆着细致的柳腰离开公司领土，踏入电梯间；她当然知道背後承迎着数十双羡爱慕的眼光，因此步履之间加意地摇摆生姿，成功地营造出美丽成熟的女性主管形象，直到电梯上达十二层，准备承载着绝世美人下到一楼的人间红尘。

    电梯门缓缓阖拢“哇，要命！”所有淑女兮兮的假面具在这一刻全部卸除下来。“老头子好端端地硬揪我进公司混吃混喝，到底在搞什麽鬼？”她立刻踢开两寸的高跟鞋，一家伙蹲踞在地板上揉揉受虐的脚丫子。

    真搞不懂那老头儿在想些什麽！她远走美国，从中学、大学，读到研究所，这十二年以来“安心食品公司”全由父亲大人一手承接负责。因此她苦熬到今年五月初、毕业於爱默森学院的传播设计研究所时，并未考虑到回国抢老爸饭碗的问题。

    而且，近两年来老听父亲大人吹嘘他如何高薪地挖角到一块不世出的瑰宝，而这张王牌又如何将公司打理得有声有色，在短短数年之内让公司业务扩张了两倍，听得她耳朵都快出油了。打从她小女娃儿痴活到二十四岁，可从没听说过父亲如同称赏那张王牌一般的盛赞过自己，说她不吃味当然是不可能的事。偶尔心里还会拟想，自己是否真该找个时间回国去会一会王牌先生，让他了解一下她安青青举足轻重的地位，以及她贵为公司负责人独生女的事实，对他的未来具有生杀大权。

    後来想想还是作罢。既然老头子找到经营食品公司的替死鬼，她可以免於日夜被他死催着回国报效民族社会。如此算来，王牌先生也算做了功德一件，她可以大方地放弃追究他夺宠的仇恨。

    当下青青转而在纽约的行销公关公司找到一个满意的工作机会。就在她准备加入洋人社会、大展拳脚之际，老爸居然以一道“公事危急”的金牌召唤她回国。

    当时她还觉得奇怪得很。公司居然在王牌老兄的手中发生危急事件？

    “王牌”耶！这可让人不懂了。

    纳闷归纳闷，她仍然乖乖回国受死。从机场直奔公司的途中，她犹自纳闷着稍後会不会看见一票债权人拿着白布条示威抗议，或者在大门口发现法院的查封布条之类的。没想到，一切风平浪静。

    进入公司的第一眼，她就瞄见老爸站在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口，笑敞着大剌刺的怀抱迎接她。

    笑耶！天知道她起码五年没见过严肃老爸的微笑弧度超过二十度角。“恭喜回国，行销部主任。”安继方拍拍女儿肩膀。“啥？”她产生两秒钟的水土不服。“我已经把你的办公室空出来，两天以後上任。”安继方非常一厢情愿。“老爸！”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是你把我急召回国的原因？”纽约的大好工作正在等着她呢！“当然。”安继方察觉女儿的意愿不如他想像中热络，微笑的角度登时拉平成紧抿的直线。“别忘了这间公司迟早要交给你打理，你应该趁早回来接手经营的大权。”“你不是聘请了一个什麽“超级王牌”来帮忙管理吗？”她的语气酸溜溜的。下人都找齐了，还拖她这个主角下海做什麽？“他是他，你是你。阙副总可不是我的儿子或女儿，你怎麽可以拿他来跟你比？”安继方的家族观念根深柢固。“既然你已经回国了，就给我乖乖过来公司上班。

    最近几天阙副总下高雄开会，後天回来的时候我再介绍你们俩认识，以後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请教他。”她的命运就此被决定！

    开玩笑！青青若没有誓死反对，那她也就不叫“安青青”了。偏偏知女莫若父，安继方提出各款威胁利诱，包括一年後赞助她成立私人工作室，地点随她挑，外加每年两趟欧洲旅游的引诱，种种好康的大便宜教青青不得不妥协。“先干半年。”她提出附加条款。“半年内如果小女子我工作得不够痛快，你不能继续勉强我留在台湾，而且交换条件必须照常兑现。”“成交！”安继方也乾脆得很。

    於是父女俩立下了“黄牛者，是小狈”的两代条约，击掌为誓，只差没歃血为盟。

    可惜才刚踏入国门，她就後悔了！台湾是什麽鬼地方嘛！环境脏乱，交通又拥塞，活脱脱未开化国家的写照。唉——青青穿回高跟鞋，跨出电梯大门，一路直闯露天停车场。

    既然自己身为女儿，於礼於教都不能怪罪亲爱的父亲大人，那麽，她当然得找个替死鬼做数了。

    都是那个鬼阙副总惹的祸！

    倘若这家伙的能力真有父亲形容得那般优秀，老头子又怎麽会不放心地抓她回国“服刑”？都是他的错！“噢！好痛。”她不小心踩到一块尖石。看吧！如果她没回国，脚底下又怎麽会踩到硬石头？都是那家伙的错！台湾的初夏今年特别炎热，一定也是他的错！还有，法国核子试爆，南韩政治风暴，中共威胁侵犯台湾，全部都是他的错！

    她尚未来得及见到这家伙就已经开始讨厌他了！“啊先生，啊我们是搬家公司，啊我们暂停一下就走了，啊你就借我们停一下嘛！”停车场接近大楼入口的地点，一名搬家工头正在努力争取堡作的权益。

    他们的对头由於背向着她的方位，因此青青无法分辨他的身分。随着两方距离逐渐拉近，她开始听出两方起争执的端倪。

    虽说是“两方”，其实大多数的言语以搬家工人说出口的为多，他们的对手从头到尾只以“嗯”、“哦”、“噢”的单字虚词为主。

    偏偏人家又“嗯、哦、噢”得非常有力道，即使满腔的自我坚持并未藉由言语传达，他强悍的气势却将意思表达得非常清楚。

    可能因为他的高度吧！在接近的途中，青青暗自决定。台湾和小日本专门出产矮种男人是举世皆知的事实，而这男人伟立在叁“丛”中等身材的工人面前，足足高出人家一颗脑袋，造成鹤立鸡群的优越感，难怪工人们与他对峙时气势先自馁了，讲起话来委屈地“啊”来“啊”去。“啊我们再搬两件大型物品就完工了，要不了十分钟的啦！”工头再接再厉，为自己的工作权益请命。“你们占用了我的车位。”从头到尾，陌生男人只是坚持着这句主张。青青顺利抵达目的地。“可是其他车位离大门口太远了，工人搬运桌柜的时候相当辛苦。”她插入目前僵持的战局。“这位先生，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请您行行好，车位暂时借用一下。”她连带张望一下究竟是哪块极乐净土居然能引发四个大男人为它争执得互不相一让。

    咦？小发财车停占的车位让她的心里稍稍打了个突。

    货车隔壁停放着她父亲的私人座车，属於总经理的专用停车位，地上甚至以白漆划上克莱斯勒的车牌号码。既然如此，总经理旁边的车位就属於副总经理喽？懊不会这麽巧吧？“这里是你的私人停车位？”她指住引发战争的寸土。“嗯。”陌生男人失去耐性了，他瞥了眼腕上的劳力士，终於吐露几句完整的台词。“你们已经浪费了我五分钟的时间，我建议你们立刻把车子开走。”他不晓得这个临时冒出来的冶美女有什麽目的，倘若她是出来充当和事佬的，大可省省了，他向来讨厌属於自己的私有物品被人侵占。“你姓阙？”青青问得唐突。“对。”陌生男人答得简短。“你认识我？”“快了。”她冷哼。果然是这家伙！那个不断“害她”的男人。

    案亲以前告诉过她副总经理的名字，她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好像叫什麽“纸巾”的。

    哼，笑死人，纸巾！幸好他老爹当年没有心血来潮，取蚌“舒洁”或“柔情两百”之类的。

    阙子衿迅速感受到从美女眼中传来的敌意。他一眼瞄过美女的外形，脑中叮地的一响。

    是她！安继方安总经理的女儿。他曾经见过她的相片，当时她刚满二十，开心地倚偎在父亲臂弯里接受摄影，为她双十年华的生日写下恒久的证礼。

    必须承认，眼前的安青青比起照片中的黄毛小丫头亮眼多了，虽然造型上产生高度的变化，但基本的脸型和骨架子并未改变多少。他向来有能力将自己见过的脸孔从茫茫人群中辨认出来，即使仅有短短几眼。电脑般的记忆力便是他之所以达到如今成功地位的原因。“安小姐，幸会幸会。”他主动向她打招呼，嗓音仍然平淡而自持。“当初令尊提议将你延请回公司工作时，我一直很乐观其成。”炳！被她捉到小辫子了吧！这家伙果然与她临时受到徵召的旨意脱不了干系。青青当下觉得更不是滋味。“多谢，大恩大德我会牢牢记住。”她意有所指地冷讽他。“我的车位——”阙子衿继续回头声讨自己的领地。“还给他！”青青当机立断，马上向工人们下令。她不打算占这男人的便宜，免得日後落他的口实。“他们正在迁运你的物品？”阙子衿似乎饶有兴味。

    单纯的新官上任需要劳师动众到这几部大货车吗？不明所以的人看见这场阵仗，会以为今儿个有哪家公司决定大拆迁。

    青青甚至懒得回答，随便嗯了一声，掉头走向自己的爱驾翻找她的合约。

    她承认自己属於偏见型的脑袋，憎厌或爱好某些人事物是不需要合理藉口的，而一旦她将某人划入黑五类，通常那家伙很难咸鱼翻身。比方说，阙纸巾。

    取得需要的档案夹後，她再度走进大楼基层，抢着在电梯门阖拢之前冲进去。

    好死不死地，电梯内杵站的人影赫然又标示着如雷贯耳的“阙”姓。

    他们俩还真有缘。“又见面了。”阙子衿点了点头，就当做打过招呼了，低头继续埋回手中的卷宗。

    堡作狂！经验告诉她，一个连搭乘电梯的时间也妥善利用的男人，绝对名列“狂”字辈排行榜。而她向来无法忍受男人太过贯注於事业，连基本的生活情趣也不懂。

    青青发现自己又多了一条讨厌他的缘由。

    阙子衿抬头打量电梯变换的灯号。她赶紧掉开视线，以免让彼方发现她正在观察敌情。

    直到他再度低头，她才继续中断的观察行动。

    大体而言，纸巾先生的长相还算人模人样，颇过得去，虽然不特别英俊潇，但眉宇间的强烈性格让他容易获得旁人全副注意力。

    她最憎恶爱抢风头的男子，此即为他的第一百条大罪。

    阙子衿蓦地抬头对住她的焦点。

    被逮着了！青青忙不迭转开视线，可惜迟了一步。“敌军”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你笑什麽？”她有点恼羞成怒。“你看什麽？”他的反问带着逗弄的意味，显然认为自己找到最佳娱乐。“不干你的事。”她撇开头。电梯为何才爬到七楼而已？真是超级龟速！“你为何对我存着如此深厚的敌意？”阙子衿自问他并非一个人见人爱的典型，但初见头一遭却视他如仇储的对象可也不多。“不晓得，八字不合吧！”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单细胞动物。”阙子衿摇了摇头，忽然撂下一句评语。“什麽？”青青几乎没被他的胆大包天给呛死。这家伙居然侮辱她是单细胞动物？“你和令尊——你们都是单细胞动物。”他彷佛担心她没听清楚似的，以标准的国语发音再度演说一次。

    青青愤怒待全身发抖。“你敢暗示我们父女俩头脑蠢笨？”她紧捏着粉拳，随时打算向他宣战。“不是笨。”他提出好整以暇的解释。“是“直”。”“我们哪像你脑筋曲里拐弯的，一肚子鬼主意。”她僻哩啦啦地反击。

    电梯门在十一楼哗啦敞开，阙子衿跟着她踏上深棕色的地毯，脸容表情恍如变魔术似的，已然不见适才的轻松模样。“我只想提醒你一件事。”他严谨地盯住她。“我是你的上司，在公司范围内你必须给我应有的尊重。”“否则呢？你打算如何对付我？”她直接向副总经理的权威挑战。“不晓得。你不妨试试看，然後我们就会知道结果。”他直直走向业务部的疆界，主持会议去也，理也不理她。

    青青从头到脚气得麻痒痒的。这家伙居然敢向她扔下最後通牒！她最恨别人向她叫阵。“我是老板的女儿，我就不信你敢对我怎麽样！”她气急败坏地大嚷。敌军消失於大後方，甚至没把她的叫嚣听进脑里。倒是大厅内的所有职工全傻眼了。行销主任上班第一天就和“罗刹副总”对上了，动作也未免稍嫌太迅速一点，好歹留点和蔼可亲的底线给旁人探听几个月嘛！

    青青巴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下可好！她啥子大话不能说，偏要抬出自己的“特权”身分，这下躲不过恃宠而骄的第一印象了。

    都是他害的！每一件衰事都是那姓阙的造成的！都是他！“呃，安小姐”搬家工人结巴着上前报备。“东西整理妥当了。”

    眼前的悍妇和适才风情万种的美女是同一个人吗？他们不禁梦碎心伤。“整理妥当了还不快——”她硬生生把“滚”字吞回肚子里。安青青呀安青青，你的形象已然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可别在紧要关头做出任何自毁长城的傻事。

    “——快坐下来喝杯茶、歇歇腿。”恼怒的语气硬是被她拗了回来。“谢谢、谢谢，不客气、不客气。”众工人们再度对梦中情人拾回信心。

    泥人也有土性子，她偶尔小发一顿飙也不算什麽嘛！“麻烦帮我把走廊上的档案柜搬进办公室里面好不好？”她回头召集同志们帮手。

    虽然这趟搬迁耗费了太多时间，但是，没办法，她习惯待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工作，只好把住处的小书柜、小架子全搬进办公室里。反正公司是她老爸开的，她的私人用品贡献给公家地盘也不算吃亏。“我来、我来。”起码超过十名男职员自愿做牛做马。人人打着同样的主意，既然新任的行销部主任贵为老板娇女，多向她拍点马屁总会有用处的，再加上她人又生得姣好，服务美女，何乐而不为？

    “谢谢。”青青笑得甜甜的，努力挽回自己的名誉。“当心喔！这个档案柜由贸心橡木制成的，重量很沈，可能需要多来几个帮手。”“没关系，交给我们就成了。”连工人们也自愿再度献身报国。

    十来个大汉围堵一座两公尺高的档案柜，人人期望抢到一个绝佳的地点，既能少出点力，又可以让美女主任观睹自己尽心尽力的表象。“喂！那个角落提高。”“真的满重的，幸好我力气大。”“你走开一点，不要挤到我。”一群人熙熙攘攘地闹了十来分钟，做秀成分比实际出卖劳力的成效高。

    随着橡木柜忽然往右倾斜的惊呼声，大办公区的热闹气氛升华到极致。“啊——当心！”右侧的男职员蓦然抱头鼠窜。轰隆一声，怕不有近百公斤的橡木柜颓然垮在地毯上，制造出来的噪音足以响彻十一层楼。“你们在干什麽？”一句权威沈重的喝声中止了所有吵杂。所有职员的目光集中在会议室门口。罗刹副总铁青着峻刻的冷脸，严寒的眸光直逼他们心脏。吵到大人物了！大夥儿乖乖散开，试图不着形迹地退回自己的办公桌。“他们在帮我搬档案柜。”在场的人，只有青青有胆子回话。她不懂阙纸巾为何露出一张僵脸孔。同事间互助合作又有什麽错？“你从几点起开始进行这些搬迁的细节？”阙子衿的浓眉几乎拧出墨汁来。“九点。”“而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他冷冷指控。也就是说，安青青占用了办公时段两个小时的时间。“上班第一天，难免手忙脚乱。”她回答得理所当然。“而且还拖着整个办公厅的员工陪你闹着玩。”他说出第二项罪状。“我独自做不来的事情，请同事帮忙有什麽不对？”她自认为在道理上颇站得住脚。“我希望你能承诺，日後十一楼不会再度发生这种乱象。”阙子衿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我又不是算命师，未来的事情谁敢保证。”青青忍不住抢白。听听这家伙的语调彷佛暗示她有意做乱似的，即使她认为自己有错，此时此刻也不能在他面前落了下风，更何况制造噪音只是无心之失而已。

    阙子衿的利眼渐渐眯成两道直线。“我建议你仔细思考一下自己的行为，确定你真的想惹火我！”冰飕飕的语调几乎能凝结空气。

    她撇开螓首，不答话。

    新人新气象，更何况她是公司主管，随身需要的用品难免比较杂多，请同事们帮忙一下有何不可，替她动手动脚的职员都不在乎了，他火大些什麽？要不是父亲强力促成她上班，以她闲云野鹤的个性还不屑於坐办公桌，每天朝九晚五地打卡呢！姓阙的最好别惹得她不高兴，否则她转身就走，看他如何向她老爸交代。

    “安小姐，我正在等你的回答。”他身周的冷气直逼零下十度。“回答什麽？我又没听见任何问句。”叛逆的姿态将她心中的意思表达得相当清楚。

    办公区陷入绝对沈默，四十多位职员张大眼睛，欣赏公司两大重要人物彼此对决，且看鹿死谁手。

    半晌，阙子衿再度开口。“我很遗憾知悉你的态度不见任何改善。”他低头在公文纸上挥动钢笔，龙飞凤舞的字迹快速地组合成最新的人事命令，然後将草拟完成的公文纸随手递向身边的女职员，示意她传送给新上任的行销部主任。

    圣旨以快马驳送到受旨人手中。

    青青交过人事命令，飞速浏览其上的字句。

    然後，她倒抽一口冷气。

    慢着，这是什麽意思？她没看错吧？“阙子衿！”她忍不住大叫。“请你解释这道人事命令的意义。”“它的意义正如同你自己亲眼看见的。”他冷酷地转身，重新走回会议室现场，门扉重掩之际，一句同样毫无感情的语词飘汤在空气间，震得她头晕眼花——“安小姐，你被开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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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他开除我！」青青一状告到父亲大人的办公室，俏臀一沾到椅面便开始气哭了。

    「谁开除-？」安继方一头露水。

    他也不过一天没回公司，隔日上班时居然瞧见女儿泪涟涟地愣在他办公室哭给他听。

    昨儿个她才上班第一天而已，居然给人开除了？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开除他安继方的宝贝女儿？

    「还不是那个姓阙的缺德鬼！」她拚命撕扯脆弱的舒洁面纸。倘若拭泪的物品可以换成「纸巾」让她攻击，她会更快意。

    「阙副总？」安继刀恍然大悟。如果是那小子，那就怪不得了！

    青青谁不好惹，跑去惹他！阙子衿当真卯起来，连堂堂总经理也不得不让他三分。由于他的办事态度向来秉持着公私分明的原则，绝不会做出任何无理或有害于公司的决定，因此大伙儿也向来对他心服口服。

    显然阙小子评估的结果，青青入主行销部被划入「有害于公司发展」的归类，所以选择砍掉毒瘤。

    唉！

    他当初延揽青青进来，便是起因于将公司大权渐渐移交给新生代，老人家也好退休养老去也。青青虽然个性骄纵了些，论起才华和能力倒也有两把刷子，他看准了阙小子应该有办法拿捏她的分寸，所以才放心让两雄正式王见王，怎么转眼之间就弄到决裂的地步？

    新官上任第一天而已！才第一天！阙小子应该不是个如此莽撞而没耐性的人，他们俩究竟在搞什么鬼？

    「老实承认，-是不是故意去招惹阙副总？」安继方采取客观公正的立场。以往他在女儿耳根子前夸赏阙子衿时，青青老爱有事没事地酸人家几句，似乎颇不以为然，可以想见这回首先出击的祸首应该是何方阵营。

    「爸！」青青简直不敢相信。她老爸居然站在敌人那头质问她。「我哪有做什么？上班第一天整理办公室有什么不对？他凭什么开除我？」

    「整理办公室也要有个底限呀！-居然把家具都给搬来了，不明事由的旁观者见了，还以为「安心食品」穷到连档案柜也买不起，还得请求新上任的员工自行准备。」不是他爱说，宝贝女儿真让他给宠得太娇贵了。

    「爸！」狂怒的泪浪几乎第二度淹没她。「你怎么可以帮着外人欺负我？不管、不管，你要帮人家讨回公道，我不准那个缺德鬼开除我。」

    安继方脑筋转转，忽然觉得好笑起来。未曾上工之前，他还得死求活拉地怂恿青青进「安心食品」试做半年，结果才正式上班不到两天的时间，反而换成她死缠着老爸不能开除她来着。

    他开始有点明白阙子衿的手段！

    「我看算了。」他假意叹了口气。「既然阙副总选择开除-，表示-可能不适合这个工作，我看你还是别回来上班。我当初提议的交换条件照样兑现便是，瞧-喜欢先出国散散心或成立私人工作室都成，-还是离开「安心」吧！」

    青青气得险些没晕过去。「爸，你真的要让缺德鬼开除我？」

    开除耶！何等的奇耻大辱：凭她优良的头脑、绝佳的领袖条件，居然面临被人开除的命运，她如何能捺下这口恶气！

    「反正-也不喜欢留在公司里，不是吗？」他吊着女儿的胃口。

    「我现在喜欢了嘛！」向来只有她-弃别人的分，哪容得别人任意放弃她。「不管啦！你去把人家的办公室要回来。」

    「好吧！我先问问看人事室有没有收到解聘通知。」他装模作样地执起内线话筒，拨下分机号码。

    青青密切观察父亲的一举一动。昨天早上姓阙的撂下大话开除她，她起先还没放在心上，直到三十分钟前工友伯伯带着歉意的眼神锁上她的办公室，她终于发觉那家伙确实玩真的。

    她被开除了！几个钜力万钧的字眼闪电般劈进青青的脑门。好歹她扛着「御聘」的招牌，那个万恶的匪人居然敢开除她！冲着缺德鬼当众加怒于她的仇怨，她保证今生今世与他誓不两立。若非基于维护自己雍容形象的想法，她早已火箭般窜进他办公室泼硫酸了。

    没关系，她还有王牌！老爸昨天不在，所以缺德鬼才敢放胆欺负她，今儿个他可没好日子过了。

    「嗯，我了解。」安继方挂回听筒，无可奈何地向她耸了耸肩。「人事主任说，-的解雇命令昨天下午就生效了。」

    「什么？」她当场爆发。「父亲大人，你竟然眼睁睁让外人吃定-的独生爱女。」

    「否则-希望我怎么做？」他反问。

    「当然是去找那个缺德鬼，要求……不，是命令他收回成命！」这种简单动作还得她教不成。

    「如果人家不肯呢？」他故意拖拖拉拉的。「我既然高薪雇请他管理公司，就得尊重他的意见。」

    阙小子也未免太贼了，第一天遇见青青就把她吃得死死的，而被吃的对象甚至没发觉自己掉入人家的计谋。

    「奇了，他区区一个副总经理，难道还能骑到你头上？」她真不懂父亲大人在想些什么。

    「-区区一个行销主任不也骑到我头上？」安继方问得她哑口无言。

    「我的身分和他又不一样。」她强词夺理。

    「-希望我帮-要回宝座也成，不过必须先答应我几个条件。」安继方乘机开价。

    「几个条件都成，你先把人家的工作讨回来！」她绝不能忍受自己被开除的羞辱，绝不能！

    「第一，以后-不能仗恃自己是老板的女儿，在公司里横行无阻。」割地赔款，条件一。

    「我像是那种仗势欺人的恶婆娘吗？」她抗议。

    「而且-必须尊重-的上司，也就是阙副总与我。」割地赔款，条件二。

    「我……」教她尊重那缺德鬼？只怕很难。不管他，眼前先答应了再说。「好嘛，不过你必须先说服姓阙的为他无缘无故开除我的行为道歉。」

    安继方头大了。明明她自己理亏，却要人家道歉，阙小子甘愿才怪。

    也罢，他只要原封把话传给阙小子就行，至于如何应付小母老虎就交给堂堂副总经理去照料吧！依他来看，阙小子应付得还算不错，大可再接再厉。

    「好啦！我代替-昭君出塞，进行求和协议，-乖乖等我消息。」

    安继方扛着满行囊，找人倾倒「垃圾」去也！

    ＊＊＊

    当总经理硕大的块头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门口，说真的，阙子衿半点儿也不感到意外。他反而好奇安青青居然能忍耐到下午两点才委找她老爸出面说项。

    砰！门扇惯常以摔合的方式自动掩上。

    他挂起一脸清淡浅漠的笑意，静待对方开炮。

    「阙，你倒好，没事惹得那小妮子跑到我眼前蹦蹦跳、哇哇叫，自个儿却关在净土里享受世界和平。」安继方脱口先落下一串抱怨。

    「可是成果非凡，不是吗？」他微笑。「你要求我想个法子把令媛的心绑在公司里，别尽想着到外头自行发展，我已经帮你搞定她了。」

    「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老谋深算的狐狸。」安继方咕哝着。

    阙子衿也不过近三十岁年纪，满脑子精明盘算和心机却胜过他这个老江湖，也不知道上哪儿学来的。以后他可得警戒一点，别让青青交到和阙小子同一型的男朋友，否则怕不给对方吃得死死的。

    安继方的算盘打得好。女儿设计的玩意儿玩多了，绝非经营管理的材料，倒是满适合掌握一些创意概念的业务，因此公司的行政权不妨交给阙子衿照料，日后再将一小部分股份转卖给他以笼络人心，至于多数股权仍然留在安氏手中，阙、安两支合力经营公司，安心食品的未来指日可待。

    至于私底下，安继方承认他曾经考虑过凑合阙和女儿的好事，仔细思量过后却作罢了。平心而论，他宁可女儿结交一个城府较浅、想法单纯的男子，日子才能过得平静快活。至于阙子衿，这家伙的头脑转折了太多圈圈，绝对不符合他理想中的女婿人选。

    「安小姐发完飙了？」阙子衿仍然不改浅浅的笑意。

    「没错，她甚至发出懿旨，指定你必须向她道歉。」安继方毫不掩饰自己等着看好戏的心态。「请问阁下预备如何应付她的传召？」

    「放心吧！我会处理得妥妥当当，请总经理不必烦心。」语中涵义表示他不欲再讨论这项主题。「半个小时后有一场财务会报，我们核对一下发言资料好吗？」

    ＊＊＊

    青青足足等到六点的下班时间，期间几乎磨坏了总经理室的波斯地毯，办公室的正主儿终于忍耐不住，匆匆找个借口应酬去了，她仇人姗姗来迟的身影方才入映她的眼帘。

    若她期待自己劈头听见的头一句话是：「安小姐，非常抱歉，昨天我不该无缘故地开除-，请你接受我的歉意。」那她可就把世界想象得太美好了。

    「走吧！」阙子衿推门向她做个手势。

    「走去哪里？」青青打量他的眼光充满敌我意识。

    「吃饭。」他的表情还算和蔼可亲。「-一定饿了。我知道一个地方的厨子手艺还算不错。」

    严正拒绝的辞令率先涌上她的脑海，然而螓首甫偏向右侧二十五度角，正要摇回左际时，老爸的叮咛倏然飘回她耳畔。

    ──别忘了给人家一个道歉的机会。

    对了，既然自己提出缺德鬼必须向她低头的和议，没理由不陪同他去一个适合致意的场合。再者，他肯出面要求请她吃饭，态度上的求和意味已经表现得相当明确。

    「好吧！」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拾起尼泊尔风味的织布包包，随他一起离开大前线。

    一个小时后，阙子衿再度丢给她另一项意外。

    青青微张着错愕的樱唇，呆视着前方五步远的独栋小小洋房，终于明白他口中有着好厨子掌厨的「地方」位于何处。

    他家。

    阙纸巾居然引着仅仅谋过两次面的仇人上自个儿家来吃大餐。他的思路究竟依循哪种诡异的频道运行的？

    「妈，我回来了。」他自在地拉着她踏进家门，无视于大美女木楞楞的傻相。

    两人穿过四坪大的小庭院，进入采光充足的客厅。

    玻璃门一拉开，咖哩鸡的纯浓香味渍染了每一颗空气分子。青青立刻听见自己不争气的肚皮响出咕噜噜的战吼。

    客厅的布置并不特别豪华，约莫七、八坪吧！红木质地的座椅和小茶几摆列于玄关左侧，墙上悬挂着两幅张大千仿作，几上陈放几格家庭照片。餐室与客厅相连，红木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品，以味道判断应该是味增汤。

    大体上而言，阙家的格局与普通家庭并没有太大的差异，当然也够不上她老家和她私人公寓的豪华。

    可是，这股静谧的气氛很吸引人。

    青青深呼吸一下，彷佛感觉到自己嗅入浓浓的「家庭」味道。

    她母亲去世之前已经与老爸分居了十二年，虽然老爸不减疼爱她的心肠，然而他成天忙于公事应酬，难免会冷落了女儿，而且一个缺了女主人的家庭感觉本来就少了几分温柔安详的气氛。

    她忽然开始羡慕姓阙的，因为他拥有许多她一直不曾得到过的温情。

    「回来得正好，帮妈妈把冰箱里的牛柳拿进微波炉解霜。」柔甜的女性嗓声从厨房的方位晃荡出来。

    光听喉音判断，她会误以为对方只有三十多岁年纪，不像个儿子已经成年许久的老年妇人。

    「妈，我带了个朋友回来，-先出来认识一下。」阙子衿示意她坐入客厅的红木椅上，嘴角带笑。「安小姐，-想喝点什么？乌龙茶或是可乐？」

    可能是离开公司场合的缘故，他嘴角和眉心紧陷的纹路消失得无影无踪，看起来年轻了不只五岁。

    原来罗-副总也有软性的面貌，她发觉自己不那么讨厌他了。

    「可乐。」她是标准的可乐儿童。「还有，叫我「青青」就可以了，你不用忙着招呼我。」

    她不自觉地客气起来。奇怪，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觉得放松和别扭？

    「好久没见你带朋友回来了。」厨房的女音逐渐飘向客厅方向。「是谁呀？你的同事吗？」

    娇小的身影出现在餐桌旁。

    青青望见阙母的形容外貌，着实吃了不大不小的一惊。

    她真的好年轻！顶多四十出头而已，眉目白晰清秀，年轻时必定是个出色的古典美人，现在当然也不差。阙母玲珑的体态并未因为脂肪层长久的堆积而发福，反而颇有葫芦型的标准身架子，虽然高度只及儿子的下巴，却无损于她-纤合度的美感。

    青青承认她对自己高挑健美的体态相当有自信，然而和对方的细致秀气比较起来，忽然感受到自己手长脚长的笨拙。

    「女孩子！」郑清宁看清客人的身分，立刻瞪大惊喜的美眸。「你居然带女孩回来吃饭？」

    言下之意，阙子衿似乎从没带女性朋友回家用餐过，那他为何邀请她首开先例？真是古怪的男人！

    「这是我妈，别看她保养得好，她已经跨过五字头门槛了；妈，这位是公司的新主管青青。」他简短地为两位女士介绍完毕，接着大大方方地奴役她。「青青，-帮我把牛肉拿出来解冻，我先上洗手间。」

    而后消失在浴室里。

    惨哉！她眼望阙妈妈的眼眸绽亮出光彩，立刻明白缺德鬼颐指气使的阵仗更加深了老人家的误会。

    「青青，-和子衿认识多久了？」郑清宁热情地招呼她坐下来，举止间俨然有款待未来媳妇儿的意味。

    这个该死的害人精，每次都令她陷入有口难辩的境地。

    「呃，不太久。」今天才第一天而已。

    「可以想见子衿一定对-的印象很好，才会把-带回家来让我认识。」郑清宁的眉眼笑得既开心又满意。

    「呃，这个……大概吧！」她不敢告诉长辈，他们俩昨天才吵完一顿架。「伯母，我来帮-准备晚餐。」

    只好转移话题，乃为上策。

    结果，她踏入庖厨内，瞬间后悔了。拜托，她连煎个蛋都得依照食谱指示说明，还能帮得了啥子大忙？

    「子衿最喜欢吃我特制的咖哩鸡，待会儿我把食谱写给-，-回去可以试做看看。」郑清宁开始灌输她一堆「子衿喜欢吃这个、子衿不喜欢吃那个」的概念。

    青青听得晕头转向。阙子衿的口味与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她管他那么多！偏偏那家伙上完洗手间，自顾自坐在客厅里看七点新闻，一副大老爷等着家中女人把晚饭端出来的安适姿态，丝毫看不出进厨房解救她的意思。她到底算什么？主客还是主妇？

    主妇？她赶紧将这个名词驱逐出境。

    而且，直到她意识过来之时，她才发现自己真的把阙子衿的饮食偏好记牢了。简直有病！

    「好啦！炒成金黄色就可以起锅了。」郑清宁好心地教导她完成葱花炒蛋的神圣大业。

    虽然脑里觉得莫名其妙，她仍然为自己独力成就一道世间名菜而得意非凡。

    「吃饭了。」她开开心心地端着炒蛋上桌，不忘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嗯，色香味俱全。天下第一蛋，无人可比。

    「好香。」大老爷上桌，就着氲氤的炊烟深深吸了一下。

    「你尝尝看炒蛋的味道如何。」青青自动自发将筷子递进他手里，亮灿的眼眸期求赞许。

    「不错，很好吃。」他捧场地点着脑袋瓜子，硬将暗藏的蛋壳碎片吞进肚子里面。

    「真的？」她灿笑得彷佛手艺受到丈夫称赏的小妻子。「这道菜是我亲手炒的唷！」

    「嗯，-很有潜力。」他毫不吝啬于称道她的才华。

    她马上对阙子衿另眼相看。这家伙还算有眼光啦！既然如此，她可以不去计较他的修养问题，以及他得罪她的细枝末节。

    虽然青青从头到底摆脱不了莫名其妙的疑惑，但这顿晚餐仍然带给她深切而窝心的感受。

    原来，和谐的家庭晚餐，便是这种滋味──

    ＊＊＊

    初夏的夜晚，气候温和如水，云破月来花弄影，摇曳如细浪的枝影投洒在人行红砖上，抖落一地平和。

    「很棒的晚餐，谢谢你。」青青站在公寓底下的大门口，审视着低她两阶的俊雅剪影。

    短短一个晚上的相处，阙子衿留驻她心中的印象已产生剧烈的转变。

    尽管在公司里铁面无私，他亦有人性化的一面。家庭生活中的他，会挑食、会开玩笑、讨厌做家务、有点大男人主义，感觉起来就像个有血有肉的真人。而且，很容易挑动女人心灵深处的母性。

    他是如何周旋在「冷面罗-」和「家庭男人」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却又能如鱼得水的？

    两人沉默了片刻，她再度开口，话声有些迟疑

    「你要不要上来坐坐？」不知如何，她还不想太快和他分手。

    「不，现在很晚了，-上去休息吧！」连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格外和煦温柔。

    青青再起一个新话题。「整个晚上都没看见令尊。」

    其实她已经纳闷了好久，只是不好意思在餐桌上提起，生怕触动某种她并不清楚的家庭心事，譬如说，他父亲已经去世之类的。

    「我父亲正在住院。」由于阙子衿背对着路灯，所以她无法看清他的容颜。

    「他的病情还好吧？」她提醒自己找个时间去探望对方，毕竟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关心也是应该的。

    「再好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宽伟的肩膀起伏了两下。「他十一年前出了意外，变成植物人，此后一直没有起色。」

    「真的？」她微觉抱歉。幸好刚才识相地没在用餐期间询问起来。「难怪伯母的神情会流露出不经意的忧郁，她平时一定很寂寞。」

    「公事比较清闲的时期，我会尽量回家陪她。」其它时间他则住在市中心租赁的公寓里。「对了，钥匙给。」

    一道亮着银光的亮弧线画过沉暗的夜色，弧线尾端结束于她的柔荑。

    青青接住他-过来的物品，细看之下，是一把钥匙。

    他们也不过才认识两天而已，这么快便交换公寓钥匙，不会吧？

    「这个……」幸好暗夜遮掩住她尴尬的红潮，希望阙纸巾别误以为刚从美国归来的女人都具有开放的男女观念。

    「-的办公室。」他的双手插进口袋里。

    「办公室？」办公室和公寓有什么关系？

    「-的办公室上锁了，记得吗？」他的语气开始泄漏出笑意，彷佛摸中她脑中胡思乱想的有色念头。

    「哦──记得记得。」她恍然大悟。

    真是的！糗到了。

    「赶快上楼吧！我也该走了。」他忍着笑意，转头迈向街角的富豪三二０。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趋使她叫停阙子衿的脚步。

    「阙！」趁他回头，青青一个箭步冲下台阶，疾飞到他的面前。「对不起……我不该在公司里和你大吼大叫，害你为难。」

    然后，轻浅的甜吻迅速印上他的脸颊，在他能反应过来之前，蝴蝶般倩影再度翩翩飞回公寓的入口。

    然而，她没龙跃上归家的门径，纤臂已经被一只铁腕箍住。

    她讶然回头。「怎么──」

    温暖的唇瓣轻轻刷过她的红唇。

    这下子轮到她愣愣地无法反应过来。趁她发呆的时候，阙子衿再偷得一个浅浅的颊吻。

    「只是回礼而已。」他的嗓音粗嘎了几分。

    月光映入两双清澈的眼底，再同时反射出同样灼烈的光华，四道琉璃般的神彩交错成鲜丽的火花。

    这是她记忆中，再也无法忘怀的凉夏之夜。

    ＊＊＊

    此后，很自然地，她和阙子衿渐渐走在一起，旁人也理所当然地视他们为理想的金童玉女，虽然安继方仍然站在「不赞同」的立场，偶尔还会想点小伎俩阻挠他们约会，但一切无伤大雅。

    白天在办公室里，她仍然习惯对他大吼大叫，自己斥责得面红脖子粗，然后被他沉稳自制的神态气个半死，而喝骂声却往往中断于他猝然封上来的嘴唇──这男人完全晓得利用何种方式让她住口。

    晚上，除了出外用餐之外，他们常会待在其中一人的公寓里，听听音乐、聊聊心情，共享一段亲密体己的时刻。

    三年了，神仙眷属般的三年。

    他们各自拥有独立的轨道，却又交集着密不可分的生活圈。

    直到最近，青青逐渐察觉到，日子虽然过得美好，一种空虚的满足感却从心底深处悄悄浮上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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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隐藏式音箱流泻出柔和的乐声，音符环绕着十坪大的温馨客厅，再搭配上刻意调降成晕黄色泽的灯光，一幅世外桃源的景致就此重现于天母东路的高级公寓里。

    由于天母一带最近多开了两家精品名店，因此青青假藉地利之便，下班之后硬拖着大老爷走遍了街头巷尾，至于白天的「孙晶凤去留之战」，依照惯例必须留待明天上班时继续争斗。

    好不容易逛到她心满意足，身旁的免费劳工提满两手的购物袋，她才慰劳式地拉着他回到公寓，从放热水到放音乐一贯服务，伺候得他浑身舒服安适，而后两人靠坐在长毛地毯上。

    此刻，他怀中搂着软玉温香，口中品尝着琼浆玉液，耳中聆赏着悠扬美声，衷心认为人生最大享受也不过如此。

    青青跨坐在他腰际，密切打量着他的面目轮廓，纤手拂过他眉心的严肃线条。阙子衿的双目紧闭，手指随着音乐声轻轻点着拍子。平时的铁血将军形象暂时摆在一旁，戴上标准情人的名牌。

    「-还好吧？」他忽然开口，眼睫仍然紧合。

    「为什么问？」

    「不晓得。」上下眼脸终于撑开，慵懒的瞳眸深处窜出隐约可见的火花，烫灼得她芳心热热的。「-最近似乎非常烦躁，尤其在我面前。」

    若非太过了解青青对自己的依恋，阙子衿会以为她开始厌倦他了。

    「我一向都对你凶巴巴的，不是吗？」她耸了耸香肩，领口微敞的浴袍随着上下起伏的动作暴露出大半片雪肌。

    他眼中的火苗开始加温。

    「乖，告诉我-最近在烦恼什么？」阙子衿命令自己把注意力移回谈话上。

    既然他的青青心头存着疙瘩，他必须替她把问题症结找出来。他讨厌看她为任何杂事烦心。

    「阙……」柳枝般的柔臂盘上他的颈项。「你爱不我？」

    问题果然来了！

    其实阙子衿明白他们之间存在着一些悬而未决的心事，只是两人从未真正深谈过。

    青青属于热情开放、火辣辣的吉普赛式性格，敢爱敢恨，对她而言，很多事情必须亲耳听见才算数；偏偏他自己则划归于内敛，脚踏实地的个性，总觉得行动上的表现比舌灿莲花实际多了，因此他宁愿在日常生活表达出对她的关怀和爱意，来取代一句亲口说出的「我爱-」或「我关心-」。

    结果，这小驴蛋就开始担心了。他几乎可以听见她脑中回转的自我疑问──

    阙到底爱不爱我？有多爱？爱多久？我和ＸＸＸ比起来，他喜欢谁？至于这个ＸＸＸ可以代换为天下每一个女性的名号，端赖他最近在公、私职务上与哪个女人发生频繁的接触而定。

    「爱。」他短而有力地回答。

    「有多爱？」

    看吧！他还真猜得一字不漏。

    「爱到世上所有的绵绵情话都不足以表达我的心意。」他的话间忍不住露出些许逗笑的意味。

    她听出来了，而且感到相当程度的不满。

    「那你会爱我多久？」翘嘟嘟的樱唇足以挂上两串香蕉。

    「青青，」他投降了。「恕我直言，不过我真的觉得这种爱与不爱的对话很没意义。如果我不爱-，嘴里说得再好听也没用，而如果我真心爱-，-又何必在意我有没有说出口？」

    「话不是这么说呀！你不讲清楚，我怎么知道自己在你心里究竟有没有一席之地？」她奋勇争取自己的权益。

    「好好好。」他无意在如此温存的气氛中和她起争执。「我保证会永远爱-，比世上任何人都爱-，可以吗？」

    为了防止她提出更多杀风景的问题，修长有力的大手扶上她后脑，微微往前施力，将她丰满的润唇接上自己的唇。

    青青象征性的不依了几秒钟，随即屈服在他的轻柔诱哄里。

    有时她不免怀疑，阙是否迷恋她的身体多过她的心。据其它男性友人的说法，无论天性多么严谨的男人，多多少少讲究感官性质的享乐，对于情欲上的需求和表达比女性自然而直接，但这并不表示男人是天生的欲求高手、情爱智障，女人们实在没必要大惊小怪，成天怀疑着男人到底爱她们的「哪一部分」比较多。

    话虽如此，可是臭男人们老是在女人谈论感情问题时向她们求欢，女性同胞除了怀疑他们的脑子里装满性欲之外，还能联想到什么？

    她情思模糊之际，阙子衿的手指已然灵巧地解开她丝质衬衫的钮扣，开始轻抚柔腻如同白缎子的酥胸。她的唇随即沿着手指行进的路程展开第二波柔情攻势。

    青青呼出一口颤巍巍的喘息，迷离的焦点投向酒柜的玻璃小门，光滑的质地映照出两人纠缠的身影，他玄黑色的脑颅埋在乳白色的胸前吮吻着。

    恍惚之中，黑发忽然幻化成粉嫩的婴儿脸孔，凑近雪花似的胸脯接受母亲的哺喂。

    一阵莫名的情动议她冲口而出──

    「阙，我们生一个宝宝好不好？」

    所有寻欢的动作嘎然而止！

    阙子衿足足震住两分钟，然后，脑袋以极龟速的慢动作从她胸前抬起来，错愕的表情显示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说什么？」他讶慑得几乎变音了。

    「我想怀一个属于你我的宝宝！」青青彷佛担心吓不死他似的，斩钉截铁地吐露心事。

    「-为什么突然想到怀孕生子？」亏他还自认为了解她呢！近来青青的思路运转方式保证与他的理解程度相差十万八千里。

    「没有为什么，就是突然想到嘛！」狂野的美眸-成狐疑的窄缝。「怎么？你不想要小孩？」

    搞了半天，她只是心血来潮。

    他当然不排斥怀孕生子，但是，那必须等到两人皆做好为人父母的心理准备才成，毕竟孕育下一代不比收养宠物，哪天养倦了还可以转送给亲朋好友。

    「当然想，不过……-不觉得-的提议与现实的先后顺序发生冲突吗？」

    「什么意思？」恶劣的情绪渐渐浮上她的心头。莫非阙子衿也和普天下的臭男人一样，甘愿享受恋爱的甜蜜，却不愿承担妻小后代的包袱。

    「一般而言，恋爱中的男女通常会先携手步入礼堂，然后才生小宝宝。」他耐下心来解释。

    原来他喜欢按照步骤来。那也成！

    「好呀，阙，我接受你的求婚。」她转眼又开心起来。

    啊？他何时向她求婚的，怎么自己不晓得？

    「不，我是说……唔……」

    冶艳的红唇偷走了他言语的能力。

    罢了！

    阙子衿暂时屈服，翻个身将绵馥馥的柔躯压在自己身下，尽情接受他的侵袭。古今多少事，尽付笑语温存中……

    ＊＊＊

    他那宝贝女儿不晓得搞什么鬼？

    打从昨天下午安继方便开始拨打女儿的私人热线，而电话线路也当真炙手可热得让他屡试屡败。嘟嘟的占用讯号告诉他，女儿八成把话筒拿起，以免外人干扰。

    这女娃儿到底还记不记得她答应老爸爸周日晚上一起用饭？

    八成是青青有意逃难！他暗忖。

    这丫头想必知道自己打算向她传述「远离阙子衿」的人生大道理，因此眼巴巴地躲了他一整个周末。

    其实，星期五下班时，安继方眼看着宝贝女儿和阙小子相偕离去，早已意识到大事不妙，而隔天他们俩又安排同时休假。依据阙小子的习惯，无论礼拜六轮休与否，他固定不会放过加班的机会，昨天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出席，安继方可就觉得更加不对劲。

    两尾小老鼠该不会利用两天假日发生啥子「苟且之事」吧？

    嗯，他越想越有可能。

    青青这女娃儿委实太爱腻着姓阙的小子了。她为何就不能听老爸爸的话，另找其它男人相恋呢？

    不得已，父亲大人只好挑中星期天一大早上门突击检查。幸好青青放了一把备用钥匙在老家，他不愁被关在门外。

    「有人在家吗？」安继方扭开喇叭锁，探进脑袋瓜子悄声地唤着。

    他发出的音频充其量只算喊出来意思意思的，并不指望吵醒任何人，以免损害了他的突击效果。

    公寓里还算整洁，没有他预料中散落了满地的衣物，或其它激情狂欢过后的痕迹。

    他转头检查一下鞋柜，里面并未收放着男用皮鞋，当下更放心了。即使青青在家，八成也只有她独自一个人。

    有个守规矩的女儿，真好！

    安继方满意极了，继续朝卧室进发。

    「青青？青青，-在不在？」他放怀叫喊。「老爸来了，还不快点起床──啊！」

    一把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几乎让他的太阳穴充血爆破。

    青青正跨坐在阙子衿腰际，暧昧的姿态已经把情况解释得非常清楚，他们所处的情况绝不需要第三者的打扰。

    女主角的注意力被突然冒出来的呼喊攫住，她回头愕然凝望门口的老爹。

    「爸！」她的下颚掉下来。

    「阙小子！」安继力的嘴巴地合不拢。

    他们……他们………他们在干什么？

    在场三人，只有阙子衿最是镇定。

    他反射性地将女友拉回身子底下，拾高床单盖住两人的光裸，以免两人暴露出更多艳丽无边的春光。

    「爸，你怎么……你干什么……你……」她彻底语无伦次，丽颜在短短几秒钟之内轰烧成鲜红的火鹤花。

    天哪！她不要活了。这种时候居然被人──而且是她老头──撞个正着。求求上天降下雷霹，轰出一个地洞让她钻吧！

    「阙小子，你──你居然──我──」安继方也失去完整的的语言能力。

    虽然他早有预感，阙子衿八成已经沾惹过青青，然而亲眼目睹他们俩躺在床上仍然足以引发他的心脏病。

    「总经理，请您先回避一下，让我们起床着装如何？」阙子衿冷静的叮嘱划开满室的震惊和尴尬。

    「这是什么废话问题！」狂怒的大水霎时冲倒龙王庙。「你们两个给我立刻下床，听见没有？我要和你们好好谈谈！给我立刻出来客厅！」

    砰！房门以毁灭的力道甩回框格内，海龙王威怒的脚步声沿途撞向下一个战场

    客厅。

    「天呀！我不要活了，我真的不要活了。」她捂着绯红的脸蛋呻吟。「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尴尬、丢脸、羞愧的场景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戏剧化的场面开始在他脑中发酵，他越想越好笑──

    那头暴躁的老狮子居然撞见青青和他燕好的情景，他可以想象安继方血管里的温度直逼沸腾程度。

    据说，天下的爸爸们对于女儿都具有强烈的占有欲。从女儿年纪小小开始，爸爸就是她世界里唯一的英雄、绝顶崇拜的偶像，而她们也贵为父亲心中永远纯美无瑕的瑰宝。而后有一天，女儿的芳心驻进了另一位和他们争宠的男人，而且他们骇然发觉，纯真的小女儿不再如白纸一般，这种惨烈的经验绝对足以让每个父亲痛苦上好几天。

    天！他居然发现自己开始同情老头子了。

    「呵……」笑声一旦冲出喉际，就再也制止不住。「哈哈哈──」

    他埋进枕头里，笑得眼泪都迸出来了。席梦思床垫因为他剧烈低沉的笑声而震动。

    「真高兴现场还有人笑得出声。」她沈下全世界最娇俏冶丽的晚娘脸。

    「对──对不起，让我──让我再笑五分钟──哈哈──」他根本是喘不过气

    「你自个儿慢慢笑，我出去应付老头子。」她气嘟嘟地下床，迅速捞起丝质睡袍裹住国际标准的身材，片刻也不停顿地出门找不速客理论。

    老爸真是太过分了！怎么可以擅自闯进她家，干涉她的私生活？她已经二十七了，不是十七岁的青苹果。她有权过自己想过的生活，爱自己选择去爱的男人。

    他平常喜欢挂在嘴上唠叨也就算了，如今居然光明正大地跑进她公寓里窥探，士可忍孰不可忍！

    「爸！」她加入客厅的战场。

    阙子衿继续窝在棉被里，让父女俩有充分的时间谈个清楚。

    根据他三年来的经验得知，惟有火大的安家人才制得住另一个火大的安家人，旁人若妄想插入他们的战局，只会导致冤死阵亡的下场。

    僻哩啦啦，轰隆哗塌──

    狂怒的对吼声开始贯彻整栋大楼。

    其实，他颇能谅解安继方的心态。倘若今天换成他撞见自己的女儿与男人滚在床榻上耳鬓厮磨，他也会拿把刀子砍了那个夺走女儿清白的混蛋。

    女儿。孩子。后代……他蓦地想起昨夜青青的提议──

    我们生一个宝宝好不好：

    一个长相如她的女娃娃。

    他再度笑了，忽然发觉自己并不排斥青青怀中抱着他女儿的情景。

    或许，他们俩真该考虑生个小贝比。

    不晓得安继方获知自己打算让他的宝贝女儿怀孕，将会如何地暴怒狂躁？

    也罢，毕竟他给了老头儿三年的时间去适应青青属于他的事实，安继方也该面对现实。

    半个钟头后，客厅的吼骂声稍微止息下来，这会儿轮到头号灭火部队阙子衿出动了，可惜他今天扇风点火的心情比灭火更高亢。

    他草草套上长裤，依然光着膀子──蓄意的──慢吞吞踱出房间。

    「总之我不准你干涉我的感情生活！」青青为自己的立场画下最后一句铿锵有力的声明，立体而明艳的脸庞被忿火烧出两朵红晕。

    「那个小子到底有什么优点，让-非爱定了他不可？」安继方的关公脸并不比女儿浅白多少。

    「阙的长处你比我更清楚，毕竟是你先发掘他的，不是吗？」青青抢白道。

    「我只需要他帮我处理公事，没吩咐他连我女儿一起拐跑。」他反唇相稽。

    「我就是爱他，有什么办法？」感情之事又不是她自己能够控制的。「爸，陷入爱河的感觉你永远不会懂的！在你这生当中，从来没有真心爱恋过一个女人，我解释得再清楚也是白搭。」

    安继方顿了一顿。「-怎么知道？」

    「我冷眼旁观你和妈妈的婚姻就看出不少端倪了。」她一想到爸妈年轻时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的口角就感到畏缩。

    「少跟我废话一堆！-信不信我会把-踢出继承人的宝座？」安继方不愿意把话题扯得太远。

    「稀罕吗？反正凭我的能力大可养活自己，再不济，好歹也有阙罩我！」她有恃无恐得很。

    「我把姓阙的一起踢走！」安继方恨得牙痒痒。那小子竟敢偷吃他的宝贝女儿，早晚要把他给碎尸万段。

    「Sohat？大不了我们两个上街卖口香糖。」她赌气地回了一句。

    安家人动怒时任何狠话也说得出口，然而事后当真付诸于实行的机会却微乎其微。阙子衿早把他们的脾气摸透了，只当是一阵风吹过耳，船去水无痕。

    「总经理，早。」

    他罔顾安继方投过来的杀人眼光，继续温吞吞地折进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罐海尼根，仰头灌了一大口。

    「阙，我告诉过你几百次，空腹的时候不准喝冷饮，你老是讲不听！」她匆匆丢下老爸，进厨房去阻止他虐待自己的肠胃系统。

    这厢安继方简直气恨到骨子里。

    那小子居然光着上身在他女儿家里走来走去，浑不当一回事！慵懒的走姿彷佛刚睡饱的猎豹盘桓在自己的地盘上，敢情知自己是该处唯一的王者，没有人胆敢侵犯他的领域，而小母狗甚且跟在他后头嘘寒问暖，生怕他受了一点点小病小痛。

    哦！佛祖保知，天下没有任何一个父亲可以容忍得了这种荒唐事。

    「阙小子！」安继方刮着十二级台风刮向父权挑战者。「今天你如果没有提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明儿个开始就不用回公司上班了。」

    「爸！」她怒瞪着亲爹爹。

    「青青，-先进房去。」他侧头啄了下她的脸蛋。

    安继方只差没拿罐酒精擦洗她被人乱亲的部位。

    「可是──」她还想反驳。

    「没关系，让我和总经理单独聊一聊。」他平滑如丝缎的嗓音具有安抚作用。

    青青迟疑了一下，终于不情不愿地离开斗牛场。反正阙应付她老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自然拿捏得住分寸。

    「说话呀！」安继方催促他。「你为什么会留宿在我女儿房里？」

    「总经理，我和青青已经交往三年多了。」他好笑地瞥视老头子暴怒的五官。「-不会真的以为我们一直维持柏拉图式的关系吧？」

    「我管你们「苏格拉底」还是「柏拉图」，反正青青不准嫁给商人和同事，而你恰巧符合我的两大禁忌，所以你们自己给我看着办吧！」安继方撂下最后通牒。

    「这可麻烦了。」他蹙起浓眉，进入深思状态。「我倒是无所谓，但小孩子怎么办？」

    「小孩？」安继方愣住了。他万万料想不到自己会听见一个与安氏后代有关的字眼！

    「没错。」阙子衿施施然踱出厨房，丢下最后一颗炸弹。「青青告诉我她想生小孩，所以我们已经好一段时间没做预防措施了。」

    他故意夸大了时间性，至于其它的细节问题则交由老人家自己做拟想。

    「什么？」效果达成！维苏威火山顺利喷发──

    「安青青，-给我滚出来──」

    ＊＊＊

    不行！

    他不能再坐视不管！

    还没结婚之前，青青的心思已经全放在那小子身上，如果真让阙子衿顺利娶到她，那他这个做老子的岂不马上被放逐到天不吐去？

    亏一开始他计划得完美妥当，由安、阙两姓联手经营公司──藉由阙氏的精锐手腕和安氏的雄厚根基共同开创公司崭新的远景。以老一辈的经营者而言，他肯接受外姓者参与公司的决策权，已经算观念开放了。唉！没法子，谁教他的女儿虽然集美丽、聪明、热情、才华于一身，独独对于经营「安心食品」不感兴趣兼没有天分，成日尽想着单飞去也。

    当初他迟迟不愿凑合这两个小辈，便是担心阙子衿太过精明深沉。只要阙小子打着与正牌继承人安青青结婚的新身分，光明正大地主导整间公司，要让他大权在握是很容易的事，就怕日后青青被人卖了还傻愣愣地帮忙数钞票。

    一切必须依照他设定的脚本进行，安继方才能真正放心。青青掌握股权，阙子衿负责经营权，两人相安无事，各不干政，而阙子衿也受到适量的制衡，如此一来「安心食品」才能维持在令人安心的状况。

    严格说来，他白白把公司让出一小部分送给那小子已经够亏本，而今姓阙的居然连他女儿也想一并捞回家，他怎么可以坐视不理？

    不管！他非得找机会和那小子谈清楚不可。只要被他发现阙子衿有双边通吃的心态，即使拚着公司无法拓展，他也非想办法弄走敌人不可！

    两个星期后，趁着公司的业务尚未进入旺季，高级主管们毋需留下来加班，安继方事先摸清楚阙子衿今天会回新店的老家吃饭，眼巴巴驾驶着他心爱的ＢＭ来到阙家大门外。

    途中他利用大哥大，确定阙小子已经回到家里，因此不怕找不到正角儿。

    安继方先演练过一回，确定自己确实把立场表达得一清二楚，才下车来到灰色铁门前，揿下门柱旁的小红钮。毕竟阙子衿并非寻常人物，延揽地做为同僚固然十分稳当，但两人采取敌对立场时可就另当别论了。

    「火车快飞」儿歌门铃声从室内一路飘出屋外。他听见三道同时响起的人声表达出各自的反应。

    「阙，有人按门铃！」居然是青青的声音。她下班不回家还跑到阙宅鬼混，分明要气坏做老子的。

    「妈，-距离大门比较近，过去看看是谁好不好？」阙子衿一下了班就变成懒鬼之最。

    「来了！」另一串清晰圆润的嗓音从庭院飘向大门口。

    好熟的声音！

    安继方先给门内的女音弄迷糊了。照理说，应门的女子应该是安继方的母亲，他为何会觉得这副悦耳的柔音听起来有如熟识的朋友？

    喀喇！门锁传出扳动的金属声，缓缓往内分出一道缝隙。

    安继方蓦地屏住呼吸，心脏开始跳起不规则的频律，天性中的直觉警告着他，门后露现的脸容将是某个他预料不到的人物。

    门缝敞开的弧度越来越宽广。

    终于，一张淡雅秀丽的容颜曝光于他的焦点之中。

    「是谁──」郑清宁看清来客的面孔，霎时怔住了，所有言词遗忘在空气中。

    是她！安继力的脑中一阵晕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他天天计算着日子，时至今日，他们分别了整整三十年。而现在，倘立于眼前的人儿，居然是他以为自己再也无缘见面的女子，他这生中唯一真正放在心上的爱侣！

    不，宁宁不可能生出一个三十二岁的儿子。正因如此，当初调阅阙子衿的人事资料时，安继方虽然惊讶于他母亲与自己的故人同名同姓，却从未怀疑过这个「郑清宁」是同一个人。

    宁宁和阙子衿为何是母子关系？

    郑清宁比他更快回过神来。

    她垂下眉睫，收起自己唐突的视线，再度抬眼时，瞳中洋溢着漠然有礼的疏远，恍如无意间在路上碰着失散多年的普通朋友，除此之外，再不见任何依恋。

    「阿方。」淡然的轻唤叫得他柔肠寸断。

    他曾在多少个夜里，梦想过自己再度听见「阿方」的绰号从她口中倾吐出来？

    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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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清宁花苑」照常在每天早上八点半拉开铁门，老板娘一如以往，首先将绿盆栽搬出店门外接受朝阳的洗礼。

    节气已然进入湿热多雨的夏季，台风时节即将上阵，然而台湾海岛型气候依旧维持着艳暑的懊热。大地经过了三天骤雨的洗礼，今儿一早终于放出晨阳，老板娘赶在老天倾倒另一盆雨水之前，利用难得的清晨暖阳提供植物适当的温热。

    「清宁花苑」并不全然以提供年轻人雅好的花品做为经营方针，而是采行较为正统的「植物店」方式。店内随时陈列着种量纷多的绿色盆栽，平煦而精致的气氛一如老板娘给人的观感──朴华、清丽、可人。

    时针刚过九点，店门上的小铃铛清脆地敲击出悦耳音符。

    郑清宁纳闷地从修剪工作中抬头。早晨的生意通常以电话订购居多，很少有人选中九点钟上门看花的。

    晨阳从天际投射而下，将门口高大的人形映照成金黑色的剪影。

    「呃──嗯哼！」来人先咳出别扭的咳嗽声，润滑一下自己干涩麻痒的喉头。「早……早安，花……送给。」

    鲜丽明艳的红玫瑰从安继方笨拙的大手中递送出来。

    虽然他这辈子经历过的风流韵事只有三、五回，却也不算初出茅芦的生手，为何在宁宁面前却表现得像个国中刚毕业的小鬼头？

    郑清宁审视他愣不隆咚的外貌，尽管乍看之下雄赳赳、气昂昂，但双手双脚不知往哪里摆的拙样却完全破坏了他大丈夫的气概。

    三十年前的安继方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三十年后反倒换成心虚有愧的孬貌，半点长进也没有，她蓦地着恼起来。

    「我自个儿家里开花店，你还送花给我做什么？你担心我的材料卖不完吗？」她转头不理他，正要蹲身继续修饰矮柏，不期然间瞟见他手中扎缚花团的缎带，上头横印的花体字立刻闪着了她的明眸。「你倒好心，哪家花店的货色不挑，尽去光顾那家抢我生意的「水仙房」，我「清宁花苑」的材料就比不上人家吗？」郑清宁沈下脸来抢白。

    安继方被她攻打得手足无措。「我──我不晓得──」

    去他的！回头非开除宋秘书不可。昨天他征询她应该送何种见面礼给多年不见的女性朋友时，那老处女居然建议他送花，还夸说女人本质上神似蝴蝶，见了彩卉便心花朵朵开。依他来看，宁宁的「心花」非但没开，反而挂上「安继方止步」的挂示牌。

    这厢马屁拍到马鞍上！

    「算了，不知者不罪。」郑清宁瞧见他笨手笨脚的拙样，心头稍微软化了。「花束放在柜台上吧！」

    她自顾自忙着杂活儿，当他隐形人一般。

    两人之间维系了好一会儿的沉谧。半晌，安继方清了清喉咙，另起炉灶。

    「宁宁，-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几乎没什么改变。」他转行巴结阿谀政策。

    「原来我三十年前看起来已经像迈过半百的老女人。」郑清宁又恼了。

    求和政策失败！

    「不不！我的意思是，-仍然与二十出头的女人看起来同样年轻。」他绞尽脑汁，试图找出贴切的奉承辞令来转圜目前的僵局。「成语不都是如此形容的吗？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郑清宁霍地起身，大跨步进逼他面前。

    「安继方，你存心上门来招惹我的？」她实在受不了他，嘴巴笨还不懂得藏拙，尽爱开口乱用词句：「你可知道成语中的「徐娘」从事何等职业？她在窑子里专门当老鸨的！」

    啊？怎会这么巧？每讲一句就错一次。安继方登时傻眼了。

    「宁宁，我……」他只好拉下老脸向心上人求饶。「-也知道我不善于辞令，别再挑我语病了好不好？」

    「……」郑清宁捺下心头的愠怒，撇开脸蛋不睬他。「你来找我做什么？」

    他们之间该厘清的恩恩怨怨，早三十年前已经谈遍了，今后再也无话可说。

    「呃，那天，年轻小辈们都在场，我们也不方便好好聊聊……」

    「我自认行事光明正大，没什么好不可告人的，倒是你，你何必看起来一脸心虚的样子？」郑清宁打定主意不让他好过。

    「宁宁，我……别这样，事隔三十年，我们俩都老了，过往的旧事-就别再计较了，好不好？」口齿不如人，惟有拚命讨饶。

    「你刚才还夸赞我看起来年轻有朝气。」转眼又挑起他的语病来着。

    安继方彷佛未曾听见她的咕哝。「咱们再能把握的时间也不多了，-……-回到我的身边吧！」

    郑清宁沉顿了好一会儿。

    「别开玩笑，我已经嫁了丈夫。」她不肯正视他痴切的凝望。

    「可是，我记得子衿说过，他父亲变成植物人──」

    「植物人也是人哪！只要骏昆还存活着一天，我就是他的妻子、阙家的女主人、子衿的母亲，你别再对我提起那些有损妇道的风话。」她回头直接走向后进的工作间。

    「宁宁！」安继方急急拉住她手臂，一时之间用力过猛，清宁娇弱的身躯猛地撞进他胸膛，他乖觉得很，赶紧趁势搂住。「我苦苦等了-三十年，难道-还不肯罢休？」

    「你哪儿苦苦等我来着？妻子还不是照样娶，女儿还不是照样生。」她用力想挣脱他的怀抱。

    「-吃味？」安继方虎眼一亮。

    「臭美！」她怒啐了他一口。

    「宁宁，听我说，我……我一直为当年的错失机会感到遗憾。」无论如何，这句真心话一定要亲口告诉她。

    明知往者已矣，茫茫世人每当遭遇不可挽回的憾事时，心中率先浮现的总是那一句：倘若时间回到某某年前，我是否还会如何如何。此时此刻，两人亦自然而然地升起相同的疑问。

    然而细思之后，他们依然明白，命运中有许多无可奈何的抉择是人为所无法避免的。倘若时潮回复到三十年前，他们俩依然避躲不了乖隔分离的结果。两人悬殊的背景已然形成永恒无法跨越的鸿沟。

    很多时候，爱情并无法抵挡生命中的残酷现实。当玫瑰色调和了浓黑，混融出来的结果往往并吞掉那份粉嫩的柔彩，徒留稠密得几乎化不开的脏污。

    「有什么好抱恨的？你如愿娶进娇妻美眷，成为出名的事业家，大好将来及时从卑下的狐狸精手中挽救回来，这等高人生平居然还有恨事，那可真是不容易了。」她撂出冷刻而不容情的嘲讽。

    「我当年真的不晓得-怀了孩子──」

    「我怀孕又如何？」她硬是从他怀里逃脱出来。「「幸好孩子流掉了，否则-硬赖给我的野种，可让安家多了一道莫名其妙的血统，谁能担保-老子拉皮条成痴的坏因子或母亲的智障不会形成遗传毒素。」我记得阁下回国之后，好象是如此向我叫嚣的。」

    不争气的泪水形成两道洪泉，冲刷出她多年的委屈。

    事隔三十年，她原以为自己已从深远的残酷刺伤中免疫，近几年甚至可以不带一丝感情地回忆，孰料，如今重新面对旧人，涩楚竟然以成倍数的力道划开掩合的伤口。

    她根本不应该再度感到受伤害！

    「宁宁，」安继方被她的泪水流消得心如刀割。「我并非有意说出如此伤人的话。令尊趁我去国期间拿孩子的问题上我家大做文章，又扬言安氏如果不肯负责，他准备答应-的提议，把-嫁给另一个愿意花钱下聘的男朋友，因此我才怀疑-的孩子不是我的……」

    「反正你心里就是把我当成人尽可夫的淫贱女人！」她气得只差没拿起花剪拿他当靶心。

    安继方急急替自己分辨：「否则我还能如何猜想？我才出国两个月多-就等不及要嫁给他……」

    郑清宁毫不容情地打断他的争辩。「当时父亲威胁我向安家索求一百万的教养费，否则要打掉孩子，送我去接客，我打越洋电话问你求救时，你又推托一堆「学校功课太繁重，暂时没办法回国」，幸好骏昆愿意娶我，提供我庇护的安身之地，不嫁给他还能如何？」

    「-只要多等我半年──」

    她再度打断他的陈述。「我能等，孩子能等吗？我父亲能等吗？难道你教我委屈求全，硬生生留下来被他逼死？」

    翻来覆去都是她有理！安继方当然明了自己处于理亏的一方。

    既然债权人正值盛怒状态，他识相地选择不说话。

    「事情已经过去太久太久，没什么好说的。」她深呼吸一下，平稳自己狂跳的心。「既然你也拥有自己的家庭，此刻再去追究往事也是个然，你走吧！」

    郑清宁决绝的语气令他心慌。

    「宁宁，我当初另娶其它女人是为了……」

    「我不在乎你结婚的理由，也没有权利过问。」她断然转过身去，拒绝继续睹视他的形貌举止。「子衿提过-似乎不太赞成他和青青来往。你放心吧！今后我会劝他尽量和青青保持距离，我们不敢高攀安家的名头。再见！安总经理。」

    「宁宁……」他伸出恳求的手掌，郑清宁压根儿没看见。大手颓然垂下他的身是

    好不容易重逢了故旧的恋人，两人之间仍旧阻隔着无形的千山万水。

    他们究竟还得为多年前的误差付出多少代价，以兹弥补？

    「请你别再来打扰我。我已经说过，我目前仍是有夫之妇，不适宜和男性访客太过亲近，以免惹左邻右舍闲话。」浓重鼻音暗示着她的情绪仍然激切。

    安继方神丧地摇了摇头，无顾于她的嘱咐。

    「这是我的名片，上头有我私人专线和大哥大号码，-任何时候都可以联络得上我。」见她没有出手接过的意思，他只好将设计精美的小纸片放在柜台上。「宁宁，我过几天再来看。」

    ＊＊＊

    「安小姐？」

    青青叹了口气。情况好象有点复杂，打死她也想象不到老爸和阙妈妈居然是老情人。

    自从他和阙妈妈重逢后，老爸成天神魂不属的，好几次见他拿话筒，分明想打电话给某人，偏偏踌躇了老半天又抱着电话发起呆来。她想尽办法要刺探他当年的爱情故事，老头子的嘴巴却又似成精的老蚌壳，死也不肯开启。

    「安小姐！」

    唉！这下子该如何是好？最近老爸的病情已经侵蚀到膏肓地带，倘若旁人问他：「吃饱了吗？」他会回答：「今天没下雨。」如果提醒他：「出门应该多带件外套。」他则覆以：「明天道琼工业指数可望回升。」她担心时日久了，老爸可能会染上自闭症。

    为了激起父亲大人的意志，她不惜以身涉险，有时偎着阙子衿的怀里卿卿我我给老人家瞧，有时公然拉他回家共进甜蜜晚餐，偏偏老爸仍然无动于衷，最后反而是勉强奉陪的阙子衿先不耐烦起来。

    怎么办？老爸一个劲儿将凄凉的往事闷在心坎里，缺少客观的第三者帮忙抒解，独自想破了头也没用。

    唉！老爸呀老爸，你要争气点！

    「安小姐！」砰隆的拳头敲击声与沉喝声同时响起，劈进她白日乱发梦的神游脑袋。

    「啊！」青青从旋转椅里弹跳起来。「怎么了？什么事？谁在叫我？」

    她乍然从凝思中惊醒过来。会议室里，十二双高级正副主管的利眼正对住她猛瞧。

    而其中烧灼得最厉害的火眼金睛，来自长桌彼端的主席大位──阙副总经理子矜大人是也！正牌主席今天缺席了。

    思绪被打断的怒火首先卷过她脑门，一句「你没事叫什么叫」的反驳言论差点冲出她诱人的红唇，然而经过第二次深思，她蓦然发觉自己身处的环境有些不同于平常。

    此时乃「安心食品公司」一月一度的高层主管总会议，而她居然躲在副总经理的鹰眼下神游三十三重天，大胆挑战他的权威……这家伙一旦处理起公事问题，向来是六亲不认的。活该她挑错时间惹毛他！

    「呃……副总，有事吗？」她清了情喉咙，努力警告自己不可以心虚地垂下长睫毛。

    「轮到-向在场的主管们报告一下行销部上个月份的工作成效了，安小姐。」阙子衿冷着铁板脸提醒道。

    「哦，好呀！当然没问题。」她飞快翻开桌前的档案夹。该死！开会资料摆到哪个天涯海角去了？她明明记得自己交代秘书整理妥当，放进档案夹里，怎么转眼间消失了。「啊──」

    她翻找的举动太过激烈，一不小心泼翻了面前的咖啡杯。

    「对不起、对不起，失礼，失礼。」青青忙不迭掏出面纸，阻止深褐色的液体污染了昂贵的地毯。该死！她发誓自己平时向来把持优雅动人的天赋，绝非如同此刻的笨手笨脚，都是那个凶巴巴的铁板脸害的！

    「安小姐，-的档案夹掉在地上了。」阙子衿面无表情。

    「噢！谢谢。」她弯身拾起来。没错，就是这个蓝色资料夹，秘书似乎帮她把行销部新近设计完成的公司简册收放在其中。她如释重负地翻开硬纸夹──

    「阙爱吃的家常菜食谱」几个大字与她面面相觑。

    死了，拿错了！这个资料夹专门收放阙妈妈写给她的食谱。

    她飞快合上封面，暗自叫苦。这厢凄惨兮兮，简直死无葬身之地。

    「安小姐，」阙子衿在心里吐出无声的长气，缓缓从自己的资料堆里拿出一份鲜亮的简介底稿。「我已经交代过-的秘书，简介模板除了呈给正副总经理查核之外，应该替在场的每位主管各自准备一份。我希望下次不会再发生类似的疏漏情况

    阙何时走私了一份，她怎么不知道？不管了，幸好今天有他帮忙作弊，否则她可在主管面前糗大了。

    「是，以后我会注意……」青青含含糊糊地打混过去。

    小简册顺时针传下与会者的手中，供大伙儿翻阅参考。

    她迅速陈述着完整的业务演示文稿，二十分钟后，高阶主管会议正式结束。

    「安小姐，麻烦进来我的办公室，我有些事情想和-谈谈。」罗-副总挂着阴沉沉的五官率先离开会议室。

    秋后算帐的时间来临！

    她温顺地捧着满怀文件，承载着众路人马同情的眼光，追随副总经理的脚步。

    踏进副总经理办公室，木门方刚阖拢，他的指责立刻弹射于半空中，有如锐利的箭簇。

    「安小姐，-最近的表现已经低于应有的工作水准。」

    「谢谢你的考核评语。阙，你今天见过我爸了吗？」她回以完全相异的问题。

    两人鸡同鸭讲得相当成功。

    「青青，我在和-谈论公事。」阙子衿端正地坐回王座上，再振雄威。

    「对，而我则在和你讨论我老爸。你到底见过他没有？」她娇蛮地跳坐上他大腿，姿态舒适又惬意。

    他忍不住升起坐在地上、扯掉顶上每一根毛发的冲动。

    「安心食品公司」到底属于安氏父女或者他阙子衿的？他们俩兴致来潮时就撂下几场冷战热吵，三不五时再加上几顿「我心情不好、没心思办公、你替我看着办」做点心，结果往往是他这个苦命副总认命接手两人丢出来的工作量，任凭这对超级情绪化的父女尽情去阳春悲秋。他着实怀疑，安继方聘请自己上任之前，究竟如何让公司延续到如今的「长寿」？

    罢了，他认输！

    「总经理一大早就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连宋秘书也不准进去，据说正在「构思下半年度的营业方针」。」依他拙见，安老头长吁短叹之余，应该是在构思下半生的泡妞诀窍、被泡的妞则是他老妈。

    「老爸最近很不开心，你帮他想想法子开解嘛！」热情如火的红唇讨好地贴上他耳垂。

    欲求人忠君之事，使得赏他一点小甜俸。

    「多让他烦心我母亲的事也好，省得他一天到晚在我耳根子旁叨念「上司眷，不可恋」。」他兴致缺缺。最近耳朵确实清静许多，犯不着把「高频率麦克风」找回来烦人。

    「小心眼！」青青嗔他一记青光眼。「从实招来，你知不知道当年我爸和阙妈妈发生过什么事？」

    她从老头子那儿百问不得其解，早就放弃了。

    「我母亲懒得说，我也懒得间。」他向来懂得尊重旁人隐私。

    不愧是罗-副总的冷面本色。

    「你这个儿子很不孝耶！好歹也发挥一点「有事弟子服其劳」的精神嘛！既然阙妈妈心头有事，你就得帮她服务拆解。」说穿了，其实是她自己好奇得要命，巴望着亲爱的阙大山人出面探听一些马路消息以飨听众。

    「免、免、免！」三道免字金牌砸出口。「大人们的陈年旧事交由他们自己解决，我决计不会插手。事实上，为了避免碰上总经理，最近几天我连母亲大人的花店也谢绝涉足。」

    「我爸上花店找过阙妈妈？」哗！最新花边消息，她居然没听过！「他们俩碰过几次面？谈些什么？下文如何？」

    「内情不详。」他懒洋洋地调整她的姿势，让自己的嘴唇可以由最完美的角度覆上她的玉颈。

    好香！他满足地吸进由她-体散发出来的馨泽。这股幽细暗香当可名列世界最佳催情剂的榜首而无愧。

    既然工作受到打扰，索性专心地「分心」也不坏。

    他觑了觑门把，确定喇叭锁已经按上，于是黝黑灵巧的手指放心地纠缠着她的胸扣。指下触碰的肌肤迅速升高温度，犹如被灼炽的发热体熏暖了凝脂。

    由襟口下望，半隐半现的圆润酥胸划出一道诱人的沟线，他的唇，自然而然移向最富吸引力的磁场。青青的呼息蓦然抽紧了，几欲喘不过气来。

    这男人的调情本事越来越高段──

    「不要闹嘛！你……你连一丁点对话内容……也问不出来？」这句疑问她必须换过两口气才能顺利说完。

    「嗯……只问到一点点。」阙子衿专注地侵略着粉红色的领域，只放一半心思吐露含糊的回答。「我只知道高峰会谈的当夜，娘亲红着眼眶告诉我……她答应安总尽量阻止我和-来往……」

    不行，他等不及了！急切的指开始摸索她丝质裤裙的腰扣。

    「什么？」一切情欲-那间从青青的脑海中蒸发，她卯足了劲制止他的寻芳行动。「等一下──不要乱来──你再说一次──稍候再继续嘛！你先给我交代清楚，事情为何会址回咱们头上？」

    睛天霹雳！他们俩已经够四面楚歌了，阙妈妈又来掺一脚。

    「我怎么晓得？」他不耐烦地回话。求欢受阻的男人，脾气通常会恶劣无比。

    不妙！彻底不妙！阙妈妈向来喜爱她，没理由突然抱持反对立场。上一辈的恩怨归上一代管事，万万不可与后生晚辈的情爱混为一谈。慢着！她忽然灵光一闪。

    阙妈妈与老爸曾有一段情，一旦得知她是老爸的女儿后，忽然反对她与宝贝儿子来往──

    「天啊！阙子衿！」她吼叫得惊天动地。「咱们俩该不会有任何「亲近关系」吧？」

    「咱们的「关系」有多「亲近」-会不清楚吗？」阙子衿啼笑皆非。这也好大惊小怪！教他实在不得不怀疑她的思路运转是否依循正规模式。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你和我爸该不会有血缘关系吧？」青青揪住他的衣襟。恶心死了，她居然与自己的「亲哥哥」维持了将近三年的夫妻之实。这这等于乱伦耶！

    「青青！」阙子衿完全败给她，这女人分明受到连续剧的严重荼毒。「为了咱们的后续幸福着想，以后不准-收看八点档！」

    「干么？难道不是吗？」她嘟起红唇。

    「-希望是呀？」他没好气的。「对不起，「妹妹」，我和-认识的任何人都没有血缘关系，包括-口中的阙妈妈。」

    「啊？」难不成他从大石蛋里蹦出来的，贵为「美猴王二世」？

    「郑清宁女士是我的继母，并非亲生母亲，即使她真的曾与令尊生下任何后代，那个幸运儿也绝对不是我，这样-明白了吗？」满室的春意风景全给她杀光光。

    「幸好。」她如释重负。「既然当不成亲兄妹，做做继兄妹也不错。阙，你就帮帮我老爸嘛！我看得出来他仍然深爱着阙妈妈。」

    「别开玩笑了，-晓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青青似乎对于称呼他「哥哥」一事情有独钟。「-正在要求我支持我父亲以外的男人去泡我老妈！」

    讲得有够直接浅白，却也有够清晰了当。

    青青当下感到惭愧。她似乎太过分了……

    「可是……礼尚往来嘛！」她嗫孺着，撒娇的嫩滑藉臂再度攀上他颈间。「你不也要求我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尽情勾引他爱女？再说，阙妈妈也独身好久了，因为令尊──」活着与死去也没什么两样。

    她保留最后一句，但两人却心有灵犀得很，他听出来了。

    「对不起，我不该说出这种暗示……」她小小声地呢喃，惭愧的丽颜缩进他胸壑间。

    阙子衿无奈地瘫在椅子里。事实摆在眼前，他没有立场责怪她。

    不过，他必须承认，自己直到此刻方才正视老一辈情事的后续影响。

    掐指算算，母亲已经守了十四年的活寡，并且把生命中最精华芬芳的岁月全奉献给他这个继子，疼爱他、教养他的程度与亲生母亲无异，他实在没有漠视她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非但如此，甚至有义务帮助她寻找下半生的快乐依靠。

    目前为止，唯一勉强合适的老伴人选，似乎只有安继方那老暴君符合条件。他是否应该抱持「骑驴找马」的心态，替母亲物色一番？

    「好吧！我答应尽量帮总经理制造机会，不过……」他举起右手阻挡她太早喊出口的欢呼。「我只是「尽量」而已，至于成果如何，就看总经理个人功力了。」

    说来哀怨，她老子成天到晚破坏他好事，而她却要求他以德报怨。人家孔老夫子说得好，人人若以「德」报「怨」，那么应该拿什么东西回报于「德」？这个千古难题，有空时倒要找总经理合计合计。

    「Goodboy．」她快乐地亲他一记。「事成之后，我会准备大餐答谢你，今晚先回我公寓吃饭，我熬一锅红烧牛肉搞赏阁下的五脏庙。」

    「呃……恐怕不行。」他抱歉她笑了笑。「我和「绿华」的总裁约好了共进晚餐，有一桩重要合约必须签妥。」

    「又来了。」俏脸登时沉下来。「我从上个星期开始约你，你却天天没空。我们已经超过十天没在公事以外的时间碰过面了！」

    虽然她曾立誓过绝对不让自己沦为唠叨的黄脸婆，可是姓阙的近来素行太过不良，教她的牢骚想憋也憋不住。

    「我们白天上班时一样见得着嘛！」他笑得很无辜。「走，我请你喝下午茶做为补偿。」

    这么好心？青青狐疑地盯住他整排白牙，突然觉得这家伙越来越不能信任了。

    最好他一直安分守规矩，维持好公司应有的形象，否则，若被她抓到姓阙的背着她走私，嘿嘿……

    大伙儿等着瞧好了，她发起威来可是很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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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危机意识逐渐入侵青青的感情世界。

    最近有几桩异象的发生开始让她吃不好、睡不着。她老爸那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就甭提了，倒是阙妈妈以往固定会与她通电话谈天的，这个星期以来突然销声匿迹；她转而找阙子衿表达关怀之意时，这家伙却老是在忙一些莫名其妙的生意，能够从办公室里失踪就尽量失踪，甚至疏忽了他们私下相聚的光阴，她生命中两位阙姓人物同时发生怪异现象，实在不由得她不惊心。

    两人在近一步交往之前，她好象记得阙曾提起过，他极为重视个人空间，而且不偏好与另一半日日黏成连体婴；而她偏偏是个无距离主义者，认定了情侣应该把握每一分钟相聚的甜蜜时光。他被她三年的时间纠缠下来，爱情的发烧程度八成已痊愈为常温状态。

    莫非阙开始对她生厌了？有可能。

    也或者阙妈妈的阻挠计划在他脑中产生效果，阙临时决定荣任「听从母命」的第二十五孝表征。

    无论如何，她必须约阙妈妈出来见上一面，顺便刺探一下敌军军情──天哪！这会儿阙家居然变成「敌军」了。

    「谢谢妳邀请我出来吃晚饭。」郑清宁小心翼翼地浅笑，拉开富豪车门，纤细的身躯扭进前座定位。

    青青发动引擎，跑车绝佳的性能加入壅塞的下班车流。

    趁着阙子衿第Ｎ度外出与厂商吃饭谈生意，她不动声色地拐出阙家挂名掌门人，进行询问行动。

    不知如何，相隔十天再度见到阙妈妈，她总觉得对方看起来满畏缩的，似乎不太愿意直接面对她。

    天，未婚之前就面临婆媳问题，亏她近几年来当真将阙伯母视为「妈妈」的代表人物。

    「阙妈妈，最近很少接到妳的电话，所以有点想妳耶！」她试图营造开朗的车内气氛。

    「呃，这几天花店生意比较忙。」郑清宁压低了脑门。

    她觉得满愧疚的！子衿透露，青青已经听过自己推搪安继方要尽量阻止他们来往的语词。天地良心！她当初只是讲出来气气安继方的，可没有认真的意思，不晓得青青知道后做何感想？既然准媳妇连续一个星期不与她联络，想来已把她的气话当真了。希望今晚她能安然从鸿门宴脱身！

    「最近妳和阙好象都满忙的，我已经好一阵子没和他碰面了。」富豪停在红绿灯前，青青开始旁敲侧击。

    「是吗？子衿很忙吗？我不知道耶！他没告诉我最近很忙，我真的不知道。」郑清宁先否认一堆。那个死小子，哪年哪月不忙，偏偏选在这种敏感时局冷落了青青。

    青青脑中的警报感应系统被触动了。她也不过轻描淡写地过问一句，阙妈妈却紧张得活像天塌下来似的，敢情母子俩真有串谋。

    灯号转为亮绿色的通行标志，富豪以稍嫌太猛的攻势向前窜发出去。

    「没关系，我再私下找他谈谈好了。」阙子衿的事情暂且不忙，先替老爹打听清楚前线战况比较要紧。「阙妈妈，阙爸爸的病情有没有好转？」

    由于医院那种集散了生离和死别的哀凄之处，向来让她感到不舒服，所以她一直不曾陪同阙子衿前去探访过他的父亲。

    「还不是老样子。」这回郑清宁就响应得相当低调。「我常想，或许今生我和他的夫妻命仅能构结到有缘无分的境地。」

    「好呀！好呀！太好了。」那老爸就有机会了嘛！她大声欢呼，只差没拍手大喊恭贺新书。

    「啊？」郑清宁瞪直了诧异的眼珠子。

    「呃，不，我是说……」她是为了老头子的大好晚年而庆贺，不过好象叫错天时地利了。「真令人遗憾，阙爸爸错过了如此的人生美景。」

    郑清宁当然了解她的心思。难不成青青是那老头子派出来的暗探。

    「人的一生过得平平顺顺就好，现在的世界这么纷乱，他卧病在床也不能算是祸事；至于我，自个儿能照顾自己就行了，再不需要其它男人。」郑清宁决定把心态表达得一清二楚，也好教姓安的趁早死心。

    那怎么行？青青暗暗叫苦。阙妈妈倘若拒绝考虑另找老伴，后半生岂不全赖独生儿子奉养？倒也不是她这位未来媳妇吃味了，毕竟阙妈妈对她的疼爱关照，就如同她的第二位母亲一般，她当然也没啥子好抱怨的。

    可是，说真的，她连自己的老爹都不习惯合住在一起，将来实在没把握能够理想地侍奉独身婆婆。而且年轻夫妻难免偏好沈浸在两人世界里，生活中多了一个妈妈级的长辈在旁边技术指导，实在有些别扭。

    「不要啦！阙妈妈，听我说。」她专心地开导起长辈来子。「这世界上就只有女人和男人两种，彼此互相离不开的，妳可千万则违反造物者塑制阴阳两极的美意

    「看前面！看前面！」郑清宁突然指往正前方怪叫。

    「而且女人的这一生……嘎？前面发生了什么……啊──」高跟皮靴紧急蹬上煞车板。

    轰隆！嘎吱！各种噪音同时迸散在热闹的敦化南路街头。

    这下子惨兮兮！她的爱车上个星期送厂维修，阙担心她开车横冲直撞，特别把安全性高超的心爱珍重──volvo三五０借给她，自个儿换回公司发配的ＢＭ，这下碰破了座驾的皮毛，该如何向他交代？

    青青打量了一下情势。两辆车交会往忠孝东路一条小巷道的转角，一辆可乐娜弯出正路的速度太快，再加上她正好将视线转移路面，所以两车才相互冲撞。严格归咎起来，两方皆要负责任。幸好他们停顿的地域比较靠近路肩，因此并未对其他线道的车辆造成多大干扰。

    听说台湾的街头肇事者向来不依循法律途径解决，而是由嗓门大的苦主占赢面。输人不输阵！

    她当下振起冲天万丈的怒气，跳下富豪，摆出泼妇骂街的姿态，试图在车祸事件中先声夺人。「是哪个开车不长眼睛的坏蛋──」

    「哇咧，操妳祖母ＸＸＸ！」对方比她更嚣张，嘴唇一掀，叽哩呱啦的污言秽语如垃圾车般的倾倒下来。「Ｘ！妳以为开得起好车就了不起，哇咧Ｘ妳Ｘ，去妳祖宗十八代ＸＸＸ！」

    两个女人同时傻住。好象惹错人！对方张狂着被槟榔熏红的板牙，唾沫星子随着僻哩啦啦的吼骂而溅出来污染空气，开敞的皮夹之下穿著一件烂衬衫，襟口还隐约可见俗气的刺青，一望就像个「兄弟人」的架势。她们俩等于秀才遇到兵！

    「我──我的祖母又没惹到你，你骂她干么？」青青的声势立刻萎缩一倍。

    她还以为自己回国的时间够长了，已经听得懂多数俚语，可是流氓痞子的用字遣词仍然有好几句超脱她的理解范围之外。

    「我Ｘ妳祖母和你妈ＸＸＸ妳把我的车子撞成破铜烂铁，非给老子赔个十万、八万不可，ＸＸＸ。妳晓不晓得我混哪里的？我把兄弟全叫过来，吐口口水都淹死你们。我Ｘ！」

    看样子他仗着她们人单势孤好欺负，想大手笔坑财！

    「阙妈妈，」她低声嘱咐难友。「车里有我的大哥大，赶快把阙找过来。」

    郑清宁依命行事，回头搬救兵。

    「干ＸＸ，妳叫总统来也没用！」痞子非常嚣张。

    「凶什么凶？你的车子只不过凹下一小块车门而已。」她转念想想，又觉得自己何必听起来一副心虚的口气，肇事者不见得是她呀！「大不了等交通警察来嘛！到时孰是孰非自然就分辨得清清楚楚。」

    「我操妳个交通警察！妳以为提起警察我就怕了？告诉妳，老子专门修理警察的！呸！」一口嫣红的槟榔汁喷在柏油路面。

    青青恶心地皱起柳眉。「你卫生一点好不好？」

    郑清宁拨了两次儿子的行动电话，彼端却传来相同的「讯号不通」录音。该死！她探头查看青青与对方互峙的场面，那个痞子似乎随时有可能动粗，警察又不晓得躲到哪个路口指挥交通去了，她们两个弱女子打得过人家才怪！

    「干！妳管我卫不卫生。妳不想赔钱是不是？好，没关系，我现在就打电话叫兄弟来。」痞子转回车子，也执起行动电话联络同伴。

    事情真的大条了！郑清宁焦急得团团乱转。

    临时却教她上哪儿找个嗓门压得过对方、不畏恶势力的人？

    妳任何时候都可以联络我！安继方的名字顿时降入她心头。

    对喔！这男人发起火来也满霸道的，或许可以找他。而且青青是他女儿，女儿落难，请老爸出面解决，应该很合理吧？

    她不暇细想，从皮包里翻出名片──她也不明白自己把安老头的名片随身带着做什么──拨下他的专线号码。

    线路响了五响才接通。

    「喂──」死气沉沉的接应声传进她耳朵里。

    郑清宁实在觉得很糗！上回还信誓旦旦地命令他不准上门纠缠，结果人家乖乖听话，好几天没一通声息，反倒是她主动联络对方来着。一旦听见安继方真实的声音，她的舌头忽然打结，别扭得忘记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喂？」安继方有点不耐烦了。「是谁那么无聊，打电话干么不出声？」

    「是我……」

    声音虽然简短且细如蚊蝇，安继方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是宁宁！她居然打电话给他。

    「宁宁，是妳，妳在哪里？有事吗？你好，吃饱了没？」他惊喜得语无伦次。

    「我在忠孝东路上，正要上馆子吃饭──」她的舌头仍然不灵活。

    安继方乐得晕陶陶的。宁宁打电话告诉他要去吃饭，这是不是代表她想和他共进晚餐？他的眼前立刻浮起两人在烛光中执手互望的美景。

    「妳打电话给我的目的是？」他屏住气息，生怕自己漏听了她的邀约。

    「我──出了车祸。」

    「什么？」汽油弹再度爆发。是谁有那么大的狗胆去撞他心爱的宁宁。「妳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没有，可是对方好凶，一直嚷着要叫兄弟来修理我们，青青也在旁边。」她赶紧把焦点人物的大名抬出来。

    「青青也在？那阙小子呢？」有阙子衿稳住场面，她们比较安全。

    「我联络不到他。」郑清宁嗫孺道。「你快点过来，我们就在忠孝东路三、四段的交接口附近，离你的公司只有几条街──哎呀！」

    「宁宁，怎么回事？说话呀！宁宁！」他一迭声嚷得惊天动地，线路彼端却杳无人声。

    清宁结尾时为何以一句「哎呀」收场。莫非她和青青被──

    安继方飞快抢过车钥匙，狂奔出公司大楼。「宁宁，我来了！」

    ＊＊＊

    郑清宁愣看着手中的大哥大被凶神恶煞抢走，猛力掼在地上跌成尸骨散落的残骸。那个地痞不知何时已摸到她的身后行凶。

    「喂喂喂！你想干什么？那是我的私人财物，你凭什么破坏？」青青奔过来，大有揪光他头发的冲劲。「我们正处在台北市内最精华的地区，到处都有目击证人，你少给我嚣张！」

    「证人又怎样？妳有种拦下他们来帮腔呀！连警察都不过来管事了，其它人敢甩什么？我操妳个ＸＸＸ。」地痞比她们俩更了解冷漠都市人的生态。「妳给我识相一点，拿个五万块出来补贴，老子就放她们走，以后不再追究！」

    青青当然不甘心，谁错谁对还不知道呢！两方人马当场对骂起来。只不过对方的骂功比较高杆，语句中大量掺杂涉及人体器官的名词，以台语喝念出来往往唬得青青这半洋人一愣一愣的，还得顿下来想一想才能明了他的意思。

    「说话这么脏？不要脸。」这是青青思路所及最严重的粗话。「算了，我不跟你吵，你只要赔还我行动电话的损失费，我可以不再追究，咱们各走各的路。」

    各自趁早上路趁早好，她不想留下来和他强词夺理。

    「哇靠！妳反倒向老子要钱？」地痞火了，反身回车上捞回一根球棒。「妳，妳的车子如果挨得住我的棒槌，老子赔妳十支大哥大！」

    「喂！你想干什──啊！」

    砰！富豪的引擎盖凹下一个大洞。

    两个女人吓得手足无措。文明的台湾社会居然还有如此恶霸的家伙！她们简直秀才遇到兵。

    过往的路人只敢远远看热闹，竟然没有一个带种的人出面帮她们解围，好歹也帮忙打个电话呼叫警察吧！

    眼看他球棍瞄准挡风玻璃，就要再度往下挥出致命的一击，郑清宁连忙横在车头前方。

    「住手！」

    「住手！」第二声叫喝来自她们身后。

    两个女人眼前晃过一阵旋风，再度回过神时，一条壮硕的铁汉已经插住痞子的脖颈，夹手枪过他手中的球棒。

    「他奶奶的，你敢对我的女人动手动脚！」安继方咬牙切齿，巴不得拧下他的脑袋当棒球。

    地痞的颜面胀成血红色。

    「哗……」青青发出了敬畏的低呼。瞧不出她老爸耍帅时居然比约翰韦恩更性格。

    「谁是妳的女人？你少胡说八道。」紧要关头，郑清宁仍然不忘红着脸蛋声明自己的独立权。

    「喂，他们在那里！」痞子的后方随之出现三尾流里流气的人物。

    「啊，有人对阿三动粗，大家快上！」一窝人虎虎生威地攻向「挑衅者」。

    「阿方……」

    「爸！」

    两个女人胆怯地偎向他体侧。

    「你们先上车！」安继方当机立断，先把老弱妇孺送到安全地区。

    「青青，你快打电话叫警察。」郑清宁决定与他共守前哨。

    「Ｘ你Ｘ！」痞子阿三挣脱他的铁掌。「兄弟们，大家上，今天如果不砸了这辆车，老子他妈的跪在地上替臭娘们擦皮鞋！」

    完蛋了！青青冲回老爸车上借用大哥大，拨完一一九后缩在驾驶座上啃指甲。要命！这辆车是阙的心肝宝贝，若有重大损伤那还得了？

    ……不对，女友有难时，男人却不知躲到何方神地逍遥，他的烂车被砸翻了最好。

    轰！战事爆发。

    阿三恃靠同伴的人数比他们多出一位，大剌剌地抢过安继方手中的球棒砸向富豪挡风玻璃。

    青青忙不迭跳出车外，加入父亲和准婆婆的阵线。

    哗啦一声，就在围观民众的惊呼声中，玻璃挥落成千万块碎片。

    其中几许芯片弹向郑清宁，她不禁轻呼出声，抚着香颈上的割伤败下阵来。

    「宁宁！」安继方大惊失色，剎那间升起杀人的野蛮冲动。「他妈的，你们我死！」

    结实的大块头揉身扑向阿三，欲置敌人于绝地而后快，另外三名幕僚发现自己的同伴被欺侮，随即呼喝一声，匆匆奔上前助拳。

    一时之间五条大汉纠缠成不可解的麻花糖，拳脚共秽语齐飞。

    两个女人登时呆了。

    怎么办？警察呢？帮手呢？为何没人出面阻止他们？莽汉打混仗的局面绝非弱质女流所能干预的。她们该如何是好？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非常典型的女人劝架台词。郑清宁凝愣在战圈外围，除了无助的呼喊，别无其它方法。

    青青可就不一样了。

    「去你的，你敢搥我老爸！」她柳眉倒竖，用力拽下高跟短靴，带着一声吆喝跳上其中一个痞子的后背。

    「青青。」郑清宁更呆。今晚出门之前，她万万料想不到会遇上路畔群架的场面。

    「妈的，妳咬我！」混混将青青从背上揪下来，回头正想甩她一巴掌。

    「妈的，你打她！」安继方气不过，缓出手来，挥出重量级飞拳击倒小混混。

    「妈的，你打我兄弟。」阿三老实不客气地沦起球棒，一记硬棍偷袭到安继方的后肩。

    哇！好痛呀！郑清宁替他感到椎心刺骨。

    「妈的，你打我的男人！」她跟着褪下高跟鞋，不暇细想地敲上阿三那颗没多少脑汁的头壳。

    「妈的，你们统统给我住手！」雷声霹雳的大喝突然中断激烈交加的扭打。

    七个人正打出兴致，忽然有人不识相地插进来，妄想阻止他们扭掉敌人的脑袋，如此情况焉有不回头苛责的道理。

    七束吼声同时响彻忠孝东路的天空

    「妈的──」然后，一切声势随着焦点的逐渐清晰而僵住。

    两名管区干员杵在富豪旁边，不怀好意的警棍敲点着左手掌心，脸上覆盖着邪恶而狠厉的笑容。

    「对不起，打扰了。」警员甲尖刻着嗓子嘲讽道。

    「大伙儿不妨上咱们派出所喝喝茶、聊聊天，你们意下如何？」警员乙提出足以荣获诺贝尔和平奖的议案。

    七个人面面相觑。

    难不成他们还有不去的选择？

    管他的，除死无大事！安继方豪迈地想道。

    ＊＊＊

    待他们做完笔录，离开派出所，窗外的明月已经由东边移位到西向地带。青青瞄了一眼腕表，中原标准时间十一点整。大家都错过晚餐，肠胃已经叫嚣着饥饿的讯号。

    「走吧！我们先送阙妈妈回去。」她有气无力地向老爸提议。「阙的公寓距离派出所最近，我们干脆送阙妈妈上他那儿住一宵，顺便讨点东西吃。如果他不在，我也有钥匙。」

    此时此刻，三个人皆失去上馆子吃大餐的精气神。那些可恶的警察！自顾自吃点心喝牛奶，没人考虑到可怜的现行犯也需要粮食补给，简直违反日内瓦公约──或是华沙公约──抹煞嫌犯的基本人权。

    「妳为何持有阙小子的公寓钥匙？」安继方的鹰眼永远紧迫盯人。不过，此刻他追究的心思倒比以往轻微，因为方才打斗时，宁宁的那一句「你打我男人」让他暗暗痛快到现在。

    「爸，我现在没精神讨论交换钥匙的问题好吗？」她翻个白眼。

    三人浩浩荡荡往阙子衿的公寓进发。

    抵达目的地时，公寓黑压压的，屋主果然流连于应酬场合而忘返。

    安继方呻吟着跌坐在沙发椅。他真的老了，虽然临时表现得英勇非凡，可是战局结束后，过度劳动的后遗症全冒出头，接下来少不了要筋骨酸痛两、三天。

    「青青，我帮妳爸爸按摩一下，你去弄点东西吃好不好？」郑清宁低声征求媳妇的意见。

    「好好好。」安继方自愿代答，头颅颔动得既迅速又用力。

    卯死了！原来打完架还有这等甜头可尝。既然如此，日后不妨每隔两天发生一次，周末公休。

    青青接收到父亲急切的讯号，只得乖乖牺牲。

    客厅独留两位长辈。郑清宁迎及他渴望的视线，忍不住低下头回避。

    他心荡神摇地任由老情人除去自己外衣，纤柔微凉的玉指抚上作痛的肩膀。

    好舒服，他合上陶醉的眼脸。为了换得宁宁的温柔抚触，教他打断胳臂也甘心愿意。

    「子衿那孩子也真是的，忙到深更半夜还不回家。」她没话找话说，企图打破客厅里馨暖的气氛。

    「八成约会去了。」他几乎想就此长睡五百年。

    「都是你啦！」青青从厨房应话。「好端端地干么分派这么多工作给他？他最近天天吃应酬饭，我已经好久没在下班后见着他了。」

    安继方立刻感受到肩上的柔压加重了力道，显然对他为难后生小辈的行为感到不齿。

    「胡说，我哪有分派什么重担给他？最近正值食品界的淡季，妳又不是不清楚，即使真要加班也不至于拖到晚上十一点。」他连忙替自己分辨。

    「是吗？」青青走出厨房，托盘端盛着三碗泡面。「倘若公事不忙，为何阙老是告诉我他必须与公司客户吃晚饭？」

    「谁知道？」老头子低声咕哝。「说不定那小子瞒着妳在外头偷腥。」

    「乱讲，我儿子才不会做这种有违道德良知的坏事。」一记五斤重锤敲上他的百会穴。

    安继方立刻被斥责得乖乖的。

    青青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老爸应该最是了解阙的工作状况，如果他说阙的杂事不多，可信度应该满高的，那么，阙究竟在钻研什么？

    他们俩向来无话不谈，偶尔话题触及到彼此不愿透露的焦点，两人也向来直言告诉对方，然后转开主题。自何时起，阙学会瞒着她玩暗盘交易？

    一种莫名的伤害感渐渐浮现她的心头。

    她并非怀疑阙另外交上女朋友，或惹上任何麻烦，只是，他说谎唬骗她的事实却让她无法接受。结婚之前他已经罔顾她的感受，对她不老实，她又如何能将希望寄托婚后？

    「青青，别听妳老爸胡说。」郑清宁瞪了他一眼。多嘴的老头儿，危言耸听，害青青白白担起无谓的忧心。「阙的为人妳比我更清楚，他才不是那种三心二意，没有担当的臭男人。」

    「我也不是呀！」她言下的指控之意迫使安继方不得不为自己嚷出辩解。

    门外忽尔响起钥匙插入钻洞的碰撞声。

    男主人回家啦！

    也差不多该是时候了。

    青青精神一振。「没关系，我直接问他便是。」

    阙一定没料到他的公寓里突然塞进一窝亲朋好友，从母亲、丈人、老婆一应俱全，正好给他一个世界级的Surprise。

    她回头偷偷向长辈们使个眼色，示意他们噤声。自个儿踮着脚尖，悄没声息地摸到门后。

    铁门外隐约飘进他低沉的喃念，想来应该是自言自语。

    她悟着嘴唇偷笑，脑中浮现阙发现她躲在门后埋伏的惊喜模样。他铁定惊喜翻了！

    铁门翩然拉开。

    「Surpri──」这个英文单字未能完整地发音完毕。

    门内门外的人同时楞住。

    「青青！」阙子衿刚毅的脸庞确实布满惊愕，至于那个「喜」字，八成飞到十万八千里远。

    青青死瞪着他──以及他身后艳丽无俦的娇客。

    这家伙，居然，半夜，带着女人，回家过夜！

    「妳怎么会在我的公寓里？」他完全料想不到今晚会见着她，而且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妈，总经理，你们也在。」

    郑清宁答不出话。她已经陷入与青青相同的状况，脑筋停摆。

    她儿子，她那忠实正直的儿子，居然背弃青青另起小炉灶！老天爷，原来天下真的缺少不好女色的雄性动物。

    「阙子衿，她是谁？」安继方恨得牙痒痒。反对他和青青交往是一回事，眼睁睁看着他背叛青青又是另一回事。

    阙子衿心念一转，立刻发觉情况的尴尬性。青青亲眼撞见他和其它女人同行，凭她好吃味的天性，这会儿当真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话又说回来，她对他个性的了解已非一天两天的闲事，应该培养出基本的信任程度才是。

    「丁小姐是我的老朋友。」他稳稳地回答，眼光紧迫盯住青青。

    被注视的对象深吸一口气，平静自己嫉愤交加的心跳。

    莫测高深的视线扫过他镇定的表情，落在后头的美女身上。该凹的凹，该凸的凸，该养眼的地方也养眼，确实很容易抓住慕少艾的男人眼光。

    美眸微眺了下，再度移回父亲和准婆婆脸上。

    客厅里，郑清宁提心吊胆，密切观察着她的反应，生怕她发起脾气来局面难以收拾，忧虑到甚至忘记推开安继方环住自己柳腰的大手。安继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为女儿伸张正义的同时，顺势将心上人半拥在怀中。

    青青的灼人视线移回正常方向，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阙子衿，我只问你一件事。」出乎意料之外，她的火爆脾气首次控制在平静无冒烟的程度。「这些日子以来，你老是推却我的邀约，便是为了这位小姐？」

    「没错。」他毫不回避。「丁小姐是──」

    啪，狠烈的巴掌打飞他下半段的介绍词。

    旁观者齐齐瞪大眼睛，挢弯了舌头说不出话来。

    「谁管她是哪号狐狸精？」她撞开挡路的精瘦身影，直直冲进楼梯间。「你去死好了！我再也不要看见你！」

    两性战争正式宣告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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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借过！」青青凶巴巴地吼道。

    阙子衿和往常一样，不忘利用每一分钟审核公文。听见她的喝斥，也只是无所谓地返到一旁，让她先出电梯，鼻尖仍然埋在公文里。其它搭乘同一班电梯的职员明智地合上嘴巴，以免让双方当事人发现旁观者的存在，不小心殃及无辜。

    电梯才刚合掩，尚未运作之前又被人按开，青青臭着一张脸再度加入台北电梯之旅，这回肩上多背了一个包包。

    「让开。」她恰北北地替自己开路。

    阙子衿动了动身子，为她挪出适当的空位。青青踏进来时正好稳稳地护在他正前方，不至于被其它人挤到。

    感觉起来好象有点装模作样，明明两人对彼此还有感情，干么无端端闹意见呢？小职员们偷偷交换一个眼色，想笑又不敢笑出声。

    电梯门于楼下大厅敞启。

    「Hi,Cherry！」一个高鼻深目的帅洋鬼子霍然出现在门外，怀中捧着超过一百朵的大红玫瑰花束。

    「Hi,Victor！」青青漾着甜咪咪的笑意，迎出电梯，让对方在她香颊落上一记蜜吻。

    这会儿大家可乐了。

    「安心食品公司」近来谣言满天飞。安主任每天一跨进公司脸色立刻摆得臭臭的，尤其当她现身于任何有副总出列的场合，更活像人人欠了她千儿八百似的，嘴角下挂的程度足以扭成富士山的形状。副总虽然一派镇定自若，与平常别无二致，但明眼人一看便知，罗-副总和行销部主任铁定吵架了。

    如今好戏即将上演，而他们几个区区小职员凑巧有幸赶赴这场盛会，真是祖宗前辈子修来的福气。

    大伙儿密切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孰料事件男主角恍如未曾瞧见任何刺目的奸夫淫妇，一贯以冷静稳重的淡笑面对众生，徐缓的步伐丝毫不见急躁。

    「林小姐，」青青偕着男伴，踱到柜台前嘱咐食品公司的接待小姐。「我今天轮休，下午不回公司了，如果有任何访客上门，麻烦帮我留话。」

    语音不大不小，刚好足够让慢条斯理跟在正后方的阙子衿听见。

    「好的，安主任。」林小姐中规中矩地躬身。「你好，阙副总，祝您旅途愉快。」

    「嗯。」他随意点了点头，翩然从柜台前经过。

    旅途愉快？青青缩皱着柳眉，她居然不晓得他要出门旅行。

    「Victor,canyoupleaseaitforme?Illberightback.（维多，请稍候一下，我马上回来）」她踮着脚香了男伴一记颊吻，也不等洋帅哥响应，径自从侧门走了出去。

    停车场里，几处夏季雨湿所遗留下来的水洼映照着天色，太阳雨细细地飘着。

    阙子衿自在地打开后车门，将一件随身小行李袋扔进后座空位。

    喀喀喀──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柏油路面的清脆声音。

    他扯了扯嘴角暗笑，转身弯进驾驶座。

    砰！身旁的车门跟着拉开、关上，空位里已然填满一具香气袭人的娇躯。

    「Hi,Cherry．」他颔首为礼。

    「Hi你个头啦！」青青来势汹汹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要远行？」

    「因为我们还在「吵架」，记得吗？吵架的情侣通常不会过问彼此的行踪。」他好笑地回答。

    「少跟我耍嘴皮子。」青青瞪了他一眼。「你准备上哪儿去？为什么？待多久？何时回来？」

    即使他们正处于「吵架」阶段，也无损于她实行女朋友盘问行踪的权利。

    「去泰国，谈生意，两天，大后天回来。」阙子衿从她肩上撩起一络转成大波浪的秀发，缠在指间把玩。

    「泰国？」这个「男性天堂」的威名瞬时撼起她伟大的猜疑心。「咱们公司何时和泰国方面有往来关系？」

    只要她有问，他便有答，从外观上来看，两人仅像深情话别离的小情侣，哪有半点吵架的模样？

    「总经理打算进口几项泰国传统食品，特地交代我过去和对方厂商洽谈。事出突然，我也是一大早接获通知的，连随身的换洗行李都得委托秘书替我回公寓收拾。」他解释着，一边很得寸进尺地凑近她鬓际，吸嗅她中人欲醉的体香。

    「什么？」她气恼地轻嚷。「我们的「吵架」才持续几天而已，你已经开始找其它女人帮你收拾行李。」

    以前他需要远行持，随身换洗衣物向来由她一手包办。如今他身旁立刻有人替补，虽然对象是公司里年过半百的资深女秘书，这种权力被外人侵犯的感觉仍然拗透了！

    依她的意见，八成是老爸想落井下石，故意挑在他们「吵架」时派他出国，让阙忙得没功夫理他们俩的私事。臭老头！也不多想想她良苦的用心，居然还乘人之危。

    「喂，小姐，公平一点，我已经说过事出突然了。」她哀怨的表情害他升起强烈的罪恶感。「我都没有质问-身畔那野男人是谁，-反倒回头攻击我单纯而公事化的泰国之旅，很不公平哦！」

    「少-嗦！维多是小姐我学生时代认识的朋友，凑巧他来台湾出差，我俩偶然重逢而已，我只不过尽尽地主之谊招待他，其它啥事也没有。」她蛮横地提过后座的小旅行袋，开始突袭检查。「我帮你检查一下行李，说不定秘书漏带了什么换洗用具。」

    泰国，哼！单身男人去泰国还能做什么消遣！她可不希望届时他染了一身怪病回来，传染给她。

    「「独身男子泰国行」？」她拿起一本非常可疑的旅游简介。

    「我只吩咐秘书放几份旅游介绍在我行李里，谁晓得她专门收集这种的。」他撇得一乾二净。

    青青接受他的说法，反正不过是几份简介而已，只要她没收就没什么大碍了。

    她大方地取出小册子，扔进自己包包里，挑了挑眉询问他有没有意见？

    阙子衿没有。非常明智！

    倘若秘书连旅游简册都挑精彩刺激的。他开始怀疑行李袋里还藏了哪些「宝贝

    该死！早知道自己便事先检查一遍。

    「芭比娃娃？」她纳闷。

    「这是准备来送给对方代表的小女儿。」

    没错，成熟女人不会被这种小玩意儿吸引，可见并非拿来巴结土著女人，寻找艳遇。

    她翻开两套换洗衬衫，行李袋底部赫然出现一样必杀的随身用品。

    死了！阙子衿无话问苍天。

    青青的母老虎瞳眸慢慢-成０．五公分宽的直线，狭窄的眼缝却无碍于熊熊怒火焚烧出来。

    「这、是、什、么？」两根颤抖的玉指捻起一包小纸盒。

    「呃──这个──我完全不知情──」他努力拯救自己的名誉。

    「保、险、套！」她哗啦开始发飙。「一个独身男子带着保险套去泰国还能存什么好心思？阙子衿，你今天要是不给我解释清楚，我一辈子跟你没完没了！」

    「我真的是无辜的。」他拚命喊冤。「谁晓得我的秘书会那么天才，居然把保险套放进去。」

    「如果你没交代她准备，一个女人哪可能厚着脸皮出门购买这种男性用品？」

    「我怎么晓得？说不定她买错了！她本来想买晕机药或百服宁，不小心拿错了纸盒！」转得很硬。

    「这是晕机药！这是百服宁！她根本没有拿错！」怒火在她眼中狂烧。

    阙子衿拾起两盒扔在他胸口的药包。「我是无辜的，-不能以怀璧其罪的角度来判我死刑。如果我真想乘机胡来，压根儿不必事先准备套子，在当地购买就成了

    「什么？你还想跑到当地去买？」她差点抓狂。

    「我只是举例说明。」他实在败给她。「青青，你要相信我，我绝对是清白的。自从我们俩交往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别人了，-应该比我更清楚！」

    「之后没有，那之前呢？」她开始翻旧帐。「那位姓丁的小姐不是女人？」

    阙子衿瘫坐在驾驶座上，被她质询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认输了！

    「青青──」他疲倦地张开眼睛。「-也知道我和丁小姐一点关系也没有。倘若-再追问下去，我们真的会「吵架」，明白吗？」

    她撇撇嘴巴，干脆不说话。

    「好啦，我要出发了，再不走会赶不上飞机，过来亲一下。」他手臂一探，将嘟着闷气的女朋友拉进怀里。

    青青仍然怒气未消，红艳艳的嘴唇拒绝开启，让他侵入私人领土。

    他诱哄式地轻触着她的嫣红，一次又一次。

    面对如此温柔的侵袭，任凭她再强烈的愠怒也渐次消失无踪。

    她浅吟一声，终于投降，甜蜜的关卡微启几许缝隙，迎入他热烈的舌尖……

    柳枝似的玉臂悄悄攀上他的肩头，汲取更进一步的烫贴融合──

    「青青！」杀风景的雷公吼从车窗外响入门内。

    「喝──」她吓了一跳，忙不迭推开阙子衿。「爸，你──怎么会在这里？」

    每回他们俩亲热时，这个宝贝蛋就会冒出来搅局。

    「我刚从福华回来。」安继方杵在门外吹胡子瞪眼睛。「你们俩不是在吵架吗？这么快就言归于好了？」

    「没有呀！」她立刻跳下汽车，与他尽可能地拉远距离。「我们哪有和好？事实上，他正在吃我豆腐，多亏你出面解救我。」

    她偷偷向阙使了个眼色。

    阙子衿立刻接到讯号，明智地发动引击，倒出车位。

    「再见，总经理，安主任，我大后天就回台湾。」

    ＢＭ呼噜驶往忠孝东路的车流。

    青青几乎没有勇气回头面对父亲，生怕在他眼前露出马脚。

    「爸，我另外有约，拜拜。」溜之大吉啦！

    走回正厅的途中，她忽然想起一件大事。

    唉呀！忘记没收阙的那包违禁品了，该死！

    ＊＊

    起风了。

    微风细细，灰蓝色的云朵在天际卷起千堆雪。

    「晨夕私人疗养院」的花庭里，紫薇朱槿正艳，斜阳煦煦栏杆。中央气象局已然公怖台风季节来临，因此院中的病患和家属为了捕捉数日内即将被暴雨吞噬的温暖夕阳，纷纷离开病房内，或推着轮椅，或偕伴同行，十来许人影漫游在金色的晚照之下。

    郑清宁透过明净的窗玻璃，俯视庭院里的人踪，心中经回着温馨的踏实感。

    惟有来到这件清静世界中，她的心才能寻觅到难得的平静。这十数年来，总是如此。

    病房内的空气彷佛停滞了，却又不至于让人感到窒闷，可能和四周的布置有关吧！为了不让访客一进门就感受到院内的冰冷，她特地收集了大大小小的拼布作品，细心将小桌子、小椅子、小柜子全铺上缤纷的布垫，整间病房看起来就像一间舒适的居家卧房，乍看之下绝对令人产生跌入乡间时空的幻觉。只有点滴瓶架子和嘀嘀作响的仪器，稍稍为眼前的温暖气氛融入一点现实的冷意。

    「未来几天气温可能会稍微转凉。」她踱回床前，执起床上人儿的大手。「我会吩咐看护替你多加一床毯子，免得你生寒。」

    床中人无语。

    她径自接续着谈话：「子衿最近比较忙，接下来有好一阵子不能过来探望你，他交代我转告你，下个月绝对会抽空把他的女朋友带来让你看看。」

    回答她的，是一贯的沉默，以及规律起伏的呼吸。

    「话虽如此，我倒很好奇青青肯不肯跟他同来，因为他们最近正在闹意见。」郑清宁有点心虚地偷瞄床中人的脸色。「我以前一直没有介绍得很清楚。其实，子矜的女朋友青青是……是安继方的女儿。」

    床中人一呼一吸的绵长气息回荡于室内。

    她就着床畔的藤编小椅坐了下来。「你一定还记得阿方吧？他就是当年那个指着你鼻子大骂夺人妻女、又气得我差点跳楼的坏蛋……事隔三十年，他又出现了，真是阴魂不散。」

    「……」床中人仍然一片沉静。

    郑清宁偏头打量病患。以往温和煦暖的黑眸，如今长期掩盖在微青的眼脸下，距离它上一回睁开的日子，已经十四年了。她的丈夫──阙骏昆，眼窝深陷，双颊瘦槁地凹陷下去。由于仰赖维生机器输送营养的缘故，他的体重仅能保持在合格公斤数，但若想培养出使躯魄丰润结实的脂肪，则属奢望。

    尽管如此，在阙骏昆身上找不着染患褥疮或肌肉萎缩的现象，他受到良好照料是不争的事实。

    郑清宁抚着他缺乏反应的手掌，幽幽倾吐──

    「最近发生了好多事情。子衿和青青吵架了，也不晓得何年何月才能和好；花店附近新开了两家花艺馆，抢走了不少老客户；还有，阿方那个牛皮糖一天到晚缠着我，要我回到他身边……」

    她烦躁得站起来踱步。「这怎么可能嘛！我明明罗敷有夫，又不是单身女人，他却总是不死心，每隔三分钟就重复一次求和的要求，我给他吵得烦死了，差点就

    她蓦然住口。她竟然在正牌丈夫面前，倾诉自己几乎向第二个男人投降的事实，委实太不知羞了！

    「阿昆，你何时才肯醒过来呢？」她徒然发出颓丧而无助的哀告。「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她好想念他！想念他的支持、他的鼓励。

    当初若非阙骏昆不顾一切地扛下她的烦恼，她早就带着腹中的小孩投河了。

    她颤巍巍吐出酸楚的寒气，眼前望去，蓦地发现世界染上雾蒙蒙的湿泽。

    是窗外下雨了，抑或，她的眼眸出汗？

    「为什么？」她喃喃自问。「为什么我失去孩子之后，必须再失去你？」

    有时候，她只冀望身旁能有一双坚实的臂膀倚靠而已。

    她不敢着想从安继方身上得到寄托，既往的分裂，带给她无法忘怀的不安全感。她害怕两人终究不得善果，既然如此，干脆一开始便断绝受伤的可能性。

    「……」阙骏昆和过去十余年一样无语。

    郑清宁摇了摇头苦笑。

    「说了这么多，你也听不见，有什么用？」她浅嘲着自己的痴愚。「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顺便把青青和子衿的后续发展告诉你。」

    临走前，郑清宁约略收拾了一下病房内的杂物，将垃圾包妥打结，推开房门，再度踏入凡俗人间。

    「呃……嗯哼，嗨！」病房外的走道，一道高壮的体型欠了欠身，直起斜靠在粉墙上的大块头。

    安继方。他委实神通广大，竟然料准她今天会来探望夫婿。

    「你怎么会在这里？」郑清宁淡淡地问。

    隔着一道墙便是她丈夫卧躺的地方，她下意识地排拒他在这处私人领域出现。

    「我顺路经过，恰好看见-走进疗养院……」这男人原本就不适合说谎，别脚的台词自然越说越小声。

    其实他抵达花店门口时，正好看见她坐进出租车里，脸色凝肃，因此自然而然地跟了过来。

    「老实说，我……我跟踪-的。」他惭愧地承认。

    「与其花时间跟踪我，你干么不多关心青青和子衿的事。」她沉着脸朝医院出口前进。

    「他们年轻人闹意气，咱们老人家实在不太好插手──」

    「我看你是蓄意不希望他们和好吧！」她抢白。「子衿打从一开始就够不上你的女婿资格，这会儿你正好乘机看着他们俩分手。」

    「冤枉呀！」安继方承认自己的确讨厌那小子占了女儿便宜，但青青近来为了阙小子哭出两缸泪水，也决计不是他乐意见到的。「如果有法子，我一定愿意促成他们和解。」

    再怎么说，成全阙小子就等于是巴结宁宁，两相比较，他当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真的？这可是你亲口保证的哦！」郑清宁蓦地停下脚步。「只要你有法子让他们和好如初，我就──我就──」她潜心思索着着诱饵。

    「就怎么样？」他眼睛一亮，此时不乘机狮子大开口，更待何时？「就陪我到美国度个长假？」

    「你想得美！」她柳眉倒竖。

    他想得当然挺美的。「宁宁，-可是考虑清楚哦！事关-儿子的终身幸福，做母亲的牺牲小我、完成大我，不足为过吧！」

    安继方又是咋舌又是摇头的模样嗔恼了她。

    「好！」她牙根一咬，豁出去了。「我答应你。不过这个约定是有时间限制的，如果一周之内青青和子衿还没和好，我们的赌约就此作罢！」

    为了后代子孙的幸福，她不惜成本，陪他大出血。

    ＊＊＊

    观察了半个多月，大伙儿一致公认，罗-副总和行销部主任吵架，最大的输家是总经理。毕竟两巨头无心于公事，受害者既然是公司体以及大老板本人。

    且瞧瞧总经理最近想尽办法欲凑合两人，却每每杠龟的惨况，众员工只能在背后祝福以最高的精神支持。

    「来来来。」安继方笑——地牵着女儿的小手，一路拖进阙子衿的办公室。「今天中午天气不错，你们小俩口出去吃吃饭、聊聊天，下午不必回办公室上班啦！随你们爱做什么消遣都成。」

    他只差没把宾馆房间的钥匙掏出来，免费中介桃色交易。

    青青撇了撇砖红色的唇瓣，不发一言。

    「总经理，中午时分我和「清月」的业务经理有饭局。」阙子衿从会议记录中抬头。

    反而他大爷没空来着。

    「噢！找你吃饭还要看黄历、挑日子呀？」美女遥指他鼻尖。「你真的和「清月」的经理有约吗？我看八成又想出去私会那位丁小姐吧？」

    安继方缩在旁边啃指头。好端端地怎么又吵起来了？

    「青青，我告诉过-很多次，现在我最后一次重复。」饶是他修养绝佳，久受冤枉之下也开始不耐烦了。「丁小姐只是我的大学学妹，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其它牵扯。」

    「是嘛，是嘛！」安继方赶紧出头打圆场。「人家和他是旧朋友，学长学妹们彼此见见面没什么不妥的。」

    「他瞒着现任女朋友去私会旧情人，这就很不妥了。」她纤腰一扭，娇蛮地拒听任何解释。

    「对呀！你干么瞒着青青与她见面？」安继方立刻站到女儿那一国。

    「我已经解释过了。」他厌烦地吁了口气。「丁小姐打算成立个人的公关工作室，恰好碰上我这个在商场有点名气的老学长，连带请教一点私人意见。在那几次的会面中，我们除了研讨几条可行的业务拓展途径之外，顺便去她中意的几个工作室预定点查看环境。除此之外别无其它，-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他明智地保留自己曾和小丁短暂交往过的韵事，以及小丁确实有意无意透露出与他恢复旧好的意念。反正往者已矣，而青青这个「来者」又被他「追」上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坦白招认，使情况更加复杂。

    「也对，女儿，阙小子既然手脚干净，-没有理由不满意。」安继方又转头陪笑。

    「哼！谁说他手脚干净？」青青斜睨着他。「如果他们两人真的没有私情，干么躲躲闪闪的，生怕我撞见？」

    「没错，阙小子，这等光明正大的事由你何必瞒着青青呢？」安继方再度老狐狸假母老虎之威。

    「总经理，你也晓得青青一直有意出去自求发展，最近几年好不容易让她的心定在公司里，倘若被她发现我帮助朋友成立工作室，她哪有不闹着我依样昼葫芦、替她弄一间来玩玩的道理？届时真让她起了兴致，你又要磨着我想法子留她了。」他实在搞不过这对父女。

    「说得好！女儿，我认为阙小子的隐衷其实情有可原。」安继方拚命点头，如此说来，阙小子还算做了公德一件，避免独生爱女出走。

    「算了吧！你听他扯得美。」泼辣美人不吃臭男人那一套。「我就不信他们俩的「纯公事」会导致深夜十一点相偕回公寓的结尾。」

    「嘿！-不提我差点忘记。阙小子，你晚上十一点拉个女人回家做什么？」安继方立刻吹胡子瞪眼睛。

    「我事先准备好一份资料必须交给她，当天却忘记带出去，而隔天人家就急着要用，除了马上带她回去拿取，我还能有什么方法变给她？」他无奈得紧。

    「女儿──」

    「少女儿、女儿的。阙先生，-以为我不晓得阁下居心叵测？」青青终于排开传声筒，直接与他对决。「如果你的记性不错，应该记得咱们俩的「第一次」是在何种情况发生的吧？」

    话说两年又一个月之前，她刚和阙正式交往了半年多，却仅止于牵牵手、亲亲嘴的程度。往常阙习惯在约会结束后送她回公寓，而且通常只陪她走到门口。直到那一夜他临时有事，向她借用一下电话。青青已经忘记他打电话的目的是什么，只知道他挂下话筒后，她「很自然地」慰留他喝杯咖啡再走，而喝完咖啡之后他们又「很自然地」移师到客厅去讨论她收集的ＣＤ，一旦谈出兴致后，两人当然也「很自然地」移师到她卧房检视她心爱的古典乐收藏；聊完音乐，眼见夜深了，她继续「很自然地」留他在客房过夜。

    这次的留宿结果，便是隔天早上阙子衿「百分之百自然地」从她香榻上醒过来，怀中搂着温存缱绻了一整夜的女友。两人从此正式成为货真价实的情侣。

    由此可见，一双男女半夜十一点共同回家，可能发生的香艳情事超过一百种，管它起因于正事抑或私事。

    「什么第一次？你们俩何时有了第一次？」老爸爸的护女心态惹出安继方的恼火。

    「随便。」阙子衿举起双手，举白旗投降。「我所能提出的解释就到这个程度为止，如果你仍然不肯相信我，我地无计可施，随你们父女俩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他的言下之意俨然暗示他们父女无理取闹似的。被女朋友现场抓包的男人居然还能表现出理直气也壮的高姿态，士可忍，孰不可忍。

    「好！阙子衿，我偏要无理取闹到底，瞧你要如何收场！」

    咕咚！一团饱受愤怒玉手摧残的纸丸直直飞向他的鼻梁。很好，得分！

    冶艳娇娜的倩影火辣辣地飘出办公室，甚至打消留下来听他发怒的痛快心念。

    「青青，青青。」安继方眼巴巴地追出来。

    宝贝女儿这么一走，可就前功尽弃了。宁宁开给他的七天期限，如今仅剩宝贵的四十八小时。

    「别拉我！」她甩掉父亲的掌握，一路飙到电梯前面。

    「别这样，有话好说，再给阙小子一次机会嘛！」他拉下老脸皮恳求。

    「我和他已经没什么好说。」她停顿了一会儿，突然生起狐疑的念头。「奇怪了，老爸，我和他分手不是正合你的意，你干么拚命替他说话？」

    安继方顿时噤声。不能说，万万不能说！如果让青青晓得他是为了自身的幸福，甘愿将她奉献给姓阙的，她少不了会飙他一顿「卖友求荣」之类的大道理，然后连他一起怨恨进去。

    「这个……我仔细考虑过，发现阙其实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以前反对你们来往实属我的过失，因此我希望你们俩早日和好。」这话说得也没错啦！他无声地安抚自己的良心。

    「噢。」青青似乎买帐了。

    两人继续停顿在沉默中。

    电梯上到十二楼，父女俩一直站进去，准备同赴午宴。

    等待脚踏一楼实地的途中，她再度开口，半带着些许自言自语的性质

    「我绝不经易原谅阙子衿，即使他现在捧着一万朵玫瑰花跪在我面前道歉也一样。」她咕哝着。「除非……除非阙妈妈出面，那又另当别论。」

    「真的？」他的眼前-那间灿放着希望的烟火。

    「对呀！阙妈妈平时待我直如亲生女儿一样，倘若阙找她出面当说客，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一楼到也！

    青青率先离开电梯，并未回头端凝她爸爸老谋深算的眼神──

    当然，也没让他瞧见自己埋头窃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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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叮咚，叮咚！

    银铃似的响声敲动公寓内平静的气氛，阙子衿放下手中的「三国演义」，瞟了眼腕表。

    七点十二分，也该是时候了。他的空胃狂吼得足以替代台大校钟。

    他懒洋洋地离开沙发椅，到铁门前拉开闸口──

    「我已经等了一个多小……」句子未能完整地说出口，意致缠绵的芳唇已然贴上来。

    随着一次绵长有力的深呼吸，他的鼻端嗅进热情女郎挑逗却不刺鼻的香水味，喉咙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咕哝声。

    等待果然是有代价的！拿秀色可餐取代卤猪蹄膀也不错。

    他顺势将美女纳入怀中，饱满而有弹性的酥胸贴上坚硬块垒的胸肌，麻辣辣的诱人滋味几乎让他失控。

    他呻吟一声，迥身将她打横抱起来，反脚踢上铁门。两副紧缠的躯体跌向客厅的牛皮沙发。

    灼热呼息喷上美人儿暴露出来的前胸。她娇喘一声，勉力推开他融和了狂烈与温柔的进袭。

    「你……你不饿吗？」

    「我正在「吃」……」他含含糊糊地回答。

    「不要闹了，我去热红烧牛肉给你填肚子。」千娇百媚的美人儿从他的狼吻下余生，连忙提着被弃置的食篮进厨房，洗手做羹汤。

    半个小时后，阙子衿捧着红烧牛肉拌面，烯哩呼噜地吃个不亦乐乎。

    好香！他久候了大半天，便是为了这一顿香的辣的。必须承认，青青的手艺这三年来有长足的进步。

    青青心满意足地看着他吞咽的动作。其实天下女人的本质都是一样的，无论女强人也好，家庭主妇也罢，只要亲眼目睹爱人吃掉她精心烹饪的美食，而且吃得心满意足，难以言喻的充实感便会填满她的胸臆。此即为母性发作的另一个特征。

    「对不起喔！害你久等了。」她怜惜地印上他的脸颊。「老爸硬拉着我上了一场「明理女人应有的表现」课程，害我脱不了身。」

    昨天夜里她就约好了今天要煮蹄膀和牛肉面让他打牙祭，偏偏那个臭老爸从中午演讲到下班犹自不过瘾！平白连累了苦等她解饥的阙。

    「没关系，吃得到就好！」他放下空瓷碗，往后瘫进沙发椅里，一副酒足饭饱的惬意模样。

    罗-虽然对工作成效要求相当严格，吃喝拉睡的生活琐事倒是挺不拘小节的，过得去就好。

    青青收拾好空碗，再泡了杯金萱让他去去油腻。三年前若有人胆敢指着她鼻子，声称她这半洋人有朝一日会培养出传统东方妇女美德，自愿成为伺候大男人的小女子，甚至为他学会一手好厨艺，她包准趴在地上哈哈大笑，然后把那家伙一脚蹦到北极去。如今，这种景象却真实地降临在她身上，由不得她铁齿。

    唉！天有不测风云哪！

    「你有没有听过公司里的新版流言？」她兴致来潮，与他分享办公室的新鲜闲话。

    「很难。」他回答得似是而非，鹰眼仍然紧闭。

    也对，青青点头。公司里，哪个不要命的家伙放在罗-副总面前嚼舌根子，尤其它还是传言中的男主角？更何况他在公司里出了名的认真严苛，对这种风言风语也不感兴趣，因此他欲攫取马路消息的片段只怕很难。

    「根据陈秘书偷偷向我透露的消息，目前大伙儿已经认定咱们俩再过一个月会正式分手，届时不是你走路，就是我开溜，从此以后咱们俩井水不犯河水。」她笑——地阐述。

    一只眼睛睁开来。「无聊的话题！亏大伙儿有这么高的兴致传个不停。」

    「你当然觉得无聊喽！傲慢、娇蛮、不讲道理的角色全让我这个安家大小姐发挥得淋漓尽致，你只要保持一千零一副扑克面孔就好，当然可以不在乎！」她忍不住替自己叫屈。

    为了演好这场戏，替老爸制造机会，她的形象可牺牲大了。

    其实她原本的计划与现行版本稍微有点出入。

    当时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好，先是在父亲大人和准婆婆面前制造两小辈决裂的画面，其后便可怂恿老爹趁此机会以「调解两年轻人误会」为由，增加他和阙妈妈接触的频率，至于他要如何卖弄口舌本事，那就是他个人问题了。

    接下来，两个年轻人好心让老头子卖弄一下身为长者的影响力，居间处理他们的嘴角问题，然后在他的努力劝说之下和好如初，结为连理。阙妈妈自然大为心折，往后老爸就有好日子过了。

    因此，赏了阙一巴掌的隔夜，她私下向这个无辜的受害人打过招呼──免不了要被他愠怒地训斥一顿──再说出她努力策划的概念。

    「不好！」阙子衿听完之后，一口气否决。「-的立意虽好，方法却不可行。如果让总经理知晓-的全盘计划，凭他的直肚直肠，不到三分钟就露出马脚。」

    青青不得不赞同他的看法，谁教他们父女俩的确不如他的心思深重。「不然该怎么办才好？」

    「还是按照-的方针进行，不过最好连总经理也一起隐瞒进去，别让他知道我们的争吵只是虚晃两招，这样他才会尽心投入。」他严肃万分地诲示她。

    当时青青大为钦服，暗叹他不愧「年轻老狐狸」的美名，但现在却不得不怀疑，阙一定料准了阙妈妈会提出某种交换条件为难老爸，因此故意让老头子紧张个半死，为老家伙以前干扰他们交往的旧事报一箭之仇。

    「阙，接下来咱们该如何行事？」青青兴冲冲地翻坐到他大腿上。

    她生平第一次算计别人，又有男朋友出任军师，被害对象则为她老爸和婆婆，阵容如此坚强，难免觉得新鲜有劲嘛！

    「且看我的母亲大人如何因应再说。」阙子衿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腔。

    其实他对拉红线一事不感兴趣，原来根本不打算花大多精神设计长辈的，若不是青青硬拉着他下场搅和，今儿个他也不必为上一代的爱情事件伤脑筋。

    「我已经在老爸面前放话了，阙妈妈那边有没有吐露任何口风？」她更兴奋，鼻尖顶着他的鼻尖。

    亲密姿态弄得他也兴奋起来。

    「没有。」慵懒的火焰簇燃了他眼眸深处，他开始解除美躯上重重的装束。「不过用计算机想也知道，总经理一定快败下阵来，所以这些天才会几近绝望地想凑和我们。」

    扣分开，一颗、两颗、三颗……

    「那我们得赶快被老爸劝和才好。」她担心弄巧成拙。

    「紧张什么？我可不急着和-「冰释误会」，让老狐狸多担一会儿心有好无坏。」阙子衿哭得很邪恶。

    活该那老头总爱和他过不去，这厢遭到报应了。他好歹也要让老头子一个星期以上的时间吃不好、睡不饱，然后再解除众人的危机警报。

    「你的心肠很坏耶！比白雪公主她后娘更可恶。」青青发觉自己已经快受不了这两个偏爱互相暗整的臭男生。

    「放心吧！咱们一起想个法子把我母亲送到他跟前，总经理终归会尝到甜头的。结局揭晓时，他就会发现一切辛苦获得代价。」

    他翻个身，美女转而压在身下，两人贴契成完美的塑像。

    青青的明眸倏然加深色泽，流转的波光有如上好琥珀。

    温存的大手抚遍她全身曲线，所到之处，燃起无法熄灭的情焰，所有言语，转眼间-诸于九霄云外。

    暴起的欢愉几乎噬掉他们的每一个细胞。

    她乐意被吞灭……

    ＊＊＊

    「我需要-的帮助。」

    安继方闯进「清宁花苑」，劈头便撂下一句求救讯号。

    郑清宁整理好以红玫瑰为主调的新娘捧花，慢条斯理地抬头。

    「我能为您效劳吗？」悦耳的语音轻吐出生意性质的招呼语。

    「能。」他用力点头。「青青说，只要-肯出面关说，她保证立刻原谅阙小子

    她有些半信半疑的。「我又不是大罗金仙，具有起死回生的异能。」

    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真的，青青碍于情理，非得卖-面子不可，这是她亲口答应的。」安继方越想越得意。只要让他找出大和解的途径，还怕他期待中的美国大伴游不手到擒来？

    郑清宁若有所思地停下工作。

    既然如此，她自己私下去会青青也就是了，既可达成目的，又不必输给这老小子，白白赔了自己珍贵的光阴──以及贞节──随他畅游美国。

    主意打定，她绽出敷衍的甜笑。「青青亲口答应又如何？我可没有。」

    「什么？-不肯出面？」安继方瞪了瞪眼睛。

    「我何必强出头？咱们的约定是，你必须促成两个年轻人和好，但可没提到我必须义务支持吧！」她理直气壮地反驳。

    「我……」对喔！他怎么没想到？原本以为宁宁听说自己一出面青青就肯低头，应该会忙不迭地点头同意，他万万料想不到事到临头会换来她的反抗。「那……那-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做是我的事，你管我。阁下还是赶紧把握时间吧！距离我们赌的的到期日只剩明天了。」她悠哉游哉地提起洒水壶，替几盆小金桔浇水。

    子衿说得没错，他们父女俩果然直肚直肠的，欲抓他们把柄和语病实在太容易了。若非这回的赌注让她输不起，她也不至于恶劣利用他性格上的弱处。

    「宁宁，-真的不多考虑一下？」他愣在原地搔头发、摸下巴的，无计可施。「犯不着拿咱们的约定去为难小辈们，还是先解决他们的问题比较要紧。」试试看诱哄的伎俩。

    可惜无效！

    郑清宁径自种花莳草，理也不理他。

    少了主要武力支持，他则找到解除武装的方法也没用。「宁宁，-听我说，助人为快乐之本──」

    叮铃铃的电话声响中断他的长篇大论。

    她立刻接起话筒，暗自感谢电话拯救自己免于受他的魔音摧残。

    「喂，清宁花苑。」她温柔而甜美的嗓腔乍听之下会让人误以为接电话的对象是个未成年少女。「晦，阿中，你怎么还不过来上工……什么？请假？可是那就没人替我把花材载回来了……这样呀！真是伤脑筋……嗯，我明白……好吧…我另外想法子找人……祝你的感冒早日痊愈……再见。」

    安继方在旁边听得心脏怦怦跳。老天垂怜，竟然赐与他这个表现自己的大好机会。

    他密切地盯住郑清宁，只差没趴在地上汪汪两声，引起她的注意。

    「真麻烦……」郑清宁望着玻璃外的天色。

    原本她的花材已经够用，可是轻度台风「鲍威尔」掠过台湾沿海，造成连日来的大雨不断，为了防止风雨过境、摧损了花材产地，而导致成本高涨的情况，她昨天特意拜托兼职的外务到批发花市去，多进几批鲜货回店里，孰料那个堂堂男子汉居然重感冒在家，这下进货无望了。

    她忍不住感到哀怨，谁教自己不会驾驶小货车。

    「嗯哼！」身旁窜起咳嗽的嗓音。

    「咦？你还在呀！」她的讶问教人气结。

    「我可以耶！」他效法千百年前厚着脸皮自荐的毛遂老兄。

    「可以什么？」郑清宁不愿承他的情。

    「可以帮-载货。」他抢在心上人开口回绝之前，踊跃发言。「人嘛！总也有向现实低头的时候，既然-的帮手告假，而我恰好有空，没理由摆着现成的人选不去利用，-说是不是？」

    「堂堂总经理替我当运货小弟，岂不是太委屈了？」尽管不愿意，她也确实缺少选择的余地，非得借助这顽童不可。「好吧！你和我一起去，批发地点距离这里不算近，开车慢一点。」

    「没问题。」他努力拟出稳重自持的姿态，在宁宁面前博个好印象。

    哇，居然可以再度与她单独出游，简直赚翻了！他蜷缩回内心的小角落里，畅笑成「抓狂超人」二世。

    ＊＊＊

    厢型车上路不到三十分钟，风雨突然加强了数倍。

    根据收音机的气象播报员透露，轻度台风已经演变成中度台风，而且暴风半径完全笼罩本岛。

    「由于暴风圈云团的移动速度相当惊人，中央气象局呼吁民众尽量待在室内，切勿外出，以免发生意外。」中广新闻网如是播报。

    郑清宁透过模糊的湿玻璃审视前方路况，担忧写满眸中。在风雨飘摇的公路上，能见度极底，各式车种纷纷驰向安全的避风港，三十分钟的行路仅仅开驶到平时十分钟左右的路程。也多亏了他技术了得，好几次避开从天上飞下来的招牌或行道树断枝。

    刚才出门时万万料想不到台风强度会骤然加剧，否则她也不至于拖着他受累。这会儿即使他们赶到目的地，批发商八成也不会营业。

    「阿方，」郑清宁反悔了。「我们还是掉头回去吧！别再往前走，我想花商八成也歇业了。」

    「好，我直接送-回家。」其实安继方也暗自打定主意，倘若继续行进五分钟后，前方仍然是相同的路况，他就要提议打道回府了。

    厢型车掉了个头，循着原路回到花店前，再往前行驶二十公尺，泊在阙宅的门外。

    轰隆声大作，雷霆霹雳在暗灰色的空中裂出一道惊人的亮白色。郑清宁猛然被突然的巨响吓出娇喊来。

    「-赶快进屋去，我回花店换回自己的车开回家。」他按开车锁，必须以吼叫的音量与她对谈。

    「现在开车很危险，你先到我家来避避雨，别急着回去。」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冲入风雨之中，与危险和冷寒搏斗。

    那有什么问题？安继方就等她这句话。

    两人停好车，安继方抬高夹克，将她紧紧护在怀中，一路冲进阙家客厅。光是开锁、经过小庭院、进室这一段短短的路程已经让雨水充分得到肆虐他们的机会。

    当两只落汤鸡闯进客厅时，身上流下来的水分足以灌溉她满花店的盆景。

    砰！铝门拉拢，稍稍将狂风强水的叫嚣声隔离在室外。

    安继方伸手板动墙上的电灯开关，各盏灯具却暗蒙蒙的，没有反应。

    停电了！

    郑清宁轻打了个寒颤，忽然觉得家里安静得离谱，彷佛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怦怦、怦怦、怦怦……

    灰暗的自然光隐约秀出安继方的身影，硕壮的大块头倏然让室内面积缩小了一倍，浸透了的衬衫宛如第二层皮肤，将他结实的肌肉暴露得一览无遗。

    她自己呢？该不会也是女态毕露吧？娟丽秀净的脸颊莫名其妙地烧红起来。

    「客房在走道餐厅那边，你先进去把湿衣服褪下来，我待会儿拿一套子衿的衣物让你替换。」先退场为妙，免得春光外泄。

    郑清宁连忙躲回自己闺房里。

    玲珑的身影一闪进房内，立刻映入穿衣镜的反射范围。天啊！她真的湿透了，棉质上衣贴合在肌肤上，甚至胸衣的外型勾勒出来，下身的哔矶长裤则溅满泥土印子。

    太好了，美绝人寰！世界小姐的最佳形象！简直无颜以对江东父老。

    算了，反正阿方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她没必要因为自己在他面前展现了狼狈的形象而感觉心烦，真的没必要！

    她驱走心头的郁卒，捡中一套休闲服换上，再离开卧房，走进子衿房里挑出他大学时代的短袖球衣、短裤。运动服的弹性佳，阿方穿起来应该很合身。

    客房就在子衿卧室隔壁，她站在门口，先深呼吸一口气才举手敲门。

    叩叩！

    大板门在她粉拳下开启，郑清宁差点一拳-中他光裸的胸膛。

    「阿方，我替你拿衣服──」轻唤声嘎然而止。

    菩萨保佑，她没看错吧？

    确实没有，他──他──他居然浑身光溜溜！

    「啊！」她飞快把运动服扔到他胸前，转身阻止自己沦为偷窥狂。「你……干么光着屁股四处跑？」

    「原来-也注意到我光着屁股，我还以为-只看见胸口而已。」贼忒兮兮的热气呼向她的后颈。

    「还……还不……快把衣服穿上！」灵活的舌头此刻与电力一样失去作用。

    「紧张什么？我身上的每一样东西-都看过了。」话锋一转，戏谑的言语突然低沉而缠绵，蕴涵着无限的诱惑性。

    她的手心开始冒汗，体内深处，一个多年未曾有人碰触过的私密角落突然炎烧着麻软的异感。

    镇定！她命命自己，别让「外人」看笑话。

    「你赶快把衣服换上，我去泡杯热茶去去寒。」郑清宁渴盼着立刻从他眼前消失──或者，让侵入者从她的眼前消失。

    莲足甫跨出一步，蛮横的强臂立刻将她往后拉，而且用力过猛，害她整副后背尽皆贴近一面坚实硬结的内墙。

    她娇喘一声，察觉自己全然无依的处境。偌大的洋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独处

    「宁宁，别再躲着我了。」沙哑的语音带着恳哀。「几十年来，-几乎让我想疯了脑袋。」

    「不要……求求你……」她无助地低语，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求他什么。

    她的感官神经全部敏锐地集中于背部，体会着体肤再度与他产生亲密接触的感受──

    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全然忘却了这份安全、焚烧的异样情怀。事隔三十年，为何再度相遇，气味仍然如此熟悉

    无论她如何向自己否认、谎骗，也隐瞒不了脑海深处对他的思念。

    徒然自欺了三十年，却在短短几分钟内揭开面纱──她永远无法勉强自己恨他，即使他当年犀利而毫不容情的攻击让自己几乎放弃活下去的意念。

    天，她是个不贞的女子，这些年来，居然切切藏忆着丈夫以外的男子。

    浑圆的珠泪沿着玉颊滑下来，滴落他环在腰间的臂膀。

    铁箍似的伽锁紧了一紧，宛如被沸腾的热泉烫伤。

    「宁宁，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热唇印上她的后颈，酸楚的告白一字一句倾诉进她的肌肤内，融入心坎里。「当年我为了出国求学，错失了第一次与-结合的机会；好不容易挨到学成回国，-却已经嫁为人妇，我不得不眼睁睁放-离去；而今，三十年了，整整过去三十年的岁月，我不想第三次失去-……」

    泪泉泛出的速度更加汹涌，她只能拚命摇头，却不敢说出声，害怕自己会彻底失去自制能力，以及紧守的芳心……

    「我爱-，-一直知道的，是不是？」安继方急切地板过她的柔躯。「我从来不想蓄意伤害-的，-也明白，是不是？当年我误以为-背弃了我，所以才口不择言，其实我心中的痛苦并不亚于-，-一定明白的，是不是？」

    「我……我不知道……」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更不敢迎视他渴切的眼神。

    「怎么会呢？-怎么会不知道？」他急了。「我们分手之后，我的心跟着死了，对世间万事早已不再在乎。当时我脑中空茫茫的，随随便便娶了家里替我安排的妻子，又随随便便找了个小公司栖身。若不是青青的出生让我的精神稍微找到寄托，很可能不出几年我就随随便便生重病了。我不敢奢望和-重逢，却又祈祷着老天能让我偶尔在街角上瞄见-的影子，即使一次也好，起码让我知晓-仍然待在我左右……我那么、那么、那么的爱-，-怎会不晓得？」

    「不要再说了！」她低喊。

    沾着泪水的唇绝望地封住他一切告白。

    她不能听他继续倾吐下去。

    她害怕自己会再度沉沦。而失心的代价太过铭心刻骨，她独力承受了三十多年，临近了年岁，好不容易寻觅到平静的角落……她已经无负担，无力下场参与这场必输的游戏……

    窗外的猛烈风暴，侵击着被世人沾污的世界，而窗外的绵绵情雨，却渴望滋润两注沉缚而干涸的心泉──

    ＊＊＊

    「嗨！」温和的招呼声飘入她的深眠。

    郑清宁张开眼睛，望进一双久违的黑眸。黑眼的主人蹲跪在床畔，含笑着凝视她趴躺的睡姿。

    「嗨，」她侧着头，应他一声柔柔地回响。「好久不见了，阿昆。」

    阙骏昆经触着她的脸颊，眼中回荡着怜惜、思念、不舍、和太多大多莫以名之的感情。

    「这些年来，辛苦-了。」他呢喃道。

    清宁忍住逐渐模糊的视线，不敢改变姿势或发出太大的声响，生怕惊走了他。

    「会吗？我不觉得苦。」她轻绽着含泪的微笑。

    「-一个单身女人要扶养子衿那么大个儿的毛头小子，怎会不辛苦？」他只能无奈她笑笑。「很多时候我好想帮忙，却又使不上力，实在很抱歉。」

    「别这么说。」她按捺不住触碰丈夫的念头，伸出手，试探性地抚过他颜颊，确定他不会突然消失。「近几年来，子衿对你我的照顾比我当年的付出更多。他是天下母亲最愿意拥有的儿子，你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你们俩都让我感到骄傲。」阙骏昆按住她的柔美，让它紧贴住自己的面孔，似乎舍不得放开。

    夫妻俩无言的对视着，对视着──明知-那无法化为永恒，只能凭着无形无质的记忆力，在有限的年月中紧紧记住彼此的容颜。

    「去吧！去做-真正想做的事，受-无缘爱过的人。」他终于开口，眸中的款款深情几乎淹没了她。

    清宁的喉咙发紧，隐约明白了。

    「你还会不会回来看我？」浓浓的鼻音含糊了她的咬字。

    「应该不会。」阙骏昆诚实地招认。「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再拖下去也没意思。」

    「我会永远想念你，谁也抹拭不去。」她并非向他立誓，而是单纯地陈述这个事实。

    「我也是。」阙骏昆偏头轻吻着她的掌心。「记住，一定要活得快乐。」

    她含着酸涩的硬块，勉强点了点头。

    再见──

    两人无声道别。

    阙骏昆起身走出门外，影踪消失之前，再度回眸望她一眼。

    记住，一定要活得快乐……空气中恍如盈绕着他的嘱咐。

    我会。一定会……

    清宁合上眼睛，不能忍受看见他从自己生命中消失的镜头。

    存在于她和丈夫之间的，或许不是纯然的爱情，却包含着一路支持她走过来的生存意志。而今，缘已尽，情未了──

    她又要再次孤独了？

    「宁宁，宁宁。」焦切的呼唤惊走她的悲凄。

    清宁撑开眼脸，触目所及是放晴的天候，和安继方紧蹙的眉心。

    「-哭了！作噩梦了？」他关心地问。

    光源透过落地窗，轻洒在他揪紧的脸容上，将一朵朵关怀、体惜彻底地坦现出来。

    怎么会孤独呢？好歹身旁有他，不是吗？

    「不……」清甜的笑容缓缓开展，驱走眉宇间愁郁的气氛。「我作了一个很美丽的梦。」

    安继方受到她的笑容感染，五官顿时柔和了。

    「那就好。」他殷-地送上一个浅吻。「早安。」

    神智虽然清醒，美丽的事，仍旧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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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静悄悄的……好象没人在家。

    阙子衿一路进入自宅客厅，轻轻按开电灯掣钮。

    昨天上午，「鲍威尔」出乎气象局意料之外的转变为中度台风，大台北地区超过两万户的民众面临断电、停话的命运，害得他昨晚拨了一夜电话，依然联络不上母亲。徒然担心她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出事。

    青青也整夜受困在他的公寓里，然而忧虑的情况并不比他好多少。

    她拨回家的电话虽然打通了，却没有人接听。整夜就见她急得团团乱转，猜想老头子会不会飘零在哪个荒郊野外，或者独自在大宅子里跌断了腿。

    风雨肆虐了一夜，早上终于现露几丝难得的金色光线，两人匆匆分道扬镳，各自回老家探视父母的景况去也！

    他悄步走向母亲的卧房，检视她究竟在不在家，或者是身体不舒服，才会赖床到早上九点半。

    门儿轻轻推开，低哑的男性笑谑声飘出小缝隙──

    「再让我亲一下嘛！」

    「不要闹──我该起床了……」

    「反正今天又不能开店，一大早起床做什么？」

    「现在已经不早……嗯……噢……」

    后半段的语音受阻和浅吟声，显示那个偷香窃玉的男人成功了。

    阙子衿短暂的气息受窒，素来镇定的自制力-那间溃决了一下下。

    安继方，那糟老头儿，居然上了他母亲大人的香榻！

    该死的！

    「你们在干什么？」他忍不住低吼出声。

    虽然自己原本就有意撮合两位长辈，然而亲眼让他们看见他们俩躺在床上厮混可就太过分了。

    「子衿！」郑清宁猛然翻坐起来。

    睛天霹雳！做母亲的红杏出墙，却被儿子逮个正着，听起来简直像个无聊连续剧的低级剧情。

    她不要活了！她这一辈子再也没有颜面面对阙家的任何一人。

    老天哪！让她死了吧！她呻吟着跌回床榻上。

    「阙小子，你闯进别人房里做什么？」安继方产生短瞬间的恼羞成怒。

    而后，点点滴滴地、一丝一缕地，旧时的记忆倏忽冲回到他的脑海中。

    这幕场景，俨然有点儿似曾相识。

    在某年某用的某一天，他和阙小子也曾经处于相同的情境，所不同的是，站在门口怒喝质问、申张正义的男人由自己担纲，而他则舒服又无耻地窝在女儿床上发出挑衅，差点被自己揍成一张破碎的脸。

    嘿嘿！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如今时候可不就到了吗？

    「怎么？只准阙家男人玷污安家女人，就不准安家男人占阙家女人的便宜？」安继方得意洋洋地反击。哈哈哈，扬眉吐气啦！

    「住口！」郑清宁红着依然年轻细致的俏容，啐了他一口。她的大半张脸依然藏在被单下来，无颜以对阙家父老。「快点下床……让我穿衣服。」

    「不急不急，时间还长得很。」好不容易轮到他逗弄姓阙的小毛贼，他哪可能轻易鸣金收兵。

    「阿方！」她轻嚷，花拳绣腿开始在被单下攻击奸夫。

    阙子衿挑了挑眉，莫测高深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他冷静地──几近冷酷地──直起身子，向后旋转一百八十度，迈开步伐，走入。既不效法泰山先生大吼大叫、为父亲大人摘掉绿帽子，也没模仿歇斯底里的连续杀人狂跳上床铺、切开敌人的胸口。

    「子衿。」郑清宁连忙跳下床，匆匆披上老情人的衬衫就想跟着跑出去。

    「别理他！」安继方大剌剌地将她拉回怀中。「-看，他一点脾气也没有，比起我那天撞见他和我女儿同床的表现沉稳多了，我保证没事的。」

    「子衿真正发火的时候，外人从表面上绝对看不出来的。」郑清宁忧心忡忡。冉怎么说她也是他的母亲、他父亲的妻子，做儿子的撞见这种尴尬场面不可能无动于衷。「喂，你别抓着我。」

    「不管，一报还一报，谁教他欺负我女儿。」安继方认定自己的行为既理直又气壮。

    「你就是这么小心眼！」郑清宁用力挣脱他。

    半分钟内，庭院围墙外隐隐扬起汽车引擎发动的隆隆声，当她追出门时，已经赶不上儿子消失在转角的车尾。

    「小心眼的人是那小子。」安继方很不怕死地跟在她后头发表评论。「-看看，他说走就走，连声招呼也不打，一丁点做晚辈的人应有的基本礼貌也忽略，真是教育失败！」

    姜是老的辣，如今教这小子倒呛去，日后才不会爬到他头上来嚣张。

    「你是在指责我家教不良吗？」她退而求其次，全心全意向安继方发飙。「我问你，子衿为什么今天独自回来，青青为何没陪着他？他们俩失和的赌约你到底想不想履行？」

    「那……嗯……现在有差吗？」安继方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旧事。

    反正旧情人已经原谅他，而他也顺利将她弄到手，至于青青和子衿那对欢喜冤家的闲事似乎不劳他插手了吧？

    「当然有差，而且差别很大。」郑清宁恶狠狠地推他一把。

    她就知道！老家伙一尝到甜头，脑袋便乐晕了，这个当口八成已经在心里排演自己再嫁给他的美丽画面。

    他错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亏他在商场打滚了这些年，居然连如此粗浅的道理也不懂。

    「阿方，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们的赌约到期日可以再延长三天。」她决绝地转身走进自家大门。「届时如果你的使命未能达成，哼！甭提美国之旅，光是我的花店门口便禁止你踏进去一步。」

    啊？哪有这种倒霉事？

    才一夜之隔而已，他居然面临失身兼失势的命运。

    「你要上哪儿去？」他愣在原地，傻呼呼地目送她离开自己视线。

    「听气象报告！如果天气开始好转，我立刻去疗养院探望「我丈夫」。」

    她丈夫！

    心上人最后强调的三个字刺得他牙根麻痒痒，几乎没呕出一口郁血。

    ＊＊＊

    要死了！

    青青几乎快扯光自己满头的秀发。

    倘若办公室里再响起另一电话铃声，她保证立时冲到地下室机房，把安心公司的通话线路全部剪光光。

    铃铃──铃铃──

    啥？

    她不敢置信地瞪着听筒。老天爷也未免太残忍了，居然马上降生一个挑衅者考验她的认真程度。

    好！算你狠，知道我不敢当真谋杀电话网络，以免稍后被「罗-副总」谋杀。她愠恼地抬头望天。

    「喂……阙副总不在，他出去开会了……什么？饭局？在「花中花」？对不起，副总近来很少参加应酬……为什么？因为他刚从泰国回来，近来身子骨有点儿酸抽痛的小毛病……我？我是新来的小妹……对，陈秘书不在。她跟着副总开会去了，如果您要留话，麻烦等陈秘书回来再拨，再见。」

    青青甩上听筒。

    今天公司里，大人全部不在家。

    她老爸不晓得消失到哪儿去了，想来准是出门缠着阙妈妈；阙子衿赶赴新庄参加为时四个钟头的国际食品研讨会；其它部门主任若非公干缠身，便是告假在家与流行性感冒奋战。目前为止，公司里官阶最高的干部就属她与业务部主任。而新来的总机小妹做事笨兮兮的，凡是接获找人未遂或洽询的商务电话，一律转给「总经理的女儿」──也就是安青青姑娘是也，活像她样样都该明白似的。

    她被搞得烦不过，干脆躲到阙的办公室工作，谁知这家伙的老巢里也是电话一大堆。

    她顺便提笔记下一条备忘

    记得询问阙大公子去过几次「花中花」。

    好，回头工作去也。

    叩、叩、叩！不速之客敲门。

    要命！青青颓丧地扔开钢笔。她永远找不出时间完成这份企划案！

    「Hello,Cherry.」热情洋溢的招呼声烧热了整间副总办公室的空气。

    短暂的瞬间青青以为自己眼花了。

    「Victor！」她完然料想不到维多大情圣今日会突然出现。

    「我路过-的公司楼下，干脆顺道上来看看。有个可爱的小姐告诉我-在这间办公室。」维多操着生涩的中文在美人儿面前卖弄。「Cherry，-有空吗？我请你喝下午茶。」

    维多的祖父来自香榭法国，虽然其后两代子孙皆定居于美洲大陆，但是法国男人根深柢固的浪漫因子，以及欧陆人优雅休闲的生活习惯仍然深植于他的行为模式中。

    「不行耶，Victor，我今天很忙。」她光接电话就快接疯了，哪来的美国时间喝茶。

    铃铃──铃铃──

    这回轮到阙子衿的私人专线电话出声作怪。

    「喔。」她发出挫败的低嚷。「Victor，先让我接个电话再招待你，OK？喂？」

    「请问阙先生在吗？」娇媚的女音沿着线路骚进她耳朵里。

    青青直觉对方的来历不寻常。「请问-是哪位？」

    除了自己和阙妈妈之外，怎会有其它女人拨用阙的专线号码？

    「我姓丁。」

    果然！她就是那位阙声称为「除了公事之外再也别无其它」的女人。

    「阙不在，请你另日再拨。」她随手记下第二条备忘录──

    警告阙换掉私人专线号码，而且不准随便留给其它人。

    「-是……」轮到对方探她虚实。

    「我是阙的未婚妻。」青青有些不耐烦。她的事情很多，丁小姐最好改天再找她闲磕牙。

    「哦──」对方这声长音哼得又娇又媚，也含着点儿不以为然。「子衿曾经向我提过-……-应该也认识我吧？」

    青青忽尔觉得丁小姐相当可笑。

    这算什么？下战书吗？她不晓得台湾女人讲究背着男人玩阴的。且别说她相信阙的眼光和人格，即使他当真在外头偷腥，只要他们两人尚未正式仳离，她终究也算正宗的阙氏大老婆。这见光死的黑市女人凭什么向她叫阵！

    「-错了，丁小姐，我半点儿也不认识-，阙很少把一些闲杂人事拿出来做为日常话题，他不是个碎嘴的男人。」换言之，-哪根葱也不是，滚边去吧！

    丁小姐窒了一窒，似乎有些下不了台。

    「真是的，十个男人有九个不老实──」她犹自想重振声威。

    「丁小姐，我很遗憾-一直遇人不淑，换了九个男人还屡次杠龟，不过这些私事应该和我无关，请-另找心理医生咨询吧！恕我工作忙碌、无法奉陪，再会。」青青完全不给对方嚣张的机会。

    「喂，别挂断！-也不过是阙的现任床伴而已，神气什么──」

    咕咚！青青用上噪音发源筒，举止间带着快意恩仇的潇洒。

    她朝话筒轻吐着粉光动人的舌尖。「床伴又如何？起码我还是「现任」的，而阁下连「卸任」的名号也沾不……」

    慢着，何谓「床伴」又如何？「床伴」当然不如何。

    堂堂爱默森学院传播设计硕士沦为中国男人的床伴，何等的奇耻大辱呀！她凭什么沾沾自喜？天下女性应有的尊严和骄傲呢？

    青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沦落。

    都是那个死「纸巾」害的，交往了三年多，也不见他提及结婚的事。上回无意间让他「求婚」成功，还多亏她主动提议外带半推半就，这家伙何时表现过一丝一毫结婚的诚意来着？

    丁小姐所言甚是，她很可能除了床伴之外啥也不是，根本不值得庆幸！

    凝重的阴暗缓缓染上她冶艳的眉宇。

    「嘿，Cherry，高兴一点。」维多冲上前一把将她从皮椅拥进自己怀里。「我不晓得台湾男人的眼光如何，但我个人相当乐意拥有-这位美丽的「床伴」。来，亲一下。」

    他连带赠送一记又兴奋又黏腻的Bigkiss。

    这家伙天生热情惯了，对任何女人皆采开放态度，倒不见得特意对她情有独钟。青青起码还有这点自知之明。

    「Victor,letmego.」她拚命擦拭被他乱物的部位。「Stop!Iamarningyou……」

    「嗯哼！」礼貌的低咳中断两人的戏闹。

    阙子衿的体格几乎塞满整座门框，阴沉的脸色活像某人一口气拔掉他三十二颗牙齿。

    第二次了：他告诉自己。过去七十二小时以来，这是他第二次发现其它男人调戏由他罩着的女人们。此等情景几乎演变成惯性定律。

    「女……女儿。」安继方跟在臭脸副总的后面探头探脑，然后，下巴垂下来。

    莫非如来佛祖想考验他，否则他促成青青和子衿「和乐相谐」的过程为何如此一波三折？

    噢，太棒了……青青呻吟着。

    今日简直是她生命中最美妙的一天。

    先是被几十通电话闹得她几乎神经崩溃，接着是热情洋帅哥突击上门，而后又接到现任男朋友的仰慕者来电挑衅，最终自己以暧昧的姿势横躺在洋帅哥的臂弯里，被男友抓了个大包。命运之神恍如觉得不够瘾似的，竟又派遣她老爸这个搅局大师出面瞎搅和。

    今天绝对是全世界最美妙、最富纪念性、最使人渴望从十二楼飞跃地平线的一天！

    「你们都鬼混到哪里去了？」她跳下维多的怀抱，紧绷的脑神经瞬间全面爆发出来。「我忙得要死时，你们一个个躲得不见人影，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却又一个个同时冒出来，敢情你们故意串通起来耍我！」

    嘿！被抓包的淫妇比抓奸的男人嚣张。安继方「要哭嘛哭无目屎」──国语翻译为「欲哭无泪」。

    「够了！」阙子衿忽然厉声喝道。

    他受够了！

    他决定伸张自己的男权，索讨应得的专属利益。母亲大人大可转让给总经理，他没有意见；至于青青，他会贯彻两人商讨过的议案，顺利在今天「言归于好」，而后半段的剧情他打算自行改编──英勇的男主角取出准备了半个多用的钻石戒指，替女主角扣上「已售出」的卷标，永远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没错，任何人也不能阻止他。

    阙子衿寒着千年疆尸般的酷脸，进行大和解剧情的第一幕好戏。「总经理，你刚才提过有几句重要的体己话要转告我和青青，现在你可以说了。」

    当着第三者的面进行劝和行动，这……妥当吗？安继方有些迟疑。

    「呃──这个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这个──年轻人闹闹脾气是难免的，这个──为了日后长远的幸福打算，这个──」不行！他说不下去了。

    他如何能在气氛如此尴尬冰冷的情况下，完成感性动人的传道。即使耶稣降世也办不到！

    青青冷眼打量三名男人的神色。

    维多自始至终以笑——的开朗面对他们，彷佛不了解自己的在场引发了何种暗潮。而阙子衿的眼中燃烧着妒火，脸上却怒放着倔傲不萎的强悍；至于她老爸那副有口难言，却又很想表达意见的憋相，徒然使场面变得更加尴尬。

    她蓦然火了。

    伟大的情圣、文豪们有言：女人是脆弱的小花，需要以爱情为土壤、温柔为灌溉，细心地照护她绽放亮丽的花姿。偏偏这票臭男人没一个符合「最佳园丁」的基本资格！她何必杵在原地，白白忍受他们施与她的羞恼和不安？

    「老爸，你大可住口，因为我一句话也不想听！」她足踩风火轮，熊熊真火烧出私人办公室。

    砰！门板往侧边弹开。

    行政部门的大小职员齐齐停下手边的业务，抬头旁观第Ｎ场安、阙之战，此番战局尚增加了一员外籍佣兵。

    阙子衿-紧眼缝。看来有意改编剧本的捉刀手不只他一个！

    「喂，你还不快点追上去。」安继方空自在一旁急得跳脚。那个洋鬼子像只哈巴狗似的，眼巴巴地迫在青青后头，青青如果被那家伙追走，宁宁好心赐给他的二度机会可就泡汤了。

    阙子衿的双足仍然钉在原地。

    「-究竟想要我怎么做？」冷静的语音传播向十公尺开外的玲珑倩影。

    长久以来，他一直觉得青青似乎若有所求，却又表现得不清不楚。此时干脆当着大伙儿的面公开要求她提出合理的解答和指示也好-

    那间，整层十二楼陷入绝对的停顿状态。每个人的心脏怦怦跳，专注地聆赏着罕得一见的世纪大对决。

    战局白热化！

    「Honey,you。（亲爱的，站住，他在和-说话呢！）」维多好心巴在她背后担任声筒。

    青青倏然凝下脚步。

    「我」要你做什么？你还好意思问。你为什么不问问自己忘记做什么？」她狂怒地回身面对他。「我老爸每周固定和我约定一次谈心时间；我的秘书每天不忘替我准备一份早点；楼下的招待小姐有事没事送我一小件亲手编制的饰品，阙妈妈定期告诉我她宝贝儿子小时候曾经干过多少宝事，就连Victor顺道经过公司都不忘上来看看我，而你呢？你表示过任何心意没有？」

    有道理！旁观者悄悄点头。由外人的眼光来看，阙副总似乎处于较为被动的一方。

    但，那也不能怪他嘛！女性职员暗自替他申冤。阙副总天性冷沉，示爱的手法本来就比热情如火的安主任收敛一点，她也不能因此而认定阙副总不够爱她呀！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安继方只能暗笑、跑龙套。

    「我没有表示心意？好，如果-真要追究，我一件一件数给-听。」显然罗-副总也豁出去了。「为了保障-下半辈子衣食无缺，我专心致志替你们经营公司，即使明知出外独立创业所得成就甚至超出目前的阶段也在所不惜；为了让-开心，我愿意花费心神与-合演一场失和的戏码，替我最尊重的母亲与总经理制造机会；如果我真的不在乎-，我早八百年前就接纳小丁的自愿献身，或者在泰国、新加坡、香港，以及每一处我出过差的地方豢养一个歌女、舞女，效法其它商场朋友的八国联军；-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在股东会议的前一天晚上放弃加班，只为了陪-去电影院看一场-期待了两个多月的电影？我为什么千里迢迢陪-飞到香港观赏「悲惨世界」的公演，明知这趟旅游会害我事后熬两个晚上将停搁的公文处理完毕？如果一切举动仍然不足以将我的心意表示得一清二楚，请恕我技穷！」

    「听不懂，讲慢一点。」维多发出求援讯号。

    「Shutup.」一干职员向他叫喝。好戏进入高潮阶段，观众们拒绝接受外人干扰。

    青青咬着下唇，呼吸逐渐粗重起来。

    瞧她眼眶红红的，似乎快崩堤了。大伙儿屏住呼吸。

    「我以前说过了，你默默把感情放在心里，不肯直接表达出来，即使暗地里付出得再多再丰富，旁人感觉不到又有什么用？」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却试图以坚强的假面掩饰。「你替公司付出这么多心血，我当然感激呀！可是……那些都是公事上的表现，我从来不曾感觉到你是直接为我而做的，你到底懂不懂我要什么？」

    她要名正言顺，她要光明正大，她要大大方方吼骂其它狐狸精少打她老公主意的正当权力。

    一颗浑圆如珠璧的泪水滑下俏颜，立即被她抖颤的玉手拭去。

    「青青说得也没错。」安继方小心翼翼地插话。「你表现得太含蓄了，人家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当然无法即刻感应到嘛！」

    「嗯，没错。」众人纷纷点头。

    阙子衿疲惫地抹了抹脸庞。他被打败了！

    「好吧！既然如此，请你直接告诉我，-究竟希望我如何「直接地」表现出来？」

    唉！亏得罗-副总心思机敏，居然在此时此刻提出这种傻问题？

    众位职员齐声唉叹。连维多和安继方也忍不住仰天长吁。

    「Hey,man,hatyouneedisaseetmagic．（朋友，你需要一点甜蜜的魔法。）」维多好心捐献自己事先准备的精致巧克力糖。

    「Andfloer，副总。」行政助理好心取来一束塑料花。

    事出突然，只好将就凑合凑合！

    亲朋好友替他布置好这等阵仗，罗-副总的浪漫细胞再不灵光，也该晓得自己应如何表达对她的爱意吧！

    虽然剧情与阙子衿预定的稍有出入，不过结局却是相同的，所以他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卡地亚」的丝绒珠宝盒，遥遥向她举了一下。

    青青嗔怒地扭过身去，当做没看见。这是干么？举杯邀明月吗？难不成她还得自己飞奔过去？

    苦命的男主角吐出一口沉重的喟息。显然女主角打定主意不让他轻易脱身，谁教安家人总是这样的，对大小事情皆要求以绝对的戏剧化呈现。

    他接过鲜花和糖果，慢吞吞地踱到她背后。

    于是，在众人的鼓舞和期许中，冷面酷心的罗-副总弯下右脚膝盖，高跪成一尊完美的塑像。

    「安青青小姐，」他扬学着钻石戒指，清晰地咬念出完整的求婚词。「-愿意嫁给阙子衿这个深爱-的男子为妻吗？」

    青青的背影稍稍震动一下，好一段时间不言不语，甚至不肯转过身来。

    大伙儿屏息，期待女主角成就最终的仪式。

    让她答应吧！忠心不二的职员们默默祝祷。

    让她答应吧！安继方暗自恳求。他的美国甜蜜行就操之在她了。

    Pleasesayyes．罗曼蒂克的维多感动得几乎落泪。

    拜托答应吧！阙子衿发觉自己的膝盖已经在隐隐酸痛。再跪下去就压断腿了！

    半晌，轻柔的噗哧声回荡而来。

    女主角破涕为笑。

    「唷荷！」所有的人跳起来欢呼庆祝。

    成功喽！抱得美人归喽！唷嘿！

    他缓直起腰身，恰好承接她回身投入怀中的娇躯。

    过程或许稍嫌戏剧化，而且有损他身为罗-副总的权威形象，不过，阙子衿发现──

    生命中，偶尔添加一点戏剧性，其实也挺刺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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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    两个星期后，时序再度进入艳阳普照的明媚天气，淡蓝色的苍穹一扫风雨来袭时的阴霾。而卧病在床近十五年的阙骏昆，终于在光之天使的欢迎下，归向诸神的怀抱。

    郑清宁出乎意料之外的平静，彷佛已经料知他时间无多似的，默默地承纳着丈夫终于远去的事实。

    基于台湾传统习俗，婚姻大事必须在至亲之人逝世的百日内举行，否则便须守满经年的孝丧。

    为了避免耽误小辈们的终身幸福，她和亲家、准新人讨论过后，坚持让儿子在一个月内完成终身大事。

    于是，在八月的明媚风光中，青青装扮成艳丽灿美的夏日新娘，顺利将芳名列入阙家的第十二代族谱。

    婚礼场台上，安继方暗爽了好久。

    当然他很同情阙老兄离开凡尘俗世，愿逝者安息吧！

    然而，这样也好啦！早死早投胎，否则「郑清宁老公」的宝座可就排不到自己。两相权衡之下，他的满心窃喜绝对可以被原谅。

    既然青青和阙小子结了婚，接下来应该轮到他和宁宁了吧？

    虽然郑清宁的情绪仍旧低落，但他可以等。

    反正三十年都过去了，也不差这短短一眨眼的时间，不是吗？

    他是个大方的男人，因此他愿意给宁宁……嗯……一个月的时间哀伤。

    好，就是一个月。

    阙老兄，你在天之灵可得睁大眼睛瞧着，宁宁人被你抢走三十年我都没抱怨了，如今多分三十天给你已经算仁至义尽。公平吧？

    三十天之后，嘿嘿，可别怪我抢人！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