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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打赌

﻿    结束大四的实习，纪时南回到学校倒头睡了三天三夜，实习期间她每天骑自行车抵达公司，依着经理的吩咐，从早上六点马不停蹄忙到晚上六点，然后又骑自行车回到和同校女生合租的小房子。这么两个月下来，人瘦了一圈，白嫩的皮肤也被晒成了小麦色。

    好不容易可以睡一觉，结果被秦致远的电话残忍地吵醒了，他说：“时南，来，我们来赌第六场。”

    当时她犯着困：“你输了五场，还不死心？不赌了。”然后翻个身继续睡觉，没一会，秦致远的电话又不依不饶地响起。

    直到成功把她拉出寝室。

    纪时南睡意正浓，迷迷糊糊地站在跑道上，懒得做准备了，微俯身，踮脚，俐落地冲了出去。

    一口气跑到终点，花了2分29秒。

    秦致远晚三分钟才到达，第六场打赌又闪电式输了。

    他弯身支着腿，咬牙切齿地说：“你不是说很累么？”时南坐在跑道，万分无辜：“如果给点时间休息休息，再吃个早餐，我可以更快。”

    “……”

    秦致远无奈地坐下来，从外套兜里掏出一支喷雾剂，她这才知道他有哮喘，以手肘顶顶他：“你怎么不告诉我有哮喘啊？”

    “不严重。”他脸色的确不错，呼吸也平顺，用过药后反缠着时南说：“来，我们来赌第七场，你要是输了，得做我女朋友。”

    纪时南没好气地笑了，秦致远是建筑系学生，所有人也知道，他喜欢纪时南，他们的关系很不错，这份感情大有可能由朋友转化成为情侣，连他也是这么认为，正以为水到渠成，结果没男朋友的她听完表白后居然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个人是谁？她却没有说下去。

    一转眼四年匆匆而过，身边的人实习找工作，进进出出，纪时南把其中一个同学送到车站，实习完结后她便会回来，但回来后不久又要分离了。

    不只是她。

    和她相处了好几年的同学也将要各散东西，包括了她，包括了他……

    忽然一阵细雨飘飘落下，肩膀沾湿了小片，纪时南把双手放在发顶，急步走到超市前，拍去身上的雨粉。

    天空半明半暗，估计是场骤雨，很快便会放晴。前方是开扬广阔的马路，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偶尔响起引擎声喇叭声，站在屋檐下，在这万丈红尘里偷来了一点悠闲，她漫不经心地看着滴落的雨水，直到感觉到一道视线沉静地注视着她，才回过神，抬眸往不远处看过去。

    程之诺。

    同样是在躲雨。

    简单的白衬衣长裤，袖子浅捋起来，左手戴着的那块腕表微微生光，一派清雅俊逸，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他淡然地转移，望向快将消停的雨水。

    狭路相逢，纪时南掂量着究竟是过去呢，或是当做看不到？最后脚不听使唤，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他身旁。

    她没有说话。

    他也干脆沉默。

    实习前她几度明示暗示差点录下来回放，而他只是闭一闭眼，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时南郁闷，直到收拾行李那一晚，才收到同学转送来的纸条，他承诺实习回来请吃饭，可是回来多日，这顿饭连影也没了。

    也不是没脾气的，时南鼓腮子盯着他，想用沉默的力量把这个食言的人盯得内疚，然而他只是目光平静地看了看她，接着便要抬脚离开。

    纪时南忍不住率先开口：“喂，我回来了。”

    他的步伐顿了顿，“我知道。”

    雨停下，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收合雨伞，纪时南算了，改问：“程之诺，你是不是回学校？”她拦了一辆计程车，回头说：“我们一同回去？”他摇摇头，散开从容的步伐，拒绝地往反方向走去，时南盯着他的背影，自己上车。

    毕业聚餐越来越多，一场连接一场，没完没了，仿佛时时刻刻提醒着席卷而来的分离，聚餐上的话题大多是实习时的际遇，往后的工作去向，甚至是终身大事，有人分手，伤心得大杯大杯借酒浇愁，也有人结婚，捧着酒大杯大杯举世同乐。

    她们203室几个女孩不约而同有点另类，节奏没其他人紧凑，用外人的目光看那叫胸有成竹，早有打算。但是她们谁都知道不过是既来之，则安之，依然嘻嘻哈哈闹个不停。餐后方敏和纪时南并肩走回女生宿舍，路上她对时南说：“刚才卿卿那几人说起了新的八卦。”

    时南怔怔地问：“是我的八卦？”

    “聪明，她们说你和秦致远在一起。”她问时南：“他又来缠你么？”

    “他来找我比赛，结果他输了。”

    “第五场？”

    “第六场。”

    “你们真是乐此不疲啊。”

    “他还要赌那第七场，赌局由他开，致远说我再赢这趟，以后便不再提感□□。”

    方敏实在不明白：“我们几姊妹就只剩下你是单身了，秦致远人品好，又是建筑系的高材生，更难得对你千依百顺，反正没男朋友，凑合用一下。”

    她听后咋舌了：“感情哪有凑合。”

    “人哪，吃饭生活，其实和谁过都是一样的。不懂得把握只是荒废光阴，让自己寂寞而已。”

    纪时南沉默不语，男朋友，怎么可能和谁都一样呢？她思前想后，还是摇头：“不行，我只和喜欢的人一起过。”忽然，她想起自己曾问过的一条问题：“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当时他正在看书，听到这句话，抬起目光打量了她一眼，纪时南看到他那双清湛的眸子里流转过难以察觉的变化，然后他翻过手里的书，低头继续阅读。

    被当作透明自然有点不高兴，然而她只是咬一咬唇，没一刻就绽放笑容了。没关系，可能是她的问题太小女孩，被鄙视了。

    大三的暑假，她走到他跟前说：“喂，我相信的。”

    他没好气地收拾行李放暑假去。

    大四开学，也是彼此的最后一年，纪时南在学校门前抓住了他，她仿佛提尽了元气，用力吸一口气，深呼吸，再深呼吸才雷霆万钧地爆发：“我喜欢见到糯米！”

    程之诺听后默不作声了会，然后抬起视线，居然很一本正经地对她说：“纪时南，不管你喜欢汉堡包、烤鸡，还是排骨饭，也该去餐厅不是来找我。”

    “……”

    到底是什么水土才能培养出如此不解风情的物种？

    纪时南明亮的大眼闪过一抹苦闷，问他：“笨蛋是否可以做成茶叶蛋？”她偏过头，腹诽了一句笨蛋。

    今年是程之诺读研的最后一年。

    身边男同学多女同学少，彼此年龄差距也大，宿舍里有的同学甚至结婚生孩子，有次他拉着孩子来学校，小孩乖巧地朝程之诺喊了声：“叔叔。”旁边有个爱闹的舍友听到，煞有介事地对小孩说：“他是哥哥，不是叔叔。”

    小孩很天真地问，哥哥和叔叔有什么分别？

    舍友一脸认真，憋着笑意说：“你还小，等长大以后自然明白。”

    居然这么教小孩。

    程之诺懒得理他们。

    读研课业繁重，日子比本科时却清静了许多，这是他最初的想法，直到遇上纪时南，她一下子颠覆了他平静而规律的生活，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觉得不管什么时候，那女孩都有股消耗没完的精力，未曾见到他以前，她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球鞋踢踏地上的沙尘，看到他以后，兴高采烈地走上来喊：“糯米！”

    然后是糯米糯米。

    再然后是糯米糯米糯米……

    ……

    仿佛去到哪里也能轻易看到她的影子。

    一道声音从他背后突然响起，程之诺没被吓到，张开眼打量绕到他跟前的纪时南，简约的浅色上衣牛仔裤，头发扎成了一根马尾，阳光照到她脸上时，隐约还能看到额角处毛茸茸的新发。

    “听说你签约了？”听到这新闻，时南觉得没什么比问当事人更了解，于是拉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问：“是哪间公司？什么职位？公司在哪里？待遇好吗？福利好吗？”她一连问了无数问题，程之诺不闻不应，时南难免有点没趣，闷闷地说：“……不说就不说，了不起。”

    看了半天书，程之诺抬手揉着疲累的眉心，忽然间，簌簌几声，纪时南在他眼前抖开一张纸条，上面清楚地写着请她安份去实习，回来后他将请她吃饭。

    她似乎要和他算帐：“这是你出尔反尔的证据。”

    他取了过来，字迹潇洒干净，下款还署着他的名字。

    “这是我写的？”他终于开口。

    “嗯，当然你也可以说这是我自己写上去的。”时南取过他的书，上面有他的笔迹，为了让他心服口服，她轻笑地说：“你写错了我的名字，纪，旁边是‘己’，不是‘已’，我来比对字迹。”

    程之诺垂眸盯着上面几行细字，有半刻的出神，看见她伸手要来拿，迅速折合起纸条收进衣袋里。

    “还我。”时南张开手心。

    “不还。”

    “如果我请您借给我呢？”

    程之诺语气坚定：“不借。”

    “毁灭证据很卑鄙，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对。”程之诺停了停，补说：“既然纸条是我写的，我有权利收回来。”

    纪时南十分大方，拿爪子顺顺他的肩：“没关系，程师兄您别紧张，拿去吧，拿去吧。”程之诺觉得有那里不妥，果然她眼睛里闪过一抹狡滑的笑意，很淡定地问：“你要不要复印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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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招领

﻿    午饭才吃一半，舍友莫小云便给方敏打电话说快要出人命了，好歹来帮个忙，然后没头没脑的挂断，方敏收合起手机，继续吃她的饭，时南听到手机漏出来的声音，似乎很焦急，她咬着软管问：“谁打来的？”

    “小云。”

    “她怎么了？叫得很悲壮。”

    方敏喝了口可乐，表情十分平静：“她说出人命了，静儿要砍死那个叫什么伟的男人。”许静儿是203室里另一个女孩，她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要频繁，感情生活多姿多采，即使关系亲密的好姊妹，也没法记住她男朋友们的名字。

    纪时南努力想了会才记起来，最近带来见家长的，是个瘦得像竹竿子的男生，她喊道：“不好！静儿要砍死孙伟？”她拉方敏走，“快去看看。”

    方敏慢悠悠地捣杯子里的冰块：“你甭管她，那丫头天天都在闹，上次那个不是说要跟他殉情么，结果呢，咱们整晚冒着雨在湖边又叫又捞的，第二天，咱们都感冒了，她吃饱喝足拍拍肚皮回来，时南你别再上她当。”话虽如此，时南仍然有些不放心，想打电话给她们，居然打不通，她催着方敏道：“不管真假，去瞧瞧。”

    刚到男生宿舍便见很多人聚在楼下，兵荒马乱，似乎在她们到来前已经发生过什么事，时南急了，撇下气定神闲的方敏挤上去，莫小云半拉半拖地把许静儿带离男生宿舍，时南问她们：“没打起来吧？没打起来吧？”

    当事人出来，衣衫整齐，没戏看，围观的散开了。

    莫小云把抢回来军刀暗地里塞给方敏。

    好不容易大伙才把许静儿押回宿舍，莫小云背着许静儿悄悄说：“先前吓死我了，还以为这趟出人命，幸好没事。”

    许静儿哼了一声，对阳台的两人说：“你当我傻呀，姐还青春着，大好的前途怎么可能断送在那劈腿男手上！”她骂了几句，突然想起有件事还没做，跳起来在柜子里翻出一叠照片拿剪刀剪得粉碎，时南捡了几张试图拼凑一下，孙伟没成人形，很可怕。许静儿这才解气，拍拍手上的尘埃，感慨了一会：“我就知道分开的感情不能长久，这次和他分开两个地方实习，才个把月，便看出那东西的真面目，也好，免我浪费时间！”

    方敏没好气地对时南说：“我就说别管她，她抗打击力强得很离谱，等着瞧，明天又有新男朋友看。”

    原来熄灭一段感情，只用几天就可以了。

    纪时南从来没交往过，在这点思考不下去。

    大四的课上得七七八八，纪时南被方敏拉去听了两场关于职场礼仪和人际关系讲座，散场人流拥挤，纪时南忽然从人群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程之诺，他拿着一份演讲稿，自石阶缓步走下来。

    她问方敏：“那边在搞什么？”方敏茫然，张望了下才道：“似乎是研究生分享会，给准备读研的学弟学妹分享心路历程那些，哎，反正不关我们事。”

    难怪他来了，早知道这样，混去听听，比人际关系有意思多了。

    时南郁闷，再次回头看的时候，两个女生走到他身旁，他站住了步伐，几人说什么她自然听不见。纪时南一时好奇，忘了抽离视线，一直楞楞地看着他，在低语的程之诺突然抬起眼眸，投向她的方向。

    纪时南心跳漏了一拍，程之诺的目光浑然未觉地越过她，时南这才想起穿梭的人群实在太密密麻麻，他根本没有看见她。

    心里有一种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没被注意到的失落感觉。

    这一晚，203室几个女生借了个电锅，插了电，然后围在狭小的寝室里吃火锅，初春的天气，楞是把几人闷出一层薄汗，冰凉的啤酒灌下去，边打嗝边东拉西扯说起话来，莫小云先可惜地说：“妮妮去了实习，不然咱们凑够人更有意思。”

    “那孩子乖巧得很，不会喝酒，别污染她。”许静儿酒量最浅，几个人里算她最快脸红，眼神迷离依依呀呀说着醉话，纪时南管着低头吃东西，偶尔搭腔：“小云惋惜她不在，没人刷碗盘打扫卫生。”

    “别欺负她了，她现在在那公司不知被欺负成什么模样。”莫小云说。

    时南用筷子戳了碗里的丸子，“谁欺负她我跟谁拚了！”

    “这里就算你整她最厉害！”方敏在旁冷静地提醒。

    “……”

    几个女孩谈到毕业后的去向，方敏打算在这城市找一份工作，许静儿是本地人，她说找不到工作便宅着，走不远。莫小云的男朋友比她小一年，两人的步伐并不一致，一个要毕业了，一个还得在学校多待一年，思前想后，莫小云决定不回家，也待一段时间，最后几人问到了纪时南。

    她怔住了，一时答不出来。

    几天前父亲打电话给她，事先明言毕业论文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处理好以后，便得回他的建材公司，他自会给她安排工作。真的就这么回去吗？时南有些不大愿意，只管对父亲说别急别急，往后的事拿毕业证后再说。

    而今看朋友们都没散，她想了下，建议不如在附近找套小房子，写论文或将来住宿也有个落脚地方。几人一听甚是雀跃，赞成这个提议。当晚大家喝得酒酣耳热，方敏拉拉未睡的纪时南问：“你也和我们留下来，是跟小云一样为了喜欢的人吗？秦致远？”

    “秦致远？”

    “既然你这么喜欢他，为什么口是心非？”

    纪时南虽然喝了几瓶啤酒，脑袋却很清醒，不过这下还真给她弄糊涂了，扶着床沿坐起来：“你怎么会这样想？”

    “你们天生一对，个性又合，七场打赌不就是为了要追你？”

    的确。

    第七场赌局开始。

    “连这个也知道。”时南喃喃地说：“不过猜错了，我喜欢的人不是他。”

    几个女生坐言起行，许静儿表兄是个中介经纪人，听到她们要租房子，自动请缨来给她们介绍，一轮看房战后，几个女孩决定签订租赁合同，合租的地方距离学校约半小时车程。纪时南和方敏对房子没太大异议，倒是许静儿和莫小云颇有微言，一时说楼宇的保安有问题，一时又说包在租金里的水电费太贵。

    方敏没好气：“你们不满意，早干吗不提出来？现在才来挑三挑四，合约已经签好了还打算怎样？”

    纪时南没什么意见，她说：“反正不是买房，能住就好，无所谓。”

    话虽有理，可是许静儿越想越气愤，觉得这趟似乎吃了熟人的亏，拉了莫小云一同折返中介公司，要找她表兄谈一谈。

    方敏和纪时南这两个满意的漫谈起迁新居细节，房子已包了家具，但是炉具颇为残旧，一些诸如床垫被子窗帘地毯等等也要添置，正说得热烈，玻璃门推开，一抹挺拔的身影从中介公司缓缓走出来，他扬一扬手，礼貌地送走客人，然后幽深沉静的目光对上纪时南。

    正讨论买东西的声音戛然止住，方敏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个穿着白衬衣长裤的年轻人，容貌俊秀，长得四肢修长，气质清雅，方敏认得他便是程之诺。

    也就是纪时南曾悬赏大肆打探过的人。

    下一秒，便见纪时南撇下她走了过去

    “好巧。”时南脸上的表情既好奇又惊讶，看看这公司的门牌，问道：“你在成林工作吗？你签的就是成林？”

    内里有人唤他，程之诺应了一声，回过头来语气平静地说：“请问小姐是否有需要帮忙？如果没有请恕失陪。”这句说话还没落下，步伐已先抬起。她不过是不期而遇加点好奇问问而已，用得着走这么急么？纪时南觉得这态度未免太傲慢了，便追了上去说：“喂，等等！”程之诺顿了顿，脸不改色地看她。

    “我当然有事找你！”她从包里掏出刚签的租赁合同，说道：“我是成林的客户，有很多关于合同上的问题要谘询，你要服务吧？”

    他接过，垂眸看了眼：“我让李经纪人来为小姐解释不明白的地方。”

    “你解释也是一样的。”

    “我不负责这方面的事。”

    “你负责哪方面的事？”

    程之诺停滞片刻，压低声音道：“纪时南，别在这里闹。”时南正想开口，许静儿和莫小云向她走来，眉开眼笑地说：“搞定了，搞定了，咱们边走边说。”然后把时南带离中介公司，方才找经纪人，再致电和房东谈了会，房东很厚道，看她们几个是刚毕业的女生，水电方面可以减点。

    方敏禁不住笑：“你们强，被你们算过真是寸草不生。”

    路上几人谈得兴起，唯独纪时南没有搭话。

    方敏打量心不在焉的纪时南，她已经不止一次捕捉到纪时南面对某人时的失魂落魄神态，似乎雾煞煞的谜底陡然被揭开，她恍然大悟：“难道不是秦致远，是他!”

    “谁个他？”时南愕然。

    “你喜欢的人是程之诺！”

    几个女孩的话题突然止住，转向纪时南，她怔了怔，扫向跟前三双充满八卦的眼睛，过了会点点头说：“就是他。”

    真是后知后觉，同室几年，她们都以为纪时南的恋爱神经废了，不然怎么会高矮圆扁什么男人也拒于门外，原来另有所属，难怪。几个女孩当中，只有许静儿对程之诺这个名字不熟识，回到寝室后她又缠着时南问：“谁是程之诺呀？”

    方敏抿嘴笑：“时南悬赏打听的人。”方敏慢慢地对她说起来，纪时南懒得理她们，抱了替换衣服用品转身去洗澡，刚踏出走廊，便和一个路过的女生撞了个满怀，洗澡盆翻倒，小东西散满一地，她小心地捡起来。

    打开喷头，清凉的水洒在脸上，份外舒适，纪时南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见程之诺，似乎也是刚才那个情景。

    她仍然记得那时候下着微雨，树梢传来沙沙杂音，四周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为了躲雨她低头小跑，结果一不小心撞上迎面而来的程之诺，不单止她怀里的东西散满一地，就连他拿着的文件夹也握不稳掉落到地上。

    当时的程之诺抬手打断她的道歉，他似乎正赶时间，皱眉捡起文件夹便匆匆离开。

    却怎么也没想到，遗留了一张合照。

    照片里其中一个纪时南认得，是去年过世的周老教授，另一个是程之诺，她把照片给舍友们看，几个不同系的女生也都摇摇头说不认识，没见过。时南只好选择守株待兔，每天站在相同的地方等待物主出现，梅雨季节，不稳定的雨水偶尔撒落，她举着雨伞在经过的千百张脸孔里搜索，她记得他的身高，认得他的样子，很有信心只要他出现，一定能在人群里认出来，但是他却没再出现过。

    “一个曾经在学校出现过的人怎么会消声匿迹……”而且还长那么好看，该有同学认识他，时南实在想不明白，在灯光下翻着照片打量，方敏看她痴痴傻傻的，凑过来恍然大悟地说：“时南，你完蛋了！”她指着旁边说：“周老教授早登极乐了，这男人估计也不是人。你等什么呢？正如兰若寺的小倩，白天也不会出来的。”这话硬生生把纪时南惊出一身汗。

    真的是鬼么……不对，她是在大白天遇上他的。

    回过神以后，时南看方敏捧着肚子笑，才知道被耍了。

    第二天她决定遮盖住周老教授，在论坛发失物招领帖子，酬金为一张蚊帐，没人知道，于是她加码，充电灯，依然没有人知道，再然后电锅，最后加一辆自行车。终于有个冒出来说要代领，不过被纪时南拍飞了，方敏看发帖五天也没人能说得出他是谁，恰逢中秋，她一拍胸口，为好姊妹撑场面：“我来赞助两个月饼！”

    第六天，终于有人发站内短信给她。

    纪时南兴奋地问：“这个年轻人是学生还是老师？”

    “企管研究生。”

    难怪看着没本科生稚嫩，又没老师老气。

    “同学，你知他叫什么名字吗？”

    “程之诺。”

    程之诺，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的名字。

    她雀跃地问：“你真见过这个人？难道照片里的人是你同学吗？还是照片里的人是你朋友？”

    几秒后，站内短信闪了闪，纪时南点开，咚的一声，被她缓缓抛着的月饼接不住落到键盘上，脸上暖暖的笑意也在这瞬间僵化了，屏幕里清楚写着──“照片里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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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表白

﻿    有一段颇长的时间，程之诺这三个字也能够让方敏联想到蚊帐、充电灯、电锅、自行车或是两个月饼。现在自然是纪时南喜欢的人。许静儿是个百晓通，看好姊妹在最后一年开出这么一朵黄昏小花儿，自告奋勇地为她打听打听，一圈回来，程之诺多了一个廉价男的外号。

    纪时南和莫小云挑新居的用品，走了好几间窗帘店，最后都不满意，后来反而在网上订购了心水的花样，莫小云说：“真是白忙了大场，其他食具日用我看网店订购罢了。”时南摇摇头道：“看不到实物我不放心，还是趁着有空档多走几趟。”

    剩下那两人一个开始准备毕业论文，另一个打听工作事宜，方敏走了几场招聘会回来感叹：“要么你是高材生学历硬，要么有工作经验，不然人系关系也可以，三项也没，只能干职位低、工作量大、薪金少的工作。”然后又悲哀地叹道：“没学历、没经验、没关系，我就是三没毕业生。”

    纪时南听后浅笑：“去趟招聘会还能给自己定位了。”

    “工资期望多少？”莫小云插话。

    方敏想了下说：“目前来说节衣缩食，省着过一年半载，希望将来转正后工资起码能够支撑起生活。”她的男朋友家里给买了房，工作方面也在舅舅的照顾下签约了一间职位好薪金高的公司，他原本也打算找个方法把女朋友带进公司，倒是方敏考虑了遍，说道：“我看这样不好，你是外甥，舅舅帮一把说得过去，可我也来讨这人情忒不好意思。”最后被她推过了，折腾了几场后她禁不住说：“早知道这样，该考研再过几年才来面对这现实问题。”

    纪时南说：“咱们就是少了点工作经验，熬两年，等大家都变成老油条，谁管你中学毕业还是小学毕业。”

    方敏道：“时南你家境好，不用面对找工作的烦恼。”

    时南合上笔记本，抬头说道：“我也在找工作，可没想过依靠老爸养。”

    许静儿从后一巴掌拍往时南脑袋：“你这孩子的精力怎么总那么旺盛啊，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要是你就窝在老爸的公司过小日子了。”她翻过来瞪着时南说：“大概你还不清楚像你这种工商管理的毕业生多如牛毛吧，你一个傻呼呼的小丫头以为能拿到多少薪水？”她说：“别说本科生，研究生的工资也高不到哪去。”

    “你对这方面有也研究啊。”

    “哪用研究，程之诺就是。”

    时南怔了怔，愕然地问：“他怎么了？”

    许静儿早晚会让纪时南知道的，干脆说：“他签约成林吧？”

    “估计没错。”上次就在成林那里见过他，听舍友提到程之诺的八卦，时南也不急着找衣服洗澡，提起耳朵连忙催促：“快说快说，你打听到什么了？”

    “我表哥就是成林员工，现在成林签的新人，不论学历只谈经验，新人入职工资极低。”

    方敏说：“成林的条件听说很不错啊。”

    “虽然同属成林，但我表哥那里是成林子公司，开出的条件向来没母公司好。”她最少交过十个男朋友，以情场老手的口吻给她细致分析：“时南你呢，眼光一半好，一半坏。程之诺长得真好看，连我也有心动的感觉。”

    时南没听完就吓了跳：“你也喜欢程之诺？”

    “不喜欢。这样的男人时不与他，咱们都是快出社会的人了，帅不能当饭吃的，交男朋友要考虑很多方面。”

    时南被她尖锐的话微微刺伤了，有点不满地说：“就你说话夸张，我觉得他挺好的，你讨厌他，别跟我抢。”

    “谁跟你抢啊，你说好就好呗。”

    方敏知道许静儿嘴巴向来这样，安慰了两句，纪时南倒没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一星期后，几个女生的小窝可以入伙，由于几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奔波，只有纪时南闲下来，她拿着单子，走到超市采购酱油、洗衣粉、洗发水，在拐弯结帐时，她的购物车和另一辆购物车撞上了，车上满满的货品发出沉闷声响，时南的步伐顿了顿，抬起头，戴着眼镜的人正在笑，秦致远。

    时南看他买了大堆速食面巧克力，说道：“吃这么多垃圾食品，对健康没好处。”秦致远伸手去翻她的购物车，只见用品以外，还堆满了零食，“你也不见得多有营养。”

    一个人懒得吃晚饭，买了大包零食权当晚餐混过去。

    结帐后秦致远把两袋塑料袋换过左手，腾出右手来：“我来。”

    “我自己能拿，实习两个月练出肌肉来了。”

    “你不是去做文员？”秦致远愕然。

    “搬货也要啊。”

    超市出来已经是黄昏，两人放弃回寝室吃泡面，走到一间川菜馆用膳，菜馆装修雅致，二楼落地玻璃窗看出去，街外灯火熠熠，马路上的车子宛如河水徐缓流动，秦致远对进食的环境十分在意，他说，这坏习气都是被他那个当室内设计的姊姊薰陶过来的。这菜馆菜式也做得不错，几道传统的宫保鸡丁、麻辣烤鱼、麻婆豆腐色泽鲜艳，香气浓郁，味道恰到好处，纪时南吃得脸颊泛着微红，丝丝地吸着气，大呼过瘾。

    秦致远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只管喝冰水解辣，时南挑了块沾酱料比较少的辣子鸡放到他碗子里，“这个不辣，尝尝。”秦致远送进嘴里，依然皱皱眉，勉强吃下。

    “不能吃辣早说，咱们可以去吃别的。”时南也有些不好意思。

    “很多年没试过了，以为自己可以。”他笑笑，和时南聊起计算机系一位朋友找到的新工作，正说得兴起，纪时南的目光忽然越到远方，说话也因为分神而微微停滞，秦致远看了她一眼，回首不远处。

    很熟悉的身影，正和一个年轻的女生双对而坐。

    女的大概二十四五岁，举止温文，服务生正上菜，她的目光丝毫没有在意菜肴，直往她对面的男士打转，那抹穿着白衬衣的背影对着纪时南他们，看不到他的表情。

    从他背影就认出来了，秦致远说：“是程之诺啊。”他的目光拉回来，督了眼时南说：“还带着个漂亮的女孩。”

    “她是谁？”

    秦致远也奇怪，“着实脸熟，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他放下手中的杯子，笑道：“之诺在相亲。”

    时南差点咽着了，相亲，程之诺也需要相亲？

    她想了想，研究生毕业估计也到适婚年龄了，他没女朋友，相亲也不奇怪……可是，时南低头咬着软管喝冰汽水，眼睛不时盯着那桌，只见程之诺静静地吃饭，几乎只有那女生开口说话，偶尔他的筷子停顿片刻应了一声，然后又继续默默吃饭。纪时南没回过神，突然被秦致远吓了大跳，他提高声音说：“想起来了！”

    纪时南放下捏着的软管，“想吓死我呀。”

    “那女孩是姨父家的远房亲戚，看来这场相亲是家长拿的主意。”

    秦致远和程之诺的母亲是亲姊妹，这是后来纪时南无意中看到两人聊天才后知后觉，谁不知道她纪时南曾大肆打听过程之诺呢，她也曾拿着照片，漫不经心地问秦致远，“致远，你见过这个人么？”

    当时他伸手取过，垂眸看了两秒，摇摇头道：“不曾见过。”

    有些人能够拉做朋友，有些人最好这辈子都不曾认识。

    这是秦致远当时的想法。

    然而后来他知道自己错了。

    原来有些人即使怎么的阻止，也会在某个时份、某个地点互相认识彼此。

    纪时南支着腮，声音有些不自知的纳闷：“你怎么知道在相亲，或许是朋友吃饭。”

    “朋友互相称呼程先生、文小姐？”

    听觉果真灵敏啊，她都没听到。

    秦致远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对时南说：“咱们过去破坏一下，当做善事一桩，解放糯米。”

    呃？纪时南没反应过来前，他站了起来，时南也连忙跟着他站起来，秦致远回头说：“把这几盘菜也带过去。”

    “我吃饱了。”

    盘子里也吃得七七八八，但是她仍然听话地两手抓把菜也一同迁移，放到程之诺那张四人桌里，桌子原本宽阔空旷，突然被纪时南一盘一盘，堆得密密麻麻，今晚她和秦致远点了五道菜，走了几遍才运转好。

    程之诺手里握着的筷子凝滞在半空，对于跟前这壮观的饭桌，他闭一闭眼。文小姐的脸色更是难看极了，瞧瞧秦致远，又瞧瞧纪时南，今晚的相亲虽然对方态度疏离，冷冷淡淡，但是终究她说话，程之诺也有礼貌性的回应，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情势，还真像个劈面而来的大浪，把她努力攒来的一点希望拍死在岸边。

    秦致远和纪时南左右落座，他在程之诺跟前取过一罐冻啤酒，“啪”的一声拉环，然后越到对面说：“时南，喝一杯。”时南捧着杯子，越过满桌菜肴让秦致远为她斟满，秦致远也给自己倒酒，然后说道：“干杯。”

    “干杯。”时南说。

    两个冒着泡的杯子在饭桌中央响起玻璃独有的清脆声响。

    程之诺垂眸，对两人联合捣蛋没有阻止，也没有认同，面无表情地在挑碗里一块伴食的小萝卜片，放进嘴里，时南的眼角余光看到，忍不住微微笑，又是个不吃辣的人。

    文小姐估计程之诺认识两人，才会对此毫无反应，她欲哭无泪，听着秦致远和纪时南聊洗衣粉。唯有淡定如同程之诺般处变不惊，也挟了块肉片放进嘴里。

    “这个特好吃，多吃多吃。”时南笑容可掬，亲切地抬手。

    文小姐怔了怔，这才发现心不在焉挟了别人的菜，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啊。”

    “不够的再点。”秦致远勾起笑意，正想再说话，忽然手机的铃声响起来，他接过，脸上本来挂着的笑意渐渐退下了，他应道：“没什么大状况吧……伤到哪里？好……我一会后过来。”他收下手机，时南愕然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秦致远道：“没什么，两个朋友打架而已。”

    “还不赶快去看看。”

    “兄弟吵闹，死不了的。”

    程之诺擦手，抬眸看文小姐也用膳完毕，说道：“时间不早。”

    该离开了，秦致远和他一同结帐，四人没有交流地走出菜馆，文小姐率先开口对程之诺说：“不用送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她随手在马路边拦了辆车，程之诺态度生疏，秦致远两人又掺合破坏气氛，这场相亲太扫兴了，她没有多逗留，匆匆离开。

    纪时南拿过秦致远手上的大包货品：“东西我给你带回去，你有事先走。”她招了辆出租车，秦致远却犹豫：“没事的，我先送你回去。”正在两人拖拉之际，一个身影忽然坐进车厢里，他淡然说：“我送她回去。”

    是程之诺。

    秦致远点头。

    “致远。”程之诺开腔：“不要打架。”

    车缓缓行驶，纪时南怀里抱着三四包超市买的货品，侧过脸去看窗外的风景，鼻子却嗅到程之诺近在咫尺的气息，他的衣服上有一种很好闻的香气，要不是凑得很近，根本察觉不来。

    时南不其然地把目光拉回他随意地交合着的手，十指修长，指甲修得非常整齐。抬眸看了看不发一言的他，视线在狭小的车厢里相遇，原来他正盯着她。

    时南顿了顿，转移视线。

    程之诺打破沉默，嗓音不高不低：“致远向来有点疯，亲近他只会被他带坏。”

    车子在摇动，有些秦致远买的方便面滑出塑料袋。

    纪时南收好，淡定回应：“我也没有比他正常多少。”

    本来就是这样。

    程之诺抿着唇不说话了，今晚的相亲他无意来的，实在是父亲的电话推不过，不得已之下唯有来一趟，他老人家说，以往学业为重不谈恋爱，现在毕业了，应该找个以婚姻为前提的女朋友。

    但他的回应是，毕业后事业为重。

    连老父也被他堵得无语。

    春凉的夜晚，回女生宿舍那段路行人极少，程之诺双手空空自然悠闲又潇洒，可怜纪时南提着洗衣粉洗发水泡面还有无数零食，几十斤重的东西，饶是练出肌肉现在也觉得泄了气。

    真的很没风度啊，她看向程之诺的背影。

    好不容易走到女生宿舍外，时南终于支持不住，把那几包货品放下，手心被塑料袋勒得血气不通，两条粗粗的血痕火辣辣的痛，按摩了一会，才舒缓过来。

    学校的路灯向来都是好一盏坏一盏的间着，她举袖擦拭额头的薄汗，望向晴朗的夜空，今晚明月星稀，让人心旷神怡，正看得走神，一个被拉得颇长的影子沉沉静静地落到她不远处，挡住了路灯昏弱的光芒，也重叠了她的影子。

    程之诺掉转步伐，折返回来。

    纪时南以手作扇纳凉，看着他，想到好笑点忽然抱着肚子笑了起来，在灯光的映照下她脸庞泛着走路过后的潮红，明眸里似乎有细碎的薄光闪动……程之诺撇过视线，他向来不歧视突然发神经的人。

    她笑得微微气喘，唤他：“喂，最近很热衷于相亲吗？”

    他的不说话不是酷，而是根本懒得说话，懒得理你。

    不过很容易使他大开金口。

    “你认为破坏别人相亲是件很好玩的事？”

    依着花栏的纪时南站直起来：“破坏别人相亲一点都不好玩。”她续说：“但是破坏你相亲特别好玩。”

    他终于不悦地瞪着她：“纪时南，你什么意思！”

    后来的后来，纪时南坚持觉得，未出社会前的程之诺，有点迟钝。

    她的心事，用暗示用婉转用感受，根本就是火柴遇上湿绵球，怎么烧都烧不着，她第一次知道，表白，是真的需要表得很白很剔透，有如一泓见底的清泉。她看着他的眼眸，一步一步走近，直到他反射性地退后，她才停下。

    不是汉堡包、不是烤鸡，也不是排骨饭。

    不是那停留闪烁的星子，不是那漫不经心的微风，也不是那一刻、那一秒、那一瞬的错觉……

    “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啊，程之诺。”她无奈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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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先后

﻿    几个女孩在宿舍的最后一晚。

    方敏仔细地把电脑打箱，收拾旧衣裤，有些放进行李箱里，有些干脆不要了。大半天不见莫小云，许静儿笑说：“估计是等咱们收拾干净，那懒鬼才出现。”

    方敏正想为莫小云说话，寝室的门突然被撞开，本尊出现，她兴高采烈地宣布：“我找到工作了！我找到工作了！”英语系的她误打误撞找到一份教少儿英语班的工作，方敏听后说：“这怎么算正式工作，兼职吧。”

    莫小云却不是这么想，非常满足：“这工资够我过活了，而且时间不长，逍遥自在。”

    几人说得忘我，唯独纪时南蹲在一角用刷子专注地擦地板的污积。

    “那孩子在干什么？”莫小云压低声音问。

    “搬家症候群。”许静儿拿着相机捏角度，给她拍写真，向两人分析：“那唏嘘的背影完美地呈现出对咱们宿舍的不舍，你看那刷地板的风情，明显是用肢体语言表达出对前途的无奈和彷徨，非常具有艺术价值。”

    时南工作完毕，把刷子丢进小水桶，掠过三人，像缕魂魄般走向卫生间。

    第一次表明心事，居然失败了，出师不利。

    想了两天，时南也不知道该归咎于什么，是那一晚的环境，是当时的措手不及，还是穿着的衣服，还是那天不是黄道吉日，莫非是她的表达能力有问题，令对方没会意到？

    以至于她倾吐衷肠后，换来他错愕的反应，正斟酌是否要深呼吸吼大声点，他说话了。

    “你掉鞋带。”

    这是程之诺过了好一会后第一句对她说的话。

    真的松开了，时南蹲下去整弄好，当她再次抬起头，程之诺已经走得很远，她唤住：“怎么走了？你等等！你等等！”

    他停在一根灯柱下远远地看着她，稍微抬手拒绝纪时南的走近：“纪时南，我并不适合你。”他的声音虽然没有很大，但是听到后，时南还是有种千斤捶了在心头的重，仿佛路灯熄灭，连星月都不见了，她踩错了楼梯一下子坠进黑暗之中，整世界只有程之诺的回应幽冷地传来，轰得她几天都嗡嗡耳鸣。

    收拾好要带走的行李，时南去洗澡，恍惚之间不小心错将洗发水弄进眼睛里，洗发水未曾稀释，浓度颇高，她边揉边“哎呀哎呀”的叫，方敏听见匆匆穿上衣服跑了过来，急着要她拿开手：“我看……别揉了，快用水洗干净。”她舀了一瓢水往时南眼睛里冲，好一会那刺痛感才稍微消除，尝试张开眼。

    “看到东西么？”方敏在她跟前晃着指头。

    时南笑说：“没事的，我没听过洗发水会弄瞎眼睛。”

    当晚洗澡出来，看许静儿和莫小云围在电锅前煮饺子吃，她肚子里登时咕噜咕噜直叫，挤上去喊：“我也要，我也要。”许静儿瞟了她一眼说：“先下楼去买几瓶酸奶上来。”

    “我饿得腿软了，走得又慢。”

    “你还慢其他人都不用活了，快去快去。”

    时南唯有踢了拖鞋走到宿舍外的小店买了几瓶酸奶，转身返回宿舍前，无意瞧见那盏光线闇弱的路灯，正在感慨的想大学几年就这么过去，却见铁门外站着个人，那身子很熟识，正朝她挥手，时南定睛看清楚，秦致远。

    她跑了过去隔着栏栅笑：“你怎么来啦？”

    秦致远仿佛看错了般凑近去瞧，皱眉问：“咋了？眼睛一只白一只红？流行么？”时南没好气的说洗发水弄的，她又问一遍：“为什么过来？”

    “明天要挪窝，想来帮忙。”他淡淡地笑。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不像方敏把行李分门别类，还用报纸气泡仔细包好，她只是找了个特别巨大的旅行箱，然后把那些零零碎碎的全都塞进去，拿她的话说，搬到新居后又得拿出来，一件件的包装费力又不环保。

    推掉了秦致远的好意，他仍然问：“明天也不用？我给你搬上车。”

    时南咬着唇的笑：“我有肌肉，是肌肉！不像你中看不中用，万一搬来搬去哮喘发作，岂不是我的罪？”这话惹得秦致远一掌拍了在铁门上恐吓：“再说一遍，这就把东西扔了！”他作出要抛掉的手势，时南隔着栏栅好不容易拿过来。小小的一包袜子，上次两人一同买东西时混了在秦致远的货物里，后来她不小心送到男生宿舍忘了拿回来，上面贴着一张大白纸，用粗粗的纪号笔写着：请转交203室纪时南。

    想来找不到她时也可以交给她的同学。

    纪时南怔怔地盯着这行大字若有所思。

    “没睡饱？傻楞楞的干什么？”

    秦致远唤了两遍她才听到。

    她抬头望着秦致远，眸子里有点难以解读。“致远，这是你写的？”

    “难不成你写啊？”

    纪时南微微地垂下眼眸，似乎有点失落。她轻声地问：“有没有笔？”秦致远掏出一枝钢笔递给她，时南在那张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给他看：“我的‘纪’，旁边是‘己’，不是‘已’。”她递给他，停了停说：“致远，你错了。”秦致远拿过来看，大笑：“没注意太多，常常混淆。”路上秦致远随意地把那张白纸搓成一团，正想扔掉之际，有什么忽然在脑里掠过，他的步伐煞住了，打开那张皱巴巴的白纸再看一遍，然后，抛进了垃圾桶。

    饺子是莫小云做的，馅心包着鸡肉香菇，几颗碧绿的葱花飘浮在光润的汤水当中，热气腾腾，令人食指大动，时南给自己舀了大碗，说道：“放香油好吃。”方敏拿过一瓶香油给她，时南吃了两口又说：“芝麻酱。”

    “哪里找芝麻酱啊。”

    “哦。”

    寝室的道别宴，估不到居然只是几个女生围下来吃饺子喝酸奶，许静儿说：“而今是月底，姐没钱，等下月新居姐请大伙吃顿好的。”

    莫小云说：“我要了下下个月，发工资后那顿。”

    方敏吃光了碗里的，拍拍胸口道：“等咱有钱了，咱也让你们过上好日子，那时候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是……”她停了停，扑哧的笑道：“午夜那头牛。”

    时南也好玩地给她接下去：“你便是落了牙、歪了嘴、瘸了腿、折了手，也得往那职场路上走。”

    扫兴啊，几人把碗子一抛，懒得洗了。

    退寝室的手续几人还没处理，她们早找到房子，比同学们更早搬往新居，吃过早饭便听许静儿收下手机说：“车快来了。”她是本地人，对于各个渠道总比其他三人更知晓，早前托了亲戚家一个兄弟借车说搬家用，四个女孩连同好几大箱行李，兄弟听后说没问题，包在他身上便可。

    然而到了正日，几个女孩干等了半天没见踪影，莫小云说：“会不会摸错学校了？”

    “他说在路上呢。”

    莫小云的男朋友正要准备考试，没来，许静儿甩掉男朋友没补上，带家眷的只有方敏，方敏特别小心，明明两个旅行箱能放好的行李，硬是被她重重包裹弄出七八个大纸箱来，做她的男朋友唯有鞍前马后，又点算又搬运，后来连他都满身大汗，受不了地喊：“怎么那么多啊，离谱，都装啥家当了！”

    方敏两个字压了回去：“嫁妆。”

    纪时南来了两个小师妹，早前一个晚会调戏回来的，听说师姐要搬，过来看看有啥帮上忙，却见师姐除了个巨大的旅行箱，两袖清风甚是逍遥，于是在塑料袋里掏了个大红苹果给她，时南拿矿泉水洗干净，坐到旅行箱顶大口大口咬着苹果，酸酸甜甜正好解无聊，两个小师妹走后几个舍友在树荫下乘凉，一辆车停到了马路边，距离太远，车前的玻璃又反着光，看不清楚坐着什么人，直到副驾驶位的人下车向她走过来，才知又是那秦致远。

    “想跟姐姐们同居么？没门！”时南挑眉看着他笑。

    “要不要我帮你叫车？”

    他还真的拿起手机思考该打往哪里，时南阻止说车子该快到了。秦致远在旁陪她等了会儿，他读建筑，比时南晚一年毕业，脸色不大好看，就在旁边皱着眉，听时南说现下不过先搬过去，还得回学校处理论文杂事，那锁得紧紧的眉心才稍微舒展开来。

    直到下午，一辆面包车开来，几人把行李搬上车。纪时南看秦致远朋友的车子还停在远处，对他说：“没什么大事，你朋友等你很久了，去吧。”

    他一蹙眉道：“我早餐还没吃便过来看你，少赶我一趟会死啊！”骂了两句，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

    驾驶座的人把双手随意地按在方向盘上，透过车前玻璃看面包车驶开去，他收回了目光。那天在女生宿舍楼下她突然向他说，我喜欢你，程之诺。初时真有些被她吓到，后来镇静下来，其实也没什么好意外，纪时南向来都是这样不按牌理出牌，第一次遇见她便是。记得当时正在下着微雨，从老远就看到一个女孩像只要躲雨的小野兽慌不择路乱窜，他以为能避开，估不到最后还是被她撞上来，夹着小雨点撞得他七荤八素。

    肩膀酸麻了两天，但却记住了这个女孩。

    正式看清她的容貌，应该是中秋的黄昏，学校的钟楼下，当时他听到钟声是六点正。纪时南比他预期中还要守时，不早不晚，正好就在最后一遍古老钟声落下时，她骑着自行车像阵风般开来，然后捏准他脚尖前两步煞停。

    当时他目瞪口呆，久久才抬眼望向对着他笑的时南。

    记得旧式茶花烟盒上曾印过一句很经典的句子：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这个女孩他从未曾认识，霎眼之间却觉得似是故人远道而来，久别重逢。

    那天她穿着淡黄色上衣牛仔裤，长发扎成根马尾，戴着一顶特别大的遮阳帽，把前额都盖住了，露出双点漆明眸，车子铃铃铛铛挂着几个布袋，她俐落地泊好车，然后从钱包里掏出捡到的合照还给他，又说：“既然是你找到失主，我的悬赏自然是你中标。”她拍拍自行车还有那些小袋里的东西，带点豪爽：“这台自行车是我赢来的，现在送你。”

    “不用了。”

    哪有失主反要拾物者酬金的道理。

    她突然问：“你要月饼吗？”今晚是中秋，她从袋子里翻出两个大月饼，托在掌心之中，包装纸沙拉沙拉的响，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前她把月饼塞进他手里，程之诺愕然得说不出话来，是甜而不腻的苏式月饼，酥皮带着点松屑，上头印着艳红的几个大字。

    其实被人那么招摇的悬赏，怎么说都有点不爽，然而看到她后，那点恼气又消失无踪。纪时南双眼滴溜溜地盯着他打转，程之诺被她瞧得莫名其妙，禁不住问道：“怎么了？”

    “谢谢我啊，我捡到你的东西，你要说谢谢我啊。”

    他一顿，不知好气还是好笑：“谢谢。”

    “不用谢，你太客气了。”

    时南听后露出一排洁白细小的牙齿，笑得很灿烂。

    秦致远拍去手上的灰尘，真不知那些女生的行李箱里都藏了什么东西，个个几十斤重，他钻上车后扭开瓶盖喝水，车上有空调，坐定后这才透了口气，程之诺正在手机上记日程，他忽然想起来：“对了，你也该退寝室了？”

    程之诺嗯了一声：“过几天。”

    “有行李要收拾么？”

    “没有。”

    “时南说这个周末一切安顿好，便要和几个姊妹亲自下厨请朋友吃饭，黎伟也来，也预你一个。”

    “我不去了。”

    “为什么？”

    “回老家一趟，周末我爸生日。”

    秦致远恍然地说：“原来姨父生日啊，这得去和他老人家贺寿了。”程之诺收下手机：“倒不用，你去玩吧。”

    “不就吃顿饭，改天也可以，还是去姨父寿宴正经。”他笑道：“让黎伟那小子去便成，那小子饭桶又嘴馋，代咱们吃那几个女生一顿。”

    黎伟和秦致远是中学同学，并非程之诺的朋友，他也是去年中秋晚通过秦致远才认识他，黎伟是个老实人，一根肠子直到底，秦致远常常和他开玩笑，他根本听不出来。大多时候那些所谓的朋友聚会，出席的都是秦致远的朋友，程之诺是被他硬拉同去。去年中秋晚就是这样，秦致远对吃喝玩乐几乎成精，金秋时节昼夜的气温差别较大，鱼儿趁着入冬前摄取养份，且味觉灵敏度下降，放素饵荤饵也不太挑，最适合垂钓。

    那一晚收获颇丰，一众架了炭炉，洗干净鱼，抹酒撤盐巴沾香草粉，便烤鱼吃，程之诺坐在一旁听着吱啦吱啦的熏烤声，边喝啤酒边出神地想着事，秦致远用叉子整弄好香喷喷的烤鱼，走过来说：“尝尝。”程之诺接过，他坐下来也拉了罐啤酒喝了几口，这才消去炭火暑热，和程之诺闲话家常：“我喜欢那个女孩似乎捡到你的东西，还你没有？”

    程之诺放下了啤酒罐，半会后应道：“还了。”

    秦致远笑，那一晚天气很好，风吹散了云，八月十五的明月越发皎洁，程之诺听着秦致远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他说，你跟她不熟，不知道时南那丫头活像一只乌鸦，发现地上有啥闪亮闪亮的便叼回窝里去，很难计算捡了多少人的东西……早在一年前，她便捡到我的书，先遇上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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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五章、出手

﻿    新居总算安顿好，房子里有两间卧室，纪时南拉着方敏说：“我和敏敏睡一间，小云和静儿睡一间。”方敏却颇有微言：“你睡相不好，半夜还会梦游，难得这里有两间卧室，你就别折腾我了。”

    莫小云吓了大跳，没听完便住另一间寝室走去，先占了个风水宝地，许静儿抱起枕头被子和方敏对视着，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大打出手，最后她取得胜利。败了的方敏唯有呸了一声：“不知前世作了什么孽，才跟你这般难舍难离。”

    被鄙视的纪时南玻璃心登时哗啦哗啦碎满一地，谁叫她有前科，她睡觉偶尔会打鼾，一般是极度疲累的情况才会出现。大一那时，也有过梦游记录，她不怕生不认床，那些梦游的经历她也解释不了，只知道后来熟稔了环境便没再发生过，但却被她们拿来说了几年。

    她为自己辩解：“起码我没潜意识暴力倾向，不会发生报纸里拿刀捅人的事。”

    “半夜在别人床前站军姿，或是在走廊飘来飘去，那惊吓度也很高。”

    时南只好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出这种事。

    她们租住的地方在二楼，视野跟寝室那时相同，不同的是现在从窗口看出去，近的是这小区的花圃，再远一点可以看到车站马路，幸好进出车辆不算频繁，没有太大的吵耳声。

    阳台外露，晾衣服时看到邻家，搬来的最初纪时南便勾搭了邻家老婆婆，她在阳台晾衣服，老婆婆在阳台里用筛子晒菜干，头顶还结了根粗麻绳，挂了好一大排咸鱼，时南好奇地和老婆婆搭讪，老婆婆看她长得漂亮说话亲热，心里也很喜欢，抓了一大把要给她，时南怎好意思，连忙推掉，婆婆却说那实在是无事可干，晒了大把，根本吃不完，时南盛情难却连连道谢。

    当晚她拿了最小一尾咸鱼，隔着白饭蒸煮，打开电饭煲那一瞬，她差点被三个室友杀了。后来想了想，也不是每个人都接受得了，于是把咸鱼头放在砂锅里，买了把白菜洗净，加豆腐，再放姜片熬，汤水色泽稠白，进口清香美味，三人一致赞好，之前还喊着：“纪时南，你敢再放咸鱼活不过明天！”的方敏喝了两大碗后竖拇指地说：“时南甚有良家妇女风范。”

    毕业论文难不了纪时南，最近的大难题是父亲知道她先斩不奏地找了房子，气得没话说，趁着到这城市工作，便打电话要和她见面。

    时南一个头两个大，只好硬着头皮去父亲暂时住下的酒店，纪政身边还带着个年轻的小秘书，见女儿来了和她说没什么要忙，支开她以后劈头劈面先大骂了顿，时南知道对付盛怒的父亲，首先得态度良好虚心认错，看父亲平静下来，便是她出招的时候：“同住那几个女孩是我以前的舍友，敏敏，爸，你也见过。”

    “一句话，到底几时回家？”

    时南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也没打算住多长久，顶多就一年半载。”许静儿是个结婚狂，读书时交男朋友比什么都重要，毕业后一心一念找个男人嫁了算，以她的本事时南觉得闪电结婚毫无难度。至于莫小云只待男朋友明年初毕业即搬出，方敏也和家里说攒点工作经验。纪政按着怒气听完女儿的解释，然后又拍桌子道：“她们三个留下来还有理，你留下来干什么？”

    话说，她还真没有不回家的理由。

    她试图搬出感人至深的大道理：“做人呢，就得像崖上草，风雨劈来也屹立不倒，我不做那瓶里花，玻璃一碎，人就得瓜菜了。”

    “我不管你是什么草，论文答辩毕业证那些处理完后，便得回家，华玄里总有些折磨人的职位，那时候你爱当什么草就去当什么草！”

    纪时南低声的说：“老爸，你未免太粗俗了……”话音未落下，她头顶吃了一巴掌，唯有可怜兮兮的在包里掏出大包以塑料袋严密包好的东西，解开几重报纸后一阵浓烈的气味飘来，时南说：“很久没见爸，这些不错。”咸鱼。

    还有土产，纪政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纪时南，看来你存心要把老子气死！”他拂手拍走女儿的讨好，过了半会说道：“找个时间把你男朋友也带来见我。”

    男朋友？时南怔了怔，反问：“哪来的男朋友？”

    纪政挑眉看她：“没有？”

    “没啊。”

    “这年头高中生都生小孩了，你没男朋友，骗谁？”

    时南觉得自己太无辜了：“我是真的没啊。”她自问还算规行矩步，这下被老子扣了个乱搞男女关系的罪名，她最先觉得自己委屈亏了，后来想想不亏白不亏，说道：“暂时没有，不过既然你要求，我倒是可以给你找女婿生个孙子。”

    “这倒不必，毕业后我给你安排便行。”

    纪时南吓了跳：“姻缘这些不敢劳烦您老人家。”

    纪政冷哼：“以你的眼光，挑不到有出息的男人。”他无视女儿的阴霾气息，和她去吃了顿晚饭，父女俩的拉锯战纪政终究还是投降，他和纪时南约法三章，以租期为限，租期满了便得回家，这是她唯一值得高兴的事。其实向来都是这样，父母离婚，她是单亲家庭的孩子，父亲待她总是比较紧张，担心她不知人心险恶被豺狼叼走，纪时南却很淡定，她的确缺少社会经验，却不至于笨，对于反蒙别人，保护自己她也觉得绰绰有余。

    令她郁闷的是，父亲那句不咸不淡的话。忽然想起几个舍友和她曾开过的玩笑，方敏委婉地说：“时南的眼光很艺术，令人摸不着头脑。”许静儿的意见是：“凡事选择她的反方，保准灵验。”莫小云一针见血：“简直就是没眼光！”

    她的品味就这么差吗？她自问美术、打扮、辨画、甚至欣赏风景，对于死物的审美观从不非主流，偶有时候还会特别独到，可是那三人依然异口同声地说：“不就像看山看水看风景，就一个外壳能看。”

    反正是玩笑，无伤大雅。

    纪时南听到也当做听不到。

    她曾经问程之诺拿手机号码，他起初在推托，后来有次被她缠得无可奈何，刷刷刷地写下一串长号码，是寝室电话，他说：“有事打这个号码。”时南反覆看了两遍，把那个号码牢牢记在心上，然而想了下又不对劲地说：“如果你出门，不是找不到你吗？”

    他说：“出门就别找我。”

    “……”

    果然，一旦出门，人就找不到了，当晚纪时南洗澡后，手机陡然响起来，是秦致远。

    这通电话的背景有些热闹，好几次时南听不清楚秦致远在另一端说什么，偶尔飘来他兴高采烈的说话：“时南！咱们请了师傅做糖，明儿我给你带糖果回来！”时南哭笑不得，依稀听到他身旁有个熟稔的声音，仔细分辨，是程之诺。电话在这个时候突然中断，纪时南“喂”了几声，确定真的挂线了，她的心登时提了起来，怎么乒乒乓乓后就没声音？发生意外了？正想打去了解一下，铃声响起，手机号码仍然是秦致远，却传来了程之诺的声音。

    他的声音醇厚如美酒，悦耳如弦音，让人一下子就能认出来，。

    她惊讶地问：“发生什么事了？致远呢？”

    他说：“没事，他喝醉了。”

    纪时南忍不住笑了：“想来是倒了下去，刚才那通电话……”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打过电话。”

    第二天纪时南回学校找论文的指导老师，在车站遇上程之诺，有些人平常来来往往总是无缘相见，有些人却仿佛缘份正浓，抬头不见低头见。

    而这次，是她表白后第一次见。

    程之诺从父亲的寿宴匆匆回来，后天便要退寝室，谁知刚下车就看见纪时南，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凝固了十秒，纪时南想起那一晚他在灯柱下对她说：“纪时南，我并不适合你。”脸上的笑容登时淡了很多。

    程之诺眸子里有一刹那的错愕，很快便波平如镜，掉转视线全然看不见她的表情。

    纪时南一颗心差点没掉到谷底里去，但是很快便释然，没关系的，心丢了碎了捡起来黏拼好便可以，两人相距五六步，她纪时南又不是一块橡皮擦一个窝窝头，从小到大吃饭喝奶好不容易长了一米六几，怎么可以让人看做透明？她追了上去说：“程之诺！你别走那么快！”

    他有些头痛，只好停下步伐。

    纪时南拦了在他跟前，满脑子环绕着那一晚表白失败的挫事，正想说话，程之诺突然把手里提着的礼品袋给她递过去。他说：“我父亲寿辰回礼剩下的，不要了。”

    她低头看礼品袋里的糖果，是手工做的特色果子，有不少花款，裹上精致的透明礼品纸，精美可爱，哪像是要扔掉？时南脑袋有些转不过来：“如果你爱吃你会不会给我？”

    “不会。”他对她说了：“再见。”

    纪时南呆呆地盯着他的背影，那步伐从容淡定，映在黄昏的光线下特有一份清雅潇洒，仿如古时候竹林看书，静拨琴弦的君子。

    不知几时才回过神来，在他快要绕过弯道时，她突然手环在嘴边朝走得老远的程之诺骇人地抛出一句说话：“糯米，我要进成林！”话音还未落下，那教人想画素描的背影趔趄了一下，非常突兀，纪时南被他的不淡定囧到了。然后他居然折返回来，眉眼带着点怒气：“纪时南，你乱说什么！”原来真的听到啊。

    她不知道他干吗这样大反应：“我没乱说，我要进成林，反正我要找工作不是吗？”

    “那么多公司为什么非要来成林！”

    时南倒是没把他的恼气放在心上，悠闲悠闲地回应：“急什么呢，我进成林后你又不会被开除的，我们还可以互相照应。”她停了停，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我决定了就不会改，同样的，我喜欢你也不打算改变。”程之诺被她堵得说不上半句话，过了半晌才愤愤然地斥道：“无赖。”然而听进纪时南耳里，真是不痛不痒。

    纪时南忍俊地看他走掉，程之诺不如秦致远爱玩圆滑，他是个看起来刚强实质软绵绵的人，只要再进一步，大概就招架不住，时南忽然觉得，要搞定这种男人难度并不高。

    当晚程之诺和朋友吃完晚饭，他的舍友清闲得要命，躺在床上抽烟，看见程之诺回来，正好找到人消遣，掸去烟灰笑道：“和你当兄弟那么久，走桃花运也不跟咱说，要不是致远说破，还真怀疑你是个gay盯上老子了。”

    平常听到这么无聊的话他一般以看傻子的眼神回应，但是这趟程之诺脸色微变：“致远说什么？”

    “他说你找到女朋友了，让你上网去看就知道了……看什么？”他不忘八卦一番。

    程之诺放下手上的文件夹，打开笔记本，想了下，输入秦致远那帮人爱聚集的论坛，网页完整出现那一刹，鼠标凝固住了。

    他的表情不再如往常般冷静漠然，瞳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什么？什么？有新鲜事看？”舍友连忙把头凑去瞧。

    浅蓝色系的网页上拉了一条大公告，十分醒目，斗大的字体叫人不容忽视。

    程之诺趁舍友还没看到，鼠标一点，把网页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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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冒名

﻿    完全是一件栽赃事件。

    程之诺肯定自己没有酒醉，他拨电话给纪时南，打不通，电话是空号。但是他却收到了秦致远的电话，他说：“世事如棋局局新，不过在老家多待两天，峰回路转成这样，之诺，怎么说也得先给我一个心理准备。”知道的时候他刚下火车，看完朋友发来的短信后浑浑噩噩，坐在人来人往的月台，前方漆黑朦胧，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

    程之诺说：“你听我说，那事与我无关。”

    “我知道。”彼端秦致远倒是十分冷静，仿佛意料中事：“那是时南亲自发的公告，我们做了二十多年兄弟，还不清楚你。”他深谙程之诺为人，他对女孩子一向都是保持着适度礼数，从来不会让人有过多遐想，甚至做人处事，也不如他张扬灵活。程之诺长相俊朗，衣着平凡，家境良好，进出大多时候坐公车，吃食堂。低调得有如一泓静夜深泉，只见波光鳞鳞，却察觉不到水底下藏着什么。即使真有女朋友，相信也不可能高调得发示爱公告，嗑了药他也不会做。

    电话那边的秦致远突然开怀大笑：“纪时南那丫头有出息，她追你，比我追她的手段还要狠。”

    “致远。”

    “别说了。”他打断程之诺的说话，声音有点暗哑：“我回来了，这两天有朋友要出国，过去送送他。”然后挂了这通电话。

    退寝室时，舍友把一本留下来的记事本交给程之诺，已经很残破，准备丢弃了，上面草乱地写着几行字，依稀认得是秦致远写上去的，有次他俩同时看中了什么，最后秦致远悄悄买下来，给了他。记事本至今仍然记着他草乱无章地写下的说话。

    无翼而飞者，声也；无根而固者，情也。

    君子成人之美。

    程之诺进入成林的分公司上班，公司算是家族生意的其中一支，由叔父堂兄打理，堂兄程逸听说他退了寝室，热心地替他在这城市安排房子，唤人来为他提行李搬往新居，正打算前往饭店的程之诺对这好意却之不恭。

    两天没见到秦致远了，乔迁之喜来闹场的都是他在这城市的同学，其中一个老同学已经结婚生孩子，老婆出差，他把孩子也带来新居，小孩精灵活泼，在新居东爬爬西爬爬，黎伟备了麻将准备凑够了人尽兴一番，最后也因为小家伙打呵欠闹着要回家取消了，送走客人时，打开门，居然看到秦致远站在门外。

    他把外套挂了在臂膀处，抬头笑，朝几个要走的朋友挥手：“再见。”

    众人走后，程之诺来搭他的肩膀：“阿姨刚做宵夜，过来吃。”

    “不了，今晚撑死了。”

    他似乎不是很清醒，眼睛爬满酒精充上来的红根，程之诺皱眉道：“喝了不少。”

    “送酒来，”他手里提了两大瓶五粮液，晃了晃，咧嘴笑：“吃饭时我就在想，新居该带礼上来，恰好看到店老板珍藏的两瓶酒，费了我多少唇舌才蒙到手。”

    程之诺看着他，半晌，笑了。

    秦致远在他新居里看了遍，说：“不错。明儿我送副麻将过来。”

    “黎伟刚带来，放在储物间。”

    “正合小爷之意。”他呷了小杯茶，不作久留：“我得赶回学校。”

    程之诺正想取车钥匙，被他推过：“我打车回去，很方便。”顿了顿又说：“那酒……谁有本事谁喝，我不会放在心上。”

    纪时南几个小姊妹里，许静儿是第二个成功签约的，最让人绝倒的是她顺便在招聘会上交了个男朋友，众人听后由不得石化了，半句评语也发不出来。方敏暗地里用手肘顶纪时南说：“感□□上，你要是学到静儿一半，也就不用假冒程之诺名讳发公告。”

    时南蹙着眉咬牙切齿：“你知道得太多了，小心小命！”

    “借用电脑时不幸看到。”

    纪时南打开电脑，连上论坛，几天前她让版主代程之诺发示爱公告。

    程之诺平常远离圈子，地盘里的人和纪时南走得更近，版主听到纪时南有这要求，连忙拍胸口给她办妥，当晚程之诺的示爱公告高高挂起，一众哗然。

    也导致这三天程之诺收到不下十通恭喜的电话，最初是“看不出来哎，春天到了！”后来传呀传的，变成了“祝你们白头到老，永结同心！”再后来，不知怎么被加添油加醋，程之诺拿起电话，朋友劈头问：“先领证后办酒席么？”

    “对付温温吞吞的人，就应该速战速决，有道是久则钝兵挫锐，与其守株待兔不如撒网捕鱼，先在他额上盖个印，以表他是我纪时南的男人。”纪时南说。

    她们这房子里最会起哄，以往学校寝室有规矩，还是玩得天昏地暗，现下搬出来，差点没上房揭瓦，方敏听后笑得气岔：“这我不懂，静儿是专家，我替你去问问行通还是行不通。”时南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已经冲出卧室把事件宣扬开来，气得纪时南扠腰瞪眼。

    许静儿认真地摸下颔道：“真是个人才，结个篱笆盖个印，这手法熟练得……敢情上辈子是养猪的吧？”时南脸都绿了，隐忍。这时候罪魁祸首的方敏勾搭着时南肩膀说：“别听她的，静儿就爱乱说话，你分明是在养人。”她说：“姐挺你，不管用什么方法，凭你这副天生赖皮劲儿，不怕程之诺不投降。”

    于是，时南脸色又暗了暗，偏莫小云还大力支持，点头道：“没错，时南就是一块狗皮膏药，黏上容易揭下难，即使撕下了，也让你痛不欲生。”

    时南终于发炸，跳了起来把三人收拾了遍。

    结果那段公告在几个女孩之间只热闹了一晚，第二天大家的注意力全都被转移了。许静儿自杀了，当时方敏和纪时南从超市里采购完，正打算回家，突然收到莫小云的电话，许静儿服药昏迷，现在被送了去医院，也不知情况怎样。

    几个女孩风风火火赶到医院，时南着急地说：“不对呀，静儿选择殉情的男人一般都是来往了两星期的，这个新男朋友，不是上星期才认识么，怎么这趟殉情得这么快啊？”

    方敏镇定地说：“或许小云搞错了，我没见那次静儿是殉情成功的。”

    后来几个女孩进了病房，许静儿救回来，虚弱地倚在床边喝水，时南看她唇色发白，心痛得眼眶一红，快要哭出来了，她愤恨地说：“说，那男人是谁，我给你讨公道去！自杀什么的！你死了咱们就得为你多付一份房租了！”

    许静儿身体一时半刻还没恢复过来，对时南勾勾指头，待她凑近，她提气在她耳边吼：“去你的自杀！”时南冒出来的泪水硬生生的吞回去，拉拉被吼得吱拉吱拉的耳朵。许静儿回了一口气说：“下午和新同事吃完午饭，不知怎的胃痛起来，打算拿胃痛药吃，头昏眼花，不小心吃错了同事的降糖药。”

    幸好同事及时送进医院，总算逃过一劫。

    病房里一度冷场。

    方敏斥道：“早说，她这人富贵未享，怎甘心去阎王那儿报到！”

    “自杀的谣言是怎么起的？”她问。

    两人同时转看着莫小云，莫小云无辜极了：“我就估计是殉情嘛，哪里知道你是吃错药了。”休息了半天，几人为许静儿办了出院手续，时南管着做饭给她补补身子，倒把自己的事搁到一旁，忘记了。

    于是论坛上的示爱公告一连挂了四天，程之诺最新接到的短信是：“都几个月了？嫂子预产期几时？”他以为无聊的事少管，那事儿便会自动消失，公告怎么看明显都是个恶作剧，看过的人竟然还相信……程之诺盯着显示屏，扶着额叹气，再度拿过手机按下纪时南的手机号码，没人接。

    他并不知道时南公告后的按兵不动，纯粹只是为了论文和好朋友凑巧没空，然而，却歪打正着地营造了一种暴风雨前夕的气氛，一切过于平静，程之诺难以揣摩她的心思，他认为不能再以漠视的态度对待，否则下一步真不知道她会干什么。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纪时南的毕业论文快要完成，心情好得不得了，方敏是第三个找到工作的女孩，她面试成功，收到被录用的通知，回来时兴奋得买了啤酒火锅材料，许静儿吃了几天纪时南做的饭，早觉得口舌干燥无味，当下连忙把迁新居时买的电火锅搬出来，莫小云站在阳台收回晾干的衣服，忽然发现新大陆般尖叫起来，纪时南坐在一角整理资料，她皱皱眉心捂着耳朵，隔掉噪音。

    “是他！是他！”几人凑到阳台俯看楼下。

    二楼看下去视野清晰无比，灯光的映照下出现了一个清俊的年轻男子。

    莫小云跑到时南身旁，要拉她过去看，“他来了。”

    “正忙着。”纪时南挣开她的手，眼皮也没抬地说：“乖，去玩。”

    “快过来看……是程之诺。”

    时南一时没转过来：“谁的承诺？”

    莫小云没好气，一字一句地说：“你老人家盖了印的男人来了，就在楼下！”

    啪搭一声，时南咬着的笔掉到地上，这遍终于听清楚了，迷惘地问：“他为什么来啦？”

    “谁知道。”

    纪时南走到阳台俯看，果然是程之诺，他穿着休闲服，步履不疾不徐，一步一步走近，忽然似是感受到楼上的目光般站住了，抬起头，然后掏手机按号码，楼上没有响起电话铃声，程之诺停了停，再拨了一遍，楼上依然没有任何声音，时南突然就紧张起来，一颗心怦然乱跳，又有些莫名其妙，到底他要打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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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七章、败兵

﻿    程之诺修长的指尖在手机上游移，还是没人接。楼上几个女孩开始窃窃私语，有人问：“他来找谁？”也有人说：“会不会路过啊？”时南皱眉道：“别吵！”

    她转身拉着头脑最冷静的方敏问道：“敏敏，你说他是来找我么？”

    方敏打量程之诺，“别急，不找你难道还找楼上四嫂隔壁六婆？手机没响说不定……”她停了停。

    时南啐了声：“说话别一半一半的，怎么？”

    “打错了。”

    “……”

    程之诺抬眸看着几人，距离的阻隔让时南看不清他眸子里含有什么情绪。

    时南一身家居服，于是帔了件外套，踩着拖鞋到楼下。

    借着那浅浅黄黄的路灯，彼此也都清晰地看得见对方，程之诺站在光影之下，目光淡然，他四肢修长，气质犹如一杯清茶，香味四逸，清雅悠扬。

    各家各户都回家了，附近一带很宁静，时南有一刹那，似乎听到树叶落下来的窸窣声，还有脉搏的响动，她低头走过去，脚上穿着的是一双露趾拖鞋，察觉以后，她懊恼了，想转身上楼再换衣服。

    却被叫住：“纪时南。”

    时南收住步伐，算了，就这样吧。

    她走到他跟前，程之诺还没开口，她先说：“借你手机给我。”

    程之诺不知她想做什么，递了过去，时南看到他刚发出的号码，心里像是开了一朵小花，果然是打给她的！

    “我手机最后那个号码不是6，是5。”她盯着手机的时候，程之诺仿佛能从她瞳孔里看到一缕亮亮的薄光，白皙的指尖在手机上飞快地输入正确的号码，递回给他。

    程之诺接过，手机上残留她握过的余温，他微微一怔，收进袋里。

    “纪时南，恶作剧完了。”程之诺在她顿住的瞬间，再说：“请你把公告撤下，如果不撤走也没关系，总之，一切到此为止。”最后一声发出很轻，听进时南心里却很重。

    “行啊，没问题。”时南非常爽快地答应下来。

    这倒出了程之诺意料，时南在他反应不过来前，问道：“还有什么？你说。”还没给他开口的空间，立刻就说：“不说即是没有了。”她绽放镇定的笑容，挥挥手道：“其实你不用慌，我还没想过要做什么，你多虑了。”他这趟来的确是想阻止她，程之诺自问是个正常人，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不可能愿意无缘无故被缠上，他语气略略带有清冷：“谢谢纪同学合作。”然后想转身离去。

    然而，之于纪时南，却是进攻的起始。

    她快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向，嘴角带着点得意的笑容：“不是纪同学了，我们是同事，下次见面你可以称呼我同事。”

    程之诺退了一步，他不得不承认，今晚过来的最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同事？”

    “我早说过呀，你忘了？”她笑道：“我们来打赌，这个周末成林有招聘会，如果我成功被成林录用，你是我的人……不，”她更正一下：“你做我男朋友。”

    程之诺眉宇间掠过千分之一秒的错愕，瞬即又淡化成不以为然，即是仍然在假设阶段，还没得逞。他直视着她冷笑：“你不可能成功。”

    “为什么就不请我了？”

    “无论是否成功，我也不会答应这个打赌。”程之诺把话说下去：“纪时南，既然毕业了，你可以安安份份找工作，或是选择回老家，我想华玄不可能没有你大展拳脚的地方。”他的声音高低平稳，似乎没半分在乎的情绪，整句话组合起来，傻子都能听得出是个“滚！”字。

    纪时南成长于一个单亲家庭，然而父亲视她如掌上明珠，也因为长得漂亮受男性青睐，在她一帆风顺的人生里，还真没经受过被拒绝的滋味，无可否认程之诺是第一个。

    半晌，她说：“如果……如果我的心脏弱一些，说不定就被你辗得粉碎粉碎，永远也拼不回来。”

    而程之诺从不故意伤害人，正如父亲为他安排相亲的文小姐，打从见面已经有不耐烦的感觉，但是直到相亲完结，他依然保持着风度，礼貌性地对她说：“我们只能做普通朋友，仅此而已。”

    看到纪时南明亮的眸子因为失望微微垂下，他停滞着，开始度量是否言语太过尖刻，伤害了女孩子的自尊，岂料纪时南抬头，灼灼地看着他：“你，给我拒绝的理由！”

    他一怔。

    是真的受刺激了么……

    她逼前地问：“为什么要拒绝我？”

    “为什么不喜欢我？因为我的容貌？个性？学历？家境？还是因为我是我！”程之诺随着她的步伐节节后退，直到抵住冰冷的石柱，再也无路。纪时南双手一按，一下闷声轻响，她把程之诺困了在石柱上。

    其实只要收拾心情看清楚，跟前的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女孩，然而当他被堵住了，无法动弹之间，纪时南仿佛化成了洪水猛兽，杀气腾腾。

    程之诺被激恼了，喝道：“纪时南，你别耍流氓，给我退后！”

    楼上几个小姐妹在阳台围观，因为距离的阻隔听不真切两人的对话，这下乍然而起的激动，时南没法控制得住音量，叫楼上也听得清清楚楚，几人抽了口凉气，叹为观止：“好猛！程之诺被……压墙了。”也有人捂脸感慨：“居然质问为啥不爱自己……好丢人，这话到底是怎么说得出口。”

    就连在阳台乘凉的老婆婆也因为听到吵闹声，拍着蒲扇探头看，她年老眼花，就瞧见两个黑影，认得那清脆的声音来自隔壁的纪时南，以为出事了，连忙抓了把晾在阳台的萝卜干掷下去，虚张了几声。

    方敏三人登时囧了，把头缩了回去。

    最大颗菜头掷中了纪时南，微痛和打扰让她暂时冷静下来。时南放开手，半带气馁地转头仰望，程之诺也趁机拂开肩上的碎屑，找路离开。

    这趟他打算先发制人，没想到情势如此不受控制。

    “喂，你别走，程之诺！”他没有停下，纪时南一气，环手在嘴边喊：“你可以走！但是你逃不掉的——”

    星期五交了论文，周末纪时南拉方敏陪同去招聘会，会场人头攒动，纪时南探头探脑，好不容易才在偌大的场里找到成林的展位，方敏扫了眼现场等着面试的年轻人，队伍长得绕了一个圈圈，觉得希望不大，不过终究还是要鼓励一下：“僧多粥少，试试看吧，或许你运气好。”

    终于轮到纪时南投出简历，招聘人员翻看了一下，然后眼眸里出现了好奇，交到坐在一旁的年轻男人手上，今天应聘太多了，他感到疲累，故此一直坐着，接过她的简历细阅后，浅笑地抬头打量纪时南：“你是今年的毕业生。”

    “是的，是的，应届毕业生。”

    那男人身材偏瘦，五官让纪时南觉得似曾相识，像谁呢，提到嘴边却又念不出来，或许是明星脸，正巧长得和谁有点相像。他垂眸看简历，声音很温和：“应届毕业生，可是纪小姐却有过不少工作经验，职位不约而同来自华玄。”他喃喃地说了句：“最近成林曾和华玄合作过……”

    从高中开始，寒暑假纪时南也会到华玄做短工，她把这些小经验也写了上去，然而被问及时，又有点汗颜：“只是暑假兼职。”

    那年轻人摇头笑，赞赏道：“现今年轻人大多好逸恶劳，寒暑假也去打工，纪小姐很勤奋。”

    招聘会出来，时南心情极好，拉着方敏去逛街，然后到一间餐馆吃饭，方敏男朋友在附近刚下班，过来一块用膳，两人在餐桌上你浓我浓，纪时南咬着筷子支着腮看他们互相为对方布菜，终于忍不住说：“喂，何必呢，干脆喂到对方嘴里便好了。”

    方敏尴尬地瞪了她一眼，挟了块鱼放她碗子里：“乖，吃饭，少嫉妒。”

    “切！”

    时南早吃饱了，懒得管他们，掏手机打电话，响两遍后有人接听。

    时南没说话，把手机往前一伸，听取餐馆里人来人往的热闹繁华，那边传来低沉醇厚的声音：“纪时南，说话。”

    时南一阵兴奋：“很聪明的糯米，怎么就知道是我！”

    程之诺默然一会：“来电显示。”

    “……”

    “你有我手机号码？”

    时南淡定地说：“给你输入我手机号码时，顺便拨出。”程之诺仿佛看到一双带点灵气的眸子转呀转的，然后她忍俊地补说：“其实也不是顺便，我是故意的。”

    “……”

    时南饶有兴味地说：“我刚从招聘会回来，之诺你来猜，我进成林到底成功不成功？”

    那端很沉默，然后突然响起了“嘟”的声音，他居然就这么挂线了。

    时南难以置信，唤了几声：“喂？喂？喂喂？程之诺！”她心情明媚，仿如六月骄阳，有很多按捺不住的话想倾泻而出，最起码，想约他吃顿饭，这下犹如万里晴空飘来了一朵乌云，盖得她脸色阴霾，怎么还没说到要点就挂线了？她一把扯着旁边的方敏说：“敏敏，程之诺挂线了！”

    方敏眼皮也没抬的回应：“再接再厉呗。”

    时南立刻打过去，手机被关了，再也没有人接。

    这几天程之诺从市场部转往销售部，推门进办公室发现程逸正坐在办公桌前翻阅档案。

    他从文件里抬头，说道：“伯父对于你来分公司很不满，想跟父亲抢人，把你领回总公司去。”

    程之诺听后没说什么，只是浅笑，他把西装挂到衣帽架上，然后倒了杯清水喝，坐下来打量程逸：“最近健康怎样？”

    “老样子，这两天和助手去成林的招聘会凑热闹。”他随意轻拍那叠招聘简历，“看到那么多年轻人，顿时觉得自己好像也很有朝气。”程逸不老，三十而已，健康问题却让他多了一份比一般同龄人深重的老成，程之诺不赞同地皱起眉说：“那种地方人山人海，不适合你，热闹凑完了别再去。”

    “倒过来管我了。”程逸仿佛想起什么笑道：“妈妈曾和我说起你相亲的事。”

    程之诺懒洋洋地取过那叠简历，边看边听他说：“你二婶说，小文不合，她娘家里还有好几个长得标致的小姑娘。”

    “替我谢她。”

    “不只是她，我也想看到你成家那天。”

    “只要你遵守医生叮嘱的事，别四处乱走，那天你一定看得到。”简历依拼音排列，翻到J时，程逸和他说的一些家常话，程之诺已经渐渐没有注意到，目光停留在其中一份简历上，打开，那张两寸大头照映入眼帘，照片里的她不如往常挥洒泼就，懂得在拍照时含蓄地对着镜头微微笑，浅浅淡淡，宛如山涧中的一线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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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招聘

﻿    纪时南一直等了十天，没有收到成林的通知，许静儿和男朋友聊电话，突然被烦躁的纪时南打断了：“你常占着用，万一有人打来找我，岂不是找不着了？”

    许静儿掩着话筒反问：“你留的是家里电话还是手机号码？”

    对了，她在简历上填的是手机号码。

    后来又过了两天，依然没有消息，时南起了不祥的预感，想起那天在招聘会上曾遇到的同学，找她打听，对方一脸诧异地说，早在四天前便收到成林人事部的通知到部门初试。

    方敏说：“或许漏电话了，要不你打电话查询一下。”

    纪时南打到成林人事部，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孩，她让她等一等，替时南去招聘人员那边查询，半天后回来说：“很抱歉，纪小姐，我们没有任何关于你的资料。估计是招聘组那边销毁了。”

    那就是没被录取了。

    家里几个好姐妹看时南心情掉到谷底，不约而同拉她去逛街，纵然这般，还是排遣不了那份压在心头的郁闷感觉，这趟想进成林，的确有近水楼台的意思，但也是她第一趟应聘失败，自信心有一点被打击到了。

    几个姐妹陆续上班，时南不好打乱她们的心情，高高兴兴地说：“这样我有借口多玩一阵子了，逍遥自在真好。”

    秦致远早前听说时南去招聘会，他忙于应付考试，等到考试完结后瞬即俨如北雁南归，飞到纪时南身旁来。

    纪时南正在翻旅行地图，他问：“不是找到工作了？去什么旅行？”

    “随便看看。”她合上，唏嘘地说：“我没有被录取，找些事儿打发日子。”

    “成林？”

    “对啊。”

    秦致远沉默了会，说：“你去找之诺问问，是什么原因。”

    “还有什么原因，我不行呗。”

    秦致远耸耸肩，把宅了几天的她拖去看电影，一扫她的霉气，晚上陪她到菜市场买菜，现在不如学校，家里有厨房，有地方做饭，纪时南渐渐练出一手绝活来，秦致远还是第一次尝，扒了两大碗白饭，对几道平凡的家常小菜鱼香肉丝、糖醋排骨、香菇拌豆角赞不绝口，大夸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这马屁教时南通体舒畅。

    他叩指敲桌面笑道：“时南，你若是想通和我一块，以后我做给你吃。”

    “我要是胜了七场打赌，你就不再提感情的事，这是你自己开出来的话，现在说话不算话了？”

    秦致远受不了地大笑，“小爷输得起！”他挟了几段豆角放嘴里嚼，淡然无味。

    预算中的工作落空，纪时南决定回老家住几天再来解决工作方面的问题，离开前，她在这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走，天空悄无声息地结了一重乌云，估计将要下场小雨，手边没有带雨伞，走进一间咖啡厅躲雨，咖啡厅平常大多是做这一带商业楼的白领生意，现在是上班时间，人流并不多，时南挑了靠窗的位子坐，对着不时溅到玻璃上的雨水发呆。

    附近是成林的办公大楼，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终究走到这里来了。她支着腮子盯着那幢大楼，就在这个时候，目光忽然对上一抹熟识的身影，他从大楼的旋转门出来，打开黑色的雨伞，步履从容地走过马路，然后，居然直接朝这咖啡厅走来。

    时南怔了怔，是他！程之诺！

    还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她禁不住勾起一抹笑意，盯着他收合起雨伞，拂走沾到肩上的水珠，然后在不远处徐徐坐下。

    服务生过来，点了一杯蓝山，今早忙了大半天，似乎有点头痛，他闭目养神，咖啡厅里放着轻柔的钢琴曲，冷气开得很足，偶尔拂来一阵浅浅淡淡的风，舒适极了，难怪成林有些员工下班后也爱来这里休息。

    然而，没多久便被一道黑影打扰了宁静。

    张开眼，对上一张笑眯眯的脸孔。

    在他所有的记忆中，纪时南似乎都爱这样打扮，浅色上衣配牛仔裤或是短裙，手腕挂着一串银手饰，活动之间传来若有若无的玎铃声，无论何时见到她，都是一副活力四射的模样。

    时南拉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托着腮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看得程之诺无法将她忽视，耳边慢慢传来了她的声音：“喂，现在不是下班时间吧，你是在摸鱼吗？被我抓到了吧。”

    他撩看她一眼，“你怎么会在这？”

    她认真地澄清：“我没跟踪你，我可以发誓！”

    “这倒不用。”

    服务生放下他点的咖啡，程之诺喝了一口，听她闷闷地说：“糯米，我以为我能够进成林的，没想到连个初试的机会都没，人事部说，连我的资料也销毁了。”

    “真的很失望，这个打击特巨大，我、我、我……”她突然伏到桌子上，把脸埋在前臂，肩膀不停颤抖，传来了抽抽噎噎的声音。

    程之诺没料到她陡然哭起来，手抬在空中犹豫了好一会，开口唤：“纪时南。”

    “我伤心哪，这几天老是想着我就是根废柴，工作不行，连你也不做我的人了，人生还有什么意思呀，不如死了算了。”

    “乱说。”

    “那么你想我死吗？”她的语音懒懒洋洋蕴含着笑意，玩累了坐直起来，脸上一滴泪痕也没。

    被耍了，程之诺脸色登时冷下来，蹙着眉头瞪她。

    时南悠哉悠哉地喝了口咖啡：“傻瓜才会因为那点小事哭鼻子。”

    程之诺结帐，大步离开咖啡厅。

    长跑短跑马拉松，对于纪时南来说无一不精，她轻易地跟上他，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时南攒到程之诺的雨伞下，雨水叮叮当当打在伞上，好听极了，她忽然希望这段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程之诺垂眸看了她一眼，徐缓地放慢了步伐。

    “我回老家几天，回来时带些家乡土产给你好不好？”

    “不好。”

    “你这么想要吗，好吧，我带给你。”

    “……”

    那杯都不知道是什么咖啡，嗅起来醇香，尝起来也美味，却叫她的胃难受了几个小时，晚上回家后她疼得食欲不振，倒了个暖水包，垫了毛巾抱在怀里，辗转好一会才稍微舒缓了点，她趟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然后发了条短信给程之诺：“你还好吗？有没有胃痛？”

    程之诺回到家里，正准备洗澡，忽然收到这条没头没脑的短信，没想太多，把它搁到餐桌上。

    那一晚方敏将一杯温过的牛奶捧到时南床前，时南抱着膝盯着手机发呆。

    手机没有回应。

    “今晚没吃饭，来，喝杯热牛奶。”

    “还是兄弟比较有情义。”时南接过吹了几口气，手机突然有讯息传来，她急匆匆的点开，是广告，卖电器的。

    怎么有公司在晚上还热衷于推销电锅？

    时南纳闷。

    方敏看她脸上涌现失望，问道：“干吗？整晚盯着它，中邪了？”

    其实这不是早就明白的结果么，他根本就不会给她回覆，她也不过发了过去再说，不奢望得到回应，可是一整晚盯着手机也是静音的时候，难免有点失落。

    “对了，静儿和小云呢？”

    “静儿回家吃喜酒，小云今晚和男朋友一起，或许不回来吧。”

    时南笑笑，拉着她说：“幸好还有你陪着我，不然我就没人要了。”

    方敏摇头：“今晚我要整理一份文件，不能陪你了。”

    “嗯，去忙吧。”

    她走了以后，一室冷清，时南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它缓缓睡着。

    程之诺忽然想起什么，拿过手机打开，堆积了好几条未读的短信。

    一条是乱发的广告，另外三条全都是纪时南发过来的。

    20:30播下了一颗种子，但是这颗种子似乎不想发芽。

    20:47糯米，你在做什么？

    21:16很惨很惨很惨……

    程之诺默然一会。

    想起她问过的，有没有胃痛？

    打开公事包，程之诺取出一份简历，盯着“纪时南”三个字出神。

    半夜里方敏做完工作，摸黑回到卧室，她担心把时南吵醒，没有开灯，轻手轻脚爬到床上，结果还是不小心把时南吵醒了，她昏昏睡睡，脑里一直莫明地泛起一幅画面，落花满地，有人践踏而过，那些花瓣全都烂得惨不忍睹，难怪林黛玉要葬花。

    醒过来后，悠悠地想起了席慕蓉的一首诗──

    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身后落了一地的，那不是花瓣，是我凋零的心。

    手机忽然轻响，时南摸过来，这么晚不知是什么混帐的公司乱发广告，她随意打开，卧室没有开灯，显得手机屏幕越发光亮，上面写着短短几个字。

    好好休息，程之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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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后补

﻿    纪时南买了车票，随便收拾一个小提包，便往车站去。

    父亲纪政收到电话，略略听完女儿诉苦，大笑了几声，回应里夹着幸灾乐祸：“不撞南墙，你就不知道这世道是怎么回事，现在觉得家里好了，想通自己有多愚昧了？”

    纪时南连忙说：“爸，你想太多了，我不过回来住几天，看看你老人家，跟你老拜寿拜寿，也尽了我那么丁点儿孝心，过后我还得回去找工作。”

    “呸，冥顽不灵。”

    纪时南是独生女，母亲离婚后改嫁，每年纪政生日，除了远房的堂叔叔表姑姑，也就是一些老朋友，并没其他亲人，故此这么多年来，纪时南也坚持在他生日前后赶回去和他一起过，那时候要念书，抽不出空闲，一般都是改五一假期后补，这趟难得能够正日，她挤火车赶回老家，晚上吃了父亲的寿宴，白天待在家里，吃阿姨做的家乡小菜，闲来无事浇浇花，除除草，蹲在小池旁看鱼儿优哉游哉游来游去。

    只不过一星期，镜子前一照，时南也觉得似乎胖了不少。

    养尊处优的公主日子自然不错，但时南觉得自己生就了一条丫环命，坐久了腰酸背痛，仿佛有虫子浑身爬着，咬得她坐立难安，夜不成眠。

    第二天还是决定离开，临走前想到莫小云几人都是老饕，于是去缠着阿姨请她做最拿手的菜，两位阿姨忙了大半天，做了两大盒香酥炸虾，酱烤牛肉，两只烟熏鸭，两只叫化鸡，还有几盒家乡小吃，纪时南不忘去翻父亲的酒橱，一排白瓷酒瓶没写名字，时南拔开瓶盖嗅了一下，酒味芳香清醇，想是好货色，拿了四瓶塞行李里，浩浩荡荡杀回来。

    甫下火车，手机响起铃声，她站在马路边，放下大包小包的东西，笨拙地接听。

    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对她说：“纪小姐，我代表成林的新园销售部通知你面试。”

    时南僵住了，脑袋差点转不过来，并非那突然的面试电话，而是……她讷然地说：“那啥，糯米，是你吧？”

    “……”

    虽然不是他手机号码，但是那声音要辨认出来真是半点难度也没有。

    “你来还是不来？”他平静地问。

    纪时南连忙应道：“来，当然来。”

    他说了面试的地点，然后说：“黄昏六点前过来。”

    “为什么那么急啊？”

    “找你几天，你手机不在服务区，家里也没有人接电话。”

    时南反问他：“我家怎么没人接电话？”

    “谁知道。”

    时南困难地说：“我想得先回家一趟，因为我刚下火车，带着很多鸡鸭……”

    程之诺缄默，然后话筒传来低声叹息声，时南微微脸红，半晌后程之诺说：“不要紧，你过来。”面试的地方是在成林其中一个新落成的小区，时南打车过去花了一个多小时，下车后正想进办公室，先看见程之诺。

    他迎面而来，对她说：“新园销售部的经理是黄小姐，你的简历已经送到她手上。”他打量了一下时南，皱眉道：“准备摆地摊了？”

    时南把提着的几大包东西交给他，尴尬地说：“替我看管一会，谢啦。”然后整理衣装，进内面试，办公室位于售楼处内，主要是做这区销售方面的工作，黄经理是个三四十岁的大姐，给纪时南的印象是干巴巴的，脸上是干巴巴的，身材是干巴巴的，连说话也是干巴巴的，她翻阅成林人事部送来的简历，上下打量了纪时南几遍，然后问了几个有关销售运作方面的知识，纪时南应对恰当，终于她托一托厚厚的眼镜，咳嗽两声说：“你正好凑在我们新园严重缺乏人手的关头，既然是人事部分派过来，那么就留下来认真工作，后天上班，有没有异议？”

    怎么听起来她似乎是个后补的？

    纪时南连忙应好道谢。

    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新园新落成，大概有几十幢独立小别墅，还未有住客，数十盏路灯里只亮起了两盏，附近十分宁静，时南分不清东南西北，想找程之诺又不见人，只好回头返回售楼处。这时候员工已经下班，方才面试的黄经理和几个小职员也不见了，时南登时有种凉到脚底的感觉，这情景还真酷似恐怖片里孤身进入鬼域，前一刻还是丝竹箜篌满城繁华，下一刻荒凉野地枯叶掩白髅。

    只好去找管理员问车站方向，正想提步，后面传来响动声，转身，车灯的光芒照到她眼皮上，时南轻抬手挡过，车子驶到她身旁放缓，停了停，透过薄光时南兴奋地看见驾驶者是程之诺，车上的他默默地撩看她一眼，然后，继续开动。

    够狠的！居然在她面前直接路过！

    “等等！程之诺！你别走！”

    车速再度放慢了，停在不远处。

    时南追上去按着窗子，气喘吁吁地说：“你、你、你告诉我，附近哪里有车站。”

    “没有。”

    “没有别人是怎么走的？”

    “公司派车接送，自己开车出去。”

    为了追求世外恬静，这楼盘建了在人烟稀少的郊外。时南想起了，来的时候她也是打车绕了很多僻静的路。她脸色暗了暗，敲敲那半截玻璃窗：“可以送我一程吗？”

    程之诺说：“上车。”时南怕他反悔，迅速攒进副驾驶座，这时才发现她的几包行李放了在后座，她浅笑地说：“我不会让你白当司机的，请你吃鸡？”

    “免了，谢谢。”他专注驾驶。

    时南直勾勾地瞧着他的侧脸，这目光宛如盯着鸡腿鸭腿，一时忘了抽离，程之诺觉得忍无可忍，皱起眉掉头过来说：“纪时南，你打扰我开车了。”

    她收回视线转移往窗外，风景一瞬即逝。

    不知哪时开始，总觉得他在注视着自己，这份感觉是大声喊着“我爱你，时南我很爱你”的秦致远所没有的。有好几次她也自以为那是日有所思的幻觉，然而每当她打消这个念头，漫不经心之间，就会发现他在不远处静静地注意着她，仿佛满世界死寂，他提着一盏小灯，在她寻寻觅觅急得心里直发虚时，回首灯火栏栅。

    “糯米，你是在等我一起走吗？”她突然问。

    他看着路况，淡淡地回应：“是你撒赖要上车。”

    “我不上车你打算携我的货潜逃？”

    “……”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个小黑影走出马路，程之诺煞停车子，时南看它在车前掠过，窜进公路旁一米高的草丛，不见踪影，估计是附近乱走的流浪狗。

    “幸好，这狗大命。”她忽然想起地问：“对了，车子是借来的？”

    他想了一下：“可以这么说。”

    她瞧瞧车厢：“别擦花啊，要是撞坏了很麻烦。”又说：“要不让我来开。”

    “你会开车？”

    “我有驾驶证，虽然平常没开车，但是我很有信心。”

    “那就不用了。”

    回到纪时南住的小区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程之诺把车子停泊在小区外，纪时南下车提了搁在乘客座的货物，弯身向驾驶座的程之诺说：“谢谢你。”她好不容易从其中一个包里掏出一瓶酒来，狼狈地递给他：“我爸的珍藏，估计不错。”程之诺抬眸，撞上她正在笑的眼睛。

    他拿下，问道：“有没有带钥匙？”

    时南摇摇头：“我家里有人。”

    “你确定？”

    那语气让纪时南禁不住一冷，她掏手机拨通电话到家里，没有人接。于是再打电话到方敏手机，这才知道莫小云和男朋友去了旅行，她跟许静儿回家蹭饭，明天才回来。

    几秒后，石化的她回过神来，说：“肚子饿了。”然后在附近的休憩长椅坐下，拿出一大盒香酥炸虾和着醇酒吃，炸蟹上撤了五香份，酒原来是果子酒，清醇芳香，甘甜美味，她喝得很满足，缓了一口气后晃晃白亮的瓶子，唤道：“你也来吃。”

    倚在车边的程之诺徐徐向她走来，坐了在旁边，时南看他不吃，也就作罢，半晌无言，她问程之诺：“你知道成林为什么突然请我吗？”

    程之诺垂眸，他从筛选掉的那叠应聘者简历里捡回了她，后来把纪时南的简历给程逸看，程逸最初已经不记得了，细阅后才想起来：“不是人事部，这份是我亲自筛下来。”

    “为什么？”

    他娓娓道来，原来去年成林曾和华玄合作过，年初程逸父亲请了纪政来家里吃一顿家常饭，当时恰好正逢纪时南忙实习，纪政半带玩笑半带不满地和他们略略提过，没想到后来在招聘会上遇到纪时南，看名字和学校，再加上报的多次兼职经历正好是华玄，猜看出来正是纪政女儿，程逸决定把简历抽了起来，没经招聘组考量。

    “将来和华玄或许还会碰面，总不能得罪。”程逸说。

    即便不来成林，估计纪时南还是不听父亲安排走自己的路，抽起简历有失公允，于是第二天他把简历拿回公司，再让她经部门审核，去留各凭本领。

    但这也算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纪时南盯着走神的他又问：“你知道吗？”

    他说：“你正好凑在新园缺乏人手之时充当后补员工。”

    “这样啊。”

    “今晚有什么打算？”

    时南打量这张长椅，认真地说：“以天为被，以椅为床，熬一晚呗。”

    他说：“女孩子不能到处睡。”

    “那就只好去你家睡了。”她很无所谓。

    程之诺哑口无言盯着她，还没反应过来前，时南轻笑：“别急，开个玩笑而已。”程之诺忍隐着听她说下去：“今晚当然是回家睡了。”两人走到楼下，时南回头语气漫不经心：“替我看会儿行李。”

    程之诺顿时知道她下一步要干什么：“邻居看到会报案。”

    “附近的邻居认得我，不会把我当做小偷。”她笑嘻嘻地拍拍手上的灰尘，沿着水管爬上阳台，程之诺想要阻止，人已经一溜身跃进阳台，这身手让程之诺觉得她不做小偷跑来成林简直就是浪费，没一会儿，她穿着一双拖鞋，手里铃铛铃铛地转着一串钥匙下楼。

    被她缠了一晚，也是时候要走，程之诺正想转身，背后忽然传来了纪时南轻唤：“之诺。”他没好气，转身道：“你又想怎……”话音陡然硬生生地掐灭在他喉咙里，惊愕叫他浑忘了时分地点，只知道这个吻措手不及地碰到他唇边，宛如蜻蜓点水，浅浅的，瞬即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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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章、晚饭

﻿    新园的销售部早在纪时南到来以前已经投入运作，新入职这周，黄经理让时南和老同事跟进广告公司筛选方面事宜，至于程之诺亦在纪时南来以前在新园的销售部做事，主要负责处理样板房装修，除了开早会和进出办公室之时偶尔相遇，倒是没怎么交集。

    纪时南共事的大都是年轻人，年纪相差不大，广告公司的合约拟定后，她和另一个叫小爱的女孩正要打车回去，小爱却按下她的手，把她拉到肯德基坐会儿。

    虽然未至于夏天，但来来回回，走动多了腿酸闷热，特别难受，能够喝汽水吹冷气份外舒适。

    纪时南挂念合约的事，喝了几口便说：“早点打车回去，咱们还要给黄经理签名。”

    小爱打量她，笑了出来：“刚毕业就是这学生模样，两年前我也跟你差不多。”她敲敲桌面说：“工作不比学校，摸熟程序，慢慢就知道那里缓那里急，合约既已办妥，今天送回去还是明天送回去，广告公司也是得周末才过来开会。”也是的，时南就在办公室里看过有些同事坐在电脑前翻文件敲键盘，脆弱的纸张发出沙拉沙拉声响，偶尔他还抬头思考低头叹气，仿佛手里拿着的是关系社稷的奏本，眼中看到的是天下苍生，忧国忧民。

    实质只是用电脑偷看电视剧。

    小爱大学毕业后就进了成林，这两年中规中矩，既没什么优异表现，倒也未曾犯过错，说到底就是个混日子等拿工资的小职员，闲来无事八卦八卦，她口才伶俐，平淡无奇的小道消息被她一渲染，精彩万分。

    纪时南支着腮子听她说那个黄经理，离婚女人，时南和她接触过，表情比较严肃，但做事认真并不是缺点，小爱却道：“你慢来了，一年前她不是这样的，以前她脾气暴躁得不得了，不止同事受了不少气，据说她老公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和她离婚。”

    “你还真是百晓生。”

    “闲着没事干不挖八卦日子怎么打发？”她咬着软管，忽然话题一转：“你知道程之诺不？”

    时南连连点头，双眼微微放光，期待地问：“他有什么小道消息？”

    “没有。”

    “……”

    处理完广告合约，手头的工作暂时停止下来，这两天纪时南比较空闲，黄经理不在，办公室里一遍慵懒，大多各自处理私事。开放式办公室采光设计得很好，阳光从玻璃引入室内，明亮宽敞，冷气下养着几盆翠绿的滴水观音，看了心旷神怡。

    程之诺的座位和纪时南的位子相距了五六米，时南能够看见他的背影。从样板房回来后他一直细阅文件，纪时南轻手轻脚站了在他旁边，程之诺看文件看得专注，一时也没注意到，直到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眸，才知道她在。

    他转动着手中的签字笔，过了会，不冷不热地问：“上班几天，都习惯了？”

    时南的心登时像开了一朵小花：“习惯了，都习惯了。”

    “既然习惯还不回去做事？”

    时南的笑意僵住了，她随手按着他的椅背唤：“糯米。”

    “不答应！”

    “我还没说啊！”她清清喉咙，说道：“我上班这么久还没请你吃饭。”

    “你进成林和我没有关系，你不必感谢我。”

    他站了起来，套上浅灰色西装外套，徐徐地走到售楼处的大堂，因为新园还未开盘，大堂为了节约能源，只亮了一盏灯，装修方面用了很多几何玻璃营造时尚感觉，到处几明洁净。

    纪时南跟在程之诺背后走，嘴里念着：“下班去吃饭好么，反正我不约你你也没人约啊，去吧好么，好么，答应吧答应吧答应吧答应吧答应吧……”

    程之诺想起什么，步伐突然停住了，时南收止不及地撞到他背上，她摸摸撞疼了的鼻子，丝丝地吸着气：“怎么说停就停。”

    他转身过来认真地问：“你看这里缺什么？”

    时南顿了顿，环视四周，接待处、巨大的新园模型、水晶吊灯，虽然还未点亮，但也能看出亮起后这大堂必然时尚华丽，她反问：“没有，缺什么了？”

    程之诺也说不上来，于是流连了一会，离开售楼处。

    黄昏时分，员工们下班，纪时南拿过提包，和一位同事边聊天边走，后来她说要上一趟洗手间，那同事先上车，程之诺懒开车，疲累地坐在职员车上闭目歇息，直到缓缓开驶的车子到了市中心停下，他才张开眼，车厢里同事们陆续下车。

    天色早已换成黝黑，万家万户的灯火像碎钻空中悬挂，闪烁璀璨。

    在这异常安宁的环境下，他突然就觉得不对劲了，站了起来从人群里搜索说再见的同事，没有。那个每当上车必然黏着他坐的人不见了，难怪安静得如此诡异。

    “有没有看到纪时南？”他抓着其中一个要下车的女同事问。

    她说：“她？没见到，她似乎没上车。”

    夜晚的城市，街道商店还在营业，颇为热闹，程之诺穿梭在人群之中，想起时南拉着他吃晚饭的事，当时她的盘算被他一口拒绝，蹙着眉头瞪他，要胁地嚷：“程之诺！你要是不答应，我站这直到你答应为止！”

    当时他撇下时南由得她发脾气，不过记得下班前他曾在办公室里见过她，她已经回复心情跟女同事们说笑聊天。

    手机的铃声在寂静中响起，时南放下捧着的一大盆的绿色植物，从外套袋里掏出手机，名字显示着秦致远，他遗憾地说：“看来今晚的打赌是我赢了。”

    纪时南轻笑，下午他曾打电话约纪时南晚饭失败，他哪里不知道时南推掉他就是为了程之诺，他笑道：“算了吧，程之诺那小子岂会理你。”

    “你真是个乌鸦嘴。”

    “猜中了吧，约程之诺要三顾茅庐，他这个人比孔明还要难请。”

    “三次？”时南摇头：“我想一次就能够成功，我有这个信心。”

    秦致远笃定：“要不咱们来打个赌，赌至少请两次！”

    当时她就信心十足开了赌约。

    现在想想，还真如秦致远所料。

    那厮的确难以摆平。

    虽然碰壁，但听秦致远说这回你输了。她还是不甘心地反驳：“今天还没过去，谁胜谁负还未有分晓。”

    “那就是说你还没吃晚饭。”秦致远翻手看表：“这个时候该肚子饿了，结果是什么也好，先吃饱下次再算。”

    “我知道了。”收下手机后，她举袖擦擦额头沁出的薄汗，再走了几趟搬运，直到完成工作，才在售楼处外扭开矿泉水瓶大口大口地喝，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甚是受用。

    这时的新园只亮了一盏灯，四周黑漆漆的，灯柱屹立其中更显得孤独。

    视线忽然对上向她走过来的黑影，除了管理员，时南没预料到还有其他人，微微意外，直到橘黄色的光线照到来者身上，她手里的矿泉水瓶更是险些滑到地上。

    程之诺。

    想是加快步伐的原故，他轻喘气，纪时南错愕地看着他，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你怎么回来啦？”看他脸色不太好，眉宇间挂着恼怒，忽然想起下午她撒赖时曾说过的那番话，禁不住想失笑，连忙掩饰地咳嗽一下：“我纪时南说到做到，你要不答应晚饭，我会一直坚持到你答应为止！”

    附近很寂静，只有树叶摩擦的杂声。

    程之诺沉默一会后妥协：“只要你不闹事，一顿饭没问题，我答应你。”

    这个结果时南并不意外，她的确把中了他会心软这个弱点。

    “那么后天晚上我约了你啊，地点由我来定，当然如果你有更好的地方可以由你拿主意。”她想了想又补说：“对了，记得穿得帅一点！”

    “……走吧。”

    时南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没有走，把剩下的矿泉水倒到肮脏的掌心，略为清洗干净。

    “你上当了，今晚我不是因为你才留在新园的。”她把程之诺带到售楼处，内里一遍黑暗，时南让他站在中央等待，然后摸到开关，嚓的一下，大堂的水晶吊灯瞬即放射光芒，适应光线后放眼四周，璀璨明亮，焕然一新，比起日间所看到的时尚华丽多了一份和暖、恬静，正好和新园的格调相合。

    也是早前察觉到，但说不出来缺少的感觉。

    “大堂装修用了太多几何玻璃，虽然收纳光线方面不错，但是和我们新园的主题格格不入，装饰用的盆景太小，做不到盖掩凌厉的作用，于是尝试把外间绿化的植物搬进来。”她笑道：“因为不知道成不成功，所以只好留待下班同事走了，才让管理员给我帮个忙。”

    程之诺眸子里慢慢转化为浅笑，瞧了一眼纪时南，说：“这想法还可以，交代园艺那边订购需要用品。”时南高兴地点头，然后捋起袖子打算把东西放回原处，程之诺却说：“走吧，明天找人来搬。”

    忙了一晚，纪时南困倦极了，上车时千叮万嘱程之诺记得星期五下班约了她，不消几分钟，沉重的眼皮轻盖，头靠在车窗睡着了。

    就连车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到她住的小区也不知道，后来是自然睡醒的，仿佛觉得有人哄得很近很近，几乎要碰到她的脸，于是本能一样睁开眼，坐在驾驶座的程之诺慢悠悠地转视线过来看她。

    时南狐疑地打量着他：“我梦到你想偷吻我。”

    程之诺缄默地一指倒后镜，时南把头凑过去，脸上脏兮兮的，程之诺补说：“还有臭味。”

    时南被他说得好没趣，说了句：“我回家洗澡了。”然后提了包包下车。

    约定的星期五很快到来，纪时南被黄经理派去跟进保险合约事宜，一大清早便往外跑，忙到下午两三点才有空在车上吃面包充饥，返回新园的路上，她忽然想起几天前的打赌，发了条短信给秦致远，得意地写着：致远，我代我家闺女谢你了，不过说实话，我这个在职人士欺负你这个学生，还真担心被雷劈！

    两分钟后秦致远回：“没关系，四个女孩还能把小爷吃破产了？”可是没半分钟，另一条充满疑惑的短信又发了过来：“你确定约了程之诺？”

    时南盯着手机屏幕轻笑，她用一遍就约下程之诺了，看来有人输得口服心不服。

    回到公司，一众同事看到她打扮得比平日出众，几乎吹口哨调戏，有个爱开玩笑的男同事凑过来：“美女今晚去相亲了？”

    “我要相亲的对象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是我么？”

    纪时南抿嘴笑，偏不告诉他，处理好文件后她便收拾包包准备下班，成林的职员车开来，众同事上车，唯有纪时南站了在马路旁，开始时她抓抓长发，整理仪容，担心哪里不够端庄漂亮，过了半个小时，成林的车子驶开，马路变得静下来，她掏手机拨了通电话，没有人接。

    于是又等了两个小时。

    “明晚下班后记得等我啊，我们说好，不见不散……”昨晚对他提了多少遍？数不清了，可以肯定不止十遍。

    ……

    一切的热情在马路边等了三个小时后熄灭，程之诺没有出现，连影子也没见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月亮星辰取代了爪痕般的云霞，楼盘的管理员路过，他看见纪时南后诧异地走过来问：“纪小姐怎么还在呢？”

    时南神色里交杂着失望茫然，连气也生不起来，只是蔫蔫地、疲累地问：“李叔叔，你有看到程之诺吗？”

    他仿佛想了一下：“上午他开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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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心弦

﻿    朋友就是当感到挫败或失意时，陪在身边的人。

    只要大伙还在，乌云压得再厚重，洒过一场雨便过去了，洗完澡后，纪时南换了套轻松的家居服，镜子前一照，容光焕发。几个女孩吃外卖，饭后围下来打牌，正玩得兴起，外边突然有了动静，几人连忙凑到阳台往下看，一个高高瘦瘦的青涩男生站了在一堆燃点起的蜡烛中央，手里捧着大把火红玫瑰，高声喊：“小云，生日快乐！”

    平日大咧咧的莫小云一下子就刷红了脸，掩着额头惨叫：“完了，这么丢人，咱以后怎么在这混啊。”话虽如此，却见她笑得嘴角深扬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原来明天是她的生日，楼下那个高瘦年轻人正是她男朋友，在她生日前一晚开始为她布置惊喜，还找来几位兄弟帮忙唱生日歌，喉咙一提，几层楼也听得到。

    时南最喜欢热闹，欢呼的嚷：“这样过生日超有面子的！超有面子的！”

    莫小云羞得不知说什么，呸了声“俗不拉机”，又道：“得赶快阻止，不然姐要找房子搬了。”

    她和许静儿走到楼下以后，方敏趴在阳台笑：“她的小男朋友挺有趣的，明年他毕业了，可以和小云回老家结婚。”

    大遍蜡烛闪闪烁烁，时南看得目眩，羡慕地说：“敏敏，要是我的生日也有人这么给我过，那就太好了。”

    方敏的笑容僵住了，头痛地皱起眉：“有病啊，口味这么重，俗得鸡皮疙瘩。”

    时南闷闷地说：“想想而已，我又没男朋友。”

    这么张扬的庆祝结果就是被楼上不知哪户投诉了，招来小区的管理员，管理员一看遍地火光，不得了，双方交涉了一会，莫小云劝男朋友把它们浇熄，楼上的纪时南和方敏笑不可抑，就连邻居也传来了隐约的笑声，莫小云数落了男朋友好几遍，那一晚他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离开。

    小房子里回归平静，几个女生回卧室睡觉，热闹过后，时南双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第一次把自己的感觉交了出去，如同在黑暗里追逐着唯一的火光，一股劲地跑，却从没想过那点光是否会突然熄灭。

    可以肯定的是，和秦致远的打赌因为程之诺的失约惨败，后来秦致远约了四个女孩吃早餐，早餐是中式的卷饼，波菜茶汁稠麦粉烙成饼，包着炒香了的鸡丝西红柿，时南和着豆浆吃了很多块，几个女生喝白粥吃煎饺子，秦致远昨晚通宵未睡，吃不下东西，只在旁边陪坐喝浓茶，不时打量着纪时南。

    时南也注意到他的目光，叹口气说：“刚发工资，想吃什么山珍海错不是不行，但是先给我个心理准备。”

    “你倒是很讲究信用。”

    “信用重于黄金，胜败乃兵家常事。”时南从容地说：“姑娘我还输得起。”

    秦致远点头：“有道理。”不过，他笑道：“这笔帐小爷先记下。”

    旁边几个女生闹着要时南请早餐，纪时南打开钱包，打算引刀就义，却被秦致远按住了：“接了个小工作，这一顿不贵，算我的。”女生们的欢呼声顿时大起，莫小云勾着时南的肩膀在她耳边逗她玩：“这么细心的男人，你不要送我呗。”

    “挖苦我么？”时南挂起镇定的笑容，晃晃手机：“我很愿意把你的生日火坑放到网上，忘了告诉你，我拍下来了。”

    莫小云瞬即噤声，几个女孩吃饱各自上班。餐厅出来，秦致远和纪时南朝广场走去，大清早空气很清新，不时看到几个公公婆婆在耍着太极，动作缓慢，脸上都是满足的笑容。

    秦致远看纪时南眉眼间似是有道阴影，于是问道：“工作方面如何？”

    时南慢了几秒才回过神：“很轻便的工夫，并不复杂。”

    那晚失约以后，程之诺请假两天没上班，打手机又找不到人，时南问他：“这两天你有见过程之诺么？他病了？”

    “或许回家看他老爹。”两人散步到一张休憩椅坐下，秦致远说：“程妈妈，也就是我大姨，在程之诺高中时去了，爷儿俩相依为命，感情特深厚。”

    纪时南知道他是单亲家庭，有次她迂回性地问程之诺，他一不小心漏了口风，但对于其他却是一无所知，秦致远早估算到，也是如此说：“时南，你对程之诺家里并不清楚吧。”

    “他还有你这个表弟。”至于学历年龄生日手机号码这种很一般的数据算不算清楚一个人？

    她知道，并不算。

    秦致远欲语又止，最后把话题绕到冷笑话，两人说笑了一会，他先离开。纪时南翻手看腕表，时间不早了，走到车站等成林的职员车开来，上车后，有的同事在啃面包，有的同事聊天，时南微笑说早安，打招呼后，视线陡然对上坐在后排的年轻人，她怔了怔，是程之诺。

    他穿着浅色西服，把公事包置在膝上，手肘随意地轻放窗旁，清湛有神的目光静静地看着纪时南。

    两人在空气中对视了几秒，最后时南先转开视线，车子开动，有个年轻男同事，平常注意到纪时南每当上车必然坐在程之诺旁，今天看两人形同陌路，于是好奇地倾前和她开玩笑：“怎么了？程之诺工资没有上缴，闹别扭啦！”

    时南带笑地回头：“你这个月似乎加薪，不知令夫人知道没有？”

    男同事想起好不容易藏起来的私房钱，连忙赔罪说该掌嘴该掌嘴，缩回去拉同事的报纸看。

    暴风雨前夕一般过得最是无风无浪，一整天纪时南也在替经理草拟文件，程之诺偶尔去查看工程进度，偶尔办公室里敲电脑，两人的位子距离并不遥远，时南轻易看得见他的一举一动。

    似乎是感受到她紧紧盯着的目光，程之诺掉头对上纪时南，她没有生气也没有任何说话，而是朝他展露风度，点头微笑。

    出奇的平静。

    这平静绝对不是纪时南风格！

    终于到下班时分，同事们陆续离开办公室，程之诺处理完文件，掌心染上墨水，于是走到洗手间洗干净，正在这个时候，走廊传来轻碎的脚步，走得越来越近，越来越急，程之诺虽然反应不慢，但相比门外的人，还是略为迟缓了那么零点一秒，洗手间门“咯”的一声锁上，怎么推也推不开。

    他提高声音唤：“外边听没听到？”

    纪时南不回应，把玩着在程之诺办公桌拿到的手机，洗手间里的程之诺试图去扭那门锁，不果。

    他闭一闭眼，说：“纪时南，开门。”

    “这个我不会，你还是打电话找人救你。”

    “我的手机在你手上。”

    时南转动着的手机差点掉到地上，她尤自镇定，遗憾地说：“那么只好等明天同事来上班给你开门了。你让我等了三个小时，你老人家也在里面待三个小时吧，程之诺，你可以拒绝我，但是不能耍我……”说到后来，时南嗓音变沉了，带着点遮掩不住的失落：“我以为你真的会来，在马路边一直等……”

    “那天我在医院。”

    声音被阻隔，变得不够清晰，时南怕自己听错。

    怔了怔问道：“为什么呀？”

    那一晚他没有忘记，只是突然收到程逸助手打来的电话，他晕倒被送进医院，叔父到外市去了，离程逸最近的亲人便是他和二婶，连忙停下工作，开车赶往医院，陪着程逸做检查，直到凌晨程逸无大碍才离开，当时已经凌晨两点多，整条街道寂静无人。

    门外的纪时南敲敲门问：“你受伤吗？”

    “没有，我去探病。”

    时南松一口气，又问：“病人怎样了？”

    “今早出院了。”

    时南盯着手机出神了会，程之诺不是个捏造故事骗人的人，他要真不来，连解释也懒得说，被放鸽子自然有点不爽，本来想报复一下解解气，但是听到事出有因，那点儿恼气又生不起来，反而感到内疚，倒过来安慰他：“事有轻重缓急，去医院看朋友要紧，失约的事我不会放在心上。”

    两人安静了一会。

    洗手间传来他少有的赞赏：“你很懂事。”

    认识这么久，程之诺可从来没这么直白地称赞过她，时南怔了怔，霎时间如置身梦中，心花怒放，走了开去。

    但是被困起来的人听到远去的脚步声后，不止头痛，连脸色也刷地暗了下来。

    “回来！纪时南！回来！”他忍不住拍门唤。

    新园开盘，工作投入最忙碌关头，黄经理工作认真，对员工的要求也严谨，连串培训差点叫纪时南吃不消，倒是真正开盘后，她大多时候负责跟在黄经理旁边接待重要嘉宾，早前常和她一起工作的女孩小爱负责处理客户签约事宜，新盘销售热闹非凡，有好几次她也勾着纪时南的肩哭诉累得想跳楼。

    时南掩着她的嘴，压低声音说：“这话是大忌讳，小心被黄经理听到惹出事来。”

    她不以为然：“咱们的小别墅，跳得死么？”

    即使再抱怨，工作还是要继续下去，上班的上班，忙的忙，下班的下班。

    倒也没有任何难度，这世上唯一难到她的，时南想，也就只有程之诺。纵然再勇往直前，也难免会有气馁的时候，一个人的游戏并不好玩，尤其遇上这种连城门都关了起来的人，任她顽强进攻，也建立不了半点战绩。

    然而放弃又不甘心，她都能跟到成林来了，岂有退兵之理。

    这晚下班，成林的车子把同事们带到市中心放下，纪时南没有打车回家，而是不紧不慢，无目的地跟着程之诺背后走，夜幕低垂，华灯初上，他走进一间小餐馆吃晚饭，那是许静儿亲戚家开的，纪时南跟着许静儿来过很多次，毫不多想地走进去，老板看熟人来，连忙上前和纪时南搭讪，“妹妹，怎么有兴致过来看我了？”他让服务生开了角落那桌子。

    今晚吃得很简单，两菜一饭，老板坐下来陪着她闲聊，倒也高兴，后来有朋友找他，少了个人说话，热闹的晚饭顿时显得寂寥。

    她瞧瞧远方靠窗坐的程之诺。

    掏出手机，指尖在手机上游移，没多久，程之诺的手机轻响，点开，写着：“之诺，你坐过来好吗？”

    “……”

    第二条短信紧接发了过来：“如果你不过来，我坐过去也行，你有没有意见？”

    程之诺根本就不会玩短信这种东西，拿秦致远的话说，程之诺这个人啊，懂得接收短信已经很不错了。

    “既然你默认，即是同意了。”第三条发来，跟前的光影一暗，纪时南已经在他对面坐下，她表情淡淡的，抿着嘴低头按了几下，程之诺的手机响起，是一个表情符号，笑得露出一排牙齿。

    把糯米煮成熟饭本来就是门技术活。

    程之诺以前，她从来没想过会爱上这种放火也烧不着，先天温吞后天感观失调的男人，不得不承认她有些手足无措，好像怎么做都没法扼中要点，但她自问是个适应力和领悟力也奇高的人，程之诺沉默，她可以比他更安静寡言。

    当下一言不说，对着手机专注的摁，偶尔遇到某个字输入困难，蹙着眉停滞地侧头想。餐馆里颇为热闹，客人们来来往往，到处充斥着人声和吃饭时的筷子响动，只有他们这一桌仿佛遗世独立，连时间也慢得静止下来。

    过了一会她似乎想起来，嘴角不自禁地悬起微笑，没多久程之诺的手机响起。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心情？你知道吗？认识你以后我知道了。有人说喜欢一个人是甜蜜的，每天醒来，知道这世上有一个很值得期待的人和你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活在同一片蓝天下，就会感觉到幸福，于是我期待上班，因为期待看见你。”

    程之诺双眼盯着满屏的字，心里仿佛有根羽毛拂过，暖暖绒绒，又像融化的巧克力被拉成丝，万缕绵延，他松开攥着的手心，随意拿起玻璃杯，浮在杯子里的碎冰块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也触碰了某根心弦，发出只有他听得见的轻响。

    他垂眸喝冰冻的柠檬水，手机又在纪时南的努力下不依不饶地响起，他点开，有些哭笑不得地别开俊颜，要不是有足够的定力，大概真会被它呛到。

    “糯米，不如你从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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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二章、调职

﻿    一连多日的开盘活动过后，成林分公司的老板要来新园巡视，黄经理大清早就对销售部做工作，尤其是跟着她的纪时南，黄经理看时南年纪轻，怕她行为举止不得体，趁着老板未曾到来，拉着她训了好几遍，说话语气要高低平隐，态度要谦恭有礼，腰板要直，走路要端庄，时南觉得她比起外头做接待的礼仪小姐更苦不堪言，午饭时匆匆吃了个盒饭，黄经理又抓着她整理讲词，好不容易熬到太阳没那么猛烈，四点多，成林老板的车才施施然开来。

    黄经理带同纪时南和另外两个员工陪同，老板真人倒没那么严肃，随和的中年男人，偶然还有几句幽默话儿，一小队人参观过新园后，到售楼处看销售情况。

    这时候程之诺才由办公室出来，他请了老板还有他的助手进会客室坐。

    几人态度亲昵，仿佛久未见面的故人，就连黄经理也一时懵了，雾煞煞的想不通透，只着其他几人各自回岗位做事。

    后来程之诺送老板上车，纪时南听到老板对他这么说：“新园如今已上轨道，你也该回公司。”程之诺听后点点头，车子扬长而去，他一回头，看见时南站在不远处沉静地盯着他。

    头发很长，轻软地垂挂在肩上，一双眼珠子乌溜溜的，似乎有着细碎的光在暗暗流转，身子很单薄，仿佛这一刻不抓住，下一刻便消失无踪。

    她提起声音问他：“你要离开新园吗？”

    “新园前阵子缺人，现在是时候回去了。”

    时南没有回应，低着头似乎正在用心思考，新园黄昏后温度比较低，地方空旷，风刮得紧，想得入神，风衣被吹起来也不为意，程之诺以为她会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后，她只是摇摇头。

    “我送你回去吧。”他首次主动邀请。

    时南浅笑：“不送不行啊，成林的车开了。”

    那一晚回到家里，程之诺洗完澡，接到纪时南发送过来的电子邮件，她把到新园工作的这段日子里闲拍的照片整理好，发了一份给他。

    总计五六十张，有的是她和同事们自拍的大头照，有的是新园各个风景小区，湖边、桥畔，开盘活动，包罗万有，也有他的照片，一个人在黄昏的树底下，入夜后的马路边，歇息时的闭目养神，不知怎么被拍下来。

    他看纪时南在线上，干脆直接找她：“照片收到了。”

    “嗯，送别礼物，做个纪念。”一会后，她补发一句过来：“不只你有啊，同事们都有。”

    “里面三成是我的单人照。”

    纪时南在电脑的另一端笑了，她飞快地敲下：“放心，那个我不可能也给他们。”

    关掉电脑，方敏凑过来问：“是程之诺么？”

    时南有些失落，抓着她的手苦笑：“敏敏，这个人越追越逃，我想我是拿他没办法了。”

    几天后程之诺把有关于新园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好，然后和黄经理交代调回成林在市内的分公司上班。新园的同事们相处了几个月，彼此感情不错，临走那一晚在办公室里小小地送别一下，人仍然是热闹的，气氛并不伤感，还有同事和程之诺开玩笑地说：“老哥将来升官发财，记得让小弟也调个好位子。”

    程之诺只是浅笑不语。

    唯独纪时南，远远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椅，她没有溶入那一遍嘻笑声里，双手撑在宽大的黑色皮面上，慢慢地，慢慢地转动着椅子，双眼始终穿透了众人瞅着程之诺。

    小爱拿了一杯果汁过来给纪时南，她也没有拒绝，喝了一口。

    程之诺感谢同事们这些日子以来的关照，大家也都尽兴散伙。这个时候，他察觉到刚才坐在角落的纪时南不见了，于是下意识地在新园里一路找寻。

    直到小小的人工湖畔，时南正拿着手机俯身拍照。

    纪时南听到脚步声，回头瞧见程之诺迎面而来，微微地吓了跳，瞬即唤：“你过来仔细看。”

    平静的湖面闪动着涟漪，一圈一圈，街灯不够亮，要很留神地才能看出来。

    “我一直坚信这是我养的。”她说：“初来新园时，这小湖里鱼儿不够，于是我偷偷的放了几包鱼苗。”

    程之诺听完，俊颜略过一丝错愕，时南以为他要责怪她乱来，没想到他居然说：“那是我养吧。”

    时南瞬间被囧到了，他挥手指给她看：“那边也放了不少。”

    “英、英雄所见略同啊！”她无力地说，然后收好手机：“我想把它们拍下来，也不枉我来新园这几个月。”

    程之诺听着奇怪：“你要去哪？”

    “我已经跟黄经理辞职了。当日我签的是新园销售部的短工合约，没有跟成林签长约。现在两个短工同事走了……连你也调走了，黄经理有让我签长约，想了一晚，留在这里倒不如找另一份工作，起码车程短一点，不用每天摇摇晃晃。”

    程之诺默默听完，他对于她的去留没有加意见，然后带她上车，时南安静的坐好，其实她毫不介意路程的长短，甚至有好几次，她希望这程车不要停下来，就一直开着……程之诺向来少言，但是纪时南觉得今晚的他尤其不同，特别的沉默，像是凝聚了一重沉甸甸的乌云，仿佛要把整个天空都拉塌下来。

    车子开进市中心，到处都是林立的高楼大厦，万家灯火，她借助薄光瞧程之诺，他双眼看着马路情况，直到感受到纪时南的目光，才转看她一眼。

    “你该早说辞职，同事们的送别会也能够算上你。”

    “不用了，明天回去收拾好东西，然后悄悄地消失，不是最好吗？”

    “不像你风格。”

    时南也说：“其实我原来想大声让他们全都知道，起码请我大吃一顿，再拍照签名盖手印才离开。”

    “为什么没有？”

    时南缄默着，半会后才说：“我伤心啊。”程之诺没有再问下去，下班时他把领带拉下，解开了脖子的一颗钮扣，车窗透进的光芒令到他戴着的项链泛起微妙的光泽，时南一下子被吸引过去，问道：“这是什么？”话音未落下，下意识便伸手想翻看，却猝不及防地被程之诺拍开了，他语气有点凶：“别乱来，还在开车。”

    车子开进小区，停下。

    时南依然盯着他脖子上戴的一只闪闪生光的戒指。

    下车后，程之诺把它摘了下来，项链上穿着一只精致的铂金戒指，他朝纪时南递过去，时南想伸手接住，然而她只是看到一点微光闪过，速度太快，还看不清楚那千分之一秒间的绚烂，戒指已经不见了。

    时南怔了怔，突然就兴奋得眉目一展：“你竟然会魔术！”

    程之诺把戒指抛高，优雅地接过，时南扳开他手心，空无一物，她奇怪地问：“在哪里？”

    “你头顶。”

    冰凉的小东西果然落在她发上，她谨慎地看程之诺的手法，是一种熟能生巧的技术，要学会也并不困难。她把戒指往有光的方向照看，表面清晰地刻着四个小字：承君一诺。

    “这戒指像女款。”端详了一会后她说。

    “是我母亲的遗物。”

    难怪这么小，小得他根本戴不下要穿挂在项链里，时南欣赏了一会交还给他，说再见前，她问：“糯米，你住哪里？”

    他垂眸盯着她，过了会倏然转身打开车门，时南看他要上车走掉，眉头一皱，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喂！回一句话要死啊！”

    程之诺在车里拿了一枝钢笔，没好气地挣开那小小的无赖，一时间找不到纸，于是对她说：“手张开。”时南有点疑惑，还是依言张开手心，程之诺拉过她的指尖，边写边淡淡地说：“说了或许记不住，写下来。”

    “不是的，我记忆力很好。”

    “同音字容易混淆。”

    手心很痒，时南想发笑。她抬眸看近在咫尺的程之诺，透过细碎的发丝看得见他两排长长的睫毛在轻动，她盯着他垂眸专注的模样，不自觉地抬起下巴凑近，却突然被他不赞同的目光刹停了。

    时南被囧到了。

    “干什么！”他有点严肃地说：“女孩子偷吻不觉得很无耻吗？”

    时南受打击，这是件……很无耻……的事吗？

    她低头道歉：“对不起，我保证没下次了。”

    “下次你还是会这样的。”

    “……”

    她把写了地址的手心轻握成拳头，说：“我明天找你？”

    “明天我要上班。”

    “夜晚去你家坐。”

    “夜晚不行。”他把笔随手扔进车里，说：“白天吧。”

    调回大楼，叔父二婶岂会这么容易放过他，下班时把程之诺拦下来，免得了他自个回家吃泡面。二婶厨艺了得，几国菜式可以在一小时内混放于餐桌之上，程之诺喜欢吃她做的海鲜汤，大吃了两碗。

    叔侄之间在饭桌上谈公事，没多久，被二婶打断了，她横了两人一眼，不满地嚷：“公司里还谈没够么，非要把公事带到家里来，阿逸才在楼上休息会儿，要他听到了，必然也下来插嘴，你说你们对是不对！”

    程之诺忍俊地把二婶安抚下来，“今晚是来吃婶婶做的菜，不该说其他。”

    “陪咱们两个老人家吃晚饭是其一，婶婶有话要对你说。”

    叔叔走到客厅拉报纸看，一副事不关己模样，果然她要进入正题了，转身掏出几张女孩照片来，程之诺自然知道怎么回事，是相亲，二婶三大兴趣：下厨、做媒人、搓麻将。

    她娘家里就有几个年轻人由她拉红线，凑成几对姻缘，据二婶自己说：“这门事我还是有点天份，眼光保准不错。”程之诺这种适婚年龄的单身男人，她怎会放过？

    “你瞧，这是我亲妹夫家的侄女儿，人长得漂亮不说，难得和你同个专业，说起话来不会隔行隔山。”她把照片塞进程之诺手里，“瞧瞧合眼不？瞧瞧！”

    “我不打算相亲。”

    “时间都约下来了，不相亲？你叫婶婶怎么对人家做交代！”

    “二婶！为什么不先问我？”他头痛了，想不到蹭饭也能够把自己卖了。

    她却头头是道：“大嫂走得早，现下你在二叔这儿，咱们就得给你照看点，不然大伯要怪你叔叔担误你婚事了。”她征求认同地唤丈夫，叔叔虽然也想侄儿成家，但抱的态度却很随缘，于是想说“由得他们年轻人呗”，然而被妻子凌厉的眼神一瞪，那句话倏然就咽了下去，唯唯诺诺。

    男人晚三五七年谈婚事也没什么，说到底都是二婶意思而已。程之诺推来推去推不过，只好应酬。

    到了周末那一晚，二婶三番四次打电话提程之诺记得准时，当时他还在公司里打报告，打算早点完成交给部门主管，二婶听后大发雷霆，威胁要开除主管云云，程之诺知道她是吓唬他的，但为免纠缠不清生出麻烦，唯有妥协。相亲的女孩二十来岁，长得眉清目秀，跟上次的文小姐相比，这个要活泼外向很多。

    坐下便急不及待地自我介绍：“我是章南。”

    他微微停了片刻，扬手请坐。

    服务生放下点的餐，程之诺垂眸缄默进食，章南看这沉默的晚餐太单调了点，打开话匣地说：“你叫程之诺吗？是承诺那个诺吗？”

    程之诺“嗯”了一声。

    “诺……诺……”她展颜一笑：“以后我叫你糯米？”

    他突然放下了筷子，有点不耐烦地要求：“章小姐，还是称呼我程先生吧。”他知道自己的语气重了点，补说：“我并不乐意听到外号，抱歉。”

    她不知道自己会犯了他的忌讳，为刚才的失礼感到不好意思。

    这个姑娘一心来相亲，程之诺知道自己这么对她，对她来说无辜了点，于是速速用膳完毕，打算结束这种乱拉的相亲游戏。

    这顿饭章南几乎被冷冻成冰，也没食欲，出餐馆后看时间还早，她第三度出击，提议去看电影，被程之诺以“从不看电影”为理由拒绝了。

    两人走到车子旁，他打了通电话，然后对章南递过一张名片，说：“相亲不是我的意思，抱歉。章小姐他日有需要，可以来成林找我。”

    一辆车子开到他们身旁，程之诺俯身对司机说：“老赵，把章小姐送进家门才可以离开。”他为章南打开车门，她呆呆地上了车，转身透过玻璃眼睁睁地看着程之诺开车扬长而去。

    这趟相亲掀起了二婶巨大的不满，第二天她跑上成林把程之诺叫来会议室，秘书为她沏了茶，然后二婶让她关上门，会议室的隔音良好，她气炸地把章南给她的名片拍在桌上：“这些年来婶婶白疼你了，你这是存心要跟我作对！”

    “二婶哪儿话。”程之诺从容地坐下，她的到来几乎是他意料中事。

    “小南是我妹夫家的侄女儿，从小得大人们宠爱，你偏要让她没面子，知道她回去后哭了不？我让你相亲，你让她回家哭，还不是存心跟我对着干？”

    “对于她的情绪，我无能为力。”

    “你的本事可大着了，这天底下谁个相亲会跟人家小姑娘派名片？好大的架子！”她理顺气地敲桌子道：“你倒说说看，章南是哪儿得罪你了？”

    是因为依稀有几分相似的笑容？还是那个名字？还是……他摇头叹道：“她没得罪我，是我不想找女朋友。”

    “好、好！”二婶呷了口茶，叫自己平心静气来跟年轻人沟通：“二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不找女朋友？行！什么理由？二婶吃了几十年饭，是见过风浪的人，断袖之癖也没啥稀奇！你说！”

    “……”

    她看侄儿的脸色变难看了，挑眉问：“不是？”

    “不是！”程之诺郑重强调。

    她一拍桌子：“别说那事业不事业的，男人一辈子花在事业的时间可长着呢，为何人家有这个时间讨媳妇生娃娃，你倒□□不出来找女朋友了？”

    看来不给答案，二婶那阵势是誓不甘休了，程之诺无可奈何地站起来，叹道：“我早有喜欢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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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三章、吵架

﻿    二婶果然被他一句话堵住了嘴巴，反应过来后他问程之诺：“那个女孩是谁？怎么不带回来见我们？”

    “她不是我女朋友，怎么带回来？”

    程之诺不愿意解释太多，只是对抱着疑惑的二婶说：“二婶，你不必再对我浪费时间，那些相亲到此为止。”她所以逼他相亲，是担心他蹉跎岁月，一个人在这城市里太寂寞了，现在看来，他不是真的长了那石头心准备孤独终老，于是八卦了几句，看程之诺绝口不提，只好妥协下来。

    程之诺每日如常地上班下班，纪时南在朋友的介绍下，找到一份儿童教育中心的短工，地点离她的家只有十多分钟路程，工作量相比成林也要轻松很多，她几乎把那当做渡假歇息。

    下班后便坐在电脑前找程之诺，有时候运气很好，发过去很快得到答应，有时候发了几十句话也石沉大海，不知对面那家伙是不是睡着了。

    这晚她在花店取了早订下的花束，依着地址找过来，吃晚饭时担搁了一会，拿花时又担搁了一会，下车后天色已经很晚，放眼到处寂静得连虫子呜叫都听不到，她还是第一次来这城区，附近的路全都不熟识，进来前她曾问过保安怎么走，然而绕进那一幢幢外形相同，排号又不顺序的洋房之中，开始有点迷路。

    于是在路旁站住了，重新打开那张细细小小的地址，就着稀薄的灯光再次仔细照看，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得衣履端正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东歪西倒地朝她走来，时南看得专注，他几乎扑过来她才反应到，敏捷地闪开。

    那男人眼神迷糊，脸色泛着喝高了的潮红，看来不是流氓而是住在附近的酒鬼。

    虽然分辩不出是真的醉了还是借酒装疯卖傻，反正这情况走开就是。

    时南皱皱眉，不理他，离得远远的，谁知道他眯起醉眼打量时南，突然就指着她叫了起来：“来来来！继续陪我喝，咱们今天不醉不归！小黑来喝！”

    时南脱口凶回来：“小黑你头！”她的身材虽然长得瘦小，但气势向来不错，那男人还真愣了愣，然而没半会后即哈哈大笑，他似乎兴致高昂，想要来拉她：“害羞什么呢，陪哥喝个痛快！”时南见唬不走他，知道跟这种酒鬼纠缠准没好事，于是拔腿摆脱，谁知怀里捧着的花太笨重，脚下踩的鞋子又是小高跟，几乎要跘倒。

    一个高大的黑影朝她快步走来，轻扶着她臂膀，然后上前推了那酒鬼一把，重重地喝了声：“给我滚！”

    那酒鬼步履不稳，一屁股跌坐地上，这阵小吵闹也引来两个巡逻的保安，忙问怎么回事，酒鬼被摔痛了，脑袋登时清醒了点，停止了乱吼乱叫，在保安的参扶下站起来，没刚才那么疯，都是附近的住客，保安说先送他回去。

    他点点头，保安又盯着纪时南问：“这位小姐住哪一幢？”

    “我朋友。”这几个字从他口中念出来，冷冷冰冰。

    两个保安走后，时南惊魂甫定，她看清楚出现跟前的人是程之诺，立时浑忘什么酒鬼，高兴得笑了出来：“之诺！是你！是你！”

    回应她的却是程之诺冷下来的脸，他没法控制得住那股心焦心急，冷笑地问：“纪时南，你到底是不是女孩子？”

    今晚她的心情尤其好，纵然被酒鬼闹了一小场，但也影响不了什么，奇怪地反问：“为什么这样问啊？”

    “你要真是个女孩，怎么能疯到这个地步！”

    乍然而起的恼火消退了时南脸上暖暖的笑容，在夜色之下程之诺浑身都是生疏的气息。他没有静止下来，按着她的肩恼道：“今晚我没来你会有什么后果？有没有用脑子想过？说过找我要白天，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

    时南还真没想那么多，从小到大，她也不是温室小花需要人保护，以前走路遇流氓的经历也不少，纠缠得过的赢嘴上功夫，纠缠不过的溜之大吉，反正她跑得快，不会吃亏。今晚恰好拿的东西多又穿了不合适鞋子才偶尔失手。

    她抬起眼盯着程之诺，突然问：“之诺，你是在关心我吗？你喜欢我吗？”

    这句话就像劈开了黑暗的世界，瞬间注入了前所未有的刺眼的光芒，程之诺眸子里转过了复杂的情绪变化，然后，他一根一根地放开了抓着她的指头，冷笑：“没一刻消停，没一刻认真，我最没法接受的就是你这样的女朋友！”

    话语的残酷往往比利刀更伤人，时南被他一刀刺伤了，伤口慢慢沁开了血，痛得揪住了她的心，她憋红了脸说：“不要就不要！程之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尽管我做得再多，你也不会喜欢我……这世上没有一种爱是被拒绝仍然保留的，我以后再不会缠着你了！”

    时南的话音还未落下，背后忽然有人唤她的名字。

    是个穿着浅色套装的女孩，年龄和纪时南差不多，她朝她快步走过来，时南转身，那女孩是欧阳妮，是学校203室的其中一个女生，不过她比较离群，后来宿舍散伙也没合租，于是跟她们四个女生疏离了点，但是和纪时南感情还是不错。

    她喘着气，含笑道歉：“等很久了？晚了下班，我尽量跑过来啦。”

    “没关系。”时南转不过来，清脆的嗓音此时变得暗哑。

    她抱过时南手上那束鲜花，“破费了，谢谢。”

    时南勉强露出笑意：“通过试用期，当然要恭喜你。”

    说毕，她那双眼浅浅地督向程之诺，点水一触立刻就转移开了，她甚至没看清程之诺的表情。

    欧阳妮也注意到站几步以外的程之诺，程之诺双眼一转不转地看着纪时南，目光令人难以解释，她低声问时南：“你朋友？”

    时南这次把视线放到程之诺脸上，默然半晌，摇头：“问路而已，我不认识他。”然后拉着欧阳妮转身，“妮妮，你这小区的路真难走，四幢到底在哪里啊？”

    “就前边而已，下次来认不得路先打电话给我啊，傻瓜。”

    两个女生的对话隐隐约约消音。

    那次以后，纪时南连续几天再没找程之诺，夜晚打开电脑，也会看到她的名字亮着灯挂在哪，就是不理她，看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一整晚，他就盯着她的头像上线下线好几次，平静得如同死水。

    秦致远找纪时南，她说转了新工作，有很多事情要忙。于是改去找程之诺，料不到程之诺头顶仿佛有片乌云正下着雨，他的修养和情绪变化向来都是完美得无可挑剔，而今却显得有点小暴躁，就连开门按密码也乱点乱按，搞了老半天。

    秦致远实在看不下去：“麻烦让让，我来。”他输入密码，门轻易打开。

    回到家后他丢下了公事包，让秦致远自己招呼自己，请的小时工过来做饭，香喷喷的满桌，令人食指大动，秦致远唤他吃饭，他拿了衣服去洗澡，就连搁在角落里与世无争的饮水机也遭殃，在没坏的情况下，按钮被摁了十多次。

    秦致远推推眼镜：“你更年期他妈的早到了吧？”

    程之诺脸色不怎么好，秦致远摊手不惹他，半晌，程之诺朝陷在大沙发打游戏的秦致远问：“这两天有没有见过她？”

    “谁？”他头也没抬的说：“这两天我见过的人太多了。”

    程之诺忍隐：“你好朋友！”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你说哪个？”

    程之诺知道他是在耍他，拿摇控把电视关了，下逐客令：“你该滚回学校了。”

    “吃炸药了啊？”

    秦致远浅笑，拿了外套拍去衣上沾到的灰尘，“我这几天的确没见过时南，她因为什么高兴，因为什么伤心，你比我更清楚。你因为什么暴躁，因为什么恼怒，你我也清楚。”说完这句，他丢下怔住的程之诺离开。

    只有程之诺一个人默然了很久很久，然后转看窗外的夜色。

    有些事正慢慢地开始改变……

    那是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有过，就像是无意中按下了某个开关，释放出他冷静理智修养平淡镇定以外的情绪，令他意外的是，他并不排斥这样的自己。

    他向来节制，待人宽容，纪时南豁达潇洒，不会将小事记挂心头，认识到现在，他俩从未曾认真吵起来过，那晚是第一次。

    与此同时，纪时南有如失去魂魄的行尸走肉，上班下班，就连在路上走路也握着手机，双眼盯着它看，在家里则频频心不在焉出意外，诸如被热水烫到脚红了块，头发被衣服勾住，她干脆拿剪刀把那小掫头发剪掉，指甲边长了倒刺，她随便撕掉，指尖登时冒血，回卧室时撞到门，“呯”的一声震惊了家里观察着她的几个姊妹。她们为她痛得直直吸气，倒是时南一无所觉，轻描淡写地揉揉额头，然后坐到电脑前，盯着屏幕陷进沉默。

    许静儿压低声音叫：“时南这是很严重的自残啊！已经好几天了，再残下去会不会出人命啊？”

    方敏瞪了她一眼：“别胡说，唯恐天下不乱。”她思考了一下，“估计是和程之诺出了点事。”

    莫小云搭话，语不惊人死不休：“她失身了。”

    两记暴栗敲了下来，方敏纠正：“失恋才对。”

    “都没恋过，失什么？”

    “有多少失多少。”

    电脑上“程之诺”三个字亮着灯，纪时南早就捉摸到他的聊天习惯，他上线从来不会隐身，下线以后的留言绝对不会回应，而他上线一般大概为一个小时，这小时内除非网络有掉线的情况，不然他就一直沉稳地挂在那，然而今晚明显有点奇怪，她观察到程之诺的名字不断上上下下，闪来闪去。

    显得有点急躁。

    那厮不是长河尽毁，城楼倒塌也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么？

    原本没精打采的她一下子就机警起来，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这个被讨厌的、被骂的、被赶的人，依然活得四平八稳，程之诺那个骂人的，倒受什么刺激了？

    时南咬一咬唇，死瞅着他的名字。

    五分钟里掉线了十多次？用什么宽带才能达到如此废柴境界？

    她趴在电脑前瞧着“程之诺”，忍不住也用鼠标点了好几下，把自己的帐号弄得跳来跳去，没多久，有个男网友给她发来一条消息，暴跳指责：“挖靠！整晚就听你和程之诺滴滴滴滴的叫，烦不烦啊！有事小两口沟通去，吵到人很没品的！”

    时南暗着脸抿一抿唇，接着很镇定地发了一张姿态撩人的美女图片，连带一个神秘网址，没三秒，那个帐号变灰色了。

    连旁人都察觉到她不对劲，怎么那根木头就是没表示呢？时南终究是个沉不住气的人，给程之诺发了个恶狠狠的表情，敲下：“吵死了！”还想再补骂一句：“去死吧你！”

    可是……这世上也太多一语成谶的例子，万一咀咒灵验了咋办？她的手凝在键盘上，正犹豫间，收到程之诺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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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十四章、讲和

﻿    其实有那么一瞬纪时南在怀疑着，会不会被盗号了？不然程之诺怎么可能发这样的道歉：“时南，我疯了。”

    她没有回应，半会后，他发了另一条信息过来，时南再三犹豫，才打开。

    “当时担心你有事。”

    要程之诺说这样的话有多困难？机率不是没有的，但她知道如同登陆月球，困难得不得了，时南鼻子突然一酸，情绪翻江倒海，恼怒了几天的恨意早就消失无踪。

    最后她没有回应，决定把电脑关掉。

    周末早上，纪时南难得休假，打算睡到下午，谁知大清早便被一串电话铃声吵醒，家里几个朋友很明显出外，没人帮忙接听，时南不理，拉过被子蒙着头，铃声停顿，然而过了一分钟，它又响了起来，这次不依不饶，长得把人都烦透了，时南斗不过，投降地卷着薄薄的被子光着头丫走到客厅。

    电话那边声音很喜庆，半梦半醒的纪时南一听就认出是秦致远，他说了一堆话，时南从那堆话里找到了关键的两个字：“生日？”她抓抓头发懒洋洋地问：“谁生日了？”

    “我啊。”

    时南冷静：“你上月才过完生日。”

    “上月是阳历，这月是阴历。”

    “你过不过佛历，伊斯兰历？”

    “我得考虑。”他废话不多说，交代时间地点，问：“记住没有？”

    “记得了。”

    “今晚记得过来。”

    “我不一定赶得及准备礼物。”

    “你把自己带过来就行了。”

    为了提醒纪时南，他保险地发了条短信给她，时南返回卧室掏手机，被这人气得牙痒，打个电话都掐得这么准，仿佛知道她就在卧室里睡觉，偏要她往客厅接电话，让她走来走去睡意全消。

    当晚几个女孩拉队去看新上的电影，出门前问时南要不要同去，时南说：“要给致远庆祝生日。”方敏奇怪：“上月不是庆祝过么？”

    “无论是哥伦比亚的雨衣节还是泰国的猴子节，甚至是三八妇女节，他也在庆祝。”

    买了礼物，依秦致远的约定来到一间位于顶楼的餐厅，服务生上来问是否点菜，时南摇摇头说：“我等朋友。”

    怎么只有她一个？

    纪时南翻看腕表，比约定时间过了半小时，依然不见人，于是她打秦致远手机，没有人接。

    等了一个小时，起初时南有点生气，哪有人这么变态一年庆祝几次生日！可是一个小时候后又有点担心，生日都不来，是否遇上意外？

    这趟改拨到学校寝室，舍友接电话，对她说：“致远？几小时前他出门了，约你么？没去？”

    “对啊，他没来。”

    “这么大的人，不可能把自己弄丢，想是干什么去了。”

    时南叹口气，傻傻的坐着干等，这间餐厅的装修风格非常雅致，她的台子临窗，俯看视野不错，远处还能看到大桥下河水流动，波光粼粼，桥上一排车辆构成灯河缓缓向前而行，一时间急躁担心仿佛都随着万籁变得沉寂，那点点灯光让她想起了程之诺表演给她看的那个小魔术，微光一闪，戒指就不见了，回家后她试了几遍，学会并不难，可惜没时间练习，不然说不定比程之诺做得更好。

    想到这里，禁不住勾起了唇角，然而很快又被时南摔走了，程之诺、程之诺、程之诺……怎么又想起他？

    一个多小时后秦致远才施施然出现，时南偏头支着腮子看夜景，不知道身边多了一个人，无意间抬头，看见他朝着她笑，时南掏出短信想要指责他迟到，谁料点开手机，顿了顿，这时间……看错的人是她！

    “怎么？”

    时南叹气，蔫蔫地说：“原来搞错时间的人是我，等了很久。”

    “慢慢坐着可以令到一个人心平气和，不错。”他轻笑。

    时南把礼物给他，建议：“你干脆挑几个月一次地把这辈子的生日全过完吧，别折腾人了！”

    他收下礼物，瞧瞧四周：“还没来。”

    “谁？”

    “程之诺。”

    秦致远唤醒僵住的她：“肚子很饿，吃什么？”

    时南点了牛排，吃一半时她看秦致远跟远远的另一个长发女人招手，那女人打扮得体，脸容姣好，正和客人聊天，也不急着过来，时南问：“你认识她？”

    “今晚带你见家长。”

    时南差点被牛排咽着了，“不是你老人家大寿吗？”

    秦致远抬一抬下巴，“那个美女是我老姐，她是室内设计师，也是这餐厅的老板。”时南点头，未及说话，秦致远道：“把你介绍与她认识，因为你把自己输了给我。”秦致远双眼直视着她，表情认真，时南的牛排还是卡在喉咙了，她咳了几声，拿酒喝，反应过来后问：“……你说真的？”

    “假的。”

    “……”

    秦致远翻手看表，问她：“程之诺是不是有迟到的习惯？一个多小时啊。”

    时南却见怪不怪的语气：“也许迷路了。”

    “迷路？”

    “程之诺很没方向感，坐他的车，经常不知道开到哪里去。”

    秦致远扬眉大笑：“对，所以我很少坐他开的车，你还清楚他。”

    “程之诺还有另一个缺点……”她还没提气说话，一只手倏然按在她的头上，时南吃了一惊，抬头。

    是一张微恼的俊颜，秦致远知道他不爽，笑笑地问时南：“时南，你老人家愿意今天过生日吗？”

    时南点头：“我愿意。”

    秦致远朝程之诺摊手：“所以，庆祝生日是成立的。”

    “……”

    程之诺很后悔被这些不正常的缠上。

    远方的老板看这台有客人来，主动找服务生为这桌下单，程之诺曾发了道歉给纪时南，被她关了，现在两人见面，视线在空气中相撞，时南先别了开去，当做透明。

    程之诺敛眉坐下，服务生送餐上来，秦致远瞧瞧两人，说道：“都哑了？”

    两人一致没有回应。

    在公司忙了一天，程之诺也着实饿了，安静吃东西，不久后，老板招呼完朋友，来这桌坐，他见几个年轻人用膳完毕，笑问秦致远：“同学？”

    秦致远向程之诺抬手：“这个你弟。”然后转向低头呷酒的时南说：“弟媳。”

    时南被呛了，她轻咳嗽地按着胸口。

    姐姐朝程之诺打量了一遍，赞叹：“很标致的年轻人，灯打不亮，我来看。”说毕自动换了位置，坐到程之诺身旁。

    “姐。”秦致远严肃提示：“他真的是你弟，别色狼他了。”他提示了一下：“大姨的孩子。”

    姐姐想了下，这才想起来：“啊，程家的孩子。”她在程之诺线条优美的下巴摸了一把，笑道：“都这么大了？”这一下手法太闪电了，程之诺没防避，脸色登时暗了暗，只差没一掌拍开她的手。

    一旁的纪时南囧死了，果然有什么样的弟弟就有什么样的姐姐，秦致远缠人，这个秦姐姐作风更彪悍，可是又很嫉妒，这男人她先盯上的，她都没这么碰过，凭什么她先如此啊？

    这心思一动，眉头都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小姑娘，你是哪家的人？”秦姐姐突然大声问。

    时南愣住，抬眼看她，不知她在说什么。

    “你是咱秦家的，还是他程家的。”

    时南哑口无言，瞧瞧程之诺，他这时也正看着她，纪时南别过视线：“我是纪家的！”

    秦姐姐笑得眉眼如丝，甚是勾人，“我看你就一副想色狼我这个酷弟弟的样子。”她掉头问秦致远：“听闻你用了七场打赌追一个女孩，一连输了七场。”

    秦致远更正，“不是的，只输六场。”

    “还不是一样。”她观人之厉害，一眼看出：“追的就是这纪家姑娘吧。”

    纪时南觉得他们三人的关系直至今天，依然是清清白白的，并不涉及任何暧昧、背叛、谁对不起谁，但是毕竟有些难以启齿，这下被姐姐说破，气氛果然肃寂。

    秦致远一拍桌子：“难怪姐夫出轨，立马就被你看出来了！你长的那心眼儿，是个男人都受不了！”时南被他囧得不轻，这反驳，是血淋淋的揭疮疤。

    这是什么跟什么呀。

    “是她不？”

    “的确是她。”秦致远说，“但是我失败了。”

    本来这两姊弟还未分高下，一客人来，是姐姐的朋友，她去招呼客人了，拆去了唇枪舌剑，只剩下他们三人阴风阵阵。

    秦致远认真地坐好，对两人坦白：“今天不是我生日，只是想找你们来，依江湖规矩，摆场和头酒，解决你们之间的纠纷。”

    时南半晌说：“你以为我是黑色会啊？”

    他举杯：“喝是不喝？”

    时南的视线第三度禁不住移向程之诺，他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时南的手在桌底下微微抬动，最后难以察觉地压下去，她一撇视线道：“致远，谢谢你，但是你不明白，这酒我喝不下。”她抓了放在旁边的包包，说道：“时间不早了，明天我还要上班，失陪。”说罢，便离开餐厅。

    她走后半分钟，有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很晚了，我也先走。”他随之追了上去，正好在电梯要关门时进去，秦致远看着两人消失。

    姐姐过来，微笑地说：“看来不欢而散。”

    秦致远奇怪，喃喃地说：“时南的反应怎么跟往常不大相同……”他晃着没人碰的酒，缓缓地品尝几口，半会后突然恍然地摇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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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十五章、强抢

﻿    餐厅出来，的确不早了，这个季节气温常常不定，有时闷热，有时一阵雨过后，温度拉低了很多，地上是一滩滩的积水，鞋子踩上去啪嗒啪嗒的闷响，纪时南抱着臂膀走在前，程之诺跟在后。

    她一路没回头，今晚喝了点红酒，步伐急了，脸上火烫火烫，她走到车站旁站住，然后在钱包里挖硬币，找了半天，居然没有，眼睁睁看着车子开走。

    “还在生气？”身后传来程之诺的声音，低沉醇厚。

    时南终于回头，没有把他当做透明了，瞧着他。

    过了会，她说：“我不要致远的和头酒了。”她走上前目光在他身上打转：“我要你的道歉礼物！”

    他哪里有什么礼物，正想开口，时南看中，盯着他脖子上戴的一只闪闪生光的戒指说：“就这个。”

    程之诺垂眸，然后把它摘了下来，说道：“行，这个给你。”他让她转身，正想为她戴上之际，时南突然握住了戒指，然后手一扬，瞬间不见了。

    这个动作太快，他根本没有任何准备，阻止不及，只见路旁的草丛动了动。

    程之诺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她回应得很平静：“不想要就扔掉。”

    “你！”

    程之诺不再多说话，走到草丛边找，四周暗黑，草又长又乱，根本什么也看不到，他不放弃，俯身专注的找，时南把手里闪闪生光的戒指拎高，藉着点月色打量，果然漂亮。

    握在手心，似乎还有丝丝人体的余温，是属于程之诺的。

    她自己戴好，项链有点长，垂挂到胸前，然后看着程之诺的背影，她知道这是程之诺母亲留下来给他的，因为他戴不下，于是穿在项链之上贴身配戴着，珍而重之，她刚才开口不过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他还真的解下来送她……

    天下起细雨，纪时南从包包里掏出一把雨伞，张开，走到程之诺背后为他挡着雨水，她唤：“喂。”

    远方开来公交，程之诺匆匆在口袋里掏了个硬币给她，说道：“你先回家。”

    “你呢？”她问。

    “我再找一会。”

    “下雨了，雨水会把草丛里的沙泥打成了泥浆，找不回。”她拉拉他衣角说：“走吧。”

    他叹道：“还不是你做的好事。”灰濛的夜空突然擦过一道闪电，轰隆隆的乍响，甚是吓人，时南绕到程之诺跟前，藉着薄光他看到时南垂挂在锁骨位的戒指，这才知道被耍了，登时松了口气，随即又严肃地蹙着眉瞪她。

    时南的冷脸有点摆不住，得意地笑问：“这是你教我的，我学得很好是吧？是吧？”

    程之诺被她惹得不知好气还是好笑，趁着车子还没开，拉着她的手上了车。

    然而上车后她立刻挣开了他的手，程之诺一怔，没说话。

    车子其中一站在她小区附近，她看车子停下来，连忙下车头也没回。

    一切变得淡漠，每次上线他也看到纪时南的名字亮着灯，却没有再找他，后来有次秦致远打电话给纪时南，约她一块去唱KTV，当时程之诺也在他身旁，纪时南问：“程之诺也去吗？”

    秦致远看了程之诺一眼，说道：“他也去，我们正一起。”

    “他去，我就不去了。”然后她挂了电话。

    秦致远和程之诺对视着，程之诺也听到，脸色非常难看，好半会，秦致远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调侃道：“看来她是存心要和你绝交了，就像幼儿园学生那种游戏。”

    这场冷战持续了十天，直到程之诺病倒，才扭转了局势。

    程之诺向来很少生病，实在是好几次从户外回到室内，冷气的温差太大，不小心中招，跟公司请了几天假休息，对于病他也没有太在乎，随便拿了药吃，后来病得沉了，请的阿姨敲门很久也没回应，慌张起来打电话找秦致远求救。

    秦致远用力拍打程之诺的卧室门，果然没有回应。

    阿姨说：“程先生不会出事了吧。”

    秦致远扬手让她离开一些，然后他退后一步，做了个准备，正想用力踹过去破开门之际，门突然打开，这下冲劲太猛，秦致远差点收止不住，他扶着墙稳住身子，骂道：“你老哥没死不会吱一声啊！”

    程之诺皱着眉看卧室外的两个人，半晌说：“不过睡一会，怎么了？”

    阿姨尴尬地说来由，程之诺听后说：“没什么，吃过药好得差不多。”只是仍然有点疲累，秦致远陪他吃了顿午饭，看他的确病退了不少，他也回去了。

    纪时南下班打开手机，这才看到秦致远下午给她留的短信，打开，骇然写着“程之诺病重”五个字，她晴天霹雳，手不其然抖了一下，手机险些要掉到地上，好不容易吸气吐气，镇定下来打电话给秦致远，急问：“之诺在哪间医院？他在哪？”

    “在家里休息呢。”

    “……”

    一个病人能躺在家里还能病得多严重啊，时南松一口气。

    “你要不要去看他？”他想了下说：“说起来这责任你也逃不掉。”

    “他病了关我什么事呀？”

    “是你把他气病的，他听你说绝交以后，差点昏死过去，现在犯抑郁，依我看之诺这样子多抑郁两天，早晚还是得死。”

    时南被他说得心里慌乱，啧了声：“那有这么容易。”

    秦致远挂线前，说了大门密码，纪时南呆站在马路边，她看着下班的人潮，老半天反应过来，终究还是打车去到程之诺的家，甫到便遇上下班的阿姨，她听说是程先生的朋友，招呼进内坐：“程先生在休息，半小时后他要吃药，纪小姐你在，比我打电话来得有用。”她把药塞到时南手里匆匆走了。

    只剩下来不及反应的纪时南。

    阿姨是赶着去打麻将么……

    客厅里静得几乎听到呼吸声，房子虽然简洁，但装修高雅，她曾在成林工作过一段时间，成林职员的工资她多半知道，程之诺住得跟他的收入有些不符，不过她没在这一点思考下去，对着药发呆。

    也是时候叫那厮吃药了，她举起手敲卧室门，一会后，没有人答应，于是她又用力拍打了几下，还是没有人回应，阿姨临走前明明说程之诺就在里头睡觉，卧室里怎么没有人？

    她把耳朵付在门上凝神细听，很静，静得叫人心慌，她起了不祥的预感，决定微微退了一步，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抬腿朝那扇门用力踹过去，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门突然打开，纪时南收不住踢到了穿着睡衣的人的膝盖。

    是程之诺。

    对于门外的人是纪时南，他有些意外，但疼痛叫他忍不住按着门深呼吸。

    纪时南好过意不去，失手了，刚才那狠劲不轻，换了是她或许早痛得挤出泪水，程之诺却没说什么，只是敛下眉看着她。纪时南一顿，心虚得抢先开口：“我、我不过想打开门，又不是故意踢到你……”她看程之诺脸色比平常苍白，按捺不住转问：“……真的很痛吗？”

    他抬手打了个“过来”的手势，时南下意识地走前一步，在毫无防备之下，头顶被敲了一记，痛得她抱着脑袋叫，程之诺这才勾起浅笑，慢悠悠地反问：“真的很痛吗？”

    她嚷着：“我好心过来看你死了没有，居然这样对我，你、你你……程之诺我要跟你分手！”吼出来以后，她才发现，这句话似乎有点问题。

    果然，他问：“什么时候开始了？”

    时南气恼地撇头要走，去路突然被封住了，一个身影在她措手不及间欺近，她抬起头，突如其来的吻压在她的唇上，想要说的话语也倏而中断，人的嘴唇原来十分柔软，这是一种从未曾体验过的滋味，比亲脸颊要有趣太多。

    这个吻缠绵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慢长得让时南几乎以为自己会窒息，以为转眼可见沧海化成桑田。

    他停了下来，呼出的气喷到她的脸颊。

    “别再使那欲擒故纵，一眼就看穿。”她耳边传来他沉沉的声音。

    爱情游戏当中，最重要的是取得主导权，谁先爱上谁就输了。

    她屡屡战败，失意地对方敏说：“这个人越追越逃，我想我是拿他没办法了。”

    方敏沉默了会，慢慢为好朋友分析：“你所以对程之诺束手无策，是因为一开始就失去了优势，既然追不到他，干脆放手把他甩得远远的，时南，你懂么？”

    “甩了他？”

    爱一个人需要战术，眼前最该运用的就是欲擒故纵，首先引导程之诺落入等待、好奇、朦胧、患得患失之中，让他短暂地受到坐立难安的煎熬。

    因为饥饿感越大，越能唤醒他主动追逐欲望的意志。

    求不得的距离感能铸造美好的幻想，它就像心底悄然生长的一朵未知的花朵，美丽却又神秘，时时刻刻静待它花开几时，为它着迷……

    然而使出来立马被看穿，时南觉得太挫了。

    她曾跟方敏说过，越是牢固的东西，弱点就越多，越是冰冷的人，就越容易被溶化。

    就不相信程之诺真的无懈可击，刚才那热吻，几乎把她吞下肚子里去了，要不喜欢一个人，哪来的力量？

    推倒程之诺最后一式，九死一生，十面埋伏。

    时南豁出去了，今天不得出个结果，她誓不甘休，逼近程之诺，然后双手一按，野蛮地把他整个人推倒在沙发里，输人不输阵，既然战术行使不通，那么只有摆明着欺负他了，一个刚刚病完体力没恢复的人，她就不信没本事把他吃得死死的。

    然而这么往前一倾，人也失衡地误扑进他怀里。

    程之诺感冒刚好了点，忍不住又头痛起来，他闭一闭眼，尽量用那仅存的理智控制自己。

    “时南，我是个成年男人，你懂事的离我远一点，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干什么。”

    她挣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看着他，强势地说：“今天，你愿意是我的人，你不愿意还是我的人！”

    程之诺拉过她双手，轻易固定住像只小野兽的她，对于她的强抢，他镇定表示：“示爱需要文明，感情得双方同意。”

    这话也不是没理，时南略略平静：“你是说，凡事要问准对方的意见，在乎对方的感受？”

    “对，就是这样。”

    她问：“你给不给我抢？”

    “……”

    客厅里沉静了一阵子，他叹道：“你明知道，只要再走近一步，我就会抵挡不住，居然还走那四五六七八步……”他抬起澄明的眸子直视着她，认真地、一声一声问：“你曾说过爱我，当真？”他双眼仿佛能穿透一切事物，有种能把灵魂吸进漩涡的魔力，令人转移不开，也做不得假。

    时南看着他的眼眸，怔怔地回应：“真。”

    无以名之。

    他拉过她圈在怀里，浅带起她的下巴，缱绻那头香发，室内的空气流动着暧昧，心跳声占据着天地，时南在意乱情迷之间，仍然有点不依不饶地问：“之诺你的意思是……我抢到你了吗？你做我男朋友吗？”

    “不。”他停顿下来，表情一本正经，冷静的声音缓缓传来，听得时南瞠目结舌。

    “我做你丈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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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十六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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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十七章、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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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十八章、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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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十九章、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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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二十章、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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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二十一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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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二十二章、追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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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二十三章、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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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二十四章、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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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二十五章、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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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二十六章、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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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二十七章、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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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二十八章、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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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二十九章、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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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三十章、打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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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三十一章、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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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三十二章、嫁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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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三十三章、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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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三十四章、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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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三十五章、开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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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三十六章、作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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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三十七章、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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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三十八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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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三十九章、另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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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四十章、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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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四十一章、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