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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临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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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王爷写圣旨

﻿天启三年，春，紫禁城，景焕宫。

    书桌前，一个七八岁锦衣华服到非同一般的小少年，趴在桌上，握着毛笔，很是吃力的在写着。

    一声锦衣卫的粗壮大汉，动作很是别扭，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小心翼翼的向着少年走来。

    小少年头上出现丝丝细汗，眼神专注的看着笔尖，每写完一个字都感觉累的不轻。

    “殿下，您在写什么呢？”大汉伸头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低声问道。

    恰好小少年写完最后一个字，看着黄色宣纸上面未干的字迹，微微一笑道：“写‘圣旨’！”

    大汉暗暗咂舌，心想殿下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不过还是连忙道：“殿下，孙大人今天就要返乡了。”

    “恩，”现在的朱栩已经是大明惠王朱由栩了，他拿起‘圣旨’吹了吹，道：“老曹，拿一万两银票来。”

    大汉便是从辽东回来述职，被朱栩抢来做贴身侍卫的曹文诏，如今还兼职他景焕宫的大管家。

    曹文诏从怀里掏出银票，递给朱栩问道“殿下，您要银票做什么？”

    朱栩将‘圣旨’卷好揣入怀里，目光看向门外的天空，道“我去见皇兄，对了，让你盯的事情别忘了。”

    曹文诏脸色一肃，道“殿下放心，那边我收买了一个小太监，要是有消息会立即告诉我的。”

    “好。”朱栩点了点头，魏忠贤的第一次露出獠牙必须要打回去。说完，便走出宫殿，向着御书房走去。

    “见过惠王殿下。”御书房门口的侍卫太监一见到朱栩，连忙躬身行礼。

    朱栩从怀里掏出几个碎银，随意的扔给几人，旋即大声嚷嚷道“拿去花，本殿下有的是银子。”

    四人大喜，慌忙收下，连连赔笑道：“多谢殿下。”

    “皇弟，快来快来，朕按你说的做的，你快来看对不对！”朱栩刚一只脚迈入御书房，天启皇帝朱由校就跑过来，拉着朱栩向里面跑去。对于之前的事情，恍若未见。

    只见本来应该放满奏折文书的御桌上，全都是碎木屑，一个三层欧式模型干干净净的摆放在最中央。

    “来，皇弟，你来看看，跟你画的图纸是不是一样！”朱由校看着模型，神色颇为欣喜。自从他的‘皇弟’跟他一样展现了匠艺天赋后，给他带来的惊喜不止一点点。

    朱栩背着一双小手，装模作样的看了眼，摇头道：“皇兄，这里，应该是半圆形的，与这边对称，还有，延伸出来的这块，需要下方有承重柱。”

    朱由校听着朱栩的话，双眼大睁，他也很有技艺的，一听连忙拿起桌上的木工短刀就在模型上雕刻下来，同时的对着朱栩摆手道：“皇弟你先自己玩，朕再试试。”

    朱栩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见朱由校神情专注，这才走到一边，从怀里掏出‘圣旨’，铺好摊平，然后又拿起朱由校的玉玺，狠狠的向着‘圣旨’上盖下，或者说砸下。

    桌子猛的一颤，朱由校刀立即一顿，然后瞥头看了眼，道：“朕这玉玺都没你用的多。”

    朱栩将玉玺放回去，嘻嘻一笑道：“要不是我还小，我的刀功一定比皇兄强！”

    朱由校也认真点头，道：“这点倒没错，等你再长几岁，我们兄弟联手，一定能做出前无古人的匠品！”

    朱栩也附和点头，心里却腹诽，你是不务正业，我才不会去做个木匠。

    等朱由校再次专注木工活，朱栩看着不远处一个小太监，招手道“小曹，过来。”

    “殿下。”这个太监大约二十多岁，面色白净，俊逸不凡，连忙走过来道。

    朱栩将‘圣旨’与银票递过来，目光淡淡，威严道“带着‘圣旨’，还有这份银票去城门口等着孙大人。”

    曹化淳接过‘圣旨’，然后抬头看向朱由校。

    朱由校已经习惯了朱栩这样的行为，摆了摆手里的木工刀，不耐烦道：“让你去你就去。”

    “奴婢遵旨。”曹化淳拿着‘圣旨’，转身出门。

    朱栩看着曹化淳走出御书房，又转头看向朱由校道：“皇兄，你这个小太监不错，发到我宫里去吧，我那正缺一个领事太监。”

    朱由校越发不耐烦，连连挥手道“拿走拿走，朕不给你还得去找皇后来烦朕。”

    朱栩嘻嘻一笑，大声作揖道“谢皇上，臣弟告退。”

    朱由校理都没理，朱栩暗松了一口气，趾高气扬的走出御书房。

    待朱栩离开御书房，朱由校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着门外，俄尔笑了笑道：“孙传庭，也罢，若有空缺重启便是。”

    从紫禁城东侧，三两普通无奇的马车晃晃悠悠的向着城西门走去。

    第一辆马车内，三十左右，一身常服的男子，五官俊称，说不上貌比潘安，却也不凡，而且自带一股威严。不过此刻他眉宇凝结，眼神带着煞气，显然心里无比怨愤。

    他坐西朝东，马车南北还坐着三个女子，衣着简朴，发髻高挽，一看就是人妇。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妇人，看着怒愤难平的自家老爷，犹豫着轻声道“老爷，我们就这样走了吗？”

    男子立即怒道“不如此还能如何，此生再不回这紫禁城！”

    其他两个女子一脸担心，自家老爷尽管愤而辞官，但心绪难平，而且得罪的是皇上面前的宦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祸从天降。

    “老爷，有人拦路。”忽然间，驾车的车夫转头向车厢里道。

    大夫人见自家老爷无动于衷，不由得低声道“老爷，也许是你的同僚前来送你。”

    男子心里本就带着一股难以消除的怒火，却没有失去理智，心里暗自一叹，哪里还有同僚敢来送他。不过他还是起身走出马车，一下马车就一怔。

    曹化淳微微一笑，走上前看着孙传庭道“孙大人这是不认识杂家了？”

    孙传庭立即就确定了，这是皇上身边的太监，心里惊疑不定，却还是拱手道：“不知曹公公拦住在下去路所谓何事？”

    曹化淳将手里的‘圣旨’以及一万两银票递过去，笑着道：“孙大人可以自己看。”

    孙传庭心里忧惧，但脸上还不动声色的接过来，银票他完全不在意，打开叠在一起的黄色宣纸，只见上面写着十二个大字，还盖着皇帝的玺印。

    ‘国难多艰，卿且暂去，诏还不远。’

    孙传庭手一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大呼道：“吾皇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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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魏公公

﻿朱栩出了御书房，直接晃晃悠悠的前往坤宁宫。

    在紫禁城，朱栩是一个比较特殊的人。除了皇帝朱由校，只有他可以到处乱串，因为他才七岁！而同样封为信王的他的五哥朱由检，已经十四，在这个年代已然是成年人。虽然同住紫禁城，却不能随意进出后宫。

    “见过惠王殿下。”

    一路上的太监宫女纷纷行礼，在整个皇宫，没有人不知道，惠王殿下是个小魔头，最是记仇，惹了他后果相当的‘严重’！

    朱栩走到坤宁宫门前，只见一个宫女端着盘子出来，心思一动，一脸淫贼模样笑嘻嘻的问道：“小美人，老祖什么时候回来？”

    老祖，宫里的人都知道，指的是皇帝朱由校的乳母，客氏，奉圣夫人。在宫内还好，在宫外人称‘老祖千岁’！

    那婢女俏脸一红，媚眼含波的微嗔，抿着嘴道：“回殿下，老祖省亲刚走到一半，还有半月方可返回。”

    朱栩大手一会，颇有气势道“好，晚上来本王房里暖床！”

    这女婢俏脸羞的通红，倒是颇为妩媚撩人，可惜朱栩才七岁。

    “殿下，还不赶紧进去，娘娘生气了。”这个时候里面出来一个领事的婢女，连忙冲着朱栩说道，然后对着那婢女冷哼道：“还不忙你的。”

    那婢女浑身一颤，连忙道：“是。”说着咬着嘴唇犹自含羞带怯的跑了出去。

    朱栩看着她的背影，眉头一挑，暗自道‘姑娘啊，你的消息真灵通。’

    接着便转身向着领事的婢女道：“派人去本王宫里，把本王为皇嫂炖的燕窝粥取来，给皇嫂补补气。”

    “行了，留着你自己吃吧”这个时候，一身便服宫装，看似二十出头的女子，气度俨然的走出来，对着那宫女摆了摆手，又向着朱栩道：“你呀，就不能让我跟皇上省点心。”

    朱栩嘻嘻一笑，走进坤宁宫，四处溜达起来。

    “别晃悠了，好东西昨晚都让焕儿藏起来了。”张皇后看着四处乱瞅的朱栩，笑着道：“怎么又替皇上花银子了？”

    朱栩翻了个白眼，道：“一万两！焕儿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太小气了。”

    张皇后拿起一块甜点给朱栩，道“吃吧，焕儿做的。”

    朱栩神色一喜，接过来就往嘴里塞。

    焕儿是张皇后的贴身侍女，从小在宫里长大，心灵手巧，跟朱栩‘斗法’了不知道多少次。

    张皇后看着狼吞虎咽的朱栩，端坐在那微笑着，如果细看的话，会从她眼神里看到一抹慈祥。

    张皇后今年二十出头，如果早些生孩子的话，跟朱栩确实差不多大小。

    “皇嫂，最近有没有恶心感？”朱栩含混的说着，心里却盘算着，按照历史，张皇后确实是在这个时候有的身孕。

    张皇后一愣，道“恶心？”

    朱栩喝了口茶，擦了擦嘴，眼睛一站，忽然笑道“没有就好，皇嫂，你看我那边还缺一个侍女，能不能将焕儿给我啊？”

    张皇后眉头一蹙，瞪着朱栩没好气道：“看中什么自己搬去。”

    “好嘞，谢谢皇嫂。”朱栩跳起来就跑向刚看中的宋初的釉底青花瓶，抱起就向外面跑去。

    朱栩的背影刚刚消失，小门的帘幕被掀开，十八九岁的青衣婢女走了出来，抿嘴一笑的走向张皇后道“娘娘，我就说了，殿下肯定又是来抢东西的。”

    张皇后也笑着站起来，突然身形一晃。

    “娘娘，你怎么了？”这婢女恰是焕儿，一见张皇后不稳，连忙跑过来扶助她。

    张皇后摸了下光洁额头，摆了摆手道“我没事，可能着凉了，你待会儿熬点烫给皇上送过去，提醒皇上注意保暖。”

    焕儿还是担心的看着张皇后，直到确定张皇后没事，才俏生生的答应道：“是娘娘。”

    回景焕宫的路上，曹文诏抱着青花瓷走在朱栩身后，低声道：“殿下已经安排好了，骆养性已经在等着了。”

    朱栩微微点头，双眼微眯的望着天空。

    想要阻止魏忠贤对大明的破坏，那么就要先阻击他得势，掌权。

    “就先从锦衣卫开始吧。”

    朱栩低语一声，旋即大声道：“走，出宫去，对了，这个青花瓶也带着。”

    曹文诏一怔，道：“殿下，带这个做什么？”

    “送人。”朱栩笑着道。

    “惠王殿下。”两人刚走没多远，一个太监就出来拦路。

    朱栩看着他的服饰，应该是司礼监的少监，道：“公公所谓何事？”

    这太监躬着身道“奴婢是司礼监左少监刘时敏，皇上让殿下明日早些去御书房。”

    朱栩一怔，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奴婢不知。”刘时敏道。

    朱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好，本王知道了。”

    刘时敏一躬身，道“奴婢告退。”

    待刘时敏一走远，曹文诏立即道：“殿下，要不要我让人去打听一下。”

    “不必了，”朱栩看着刘时敏的背影，饶有兴趣道：“这个就批红的那个刘时敏？”

    “是的殿下，据说这个人文采非凡，不过在司礼监并不受重用。”曹文诏道。

    朱栩点头，因为魏忠贤等人不识字，司礼监又是负责给皇弟批红，最后就落在这个刘时敏身上。

    两人出了宫门，绕过朱雀大街，出现在城东。

    在一个茶楼的包厢里，一个四十出头的肥胖中年人，颤巍巍的向着朱栩跑来，一脸谄媚笑容道“小的周建宇见过公子。”

    朱栩背着手，打量了一眼，淡淡道：“听说你是御史周建宗周大人的本家？”

    周建宇一听，连忙道：“不瞒公子，他是大房的，我是三房的，从小一起长大。”

    朱栩点了点头，道：“傅大人都跟你说了？”朱栩嘴里的‘傅大人’是他的舅舅，傅昌宗，目前任户部主事。

    “说了说了，小的知道该怎么做。”周建宇立即就点头哈腰的说道。他心里兴奋异常，能够结交户部主事本来就是件极其重要的大事，何况这个少年看起来更加不凡，贵气逼人。

    朱栩道“好，去吧。”

    “是，公子稍等，我这就让人请骆大人过来。”周建宇神色兴奋，转身急匆匆出了包厢。

    看着关起的包厢门，曹文诏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殿下，老骆大人会同意吗？”

    朱栩微微一笑，道：“这个就要看这位小骆大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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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骆养性

﻿门外，周建宇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喝着茶，心里却在不断思索里面那位公子的话，只觉得云里雾里，弄不明白他的真正意图。

    ‘算了，结交户部主事已经是玩赚不赔了。’周建宇甩开心里的疑惑。

    “周掌柜，你可是让我好等啊。”没多久，一个中年人大步走了过来。一身上等布料的华服，面容带笑，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人。

    周建宇连忙站起来，恭维着道：“让骆千户见笑了，都是些小生意。”

    骆养性大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喝了口茶，开门见山道：“周掌柜，院子你也看到了，三千两绝对不算多了吧？”

    周掌柜附和着坐下来，笑道：“让骆大人见笑了，在下不过是个跑腿的，真正要买的是我身后的贵人。”

    “贵人？”骆养性一怔，凑近一点道：“我能知道？”

    周建宇微微一笑，道“规矩骆大人是知道。”

    骆养性眉头一挑，手一摆，道：“也罢，契我都带来了，待会儿去衙门改个名字就可以了。”

    周建宇嘴角笑容诡异一闪，神色平静的摇头道：“骆大人到现在还不想与在下说个明白吗？”

    “说个明白？”骆养性眉头一皱，道：“周掌柜要我说什么？”

    周建宇道“大人应该知道，我身后的贵人非同小可。要想查清这个房子的来历简直轻而易举。”

    骆养性脸色慢慢沉了下来，看着周建宇神色不善道：“周掌柜既然知道，还叫我过来，莫非是想戏耍本千户！”

    周建宇对他的威胁毫不为所动，摇头道：“大人误会了，这座院子是当年吏部那位尚书的，说不得在皇上都有印象，若是突然决定赏赐给那位大人，到时候不说在下，恐怕即便是令尊大人都承担不了这欺君之罪。”

    骆养性冷笑一声，道：“看来周掌柜是没有什么诚意了。不过我们骆家世袭锦衣卫都指挥使，家父更是兢兢业业几十年，难不成皇上会为了这点小事为难家父不成！”

    周建宗摇了摇头，道：“大人还是不明白现在的局势，你不妨先看看这个。”说着，将一份奏折递给骆养性。

    骆养性眉头一皱，接过来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这是一份给事中章允儒上的折子，大致意思就是现任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年老体衰，而锦衣卫事物繁重，他已经不能胜任，建议让他解甲归田，颐养天年，最重要的是后面的一句话，推荐许显纯接任指挥使！

    而且还有司礼监的大红批字：拟准。

    也就是说，若是皇上看到了，稍一思忖，一点头就可一切成真！

    骆养性头上出现点点冷汗，眼神慌乱，看着折子一动不动，脸上更是变幻莫测，再也没有之前的傲色。

    周建宗看着骆养性的神色，心里由不得的一丝痛快，以前这样锦衣卫都是高高在上，人见人怕，如今一个千户在他们这副模样，足以让他晚上多喝几杯！

    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下来，身后包厢里的贵人正听着，稍稍顿了顿，便又道：“大人应该知道现在的局势，朝中从各部侍郎尚书再到内阁大学士，哪一个不是说倒就倒，而且这许显纯是谁的人，大人应该比我清楚。”

    “魏忠贤！”骆养性眉头紧皱，心下慌乱无比。他们骆家世袭锦衣卫指挥使，不说到他这里没落，单说魏忠贤想要彻底掌握锦衣卫，那必然要清洗他们骆家的势力，那他这现任指挥使骆思恭的儿子，个小小千户恐怕要首当其冲了。

    不过骆养性毕竟不是一般人，很快就冷静下来，看着周建宇目光冷峻道：“周掌柜，你身后的到底是谁？”

    周建宗道：“大人问多了就坏了规矩，我身后的贵人让我告诉您一句话，骆家世代世袭，忠心耿耿，大人这些年倒也勤勤恳恳，继任锦衣卫指挥使倒也没有说不过去的。”

    “你们让我接任？”骆养性先是心里一惊，但旋即自嘲一笑道：“谁不知道魏忠贤现在是皇上面前最红的人，与他的人争，我恐怕一丝机会都没有吧？”

    周建宗再次摇头，笑道：“大人这就错了，骆老大人历经三朝屹立不倒，可见皇上的信任，关于锦衣卫他的话比任何人都有分量。”

    骆养性眉头紧皱，心里惊疑不定，半晌还是犹豫不决道：“家父恐怕不愿让我接任。”

    周建宗道：“那是自然，现在朝局不明，老大人自然不愿意你陷入其中，不过大人要明白，一旦锦衣卫落入别人手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骆养性心里一跳，各种心思在心底转了起来。他父亲这些年在锦衣卫做的事情，有他知道的，有他不知道的，但要是说干干净净绝对不可能。而且他现在做的事情，也足够让他们抄家了，而且还得看魏忠贤的心情。

    过了半晌，骆养性一咬牙，看着周建宗沉声道“我若是能够说服父亲，你身后的人能够保证我能顺利接任？”

    周建宗见骆养性终于松口，心里的大石落地，更加坦然道：“大人应该知道，骆大人的折子会直接送到御前，无论是吏部内阁还是司礼监都无从了解，只要老大人连夜将折子送进去，第二天就会有御批出来。”

    骆养性看着手里的折子，倒也不怀疑周建宗的话，他咬了咬牙，道：“好，我这就回去劝父亲，连夜将折子送进宫。”说着起身就要向外面走去。

    “等等，”周建宇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对着骆养性道：“这份折子大人可以带走，这三千两的银票也是大人的。”

    骆养性神色沉重，但也知道如今算是与这周建宗背后的人结盟了，犹豫了下，还是接过来道：“多谢。”说完便急匆匆的走了。

    “做的不错。”朱栩推门走出，笑眯眯的对着周建宇道。

    周建宇立即点头哈腰，如同换了一个人，道：“多谢公子夸奖，一切都是傅大人的安排。”

    朱栩点了点头，道：“后天去接收那几家铺子，好生经营，喏这个是苏州JX那边进贡的釉底青花瓷，你的了。”

    周建宇一听神色大喜，那几家铺子都是日进斗金，立即躬身大谢道：“多谢公子赏赐，日后旦有吩咐无所不从，一应孝敬都会按时送到。”

    朱栩笑了笑，跟着骆养性后面也出了茶楼。

    “殿下，您这么做是不是有些急了？”

    上了马车，驾车的曹文诏还是忍不住的回头低声说道。

    “不急。”朱栩神色不变，心里却叹了口气，暗自道‘若不乘着客氏未归，这些行动几乎都是必败无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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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骆思恭

﻿城西，锦衣卫指挥府，大堂。

    已经头发花白，面容枯槁，却犹自精神矍铄，目如鹰顾的骆思恭坐在椅子上，他目光冷冷的盯着，跪在地上，一脸倔强的骆养性。

    过了小半个时辰，骆思恭才冷声道“这些话谁跟你讲的？”

    骆养性虽然脸上倔强，还是一脸恭敬的如实道：“城东布料生意的周建宇，他背后的人传的话。”

    骆思恭越发冷笑，道：“就因为几句话，你就态度大变到如此地步？”

    骆养性紧皱眉头，似有不甘道“孩儿不是被说服，而是早有想法。若是真的被旁人得了锦衣卫，我们骆家必然……”

    “住嘴！”骆思恭冷哼一声，打断了骆养性的话，目光如箭，好似要戳穿骆养性心肝脾肺肾，寒声道“锦衣卫效忠的是皇上，就凭你现在的德性，我如何向皇上举荐！”

    骆养性一听连忙道：“父亲当孩儿真是想要做这个指挥使吗？孩儿的能力孩儿也是清楚，孩儿是想断绝其他人对锦衣卫的念头，防止他们欺负到您头上来……”

    骆思恭神色不动，但隐约有这一股杀气从眼神里流露出来。

    骆养性心神一颤，却越发笃定，猛然跪趴在地上，大声道：“父亲，如今大学士阁老六部尚书说致仕就致仕，说抄家就抄家，莫不成您真要等到那一天才甘心吗！”

    “放肆！”骆思恭猛的一拍桌上，脸色阴沉无比。

    骆养性趴着一动不动，心里却大喜。他太了解他的父亲了，这是说到他的痛处了。

    骆思恭脸上不变，神情却越发冷厉。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拿起身边的章允儒的折子，淡淡道“这个折子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孩儿不知。”骆养性依旧跪趴在地上。

    骆思恭嗤笑一声，道：“你当然不知道，为父也不清楚，一点风声都没有。”

    骆养性心里突然一冷，却大声道：“孩儿肯定是真的。”

    “确实是真的，”骆思恭平静下来，语气也回复了正常，道：“你起来吧。”

    “是。”骆养性越发心惊胆战，站了起来。

    骆思恭看了他一眼，道：“这份折子先是到了吏部，然后转到内阁，然后去了司礼监，最后才到的御前。这份折子是从御书房出来的，皇上都没有看到。”

    骆养性低着头不说话，他知道，这里面关系重大了，不是他可以置评的。

    “你说的这位贵人，恐怕确实不简单。”骆思恭眯着眼，看着窗外，不过旋即嘴角一笑道：“但他们也太小看我骆思恭了。我在这锦衣卫待了几十年，历任三朝不倒，虽然看不透他们的意图，但也能猜到一二。”

    骆思恭说完，犹豫了下道：“待会儿我会将奉圣夫人的那几个亲戚派去外地，十天半月回不来。你上任之后，将锦衣卫清洗一番，然后也离京吧。”

    骆养性心里大喜，连忙道：“孩儿谢父亲。”

    骆思恭摆了摆手，骆养性连忙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半晌，骆思恭才慢悠悠的起身，走到书桌前，先是静坐了一阵，然后才拿笔写了一份奏折，然后接连写了几份书信，让家仆连夜送出，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他目光平静中透着冷光，望着窗外低声自语道：“锦衣卫是好用，不过历来善者善终，行恶者不得好死。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这么迫不及待的逼我让路，究竟是恶是善……”

    此刻，景焕宫。

    朱栩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的躺在硕大的睡椅上，慢悠悠的吃着糕点。

    “小曹啊，有没有不习惯？”朱栩看着恭恭敬敬站在自己面前的曹化淳，突然笑眯眯的说道。

    曹化淳身体一颤，虽然经常有人这么叫自己，但眼前这位小殿下的话里，总让他有种阴森森的感觉。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回殿下，一切都很习惯。”

    朱栩眯着眼，跟个小狐狸一样。这样越发让曹化淳心惊胆战了。

    朱栩心里则是洋洋得意，虽说大太监曹化淳开门献降李闯历史上有争议，但如今自己把他要了过来，这位未来的大太监的命运却是生生的被他给断了。

    一旁的曹文诏心里却是一个激灵，他跟着朱栩日子很久了，深知这位主子的脾气，不由得心里嘀咕‘这太监得罪殿下不轻啊，估计要倒大霉了。’

    在曹化淳的心惊胆战中，朱栩喝了口茶，又慢悠悠的说道“小曹啊，你是皇上身边的老人，那边关系不错吧？”

    曹化淳自从被皇上指派给朱栩，心里就知道，他将来必然要离宫，随着朱栩搬出紫禁城，进入惠王府的，有了这份觉悟，他当即立马表忠心道：“回禀殿下，奴婢在御书房，司礼监以及其他监所都带过徒弟，有什么消息都会知会奴婢一声。”

    朱栩点头，然后认真的道：“你现在注意一下，有关锦衣卫的事情都要报到我这里来。”

    曹化淳一怔，还是立即道“是殿下。”说完，立即躬身向外去打听了。

    “殿下，此人可信吗？”曹文诏看着曹化淳离开，这才走近朱栩道。

    朱栩微微一笑，道：“不知道，不过他不是魏忠贤的人。”说完心里就嘀咕，若他是魏忠贤的人，按照他那五哥的脾气，早就死不知道多少回了，哪里还有后面献降的事情。

    不过，终究还是考察一番。

    “对了大曹，明日再随我出宫一趟。”突然间，朱栩坐了起来，目光灼灼道。

    曹文诏直觉裆下一冷，默念着‘我不是太监’‘我不是太监’数遍，才压下心底的瘆意，道“殿下是要见什么人吗？”

    朱栩站起来，眼神里有着一股炽热，低声又坚定道“不错，那我未来的王府长史！”

    曹文诏立即再次为自家王爷的深谋远虑而深深佩服。

    按照规矩，朱栩要搬入王府最起码十八岁，朱栩现年七岁，也就是说还有十一年！

    朱栩洗洗漱漱，正准备给皇帝皇后请安回来睡觉，曹化淳却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

    “殿下，骆大人进宫了。”曹化淳直接说道。

    朱栩一怔，旋即醒悟，曹化淳嘴里的骆大人，恰是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

    稍稍思忖，他的嘴角就翘了起来，本以为还要费一番手脚，现在也省了。

    朱栩对曹化淳的表现很满意，点头道“小曹很不错，城东那边本王有个院子，你找个心腹去替本王打理着。”

    曹化淳本来就是要表忠心的，一听朱栩这般推心置腹模样，顿时感激莫名道：“是殿下，殿下旦请放心，奴婢保证给殿下打理的井井有条。”

    朱栩笑着将他扶起来，道：“今后都是我惠王府的人，不用这么见外，你让人盯着，骆大人出宫了，我要第一时间知道结果。”

    “是殿下！”曹化淳声音了大了三分，又去给朱栩跑腿了。

    曹文诏看着曹化淳的模样，再看着朱栩如同偷鸡的狐狸，心底再次默念起来：‘我不是太监，我不好骗’。

    “不亏是三朝元老啊。”小半时辰之后，在这一声感叹中，朱栩美美的躺下，美美的盖上锦被，美美的睡下。

    他的皇兄天启皇帝批准了骆思恭的辞呈，也批准了骆养性的接任，任命诏书已经发到内阁，当日生效了。

    此刻，魏忠贤正火急火燎的进宫，跑向御书房。

    “晚了。”朱栩翘着嘴角，仿佛在梦中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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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张问达（挥挥手，求收藏）

﻿明旨发出的诏书肯定是不能追回或者更改的，魏忠贤算谋已久的计划，突然间被莫名其妙的打断，郁闷的要吐出一口血来。

    再打听是骆思恭亲自出面，两名大学士作保，让他更是恨的咬牙切齿，偏偏现在他势单力薄，根本没辙，只能将一口老血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锦衣卫我拿不到，东厂一定是我的！”魏忠贤心里发狠。连日来被东林党弹劾，他已经忍无可忍了。

    对于魏公公的愤怒，朱栩并不知道，但这并不影响他一大早神清气爽的醒来，然后欢欢乐乐的给他的皇兄去请安。

    “皇弟皇弟，快来快来。”

    朱栩驾轻就熟的走进御书房，一进门天启皇帝就大声招呼他，神色颇为兴奋。

    不得不说天启皇帝也是很勤奋的皇帝，只是他的工作不是处理政务，而是木匠活。

    朱栩对小孩子的身份已经把握的炉火纯青，当即一脸笑嘻嘻的走过来，充满好奇道“皇兄是发现什么宝贝了吗？”

    朱栩走到近前一看，这位皇兄不像是起得早，倒像一夜没睡，双眼通红，一脸倦怠，神色却很是兴奋，拉着朱栩道“皇弟，你来看，这是魏卿给朕找来的，古代先贤失传的《天工图》，当真是精美绝伦，叹为观止。”

    木匠活也有先贤？

    朱栩腹诽一声，却还是瞪大眼睛看，然后伸手摸摸，翻来覆去的捏捏。

    朱由校还以为朱栩与他一样，是看到‘先贤遗作’而兴奋，正等着这位‘志趣相投’的弟弟给他几分赞许呢。

    朱栩心里撇嘴，‘先贤’已经用这种上好的宣纸了吗，他们不是都用竹板的吗？

    也就能骗骗你。

    不过这个时候却不是揭穿的时候，他眼睛一转，急声道“皇兄，都这个时候你还不休息，皇嫂一大早就让我来喊你去休息了，‘圣贤书’也不能这样熬夜啊。”

    或许是朱栩转折的太快，朱由校楞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抬头看着外面的天色，道：“朕还以为是昨天，没想到一天都过去了，不亏是‘圣贤遗作’。”

    朱栩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您老要是能将一半心思用在政务上，大明也不会亡的那么快！

    “好吧，朕这就去皇后那休息。”朱由校将手里的‘圣贤遗作’整理好，对着朱栩道：“皇弟你先自己看吧，晚上咱们再讨论。”说完，打个哈气，就在一众太监的簇拥下去找皇后睡觉了。

    朱栩看着天启皇帝走了，百无聊赖的站在御桌前，翻看着各地的奏折，这里大旱，这里大水，这里民变，这里剿匪成功……

    最后，他拿起了一份折子，放在手里掂量，嘴角微翘，眼神闪烁着点点亮光，最后又放了回去。

    吏部尚书张问达告老还乡请辞的折子。

    又翻了许久，朱栩得到了一个结论，以感叹的语气道出是：“皇帝的差事果然不是人干的。”

    朱栩记下几个名字，便出了御书房，在宫里溜达来溜达去，最后还是去了坤宁宫。

    “不准进去！”坤宁宫门口，焕儿双臂张开，俏脸含霜的拦住朱栩道。

    朱栩一怔，在坤宁宫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拦门，旋即嘿嘿一笑，道：“焕儿姐，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不该看的了？”

    焕儿一身青色半身斜纹长裙，闻言顿时俏脸通红，红到耳根，娇艳欲滴。

    “呀，焕儿思春啦……”

    朱栩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焕儿大惊失色，慌忙向里面张望，直到确定里面的那两位没有听到，才暗松一口气，旋即看着某人已经消失的背影，磨着银牙，含羞带煞的怒对着四周的婢女道“今后惠王来了，一律不准进！”

    “啊……”

    “不要焕儿姐……”

    “焕儿姐，殿下还小，您就不要跟他计较了嘛……”

    一听到惠王殿下不能来了，四周本来还在窃笑的婢女们纷纷哀叹起来，跟焕儿低声娇嚷起来。

    焕儿顿时心里更气，看着一个个求情的人，咬定青山不放松，哼了一声，转身进屋，留下一群人继续哀叹。

    “还小，他比你们一百个都鬼机灵！别以为我不知道，就喜欢他打赏你们这些浪蹄子……”

    走进去的焕儿忽然又回来，瞪着这些婢女又教训了一通，最后结论是：我说不准进就不准进，除非皇后娘娘发话！

    娘娘会不让殿下进门？他要是三天不来，娘娘估计就得亲自去景焕宫了！

    婢女们顿时喜笑颜开，却又飞快绷着脸，一副遵焕儿姐姐命的模样。

    其中一个婢女待焕儿进去后，与其他姐妹找了个借口，也悄悄的走了。

    差不多熬到中午饭点，朱栩与曹文诏两人晃晃悠悠的来到了礼部尚书的宅邸后门。

    四周瞥了眼，朱栩谨慎的前后看了眼，才对着曹文诏底气十足的说道“老曹，叫门。”

    “开门开门，有客来访。”曹文诏上去就将门拍的好似要散架一般，沉声喊道。

    “来客见谅，”很快里面的家丁就大声回应道：“我家老爷恕不见客，若有必要，请走正门。”

    曹文诏一怔，转头看了眼朱栩，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从门缝塞进去，道：“我家公子来自宫内，还请通融。”

    很快银票又被退了回来，伴随着家丁的声音“客人请不要为难小的。”

    曹文诏这次是真的没有招了，转头看向朱栩，此刻朱栩也摸着下巴，四十五度角看天。

    曹文诏看了眼天，发现今天天有些阴，什么都看不到，本想张开询问，忽然间福临心至，从怀里掏出一分折子，塞了进去道：“请将这份折子转呈张尚书。”

    这是御史弹劾张问达的折子。

    里面静了一阵子，又道“客人稍等，我去去就回。”

    朱栩看着曹文诏眼神讶色一闪，这个大老粗也学会动心思了。

    曹文诏立即嘿嘿一笑，对着朱栩道：“想到昨天对付骆养性才想起这个。”

    朱栩赞许的点了点头，心里颇有成就感，这才是自己调教出来的人嘛。

    没多久，那家丁又跑了回来，将折子从门下塞出，道“客人见谅，我家老爷今天有恙不方便见客。”

    “看来他是执意辞官了。”朱栩自语一声，清了清喉咙，上前对着紧闭的大门道：“皇后娘娘口谕，张问达接旨。”

    门内门外瞬间安静了，曹文诏张了张嘴，旋即也愕然的点了点头，这个方法确实最管用，而且不怕被揭穿。

    没多久，开门那让人牙疼的声音响起，一个清秀的家丁对着朱栩道：“我家老爷请惠王殿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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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威逼利诱

﻿朱栩满意的点了点头，跟着家丁向里面走去。

    “下官见过惠王殿下。”在大堂门前，一身家常服的张问达，抱拳对着朱栩行礼道。

    朱栩目光不由得眯起，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五官均称，皮肤白净，留着山羊胡，神色平静中有这一股淡淡的凌厉之色，内敛而稍外漏。

    一时间，朱栩思绪飘飘。

    要说天启初年，满朝文武，最让朱栩佩服的，并不是勉力维持大局的首辅叶向高，也不是号称内相的王安，更不是魏忠贤，而是这个张问达。

    张问达，吏部尚书，天启三大案的经手人甚至是策划者！若非他早早致仕，内阁首辅是迟早的事情，而且不会被魏忠贤生生整的家破人亡。

    曹文诏见朱栩看着着张问达发愣，张问达也默不作声的保持姿势，不由得低声在他耳边道“殿下。”

    朱栩头一扬，醒悟过来，看着眼前的张问达微微一笑，道“张大人见谅，本王是第一次见你，难免有些举足失措。”

    张问达起身，今年不过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倒也不在乎多拜这点时间，闻言看着朱栩，一副公事公办，没有公事请离开的表情道：“不知惠王殿下今日到下官府上有何吩咐？”

    绝口不提皇后的口谕。

    朱栩也不过是拿那当借口进门，见张问达识趣的没有问，他背着手，装模作样的说道：“本王来得匆匆未曾用饭，张大人不邀请本王一起吃点？”

    张问达神色不变，还是那副表情，道“殿下见谅，下官府上都是粗茶淡饭，入不得殿下眼。殿下若有吩咐，下官立刻差人去办。”

    朱栩抿了抿嘴唇，他是真饿了。但眼前这位张大人心思通透，狡猾如狐，不是骆养性那么好对付的。稍稍沉默了一下，有点嫌弃的对着曹文诏道：“说的也是，你去醉仙楼将他们最好的菜打包几份过来，今RB王与张大人一起用饭。”

    说完也不管张问达，绕过他，直奔大堂走去。

    张问达神色微怔，旋即右手食指摸索着大拇指上的扳指，眉头微动，然后跟着朱栩走了进来。

    朱栩走到大堂里面的椅子上坐下，对着走进来的张问达热情道“张大人不用客气，随便坐。”

    张问达食指一顿，旋即道：“谢殿下。”然后隔着桌子坐在朱栩右边。

    朱栩坐下来，左手放在桌上，四指敲击桌面，如同马蹄声，在安静的大堂内一阵一阵响起。

    张问达进士出身，论官位是号称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论地位，哪怕是首辅要熬两年他也做得，在文坛更是名声响亮，号称大家。

    他端坐一边，神色不动，只是余光也不时扫向朱栩，心里暗自揣度。

    如今魏贼恶行越多而阻不得，朝中已多有大臣弹劾不果，辞官的辞官，外贬的外贬，哪怕他这个吏部尚书也压力颇大，不得已也要辞官。

    这个惠王殿下年不过十岁，他今天来，是谁的说客？

    皇帝，魏阉，东林党，浙党，苏党？

    张问达心里念头闪过，神色却不动分毫。

    朱栩一边肚子咕咕叫，一边也在思忖。尽管之前已经将这位张尚书的性格偏好打听清楚，但如今见面才感觉事情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棘手的很。

    ‘想他留任恐怕已经不可能了。’朱栩暗自低语。

    朱栩稍稍沉默下，酝酿着稍微严肃一点的氛围，然后才道：“听闻张大人要辞官归乡？”

    张问达丝毫没有轻蔑或者怠慢朱栩，闻言立即微微躬身道：“回殿下，家母病重，下官想要回乡尽孝。”

    尽孝，这个词在这个时代是万能与无敌的，不管你有天大的理由，一提到这两个字，所有人都得默然然后让路。

    朱栩在他的折子上已经看过这个理由了，故意想了想道：“本王已经为大人奏请皇兄，将老人家接来京城，有御医专门诊治，想来老夫人对大人的孝心会更加感动。”

    张问达摇头，道：“多谢殿下好意，家母年老，受不了这长途跋涉的颠簸之苦。”

    朱栩道：“皇兄也是这么说的，已经派御医前往张大人老家泾阳，所以大人不用着急返乡。”

    张问达本来已经想好的说辞顿时被打了回去，皇上爱护之心昭昭，难不成还不知好歹的因为这个去抗旨？

    “殿下，饭菜来了。”就在这个时候，曹文诏提着一个盒子大步走了进来。

    朱栩看着张问达的神情，嘴角微翘，对着张问达道：“来，张大人一起用一点。”

    张问达借此躲过朱栩的追逼，闻言道：“下官陪侍就好。”

    朱栩没有再客气，狼吞虎咽起来。

    张问达坐在一边，看了眼曹文诏，心里将关于朱栩的所有资料翻出来，却发现并没有多少，除了与皇后娘娘亦嫂亦母，分外被照顾的关系外就是与当今皇弟一样的木匠活爱好。

    但回想着之前朱栩的几番话，哪怕是背后有人教也不可能拿捏的这么恰到好处，逼得他哑口无言。

    张问达借机重新打量朱栩，手指再次不自觉的摸索起大拇指上的扳指。

    朱栩吃的风卷残云，最后打了个饱嗝擦了擦嘴，看着张问达开门见山就道：“国子监谢老祭酒要告老还乡，皇上已经准了，张大人是否有意？”既然无法让他留任吏部尚书，至少也不能放他离京。

    国子监与后世的行政院院长差不多，门生满天下一点都不为过。

    不过这个对于执掌天下官员命运的吏部尚书来说确是没有多大诱惑力，张问达微微摇头，道：“多谢殿下好意，下官自问做官还行，学问却不足以担任国子监祭酒。”

    朱栩自然也不是打这个主意，微微一笑道：“张大人谦虚了，本王本来早就该启蒙，只是皇后娘娘舍不得本王一直拖着，前日皇上与皇后娘娘商议，让本王自己选择一位老师，本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大人。”

    朱栩说的情真意切，差点就要当场拜师。而且一句话几个本王，刻意在拿捏身份。

    张问达神情微动，他倒是没有想到这种可能，心底揣测着朱栩背后人的意图，嘴上却道：“下官自问学问一般，不论庙堂之上还是庙堂之外都有无数大儒名家，殿下为何看中下官？”

    就是不上道，老狐狸！朱栩在肚子里腹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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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以退为进

﻿朱栩看着张问达，顿了顿，道：“大人自谦了，所谓人情练达即文章，这满朝衮衮诸公，能比得上大人的本王着实找不出，而且大人要致仕，空闲时间比较多。”

    张问达猜不出朱栩以及身后人的目的，打定主意以不变应万变，态度始终一样，道：“殿下谬赞了，下官去意已决，还望殿下成全。”

    朱栩嘴角微微翘起，一副人畜无害的孩提笑容。

    一旁的曹文诏却是神色一变，陡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朱栩这个表情就是要放大招了。

    “大人，我惠王府还缺一位长史，不知大人是否愿意屈就？”朱栩笑眯眯，慢悠悠的说道。

    张问达哪里看不出朱栩这是图穷匕首见了，不过他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岂会被一个小孩威胁，心里微微冷笑。

    但不等他说话，朱栩就接着说道：“大人如果需要陛下命令诏书也可以，我回去就能拿过来。”

    张问达顿时双眼一眯，若有寒光闪过。

    他已经上书致仕，按照惯例，就要上演皇帝挽留，他再上书，皇帝再拒绝，他再上书，皇帝勉强同意的‘三退三拒’的戏码。但是如果这个时候以惠王殿下启蒙为理由，皇帝直接下旨让他留京担任惠王的启蒙老师并任惠王府长史，那他就没有任何借口去推脱了。

    不过张问达早就打定主意，丝毫不为所动，看着朱栩沉吟道：“殿下可容下官考虑一阵子？”

    见张问达终于松口，朱栩心底也暗暗松了一口气，笑容满面的打蛇尾上棍的道：“大人尽管考虑，对了本王正有事情想要与大人讨教一二……”

    张问达不等朱栩说完就直接站起来道：“殿下，下官还要去坐班，有事不妨改天再聊。”

    对于张问达赤裸裸的赶人，朱栩没脾气，只好站起来乖乖离开。张尚书也只是送到大堂外，更多一步都没有走。

    “老爷，这惠王殿下是什么意图？”他身后走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恭恭敬敬的站在他身后，疑惑的问道。

    张问达双眼微眯，大拇指上的扳指转来转去，若有所思的道：“我起初以为是皇上，后来发现不是，本以为是魏阉，也不是，至于东林党浙党苏党更不是。”

    管家也眉头紧锁，神色忧愁道“老爷，如今魏阉气焰越发嚣张，朝局堪忧。”

    张问达也长长一叹，道：“我岂会不知，只是那群东林党人毫不知收敛，肆意妄为，无人克制，皇上有心用魏阉去平衡，我若不辞官，以后想辞都辞不了了。”

    管家了然的点头，至于刚刚离开的惠王殿下，丝毫不在两人眼里。

    朱栩走出大门，心情大好，对着远处的马车摆摆手，道：“大曹，我们走走。”

    “是。”曹文诏跟在朱栩身后，警惕着四周，低声道：“殿下，张大人似乎对您的话并不怎么在意？”

    朱栩摇头一笑，道：“那是当然，张大人怎么说也是三朝元老，要是被我这样的毛头小子吓到那才是可笑。”

    曹文诏一怔，道“那殿下不是想要将张大人拉拢到我们的王府中吗？”

    朱栩道：“我的王府最起码要等十年，谁会等那么久，无非就是一个让他留下来的借口。”

    曹文诏糊涂了，道：“那殿下，你为何一定要将他留在京城？”

    朱栩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人群，没有回答曹文诏的话。心里暗道‘阻止魏忠贤得势，不止要控制他掌握暴力机构，朝堂之上更不能被他控制。这些正直大臣纷纷自己辞职，空缺的位置必然都落入魏忠贤手里。若尽可能将这些人留下，必然也是掣肘魏忠贤的一股强大力量。’

    “当当当……”

    忽然间，前面人群中间响起了锣鼓声，接着就有男中音传出：“今日我们父女来到京城，初临贵宝地，诸位都是地主，您兜里的一文钱买不到面买不到米，但却能让我们父女填饱肚子，南来的北往的老少爷们，翻翻你们的兜子，看看我们耍的值不值当您的高兴！”

    “有杂技？走，去看看！”朱栩来了兴致，还没见过这个时候的杂技是怎么耍的。

    朱栩毕竟身子小，三两下就挤到了前面。

    只见一个白色石灰圈子里，一个中年人敲着锣大声吆喝着，中间站着两个十六七岁小姑娘，俏生生的一看就是姐妹俩，都是一身练武紧身袍，各自手持一把长剑，笔直而立，颇有些英姿飒爽。

    “诸位，眼睛睁大，感觉危险的后退，表演这就开始！”

    中年人大声吆喝，一声锣响，姐妹俩同时一喝，一个人一跃而起落在了不知是姐姐还是妹妹的肩上。紧接着两人居然同时耍起剑来，两人的方向完全相反，下面的抬左腿，上面就抬右腿，前后左右招式流畅，舞动生风，加上两个小姑娘漂亮可人，煞是好看。

    “好！”朱栩也跟着叫好，这个有难度，是技术活，该赏，一块小二两的银子扔了过去。

    那中年大人一见，连忙抬手道：“多谢小哥。”

    周围的人也都叫好，这个不易，一般人表演不来，纷纷扔赏钱。

    接着又表演了几个，都是靠着姐妹俩的默契配合，说不上精彩，但也让娱乐项目匮乏的京城人民着实高兴了一把。

    朱栩看着，忽然心里一动，对着身边的曹文诏道：“你去将这三人的底给我摸清楚。”

    曹文诏连忙道：“是。”

    朱栩看了一阵，便继续闲逛起来。

    “让开让开，锦衣卫办案！”

    从街头一队锦衣卫急匆匆跑来，领头的绣春刀，鱼龙服，威风八面，气势十足。

    路上两边顿时作鸟兽散，朱栩也让到一边，摸着下巴自语道：“锦衣卫都这么牛气哄哄吗？”

    朱栩曾经让曹文诏做过功课，对魏忠贤身边的人都有了解，一眼看去就对着朱栩低声道：“殿下，是杨寰，东司理刑官，田尔耕的狗腿。”

    朱栩点了点头，道：“稍话给骆养性，让他将这些人清理一下，将魏忠贤的爪牙斩断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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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尴尬

﻿“是殿下，”曹文诏，道“要不要知会舅老爷？”

    朱栩摸了摸下巴，摇头道“舅舅那边不要接触，我们的动作要尽量隐蔽，不能让人察觉。”

    曹文诏微微躬身，表示知道。

    “殿下，殿下……”忽然间，一个小太监从远处跑来，一边跑一边还大喊。

    朱栩一怔，嘀咕道：“难道是皇嫂有急事找我？”

    那小太监跑过来，直接往朱栩身上扑。

    “怎么回事，你是哪一监，谁带的？”曹文诏一只手就将这小太监提了起来，冷声喝道。

    那小太监脸色一白，连忙道：“殿下殿下，我是曹公公的徒弟，是他让我来通知您的。”

    朱栩神色一动，道：“周建宗上书了？”

    “是是”小太监被曹文诏提着连连点头。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朱栩就急匆匆跑去坤宁宫蹭饭了。

    “快！快！快！”

    朱栩坐在桌前，双手用筷子敲着桌子，如同顽童一般，催着在另一边忙个不停的焕儿。

    张皇后没好气的瞪了眼朱栩，道：“行了，没看焕儿正忙活着吗，你也是，今天怎么一大早就跑过来了。”

    朱栩看着焕儿白皙小手在分润美食，蘸料，浸润，慢蒸……忙的脚不沾地，却越发睁大眼睛，叫嚷着道：“我要吃糕点，我要吃糕点……”

    焕儿直起腰，擦了下额头上的细汗，转头也瞪了眼朱栩。

    朱栩嘻嘻一笑，从凳子跳下来，献殷勤道“来，焕儿姐姐，我给擦擦……哎哟……”

    “你跟我老实的坐着。”不等朱栩碰到焕儿的俏脸，张皇后拎着朱栩的耳朵，将他按到凳子上。

    朱栩嘿嘿一笑，揉着耳朵道“我这不也是着急嘛，谁让焕儿姐姐做的东西好吃呢。”

    “就你有理。”张皇后嗔怒道。

    焕儿也抿嘴一笑，道“好了，这个先给你吃。”

    不等她说完，朱栩就抢了过来，囫囵吞枣的就吞了下去。

    张皇后连忙倒了杯茶水，道：“慢点吃，我不跟你抢。”

    朱栩一边喝水，一边含混着说道“皇嫂，你就将焕儿也让给我吧……”

    张皇后没有听清，看着他道：“慢点吃，吃完再说。”

    倒是一旁的焕儿俏脸一板，瞪着朱栩道：“我才不去景焕宫，我要伺候我们娘娘。”

    张皇后也反应过来，微微一笑道：“别的都可以给你，焕儿你就别想了。”

    朱栩顺水吃了下去，砸了咂嘴，一脸可惜道：“怎么好的都是皇嫂的呢？”

    张皇后噗嗤一笑，没好气道：“你这鬼机灵，以前惦记我宫里值钱的东西，现在你连人都惦记了。”

    朱栩也有些不好意思，看着张皇后道：“皇嫂，要不就先借几天？”

    “行了，赶紧吃，”张皇后不给他胡搅蛮缠的机会，道：“吃完回去待着，皇上这会还没醒，我得去看看。”

    朱栩眼睛转了转，道：“好嘞。”

    焕儿没好气的将新做好的糕点塞给他，朱栩连吃带拿，如同往常一样，将一小半糕点都带回了景焕宫。

    “尝尝，焕儿姐做的。”朱栩将盒子递给曹文诏道。

    曹文诏脸色一喜，道：“谢殿下。”

    朱栩躺在椅子上，啜着茶，慢悠悠的道：“皇兄昨天一天都在皇嫂那，估计周建宗的折子他还没有看到。司礼监……魏忠贤差不多应该知道了，你告诉小曹一声，让他盯着，如果皇兄去御书房了，来报。”

    “是殿下，”曹文诏五大三粗，吃相难看，一擦嘴看着朱栩，疑惑道：“殿下，这次真的这么重要吗，从来没有见你这么认真。”

    朱栩微微一笑，没有多做解释。他学的是考古，对历史研究不多。但记得很清楚，有一次导师对着明唐王墓给他们讲‘魏忠贤真正觉得自己可以战胜强大无匹的清流，就是从处置周建宗开始的。’

    这句话他印象特别深，所以，他决不能给魏忠贤可以战胜满朝清流的感觉，不然深知天启皇帝脾性的他，加上客氏，以后谁也制约不了他。

    “我眯一会儿，到时间叫我。”朱栩一大早特地去探风，现在吃饱喝足，困了。

    “是殿下。”曹文诏连忙答应一声，抱着盒子走了出去。

    朱栩一觉睡到中午，睡眼惺忪站到门口，看着最热时候的太阳，听着曹化淳的解释，一脸古怪的看着身边的曹化淳道：“怎么回事？你再说一遍！”

    曹化淳神色也有些尴尬，道：“司礼监的几个人跟魏太监一样都不识字，御史的折子魏太监都有交待必须他们亲自审过才能送到御前，今天刘时敏恰好休沐，别人又不能批红，魏太监还没有回来，所以周御史的折子一直都还在司礼监。”

    朱栩一脸感慨的看天，从英宗之后，司礼监都设有学堂，专门给太监们读书识字，偏偏魏忠贤以及身边几人是野路子出身，大字不识一个，没有司礼监太监的批红，哪怕是内阁的折子都送不到御前。

    这就是现在的窘境。

    不过司礼监号称小内阁，司礼监秉笔太监号称内相，那权力有时候比首辅还可怕。所以不论是曾经风光无比的张居正，还是后面的严嵩，徐阶，高拱等历任首辅，想要做成什么事情，首先就要拉拢好司礼监秉笔太监。

    还有最重要一点，司礼监秉笔太监往往兼领东厂提督！

    魏忠贤为什么能够权压六部，让内阁阁老俯身听命，因为不论是东厂还是锦衣卫都掌握在他手里，谁不服都可以找个由头送到锦衣卫镇抚司大狱，不论有罪无罪，进了镇抚司大狱都是死罪！

    魏忠贤掌权不过短短四年，造成的破坏终明一朝都没有可比者！

    朱栩心里感慨归感慨，心底很快就转动起来，嘴角微微翘起，自语道：“也罢，那我就提前给你上点眼药水。”

    “走，去御书房。”朱栩道。

    “惠王殿下，您来的正好，皇上正生气呢。”朱栩刚刚走进，门外的太监就快步走来，低声说道。

    朱栩一怔，道“谁惹皇兄生气了？”

    那太监看了眼御书房的大门，低声道“皇上研究那先贤遗作，很多地方理解不透，正琢磨呢，刚刚有御史求见都被皇上骂走了。”

    御史？莫非是周建宗迫不及待的来催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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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眼药水

﻿朱栩理了理衣服，手一摆，道“你们都候着，我去跟皇兄聊聊天。”

    太监们纷纷让路，惠王殿下可是皇上的‘同行’。

    “皇兄，这是怎么了？”朱栩进了御书房，就见朱由校如同木头一般坐在龙椅上，看着面前的几个木雕模型喃喃自语。

    听到朱栩的喊声，朱由校神情一震，忽然大声道：“皇弟，你快来帮朕看看，这个图该怎么做，为什么朕始终做不到？”

    朱栩连忙跑过去，捧着‘圣贤遗作’看了起来。为了讨好这位木匠皇弟，朱栩这些年也没少研究，看了一会儿就暗笑。魏忠贤也真是煞费苦心，为了让朱由校相信这是圣贤遗作，居然搞了很多‘不可能之作’。

    朱栩装模作样的皱起眉头，嘟囔道：“奇怪了，这些说不通啊，没有任何支撑，难道要让宫殿漂浮在天上？而且古代也没有烧砖浆泥，这些是怎么做到的？”

    朱由校闻言也皱起眉头，完全是两个同行之间的工作讨论的语气道：“朕也奇怪，这副图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朱栩瞥了眼一副投入工作状态的朱由校，翻起这本‘圣贤书’，突的讶异一声，道“皇兄，这本书是宣纸，你确定是‘圣贤遗作’？”

    “宣纸？”朱由校先是一怔，旋即接过来翻了翻，迟疑着道：“应该是后人摹刻下来的……”

    朱栩摇头，道：“这里的很多方法都是宋朝以后才出现的，皇兄，你估计被人骗了。”

    朱由校一听顿时脸色一变，双眼瞪圆盯着朱栩道：“皇弟，你是说这个是魏卿骗朕的？”

    朱栩眼睛眨了眨，犹豫着道“臣弟也不清楚，不过这个以我的经验来看，十有八九是假的。”

    朱由校也自认为是行家，一听朱栩的话，脸上隐约涨红起来，楞了会儿，有点梗着脖子，僵硬的说道：“皇弟说的不错，朕也是早有察觉才与你讨论的。朕待会儿就找魏忠贤来问个清楚，你先去皇后那，陪她说说话。”

    朱栩知道朱由校这是丢了面子尴尬，连忙会意又不漏声色道：“好的皇兄，对了皇兄，魏太监听说要领东厂提督了，皇兄可要注意语气。”

    朱由校还梗着脖子，冷哼一声道“提督，他一丁不识，凭什么做东厂提督！”

    朱栩心里忽然一动，或许朱由校已经看到周建宗那份奏折了，只是假装不知道罢了。

    “那，臣弟告退。”朱栩告退一声，出了御书房的门，走了几步，站在围杆处，若有所思的低声自语“或许我们都小看皇兄了。”

    不过想到周建宗弹劾魏忠贤‘千夫所指，一丁不识’，想来魏忠贤已经暴跳如雷了，这句话也恰如他所想的，千年之后都还是名句！

    眼药水已经上过了，朱栩突然心情特别好，哼着小调，施施然的向着坤宁宫走去。

    在张皇后那厮混了半晌，见张皇后有些倦怠之后，才告辞走出坤宁宫。

    “殿下，御书房那边有消息了。”曹化淳跟在朱栩身后，低声说道。

    朱栩眉头一挑，道“快说。”

    曹化淳瞥了眼四周，俯身道：“魏太监一进御书房就哭诉，说了很多，皇上一直听着，最后耐不住将他大骂了一顿，还要他好好读书。”

    “好好读书……”朱栩嘿笑一声，魏忠贤最恨别人欺他是不识字，肯定要恨死周建宗了。不过按照历史来说，周建宗也不会善罢甘休。清流或者说东林党与还未完全成形的阉党之间的斗争还会持续下去，而且只会越发激烈。

    或许魏忠贤已经在盘算怎么对付周建宗了。

    回到景焕宫，看着空空荡荡的大殿，朱栩砸吧了下嘴，自语道：“还得想办法将焕儿撬过来，不然太冷清了。”

    摆了摆手让曹化淳忙自己的，他找了本书，躺在椅子上看了起来。以前他就喜欢看古书，尤其是明朝的各种轶事野闻，如今恰好满足了他的口味。

    一直到太阳西斜，才被匆匆赶回来的曹文诏打断。

    “殿下，那三人我查清楚了。”曹文诏一回来就一脸兴奋的说道。

    朱栩放下书，一怔的道“什么三人？”

    曹文诏道“就是卖艺的父女三人。”

    朱栩眼神一亮，立即将书放下，道：“详细说说。”

    曹文诏道“父女三人都是京郊宛城县人，因为伤了当地福绅的纨绔儿子不得已逃出来到京城卖艺为生。”

    朱栩眯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你派人去宛城县让他们闭嘴，另外找到三人，将他们带进宫，先训练一段时间，然后，我要见他们。”

    曹文诏神色疑惑，道“殿下，你要这三人干嘛？”

    朱栩叹了口气，无奈道“防备那个老巫婆。”

    老巫婆，是朱栩对奉圣夫人客氏的‘昵称’。客氏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人，朱由校对她的感情特别，不能用寻常方法对付，目前只能以防备为主。

    对于客氏的种种恶行，没有比宫里人更清楚明白，听到朱栩的话，曹文诏立即道：“我这就去。”

    历史终究有了细微的不同，或许是因为被皇帝刚刚教训过，魏忠贤没有办法激怒皇帝，朝议之上，清流一边倒，纷纷支持周建宗的折子，魏忠贤的几个人似乎也都受了皇帝愤怒话语的打击，没有怎么反扑。不但没有廷杖之意，罚俸都没有。

    最终朱由校宣布魏忠贤暂去内官监读书，罚俸半年，终止了朝堂混战。

    与清流大胜后的弹冠相庆不同，朱栩得到消息后也只是微微摇头，清流们得意的太早，或许暂时没有客氏的魏忠贤会显得势单力孤，力不从心，一旦客氏回来那情势就会大变。

    最重要的是，这次清流们展现出的力量，恐怕会让皇帝朱由校进一步忌惮！

    “果然，魏忠贤得势不是侥幸，几乎是一种必然。”朱栩站在大殿门口自语。

    然后他就收到了一个更坏的消息，朱栩整个人都不好了。

    奉圣夫人客氏要提前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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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布局

﻿第二天，朱雀大街。

    马车摇摇晃晃，朱栩坐在车里，曹文诏驾车。

    “都安排好了？”朱栩眯着眼打盹。

    曹文诏连忙回头，道“都已经安排好了，两姐妹安排进了坤宁宫，她们父亲安排进了锦衣卫，正好有一个百户空缺。”

    朱栩点头，三人就是他前几日在大街上遇到的那父女三人。姐妹俩一个叫做吴柔，一个叫做吴清，都是聪明伶俐，身手敏捷的人，这样安排在皇后身边，朱栩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很快，马车停在了一家酒肆前。

    朱栩从马车里出来，看着这家很普通的小酒肆，微眯着眼道：“就是这家？”

    曹文诏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就是这家了，刘大人在京城这几日每天都会来这里小酌几杯，都是固定的时间，固定的位置。”

    朱栩嘴角露出小狐狸般微笑，道：“都安排好了？”

    “都已经安排好了。”曹文诏也跟着嘿笑道。

    “好，那咱们看戏去。”朱栩一挥手，气势十足的走了进去。

    坐在二楼，斜眼就可以看到楼下某个位置。

    “客官，您要点什么？”小二眼力劲十足，从楼下跟到楼上，一见朱栩坐下，麻利的着擦桌上说道。

    “最好的酒，最好的菜来五个。”朱栩很有气势的坐在那，一副我有的是钱模样。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二大喜，麻溜的擦好，很快就跑下楼。

    “殿下，”曹文诏坐在朱栩身边，低声道：“这位刘御史听说在HNHB很出名，以刚正著称。”

    朱栩拿起桌上的瓜子，一边嗑一边瞥着下面笑眯眯的点头。

    他们要等的这位刘御史是HN监察御史，刚刚回京述职，向来敢说敢言，在清流一党里很有影响力，尤其是写檄文是顶尖高手，最重要的是，他与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周建宗是同年，至交好友。

    “这位刘大人听说还有这‘二旬劾’的外号？”朱栩一脸感兴趣的问道。

    “是，”曹文诏也好笑道：“听说是因为他刚刚上任HN监察御史，每个月上两旬天天有奏本，而最后一旬却如同睡着了一般，什么都没有，所以才会有这绰号。”

    朱栩笑容越多，道：“看来这位刘大人要破例了。”

    曹文诏点头，心里暗道，这次却是由不得这位刘大人的性子来了。

    “小二，照旧。”没多久，一身白色纹饰青花的中年人出现在门前，对着迎上来的小二道。

    “好嘞，您请坐，马上就好。”小二很麻利的送过去，然后转身向后厨跑去。

    中年人走进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恰好与朱栩一上一下面对面。

    朱栩嗑瓜子的手慢了下来，开始打量这位御史大人。

    坐在长椅上，腰杆笔直，挺立如枪，脸角偏长，目光炯炯，一眼看去就是那种刚正廉明，决不妥协的倔强官员。

    “看到他我就放心了。”朱栩转过身，似长了一口气的对着曹文诏道。

    曹文诏立即起身，对着窗外做了个手势，然后又坐了回来“殿下，安排好了。”

    “好，接下来就要看几位御史大人的了。”朱栩握着筷子，看着小二已经端上来的一盘鱼。

    曹文诏迟疑了一下，问道“殿下，这么做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

    朱栩吃了口鱼，微微颌首，味道不错，然后才微笑着道：“无所谓急不急，无非是将早已经准备好的方案提前。”

    曹文诏默然的点了点头，他跟着朱栩日久，对于他的一些想法也都了解，并且完全支持！

    想着现在嚣张气势越来越盛的阉党，他不由得将目光转向了下面的刘御史。

    没多久，从外面走进来三个人，年近三十，一副失意读书人模样。三人看了眼，其中一个叹道：“刘兄，这次落地，我已绝了会试的念头，这紫禁城我是再也不会来了。”

    那刘兄一怔，道：“赵兄何必如此，以你的才华高中那是迟早的事情。”

    最后那一人却摇头叹道：“如今朝堂阉贼当道，正士难以发声，要想科举入官，恐怕难如登天。”

    三人说着，就在刘明德背后坐下，随便点了几个小菜，便又唉声叹气起来。

    赵叹气道：“如今阉贼横行，众正受阻，我等在科举之上已经无出头之日了。”

    冯道：“恐怕不止于此，我听说首辅叶大学士已经被逼要致仕，吏部尚书张大人已经上奏告老还乡……”

    刘本来似乎还存希望，听了两人的话，沉默了下道：“恐怕两位兄台还不知道，在下来自HN与那奉圣夫人同乡。她这次归乡省亲，所过之处，居然要求当地衙门为她与阉贼建生祠，日日祭祀不得停！”

    生祠，简单来说就是为活着的人建立祠庙，而加以奉祀，类似于敬奉神明。在古代，这是歌功颂德的一种极致。

    本来一直皱眉听着的刘明德刘御史脸色顿时变了，目光阴沉的可怕。他是HN道监察御史，之前也听到风声，却没想到如今居然成真了！

    “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吧？”赵道：“都察院的周大人之前上书弹劾阉贼，却没想到阉贼在皇帝面前哭诉是遭到陷害，最后居然不了了之……”

    冯道“何止，我听说阉贼私下本要廷杖周大人，最后是被皇上训斥了才作罢。”

    刘道：“听说周大人为此都气病了，整日不出府邸。”

    “还有，”赵转头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又恰好让身后的刘明德听到：“听说阉党已经在炮制罪证，要将周大人置于死地！”

    刘明德听着他的对话，脸色突变，猛的站了起来，他不是不知道之前的事情，只是没想到情况已经恶劣到如此地步！

    刘明德碎银子拍在桌上，大声道：“结账。”说完，转身就走。

    “殿下，这能成吗？”曹文诏看着刘明德就这么走了，不由得问向朱栩道。

    朱栩这个时候也吃饱喝足了，擦了擦嘴，道“走，赶下一场。”

    两人出了酒肆，马车刚赶了没多久，一身便服的曹化淳便走了过来。

    “殿下，都准备好了。”曹化淳进了马车，恭恭敬敬的对着朱栩道：“那个小太监与周大人家管事是同乡，两人前不久刚喝过酒，就算有人问起也扯不上我，更扯不上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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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皇后怀孕

﻿朱栩赞许的点了点头，曹化淳在极力融入他的惠王府，虽然朱栩不冷不热，但心里对他的能力还是给予了肯定。

    “走，咱们去瞧瞧。”

    很快，马车在里皇宫不远处停了下来。

    有一队太监出宫，他们是负责采买的，有着便宜出宫的权利。

    “就是最后一个，”曹化淳在朱栩身侧弓着身，道：“就是最后一个，他是李永贞的徒弟，贪财好赌。”

    朱栩远远的看着，果然，这个小太监鬼头鬼脑，四处张望，没多久就悄悄离队，奔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巷子跑去。

    不足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管事模样的青年人就快步走了出来，神色颇为焦急。

    “妥了。”朱栩笑眯眯的说，道“走吧，回宫。”

    曹文诏是知道朱栩心思的人，虽然不清楚朱栩的后招，但对于自家殿下的算无遗策深信不疑，大石落地，自然高兴的应和。

    曹化淳却并不清楚，不过总算完成了惠王殿下交待的事情，想来应该能够获得信任，今后可以在惠王府立足了，因此也很是兴奋陪着朱栩一起回宫。

    佥都御史，周府。

    “你说什么，生祠！”周建宗怒目圆睁的盯着刚刚说完的刘明德，表情好似要吃人。

    刘明德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恨声道：“他们何德何能配享庙祀，一个是残缺不全的太监，一个不过是一个保姆，却想得圣人尊崇，简直是痴心妄想！”

    周建宗之前本就对魏忠贤深恶痛绝，此刻听到这个消息，不啻于五雷轰顶，他拳头握的发白，咬牙切齿道“刘兄，我等身为御史，有匡扶天下，铲奸除恶的重担，今日便一同上书，痛斥两人恶行，这次必须让皇上看清两人的真面目，驱除出京！”

    刘明德本就为这个来的，当即道“周兄尽管提笔，下官署名便是！”

    “好！”周建宗对于刘明德的深明大义深感欣慰，当即便让下人准备笔墨，要再次弹劾魏忠贤与奉圣夫人客氏。

    “老爷，老爷，不好了！”之前与那小太监接头的管事，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

    周建宗一见顿时脸色一沉，大喝道：“何时忘了规矩，来人，拉出去执家法！”

    这管事却浑然不惧，也不管谁在，当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急声道：“老爷，我宫里的老乡传出消息，他们要弹劾你！”

    周建宗本要落笔，闻言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拿过来。

    ‘其意不明，其话胡言，伪道学也。’

    ‘聚不三不四之人，说不痛不痒之话，作不浅不深之揖，啖不冷不热之饼’

    ‘其误廷弼，且误封疆’

    周建宗看的气的浑身发抖，双眼赤红。

    这是一张匆匆抄录下的，三百多字，全都是弹劾他周建宗的，最后署名是给事中郭巩，御史倪文焕。

    刘明德在一旁也看着，顿时大怒，道“阉党欺人太甚，周兄，不若我等聚集同道，联名上书，这一次决不能轻易退缩，必要治着阉贼歹妇的罪！”

    周建宗却陡然冷静了下来，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道：“这道折子应该还没有上去，我等必要先发制人，将阉党一网打尽！”

    刘明德立即附和，沉声道：“好，我这就去联络，今天誓与阉贼不两立！”

    朱栩回宫之后，换了身衣服，带上早就做好的一个小玩意，便直接前往坤宁宫。

    “皇嫂。”朱栩刚进门，就大声嚷嚷起来。

    结果还没等张皇后出现，一身杏色长裙的焕儿却冷不丁的冒出来，对他翻了个白眼哼道“娘娘今天不舒服，不见客。”

    朱栩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伸手就拉住焕儿的白嫩小手急声道“皇嫂病了，什么病，召太医了吗，太医怎么说，抓药了吗？”

    焕儿早就被朱栩吃过豆腐，但见他一脸焦急，心下一软，俏脸微带担心道“娘娘应该是受凉了，今天时常恶心，脸色苍白，差点晕倒，她不让我们请太医，担心惊动皇上，给皇上添忧。”

    添忧？

    朱栩心里嘿然一笑，这哪里是生病，分明是害喜，有了身孕。

    但他脸上还是一脸焦急模样，紧抓着焕儿的小手，道“那皇嫂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派人去悄悄抓药？”

    焕儿本来刚要回答，顿时俏脸一红，慌忙抽出被朱栩摸索着的小手，没好气道：“娘娘说了，惠王殿下要是来了，不准进去，明日再来。”

    朱栩丝毫没有不好意思，背着手，一副很是老练模样道：“皇嫂说的有道理，皇兄最近国务繁忙，这件事就不要外传了。”

    焕儿哼了哼，挡在朱栩身前，一副你再不走我就要赶你的模样。

    朱栩深深叹了口气，一脸忧伤的转身，道“我本将心向明月，一江春水向东流。”

    焕儿待朱栩离开，绷着的俏脸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许久才说了句：“不会诗词就不会，装模作样，驴头不对马嘴。”

    知道皇嫂怀孕了，朱栩暗暗松了口气，等了这么久，终于是给等到了。

    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喃喃自语“有焕儿在，加上吴清吴柔姐妹俩，应该没有什么问题，饮食，安胎药这些也得谨慎，想办法安插人手。”

    朱栩的母妃早逝，基本上是跟着张皇后长大的，对于这件事朱栩一直都挂在心上，除了这个，更关乎大明国运，若是这一胎是男的，而且成活，那必然就是将来的太子，皇帝。

    如果将来的皇帝是个小孩，那么就不用担心他那位五哥继位。若是他继位，朱栩的施展空间会极度狭窄，甚至可能会被直接圈禁在封地，一辈子不得出。

    朱栩的心情特别的好，在皇宫里溜达了一圈才慢悠悠的走回自己的景焕宫。

    “殿下。”

    朱栩刚进门，曹文诏，曹化淳这大曹小曹几乎同时迎了上来。

    因为张皇后怀孕，朱栩高兴无比，仰着脸，笑眯眯的说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大曹小曹对视一眼，还是曹文诏兴奋的说道：“殿下，如你所料，周大人联络了数十朝臣，现在正在周府琢磨折子，估计很快就会送到宫里来。”

    朱栩眉头一挑，一挥手，道：“走，咱们进去，细细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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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针锋相对(求收藏，推荐)

﻿周建宗联络朝臣数十人，这个自然瞒不过已经初具实力的魏忠贤。

    此刻，内官监，聚居了一大批人。有李永贞，王体乾等司礼监的爪牙，亦有倪文焕，田吉等御史文臣，更有礼部尚书顾秉谦在列！

    这些人差不多都已经是此刻魏忠贤的所有势力，他们每一个都愤怒无比，争先抢后的与魏忠贤喊叫。

    魏忠贤脸色狰狞的可怖，地上已经碎了好几个杯子，犹自气喘吁吁，急火攻心的模样。

    “公公，此番清流一党欲将我等赶尽杀绝，绝不能坐以待毙！”

    “不错，我们也可以写一份奏折，参他们一个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公公，这件事决不能轻易罢休，必须要在皇上面前分辨个清楚！”

    “对，赶紧派人，让夫人尽快回京，容不得这帮腐臭书生误国误民！”

    魏忠贤出身低微，又大字不识，此刻心烦意乱，直觉大难临头，不由得看向他们中学历最高的一个，礼部尚书，顾秉谦。

    顾秉谦，进士出身，如今内阁阁老致仕的不在少数，在魏忠贤以及客氏的帮助下，他入阁的呼声最高，而且按照历史，今年下半年他就会入阁，后年就会成为内阁首辅大学士！

    顾秉谦实则不太看得起魏忠贤，但此人心机灵敏，深得皇帝宠幸，加上还有一个奉圣夫人，哪怕他这个礼部尚书也拍马不及，而且，他想要实现平生夙愿进入内阁，必须魏忠贤，客氏的帮助不可！

    因为他不是东林党，更不是浙党，苏党亦或者晋党！

    他瞥了眼众人，低咳一声，道：“此番都察院集体上奏，切不可迎面相碰，不然我等必输无疑，也不可不作为，不然必如他们所愿。”

    “你到底有什么法子你就说，卖弄什么！”刘朝一听就出来冷喝，他与魏忠贤一样，没读过书，最烦这些读书人咬文嚼字，，吊书袋子，好像比他们高一等模样。

    顾秉谦眼神里恼怒一闪而过，看着魏忠贤微微躬身，道：“公公，急召夫人回京远水救不了近火。我们现在唯有一边上书抗辩，言辞不能过于愤怒，另外就是您带着司礼监同僚，向皇上面呈！”

    所谓的面呈，就是哭诉了。内臣比外臣更可怕就在于，他们总有办法随时都能见到皇上。

    此计正中魏忠贤下怀，他的最大依仗就是皇帝的信任，此番朝臣的联名弹劾，让他心里恐惧无比，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皇帝朱由校！

    “好，李永贞，王体乾再叫上其他司礼监还有其他监所的，待他们的折子一到了御书房，我们一起去见皇上！”魏忠贤猛的站起来，神色陡然恢复了平静，然后看向顾秉谦道：“烦劳顾大人替我们写一份折子送到内阁。”

    “义不容辞。”顾秉谦站起来，抱歉沉声道。

    由于朱栩的搅和，本来就对峙激烈的双方，此刻俨然是要拼个你死我活！

    朱栩与大曹小曹两人商议完，便坐在躺椅上，啜着擦，啧啧有声道：“可惜，要是有焕儿的糕点，这个时候就完美了，都怪皇嫂，实在太小气了。”

    曹化淳与曹文诏都无语，敢这么若无其事非言皇后娘娘的，整个大明估计就这么一位了。

    曹文诏看一脸惬意舒坦的朱栩，若有所思道“殿下，我们就真的这么放任不管了吗？”

    “恩，暂时不管了。”朱栩随口吞了个糕点，微微摇头，比焕儿的手艺还是差远了。

    曹化淳虽然不清楚朱栩的意图，但隐约明白，惠王殿下是支持清流或者说东林党的，稍稍思忖，进言道：“殿下，若是皇上下旨，拿了周大人他们该怎么办？”

    朱栩微微一笑，曹化淳的担心是很有道理的，因为已经有了不少先列。而且按照历史，周建宗二次弹劾魏忠贤的下场，就是被下镇抚司，严刑拷打，要求交出结党隐私罪证以及党羽，最终惨死在了狱中。

    而第一次周建宗的弹劾失败，就直接让魏忠贤看到了清流们的弱点，那就是自命清高，丝毫不懂变通，一味的上书，联络满朝文武逼迫皇帝，而实际上却外强中干，没有实权。

    这也是魏忠贤擅权乱政的开始，从此再无可制，称魏公，享生祠，海内无人可比！

    ‘不过，你这次的算盘是要打错了。’朱栩笑眯眯的心底自语。

    锦衣卫如今掌握在骆养性的手上，魏忠贤与客氏的爪牙都被骆思恭以各种名义派了出去，骆养性本人去了GX没有半年回不来。而如今魏忠贤还没有兼领东厂事。最为关键的是，东厂没有监狱，一应犯人都要下到锦衣卫的镇抚司狱，没有了锦衣卫的帮忙，魏忠贤想要见人都难，何况是刑讯逼供。

    这样一来，就会形成一个相对公平的对决，东林党对决阉党。东林党势力庞大，不论朝上朝下，而阉党有着东厂这个暴力机构，而最终的胜败就在于皇帝朱由校手里。

    但是如果没有罪证，皇帝也不能将这么多大臣如何。

    也就是说，哪怕朱栩后续没有动作，魏忠贤以及阉党这次也必然会受到重大打击！这种打击很难让魏忠贤或者阉党伤筋动骨，但在心理上，魏忠贤会意识到清流的强大，不敢过分放肆。

    “对了，”朱栩想了一阵，突然对曹文诏道：“你让吴家姐妹俩看下皇嫂得是什么病。”

    虽然朱栩猜测张皇后是怀孕了，但终要证实一下方可安心。

    曹文诏立即答应一声，道“我待会儿就让人去通知她们。”

    “接下来，咱们就等着看戏吧。”朱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脸舒爽的说道。

    以都察院为首，联络朝臣数十人弹劾魏忠贤，这个天启朝以来还是第一次，自然惊动了各方。紧接着，司礼监传出消息，阉党也准备弹劾周建宗，更是罗列了数十人为党羽，意图与清流一决雌雄。

    这次不仅是双方各自摩拳擦掌，要将对方置于死地，哪怕旁观的朝臣也纷纷心里忧惧。

    大明朝局，自天启朝以来，最激烈的一次党争就要开启了。

    而此刻，SX的民变越演越烈，SCYN各地平叛战争胜负各半。北方的满洲人锐气勃发，正向往气候温暖的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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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激怒

﻿御史的折子向来都是直达天听，不过，这次他们改变了策略。

    周建宗带领下，三十多人蜂拥而来，进了宫，直奔景阳宫，皇帝朱由校御书房所在地。

    “让开，我们要皇上！”

    周建宗手持折子，一身官服，大声呵斥着拦在宫门前的侍卫。

    侍卫一身冷意，语气更冷，生硬的拿着刀柄推着周建宗道“没有皇上旨意，任何人不得擅闯！”

    “混账！你可知我等是何人！让开！”

    “如果耽误了我们的事情，你们吃罪的起吗，我们要见的是皇上！”

    “你们一定阉贼走狗，若不让开，休怪我等与你们一起参了！”

    那侍卫一听脸色一沉，铿锵一声，长刀出鞘，大声喝道“再敢擅闯，就地格杀！”

    这些都是文臣，在笔上舞刀弄枪可以，但真正见了刀兵还是吓了一跳。

    不过周建宗却更加愤怒，昂首挺胸向前，怒道：“我等为国除奸，匡扶社稷，岂会被区区刀兵所吓，哪怕是血溅三尺，我等也要与魏贼阉党拼个你死我活！”

    周建宗的话顿时让已经被吓住，甚至萌生退意的同僚心生澎湃，纷纷上前大声喊叫：“我等为国除奸，岂惧生死！”

    这么多人一起大喝，乱糟糟的，还颇有威势。

    这侍卫顿时眉头一皱，他最多也就吓唬吓唬这帮人，真要就地格杀，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来人来人，给我拦住了！”这侍卫大喝一声，顿时从身后的宫门内跑出几十个衣甲鲜明的大内守兵，长枪短兵的将这些人挡在了宫门外。

    “放开我，让我们进去！”

    “你们这群阉贼走狗！”

    “我等要见皇上！”

    那侍卫让人挡着，甚至宫门都关了一扇。这些人若是闯进去，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连忙让人去御书房，汇报给皇帝。

    周建宗等人一进宫，作为主场的魏忠贤很快就知道，顿时大怒无比，同时心里惊惧异常。

    他毕竟只是个太监，无权无势，最大依仗就是皇帝，若是这群人逼迫皇帝将自己赶出了宫，恐怕他未必能够活着走出紫禁城！

    “魏公公，我等与他们拼了！”

    “魏太监，我们决不能退让，不然这宫里将无我们的容身之地啊！”

    “何止是容身，他们这是要我们的性命！”

    “没错，绝不与他们干休！”

    “我们这就去御书房，与他们鱼死网破！”

    司礼监内，一群太监愤怒无比，他们比魏忠贤更害怕，文人手里没有刀兵，但他们杀起人来比任何武器都可怕！

    魏忠贤与他们一样，都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大明号称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无数次事实证明，一旦把这群士大夫激怒，哪怕是皇帝都惧怕三分！

    魏忠贤眼皮不停的跳，口干舌燥，心脏更是咚咚咚如同擂鼓，忧惧无比，但却强迫着让他自己冷静下来，坐在椅子上，手握着茶杯，磨的滋滋响。

    “魏太监，我们不能犹豫了！”李永贞在边上沉声说道。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唯有一个人藏在人群身后，一句话也不说，却也带着几分忧虑之色，刘时敏。

    魏忠贤脸角不断的抽搐，目光里闪烁着凶光，却没有失去理智，在思索个不停。

    突然间，魏忠贤站起了，大声喝道“好，刘朝，带人跟我走，我们去见皇上！”

    众人一见魏忠贤的气势，顿时士气大振，纷纷整理服饰，如同潮水一般，向着景阳宫的另一门走去。

    这么多大人们在休沐的时候突然闯宫，值守的侍卫太监自然都不是傻子，纷纷心惊胆战的跑向御书房，向皇帝禀报。

    朱由校此刻也听到了消息，脸色变了数遍，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道：“全部罢斥……”

    随后又连忙问道：“挡住了吗？”

    “挡住了，都在景阳宫外。”那小太监慌忙道。

    大臣带领朝臣围堵皇帝在大明朝不算稀奇事，时有发生，但每一次对朝局，皇宫来说都是件大事。这一次，恐怕也要发生在朱由校身上，至少对于小太监来说是这样。

    “挡住了就好。”朱由校稍稍松了口气，坐在龙椅上，神色有些发呆。他不是他的祖父万历皇帝，二十年不上朝，朝局依然在他的掌控中。自从他登基以来，就没有享受过那种感觉。

    “皇上，魏太监带着一群人闯进来了。”突然间有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跪在地上喊道。

    朱由校一听有人闯进来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听到是魏忠贤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犹豫了下，道：“那，让魏卿进来吧。”

    “是皇上。”那小太监连忙又爬起来向外面跑去。

    朱由校看着眼前刚刚进行到一半的木雕，直觉乏味无比，心里也忧叹，没有一天是轻省的。

    “皇上，我等冤枉！”魏忠贤一进来就跪地哭喊，还有一群人乌泱泱的跪在御书房外，同时大喊冤枉。

    朱由校一怔，连忙站起来道“魏卿有何冤屈，起来说。”

    朱由校虽然不清楚具体事由，但也心如明镜，无非是清流不满他任用宦官，但这是从英宗皇帝就传下来的，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错。若是没有这帮内臣，那他这个皇帝岂不是真成了孤家寡人？

    魏忠贤跪趴在地上，声音悲愤，似痛不欲生的哭喊“皇上，我等为宦官，无儿无女，前后具无所托，全赖为皇上办差而苟活，奴婢自认为尽心尽力，绝无半点逾矩。而今外臣尽相要将我等全部逐出宫去，奴婢生死自是无关紧要，奈何皇上今后谁为您用心做事，若有外人图谋不轨，谁又为皇上挡刀兵？皇上，宫里不能没有宦官，我等可离宫，但千万不能任由外臣肆意妄为，欺君罔上啊……”

    朱由校听着前面稍敢欣慰，但后面却是不寒而栗，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魏忠贤实则不时抬头看一眼皇帝的脸色，一见更加大呼道“皇上，他们还要将奉圣夫人赶出宫，他们不但要逼死我等内臣，您的后宫之事他们也没有放过……”

    “他们放肆！”

    朱由校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色涨的通红，双目血丝膨胀。客氏是他的逆鳞，上一次赶客氏出宫他就万分愧疚，而今这帮清流卷土重来，他绝对不能相容！

    朱由校脸色急变，在御桌后走了数次，突然看向魏忠贤大声道“御史周建宗等人狂悖无礼，擅闯宫廷，藐视君上，着东厂捉拿下，下镇抚司严加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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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抓人（求收藏，推荐~）

﻿“奴婢谢皇上活命之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魏忠贤一听，心里万分大喜，连忙跪在地上大呼。御书房外的一帮太监也跟着大喊，比在金銮殿上还要响亮。

    朱由校看着他们，这一刻才有当皇帝的感觉，心潮竟有些澎湃，挥手道：“卿尽可放心去办！”

    “是皇上，奴婢告退！”

    魏忠贤后退着出宫，一转身，目露凶光，杀气腾腾，走了几步便对李永贞咬牙切齿的低声吩咐道：“去命东厂的人在宫外守着，他们一出宫，全部拿下！”

    “是！”李永贞一脸厉色，带着一群太监气势汹汹的走了出去。

    而此刻，周建宗等人还在景阳宫宫外，吵嚷着要见皇帝。

    坤宁宫。

    朱栩的小身板提着硕大的饭盒，吭哧吭哧的向张皇后走去。

    在张皇后以及一众婢女的目瞪口呆中，打开饭盒，一碟一碗的拿出来，嘴里还不停的道“皇嫂，这是我让御膳房做的，这个是乌鸡汤，最能补血，滋阴养颜，对身体特别好。”

    “这个是大骨汤，强身健体，对身体骨骼特别好，还能舒缓肠胃，益寿延年。”

    “这个是鲫鱼汤，我听说这个补……呃，总之对身体好。”

    朱栩本来想说补奶，但说出口估计会被张皇后或者朱由校揍半天。

    张皇后待朱栩说完，不由莞尔一笑，道：“知道你心疼皇嫂，但一次也用不着这么多，我哪里能吃得下。”

    朱栩连连摆手，道：“皇嫂慢慢喝就是，我问过御厨了，只要稍稍加热就行，不影响口味的。”

    张皇后孤零零一个人在皇宫，虽然与皇帝还算贴心，但皇帝毕竟三宫六院，而且还有那个客氏在，唯独朱栩对她的关心是真的，让她心里很是安慰。

    “焕儿，给惠王殿下也拿双碗筷，”张皇后看了眼焕儿，然后又对着朱栩道：“今后不要忙这些，好生在宫里待着，你平时做的那些现在不要做了，最近朝堂闹的凶，躲一躲。”

    朱栩连连点头，仰着白净小脸，人畜无害的笑嘻嘻道：“皇嫂放心，我又不是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而且都是打着皇兄名义做的，没事没事。”

    “知道你对皇上好，不过最近也不要做了。”张皇后嗔笑，见朱栩头上有汗，拿过手帕，走过来在朱栩头上擦了下，又叮嘱道：“最近也不要去御书房了，好生在景焕宫待着，烦了就来陪我说说话。”

    “好嘞。”朱栩答应一声，接过焕儿递过来的碗筷，很是勤快的给张皇后先盛了一碗，这才给自己盛。

    张皇后看着朱栩，抿嘴微笑，心里却有些神伤。她与皇帝成婚也很多年了，至今也没有个子嗣。虽然有朱栩寄托一下，但这毕竟是小叔子，不是儿子。

    朱栩又陪着张皇后说了些话，看她有些倦怠，这才告辞离开。

    “殿下，”送朱栩出来的吴柔，眼见没人，在他身边低声道：“我看过了，娘娘确实是孕相。”

    朱栩心里一定，一边走一边道：“要瞒着所有人，尤其是那个婢女，她送过来的所有东西都要检查清楚。”

    吴柔低低的答应一声：“是殿下尽管放心。”

    朱栩出了坤宁宫，却没有回他的景焕宫，而是去向了景阳宫。

    一帮朝堂清贵，甚至还有二品大员，他们如今不哭不闹，纷纷跪在景阳宫外，一副皇帝不出现就誓不罢休模样。

    朱栩摸着下巴，神色古怪的自语“他们是真的打算死谏到底，还是知道了宫外有东厂番子在等着不敢出去？”

    看了一会儿，朱栩找个亭子坐了下来，暗自摇头。这些清贵大人莫说受不了这样的辛苦，单说惹怒了正在气头上的朱由校，直接让东厂番子进宫拿人也不是不可能。

    一直等到太阳要落山，朱由校也没有出现。

    这帮秩序俨然，跪的很整齐的大人们开始出现哎哟的叫疼声。有的人开始一只手捶腰，有的开始半跪着揉腿，貌似隐蔽的依旧坚持在景阳宫门口。

    “哎，”朱栩看了眼外面，稍稍摇头叹气的站了起来，嘀咕道：“本来还以为他们能做出点出格的事情，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

    朱栩背着手，几乎是一蹦一跳的往回走。

    他已经预料到，被激怒的皇兄很快会让魏忠贤带人进来拿人。

    失去了锦衣卫的支持，魏忠贤只能狐假虎威，却更能激起清流的愤怒，到时候以朱由校的性子，面对清流尤其是东林党强大的反弹，很可能会退缩，然后将魏忠贤雪藏一段时间。

    果然，朱栩没走多久，李永贞带着上百的东厂番子气势汹汹的奔着周建宗等人冲来。

    “都给我抓了，一个也别放过！”李永贞大喝，神色狰狞。他今天被吓到了，若是被赶出宫，注定死路一条！愤怒越多，杀意就越多。

    “阉贼好胆！”当即有御史站起来怒喝，他们是御史，全天下最清贵的人，谁敢用刀兵侮辱他们。

    “啊……”他话音刚落，就被一个番子踹倒在地。

    清贵的御史大人们，顿时被激怒了，周建宗更是青筋暴跳，怒喝道：“阉贼，我们跟你们拼了！”

    说着就要冲上去，但他们只会写字那会打架，话音未落就被揍倒在地。

    “阉贼，你们竟然敢闯进宫抓人，王法何在，天理何在！”

    众大人都满腔悲愤，哪怕被打倒在地，依然悲呼不止，怒斥奸佞。

    李永贞看着七荤八素倒在地上，平时尊贵无比，对他们不屑一顾的御史朝臣们，心里直觉一股快意涌上心头，旋即就是一股恶意，看着他们冷笑道“也好，先给他们点教训，旦有不服，先打一顿！”

    大人们的呼喊顿时小了一大半，唯独周建宗怒吼不断：“你们这群残缺不全的阉人，安敢对我们动手，哪怕是有皇命我等亦是当朝大员，岂容羞辱！奸佞不除，国难难休，我等誓死与阉贼不两立！”

    本来被揍的气势很弱的御史大人们，纷纷气势膨胀，跟着怒喝起来。

    李永贞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阴沉可怖，咬着牙道：“将他们全都打入北镇抚司，严加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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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浆糊

﻿一下子三十多人，有六科给事中，都察院御史，六部侍郎，通政使司少卿等，六部九卿几乎都有涉及，平时最贵无比的朝堂重臣，只是一个下午就成了阶下囚。

    这次的事件在天启来说是空前的，立即就惹起了满朝的非议，然后是奏折如同雪花般飞入皇宫，而且消息传出，但凡有上奏权利的官员，不管占在哪一边，甚至是中立都连连上折子。

    刑不上大夫，虽然对明朝朝臣来说不恰当，但一口气捉拿如此多的官员下狱，说是影响国朝根本那一点都不为过，不管沾边不沾边，本着为朝廷负责，为皇帝尽忠，折子更是不能少！

    朱由校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面对山呼海啸般的反对声，他慌了，他找不到人商量，魏忠贤等又是当事人，无可奈何下，最后学起了他的祖辈。

    惹不起躲得起！

    于是，朱由校开始不上朝了，然后也不见任何大臣，藏在后宫里，如同鸵鸟一样，装作对外面的任何事情都听不到。

    皇帝听不到，朱栩却听得到，内阁阁老，六部尚书，DL市都察院，九卿，六科给事中，但凡京城六品以上的官员都纷纷聚拢，各自为各自的利益，恨不得都冲进皇宫，将皇帝拉出来，当即将事情断个清楚明白。

    “啧啧，真是好看。”朱栩躺在摇椅上，吱呀吱呀的晃着，手里抱着茶杯，不时啜上一口，对于自己半导演的这场戏，他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曹文诏坐在身边，笨拙的煮着茶，边上各种糕点，他给朱栩新续了杯，稍稍犹豫后问道“殿下，如今最为难是皇上，皇上真的会按照朝臣的要求，将魏忠贤等人罢黜赶出宫吗？”

    朱栩嘿嘿一笑，道：“那是你想多了，自从宪宗皇帝将那块‘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的柱石打碎，内臣的重要性就彻底凸显出来。而今外臣要将内臣赶尽杀绝，实际上等同于在对付皇上，要让皇上做真正的孤家寡人，垂拱而治。”

    曹文诏听的头上直冒冷汗，因为朱栩的话已经够直白了，要是再直白一点就是：外臣企图架空，由士大夫坐天下！

    如此这般哪个皇帝能相容，更何况朱家开国皇帝连丞相都废了，就是为了集权！

    曹文诏口干舌燥，连忙也喝了口茶，道“那就是说，周大人他们必输无疑了？”

    朱栩点了点头，又摇头。

    如果按照历史来说，天启皇帝以魏忠贤揽权，将满堂的东林党人打的七零八落，惨淡不堪。但这也只是相对的，东林党树大根深，哪怕后来崇祯皇帝铲除了阉党，结果一看满朝文武依然还是东林党的天下，不得已又启用阉党余孽以来牵制。

    曹文诏被朱栩点头又摇头弄的糊涂了，又小心的追问一句道：“殿下，皇上究竟会如何处置这件事？”

    朱栩啜着茶，一脸的惬意，慢悠悠的道：“现在的主动权掌握在内臣手里，毕竟一帮大臣被他们抓了，但是他们却没有审讯权，因为人现在羁押在镇抚司狱，最重要的焦点就是锦衣卫那边拿出什么样的审讯结果。”

    锦衣卫？

    曹文诏神色古怪，现在的锦衣卫群龙无首，骆养性去GX办差，魏忠贤那些走狗要么被派去外地要么被清理，周建宗等人被押在锦衣卫，他不是很容易插进手吗？

    曹文诏犹豫了半晌，还是将心底的疑惑说了出来：“殿下，若是魏忠贤拿到了不利周大人等的口供该如何？”

    朱栩眯着眼，晒着阳光，笑道：“你忘记那位老骆大人了。”

    曹文诏立即恍然大悟，是啊，新任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去了外地，魏忠贤的人也都清除了干净，看似群龙无首，实则锦衣卫的一切依然都在骆思恭的控制下！

    想到骆思恭这位三朝老臣，曹文诏终于松了口气，以骆思恭的性格脾气，绝对不会允许魏忠贤在镇抚司狱里搞刑讯逼供，屈打成招的。

    但很快曹文诏又愣住了，道“殿下，那他们是势均力敌？”

    朱栩仰着白净小脸，仿佛要睡着一般。

    曹文诏识趣的没有再问，心里却还是思索不停，但总觉得这件事就是一个浆糊，怎么理也理不出头绪来。

    朱栩摇椅晃晃悠悠，看似昏昏欲睡，实则心里透亮。

    这件事的最关键处，就是他的那位皇兄那。而事情处理到什么程度，就得看外面那帮朝臣们的压力如何。

    “老曹，让吴天盯着，有什么情况立即回报。”朱栩忽然转头对着曹文诏道。

    曹文诏一听立即心领神会，道：“我这就让人去通知。”

    皇帝做了鸵鸟，并不表示大臣们就会罢休，六部九卿，内阁阁老，都卷入了这件事，没有朝堂他们依然可以吵个天翻地覆。

    北镇抚司狱。

    “让开，我们见周大人，凭什么不让我们见！”这是都察院的小吏，如今敢喊敢闹那是能力的体现，但来镇抚司狱这种地方，他们是万万不会稍有过分。

    “别拦着我们，我们要见周大人，你们这些东厂番子走狗，休要让我们罢休！”这是进京身有功名的士子，一脸激愤，试图闯入大牢。

    “让开，杂家是奉命前来审讯的，你们凭什么不让进，想抗旨不成！”刘朝领着东厂一群刑讯高手，此刻被拦着，顿时阴阴的说道。

    “滚开，不想死的早点滚！”这是守门锦衣卫百户对着都察院小吏的回复，明晃晃的刀刃。

    “想进可以，再想出来可就没这么容易了！”这是对有着功名的士子说的。

    “笑话，人在我们镇抚司狱，皇上没有明旨让东厂来审，那就是让我们锦衣卫来审，官司打到皇上那，我们锦衣卫也奉陪！”这是对着刘朝说的。锦衣卫自东厂出现后就不对付，能给东厂设绊子就设绊子，不能创造也要能！

    都察院小吏弱不可怜，很快就灰溜溜的走了。

    士子们更不敢，他们是想一举成名天下知，但若是进去了出不来那就另当别论。

    东厂的人气的浑身发抖，却也无可奈何。这件事他们确实不在理，一来皇帝未必想让他们来审，二来在锦衣卫审他们也多有不便。

    由此，周建宗等三十几个朝臣都被关在了镇抚司狱里，谁也不知道里面具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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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青楼见孟侯(求收藏，推荐~~)

﻿就这么一连三天，皇帝躲着不见，锦衣卫进不去，一帮清流跟疯了一样，各地御史，主官的折子如同雪花一般向京城涌来。

    皇帝一直心烦，皇后总是疲惫，朱栩没地方溜达，隔三差五的就溜出宫。

    萃芳楼。

    朱栩坐二楼包厢，边上站在曹化淳，朱栩小脸白净，衣衫华丽，一看就是有钱的‘贵’人。对面六个浓妆艳丽的姑娘搔首弄姿的给朱栩抛媚眼。

    朱栩看着几个姑娘，以他的眼光来说简直惨不忍睹，无论身材还是脸蛋都不符合他审美观中对‘漂亮’的定义。

    不过他对于这个时候的妓院还是充满好奇，一脸兴致勃勃的问道：“还有更漂亮的吗？”

    那几个姑娘顿时嗔怒起来，一颦一笑更是勾人。

    “哎哟，小公子这可是我们萃芳楼最漂亮的姑娘了。”

    **扭着水桶腰站在朱栩面前腻声说道，在她心想，无非是贵家公子偷跑出来猎奇，反正也做不了什么，关键还是要榨取他腰带里的银子。

    朱栩哪里看不出**的态度，扔出一定银子，道“那就算了，上点好吃的，这些都出去吧。”

    姑娘们纷纷哼了声，没好气的转身出去，倒是**很是开心的接过银子，连连笑道：“那小公子稍等，马上就来。”说完就扭着水桶腰走了。

    朱栩推开包厢窗户看向大堂内，在边缘处看到一个头戴黑色围帽，白色长衫的中年男子，一杯一杯的喝酒，神色烦闷，边上一个看似温婉的女子不停的给他倒酒，还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朱栩眼角微眯，嘴角也不经的翘了起来，忽然转头看向曹化淳道：“城郊让你找的院子找了吗？”

    曹化淳连忙走过来，压着尖锐嗓音道“回殿下，找了，在城外，半山腰上，方圆数里都没人，想做什么都行。”

    朱栩满意的点头，道：“你派人去我舅舅那，告诉他，我晚上过去。”

    曹化淳不知道朱栩要干什么，却十分听话，道“我这就让人去通知傅大人。”他走到门外，对着跟着他们出宫的两个侍卫低语一声，一个侍卫立即匆匆离去。

    朱栩转过头，继续盯着大堂里边角上的中年人。

    中年人似乎喝的差不多了，脸色涨红，眼神里却是愤怒，郁郁不得志。

    女子面露担心，轻声的安慰道“如今魏太监不是被弹劾了吗？你为什么还不高兴？”

    “弹劾？”中年人脸上怒气勃发，不过还是控制住了，却连连冷笑道：“你认为皇上会处置魏忠贤？即便处置了又如何？无非再换一个，他们是内臣，像我这样的外臣，永远……”说到这里突的打了一个嗝给打断了，似乎心里愤怒太多，绷着脸没有不再说，端起酒杯又是一杯。

    女子脸上微微挣扎，旋即犹豫着道：“你如今要去了官身，我，我也可以赎身，不如我们……”

    中年人一听，神色痛苦，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女子嘴角苦涩一闪，轻声安慰道：“你若放不下那就留在京城，我如今也不用抛头露面，有什么烦心事来找我就是。”

    中年人看着她，道“清清，这些年……”

    “别说这些了，”姚清清打断他的话，如今她已经近三十岁，但面容姣好，风姿万千，轻笑道：“这些年我过的比姐们们好多了，你说说你的心事吧，我想听。”

    中年人仰头又是一杯酒，抬头看着屋梁却仿佛看到了天空，悠悠叹道“我对朝廷失望无比，但终究不敢忘忧国，我一直在研究火器，如今小有心得，本来三到五年可成书，但如今朝堂风波诡异，我实在不敢再轻涉其中。”

    姚清清微微一笑，道“辞官之后更可以用心，寻一个山清水秀之地，写好再呈上去就是。”

    中年人神色忧苦，摇头道“你不懂，如今朝堂之上，尔虞我诈，只为了权利，糜烂不堪，真心用事之人往往受制颇多，要想遂行，绝非易事。”

    姚清清对朝堂事情知道的并不多，只是不停的安慰，让中年人多说一些，多陪她一会儿。

    男子落魄喝酒，女子温声软语，这样的画面让朱栩羡慕的不行。

    “不行，一定要拆散他们！”朱栩嫉妒恨，目光闪烁着‘凶光’。

    “殿下，查清楚了，”忽然间曹化淳在朱栩身侧低声道。

    “什么查清了？”朱栩一怔。

    曹化淳道“与毕大人坐一起的叫做姚清清，是萃芳楼以前的头牌，几年前突然不再接客，只有毕大人来的时候才从后面的绣楼里出来。”

    这些之前曹文诏都摸清了，不过对于曹化淳的用心，朱栩还是赞许的点头，稍稍沉吟道：“你的人都从山上那间院子里出来，多给些银子，打发他们回乡，对于院子的事情，让他们守口如瓶。”

    “是殿下。”曹化淳对于朱栩的事情了解的并不多，但不妨碍他认真办事。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楼下的中年男子在半醉半醒间站起来，向外面走去。

    “孟侯！”忽然间，姚清清也跟着站起来。

    中年男子转过头，脸色涨红，身形不稳，醉眼朦胧的看着她。

    姚清清抿了抿嘴，轻声道“你喝多了，要不今晚就留下吧。”

    中年男子眉头一皱，道：“今天不行，改天。”说完，他就摇摇晃晃的走了。

    姚清清站在原地，本来温婉的神色变得有些凄苦，看着中年男子出门，才轻叹一声，转身向萃芳楼后院走去，背影甚是凄凉孤单。

    朱栩对于这个姚清清很感兴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动，对着曹化淳道“你去见这个姚清清，不管用什么办法，我要她做景焕宫的女官掌事。”

    曹化淳也知道景焕宫缺人，只是这个女子的贱籍身份……他迟疑着道：“殿下，让一个娼妓进宫，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恐怕……”

    朱栩一摆手，浑不在意道：“皇嫂我来，你去办吧。”

    曹化淳见朱栩主意已定，慌忙道：“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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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绝望的朱由校

﻿城东，傅府。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傅昌宗刚刚从户部回来，一进门就眉头微皱道：“现在东林党与阉党斗的你死我活，谁在这个时候冒头，谁就有可能被卷进去！”

    朱栩正吃着饭，看着傅昌宗回来也没动身，含糊道：“舅舅回来了。”

    傅昌宗是朱栩母妃的亲哥哥，历史上并没有留名，是被朱栩硬生生的安排到了户部主事位置上。这几年勤勤恳恳，倒也越发沉稳，颇有些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味道。

    朱栩吃完，擦了擦嘴，然后说明了来意。

    傅昌宗脸色大变，猛的站起来，看着朱栩，吃惊无比“你要建立一个兵工厂？”

    朱栩神色非常淡定，微笑着道：“也不是兵工厂，只是想让工匠试验一点东西。不过麻雀虽小，需要五脏俱全。”

    傅昌宗这才脸色稍缓，明朝自从朱棣造反成功后，历代皇帝对藩王控制的极严，虽然惠王殿下还小，但若是传出去，说不得也是圈禁一生的下场。

    傅昌宗冷静下来，这才发现短短一瞬间后背都湿了，想了想，看着朱栩道：“殿下若是想要弄些小玩意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外人最好不要知道太多。”傅昌宗一句‘殿下’就是为提醒朱栩事情的严重性，稍一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同时将事情定性为殿下年纪小，只是想搞些好玩的。

    朱栩笑着点头，心里却暗想，舅舅啊舅舅，这次拉你下水也是迫不得已啊。火药，铁器，煤炭，这些事情若不是户部出面，任何人都不能不动声色的运输交易。

    接着两人就商量起细节，朱栩也没敢漏太多，这位舅舅看似能沉得住气，却是十分谨慎或者说是胆小的人。

    直到天快黑了，朱栩才从傅府出来，坐在马车里回宫。

    他的马车里同时多了一个三十左右的‘姑娘’，神色畏惧又颇为期盼的看着朱栩，抿着嘴，大气都不敢喘。

    朱栩端详了她一眼，倒是个温婉美人，正是最好的年纪。

    朱栩想想也有趣，几百年之后，姑娘就成了小姐，而且极其低端，不说琴棋书画，哪怕是气质都没了。

    “殿下。”姚清清有些局促的看着朱栩，微微躬身道。她实在受不了朱栩的目光，总觉得十分古怪，让她心里不安。

    朱栩嘿嘿一笑，收回思绪，看着她道：“不用担心害怕，本王还小，能对你做些什么的时候你也老了。”实则这个时代，三十岁已经是老了。

    姚清清微微抿嘴，不知道是不是想笑，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倒是个合适的人。’朱栩暗自点头，这姚清清心性成熟，情绪控制的也很好，在他宫里照顾起居，处理琐事倒也非常合适，省得他老是看着两曹两个男人那么烦了。

    “本王承诺你的事情绝对会兑现，你放心便是。”朱栩道，曹化淳承诺了帮姚清清与那位毕大人撮合，他自然也得应承。

    姚清清再次微微躬身，道“民女就这一个心愿，若是殿下能够撮合，万死不辞。”

    ‘倒是个痴情女子。’朱栩微微点头，旋即就想到了秦淮八艳，几乎个个都才华横溢，妩媚风流，可惜没有一个有好结果。

    姚清清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她命运多舛，很小就被父母卖掉，三番两次倒卖，她已经不知道父母是谁，连名字也是一位收留她的‘前辈’所取。沦落章台十年，看尽繁华，最终将心思都落在了毕懋康身上。

    毕懋康倒也没有负她，只是他父母接连病逝，守孝两个三年就是六年，加上他接连担任巡抚御史，SXSD岁月匆匆，一晃眼就是十年。

    她如今年老色衰，唯一的寄托就是毕懋康，若是朱栩能够帮她完成夙愿，莫说进宫服饰惠王一年，哪怕是十年她也愿意！

    在朱栩慢悠悠的进宫的时候，御书房里的天启皇弟愁眉不展的看着眼前的雕塑，一动不动，仿佛在跟木雕比试谁先动。

    朱由校不动，伺候在不远处的太监们也不敢妄动，偌大的御书房静的落针可闻。

    “第几天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由校突然抬头看着前面，木然问道。

    前面一个太监连忙站出来道：“回禀陛下，三天了。”

    “三天了？”朱由校呆呆的愣了下，随即一震，看着他道：“你是谁？”

    “奴婢刘时敏。”刘时敏恭恭敬敬的道，倒不是朱由校不认识他，而是脑袋麻木了太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朱由校似乎在恢复记忆，过了一阵子才僵硬的点头，道：“朕知道了。”

    因为阉党与清流闹的前所未有的斗争，如今文武百官都在弹劾阉党，一副惊涛拍岸，摧枯拉朽之势，让他这个皇帝都心惊害怕，不知道怎么去处理。平时陪他身边，能够让他想起魏忠贤的人都被他赶走了。而且这三天他未上朝，也没有接见任何官员。哪怕是皇后，朱栩他都没见，一直躲在御书房。

    朱由校呆坐在那，蓦然间眼神出现一丝光彩，看着刘时敏道：“刘卿，客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客妈妈，是朱由校对客氏的称呼，客氏是他的奶妈。

    刘时敏是特特别的人，虽然是太监，在司礼监，却不属于阉党，他为了自保或者明志，后来还给自己改名叫做刘若愚。他自然也不喜欢与魏忠贤坑瀣一气的客氏，闻言稍稍犹豫，道“皇上，HN如今大水，而且有乱民四起，夫人归京日期恐怕无法确定。”

    看似如实回答，却让朱由校的最后一丝希望给断了。

    朱由校脸上露出失望之色，木然的坐在那。

    似乎是坐久了，想说说话，又看着刘时敏道：“外面可有什么流言？”

    刘时敏道：“皇上，如今朝堂忧惧，民情汹涌，有传言周御史遭到逼供，体无完肤，也有说自己承认结党谋反，死不足惜，还有就是他们相互攀咬，满朝文武都已经成了造反逆贼。”

    朱由校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眼神露出嘲弄之色。

    若说是结党隐私，诬告内臣，忤逆君上这样的罪名他倒是相信，也好处理，如今冒出个臣子谋反，别说他不信，整个大明随便拉出一个人来都不会相信！

    朱由校叹了口气，看了眼桌上不远处堆积如山的折子，全都是弹劾魏忠贤与客氏的，不止是文武百官，各地官员，致仕的，皇亲，甚至还有民间一些威望盛重，有资格写折子的人，几乎每个人都卷了进来！

    朱由校不敢上朝，他能够想象到那种画面，他感到害怕。

    他不知道怎么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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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毕懋康(求收藏，推荐~~)

﻿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话，没有一个人可以问一句，天启皇帝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什么是孤家寡人。

    “该怎么办……”朱由校呆坐在那，情不自禁的喃喃自语。

    刘时敏一直竖着耳朵恭敬的立在那，虽然明知皇帝不是在询问他，他犹豫了下还是轻声道“皇上，若不然，请叶大学士进宫来问一下？”

    “首辅？”朱由校眉头皱了皱，叶向高向来以公允著称，但实则上是偏向东林党，乃是清流的支柱，若是找他来，多半是顺了清流那边的意。

    朱由校又呆坐了一阵，百无聊赖的站起道“走，去宫门看看，对了，避着点。”

    刘时敏立即答应一声，提前出去安排。

    朱由校慢悠悠的走着，神情困顿，怏怏不乐。

    来到景阳宫门不远处，朱由校抬头看去，只见十几个官员走来走去，不时向宫门看一眼。

    朱由校叹了口气，神情沮丧，他知道，只要他一现身，半个朝堂的官员估计都会出现，将他给堵住。

    “回去吧。”朱由校摆了摆手，有些认命的说道：“宣首辅进宫。”

    刘时敏虽然也觉得魏忠贤等人逐出宫没错，但如此逼迫皇上，看似忠君爱国，实则是欺君！

    “是皇上。”

    刘时敏看了眼朱由校，答应一声，派人前往宣召叶向高。

    在朱栩进宫不到半个时辰，皇帝圣旨通过内阁明纸而出。

    大致意思：周建宗等人无罪开释，并加抚慰，魏忠贤免司礼监秉笔太监，遣出宫前往YN采购楠木，奉圣夫人迁城外云雾山。刘时敏任司礼监秉笔太监兼领东厂提督。

    朱栩听着曹化淳的回报，暗自摇头‘这个就是皇帝与首辅谈判的结果，双方都让了一步，不过祸根在这里，清流要是高兴，还是太早了。’

    “殿下，”姚清清给朱栩沏了杯茶，道：“晚膳该如何安排？”

    朱栩打量了四周一眼，啧啧称赞，果然，家里有个女人就是不一样，到处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有了家的模样，现在都有人安排怎么吃饭了。

    朱栩想了想，突然看着她道“我之前一直都是御膳房那边送来的，你会做菜吗，会的话咱们自己做。”

    “会做一些。”姚清清轻声道。一举一动，都礼数十足。

    “好，那你做，这宫里的一切，除了本王的卧室，其他的都随便你进出。”朱栩笑着说道。

    姚清清还是很拘束，看了眼曹化淳，便微微躬身，转身走了进去。

    朱栩伸了个懒腰，看着身前的曹化淳道：“接下来就可以清闲一阵子了，小曹，你跟刘太监多亲近亲近。”刘太监，就是新任秉笔太监刘时敏了。

    “是殿下。”曹化淳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答应下来。

    朱栩躺在睡椅上，眯着眼看着外面，低语道：“阉党暂时是倒了，现在轮到清流们内耗了。不过，你们让皇兄憋了这么一口气，这口气迟早得出，一出了你们可就不好受了……”

    果然，第二天朝堂就地震了。

    吏部尚书张问达，工部尚书姚思仁，武英殿大学士、户部尚书朱国祚，包括南京那边的礼部尚书等等，单单二品大员就七位，皇帝朱由校从折子里找出的乞休折子，没有再玩三上三拒的戏码，一口气全部同意了！

    魏广徽，顾秉谦同时而上，其他阉党也有不同升迁，让刚刚似要平息下来的朝议如同添了把油，烧的更是炽烈。

    如此一来，清流自然不答应，都察院转瞬间就将党争变成了攻击皇帝，朱由校自然光火，要重惩都察院一干御史，却被满朝文武给拦了下，最终左右都御史夺俸三个月以结束。

    “果然是一出好戏。”朱栩啧啧称奇，要说明朝之前皇帝，对朝局的控制那都是高手，不说别的，他们的祖父万历皇帝，二十多年不上朝，也没人敢这么欺负他。

    偏偏天启皇帝不喜朝政，后来的崇祯皇帝到是勤政，偏偏裁撤了锦衣卫，失去了对朝臣控制的工具，朝局糜烂虽说是积重难返，但跟这两个皇帝也有这偌大的关系。

    朱栩对这些也是无能无力，乘着皇帝心烦，没空找他讨论‘学术’问题，在皇后那边请安混了一阵子，便又找借口溜出宫。

    下午刚过饭点，朱栩就悄悄的来到了舅舅傅昌宗的家。

    傅昌宗神色微凝，总觉得朱栩这件事是剑走偏锋，不会有好结果。但他们休戚与共，朱栩还是高高在上的惠王殿下，他自己的位置都是朱栩安排的，更是提不起多少底气。

    想了半天，他道“这件事你不要出面，我来做，若是事发了，我一个人承担，估计谁也想不到后面是你。”

    朱栩嘿然一笑，不是想不到，而是自己岁数太小，在一般人眼里谋划不了这些。

    稍稍沉吟，朱栩道“也好，话不要多，只要他点头，安排过去就是了。”

    傅昌宗颌首，他看了眼朱栩，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怪异的想法，但很快他身体一冷，一甩头将这个可怕的想法狠狠的抛到脑后，镇定下心神，慢吞吞的道“规模一定要小，就是研考，不能造出太多。”

    朱栩自然明白傅昌宗的顾虑，毫不犹豫的点头，心里却暗道‘一旦建立起来，还不睡我说了算。’

    傅昌宗压着慌乱的心神，与朱栩商量了一番细节，最后傅昌宗让人去请这位刚刚得到皇帝同意辞官归乡的毕大人。

    毕懋康接到傅昌宗的请柬，神色怪异，坐在大堂内沉思。

    两党相争，他这个池鱼遭了秧，不但辞呈得到了批准，连告老还乡的待遇都没了。如今看起来倒不像是主动乞休，更像是被革职。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有人靠近自己，尤其还是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户部主事。

    “老爷，怎么了，头疼吗？”毕懋康的夫人走出来，伸手就要摸毕懋康的头。

    “没事，接到了同僚一封请柬。”毕懋康道，任由他夫人的动作，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下。

    毕懋康与他夫人是娃娃亲，夫人是个农家女子，粗鲁，莽撞，不知礼数，按理说与他这个进士出身的文人不相配，奈何毕懋康早年家穷，全靠毕夫人劳作才能支撑道中举，一路上的艰辛他一辈子都忘不掉，最重要的是，毕夫人全心全意为他，甚至还替他挨过山匪的刀，救过他的命。

    因此尽管他与姚清清情投意合，还是不敢把她娶回来，怕伤了夫人的心。

    “那就去吧，”毕夫人大大咧咧的在他对过坐下，道：“反正我们也要回乡了，以后说不定就见不到了。”

    毕懋康自然不会与他的夫人说其中的节窍，想了想，对着她道：“你先别急着收拾，等我回来再说。”

    毕懋康说完就站起来向外面走去，心里却思索着姚清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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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二次弹劾

﻿毕懋康坐着马车来到傅府，看着低调一般的大门，毕懋康满腹猜疑。不知道这位皇亲国戚找自己这个已经辞了官的人做什么。

    不过他还是压着疑惑，走进了傅府。

    “下……草民见过傅大人。”毕懋康毕恭毕敬的给傅昌宗抱拳行礼。

    傅昌宗笑呵呵的摆手，道：“毕兄何必这么见外，本官这次来找你有正事。”

    毕懋康尽管一肚子疑惑，却还是耐着性子，道：“不傅大人找毕某所为何事？”

    傅昌宗示意毕懋康坐下，笑着道：“毕兄先做，来人，上茶。”

    毕懋康眉头微皱，在傅昌宗右下方坐了下来。

    朱栩隔着一道墙坐在两人身后，吃着糕点看着书，无比的惬意。他这次出宫只带了两个侍卫，因此什么形象也没有在意，一手的油腻随随便便的就往衣服上蹭。

    下人上了茶，很快就被傅昌宗挥退，两人都品了一口，傅昌宗才笑道“毕兄，这茶怎么样？这可是皇后娘娘赏赐给惠王殿下，惠王殿下让人捎给我的。”

    毕懋康点头，道“上好的龙井，确实是贡品。”

    “毕兄果然是好茶之人。”傅昌宗又附和了一句。

    朱栩在后面听着直摇头，暗自腹诽，这些古人就喜欢搞些无聊的前戏。

    两人你来我往的又聊了好一会儿，傅昌宗这才抬头看一眼毕懋康若有深意的道“毕兄，你怎么看最近朝堂上的事情？”

    毕懋康虽然不是参与之人，但这么大的事情，整个京城谁又会不知道，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在下岂会不知，如今也算是池鱼之一。”

    傅昌宗笑眯眯的摇头，道：“毕兄，你莫非真的认为皇上是盛怒之下顺带着同意了你的辞职？”

    毕懋康一怔，看着傅昌宗道：“难道不是？”

    傅昌宗神色平静中带着深沉笑容的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宣纸，递给毕懋康，道“毕兄不妨先看一下这个。”

    毕懋康眉头微皱，心底的疑惑不减，接过来打开一看，骤然脸色大变。

    ‘满洲不满万，满万不可敌，朕甚忧。’

    ‘闻卿尤善火器，乃骑兵克星。’

    ‘朕欲建火器营，赖卿助之。’

    看到最后那鲜红的玺印，毕懋康猛的站起来，双眼大睁，一脸震惊又惊喜的，颤巍巍着双手看向傅昌宗。

    傅昌宗也站起来，微笑从容。

    毕懋康心潮澎湃，他本心灰意冷，加上魏忠贤作乱，心思忧惧才想着辞官，而今却没想到，皇上早就注意到他，还想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傅大人，这这可是真的？”毕懋康嘴唇都在哆嗦，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傅昌宗。

    傅昌宗失笑一声，道：“傅大人觉得下官敢开这样的玩笑嘛？”

    毕懋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北大呼道：“臣毕懋康定不负皇上所托，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傅昌宗心里其实也是惴惴，这件事本来就是冒着杀头的风险，何况还是假冒圣旨。

    毕懋康三拜九叩之后，站起来，犹自激动不已，寒窗十年苦，货卖帝王家，最重要的就是明君。本来毕懋康已经心灰意冷，却没想到，皇上居然是真正的明君，一直在暗中为大明劳心劳力，连他这样的小小御史都注意到了，可见皇上是多么勤政用心。

    傅昌宗看着毕懋康忽然灵机一动，走到颤巍巍毕懋康面前，从他手里抽出那张宣纸，神色沉肃道：“毕兄可记得先前傅某的话？”

    毕懋康还在激动之中，哪里还有思考能力，直接问道：“傅兄说的什么？”

    傅昌宗稍稍迟疑，道“毕兄也知道最近朝堂的状况，按理说这样的事情不会交给我，但如今内臣被朝堂外臣视为眼中钉，连皇上都控制不住，若是这件事传出，视火器为奇技淫巧的都察院以及满朝清流，恐怕会再次掀起事端。”

    毕懋康脸色一变，张嘴就要辩驳，但旋即紧皱眉头，心里出现了极大的矛盾感。皇上确实在为国费心费力，朝堂同僚驱赶魏阉等人也没错，但是朝堂同僚视火器为奇技淫巧深恶痛绝确实不该之举。

    毕懋康现在心潮澎湃，脑子一团浆糊，想了半晌，还是看着傅昌宗道：“那傅兄是何意思？”

    傅昌宗将手里的宣纸一边撕碎一边肃色道：“这件事绝不能牵扯到皇上，若是有一天真的被人发现，毕兄可以说是我让你做的，另外，除了我，你对任何人都不得提起这件事，哪怕是令妻！”

    毕懋康陡然醒悟，猛的一抱拳，对着傅昌宗沉声道：“无需牵连傅兄，若是有一天被人察觉，毕某自会会抗下一切，绝不牵连任何人，更不会牵扯皇上，让皇上为难。”

    傅昌宗要的就是这结果，却大义凛然的摇头道：“毕兄不必如此，为君分忧都是你我该做的事情，如今国事唯艰，朝局糜烂，皇上也是苦于无法挣脱，只能从侧面入手，还望毕兄你多多体谅。”

    毕懋康哪里还有埋怨或者忧惧，就差拍胸脯了，躬身抱拳道：“现在傅某只听凭傅大人调遣，旦有吩咐，无所不从！”

    傅昌宗心里顿时松了口气，总算是将这个毕懋康给糊弄过去了，而且还是超额完成。

    “毕兄跟我来，我给你说说细节。”傅昌宗拉着毕懋康，出门向书房走去。

    “好。”

    毕懋康如今兴奋的晕头转向，闻言连连点头。

    待两人走出，朱栩从后面走出来，擦了擦嘴，目光闪亮的自语道：“没想到我这舅舅还有这等急智，真是让本王意外呀。”

    “殿下，殿下。”忽然间，一个大内侍卫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朱栩一见，不是跟随他出宫的，微微诧异道：“你是曹文诏派来的？”

    “是殿下，”那侍卫半跪朱栩面前，递过一张密封的信封，道：“这是曹大人让我给您送来的。”

    曹文诏明知他在傅府，没事不会派人给他送信，朱栩面色稍凝，撕开一看，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作死不会死啊。”朱栩很无奈。

    吏科给事中许誉卿刚刚给皇帝朱由校上奏，称天启朝以来滥赐爵荫，保姆之属，阉尹之流都能获封世袭，实属乱政，要求皇上收回成命。

    保姆指的是客氏，阉尹指的是魏忠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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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不好预感

﻿小半个时辰后，傅昌宗送走了毕懋康，这才回到大堂。

    “都说好了。”傅昌宗喝了口茶，犹自有些气喘的说道。这件事也就是朱栩，若是换成别人刀架脖上他也不敢做。

    朱栩嘿嘿一笑，道：“舅舅不用担心，都是小事情。”

    傅昌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旋即才叹道“我也不知道你这些都跟谁学的。”旋即脸色一肃，对着朱栩道：“我刚才送毕懋康的时候被信王殿下看到了，他向我们多看了几眼。”

    “五哥！”朱栩一听脸色也一变，不由得神色沉凝下来。

    信王朱由检，朱栩五哥，未来的崇祯皇帝！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人，勤奋异常，极度渴望中兴大明，费尽了一生心力。另一方面又刻薄寡恩，猜疑心奇重，不信任何人。

    据说，十几年间，换了三十几位首辅，尚书什么的就更多了，而且基本都没有好下场。

    被这样一个人盯上，尤其将来是要坐上那个至高无上位置的人，朱栩想想就忍不住打了寒颤。

    他从来没有忽略这位五哥，只是历史上没有什么记载他登基前都做了什么，他的心思也是等他登基之后在视情况，却没想到今天就这么遇上了。

    傅昌宗也只是提一下，让朱栩有个心里准备，在他看来，信王跟他的外甥惠王其实还不如，因为朱栩毕竟年纪小，深得皇后，皇帝信任与宠爱，而明朝不允许宗室藩王为官，信王只是一个混吃等死的王爷罢了，没有什么威慑力。

    但见朱栩这么眉头紧皱，一脸苦思，不由得心头一跳，看着朱栩失声道：“栩儿，这件事不会还有信王殿下参与吧？”

    朱栩被傅昌宗一句话拉回了神思，知道他担心什么，失笑摇头道：“这件事目前只有我与舅舅知道详情，五哥那边不用担心，不过以后不要让他看到，他这个人太聪明，我怕他有所怀疑。”

    傅昌宗稍稍松了口气，虽然他也担心这一点，但目前来说还不用去刻意做什么，顿了顿道：“那你尽快回宫吧，这段日子朝堂上暗潮涌动，说不得就会又有风波起，不要被牵连进去。”

    朱栩点头，又与傅昌宗将兵工厂，尤其是火器的事情商讨一番，便出了傅府。

    坐在马车里，朱栩想到之前的担心，又摇头失笑。魏忠贤等人基本都被赶出了宫，朱由校说不得会活的很长，而且皇嫂怀孕，又没有客氏的破坏，或许就没有他那五哥什么事了呢？

    朱栩想到这里心情大好，对着前面驾车的侍卫道：“先别回宫，去城东。”

    “是殿下。”驾车的侍卫调头，直奔城东。

    没多久，就来到了一处相对来说很是偏僻与外表荒芜的院子。

    “殿下，您来了。”

    朱栩刚下马车，门就打开了，一个年轻白净的小太监急匆匆跑了过来，一脸殷勤道。

    朱栩点了点头，迈步向里面走去。

    “你是小曹的徒弟？”朱栩一边走一边淡淡问道。他最讨厌这个时候的院子了，走都要走半天，太大了！

    小太监立即道：“是殿下，小的李德勇，原先是在浣衣局，后来曹公公赏识，给安排到这来，为殿下看管这个院子。”

    朱栩绕过花园，穿过亭格院子，最后来到后面的大院子。

    不过如今都已经被推倒，只有外墙留着迷惑外人。

    李德勇很是殷勤，在朱栩身边不停的介绍“殿下，按照您的要求，划分了五个院子，都是不相通的，另外您让我找的人，也都找了，再过几天都可以搬进来。”

    朱栩走进来，五个院子都看了眼，暗自点头，这个李德勇看似年轻，办事倒是挺靠谱的。

    朱栩看完，满意的看着李德勇道：“小李子，恩，办事不错，这差事办好了，银子少不了，到时候不论是司礼监还是内官监都随便你挑。”

    李德勇脸色大喜，连忙道：“能为殿下做事，是小的荣幸，哪敢要您的赏赐。”

    朱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的走了出来。

    坐在马车里，朱栩默默的盘算。大明到了现在，可以说已经腐朽到了极致，不下重药基本是没救的。这个时候大明，需要药方，更需要银子。

    只是，大明的经济实际上已经发展到了半资本半封建的地步，一个劲还给农民加税，不但不能增加税收，反而会激起更大的民怨。想要赚钱，还是得向大地主大商人小地主这些阶层下手。

    如今这个群体穷奢极欲，以他的手段，很快就可以从他们身上扒下一层皮来。

    朱栩盘算着，很快也到了皇宫，回到景焕宫，曹文诏已经在等着了。

    “怎么样了？”朱栩脱掉外袍，就问向曹文诏道。

    曹文诏神色疑惑，对着朱栩道：“殿下，很奇怪，皇上将那道折子留中不发了。”

    留中不发，就是表示皇帝认为此事没有必要回应或者暂时无法回应就留着，不发还内阁公开。

    朱栩摸着下巴，也一脸的古怪，自语道：“这不是皇兄的脾气啊？”

    尽管面对清流的这场进攻，朱由校是全面溃败，但怎么说也是皇帝，而且朱由校也不是这么软弱的性格，不至于一点脾气都没有。

    朱栩思索半天，忽然道“皇兄现在在哪？”

    “殿下，在御书房。”曹文诏道。

    “我去探探风。”朱栩将刚刚脱下的衣服又穿上，直接出门奔着景阳宫走去。

    朱栩刚刚走近御书房，若是往常早就有人跑过来，他都快到了，两个太监，两个侍卫都笔直而立在门前，一动不动，仿佛雕塑一般。

    朱栩心生疑窦，背着手，踱步过去，目光在四人脸上不断的打量。

    直到快到门口了，四人都一动不动。

    忽然间，朱栩脚步一顿，左边的太监不停的向他眨眼，有着示警的意味。

    朱栩嘴角动了动，微微点头，然后一脸笑嘻嘻的走进御书房。

    不等他喊出口，朱由校就大喊着，语气充满了激动，向朱栩招手。

    “六弟，快来，快来，看看朕做的这个，比天坛如何？”

    朱栩心里顿时一惊，朱栩往常都是叫他皇弟，只要极度高兴了才会叫他六弟。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朱栩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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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没来由（求收藏推荐~）

﻿朱栩转瞬间就压下心底乱绪，如往常一样，小跑到朱由校身前，笑嘻嘻的道：“皇兄又做成了什么？”

    这样说着，余光却一直在打量朱由校。

    此刻的朱由校，满面红光，双眼有神，仿佛有天大的喜事，整个人精神无比，丝毫不见一丁点愤怒或者沮丧。

    朱由校看着朱栩，笑声特别痛快，道“六弟，你看朕做的怎么样，用了六个多时辰。”

    朱由校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不停的打量，胸口起伏着，似乎有着巨大的成就感。

    “皇兄，这个做的真是精致，若是实际造出来，定然前无古人。”朱栩心不在焉的奉承着，目光扫过御桌，只见一叠折子码的整整齐齐，最上面的就是许誉卿的折子，很明显已经批红了。

    他不由得转头看向下方陪侍的新任司礼监秉笔太监刘时敏，刘时敏看了他一眼，缓缓的又低下头，眼神里有说不清的意味。

    朱栩心里疑窦更重，朱由校先是被人逼着赶走了一帮贴心内臣以及关系暧昧的乳母，后被人弹劾，理应大怒才是，如今不但先前的愤怒没了，现在的弹劾也没有任何反应。

    真是奇怪到了极点！

    朱栩飞快将御书房扫了一遍，最后又落在了朱由校身上。

    此刻他的，兴奋的有些没来由，端详着身前的木雕，不时的询问朱栩一两句，朱栩心不在焉的对付着。

    “六弟，你说，朕若是巡视江南，你觉得可行吗？”

    突然间朱由校转头看向朱栩，目光灼灼的说道。

    朱栩心头猛的一跳，瞬间就想到了乾隆六下江南，即便是那个时候号称康乾盛世也所耗庞大，何况现在风雨飘摇的天启三年。

    是谁给皇兄出的主意？

    朱栩心思电转，忽的连连点头道：“好啊，我也想去江南看看，听说那边繁花似锦，比京城更好玩。”

    朱由校对于六弟的支持很开心，神色颇为兴奋向往，道：“朕已经让顾尚书去准备了，十日后就可成行。”

    ‘顾尚书？是顾秉谦吧？主意是他出的？’

    顾秉谦接任了张问达担任吏部尚书，据说本来还要兼东阁大学士，被清流拦了下来。

    朱栩心里转动，很快就暗自摇头，顾秉谦要是有这个左右皇上的本事，也不会趋炎附势的巴结魏忠贤了。

    “到底是谁呢？”朱栩喃喃自语，目光透着警惕。

    一个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左右皇帝的人，对他来说是个极大的威胁，必须想办法将这个人给找出来！

    “六弟，你说什么？”朱由校见朱栩低声自语，转头问道。

    朱栩一愣，连忙仰着白净小脸，纯真无害的笑嘻嘻道：“我在想带着谁一起去。”

    朱由校也笑了起来，却一挥手，很大气的道：“你那边也没几人，随便你带，朕许了。”

    “谢皇兄！”朱栩作揖，拉长声音喊道。

    朱由校更高兴了，拿起木工刀，又端详起面前的木雕来。

    朱栩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心里还在思索。如今魏忠贤等人几乎尽数被赶出宫，客氏还没有回来，是谁这么厉害，哄的朱由校这么高兴？

    ‘咦？’

    忽然间，朱栩发现，朱由校虽然脸色看似红润，但细看就会发现有一些苍白，而且，双腿还在打颤。

    朱栩眉头皱的更紧，暗自低语‘莫非，皇兄又有什么妃子宠幸？’

    朱栩暗自计较着，然后又陪着朱由校捣鼓了小半个时辰木雕，朱由校已经昏昏欲睡，身形摇晃，这才打着哈气，对着朱栩道：“六弟，朕困了先去睡了，你自己玩会儿吧。”

    在朱由校看来，虽然朱栩有些想法和技艺，但终究不如他，只是停留在‘玩’的阶段。

    朱栩连忙恭送皇帝，刚刚起身目光就落在了走出来的刘时敏身上。

    刘时敏一见朱由校，连忙低头，大气也不敢喘的急匆匆跑了出去。

    朱栩皱眉，他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让人查清楚，皇兄昨晚都去哪了。”

    朱由校一回到景焕宫，就对着曹化淳冷脸道。

    曹化淳立即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道“是殿下，奴婢这就去。”

    “殿下，喝杯茶。”姚清清端着一杯茶，放到朱栩身前，温声道。

    朱栩暗吐一口气，将心底的紧张给压下来，闻言接过茶，轻轻喝了一口，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一些。

    然后他就坐在他的躺椅上，打量着姚清清，暗道‘家里还得有个女人才行。’

    没多久曹文诏也跑了进来，看着朱栩急声道“殿下，听说东厂在找地方，要建造牢狱了。”

    朱栩并不意外，这也算是朱由校对清流的反击之一，不过好在刘时敏不是魏忠贤，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让人盯紧东厂那边。”

    朱栩沉着眉，朱由校的变化让朱栩有了非常焦急的紧迫感，他对大明局势的洞若观火出现了意外，必须想办法找出原因。

    “是殿下。”曹文诏道。

    姚清清见朱栩正事说完，又给朱栩端了一盘糕点，轻声道“殿下，皇后娘娘刚才召见我去了。”

    “皇嫂？”朱栩一怔，旋即也没有在意，拿过一个糕点，道：“皇嫂说了什么？”

    姚清清微微一笑，道“娘娘是宽厚之人，倒也没说什么，让我好生服侍殿下。”

    朱栩点了点头，这宫里的事情很少瞒得过张皇后，唯一例外的就是那老妖妇了。

    突然间，朱栩心里一动，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去，但很快又停了下来，坐在椅子上沉思。

    曹文诏一愣，看着朱栩道“殿下，可是有什么不妥？”

    朱栩摇头，道：“曹化淳回来了，立即让他来见我。”

    朱栩打发了两人，随手拿过一本书来看，但怎么也看不进去，心里全都是朱由校那兴奋的神色。这种突然不在掌握的感觉，让朱栩非常不舒服。

    “殿下，查到了，”曹化淳也知道朱栩等的急，当即对着朱栩道：“殿下，查到了，皇上这几天都在御书房，没有离开过。”

    朱栩眉头皱的更紧，想了想还是道：“我这就去见皇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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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讳莫如深(小手一挥，求收藏~~)

﻿朱栩很快就来到了坤宁宫。

    “见过惠王殿下。”进进出出的侍女见到朱栩，纷纷躬身行礼。

    朱栩如同往常一样，一脸豪气的摆手道：“有赏，都有赏，下次给。”

    侍女们纷纷噗呲一笑，连忙走开。

    朱栩走进屋，只见张皇后正拿着刺绣，在绣着什么。倒是一边的焕儿，正俏生生的睁着大眼睛，努力的瞪着朱栩。

    朱栩一愣，小声嘀咕道；“焕儿姐姐不是小气的人啊，我走错了吗？”

    张皇后针一个不稳，差点刺到手，无奈的放下，看着朱栩道：“鬼机灵，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是有了身孕而不是生病？”

    朱栩一脸天真纯净，瞪大眼睛道：“皇嫂，你有了身孕？是男的女的？皇兄知道吗？我这就去通知他！”说着，转身就要向往跑去。

    张皇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样，嗔笑道：“行了，老实的在这坐着，皇上刚刚休息，晚上再告诉他。”

    朱栩连连答应两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一路上还在琢磨如何给她挑破。

    焕儿依旧气鼓鼓的瞪着他，这些天她们提心吊胆，却没想到朱栩一直瞒着她，害她这几天一直都没有睡好。

    朱栩笑嘻嘻的坐在张皇后边上，稍稍一琢磨，道：“皇嫂，我今天觉得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奇怪？”张皇后又拿起刺绣，边绣着边与朱栩聊天。

    朱栩皱着眉头，鼓着脸道“说不出来，反正我一回来就觉得宫里怪怪的。”

    张皇后一听手就顿了一下，脸色稍微有点冷然后又抬头看着他，温声道：“你不用担心，有我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朱栩一怔，瞪大双眼看着张皇后，一脸不可思议的道：“皇嫂，除了皇兄和你，还有谁能欺负我？”话虽这样说出口，但他心神瞬间绷紧，这个人居然连张皇后都忌惮！

    到底是谁？

    “好了，”张皇后却不愿意多说，有些警告意味的看着朱栩道：“今后没事少出宫，待在自己宫或者来我这，皇上那也尽量少去。”

    朱栩心里疑窦更重，脸上却笑嘻嘻道：“好，我听皇嫂的。”

    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让怀里孕的张皇后都如此忌惮，他可知道，朱由校与张皇后的感情非同一般，按理说这个时候，不应该有人再让她忌讳如此才是。

    朱栩耐着性子陪着张皇后闲聊半天才告辞离开，朱栩站起来，给不远处的吴柔暗暗使了个眼色。

    吴柔不动声色的送朱栩出来，朱栩这才有机会低声问道“最近皇嫂有什么异常吗？”

    吴柔微微摇头，同样低声道：“没有什么异常，娘娘早上看了太医，这才确定怀了龙子。”

    朱栩点头，显然是张皇后很忌讳，没有表露出来，边走边道：“让你们盯紧的那个婢女有什么动静？”

    吴柔微微锁眉，随即道：“倒是没有什么异常，只是昨天去了躺咸安宫。”

    咸安宫？

    朱栩眉头一挑，这是客氏住的地方，而今客氏还在HN应该是客氏党羽在准备后路了吧？

    “恩，你盯紧了，”朱栩道，稍稍一顿又道：“找个机会，让焕儿将人调走，免得总是提心吊胆。”

    吴柔两姐妹对于宫里的一些龌蹉也已经有了一些解，闻言连忙答应一声。

    朱栩这才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送了。

    朱栩回到景焕宫，坐在躺椅上，眯着眼，看着外面，脑子里不停的转，将所有一切记忆翻了个遍，始终没有找到这样的一个人。

    “到底是谁？”

    朱栩目光闪烁的喃喃自语，按理说，这样的人不会在历史上籍籍无名。

    “难道是我漏了谁吗？”

    朱栩想不出，这宫里里里外外这几年他也差不多摸熟了，他想变了所有人却没有一个符合的。

    “殿下，”曹化淳小心翼翼的来倒朱栩身前，低声道：“殿下，查过了，最近宫里没有什么异常，进出宫也么有发现生人。”

    朱栩心里有些不安，但也不至于害怕，沉吟一阵，道：“这几天让你的徒弟干儿子们都老老实实做事，其他的别管。咱们也不动，等等看。”

    既然朱由校有心下江南，那么后面肯定还有事情发生，他倒是要看看，这个人能藏多久。

    “是殿下。”曹化淳道。

    接下来几天，除了曹文诏的几个手下有合理的理由经常出宫外，整个景焕宫与其他宫殿一样，都老老实实的，一点都没有逾矩。

    不过出乎朱栩的预料，本以为朱由校会有很多动作，但景阳宫安静的有些诡异。朱由校勤政异常，甚至连木工都放下了很多。

    这让朱栩越发起疑，却找不到一点线索。

    朱栩站在景焕宫前，看着外面的天色，默默的盘算着。

    “殿下，”曹文诏走到朱栩身后，低声道：“周建宇想要见你。”

    “周建宇？”朱栩一怔，这个人他几乎都忘记了，旋即道：“他有什么事？”

    曹文诏道“是倪文焕，他通过骆思恭找到了周建宇，周建宇这才派人找到我。”

    倪文焕？

    朱栩眉头一挑，这可是日后魏忠贤手下的‘五虎’之一，在他的笔下，六部尚书，御史，封疆大吏，甚至是内阁辅臣都有被弹劾，而后下狱死！

    他是魏忠贤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有说什么吗？”朱栩思索着倪文焕的意图。

    上次清流大胜，魏忠贤等宦官被赶出宫，顾秉谦等人因为是外臣，被牵连极少，因为朱由校的逆反心理反而升了官，但倪文焕身为御史，当时不但没有站好队，反而与清流作对，因此在都察院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

    “他的妻弟是工部营缮司的员外郎，私自铸造了违法的船舶，被锦衣卫拿下，如今关在北镇抚司狱里。”

    曹文诏道：“估计是病急乱投医，找到了我们。”

    朱栩若有所思，道：“他的投名状是什么？”

    “他没说，”曹文诏道：“他说要见到背后的人才肯说，听说是个大秘密。殿下，我们去见他吗？”

    朱栩微微一笑，道“不说现在不知道多少人盯着皇宫，单说骆思恭那头老狐狸估计也正等着我上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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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倪文焕（求收藏~~）

﻿“那，我们该怎么做？”

    曹文诏稍稍思索了一下，还是看着朱栩问道。

    朱栩想了想，道：“我给写一份信，你带着去找张尚书，让他出面将这个人给保出来，然后给周建宇稍话，看看这位倪御史的投名状值不值钱。”

    曹文诏楞了，旋即道：“殿下，是原吏部尚书，张问达？”

    朱栩笑眯眯的点头，道：“不用担心他不去，他现在想要离京还得我点头。”

    曹文诏一听大喜，道“那最好，这样不用殿下出面，也不用担心被骆思恭那老狐狸知道了。”

    朱栩很快写好了一封信，交给曹文诏，仔细交待道：“到时候他要是提什么条件尽管答应下来，嘿嘿，只要帮了我这一次，下一次就更容不得他拒绝了。”

    曹文诏对朱栩的算无遗策向来佩服，接过书信当即道：“属下这就派人去。”

    朱栩摆了摆手，转身进屋，不远处的曹化淳立即跟着。

    “皇兄现在在哪？”朱栩随意的问道。

    “回禀殿下，”曹化淳压低声音，道：“皇上白天都在御书房，晚上回乾清宫暖阁，偶尔皇后娘娘会过去，其他时候都是一个人。”

    朱栩能够感觉到，朱由校四周肯定发生了什么，藏着什么人。但无论他怎么试探都没有一丝线索，哪怕是张皇后那都不漏一丝口风。

    朱栩躺在睡椅上，看着屋梁，心底念头转动，自语道“得找个办法，”

    ——

    ——

    城东，张府。

    府邸里人来人去，搬来搬往，忙的热火朝天，俨然是搬家模样。

    张问达致仕刚刚得到批准，已经迫不及待的准备归乡了。

    此刻他一身家常服，坐在椅子上，看着边上朱栩的书信，一脸的古怪。

    管家从侧门走出，看着张问达的表情，走过来恭敬的道“老爷，是惠王殿下的书信？”

    张问达嘴角微动，似笑非笑，表情很是怪异，道：“这位殿下让我去锦衣卫给他保一个人。”

    管家此刻脸色也很异样，他家老爷身居吏部尚书这样的高位，请客托事的不知凡几，但是这么一封信，不容置疑的让他家老爷就去保人的还是第一次。

    管家过了好久才收拾好心绪，看着张问达道“那老爷，要回信婉拒吗？”

    张问达微微摇头，道：“我已经辞官，就要回乡。这位殿下之前不管是受了谁的托，这次若是我拒绝，多半是真就走不了了。”

    管家顿时瞪大双眼，道：“那老爷，您真的要去锦衣卫保人？”由不得他不惊，这可是他家老爷十几年来头次答应别人的请托保人。

    张问达心里其实也十分怪异，偏偏朱栩就这么给了他这么一封信，他还拒绝不了！

    过了好半晌，张问达才站起来道“我写封信，你亲自送到骆府，见一下骆思恭，他会卖我这个面子。”

    管家心里还是别扭，却也不得不点头。

    很快，骆府里又出现了诡异的气氛。

    骆思恭看着张问达的帖子，里面的话语很简单，要保倪文焕的那位的妻弟。

    骆思恭双目如鹰，眯着眼，闪烁着冷光。

    “大人，这张尚书是何意？”

    他身边站着一个中年人，一身锦衣蟒服，皱眉看着骆思恭手里的帖子。

    骆思恭许久才冷嘲一笑，道：“杨喆，看来这背后之人还真不简单呐，连号称冷面尚书的张问达都指挥的动，我们这次是打草惊蛇了。”

    中年人眉头皱的更紧，躬着身，若有所思道：“大人，这背后之人，是敌是友？”

    骆思恭思忖了一阵子，摇头，道：“张尚书的面子不能不卖，杨喆，你亲自去提人，直接放出来就是，其他不要再管了，人手也都撤回来。”

    杨喆，锦衣卫指挥同知，如今锦衣卫的实际掌控者。

    他闻言立即道：“是大人，我这就去办。”

    骆思恭看着杨喆的背影，心里微冷，目光如箭的看着黑夜，默然低语道：“到底是谁，居然连张尚书都请得动……”

    不到一炷香时间。

    “周掌柜，您喝茶。”

    在一家茶楼的包厢里，一个瘦削的三十左右，精致绸缎长马褂男子，殷勤的给着周建宇倒茶。

    周建宇端坐在主位，嘴角带着淡笑，仿佛很是亲近，实则两人第一次见面。

    “蒋大人客气了。”周建宇接过茶杯，不冷不热的客气着。

    他心里此刻其实也很震惊，蒋永德的案子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杨喆亲自办的，别说一个户部主事，哪怕是尚书，甚至是内阁阁老，锦衣卫都未必卖面子，但只是小半个时辰，蒋永德就真的出来了。

    他震惊，坐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倪文焕更震惊，若是以前魏忠贤在，他或许可以设法周旋，花费银子买条命，但如今魏忠贤已经倒了，本以为此案定然无法翻转，还会牵扯到自己，却没想到山穷水尽之后又见柳暗花明。

    待蒋永德坐下，倪文焕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从桌子上划过去，笑呵呵的道“此番多谢周掌柜周旋，小小谢意不成敬意。”

    周建宇低眼一看就是心头一跳，五千两！

    不过他还是很快掩饰好，微微一笑的将银票推了回去“倪大人应该清楚，救蒋大人的不是靠银票。”

    倪文焕闻言一愣，连忙道：“周掌柜说的是，”稍稍沉吟，又加了一张银票推过去，俯身凑近一点低声道：“周掌柜，可否透露些内情？”

    周建宇突然心里一冷，不由得沉着脸，冷声道：“倪大人应该知道规矩，我家主人能将蒋大人救出来，也能将你们一起再送进去！”

    倪文焕浑身一寒，慌忙道：“周掌柜切莫误会，在下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希望能帮贵主人一点小忙，以感大恩。”

    周建宇见识到了傅昌宗背后的力量，此刻已经是打定主意抱紧大腿，哪敢半分逾矩，对于倪文焕的想法哪里不知道，无非就是魏忠贤倒台，想要找另外一个靠山。

    他心里想着就这样拉拢到一个御史，对‘主人’肯定有帮助，脸上不动声色道：“回去之后，我会给大人转达，不过倪大人应该清楚，救出蒋大人靠的是什么。”

    倪文焕神色变换，微微一挣扎，瞥了眼蒋永德，凑近周建宇耳边，嘀咕了一句。

    周建宇脸色顿时大变，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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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疑踪

﻿倪文焕肃色点头，道：“倪某亲眼所见，绝不敢欺瞒！”

    周建宇坐在那，神色变幻，目光闪烁不停。

    这个投名状确实非同小可，让他都不敢轻易决定。

    周建宇沉默了一阵子，忽然抬头看着倪文焕沉声道“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倪文焕也知道这个秘密是要命的，身体一直，保证似的道“就倪某一个人知道！”

    周建宇闻言点了点头，又想了一阵子，突然走出去，问小二要了纸笔进来，飞快写好了几行字，让下人送出去。

    倪文焕在一边看着，只觉得周建宇是在鬼画符，没有一个他认识的字。

    周建宇敢当面写，自然不怕他看穿，这是他‘主子’传下来的‘暗号’。

    “倪大人，”周建宇现在颇有一方诸侯的气势，看着倪文焕沉色道：“这个秘密你应该知道轻重，多余的话就就不多说了，想来我家主人会很喜欢。”

    倪文焕当即大喜，站起来抱拳道：“周兄若能引荐，倪某定当重谢！”

    我自己都没见过！

    周建宇心里冷哼一声，却端坐不动，微微点头，道：“这个好说，这件事你注意保密，任何人都不得再泄露半点！”

    “是，周兄放心。”倪文焕大喜的说道。

    周建宇没有多待，担心被人瞧出马脚。

    包厢里只剩下倪文焕与蒋永德，倪文焕坐在那，神色变幻，沉默不语。

    蒋永德却兴奋异常，没了魏太监，现在又冒出一尊大佛，以后依旧是大树底下乘凉，照样捞银子。

    蒋永德乐了半晌，见倪文焕还是一句话不说，不由得抬头楞道“姐夫，你怎么了，看样子不太高兴？”

    倪文焕是一个书生，斜纹开衫短衣，气质非凡，可以说是个美男子，此刻抬头看着蒋永德道：“这背后之人没有现身，要么是不屑接纳我，要么是顾忌什么，但终归不是什么好事情。”

    蒋永德一听，笑着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姐夫你多心了，这个时候，谁都得十二分小心。单凭他能将我救出来，就绝对是个大人物！而且魏太监也不可能东山再起。”

    倪文焕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最近几天，你老实待着，看看我们这位新主子怎么安排你。”

    蒋永德一听大喜，道：“那好，我等着，反正就是混事捞钱，最重要的是油水！”

    倪文焕微微皱眉，有心教训几句，但刚出来，免得家里黄脸婆唠叨，摆了摆手，心里却暗自还是犹豫不决。

    景焕宫。

    朱栩拿着毛笔，一笔一划的练字。

    这个时代，字是一个很重要的标志，识人往往听其名，听其名先闻其文，闻其文后观其字，字若不好，文章再好也不会被认可，即所谓的字如其人。

    姚清清在一旁看着，青色长裙，偶尔指点上一句。她自幼落入章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字自然也是极好的。

    “殿下。”曹文诏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一脸急色。

    朱栩一笔提勾，将一个永字写好，转头看向他道：“怎么了，倪文焕的投名状？”

    曹文诏脸色凝重，走过来看了姚清清一眼，将一张纸条在他面前摊开。

    姚清清很识趣的微微躬身，道“殿下，我先告退了。”说完就转身向外面走去。

    朱栩看着面前的纸，上面的几个字让朱栩都脸色微变。

    ‘魏忠贤未去。’

    曹文诏面色肃然，看着朱栩道“我已经派人去查了，采购队伍还在向南走，那些都是他的人，魏忠贤如果要乘机离开，悄悄潜回来，谁也会不知道。”

    朱栩看着这几个字，双眼微眯，目光闪烁。

    魏忠贤悄悄溜进宫，天启皇帝将他藏起来，这个逻辑看似通，实则有硬伤。

    一来，魏忠贤未必还敢留在京城，二来，朱由校也未必想要冒着风险收留一个已经没用的人。

    “除非，他有办法帮助皇兄彻底压制这帮朝臣，掌控朝局。”

    朱栩眯着眼，思索着喃喃自语。

    曹文诏没有听到，犹自担心道“殿下，魏忠贤会不会卷土重来？若是这样，要不要再设计一次，恰好这个倪文焕可以用一用？”

    朱栩摆手，这次换他脸色凝重了，抬头看着窗外，心里默默盘算着道：“魏忠贤短时间内没有这个能力，不管他背后藏着什么，最近一段时间都蛰伏起来，不要动。通知舅舅那边，火药之类的可以备着，山上暂时不要联系。城东的院子，尽量低调，做些准备，暂时不要去生产。”

    曹文诏一一记着，最后道：“殿下，真的有必要这么谨慎吗？”

    朱栩微微摇头，沉色道：“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等皇兄那边彻底明朗了，我们再做打算。”

    曹文诏沉吟着点了点头，见朱栩没有其他吩咐，便转身出门去安排了。

    朱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琢磨着，突然道：“老曹，立即让吴天派人去HN将老妖婆的行踪给我查探清楚！”

    曹文诏脚步猛的一顿，转身向朱栩走来，神色吃惊道：“殿下是怀疑奉圣夫人已经回京了？”

    朱栩沉着脸，不自觉的点头，道“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对皇兄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曹文诏一抱拳，躬身道：“殿下，我这就让人去查。”

    朱栩心里压着一口气，如果真的是客氏回来了，恐怕要打断他所有计划了。

    这个女人对朱由校有着无比的影响力，虽然魏忠贤被他设计打趴下了，但只要有客氏在，不说恢复以往，单说让他重回司礼监，恐怕是轻而易举。

    “不用了，跑去HN不知道要等多久。”朱栩眯着眼，闪着诡光，嘴角微微翘起，道：“倪文焕既然要投过来，不能只是一个不知道真假的小秘密，你让人告诉他，让他上书，揭露魏忠贤欺君罔上，贪污受贿，诬告大臣之类的罪状，要求逮回来治罪！”

    曹文诏稍稍一琢磨，顿时明白了，兴奋道：“是殿下，我这就让人通知倪文焕。只要他一上书，恐怕魏忠贤就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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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线索（求收藏~~）

﻿景阳宫，御书房。

    朱栩抱着油漆桶，仰着小脸，偏着头，一脸难受。

    皇帝朱由校拿着毛刷，一遍一遍的在刚刚刻好的木雕上刷着，神色激动又兴奋。

    “皇兄，这是哪来的油漆，味道这么臭！”

    朱栩被熏不行，扁着着嘴难受的说道。

    朱由校很是耐心的一遍又一遍的涂着，满脸笑容道“这是魏卿给朕找来的，这油漆干得快，色泽亮，涂起来非常好，你待会儿就会看到了。”

    朱栩心里微动，头歪的更远，艰难道“皇兄，这魏忠贤其实还不错，要是还在就好了，我也想让他帮我办点事。”

    “不着急，”朱由校笑容更多，端详着眼前的木雕，红色绿色慢慢浸润，道：“等朕忙过这阵子。”

    朱栩暗自咬牙，这味道实在是臭，不过从朱由校的话里，他隐约也觉得，或许魏忠贤真的被这位皇兄给召回来，藏在这景阳宫里。

    门口一个太监转身跨进来，在御桌前不远，恭敬的道“皇上，叶大人，韩大人求见。”

    “宣！”朱由校猛一抬头，大声道。

    朱栩一怔，看着朱由校兴奋的侧脸，眉头微皱。叶大人，韩大人，是叶向高与韩爌吧？

    这两位一个是首辅一个是次辅，皇兄找他们做什么？

    朱由校放下手里的刷子，转头对着朱栩道“皇弟，你先自己去玩，对了，去御膳房，让他们做一碗燕窝，你给皇后送去。”

    朱栩看着朱由校，分明看到了他脸上有着一种难言的兴奋，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朱由校心里如电转，脸色却笑嘻嘻道“好嘞，对了皇兄，你今晚去皇嫂那吗？”

    朱由校一怔，自从知道张皇后怀孕，他只去过一次，没有留下过夜，心里不免有些愧疚，想了想道“你跟皇后说，朕晚些时候过去。”

    “好，我这就去传旨！”朱栩放下油桶，转身就向御书房外走去。

    出门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两个人向这里走来。一个大腹便便，面相宽厚的老者，一个神色严峻，面黄肌瘦，目光炯炯的五十左右。

    朱栩看了两人一眼，便转向御膳房走去。

    朱栩一路思索着，朱由校最近一直没有动作，静的出奇，他总觉得要出大事。

    到了御膳房，朱栩背着手，迈步就走进去。

    一个大胖子立即迎上来，抱拳躬身连连赔笑道“殿下，您怎么来了？”

    朱栩没看到他一样，背着手走进去，溜达着瞧来瞧去。这御膳房他不是第一次来，但却从来没有逛过。这一眼看去就几十人，如果全算起来，恐怕得一两百人。

    “啧啧，真是腐败……”朱栩一边看一边摇头。

    这胖子是御膳房承应，跟在朱栩身后，陪着笑脸道：“殿下，您要做什么，我亲自给您做，您看这膳房乱糟糟的，您在这里小心脏了衣服。”

    朱栩捡捡这个弄弄那个，一屋子砰砰砰砰，百无聊赖道：“给我做一碗燕窝，皇上给皇后娘娘的。”

    这承应一听，连忙道：“殿下您稍候，我这就去亲自给您做。”

    朱栩看着这胖子突然心里一动，道“不用你，让其他人做。”

    胖子一愣，旋即道：“是殿下。”胖子叫过一个人，吩咐一声，然后陪着笑脸站在朱栩身侧。

    朱栩四处乱瞄，随意的问道“对了，最近都给皇兄做了什么？皇兄胃口怎么样？”

    这胖子承应立即一脸笑容的道：“回禀殿下，皇上最近胃口好的很，每天都是好几顿的饭量，而且口味也变了，说明皇上最近的心情特别好，胃口大开。”

    朱栩眼角微跳，又道：“马肾有煮吗？”

    马肾，这个是客氏常煮给朱由校吃的，若是客氏也在宫里，恐怕这东西也少不了。

    胖子承应一听，楞了下道“这个……倒是没有。”

    “没有？”朱栩认真的看着这胖子的眼睛。

    “没有。”胖子承应很认真的回道。

    朱栩点了点头，这胖子倒是没有说谎，但这也无法判断客氏是否被朱由栩藏在御书房里。

    没多久，燕窝就做好了，胖子承应接过来，递给朱栩道：“殿下，您要的燕窝好了。”

    朱栩伸手将盒子接过来，摆了摆手道：“行了，再做一份，送到御书房。”

    “是殿下。”这胖子承应很是欢快的答应，将朱栩给送了出去。

    朱栩大概能够了解这胖子被领导视察的感觉，不过现在他没有空理会小喽啰，拎着燕窝直奔坤宁宫。

    现在种种迹象都表明客氏可能已经回宫，但需要证实。好在因为之前的风波，无论客氏还是魏忠贤都不敢冒头。

    “皇嫂，皇嫂……”

    朱栩一进坤宁宫就大声嚷嚷，拎着个盒子好似千斤坠一般，哼哧哼哧的跨过门槛。

    张皇后恰好要出门，正面迎了上来，一见朱栩的模样就莞尔一笑，对着身边的焕儿道“焕儿，赶紧接着，不要将惠王殿下累着。”

    “是娘娘。”焕儿也抿嘴偷笑，走过来将朱栩手里的盒子接过去。

    朱栩嘿嘿一笑，道：“盒子不重情意重，这是皇兄让我给皇嫂送来的，皇兄还说，晚些时候过来。”

    张皇后一怔，她正要去御书房，闻言不由得转头看向焕儿。

    焕儿也没想到皇上要过来，看着张皇后建议道“娘娘，要不，我们就在宫里等皇上过来？”

    张皇后稍稍思忖，也点头，向着朱栩嗔笑道：“行了，你个鬼机灵，进来吧。焕儿，你去后面挑个好东西给惠王。”

    “谢娘娘赏！”朱栩拉车声音，跟在张皇后身后。

    两人坐下来，张皇后似乎知道朱由校要过来，心情高兴，看着朱栩道：“听说，你最近都没出宫，还算你老实。等过一阵子，我让皇上给你找个好老师，多读些书，性子不会那么野。”

    大明最近好几个皇帝出身都不怎么光彩，朱由校也是，婢女所生，从小不受重视，也没怎么读书。

    朱栩嗯嗯一脸乖巧的点头，眼睛一转，四处瞄了瞄，忽然凑近张皇后，低声道“皇嫂，你最近要小心些，我听说皇兄最近日日煮马肾，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被别人抢了宠……”

    朱栩说着，眼神一直盯着张皇后的表情，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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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端倪(收藏收藏收藏~~)

﻿张皇后听完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拿眼角看了眼朱栩，轻笑道：“行了，你的孝心皇嫂知道，你就不用担心这些了，皇嫂知道怎么做。”

    一点痕迹都没有，朱栩暗叹，张皇后也不简单呐。

    又陪着张皇后逗乐半天，朱栩没有探出一点口风，无奈的离开坤宁宫。

    “殿下，殿下。”刚离开坤宁宫不远，曹化淳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一脸急色。

    朱栩看着曹化淳，笑着道：“什么事，让我们的曹公公这么着急？”

    曹化淳四周看了眼，对着朱栩低声道：“殿下，皇上决意迁都到南京，首辅，次辅两位大人都没有反对。”

    朱栩双眼顿时瞪的老大，惊骇莫名的看着曹化淳道：“消息哪来的，准确吗？”

    曹化淳也心惊胆战，紧张的压低声音道“司礼监传来的，通政使司那边听说有很多这样的折子，已经都送到御前了。”

    朱栩心脏咚咚咚直跳，仰望着不远处灰蒙蒙的天色，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一直在等着朱由校的动作，却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大招！

    自从当年朱棣篡位，在南京登基后，因为感觉不安，所以将都城迁移到了他的王城，BJ至此以后，还都南京的声音一直不绝于耳，哪怕百年后依然如此。

    加上近年女真人作乱，京城地震频发，这种声音更加的多。但毕竟不是主流，加上大明从上到下向来不妥协性格，这种呼声一直成不了气候。

    “只是，这样真的能成功吗？”

    半晌之后，朱栩才若有所思的自语。迁都不是简单的事情，涉及方方面面，哪怕是当年兵锋强盛的朱棣，也不得不自己先跑到BJ慢慢图之，饶是如此，南北两京的模式一直持续到现在。

    以朱由校现在的能力，想要迁都，恐怕还得过清流那一关，按理说，是万万不可能，而且朱由校应该也清楚这一点。

    但首辅，次辅都不反对，这是什么情况？

    “皇兄究竟要做什么？”朱栩有些看不懂朱由校了。

    朱栩一边琢磨一边走回了景焕宫，曹文诏也得到消息，来到了朱栩身前，道“殿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是最知道朱栩的人，刚刚打压下魏忠贤，若是迁都后，魏忠贤死灰复燃他们做了这么多岂不是白费了？

    朱栩坐在躺椅上，抱着茶杯，慢慢出啜着。

    这样的迁都之意，绝对不是朱由校，或者魏忠贤客氏能够想出来的，想必朱由校身后还有人。

    “别着急，让我想想。”

    朱栩神色放松，不论朱由校想做什么，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影响。但他必须评估的是朱由校做这些事情的后果。

    “迁都肯定不是皇兄真正的目的，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朱栩自言自语，揣摩着朱由校的真正意图。

    “殿下，”曹化淳瞥了眼身边的曹文诏，看着朱栩道：“奴婢觉得，皇上还是想教训朝堂上不听话的人。”

    朱栩抬头看了他一眼，默默思忖着‘若是皇兄想要掌控朝局，那么必须换一个听话的人……’

    尽管朱元璋废除了丞相，但事无巨细给累个半死，于是就有了大学士，上百年下来，几经变化，首辅就成了换汤不换药的‘丞相’，从张居正，严嵩，徐阶，高拱等人身上都可以看得出，他们的权势甚至都超过了传说中的丞相。

    不过，明朝皇帝每一个都有怪癖，但是对朝局的掌控，最差的就是最后这两位，天启，崇祯。

    天启皇帝想要用阉党制衡东林党，但内臣制衡外臣根本就无法形成平衡，注定失败。崇祯同样根本不信外臣，对内臣也猜疑颇多，这样就造成了对外臣的大肆杀戮，短短十几年，换了三十几任首辅，可见君臣离心；离德。

    叶向高，不是那种阿谀奉承的人，向来公正廉明，不是严嵩，徐阶，也不似高拱，不会揣摩圣意。叶向高致仕，接任首辅的是韩爌，此人也是刚硬之人，不是那种只会俯首听命的人。

    剩下的，就是顾秉谦了，要说这个人，无耻可以说是到了极点。

    为了巴结魏忠贤升官，他带着儿子去魏忠贤府上，当时七十多岁，想认魏忠贤做干爹，因为年岁太大，怕魏忠贤不同意，就让他儿子认魏忠贤做了爷爷！

    魏忠贤比顾秉谦小十八岁，他那儿子不比魏忠贤大也差不了多少。

    这样的人，已经不足以用无耻来形容了。

    难道是他？皇兄想要首辅，次辅两人一同致仕？

    朱栩想了想，抬头看向两人道：“不论皇上想要做什么，都需要人帮衬，魏忠贤少不得找倪文焕写折子，你让人通知他，让他探一探，出这主意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

    曹文诏答应一声，连忙转身出去。

    朱栩又对着曹化淳道：“小曹，老妖婆估计已经回宫了，皇嫂那边你可给我盯紧了。”

    曹化淳自然也知道客氏这几年在宫里的所作所为，闻言正色道：“请殿下放心，奴婢拼了命也绝不让老……客氏伤害到皇后娘娘与皇子的。”

    朱栩微笑着点了点头，最近因为朱由校突变，给了他不少压力。

    而今朱由校召集首辅次辅，谈及迁都，想必过不了多久朝堂又要起风波了。

    但这些跟朱栩关系不大，他最关心的，是给朱由校出主意的人，以及这个主意背后的目的。

    知道了开头，朱栩也就不那么着急，景焕宫又恢复了平静。他没事就练练字，偶尔去御书房混混时间，然后去张皇后那混吃混喝，静心等着他的皇兄的后续动作。

    果然，迁都的事一传出，东林党就疯了，各种折子飞到了御书房，大加痛斥，正常一点的让皇帝三思，刚直的直接就骂起皇帝朱由校是数典忘祖，忘了太宗皇帝‘天子御国门，君王死社稷’的祖训！这样下去会丢了太祖太宗基业，亡了大明！

    但朱由校完全不往心里去，该吃该喝该刻，一点都不闲着。

    ——

    ——

    一晃就是三天，外面喧沸冲天，皇宫大内安静如常。

    曹文诏急匆匆从外面进来，对着练字的朱栩道“殿下，倪文焕那边传来消息。”

    朱栩笔势不停，淡淡道：“什么消息？”

    曹文诏四周看了眼，在朱栩耳边低声道“据倪文焕说，魏忠贤今晚会去见一个人。”

    朱栩笔尖猛的一提，看着白纸上的字，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恩，写的真不错。好，今晚咱们就去会一会这位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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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绑架（求收藏，求推荐~）

﻿天黑，风高。

    城东院子，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大堂内，朱栩坐着，手里翻着一块类似饼干的东西，翻来覆去的看。

    “没有添加剂。”

    朱栩自语，然后又小咬了一口，在嘴里细细的嚼着。

    “恩，味道还不错。”

    这块是咸的，朱栩喜欢，没有后世的干脆，却松软可口。

    “殿下，”李德勇一脸兴奋的躬身站在朱栩身前，道“这东西…这饼干，小的们全程都在，成本非常低，若是京城每家每天都买上十块，价格不到五个子，那我们就赚发了。”

    ‘我可不是只在京城卖。’

    不过现在也不能说太多，微微点头，道“能保存多久？”

    李德勇立即道“回殿下，能保存十天。”

    ‘没有防腐剂，真空袋，这也算长的了。’朱栩心里暗道。

    想了想，朱栩道“恩，这个做的不错，口味要多，要做高端……价格贵的那种，不是给平常百姓吃的。”

    李德勇一愣，而后有些小声的道“殿下，这，这，京城的富贵人家没多少……”

    朱栩微微一笑，他从来就没想赚百姓的钱，摆手道：“你们先做，到时候我给皇后，皇上送去，不怕没生意。”

    李德勇一听，大喜的看着朱栩道：“若是皇上喜欢吃这个，那咱们这个就不用担心了，不管多贵都可以！”

    朱栩一开始就打好了算盘，自然不方便与李德勇多说，慢悠悠的道“恩，其他四个院子怎么样了？”

    李德勇脸色顿时有些僵硬，呐呐道“殿下，其他的还在试验，遇到了些麻烦。”

    虽然大明的科技已经很接近现代了，但是要一口气做出朱栩需要的东西，那也不说简单的事情。拍了拍李德勇的肩膀，道“不用着急，慢慢试验，做好了告诉本王。”

    “是殿下。”李德勇大受鼓舞，若是他是军人，估计要半跪表忠心了。

    忽然间，外面一个黑影急匆匆跑了进去。

    朱栩转头一瞧，嘴角微微翘起，道：“找到了？”

    曹文诏对着李德勇挥了挥手，在李德勇识趣离开后，在朱栩耳边低声道“殿下，魏忠贤去了周应秋府上。”

    “原来是这孙子……”

    朱栩长叹一声，大明出人才，前面有一个顾秉谦，七十多了让儿子给人当爷爷，这位姓周的也差不到哪。历史上，魏忠贤有十狗，这位就是狗头，巴结的是魏忠贤侄子，魏良卿，讨好巴结的手段也令人瞠目。

    不过这个人也是极其聪明的，年初因为担心东林党弹劾，早早就称病告归，却没想到这么久还在京城，而且成了魏忠贤的幕后军师。

    “殿下，我们要如何做？”

    曹文诏在朱栩身侧问道，他知道，朱栩是绝对不会允许魏忠贤死灰复燃的。

    朱栩也没想到是这位，狡猾如狐，谨小慎微，想要拿他把柄没有那么容易。

    朱栩背着手，在原地走了一个来回，心里转着念头。

    周应秋，这个人也是为了上位不择手段，而且无耻度丝毫不弱于顾秉谦。按照历史，顾秉谦后年是首辅，这位是刑部尚书，后又转吏部尚书。

    想要设计他，没有细致完备的手段是不行的。

    走了几个来回，朱栩猛的一抬头，道“今夜巡城的有你旧同僚吗？”

    曹文诏是辽东旧属，回京述职的时候的被朱栩‘抢’来的。

    他一愣，想了想，道：“今天巡城的应该是右卫，恰好属下有几个以前的兵丁在里面，都是受伤后回来，是属下安排进去。”

    朱栩点头，眼神发亮，道：“去联络一下，在周应秋家门前将魏忠贤给拿了。动作要轻，除了周应秋，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人拿了，立即让巡城兵围住周府，一炷香时间撤离。”

    曹文诏听着愣神，道：“殿下，这样做是有什么目的？”

    朱栩抿着嘴，笑的如同小狐狸，道：“你去办吧，以后就知道了。”

    曹文诏是个很有力的执行者，闻言立即道“是殿下，我这就亲自去。”

    朱栩看着曹文诏的背影，心情十分的愉悦，于是，又在院子里逛了起来。

    ——

    ——

    城西，黑灯瞎火，几个右卫巡城兵躲在黑漆漆的巷子里。

    “曹将军，您都是四品统领了。”

    “是啊，我们还是卫士，连品都没有。”

    “将军，您再提拔提拔我们呗，我们可都是您的辽东旧属。”

    “对啊，您都是随便见到皇上的人，随便安排点事情，应该不难吧？”

    曹文诏趴在最前面，三俩个人在身侧，一边盯着周府的后门，一般低声说着。

    曹文诏神色肃然，闻言嘿笑道：“只要这次办好了，保证你们都有官有银子。不过，这件事谁要泄露一句，可不是杀头就算完的。”

    这几人都是老兵油子，其中一个面露凶相，道：“将军你放心，我们都是从辽东出来的，干过的事哪个不是杀头的，今天办完事，明天我们什么都不记得！”

    曹文诏点了点头，道：“好，待会将人压到我安排的地方，明日去城东周氏绸缎庄，每个人领一千两银子，风声过后，会有你们的安排。”

    几人听了大喜，一千两，他们巡一辈子城未必能赚到这么多！

    突然间，周府后门打开，一个黑袍遮头的人飞快从里面出来，左右看了眼，就要走上不远处的马车。

    “人出来了，都给我机灵点。”

    曹文诏一见，顿时低喝道。

    “等着！”

    其中一个人低声应了一句，将黑布拉上脸，亮堂堂的刀无声出鞘，扁着在身后，飞速向那辆马车冲去。

    三个人都是老兵，行动如风，无声无息。

    “你们……”

    那驾车的马夫立即就发现了，没说完就见亮光一闪，锋利的刀刃出现在脖子前，一声阴冷带着杀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想死的就别说话！”

    同时，另外两个人冲向了那黑袍人，黑袍人刚要上马车，顿时大惊，道：“你们是什么人！”

    “不想死的就别说话。”两把刀架在脖子上，一声冷喝同时出现在他耳边。

    一个人伸手将他的黑袍撩开，是一个五十左右的人，脸上皱纹很深，目光闪烁的盯着两人，一脸的警惕以及惶恐。

    魏忠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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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反应（求收藏，求推荐~~）

﻿“上去！”

    两人确认后，将魏忠贤塞了进去，同时马车边的黑衣人对着驾车的车夫寒声道：“走，按照我说的方向，如果偏离一点，我砍了你头，自己来！”

    那车夫本身内官监的一个小太监，闻言浑身都颤抖，慌忙点头，扬起鞭子就驾车离开。

    啪啪啪

    没走多远，从马车里扔出一截鞭炮，在周府门口炸了开来。

    “老爷，不好了，魏太监被人劫持了。”

    周府内，还坐在书房里思索着魏忠贤的话的周应秋，突然被下人喊门声惊醒。

    他脸色大变，猛的站起来，打开门，看着下人厉色喝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下人被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道：“老爷，魏太监的马车被一群黑衣人劫走了，还放了鞭炮。”

    周应秋脸色瘦削，白净，整个人是个瘦高挑，习惯仰着面。

    一听下人的话，顿时脸色阴沉的可怕，推开下人就向外面冲去。

    “召集所有家丁，拿起兵器，跟我去后门！”

    周应秋大步向后门走去，同时大喝道。

    周家有十几个家丁，顿时被集结起来，随着周应秋杀气腾腾的赶往后门。

    “老爷，不能开门！”

    周应秋刚刚走到后门不远，一个看门人就急声道：“巡城兵将我们院子给围了！”

    周应秋一听就身形一个不稳，差点倒下。

    “老爷，老爷，你没事吧？”四周的家丁立即七手八脚的将周应秋给扶起来。

    周应秋脸色更加苍白，眼神透着无尽恐惧，仿佛知道了极其可怕的事情，声音无比虚弱道“送我回书房。”

    家丁门立即抬着周应秋奔回书房，其中知道内情的，纷纷也担忧起来。

    周应秋坐在椅子上，将人都赶了出去。

    他一个人看着唯一跳动的灯光，在黑漆漆的房间了，弯曲的如同一个幽灵。

    不知道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在呀呀声中被推开，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一身精致绸缎，身材丰腴，风韵残存。

    她走到周应秋对面，看着周应秋闪烁不明的神色，轻声道“老爷，巡城兵撤走了。”

    周应秋神色漠然，微微点头。

    这是周应秋的原配夫人，同样也是劝他留在京城的人，她看着周应秋的神色，低声道：“老爷，魏太监被劫走，虽然会有些牵累，但也不至于让你这么伤神……”

    周应秋目光看着那跳动的火焰，晦暗不明，道“你想的太简单了。劫走魏太监，又让巡城兵围了府邸，不是阻止我去追人，而是警告。”

    “警告？”周夫人眉头一挑，冷笑道：“警告什么，警告我们不能为皇上尽忠，为朝廷效力？”

    周应秋微微摇头，道：“你不明白，我们留在这里本身就是违抗旨意的，想要对我动手，只要将我还在京的消息透露出去，东林党就会撕碎我。他这么做，不但切断了我与皇宫的联系，也是在威胁我。”

    周夫人越听越糊涂，看着他道“威胁你？威胁你什么？”

    周应秋眉头微皱，道：“这也是我所疑惑的，今晚绑走魏太监的人，身份恐怕非比寻常。”

    周夫人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心里却一冷，猛然走过去，抓着他的手臂道：“老爷，那我们走吧，我们回乡，朝廷的事情我们再也不管了。”

    周应秋没有说话，坐在那目光闪烁，许久之后，突兀的冷笑道：“我还没输。不管这个人想要做什么，既然没有直接动手，说明就是有顾忌！魏太监是皇上的人，他肯定不敢轻举妄动，我倒是看看，究竟是谁，居然敢算计到我头上！”

    周夫人欲言又止，他是希望享受侍郎夫人的荣耀，但若是与性命相比，她还是想好好活下去。

    周应秋拿起油灯，将书房都点亮，铺好纸，一连写了六封信，全都没有署名，叫来下人，吩咐道：“天亮之后，送出去。记住了，这封这是给顾尚书，这封是给东厂侯役长……记住了，不能送错，也不能让人察觉。”

    “是老爷！”那下人恭敬的点头，一脸精干。

    待下人与周夫人离开后，周应秋神色自信的嗤笑一声，道“我倒是要看看，是你棋高一着，还是我的计划周密！”

    城东，朱栩的院子里。

    曹化淳衣服换好了，这才兴冲冲来见朱栩道“殿下，都安排好，关在城外的一个破庙里。”

    太晚了也无法回宫，朱栩坐在椅子上正看书，闻言想了想，道：“什么也不要问，好吃好喝供着，看看周应秋给皇兄出了什么主意后，咱们再做打算。”

    “是殿下。”曹文诏也点头，他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魏忠贤等人的谋划，会波及到他们的事情。

    ——

    ——

    第二天，过了晌午了，朱栩才慢悠悠的回宫。最近宫里沉闷的如同蒸笼，他一点都不想多待。

    “殿下。”

    朱栩刚刚进屋换衣服，外面的姚清清就在外面道：“曹公公来了。”

    朱栩一边换衣服，一边道：“让他等着。”

    “是。”姚清清是北方人，语气却有些南方呢哝软语，煞是好听。

    朱栩刚出来，曹化淳就走过来，递过一个册子道“殿下，您看看这个。”

    朱栩看了他一眼，好奇的接过来一看，这是曹化淳记录的东西。一目十行看完，他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朱由校今天朝议丝毫没有提迁都的事情，反而大加封赏，将反对他最激烈的十几人，全都升了官，然后‘外放’，限日离京！

    “这应该是周应秋的手段。”

    朱栩暗自点头，这种明升暗降的手段，任何人都拒绝不了，别人更无法替他拒绝。在后世玩的那个叫出神入化。

    “不过，应该不止这点。”朱栩拍着小册子，若有所思的道。

    周应秋是头老狐狸，在崇祯继位后，差点都活动的脱罪，要不是崇祯记恨他，说不得还能跑去南京安享晚年。

    “殿下，东厂那边还上奏，魏太监已经失踪多日，恐遭恶人绑票。”曹化淳看了与朱栩，又低声说道。他已经了解了朱栩一些事情，也知道朱栩有些事情也避着他，因此格外的谨慎。

    朱栩眉头一挑，这周应秋反应倒还真是快。他这么一搞，接下来朱栩要是想借魏忠贤做些什么，可就大打折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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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杀意

﻿“殿下，”

    曹文诏急匆匆的从外面跑进来，对着朱栩道：“周应秋今天去拜访倪文焕等一干旧友了。”

    朱栩一怔，道“他公开冒头了？”

    曹文诏脸上有着一丝愤怒，道“是殿下，他借口老娘进京看病，几天前就进京了，吏部有备案。”

    这次朱栩真是对这位狗头刮目相看，这么一来，这位见不得的人周大人，不但甩掉了一切把柄，现在更是光明正大的在京城活动了。

    曹文诏看着朱栩似笑非笑的脸色，好奇道“殿下，这周应秋也不是什么好人，买官卖官，杀人放火什么勾当都做，我们要怎么对付他？”

    朱栩换了个姿势，笑眯眯的说道：“这老东西既然跟魏忠贤沾上边，哪那么容易就让他撇干净。附耳过来。”

    曹文诏一见，就知道他们家殿下又有鬼主意了，立即将耳朵送到他嘴边。

    朱栩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双眼顿时一睁，道“是殿下，我这就去安排。”

    朱栩伸了个懒腰，困意上涌，于是对着不远处的姚清清道：“清清姐，过一个时辰叫醒我，我去睡会儿。”说完，就向卧室走去。

    “是殿下。”姚清清答应一声。

    城西，周府。

    周夫人看着‘访友’回来的周应秋，一脸大喜道“老爷，你这几封信可是派了大用，咱们现在谁的威胁也不怕了。”

    周应秋淡淡一笑，一脸从容自信，道：“今后打开家门，来者不拒，我已经让倪御史代我上书，过几日便可去见皇上了。”

    周夫人大喜，连声道：“那老爷，你是要复启了吗？”

    周应秋似豪情万丈，挺了下胸，道：“先不急，先把魏太监救回来，将背后的人挖出来再说。”

    周夫人慌忙答应，道“对对，先不急，现在朝堂上有不少空缺，你这一复启肯定是一个尚书之位！”

    周应秋暗自摇头又微微冷笑，尚书，只不过是他的一个跳板，叶向高的位置，他周应秋也可以坐！

    “老爷，收到一封信。”

    两人正说着，门房走过来道。

    周夫人脸色顿时一变，冷言冷语道“信，什么信？谁送的？”

    周应秋神色威严，没有理会周夫人，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周夫人见周应秋的神色，马上也惊道“老爷，怎么了？”

    “绑匪来要赎金了。”

    周应秋脸色好似吞了刚吃了屎的苍蝇一般，不停变幻，最后难堪的可怕。

    “赎金，什么赎金？”周夫人一脸疑惑，信拿过来一看，突然叫道：“魏太监被劫了，他凭什么找我们要赎……”

    周应秋神色一变，猛然大喝道“闭嘴！”

    周夫人心里一颤，浑身颤抖着，四周看了眼，然后有些可怜兮兮的看着周应秋。

    周应秋眼神凌厉的盯着周夫人，心里却不断的闪烁着念头。

    他知道，对方不会只是送个信那么简单，多半外面已经谣言满天飞了。

    大明从开国最忌讳太监干政，英宗之后，又最忌讳内臣外臣勾结，尤其是现在，谁沾惹上魏忠贤都不会有好结果！

    周应秋思索半天，也找不出办法，对着那门房道“去外面打听一下，都有什么传言。”

    “是老爷。”那门房答应一声，连忙转身出去。

    周夫人见门房离开，又小声问道“老爷，真要紧吗？”

    “书房说。”周应秋阴沉着脸，快步向书房走去，周夫人也心惊胆战的跟着。

    周夫人跟进书房，立即就问道“老爷，这封信真的这么重要吗？”

    周应秋坐在椅子上，神色依旧阴冷的可怕。

    事情不是一封信这么简单，魏忠贤在他门口被劫持，魏忠贤又是戴罪之身，真正掰扯起来，给他按一个图谋不轨都不为过。最重要的是，皇上那边估计也保不了他，复启，首辅都会成为黄粱一梦！

    周应秋沉吟了半晌，最后不由得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周夫人道“这次，他给设的是一个必死的局。”

    “必死？”

    周夫人脸色惨白，拉着周应秋的手臂，急声道“那老爷，我们跟他认个软，求他放过你，我们不在京城待了，我们回乡……”

    周应秋听着周夫人的话，嘴角苦涩一笑，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哪怕是服软都不知道找谁？

    “老爷。”门房在外面敲门。

    “进来。”周应秋身体一板，中气十足的道。

    那门房推门进来，躬身道“老爷，外面都在传，魏太监是在我们府上被劫持的，而且，魏太监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密会您的。”

    周应秋漠然道：“知道了，你去吧。”

    “是老爷。”门外一躬身，退出去，关上了门。

    谣言半真半假才像真，恐怕已经大半紫禁城的人信了。

    周应秋看着那门房出去，沉默许久，对着周夫人道：“从今天起，闭门谢客。”

    周夫人慌忙点头，道：“是老爷。”

    周府刚刚打开的大门，随货又关了。

    “你们听说了吗？魏忠贤偷偷潜回京城了。”

    “是皇上的命令，听说皇上要重启魏阉……”

    “听说他们在密谋，要对付东林党……”

    各地茶楼酒肆，青楼瓦栈都是这样的讨论，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城东，周府。

    “你们说什么？”

    周建宗一把拍碎手里的茶杯，猛然站起来大喝道。

    对面的两个下人吓的一哆嗦，慌张道“老老爷，外面都这么传，听说周府已经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周建宗气的脸色发白，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阉贼一日不除，后患无穷！”

    周建宗站在那，眼神闪烁着凶光，忽然间恨声道“好，我就再联络同僚，这一次，势必将魏阉一党斩草除根！”

    景焕宫内，姚清清看着沙漏，待最后一点滴完，她推开朱栩的房门，看着睡姿不雅的朱栩，轻笑一声，连忙又低声道“殿下，殿下，时间到了。”

    朱栩一个挺腰，坐了起来，还是睡眼朦胧，有气无力道：“准备热水，我要洗澡，让小曹打听一下皇兄在哪，我要去见他。”

    “是殿下。”

    姚清清最是善解人意，很是听话。

    朱栩起床气很重，在床上赖了半天才爬起来，在浴桶里泡了很久才清醒过来。

    朱栩穿好出来，曹化淳立即上前道“殿下，皇上在御书房，听声音，皇上今天心情特别好。”

    朱栩一怔，这么大的事情，皇兄还能高兴的起来？

    朱栩整理好衣服，便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守卫的还是那些人，但又好似换了人一般，以往的轻松写意完全没了。

    太监，守卫一个个都眼观鼻鼻观心，对朱栩过来视若无睹。

    “臣弟给皇兄请安。”

    朱栩走进御书房，似模似样的抱拳躬身。

    朱由校一见，笑着道：“你来的正好，给朕打个下手。”

    “好嘞。”

    朱栩撸膀挽袖的上前，来到桌子里面，只见御桌上摆放着很奇特的雕塑。

    两只老虎，头顶一块玺印模样，凶狠无比，张牙舞爪，不伦不类的很是怪异。

    朱栩看着朱由校的侧脸，没有一丝不高兴的模样。就好似魏忠贤被绑，周应秋的流言，他丝毫不知道一样？

    朱栩心里琢磨着，嘴上道“皇兄，你雕刻这什么，之前没见你雕刻动物啊？”

    不等朱由校开口，刘时敏进来，捧着圣旨，躬身道“启禀皇上，旨意拟好了。”

    朱由校手里全都是雕刻刀，头也不抬的道：“念”说完又对着朱栩道“皇弟，你扶好了，朕这就下刀。”

    刘时敏看了眼朱栩，道：“遵旨。”

    ‘圣旨？’朱栩看着刘时敏，也好奇的等着。

    刘时敏抬起头，打开圣旨，尖着嗓子念道：“顾秉谦，忠君奉国……拟晋英武殿大学士，加太子太保衔……”

    朱栩听着直咧嘴，这顾秉谦，刚刚升的吏部尚书，这就入阁了。

    刘时敏念完，又道：“皇上，是否现在就送内阁？”

    这个是皇上的意思，但不能不跟内阁通气，需要内阁明白皇上的意思，然后上书，皇上准允，再由皇上明发到内阁，颁布天下。

    “等等。”

    朱由校刻刀的手一顿，忽然转头看了眼朱栩。

    朱栩一怔，不明所以道：“皇兄？”

    “没事，”朱由校微微一笑，道：“你待会儿去皇后那，告诉他，顾秉谦的孙女与赵南星的孙子门当户对，让她赐个婚。”

    朱栩看着一脸微笑的朱由校，心里一万头草骆驼飞过，这位皇兄，是突然领悟了帝王心术，还是一直装糊涂等机会？

    朱栩仰着白净小脸，很是认真的说道“好嘞，保证原话带到。”

    朱由校看着朱栩的脸，心情大好，道“好，等朕刻完，这个就送你。”

    朱栩看着两头老虎，也终于明白朱由校的意思了，两虎相争，渔翁得利，那块玺印就是他自己。

    过了大半时辰，朱栩抱着栩栩如生的雕刻走出御书房，心里还在感叹。

    这位皇兄有时候他真是看不懂，聪明的时候极聪明，任性的时候极任性。

    而且，这件事，未必全部出自周应秋的谋划，多半他早有打算，一直在等待机会。

    朱栩一边走一边想着，这两年他做了不少事，有的是明目张胆，有的是暗地里，不知道这位皇兄察觉到了多少。

    “看来，今后得更小心些。”

    最后，朱栩点头，肯定的说道。

    “殿下，殿下。”

    朱栩刚刚回到景焕宫，曹化淳就过来追过来道：“皇后娘娘那边吴姑娘传来消息，让您立即过去一趟。”

    吴姑娘，吴清吴柔？

    朱栩脸色微变，将雕刻扔给曹化淳道：“给本王带回去。”说完，就直奔坤宁宫。

    曹化淳看着朱栩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危险。

    还没到坤宁宫，就看到吴清远远的在等着自己。

    吴清四顾无人，连忙走到朱栩身前，低声道“殿下，刚才我们检查娘娘的汤，发现了大红花。”

    “大红花！”

    朱栩眼神瞬间充满了杀气，这可是打胎药！

    老妖婆果然已经回了宫！

    “人呢？”

    朱栩小脸上都是杀意，他可以说是张皇后带大的，绝不容有人害她！

    吴清四周又看了眼，道：“压到了庆芳宫不远处的一个废弃的院子里，本来是一个老宫女住的，不久前她死了，还没有人去收拾。”

    朱栩点了点头，强压下心底的杀气，冷声道：“给本王看好了，本王晚上去看她。对了，皇嫂那边加紧盯着，人一抓老妖婆肯定知道，你们都小心些。”

    吴清一颗心也砰砰直跳，抿着嘴道：“是殿下。”她也不敢离开太久，连忙转身又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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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密辛

﻿深夜。

    偌大的皇宫里，几处灯火都不足以将漆黑冷寂的皇宫增加多少温度。

    在庆芳宫不远处的废弃院子里，朱栩背着手，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被捆绑的结实，浑身颤抖着看宫女。

    吴清吴柔姐妹俩手里都拿着一把短匕首，俏脸寒霜立在不远处。

    本来就冷清的废弃院子，平添了一分寒意。

    朱栩脸上看不出一丝波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抬头看向吴清吴柔，漠然道“我之前不是让你们安排换掉她吗？”

    朱栩话音一起，那个婢女又是一颤。

    吴清看了妹妹一眼，回道：“她是坤宁宫老人，焕儿姐姐没舍得。”

    朱栩眉头皱了下，看着那婢女道：“你叫什么？”

    那婢女一直低着头，浑身抖个不停，闻言抬头看了眼朱栩，连忙又低下，颤声道：“爱爱儿。”

    “年龄。”

    “十六。”

    “籍贯。”

    “从小就被卖到宫里，不知道家在何处。”

    “都服侍过哪些娘娘？”

    “一直在坤宁宫。”

    “如何被客氏收买……”

    这爱儿张嘴就要答，转瞬间又将嘴闭的很牢，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朱栩神色冷漠，淡淡道：“你既然是宫里的老人，自然知道规矩，谋害皇后皇子，这样的罪过，就算我今天放过你，你认为现在自身难保的客氏，能够保住你？”

    爱儿依旧一句话不说，跪在那，低着头，看不出任何表情。

    朱栩微微皱眉，道“你既然不说话，对我来说就没有任何用处。吴清吴柔，你们将她扔到后面的枯井里，然后封好。”

    “是殿下！”

    吴清吴柔答应一声，上前就拉住这爱儿往外拖。

    突然间，爱儿大叫，一脸惊恐的看着朱栩“殿下，殿下，我有话有话说……”

    吴清吴柔的动作立时停了下来，爱儿挣扎着跪着，定了定神，向朱栩大声道：“殿下，老祖已经回宫了，你不能把我怎么样！”

    朱栩冷冷一笑，道：“你不知道？这宫里每年不知道消失多少宫女太监，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爱儿跪在那，低着头，神色惶恐，咬着嘴唇，眼神闪烁。

    朱栩目光中泛着冷光，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些对我有用的，不然你就去填井！”

    爱儿嘴唇都咬破了，猛的抬头看着朱栩道：“殿下，如果你能保证放过我，安排我出宫，我就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朱栩眉头一挑，跟着客氏的果然都不是好人，小小年纪心机倒是挺深。

    朱栩冷声道“那得看你的这个秘密够不够买你的命。”

    爱儿跪坐在那，身体好似冷，不时的缩下脖子，抿了抿嘴唇，看着朱栩道：“这个绝对是大秘密，肯定够买我的命，你发誓，你会送我出宫。”

    朱栩走了几步，俯身眼睛眯起的看着她，笑着道：“你现在可以赌，要么不说，我直接把你填井埋了，要么你说了我送你出宫。”

    爱儿看着朱栩，脸色发白，瑟瑟发抖。

    朱栩挺起腰，俯视着她冷漠道“说吧。”

    爱儿还在挣扎，过了许久，咬牙道：“好，如果你不放过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前后看了眼，咬着嘴唇，道：“老祖，她，她在咸安宫里养了十几个假太监，在床里面的密室里，我无意中发现的。”

    朱栩双眼顿时猛的一眯，低头打量这个爱儿。果然不是普通货色，连这样的秘密都知道了，而且活到了现在。若不是他有心算无心，估计她真能得逞。

    不过客氏这个秘密对朱栩来说，确实不简单，很有意义。他一直在发愁如何对付客氏。不论之前的朝堂风波，还是再前面的出宫之议，都不是客氏本身问题，要么是魏忠贤顺带着，要么出乎于礼仪。

    这些对朱由校来说无关痛痒，丝毫不损坏客氏在他心中的地位，哪怕朝堂风波再大，只要朱由校惦记客氏，那么她总有办法回来。

    但是这次就不同了，客氏与朱由校关系特殊，这种事情尤为敏感。

    朱栩思忖半晌，这才转头看向依旧跪在那，满脸期待的看着他的爱儿，沉吟一声，道“你回去吧，今天的事情就当没发生，你想着怎么跟客氏解释吧。”

    说完，看向吴清吴柔两姐妹道“让她回去，今天的事情一个字都不准往外漏。”

    两姐妹不知道朱栩为什么放过这个谋害皇后皇子的婢女，犹豫了一下道：“是殿下。”

    那爱儿被解开绳子，浑身瘫软倒在地上，等想起自己是要出宫，却已经不见朱栩的影子了。

    刚刚回到景焕宫没多久，朱栩就一脸的庆幸。

    因为冯贵人流产了。

    曹化淳站在朱栩身前，有些心惊胆战。他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但这么公然谋害皇子还是第一次。

    “老妖妇的手段真是厉害。”

    朱栩不得不佩服，冯贵人在他眼里虽然是透明人，但这种消息连皇后娘娘都不知道，老妖妇就让她直接流产了，对于后宫的渗透，恐怕无出其右。

    ‘不过，还是得先收拾了周应秋。’

    朱栩暗道，有一个手段莫测的周应秋在外面，若不在他没有察觉背后之人是他的时候算计他，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对于冯贵人的事情，他也无能无力，对着曹化淳摆了摆手，道“这件事就让皇兄去操心吧，回去睡吧。”

    曹化淳也能猜到，这件事估计会不了了之，答应一声，便下去了。

    朱栩没有什么睡意，来到书房，刚要坐下，就看到书桌上的白纸上有着一行清秀的小字。

    ‘昨日笛声荡，清晨恙面妆，茫然不自顾，又是泪一行。’

    看着这首小诗，朱栩暗自摇头，姚清清对毕懋康用情至深，可是两人都小心翼翼，不敢向前走一步，以至于拖到了现在。

    “看来，得安排她出去一趟公干。”

    朱栩想着上山的兵工厂在秘密建设中，是时候去见一见这位未来燧发枪的发明者了。

    朱栩将这张纸拿起来，叠好放在一边，自己拿出一本书，慢慢的看起来。

    简繁体对照很麻烦，有些字很容易认识，有些又完全风马牛不相及，到现在他看的偶尔还是很吃力。

    朱栩看了一阵子，忽然想到红袖添香的典故，不由得自语道“姚清清估计没睡，要不要将她喊起来，念给我听？”

    旋即又摇头，姚清清可不是他的红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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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困兽

﻿自古以来，后宫便是最血腥之地。往往看似平和，却杀机丛丛。

    一连三天过去，冯贵人流产的事情，仿佛没有发生过。皇帝朱由校只是去看过一次，然后如同曹化淳想的那样，不了了之。

    朱栩也是感慨，冯贵人好歹保住了命，原本中可是直接被客氏处死的。

    他这几天，都老老实实的待在书房看书，张皇后显然察觉到了什么，这几天都派人来检查宫殿好几次了，生怕有什么毒物。而那位皇兄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在朝堂之上，叶向高已经上书致仕。一根萝卜一个坑，朝堂的你争我夺又要开始了。

    朱栩躺在摇椅上，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翻着一本宋朝的孤本。

    “殿下，周建宇那边来信了。”曹文诏从外面走进来，兴冲冲的说道。

    倪文焕与周应秋是好友，同是魏忠贤的得力干将，一个是五虎之一，一个是十狗的狗头。

    朱栩抬头一笑，道“有什么好消息？”

    曹文诏站在朱栩面前，将倪文焕写好的折子递给朱栩，道“殿下你看，周应秋那老东西，居然想去南京做礼部尚书。”

    之前的风波导致南北两都的六部尚书辞职了四五个，恰好其中一个是南京礼部尚书。

    朱栩简单看了看，嘿然一笑道：“他这是以退为进，想逃了。”

    曹文诏对于这个老东西的手段也颇为忌惮，看着朱栩跃跃欲试道“殿下，那咱们怎么做，要不就乘机将他拿下，让他永远无法复启？”

    朱栩摇头，道：“不用，他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同时他心里也在暗想，周应秋这个时候让倪文焕代为上这个折子，估计皇兄肯定不会放他走，很可能会让他与顾秉谦魏广徽等人抱团以平衡马上就要接任首辅的韩爌。

    周应秋应该也是料到这一点，所以估计还有什么后手吧？

    不过不管你有什么后手，都留着吧。

    朱栩心里转动着，抬头对着曹文诏道“你让吴天带人去一趟周应秋府上，就说调查他任上买官卖官的事，其他的一句别说。”说完，他心里暗暗的又道‘皇兄啊，你谢谢我吧，这个周应秋是大麻烦，皇弟我就帮你处理了。’

    曹文诏知道，朱栩这是在给那姓周的施加压力，连忙应道“是，我这就去办，不过，殿下，这么做，他真的会就范，不会再耍花招，老老实实的回乡吗？”

    “回乡？那是他想的太美好了。”

    朱栩嘿嘿冷笑，站起来活动下身体。他不想让张问达等人离京，是因为他们都是正直有能力的人，不说将来会再次启用，单说留在京城就是一大助力。而这周应秋回乡就是放虎归山，他是不会干这种事的。

    曹文诏不知道朱栩打什么主意，想了想，还是转身按照朱栩的吩咐办事去了。

    两个时辰后，倪府。

    倪文焕与周应秋对坐，周应秋此刻神色萎靡，一脸的自嘲。

    两人之间摆着酒菜，都是家常菜，显的两人很是亲近。

    周应秋喝了不少，似似醉似醒的叹道“倪兄，顾大人，魏大人都不见我了。”

    “周兄何必在意，而今只不过是个个小挫折，你我都是过关斩将的进士出身，无需气馁。”倪文焕一脸好友至交的劝着，陪着喝酒。心里却暗道‘顾秉谦，魏广徽如今深得皇上器重，不久之后都会入阁，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见你这个是非之人。’

    周应秋摇头，苦笑道“想我周某人也是入的朝堂，进的御书房的人，而今落魄了，没想到只剩下倪兄一个可以喝酒的人。世态炎凉，不外如是。”

    倪文焕看着他，目光微动，似无意的道“周兄，敢问一句，魏太监真的是在你府上被劫的？”

    周应秋神色越发苦涩，摇头道：“倪兄也会相信这等谣言？我家中豪壮家丁数十，何人敢闯我府邸劫人，莫不是要造反？”

    倪文焕却相信无风不起浪，而且他也知道魏太监确实秘密潜回了京城，稍稍沉默，道“周兄，若是锦衣卫翻旧账，恐怕皇上也要顾及一二，你这份折子……”

    周应秋摆了摆手，道：“劳烦倪兄了，不上也罢，如今我只想着能够平平安安离京，哪里还有其他奢望。”

    倪文焕微微眯眼，周应秋是什么人他很清楚，不会只是为了找人借酒浇愁而来他府上，多半是有什么缘故。

    倪文焕心里转念，自己除了这个御史身份，还有什么能够让周应秋惦记？

    猛然间，倪文焕身体一震，他想起了他的那个素未谋面的‘主子’。

    倪文焕不动声色，陪着周应秋喝酒，听着他有的没的发牢骚。

    周应秋见倪文焕半天不上套，猜测他多半已经明白，于是醉眼朦胧的看着倪文焕道：“倪兄，我现在是走投无路，若是有办法，还请帮衬为兄一把，他日必有厚报！”

    倪文焕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道：“周兄，我家主人可不是一般人，那可是真的贵不可言。”

    周应秋之所以来倪文焕府上，确实是查到倪文焕妻弟是前吏部尚书张问达保出来的，能够请动张问达的人，在他猜来，必然是宫里的贵人！

    周应秋依旧醉眼朦胧，仿佛在说着醉话，道：“倪兄放心，旦有要求无所不从。”说着，费力的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推给倪文焕。

    倪文焕看了眼银票，眼皮微跳，不过也不敢擅自做主，稍顿了下道“周兄不妨先睡一下，晚上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人？好，那见人。”周应秋似乎撑不住了，一下子就趴在桌上，像是罪了。

    倪文焕让人将周应秋扶到厢房，然后写封信让下人送到了周氏绸缎庄。

    周建宇收到信，自然又转到了朱栩这里。

    朱栩拆开信，看着倪文焕写的信，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曹文诏看着朱栩在笑，也陪着笑道“殿下，写的什么？”

    “喏，上钩了。”朱栩笑着将信甩给曹文诏道。

    曹文诏看完信，眼神一亮的看着朱栩道：“殿下，周应秋这是要投靠我们？”

    朱栩摆手，道“这老狗不会干什么正事，要他做什么。”

    曹文诏糊涂了，不知道朱栩做了这么多，到底有什么目的，犹豫着道“那殿下……”

    朱栩坐起来，托着下巴想了想，道“让周建宇去见他，让他写一份效忠书，然后让魏忠贤逃脱吧。”

    曹文诏很快就想明白了朱栩的意思，道：“殿下，你是要困住他？是，我这就去安排。”

    朱栩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了咸安宫方向，处理完周应秋，接下来就是这个老妖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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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客氏

﻿御书房。

    原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此刻满脸是灰，头发散乱，衣衫褴褛的跪在朱由校身前，大声的哭诉着。

    “皇上，奴婢是为您去办差啊，这京城哪有什么强盗，分明是朝堂那些逆臣不想皇上亲政，想方设法阻挠奴婢，折磨奴婢……”

    朱由校阴沉着脸，看着魏忠贤一句话也不说。

    “皇上，您要为奴婢做主，那些逆臣要造反，他没有将您放在眼里……”

    “够了！”朱由校猛然一拍桌子大声喝道。

    魏忠贤身体一颤，声音戛然而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抬头看向朱由校。

    朱由校脸色阴晴变幻，对于魏忠贤，他是失望透顶，心里怒火难以遏制，一推身前的折子，冷声道：“你看看，你看看，都是弹劾你的，你还能为朕做什么，除了给朕出难题！”

    朱由校犹自不解恨，看着满地的折子，怒道：“朕忘了，你不识字，要不要朕念给你听，哪一条都够砍你十次脑袋！”

    魏忠贤此刻心惊胆战，以前都是他激怒朱由校以对付那些清流，这次却是清流用来对付他了。

    他浑身冰冷，他清楚皇帝被激怒的后果，慌忙大声道“皇上，您不要被这帮逆臣利用，他们分明就是借刀杀人，借您的手铲除我，铲除您身边的所有人……”

    “闭嘴！”

    朱由校真的怒了，因为这些折子不仅是弹劾魏忠贤的，将魏忠贤的‘妻子’客氏也牵扯进了来。因为按理说客氏早就该回京，被遣送到城外的云雾山，而实际上，是被他藏在宫里。

    相对于魏忠贤，他更在意客氏，他不想客氏离宫。

    “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你！”

    朱由校脸角不停的抽搐，冷冷的盯着魏忠贤。对于处置魏忠贤，他心里也没有什么好想法，再去做采购太监送到南方显然不能满足那帮愤怒的清流。

    魏忠贤也知道，自己这次是闯了大祸，现在唯有皇上能保住自己，他还不知朱由校已经在朝堂开始布局，眼神急急闪烁，突然道：“皇上，奴婢已经为您找到办法，可以……”

    朱由校自己已经找到了，何须别人帮，一听魏忠贤还不明白状况，顿时大怒，道“来人，拉出去，打入镇抚司狱！”

    魏忠贤一听脸色惶恐无比，这下镇抚司狱就表示他彻底失去了皇上的信任，他以后再也回不来了，或许他根本就不可能活着走出镇抚司狱！

    魏忠贤被拖着大叫“皇上，奴婢冤枉，皇上，奴婢有要事奏报，奴婢有汪文言贪污受贿，结党隐私的证据，都在奴婢的房间……”

    朱由校本来阴沉的脸色一动，旋即冷声道“拉出去，打入天牢。”

    “是！”两个锦衣卫答应一声，将魏忠贤不由分说的拖拉出去。

    魏忠贤本以为皇帝会问询清楚，却没想到还是要入狱，不过‘天牢’二字让他心里一松，镇抚司狱难进难出，天牢却是好进好出，何况，还有一个奉圣夫人在。

    朱由校在龙椅上坐着，心情恶劣无比。对于掌控朝堂的兴趣，被魏忠贤扫的几乎不剩。

    不过他终究是皇帝，对于权力他是绝不会妥协的，冷眼看着不远处的刘时敏，道“你去魏忠贤房里看看。”

    刘时敏连忙低头，道：“是皇上。”

    刘时敏躬身出宫，点了几个小太监，跟随他去司礼监。

    他此刻也是战战兢兢，别人不知道奉圣夫人的事情，他却是心知肚明，因为是他接进来的，对于奉圣夫人对皇上的影响力甚至是控制力，没人可以挑战！

    因此，这些日子他格外谨慎，多一句不说，多一个眼神没有，同时，他也是这样要求身边所有人的。

    刘时敏带着人来到司礼监，刚推魏忠贤开门就脸色微变，旋即走进去，微微躬身道：“奴婢见过老祖。”

    只见厅里正中央，一个女人端坐，看似三十出头，五官妖媚，体态丰腴，发髻高挽，上身斜窄短红杉，露出一点白皙脖颈，下身白色开边丝裤，两只小脚配着火红的绣鞋。

    客氏，她与魏忠贤是御赐的对食，那是皇宫里合法的夫妻，她出现在这里不意外又很意外。

    她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走进来的刘时敏，语气冷淡道“皇上让你来的？”

    这位是皇帝乳娘，但在皇宫里有着皇后与太后重叠的复杂身份，因此地位也非常特殊。

    刘时敏是见识过的，神色恭敬的道“是，皇上让奴婢来取些东西。”

    客氏是一个极聪明，有深沉心计的女人，不然也不可能让朱由校言听计从。矫旨处死他的爱抚，害死他的孩子，甚至连感情甚笃的皇后动了他也不曾处置客氏。

    可见客氏绝不是一个普通女人！

    客氏眼神天神妩媚，瞥着刘时敏，过了许久才道“翻吧。”

    刘时敏神色不变，对着身后一挥手道：“你们轻手轻脚，不要将老祖的东西摔了碰了。”

    “是。”

    他身后的小太监立即走进来，四处散开来搜。这些都是能读书断字的，翻箱倒柜的翻找起来。

    刘时敏站在客氏不远处，神色恭敬。

    客氏坐着不动，不时拿起杯子喝口茶，哪怕刘时敏是个太监，看着杯子上的那鲜红的唇印心里也不由一跳。

    客氏看着刘时敏这副作态，心里不由几分厌恶，她知道，这看似对她恭敬的新任司礼监秉笔太监，实则对她疏远的很，几番拉拢都不见回应。

    客氏屋子里扫了眼，淡淡道“皇上是如何处置的魏太监？”

    刘时敏一躬身，道“回老祖，魏太监已被打入天牢。”

    客氏神色有些难看，似犹豫还要说什么，却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刘时敏。

    刘时敏暗暗警醒，自从他兼领了东厂，便在宫里或明或暗的清除魏忠贤与客氏的势力，很明显，客氏也感觉到了。但如今客氏与魏忠贤不同以往，势力宫里宫外都被重挫，而今还被皇上藏着，不能公开露面，就更没有力量对付他了。

    “公公，找到了。”

    一个小太监抱着盒子走过来，对着刘时敏道“盒子里，里面有花名册，账本，供词，银票。”

    刘时敏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走向客氏道：“老祖可还有其他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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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魏良卿（求收藏，求推荐票~）

﻿皇上的旨意已下，客氏再能耐，此刻也无可奈何。

    她无可奈何，同样有人也无可奈何，而且相比客氏，他惶恐不安，惊惧异常，辗转难眠。

    魏良卿，魏忠贤的侄子，历史上的宁国公。

    他本被魏忠贤安排在锦衣卫，后来被骆思恭驱逐，又成了东厂番子。但如今魏忠贤下狱，客氏‘下落不明’，新任的东厂提督刘时敏对他们不待见，失去了庇护，他心知肚明，那帮清流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事实也如此，被激怒的清流，这一次决心要将阉党彻底铲除。在魏忠贤下狱的刹那，他们振奋无比，纷纷在家里琢磨措辞，囊括阉党名单，以求毕其功于一役。包括刘朝，李永贞等一干太监，倪文焕田尔耕等外臣，也有魏良卿等亲属。

    魏良卿将能跑的关系，能疏通的关系都找上了门，但此刻谁不知道魏忠贤已经惹怒皇帝，彻底失势，纷纷让他吃了闭门羹。

    月上柳梢，万家寂静。

    魏良卿借酒浇愁，一杯又一杯。

    今夜的月亮格外的皎洁，没有一点冷风，还有点温暖。但此刻魏良卿如坠冰窟，心里，身体都是冷的，喝着酒，给自己找一点安全感。

    他心知肚明，很快就会有三司衙门的人前来捉拿自己，然后将他投进大狱，或许就在自己叔叔边上。

    他本就是乡下种地的，因为叔叔魏忠贤得势而被带到京城，本以为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了，可惜好日子没过几天，他的叔叔就倒了。

    这回，他想回去种地都不行了。

    一个美貌的双十佳人轻轻走到他身侧，轻声软语道“老爷，少喝一点吧，酒多伤身。”

    魏良卿醉眼抬头的看着她，嘴角微微抽搐，他心想，这个他费尽心思弄来的如夫人，明天晚上就不知道睡在谁的床上了。

    这个女子本也是大家闺秀，已经定好了人家，却被魏良卿半路抢了下来，养在这外宅。她的父亲曾做过一道巡盐使，最后因亏空被查，还是魏良卿动用关系保了下来。

    魏良卿如今也是无权无势，在东厂也不过是听命干活的角色，哪怕是三司不来，想必那位新提督也不会放过他。

    他心里有无数的感慨想说，却找不到话头，一杯酒灌肚，含糊不清道“你去睡吧。”

    张艳瑶跟着魏良卿，倒也不是全部都是强迫，她也指望魏良卿能够飞黄腾达，妻凭夫贵诰命加身，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但她一贯的表现都是温柔淑婉，不动声色的缓缓给他倒了杯酒，轻声道“老爷何必沮丧，伯父只是进了天牢，只要关系疏通了可放出也说不定，何况，不是还有婶婶吗？”

    婶婶自然不是乡下魏忠贤那偷人早就被休掉的婆娘，而是奉圣夫人客氏。

    魏良卿摇头，醉态酣然的道：“你不懂，她也自身难保，这次清流来势汹汹，即便是她，估计也没有什么好结果。”

    张艳瑶自然也不是为了说这个，仿佛什么都不懂模样，看着魏良卿柔声道“老爷不必着急，虽然你是伯父的侄子，但位阶不高，想必有比老爷急的人。”

    魏良卿一愣，想着他这些天碰的壁，都是没有多少牵累的清贵人，但是以前依附他叔叔魏忠贤的人却一个没有见过，他们也应该如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找门路自救吧？

    魏良卿将各个名字在眼前过了一遍，旋即长长一叹，落寞道“急又如何，这个案子是皇上钦定，虽然没罪名，但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秋后算账，那帮人是不会放过叔叔与我的。”

    张艳瑶眉头微皱，以前得势风光看不出，而今稍稍落难便将这个乡下种田粗鄙男人打回原形了。不过她如今只能依靠这个男人，抿了抿嘴，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轻声道“老爷，那之前我曾见过一次的周大人现在怎么样了？他不是被传言勾连伯父，图谋不轨吗？”

    自从魏忠贤逃脱回京，周应秋就有手段应付那些流言了，无非是捕风捉影，没有实证，他只是出门见了几个朋友，澄清一下，便让弹劾他的奏章少了大半。

    一来确实没有证据，二来周应秋已经去官，没有必要穷追猛打，三来，不少人也都猜到，周应秋背后站着的是皇帝，不宜过分逾越。

    这件事，最后也就当是流言，不了了之了。

    忽的，魏良卿神情一动，端起的酒杯顿了下来。

    他与周应秋的关系特别好，而且周应秋知道自己好吃蹄髈，硬练得了一手烧蹄髈的好技术，两人没少在餐桌上交流。

    周应秋在他面前表现的都是唯唯诺诺，除了蹄髈好吃，他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经张艳瑶这么一提醒，他这才想起，周应秋除了这次受他叔叔牵连，倒从来没有陷入麻烦当中，哪怕是这次这么大的麻烦，也无声无息的摆平了。

    魏良卿已经走投无路，想到这里，猛的站起来，大声道“让车夫准备好，我换身衣服，立即去找他。”魏良卿倒不怕周应秋不见他，哪怕这么晚！

    张艳瑶身躯柔弱的站起来，柔声道：“我这就去吩咐，老爷不妨沐浴一番，散散酒气。”

    魏良卿实则已经站不稳，摇晃着点头道：“好。”

    没多久，魏良卿就坐在马车里本城西而去，一边思索如何开口，一边盘算着周应秋的反应。

    城东与城西也不算远，没多久就到了周应秋的府邸后门。

    “叫门。”魏良卿整理衣服，对着车夫道。

    “是老爷。”车夫立即上前啪啪大门。

    已经睡下的周应秋被吵醒了，听到是魏良卿来了，先是皱眉后是疑惑最后还是紧皱眉头。

    一旁的周夫人也惊醒了，他们都知道魏忠贤已经被下狱，她看着周应秋的脸色，低声道“老爷，最好不见。”

    周应秋沉吟一阵，下了床一边穿衣服一边道“你继续睡吧，我去见一见。”

    周夫人还要劝阻，周应秋已经打开了门。

    周应秋站在门口，对着前来通报的下人道“去，请人到偏房，将厨子叫起来，做几个菜，温点酒。”

    周应秋已经猜到魏良卿的来意，如今清流势大，滚滚如潮，谁也无法阻挡，他心里已经在思索如何回绝魏良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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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试探（求收藏~）

﻿没多久，周应秋就在偏房里等到了快步进来的魏良卿。

    他连忙上前迎了几步，抱拳道“魏兄，久违了。”实则周应秋是与魏忠贤差不多岁数，被魏良卿大了近二十岁。

    魏良卿已经看到了不远处桌上的菜，没有蹄髈，加上这句‘魏兄’不是以前的‘魏大人’，让心底不由的一沉。但毕竟是有求于人，他立即也抱拳道：“周兄，确实多日不见。”

    实际上魏良卿早就知道周应秋躲在京城府中，也清楚几日前他还出门访友。

    周应秋热情洋溢的拉着魏良卿走到桌前，道“请坐，今日不醉不归！”

    魏良卿自然也摆上了笑容，坐了下来，先是敬了一杯酒，然后才道：“已经多日不来周兄府上，依然如故，令人羡慕。”

    周应秋心知肚明他说的什么，微微一笑道“倒是让魏兄见笑，过几日周某便要回乡了，这宅子如果魏兄喜欢就送与魏兄。”

    魏良卿盯着周应秋的话，心里暗暗恼怒，果然，周应秋之前在他面前都是刻意伪装的，而他自大狂妄的没有发觉。现在周应秋轻而易举的岔开话题，就是不想趟这趟浑水了。

    不过魏良卿心里也发狠，这次你不帮也得帮！

    魏良卿脸上很色一闪而过，周应秋心里就咯噔一声，他太清楚魏良卿了，不过是农户出身，没有什么学问见识，但论起狠劲来，魏忠贤都比不上他！

    果然，魏良卿接下来的话，就让周应秋脸上的笑容慢慢僵硬。

    魏良卿笑容不改，只是目光有些阴沉道“周兄客气了，之前周兄送与我的那些银票字画，我都有入了仓库，随便拿出一件也够买一个上好的宅子了。”

    周应秋笑容僵硬，目光也冷了下来。他清楚，一旦清算魏忠贤开始，单凭这些就是交结的罪证，说不得要受牢狱之苦。

    他心里也暗暗发恨，之前因为魏忠贤被人算计，写下莫名其妙的效忠文书才得以脱身，没想到如今居然又陷入了这个漩涡！

    不过周应秋很快又恢复笑容，道：“魏兄这么晚来扰我清梦，想必有什么事情吧？”

    魏良卿见周应秋步入正题，当即站起来，微微躬身，抱拳道：“周兄，家叔如今身陷囹囵，做晚辈的日夜忧惧，还望周兄出奇谋相救。”

    ‘奇谋没有，送你一程倒是可以！’周应秋眼神里杀意一闪，心里暗道‘不过是一些银子字画，只要我动用关系让三司的人剔除这些就可以了，再说，我身后还有一位大人物靠山！’

    周应秋心里定计，话语就有些敷衍，道“魏兄也知道情况，令叔的案子那是皇上钦定，谁可更改，魏兄还是要早作打算。”

    魏良卿心里陡然怒气上涌，我好心好意找你求教，你居然咒我叔叔死，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魏良卿看着周应秋，神色一叹道：“也罢，周兄既然都没有办法，那叔叔是命该如此，想必在下也逃不过。你送的那些东西都在我婶婶的私宅，周兄有空可以取回，免得被三司的人查抄了。”

    周应秋的脸色微变，他自然知道魏良卿的婶婶是谁，客氏！

    虽然客氏看似失势，但毕竟是皇帝的乳母，谁都看出的皇帝对她的依赖，谁敢去她的府邸查抄，有又谁敢去要东西！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你周应秋现在若是不帮我，那到时候受牵连是必然的！

    周应秋脸色阴沉下来，坐在那端着酒杯不说话。他心里怒火熊熊，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先是被逼的不得不辞官，接着被魏忠贤连累，现在又要被逼着去救他，哪一个都不是好事情，前两个没有什么好结果，这最后一个肯定也不是！

    魏良卿一见如此就知道击中了周应秋的要害，当即再次一拜道：“还望周兄不吝伸出援手。”

    周应秋神色变幻不停，心里其实早就盘算过，魏忠贤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想要短时间救出狱根本不可能，而且还得看清流的攻势还有皇帝的心意！

    不断盘算各种可能，越想越皱眉，这是无解的。

    但陡然间周应秋心里猛的一动，整个人都忍不住激动起来。

    魏良卿一见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周兄，可是有了办法？”

    周应秋满脸笑容，看着他道“魏兄莫急，我再请一个人。”说完，走到门前在一个下人耳边低语了几句，那下人连忙答应一声向外小跑离开。

    魏良卿心急如焚，却见周应秋整个人都焕发了神采，对着她道：“魏兄不用着急，确实想到办法，等人来了，一起商议。”

    魏良卿心下激动，连声道：“好好好，我等着，等着。”但是坐回去，还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周应秋，心里火急火燎，却强忍着。

    没有多久，还带着睡意的倪文焕来到了周府，看着周应秋与魏良卿在一起，微微皱眉道：“周兄，不知深夜找倪某所为何事？”倪文焕现在恨不得立即撇清与魏忠贤的一切关系，哪想与魏良卿多待。

    周应秋却从容不迫，对着倪文焕笑道：“倪兄先坐，今夜夜色不错，咱们对酒当歌，当是快事。”

    倪文焕自然知道魏良卿今日来连番奔走想要捞出魏忠贤，他本与魏良卿交集不多，没有什么耐心，假装困倦道：“周兄，明日倪某还要坐班，不妨改日。”

    魏良卿也知道倪文焕看不起自己，但这个时候没心思计较这些，连忙站起来，向着倪文焕抱拳道：“倪御史，还请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救一救家叔！”

    倪文焕纹丝不动，仿佛没有听到魏良卿的话。心里不由得对周应秋也有了一点不满，你被缠上，何必拉我下水。

    周应秋见倪文焕的神色，高深莫测一笑道：“难道倪兄就不想看看那庐山真面目吗？”

    倪文焕一怔，看着周应秋，这句话太突然，他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他就脸色微变，接着眉头皱了起来。

    过了许久，倪文焕才对着周应秋道“周兄，这样是否会让……那位不满？”

    周应秋道：“倪兄这就错了，咱们也是有麻烦去找上门，又没有其他意图。”

    倪文焕觉得这样不妥，但对于那藏在背后的神秘之人心里确实无比的好奇，或者是恐惧，不了解明白，心里总归难安。

    “好，那咱们明天就去见周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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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联袂（求收藏，推荐票~）

﻿周氏绸缎庄。

    一个看似很精明的跑堂小二，风一样的冲进店里，对着正走出来的周建宇如同鞭炮一般的说道“掌柜的，你让我找的地方找到了，不过稍微有点偏，人流稍有些少，但若是开店应该错不了，已经跟那掌柜谈妥了，到时候只要付了银子去衙门签个契就行了。”

    啪

    周建宇一巴掌派过去，冷哼一声道：“下次再在店里大喊大叫我就扣你工钱，去，跟我到后面。”

    跑堂小二忙点头，但接着道“是是掌柜，不过我已经说完了。”

    周建宇气的眉毛倒竖，一把扯过他的衣领，就要扯向后面，哼道：“下次说话给我慢点，你知对方是否听清你讲了什么吗？”

    跑堂小二名叫韩昳，是周建宇的远房侄子，跟着周建宇好些年，倒也不怕他真扣工钱，没皮没脸一笑道：“掌柜你就放心，一切都谈妥了。”

    周建宇提着韩昳，要将他扔进后院，道“行了行了，你给我进去，别妨碍我的生意。”

    韩昳却不愿意，挣扎的道：“掌柜，你这么多生意，要不封一个掌柜给我吧，你放心，工钱还是一样的，我就想……”

    啪

    “你就想当掌柜是吧？”周建宇一巴掌拍在韩昳头上，道：“等着吧，等我米行扩张，给你留一个位置。”

    韩昳大喜，拉着周建宇就道“哎，谢掌柜，那工钱能涨一点吗？”

    周建宇没好气的道“滚里面去。”

    “是掌柜！”韩昳兴奋一跳，掀帘子跑向了后院。

    周建宇赶走了韩昳，走到柜台身后的小房间。虽然他是掌柜，但已经不同于柜台里面的掌柜了。

    他坐在椅子上，翻看着账簿，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得到那位贵人的帮助，他不但没了各种孝敬，还得到了锦衣卫的庇护，如今的银子是滚滚而来。除了跑跑腿，他什么都没有付出。

    赚银子对周建宇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一边计算着一边又踌躇满志的自语道“若是老二能够中举考上进士，那我就真的心满意足了……”

    周家也算是清贵之家，但家族越大人口就越多越杂，周家老祖宗今年八十多还在世，因此没有分家，周建宗与周建宇实则还是一家人。

    只是一个是清贵的都察院御史，一个是低贱的商户。

    他做梦都希望家里能够出现一个士子！

    “掌柜的，外面有人找你。”周建宇正做着好梦，突然间外面的小厮走进来喊道。

    周建宇合好账本，走出来，抬头一见进来的三人就是脸色微变。

    其中一个他不认识，但另外两个一个是魏良卿，一个是倪文焕，他如何不认识！

    他心里微震，脸上却笑着，抬手道“三位，里面请。”

    三人赫然便是，周应秋，倪文焕，魏良卿！

    周应秋与倪文焕都知道周建宇是台面上的人物，都抬手道：“周掌柜客气。”

    魏良卿本以为是要见什么大人物，却没想到是个商户，脸上不由得露出嫌弃的表情。这种货色，一百个都不在他眼里。不过情势比人强，他也勉强的抬抬手，跟着走向里面。

    周建宇将人请到偏房，叫来韩昳，认真的叮嘱的道“给在门外看紧了，不准任何人靠近，你也不许听一个字！”

    韩昳虽然混，但分得清轻重，保证般的仰着头道：“掌柜放心，你交待的事情，从没有差错！”

    周建宇对这点倒是放心，微微颌首便进屋关了门。

    他看着三人，神色有些难看，以他的身份不能对这三人做出什么举动，但他们如此光明正大的找来，显然不合‘主子’不愿露面的想法。

    “周掌柜，在下唐突了。”

    说话的周应秋，他察言观色的本领比身为御史的倪文焕还要强百倍，站起来神色肃重道：“但也不得不如此了，这位魏大人是魏太监的侄子，如今三司的人恐怕已经准备动手了，我等怕牵连贵人，所以不得不冒昧而来。”

    周建宇对于朱栩的事情是完全不知道，只是跑腿办事的角色，心里琢磨着待会儿传递消息过去就是，于是更想打发这三人走，装模作样的想了想便道“我待会儿会给贵人传递消息，有什么消息我会通知你们，有消息我会立即只会诸位大人。”周建宇被朱栩培养的倒还不错，只是身份低了些，面对这些人，终归没有什么底气。

    周应秋与倪文焕暗暗对视一眼，道“还有一件事，我们想与贵人当面商议。”

    ‘当面？’

    周建宇看着三人，尤其是不太擅长掩饰表情的倪文焕，心里猛的一动，恍然起来，旋即暗自冷笑起来，这两人看来是要造反了，得让‘主子’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好，”周建宇没有能力敲打周应秋与倪文焕，沉吟一声道：“好，我这就向宫里传消息，晚上我会通知你们地点。”

    哪怕是周应秋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激动，却强耐道：“好，麻烦周掌柜，我们等你消息。”

    三人都是屈尊降贵来到这里，面对一个小小商户自然也不愿多待，事情说完，便也迫不及待的离开，免得惹人怀疑。

    周建宇在门里思忖一阵，便迈步向书房，写好纸条，叫来韩昳，吩咐道：“还是与之前一样，小心一点。”

    韩昳拿着纸条揣入怀里，道“掌柜你放心好了。”

    景焕宫内，吴柔提着一盒点心，给朱栩道“殿下，这是我们娘娘让我给您送来的。”

    朱栩双眼一睁，欣喜道：“是焕儿姐姐做的？”

    吴柔抿嘴一笑，道“是。”

    说着，不动声色将一张纸条塞入朱栩手里，朱栩也神色不变的揣入怀里。

    吴柔表情一松，笑的越发真诚，微微躬身道“殿下可有什么话带给我们娘娘或者焕儿姐姐？”

    “常来常往，”朱栩已经一只手深入盒子抓点心了，闻言心里一动，连忙转头向外面喊道道“清清姐，将咱们的糕点拿一些过来，让皇嫂也尝尝。”

    吴柔看着油纸包裹的一大盒，眼睛眨了眨，道“殿下，若是娘娘问起我该如何回答？”

    朱栩嘿嘿一笑，道“什么也别说，我也不会说。”

    吴柔愣了愣，小模样倒是有些可爱，旋即莞尔一笑道：“好，我这就给我们娘娘拿过去。”

    “清清姐，送送柔姑娘。”

    待姚清清送走吴柔，朱栩提着盒子走到书房，关上门，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糕点，一手从怀里掏出吴柔给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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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敲打

﻿朱栩将纸条摊好在桌子上，看了一阵，脸上便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些是他安排的人记录客氏各种行事规律，其中大部分都是由那位名叫爱儿的小婢女提供的。

    朱栩默默的看着，推断着老妖婆的各种生活规律。她如今被藏在宫里，很难正大光明的出现，每一次外出都要打好掩护，若是一不小心被外人知道，那绝对是天塌地陷的大事。

    同样，朱由校想要‘临幸’她，也不能去咸安宫，那就真暴露了，根据纸条上面的说法，都是客氏被掩护着，送到御书房后面的暖阁里，第二天一大早掩人耳目的离开。

    而其他大部分时间，她都躲在咸安宫，一步都不曾踏出。

    “殿下，奴婢有事回报。”

    门口敲门声响起后，曹化淳的声音随后也响了起来。

    “进来吧。”朱栩将纸条放入抽屉，吃着糕点含混的道。

    曹化淳倒是不像其他太监的小碎步，大步走到朱栩身前，直接便道“殿下，不出您所料，顾秉谦，魏广徽都入阁了，赵南星接任了吏部尚书。”

    朱栩刚刚咽完嘴里的糕点，心里却长长一叹。他这位皇兄还真是学会了帝王术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平衡的住。

    不论是原本的阉党内部，还是清流亦或者东林党内部都相互倾轧，争权夺利已经近乎白炽化，不是简单的平衡就能解决的。

    朱栩对这些也无可奈何，大明到了这个时候，很多东西都根深蒂固甚至病入骨髓，动刀下猛药也未必能够解决问题。

    “行了，拿去吃吧，继续盯着。”朱栩也只是想知道朝局状况，以他的身份根本无从插手，将盒子里剩下的糕点递给曹化淳说道。

    “谢殿下。”曹化淳一喜，他已经渐渐融入进来，也少了当初的拘谨。

    曹化淳提着盒子没多久，曹文诏就一脸怒气的走进来，看着朱栩道：“殿下，倪文焕与周应秋要见你。”说着，将周建宇的纸条以及翻译好的递给朱栩道。

    朱栩倒不是很意外，倪文焕还好控制，周应秋却是极其奸诈狡猾的人，指望一份效忠书就让他变成一个乖宝宝，那才是痴人说梦。

    看了纸条，朱栩沉吟起来。周建宇这样送来，恐怕他也是有心要见见他这位幕后老板，看来这样藏着是不行了。

    “老曹，”朱栩抬头看着曹文诏，笑着道：“没什么好生气的，将我从皇嫂那拿来的东西，能够显示身份价值又不高的，给他们三人一人一份。”

    曹文诏一怔，猛的双眼大睁道：“殿下，你……要冒充皇后娘娘？”

    朱栩嘿然一笑，道“我就送点东西出去，他们怎么认为是他们的事情。”

    曹文诏默默想了想，连忙对着朱栩兴奋的说道：“殿下这招高！”

    冒充别人还可以求证，冒充皇后却是没有办法。一来皇后身份敏感，哪怕见到了，他们也都是心领神会，不会去询问什么。二来，也没办法求证，很难见到，更别说单独说话了。最重要的是，只要看到东西了，就没有人去怀疑。

    没有皇后娘娘的允许，谁敢拿皇后娘娘的东西？而且随便送人？

    “对了，让曹化淳的人直接送到周建宇那，”朱栩又补充道：“给周建宇一点教训。”

    “是殿下，我这就去办。”

    给朱栩办事曹文诏是最开心的，或许是人的心理问题，暗地里的事情，都特别兴奋。

    没有多久，三个小太监就从后门进入了周建宇的绸缎庄。

    周建宇看着三人，心惊胆战，他虽然知道‘主子’是宫里的，但也不知道是哪位，看着眼前三位公公的架势，恐怕真的非同一般的尊贵。

    为首的是曹化淳的徒弟，冯祝，他居高临下，一脸傲色不屑的看着周建宇，嗓音尖锐的冷声道“姓周的，贵人对你这次的事情，很不满意。”

    周建宇浑身冒冷汗，他很清楚，他的‘主子’能够轻易的让锦衣卫指挥使换人，那么他这个小小商户就如同捏死蚂蚁一般容易。

    他神情带着惶恐，头上冒出冷汗，拱手道：“公公您容我解释，都是那三人逼的，我也拦不住。”他心里现在开始后悔了，要是这次惹怒‘主子’，弃了他，那就是灭顶之灾。

    冯祝冷笑一声，道“你打什么主意，贵人清楚的很，不过这是第一次，若敢有下一次，你就先给自己准备好棺材！”

    周建宇如蒙大赦，连忙拜道：“多谢公公，多谢公公，还望公公在贵人面前多多美言，小的今后定然不会再有其他心思，一心一意为贵人办事，绝无二心。”说着，从怀里掏出三张总共五千两的银票递给冯祝。

    冯祝瞥了眼，嗤笑一声，道：“周掌柜，这点银子你自己留着养老吧，来人。”

    身后的两个小太监立即将手里的盒子抱到一边的桌上，然后打开，一一放到桌上。

    分别是一个翠绿色的手杖，一个琉璃色的玉如意，一个虎斑纹的花瓶。

    冯祝看都不看周建宇，走过去看着桌上摆放的三样东西，淡淡道“这三样东西都是安南进贡的，贵人让我赏你们三人，记住，作为传家宝就行了，不必示人。还有，魏良卿的事情，贵人知道了，魏忠贤一时半会死不了，想救他，等皇上气消了再说。”

    周建宗连连点头应是，大气都不敢喘。

    冯祝来之前得到吩咐，不能久待，说完便道：“行了，你好自为之，要是我再出宫，恐怕就是给你收尸了。”

    周建宗身体一颤，慌忙道“公公放心，小的一定会尽心尽力，绝无二心，还请公公务必在贵人面前多多美言。”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不知道多少，估计超过三万两。

    冯祝一直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悄悄的将银票揣入怀里，对着周建宗难得的说好话道：“周掌柜，贵人虽然很生气，不过也没有收拾你的意思，毕竟是周应秋不听话，你将东西送给他，气势端足了，该教训不要客气，他们要是不老实，你稍话给我，我自会请贵人给你撑腰，收拾他们。”

    周建宇一听顿时大喜，道“多谢公公，旦有吩咐，千万不要客气，小的一定尽力为您做到。”

    冯祝看了眼四周，又凑近低声道：“周应秋之前被贵人教训的很惨。”

    周建宇神色一振，他一直因为卑贱的身份，不敢对他们大声说一句话，有了这位冯公公的话，他顿时底气十足，同样很识趣的低声道“公公放心，从今以后，月月有分红给您，随时派人来去都成。”

    冯祝这次是真满意了，对着身后的两人摆了摆手，道：“好了，事情办完了，我们回宫。”

    “恭送公公。”周建宇连忙陪送着，将三人送出了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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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跟踪（求推荐票，收藏~~）

﻿周建宇送走了冯祝三人，来到桌前，看着桌上摆放的三样东西，心里忐忑不安。

    惊慌失措后又松了口气，但终归在‘主子’面留下了坏印象，以后不知道是福是祸。

    想了许久，将三样东西包好，藏好，才韩昳叫进来，道：“这个屋子谁也不准进，等我回来。”

    韩昳觉得今天掌柜很奇怪，闷闷的点头道：“好的掌柜。”

    周建宇出了铺子，找了城里比较熟悉的一家古董典当行。

    “老赵。”周建宇一进门，就向着熟悉的店铺的鉴定师傅喊道。

    老赵是一个五十出头，有些富态，半头白发的老者，一见周建宇，儒雅一笑，道：“老周，怎么有空来找我？”

    周建宇顿了下，笑着道“有位老主顾，家里老太爷做寿，让我帮忙淘换点东西，我这不就找你来了。”

    老赵一听，面露喜色道“有生意上门，好，说说，你的老主顾都想要什么做寿礼？”

    周建宇将那三样东西形容了一下，然后才道：“我那位老主顾不是一般人，只要找得到，多少银子都不是问题。”

    老赵听完却是先皱了下眉，旋即看着周建宇玩笑般的试探着问道：“老周，可否透露一句，你这位老主顾恐怕至少也得三品吧？”

    周建宇一怔，道“何以见得？”

    老赵微微一笑，颇有些莫测高深道“你说着三样东西，别处你肯定打听不到，不过恰好我知道，这应该是安南国进贡的东西，在天启二年，赐给了皇后娘娘，现在应该在坤宁宫。”

    周建宇心神狠狠的一颤，咬着牙，极力的保持自己的神色，却将情绪暴露的一清二楚。

    老赵也察觉不对，疑惑道“老周，你这是怎么了？”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周建宇心里咆哮，如同惊涛骇浪，绵绵不绝。

    他早就在猜测贵人能有多贵，没想到已经贵无可贵了！

    周建宇心里有着无比的慌乱，同样还有无比的兴奋，他是在给皇后办事，他是皇后的人，有皇后娘娘庇佑……

    周建宇心里无数念头闪过，一点也定不下心来，突然站起，双眼通红的看着老赵道“老赵，我还有事，改天再来请你喝茶，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管其他，转身就匆匆出门。

    “这个老周，今天是发的什么疯。”老赵神色怪异的看着周建宇跌跌撞撞的跑出门。

    周建宇一回到后院，就对着守在门口的韩昳大声道“在门口守着，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说完，走了进去啪的一声，关上门。

    周建宇将藏好的三样东西，小心翼翼的拿出来，摆放在桌上，怔怔的看了许久，突然跪倒在地上，跪伏在地的低声喊道“草民周建宇，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拜完这些，周建宇才如释重负的站起来，坐在桌前，脑子里犹自满是浆糊，直勾勾的看着三样东西，一句话也不说。

    能够得到皇后娘娘垂青，那是几辈子烧香换来的……

    直到天色将黒，周建宇才气宇轩昂的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一直守在门口不远处的韩昳，笑着道：“你不是想要一个掌柜吗，这次别说掌柜，哪怕是我这样的大掌柜，我也许给你！”

    韩昳本来已经昏昏欲睡，一听浑身一振，窜到周建宇身前，急声道“掌柜，你说真的？”

    周建宇洒然一笑，手里两封信扔过去，道：“行了，喏，这两封信，你给送出去。”

    韩昳接过信，犹自不信，道：“掌柜，你今天没事吧？”

    “滚！”

    周建宇心情好的不得了，一脚直接踹了过去。

    韩昳一个侧腰躲过去，又看了眼周建宇，却是不信的嘿嘿一笑，拿着信向外面走去。

    周建宇看着韩昳的背影，双眼微眯的抬头看着天空，低声喃喃自语道“小子，今后别说一个掌柜的，就是我的位置，你想要我现在也可以给你，就看你争不争气了。”

    “殿下，您看，您尝尝。”

    城东的院子里，李德勇拿着刀，将桌上的一整红绿交替的块糕点切成小块，递给朱栩道。

    朱栩尝了一口气，清爽入口，很开食欲，笑着点头道“小李子，做的不错。这个能保存多久？”

    “殿下，”李德勇一脸兴奋的站在朱栩身前，道：“这个是用油纸包的，最起码半个月不坏。”

    朱栩眼睛一亮，道：“好，做的不错，从今天起，开始大量做，存储着。”

    李德勇脸上顿时炯炯有神，道“殿下，我们这是有主顾了？”

    朱栩神秘一笑，擦了擦手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朱栩又在院子逛了半天，很多东西都很难短时间内实现，好在现在也没有人管自己，等自己大一些，搬入十王府，做事就没有这么容易了，上下全都是眼睛盯着。

    曹文诏一直跟着他，出了院子，看了看天色，一脸怪笑的凑近道“殿下，咱们要不要去看看周应秋三人的脸色？”

    朱栩瞬间就脑补了一下，旋即嘿然一笑又摇头道：“没什么可看的，后面我还有事情等着他们。”

    曹文诏一听，连忙道：“殿下，这事情得让我去办。”他可是听出来了，朱栩后面有手段教训周应秋与倪文焕。

    “好。”朱栩一口答应。

    曹文诏神色兴奋了一下，很快又想到了魏良卿，犹豫着道“殿下，咱们真的要救魏忠贤？”

    朱栩也看着昏暗的天色，道：“不用我们救，客氏肯定会想办法的，他们荣辱与共，不会让魏忠贤出事。何况，出于本心来说，皇兄也未必想处置魏忠贤，多半是拖下去。”

    对于魏忠贤，朱栩相信，朱由校心底也不知道如何处置，目前采用的是拖字诀。

    曹文诏若有所思的也点头，皇帝与朱由校关系不同一般，当初朱由校并不受重视，在宫里与他的母亲王才人过的很苦，魏忠贤那个时候尽心尽力，加上有从龙之功，想来皇帝也不愿意杀他。

    朱栩提着一个大盒子，走向不远处的马车，道“走吧，回宫去，带些给皇嫂尝尝。”

    曹文诏立即拿出垫脚凳，掀帘子，让朱栩进去。

    曹文诏驾着车，晃晃悠悠的驶向皇宫，再不回去宫门就要关了。最近张皇后对朱栩看的比较紧，一般都不允许他出宫。如果再不规矩点，恐怕以后想出宫都难。

    “殿下，有人跟着我们。”

    忽然间，前面的曹文诏转头，低声对着马车里的朱栩道。

    朱栩抱着盒子正昏昏欲睡，猛的精神一凛，皱着眉头，一脸肃色的同样低声道：“速度不要减。”

    曹文诏会意，驾着马车，不急不缓的向着宫门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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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教训（求收藏，推荐~）

﻿朱栩坐在马车里，紧紧锁眉，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人怀疑了，让人跟踪。

    马车不停的向前，朱栩虽然看不到后面，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原因，总觉得有人跟着。

    “殿下，到宫门前了。”曹文诏在前面低声说道。

    朱栩沉吟一声，道：“别回头，直接进去。”

    曹文诏驾着马车，经过检查，马车晃晃悠悠进了宫。

    “别停，继续走。”朱栩道。

    曹文诏答应一声，驾着车，继续想前走去。

    马车在石路上晃荡晃荡的响，慢慢的向前走去，拐过一个宫门。

    就在他们的马车消失没多久，一个普通人男子也出现在宫门前，手持一块令牌也通过了宫门走了进来。

    他看了眼朱栩消失的那个宫门，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刚转身，朱栩与曹文诏也走了出来，朱栩看着这个人的背影，微眯着双眼道“跟着他，看看进了哪个宫。”

    “是殿下。”

    曹文诏也神色冷肃，无声的远远的跟着这个人。他们这两年做了很多事情，如果认真追究起来，绝对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谁都保不住他们！

    朱栩转身向景焕宫方向走去，思索着到底是哪里露出破绽让人怀疑，又是谁起了疑心，派人跟踪他？

    “哟，这不是惠王殿下吗？”

    朱栩正低着头走路，突然间一阵香风刺鼻，一声微带冷意的笑声传了过来。

    朱栩刹那心头一跳，但抬头间就仰着白净小脸，一脸纯真的笑道：“客妈妈，您这是干嘛去？”同时，心头暗动‘是我之前的动作引起了这老妖婆的警觉，刚才跟踪的人是她派来的吗？’

    客氏一身大红衣裳，美艳的如同刚刚出嫁的新娘，她笑容款款的走过来，伸手捏了捏朱栩的脸颊，一脸虚假的关心笑容道：“殿下，你又溜出宫了？最近皇后娘娘脾气不好，你可要小心一点。”

    客氏的用劲很大，朱栩脸上疼的厉害，却还是陪着笑道：“谢客妈妈提醒。”

    客氏又捏了捏这才放过朱栩，在丫鬟太监们的簇拥下，风光无比的从朱栩身边穿过。

    “客妈妈慢走。”朱栩转过身，大声说道。

    “咯咯……”

    走了很远，还传来客氏嗲的令人汗毛炸立的笑声。

    直到客氏一群人彻底消失，朱栩才收敛表情，一脸冷意的看着那里，心如电转。

    ‘这老妖婆光明正大的出来了，宫里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人是她派来的吗？真的是巧遇吗？’

    朱栩带着满肚子疑惑，一路回到了景焕宫，对着迎出来的姚清清道“让曹化淳来见我。”

    要求一见朱栩的脸色，连忙道：“是，我这就去。”

    曹化淳一进来，朱栩直接就问道“宫里今天有什么事情吗？”

    曹化淳一愣，思索了一阵，摇头道：“殿下，今天宫里很平静，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朱栩眉头一皱，又道“老妖婆出了咸安宫，你知道吗？”

    曹化淳神色一变，道“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去查。”

    “快去，查到了速来告诉我。”朱栩强压着心头的烦躁，对着曹化淳摆手道。

    “是。”曹化淳心里慌的不行，慌不择路的跑出景焕宫。客氏出现在皇宫，对整个皇宫来说都是大事情。她可是有着比之太后还高的地位与能力。

    而与此同时，城西一家酒馆包厢内。

    周建宇高作主位，神色平淡的喝茶。

    周应秋，倪文焕，魏良卿三人推门进来，他眼皮都没有抬。

    周应秋看着周建宇的动作神色，眉头微动，旋即笑呵呵道：“周掌柜，贵人来了吗？我等正要去拜见。”

    周建宇放下茶杯，看了三人一眼，淡淡道：“贵人岂是那么容易见的，周大人，之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周应秋一听脸色就瞬间难看下来，看着周建宇冷声道：“周掌柜，你这话是何意？”

    周建宇瞥了眼周应秋，然后转向倪文焕道“倪大人，不该有的心思不要有，不然你那妻弟去过的地方，不差这么一间牢房。”

    倪文焕神色陡变，看着周建宇浑然不同的脸色，再想着那位贵人的能力，目光也阴沉下来。

    周建宇最后看向魏良卿，微微挑眉道“魏大人，令叔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皇上没有旨意下来前，谁也别想捞人，贵人说了，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

    魏良卿嘴唇蠕动，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不由得目光转向周应秋与倪文焕。

    周建宇，倪文焕，魏良卿三人实则都瞧不起周建宇这么个小小贱籍商户，但此刻看着他的模样，听着他的话语，心里都是一寒。

    周应秋心底一寒后又升起怒火，何时一个小小商人敢如此对他说话。但他更清楚，那位神秘的贵人真要处置他，恐怕真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样想着，周建宇心里反而好受了很多，他难看的脸色也好看了一点，抬手看着周建宇道“周掌柜，我等没有他意，只是想与贵人当面商议，该如何营救魏太监，毕竟干系重大，牵连甚广。”

    ‘恐怕那广指的就是你们三人吧？’

    周建宇心底暗暗冷笑，神色却越发傲然，将桌前的两个包裹向前推了推，道：“贵人让我转达的话我已经转述了，你们自己掂量着办，这里两样东西，一样是给周大人，一样是给倪大人，好生收着，不要让外人瞧见了。”

    周建宇与倪文焕两人神色都不太好看，这次不但心思被人看透，而且惹起了那位贵人的不悦，更是被一个以前不放在眼底的人如此‘羞辱’，都憋了一肚子火，却丝毫发不得。

    周建宇没有理会三人神色，他是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教训一番三人，说完他便站起来，道“三位，贵人给你们机会，是让你们帮忙做事的，如果这样的事情还有下次，那锦衣卫的牢狱必然会有三间给你们留着。”

    说完，他起身就走，不管三人骇然变色，勃然大怒的面孔。

    待周掌柜走远了，三人都还气喘吁吁，怒气满面。

    “不过是一个贱民，竟然如此欺我们，我立即找人活埋了他！”魏良卿猛然挥拳，一拳砸桌子怒声道。

    倪文焕最讨厌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人，虽然被一个小小商户如此教训是奇耻大辱，但他也不会直接去做杀人这样的事情。

    周应秋是最为理智的，但知道，周建宇的话，多半是来自那位贵人，想着他的可怕势力，强压着怒火，对着两人道：“先不管他，我们看看是什么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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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怒动

﻿魏良卿犹自怒恨不平，但也没有失去理智，三个人围着桌子，打开两个包裹。

    一个花瓶，一个玉如意。

    魏良卿一见，顿时嗤笑一声，道：“不过是些古玩，这东西，我要多少有多少，贱民就是贱民，上不了台面。”

    魏良卿一直在锦衣卫，没有入过朝，但周应秋与倪文焕不同，一个是前侍郎一个是当朝御史，金銮殿他们都是常客，这两样东西他们先是看着眼熟，再回忆一下，瞬间脸色都白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来。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那位贵人，居然会是皇后娘娘！

    “走，去我府上！”

    周应秋慌忙将包裹包好，拎起来就道。

    “对对对。”

    倪文焕慌忙答应，也将东西包裹好，拎起来跟在周应秋身后。

    魏良卿眉头紧皱，完全不知道两人为什么这么失态，但还是跟着两人离开。

    周府，待周应秋压着兴奋将这两样东西讲完，魏良卿也目瞪口呆。

    “你们是说，那位贵人，是皇后娘娘？”

    周应秋此刻不但惊，反而眼神里闪烁着兴奋之色。整个大明，除了皇帝，还有谁能比皇后娘娘更值得依靠？何况皇后娘娘已经怀了龙子，这将是大明的嫡长子，未来的皇帝！

    倪文焕脸上也出现诡异之色，他当初巴结魏忠贤，不就是为了升官吗，现在有了皇后娘娘支持，那还不是都轻而易举？

    魏良卿看着两人的脸色，震惊之色，也慢慢静了下来，眼神里炽热起来。

    三人都沉默了，过了许久，倪文焕突然看着周应秋道“周兄，我过几日打算拜访一下太康伯，你以为如何？”

    太康伯，即张皇后生父，张国纪。

    周应秋稍稍思忖，摇头道“倪兄还是太心急了，娘娘既然不愿露面，我们这样反而会露了行迹，不美。”

    倪文焕一听，连连点头，一副心有余悸模样道：“还是周兄说的是，小弟差点坏了事。”

    周应秋听着他自称‘小弟’，嘴角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他现在是皇后娘娘外面这些人的领头人了。

    “那，我们该为娘娘做些什么？”魏良卿突然开口道。他现在也压着激动，以前是靠着叔叔婶婶，现在终于有了更稳妥的靠山了，那就是当朝皇后娘娘！

    周应秋也露出沉思状，在他看来，显然皇后娘娘需要外援，巩固她的地位，毕竟之前客氏与魏忠贤就妄想废后。但是，皇后娘娘需要他们怎么样的献礼才会感到高兴？

    皇后娘娘尊贵无比，世上有什么是她渴望的？

    三人都在沉思，皇后娘娘缺什么？没有人说得清，而且不能盲目去做。

    “要不，明天我去问问那周掌柜？”这个时候，魏良卿突然又插嘴道。

    周应秋眼色一亮，转头看着他道：“魏兄这个主意不错，这个周掌柜跟随娘娘时间比较久，或许知道娘娘一些事情。”

    倪文焕也跟着点头，道：“不过那周掌柜也说的对，此事还得暗中进行。”

    三人都兴奋了，仿佛达成了一致，凑在一起，低声讨论起来。

    他们很兴奋，朱栩却在书房里却坐立难安。今天被人跟踪，客氏也突然冒出来，让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以他现在的小胳膊小腿，要是真暴露出来，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殿下。”曹文诏急匆匆的走进来。

    朱栩猛的站起来，急道：“查到了吗，进了哪一宫？”

    曹文诏神色有些犹豫，旋即道：“殿下，倒是没有看清是哪一宫，因为宫里人来人往，我也只能远远的看着背影，不过那个方向，似乎只有信王宫。”

    “信王宫？”朱栩神色微动，旋即暗暗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道：“那应该没事，估计是我经常出宫，惹起五哥的怀疑了。”

    朱栩这般说着，却是知道，多半是舅舅傅昌宗与毕懋康见面的事情引起了他的怀疑。好在前段时间都隐匿起来，而且他行事向来极其机密，加上信王在朝野没有什么势力，应该只是那个院子暴露了。

    曹文诏想了想，道“要不要通知舅老爷与山上一声？”

    “不用，”朱栩摆手，面露沉凝之色，道：“暂时除了院子的生产正常外，其他都暂停下来。等会儿我写点东西，你让曹化淳的人乘着出宫的时候，捎给周建宇。”

    “是，殿下也宽心，我们行事向来谨慎，信王殿下应该只是好奇。”曹文诏看着朱栩的神色，安慰着说道。

    朱栩微微点头，信王这边松了口气，老妖婆那边却丝毫不能放松。若是真被她盯上，明面上他绝不是对手。

    没多久，曹化淳就匆匆来了，气喘吁吁道：“殿下探听到了，司礼监那边说，客氏刚刚从河南回京，正在宫里收拾，预计三天后搬出宫，迁往云雾山。”

    朱栩听完，脸上若有所思，自语道“三天后？藏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冒出来，皇兄打的什么主意？”

    曹化淳与曹文诏两人都站在桌前，看着他，也都在思索。自从清流合力将魏忠贤逼走的那件事之后，皇宫处处都透着怪异，让他们不时心惊胆战一番。

    朱栩心里找不出原因，抬头看向两人，道“最近朝堂之上，有什么特殊吗？”

    曹化淳与曹文诏对视一眼，曹文诏开口道“朝上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只是赵南星对于顾秉谦的联姻很是抗拒，听说不但驳了皇后娘娘的面子，而且在皇上那边，也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

    朱栩神色微叹，赵南星是东林党支柱之一，也是清流的一座山头，性格刚毅不阿，一生清名，对于与顾秉谦这样劣迹斑斑的人联姻，比杀了他还难受。

    估计在皇兄那边不止说了难听的话，恐怕还含沙射影的指责了皇兄。

    朱栩隐隐约约觉得，或许真与此事有关，不禁自语道“如果他的计划破产，那边后面他还想做什么？”

    曹文诏忽然瞥了眼曹化淳，沉声道“殿下，不管如何，那件事不能再等了。”

    朱栩心头也猛的一动，立即脸上就又疼了起来，仿佛客氏又在捏他的脸，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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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出家 （求收藏，推荐票票~~~）

﻿朱栩眼神眯起，手指习惯性的敲击着桌面。

    客氏，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她在后宫的地位太可怕，连张皇后都压不住，甚至她之前还起了废后的心思。若是不彻底斩断她与朱由校的关系，说不得会有另一个魏忠贤出现，在宫里更加肆无忌惮，无人可制。

    不过想要动她，也不能冒险，沉吟半晌，朱栩看向两人，道“这件事，让小曹也参与进来，你先将大概说一下，晚上，咱们讨论一下细节。”

    曹文诏实则对曹化淳还有些不放心，不过还是点头道“是殿下。”

    曹化淳心里则兴奋无比，终于获得惠王殿下的信任了！算是在未来的惠王府立住脚跟了。

    待两人走后，朱栩拿出纸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将皇宫的大致地图画出来，然后不停的计算，以求万全。

    对于客氏，朱栩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打虎不死必被虎伤，这个道理用在客氏身上，是最正确不过。一个不好，不但他会倒霉，甚至可能连累将他带大的张皇后。

    不知道过了多久，姚清清出现在门外，对着里面轻声喊道“殿下，皇后娘娘派人请您过去。”

    朱栩一怔，抬头看向窗外，太阳差不多也该落山了，想了想，道：“好，我这就去过。”

    朱栩收拾好桌上的纸，刚出门迎面就撞上了曹化淳与曹文诏，他道：“你们先等着，我去趟皇嫂那。”

    “是殿下。”两人倒也不急，躬身送朱栩。

    朱栩提着从宫外带回来的糕点，抬头一见，居然是吴清。

    “殿下。”吴清微微行礼，抿了抿嘴，似欲言又止。

    朱栩会意，点头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向着坤宁宫方向走去，没走多远，吴清见没人，便低声道：“殿下，皇上之前来过坤宁宫，皇后娘娘数落了奉圣夫人，惹了皇上不高兴。”

    朱栩双眼微眯，原来出在这里，不动声色的道：“皇嫂还说了什么？”

    吴清又前后看了眼，压低声音道“娘娘还说，冯贵人流产跟奉圣夫人有关。”

    朱栩嘴角翘起，心里暗道‘原来如此，客氏出宫估计也是以防万一，皇兄还是很在意皇嫂的。’

    朱栩想着自己的计划，也没有透露给更多的人知道的意思，点了点头道“恩，如果有什么动静，尽快通知我。”

    “是，殿下。”

    两人没有再多说，直奔坤宁宫走去。

    “皇嫂，看我给带什么好吃带来了。”

    朱栩一进门就大声喊道，一路上的宫女都纷纷偷笑，她们都知道，惠王殿下献殷勤恐怕又是惦记皇后娘娘这里的东西了。

    张皇后从里出来，因为有了身孕，穿的都比较宽松，看着朱栩进来，对着身边的焕儿笑着道“焕儿，你去看看，惠王殿下给本宫带什么好东西了。”

    朱栩听出张皇后话里有取笑的意思，嘿嘿一笑也没有做声。

    焕儿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撇了撇嘴，要是论糕点，御膳房那些人都比不过她。

    朱栩一见，顿时眼珠一转，道：“焕儿姐姐你别看不上，这可是我在外面专门让人做的，就是给皇嫂养胎的，花了我不少银子。”

    张皇后倒是不介意，更在意的是朱栩的‘孝心’，接过篮子莞尔一笑道：“好了，知道你懂事，今后别乱出宫，信王今天难得出信王宫，就是告你的状。”

    朱栩本来就是不动声色的将院子的事情告诉张皇后，为将来打个埋伏，没想到他那五哥这么忍不住就来告状了。

    朱栩浑不在意，看着张皇后还一脸好奇的道“咦，五皇兄告我什么？”

    他堂堂一个王爷，弄个院子，搞点东西，又不是劳民伤财，罪大恶极，更不是图谋造反，而且不过是个小孩，除了皇家人，谁能好意思说他什么？

    张皇后拿起搞点尝了一口，直觉滑腻爽口，顺着喉咙还有一股清凉之意，很是好吃与舒坦，不由得美眸一亮，看着朱栩欣喜道“这个是什么做的，跟宫里的有些不太一样。”

    朱栩立即大包大揽的道：“皇嫂要是喜欢，我天天让他们给你做，想吃多少有多少。”

    焕儿在一边微微噘嘴，很不高兴。皇后娘娘最喜欢她的糕点了，惠王殿下这是在砸她的饭碗。

    张皇后吃了一口，又喝了口茶，看着他没好气道“你我还不知道，又想打着我的旗号偷溜出宫，是不是？”

    朱栩嘿嘿一笑，道“皇嫂，五皇兄都告了我什么叼状？”

    噗嗤

    张皇后正吃着糕点，差点失态，慌忙拿着手绢擦了擦嘴，旋即嗔怒道“胡说，信王品德才学那是人人称颂的，岂会无事生非？若不是亲眼看到，会跟皇上说？你呀，就不能给我省点心，过几日，你带点东西，去信王宫看看，跟信王殿下赔贵人不是，听到了吗？”

    朱栩心不在焉的点头，无非是说自己不务正业，贪玩胡闹。他有些不太愿意见到历史上的这位崇祯皇帝，要是有什么被他记住，日后肯定落不得好。

    张皇后看出朱栩的抵触，也没有在为难他，突然道：“今日见到客嬷嬷了？”

    客嬷嬷是张皇后对客氏的称呼，她极力希望将朱由校与客氏区分开，因为这不仅男女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客氏是朱由校的乳母，若是关系传出去，那会让天下人笑话，是皇家最为难堪的一面。更别说有悖伦常，会引起轩然大波了。

    虽然，很多人都心知肚明。

    朱栩道：“见到了，在路上不小心碰到的。”之前张皇后曾告诫朱栩，离客氏远一点。

    张皇后眉头微蹙，道：“今后看到就躲着点，若是她要再动你，你就什么也别管，直接跑到我这里来。”

    朱栩看着张皇后，心里有股暖流，脸上笑道：“好嘞，我听皇嫂的。”朱栩脸上没有怎么在意，心里却知道，以朱由校偏袒客氏的性格，虽然是张皇后数落客氏，估计也没少被朱由校教训。

    张皇后心里确实不怎么痛快，朱由校并没有答应将客氏送出宫，而是打算在宫里建一座庙庵，客氏要在里面出家，为皇上为皇家祈福！

    这样掩耳盗铃的行为，谁又看不穿！

    但那个人是皇帝，即便她是中宫皇后，也无可奈何。

    这些朱栩并不知道，依旧陪着张皇后逗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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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撞破 （求收藏，求推荐~~）

﻿第二天一大早，朱栩让姚清清将自己的躺椅搬到了门口，半睡在上面，眯着眼望着天空上的太阳。

    一晚上的时间，足够朱栩了解更多，也坚定了他，除去客氏的决心！

    曹文诏与曹化淳都站在朱栩身前，一脸的严阵以待。

    朱栩突然转头，看向姚清清道“清清姐，你去给我们煮点吃的吧。”

    姚清清知道这是他们有话说，轻轻答应一声，便告退走了进去。

    朱栩转头看向曹化淳，曹文诏两人，道“老曹，你派人通知倪文焕，让他联合其他人，上书皇兄，弹劾老妖婆十大罪状，要求下浣衣局，浣衣局多提几遍，务必在一炷香时间之后直接送到御书房。”

    “是殿下。”曹文诏立即答应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朱栩说完，又转向曹化淳道“小曹，我记得你在浣衣局有几个徒弟，能派的上用场吗？”

    曹化淳想了想，道：“殿下，有一个值得信任。”

    朱栩点了点头，道：“好，这瓶药你交给他，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怎么做。”说着，朱栩从怀里掏出一瓶药，递给曹化淳道。

    曹化淳接过来，放入怀里，道“是殿下。”

    朱栩说完，便拿起身边的书，翻着看，道“好了，那我们就等着吧。”

    与此同时，在御书房朱由校，忙了一晚上，终于难得的将昨晚雕刻好的刷上油漆，自己端详半晌，伸了个懒腰，抬头看着下面几个都昏昏欲睡的近侍太监，微微一笑，道：“今天的折子送来了吗？”

    近侍太监一个机灵，立即躬身道“回皇上，还没有。”

    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想了想，笑着道“好，那出去转转。”

    那近侍太监一听，连忙道“是皇上。”皇帝这句话的意思，他们几个近侍都知道，就是要去咸安宫，客氏那里。

    朱由校转身向暖阁内去换衣服，门外一个小太监悄悄的转身离去。

    这小太监刚刚走没多久，恰好迎来了张皇后身边的侍女，爱儿。

    那小太监一看，连忙道“爱儿，快通知老祖，皇上马上就要过去，准备接驾。”

    爱儿一身花绿格子裙，看着小太监抿嘴一笑，道：“好，我知道了，恰好我做了点吃的，就送你吧。”

    小太监一听，顿时满脸赔笑，娇声娇气道：“还是爱儿姐姐心疼我，你可不知道，我值了一晚上，正饿了。”

    爱儿捂着小嘴偷笑，颇有些风情，小太监倒是没有在意这些，一心想着吃的。

    爱儿瞥了他一眼，四周看了看，见没人，一个手帕就死死的捂住小太监的嘴。

    小太监双眼大睁，刚要挣扎，就昏倒了过去。

    爱儿再次看了眼前后左右，悄无声息的将他拖入不远处的房间里，关上门，拿出匕首，对着心脏连捅几刀，直到确定死了，才一脸冷酷的停手。

    她看着地上的尸体，目光中全都是疯狂之色，道“今天若是成功了，那就是我杀的，若是失败了，我就向老祖禀报，一切都是皇后与惠王的阴谋，这个人也是惠王杀的。”

    噗嗤

    那把鲜红的匕首，一把刺入肩膀，她强忍着痛，将一大包蒙汗药导入嘴里，接着也倒在了地上。

    “今天天气倒是不错。”

    朱由校熬了一夜，满脸发白，双眼凹陷，但精神出奇的好，伸着手臂说笑着说道。

    他身边跟着两个近侍，不远不近，自然不敢接话。

    朱由校熟门熟路，也不需要人通报，正好他也想多走走，便一路散步过去。

    “哎，你听说了吗，王侍郎在外面的如夫人，听说偷偷的豢养了一个俊俏书生……”

    朱由校刚刚经过一道门，不远处的拐角就传来一个宫女的低笑声。

    对于男女之事，任何人都会有探知欲，皇帝也不例外，他微微一笑，放慢脚步，耳朵竖了起来。

    “那是当然了，家里吃不饱，当然去外面吃，反正不是妻也不妾，在外面，来了都有人通报，要不是贴身婢女告发，谁又会知道……”

    “嘻嘻，家里吃不饱，你个浪蹄子……”

    “呵呵，那也是，家里防的严，神不知鬼不觉……”

    “不是，我听说是那如夫人在床的墙里面开了个密室，书生听床，还说王侍郎不中用……”

    “是啊，王侍郎之前去看到她衣衫不整，还以为是想他在自渎……”

    朱由校听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背着手，慢悠悠的从几人身边经过。

    几个婢女一见，顿时噤若寒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皇上恕罪……”

    朱由校却没有理会几人，大步走了过去，直奔咸安宫。

    咸安宫，是客氏所居，为了隐瞒早就回宫的事实，所以宫里并没有多少人。朱由校到了宫前，两个婢女脸色顿时一变，纷纷跪地声音颇大的急道：“见过皇上。”

    朱由校看着两人的脸色，不由得笑道：“怎么，朕今天这么吓人吗？”

    笑完也没有在意，大步向里面走去。

    两个婢女却惊的胆都碎了，其中一个大喊道“老祖，皇上来了，快出来接驾。”|

    朱由校眉头一皱，看了两个婢女一眼，越发大步向里面走去。

    “皇上，你来了。”

    里面的客氏很是慌乱的，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迎出来强自镇定的说道。

    朱由校脸色瞬间就难看下来，客氏面色潮红，衣衫不整，白皙的脖子上有一道咬痕，而且，那种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目光直接越过客氏，看向床里面，那里蚊帐紊乱，鼓鼓囊囊，仿佛藏着什么东西。

    “让开！”朱由校瞬间就怒了，一把推开客氏，大步向着床上走去。

    客氏脸色大变，慌忙追过来，急声道：“皇上，皇上，你要找什么，我给你找……”

    朱由校一把扯过蚊帐，身形顿时一晃，双眼血丝充斥，面孔狰狞，仿佛要择人而噬！

    只见蚊帐里，藏着四个十六七岁的英俊小生，全都****的挤在一起，暗门还没有打开。

    他的耳边，瞬间回想了那几个小婢女的对话。

    “家里吃不饱，家里吃不饱……”

    “贱人！”

    朱由校怒吼，一巴掌扇在客氏脸上。

    这一掌含怒而出，客氏立即被扇倒在地上，脸上四条血印很快就鼓了起来。

    朱由校怒瞪着客氏，胸口起伏不定，咬着牙，眼神冰冷可怕。

    客氏被吓到了，瘫软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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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浣衣局(求收藏，推荐~)

﻿御书房。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脸上冷漠的如同罩了寒冰，双目血红的盯着桌子，脸角肌肉绷紧，不时抽搐一下，一句话也不说。

    整个御书房没有人敢出大气，全都知道了咸安宫的事情。

    “皇上，这是今天的折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司礼监的太监，颤巍巍的将折子送到朱由校身前。

    朱由校抬头，目光好似吃人一般，缓缓转头看向他。

    那小太监立即脸发白，将折子放下，慌忙后退了出去。

    朱由校此刻是一种很奇异的状态，脑袋清醒的不得了，身体却愤怒的在颤抖。

    他看了眼这个小太监，又看了眼下面几个近侍太监，漠然的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个折子。

    翻看一看，是弹劾客氏的折子，数落了她十大罪状。

    ‘一，客氏不敬中宫、二客氏****后宫……十，肆意妄行，构陷外臣。按律当发浣衣局，以儆效尤。’

    朱由校以前对于这样的折子是看都不看的，现在却看完一个又拿出一个。看了几十个，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每一个都是弹劾客氏的。

    客氏，浣衣局两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个不停。

    “浣衣局……”

    朱由校看着御书房门外，眼神清澈，神情也很平静。

    静了一阵子，突然开口道“传旨，客氏悖行不法，目无君上，下浣衣局……”

    “遵旨。”

    近侍太监立即躬身，然后转身出去。

    “我不信，我要见皇上！”

    咸安宫，几个小太监压着客氏，客氏神色淡漠，端坐在那，气度俨然的看着刘时敏说道。

    刘时敏站在不远处，神色平静，微微躬身，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手底下的小太监们自然不会客气，当即拿出绳子，五花大绑，抬着客氏就要出宫。

    客氏顿时疯狂起来，极力挣扎，大声怒吼“刘时敏，你带我见皇上，我要见皇上！我是被冤枉的！我要见皇上……”

    刘时敏却没有理会他，淡淡的道“将她的嘴堵上，送到浣衣局，让他们看好了。”

    很快，一队人就压着客氏前往宫外的浣衣局。

    这样的消息自然瞒不住，宫里很快就传遍了。

    张皇后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她神色不愉，沉默一阵，骤然看着焕儿冷色道“焕儿，你去传本宫的话，宫里谁敢再议论客氏之事，杖毙！擅自外传着，同处！”

    焕儿还是第一次看到皇后娘娘露出如此神情，立即小心的答应一声，道：“是娘娘。”

    本来喧闹的皇宫，因为皇后娘娘的一句话瞬间安静下来。不管以前多少人认为张皇后的中宫之位名不副实，这一次却没有人再去敢说一句。

    因为，没有人再可以威胁她，这偌大后宫，再也没有人敢挑衅她的权威。

    她是中宫皇后！

    皇宫之外，自然一片欢欣鼓舞，在清流们看来，这是他们的一直强谏的结果。如今客氏，魏忠贤都被赶出了宫，他们清除君王身边的奸佞的行动大功告成，自是当浮一大白。

    轰轰轰

    突然间，紫禁城上空，乌云密布，隐隐的闷雷声开始响起。

    “殿下，要下雨了，我们进去吧。”

    宫殿不远处的姚清清看着天色，一边收拾着外面晾晒的书籍，一边看着朱栩说道。

    朱栩看着天色飞速的暗下来，心里暗吐了一口浊气，然后才笑着道“不急，很久没下雨了，我也想看看，待会儿你煮点茶过来。”

    姚清清对这位惠王殿下的一些小怪癖已经习以为常，轻轻点头道“嗯，我这就去。”

    朱栩将椅子向后拉了拉，靠在屋檐下，望着乌云飞速聚集，一副天塌地陷模样，心里不禁暗道‘如今天启两大毒瘤都除去了，应该是乌云之后现晴天了吧。’

    客氏入了浣衣局，立即就被交给管事的，然后一层层派拨。

    “今后，你就住这里。”

    一个腰大膀圆的中年女子，一看就是个厉害角色，瞪着客氏，冷声道：“我不管你之前是谁，来自哪里，到了这里就给我乖乖听话，不然就你有好果子吃！”

    客氏一脸冷笑，这里是一个通铺，可以睡六七个人，她虽然农户出身，但这些年养尊处优，岂会受这等‘羞辱’。

    她一贯的霸道之色，抬头看着这中年女人道：“你认为本夫人是被发配到这里？告诉你，本夫人最多三天就可以回宫……”

    “回宫？”中年女人嗤笑一声，看着她道“告诉你，发配到这里，能回去的不是没有，但你干的事情，一辈子都别想了，你这身衣服倒是不错，来人，给我扒了。”

    当即有三四个稍瘦弱一些的中年妇女，如同饿狼般扑过来，就要扒客氏的衣服。

    客氏何时有过这样的体验，顿时怒吼“你们这帮贱婢，住手，否则本夫人诛你们九族……”

    啪

    她还没有说完，那中年女人一巴掌扇在客氏脸上，冷声道：“给我打！”

    几个女人将客氏扒的一丝不挂，纷纷拳打脚踢起来。

    啊啊啊

    客氏在地上滚，她身娇肉贵，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痛楚。

    过了许久，那中年女人冲客氏的身体吐了一口口水，冷笑道：“今天就给你休息一天，明天开始，给我老老实实起来干活，否则有你好受的！”

    客氏蜷缩在角落，目光尽是阴冷之色，手里的指甲掐在肉里，都断了一截，依然感觉不到痛楚，直觉心里无比的恨意。

    客氏双眼通红的看着几人的背影，咬牙切齿的低声道“你们等着，等本夫人回宫，一定将你大卸八块！”

    过了不知道多久，缩在角落里的客氏，感觉着浑身的痛楚与凉意，爬起来，要找些穿着的。

    “老祖，您没事吧？”

    这个时候，一个小太监捧着衣服提着盒子走了进来。

    不知道是在宫里惯了还是看出来人是个太监，她浑不在意光着身子，冷着脸看着他道：“你是什么东西？”

    小太监走近道“老祖不记得奴婢了，奴婢曾经在咸安宫当过差，见过您两次。”

    客氏看着这小太监，约莫认识，神色越发冷漠道：“你在这里当差？”

    小太监越发恭敬，将衣服，盒子递过来道“是老祖，这是些衣服，还有饭菜，小的特意为您准备的。您别介意，这浣衣局不同别的地方，谁都不知道，这里每天要死几个人。”

    客氏看着桌上这些粗布衣服，眼神厌恶一闪，不过她现在赤身裸体，虎落平阳，尽管厌恶，还是拿起穿了起来。

    穿好看了一眼，越发厌恶，让她想起了与候二一起生活的那段不堪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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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客氏死

﻿小太监看着客氏穿好，麻溜的打开饭盒，拿出来道“老祖，吃一点吧，虽然比不上皇宫，但在这里也是非常好的了。”

    他不说客氏不觉得，肚子立时咕咕叫了起来，她看了眼小太监，便在桌边坐了起来。

    客氏看着这些东西，目光一沉，在她看来，比喂狗都不如，一点食欲都没有，转头看向小太监淡淡道：“你去到我私宅拿五十两银子，让他们做些我爱吃的带过来。”

    小太监目光微闪，随即脸上露出苦笑，道：“老祖，您恐怕还不知道，您的私宅已经被查抄了。”

    客氏脸角立即动了下，心里有些悔恨，她知道皇帝会生她的气，没想到连私宅都已经抄了。

    但她相信，以朱由校对她的感情，最多三天就会重新招她回宫，与之前那次一样！

    她又瞥了眼小太监，漠然道“本夫人很快就可以回宫，到时候给你一个执事太监。”她至始至终都没有问这小太监的名字，说完便拿起筷子，勉强的吃了起来。

    小太监脸上大喜，道“多谢老祖多谢老祖，您喝点酒。”说着，就将酒壶拿起来，给客氏倒了一杯。

    客氏吃了几口，倒也觉得可口，便拿起身边的酒杯喝了一口，顺下喉咙。

    在她喝下之后，本来一直殷勤恭敬的小太监，脸上露出凶狠之色，看着客氏寒声道“客印月，你还记得，去年你杖毙了一个小太监吗，他只是给你穿鞋，穿的慢了一点！”

    客氏一看他的脸色，顿时眼神一冷，道：“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他的亲弟弟！”

    小太监气息急促，眼神里都是杀气，他从腰间掏出一根白色长陵，通红着眼道：“我等着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客氏猛的站起来，向后退道：“你别过来，本夫人很快就可以回宫，你若敢动本夫人，皇上是不会放过你的！”

    小太监冷笑一声，道：“想你死的人那么多，皇上查的过来吗！”

    “你，本夫人可以给你银子……”

    客氏说着，忽然间一个踉跄，眼前开始模糊，整个人也浑沌起来。

    小太监立即冲了过去，将白绫套在她脖子上，拖到房梁下，扔过房里，另一头缠绕在柱子上，一下一下的将客氏给吊起来。

    客氏还有着模糊的意识，挣扎着，但没多久就不动了。

    小太监扣好另一头，将凳子翻倒在她脚底，又清理一番，这才看着她的尸体，依旧怒恨着说道“就算没有师傅的安排，我也没打算让你活着走出浣衣局！”

    他站立了许久，直到确定客氏死了，这才从怀里拿出火折子，点燃灯，然后打落到通铺上。

    做完这些，他才匆匆跑了出去。

    这里是宿区，外面的天空雷声轰鸣，宫女太监们都忙着收拾，人来人往，喊声不止，没有人在意一个小太监的出现与消失，更没有在意在房间里的客氏。

    砰砰砰

    豆大的雨滴砸落而下，天空立即灰蒙蒙的看不清，院子很快集满水，然后流向低处。

    朱栩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右手边放着书，左手边是茶几，上面是热腾腾的茶，姚清清坐在边上，一遍一遍的沏着茶。

    姚清清赎身之后，本想着嫁给毕懋康为妾，却没想到毕懋康反悔，她只得居于后院，十天半月等毕懋康来一次。其他无聊时间，除了看书，女红，就是喜欢煮茶。

    朱栩对于姚清清复杂繁琐的煮茶工序毫无所觉，只是看着瓢泼大雨笑着道“清清姐，你说要是有诗人在，是不是会写首诗，抒发一下情感？”

    姚清清抿嘴一笑，道“这样的大雨，抒发什么感情？”

    朱栩搜肚刮肠，他读的书也不少了，但是要做出上得了台面的诗词，还是难为他了，半晌，道：“也对。”

    姚清清抿着嘴，险些笑出来，还是忍着，递给朱栩一杯茶，道：“殿下，您都看了一天了，是不是回去休息一下？”

    “不用，”朱栩啜了口茶，望着天色道：“我想看看，这场大雨，能不能将紫禁城洗干净。”

    “洗干净？”姚清清疑惑的看着朱栩，不知道惠王殿下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朱栩心里却暗叹，这也是他的美梦了。

    明末的朝局，不是少了一个魏忠贤就能和和睦睦，一心为国了。东林党，晋党，浙党，苏党以及阉党残余，还有他们自身内部，整个官僚集团没有了魏忠贤的威胁，恐怕他们之间错杂纷乱的倾轧也不会丝毫减弱，反而会更一步疯狂起来。

    曹化淳匆匆从外面回来，扔掉伞，跑过来，瞥了眼姚清清，走到朱栩身侧，低声道：“殿下，事成了。”

    朱栩长松一口气，道“好，最近些日子，咱们都不要动了。”

    曹化淳答应一声，恐怕宫里宫外都要风声鹤唳一阵子了。

    浣衣局内，突然间一场大火冲天而起，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以及瓢泼大雨，形成了一副可怕的画面。

    无需救火，一群人只是担心会烧了什么，烧了多少，躲在屋檐下，议论纷纷。

    “看看，谁不在，有没有人在里面！”

    监工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很小，官大一级压死人在这里显得更为明显，纷纷交头接耳的询问起来。

    一个宫女对着那监工大喊，道“今天发配来的还在里面。”

    “还有没有，有没有……”

    监工又喊了一圈，丝毫没有去救人的意思。

    喊完了，监工回房查了下，今天来的谁，看到那个名字及来历，他的手都斗了。

    他匆匆跑到佥书房，对着刚回来的佥书太监急声道“张太监，不好了，奉圣夫人还在那失火的房子里没出来！”

    张太监脸色一变，急急思索着道：“烧多久了？”

    监工太监稍一顿，道“至少一炷香时间了。”

    张太监心里咯噔一声，估计人已经烧死了，想了想，道“快去，将李太监找回来。”李太监，即浣衣局掌印太监，实际上的老大。

    “是。”监工太监答应一声，跑了出去。

    李太监听到这个消息，立马跑过来，看着熊熊大火在大雨中丝毫没有减弱的架势，心底破口大骂，这帮杀才，干活不行，推诿倒是干的漂亮。

    李太监也知道光站着不行，一边让人灭火，一边派人去通知皇上。他心里只能默默祈祷，皇帝正恼怒客氏，说不定不会惩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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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非同凡响

﻿朱由校自从将客氏发了浣衣局，也没有开心多少，坐在龙椅上，一直在发呆。

    没心思看折子，没有心思雕刻，更没有心思去见谁。

    “皇上，皇上……”

    外面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满身是水，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

    朱由校眉头皱了下，没有表情的看着他。

    那小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道“皇上，不好了，不好了，奉圣夫人的房子失火了……”

    朱由校脸色一变，旋即淡淡道：“人怎么样了？”

    小太监抖的越发厉害，颤声道“回皇上，没有没有出来。”

    朱由校猛的站起来，脸色大变道：“你说，没有出来？”

    “是是……”

    不等小太监说完，朱由校已经冲过来，大声喊道：“带朕去。”

    那小太监连忙爬起来，前面带路。

    “皇上，传撵吗？”

    皇帝出行最是麻烦，一大堆人跟着，一个太监举着伞小跑着问道。

    朱由校的脚步快的异常，差点就跑了，边走边冷声道：“传什么撵，让马车准备好。”

    “是！”

    皇上要出宫，自然是大事，一对对大内侍卫，锦衣卫，卫兵，纷纷在雨中小跑起来。

    “快快快！”

    朱由校坐在马车里，心急如焚。他虽然恨客氏的背叛，但也不想她死，他心底还有一丝怪异的期盼。

    “是皇上！”

    驾车的马夫甩着马鞭，在雨中啪啪啪响。

    两排侍卫，手持长枪的跟着跑，雨水满面也毫不在意。

    “怎么回事？”

    “那是谁？这么大威势？”

    “发生什么了，有人造反吗？”

    这么大的雨，路上的人非常的少，都在门口窗口看着朱由校这队人马，议论纷纷。

    “让开，让开！”

    一排锦衣卫冲开浣衣局的大门，推开挡路的人。

    朱由校满头是水，浑身都湿透了，大步跑入浣衣局。他此刻什么都想，只想知道，客印月是否还活着。

    “皇上，皇上……”

    浣衣局的李太监，急匆匆的跑过来，迎着朱由校。

    他身后，不仅有浣衣局人，还有刑部，顺天府，工部凡有涉及的部门，几乎都被他给喊来了，这样就会摊平他的罪责。

    “滚开！”

    朱由校怒喝一声，推开几人，向前冲去。

    大雨倾盆，不远处还烈火熊熊，李太监命人在院子中间去搭建了一个遮雨棚，一群人之前围堵在那里。

    朱由校直接冲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已经被烧焦一部分的客氏，脖子上的勒痕无比的醒目。

    他直直立在那里，神色发呆，直勾勾的盯着地上的客氏尸体。

    客氏身体前，一个仵作模样的中年人还在检查着，也没有听到是皇帝来了，更不认识皇帝，还以为是哪一部的大人，站起来，躬身道“回大人，小的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其他伤痕，应该是上吊自杀。”

    朱由校身后的一干人等纷纷松了口气，这样罪责就更少了一分。

    遮雨棚附近除了雨声就没有一点声音，谁都看着朱由校，但朱由校看着客氏还算完好的头颅，怔怔的发呆。

    仵作看了眼他身后的人，然后又转头看向朱由校道“大人？”

    噗

    突然间，朱由校一口血吐了出来，然后直直的倒了下去。

    “皇上，皇上……”

    一干人七手八脚的扶住朱由校，结果他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根本没有意识。

    最后在李太监的建议下，将朱由校送回宫。

    乾清宫内，太医给昏迷的朱由校把脉，不时的皱着眉头。

    张皇后，朱栩以及太监宫女一干人站在不远处，都目光灼灼的看着太医。

    过了许久，太医才收回手，起身向张皇后走来。

    张皇后不等太医开口，直接问道“韩太医，皇上怎么样？”

    韩太医连忙道：“回皇后娘娘的话，皇上是急火攻心加上外受风寒所致，只要服几服药，休息几天就会没事了。”

    张皇后微微松了口气，看着他道：“恩，那有劳韩太医了。”

    “都是微臣应该的。”韩太医说着，就到一边开始写方子。

    张皇后走到床前，认真的看了看朱由校，旋即看向朱栩一干人道：“好了，皇上只是偶感风寒，都出去吧。”

    皇帝的健康，向来都关乎朝运，虽然朱由校还很年轻，但明朝皇帝说死就死的不少，张皇后这么说，也是怕有流言出现搞风搞雨。

    朱栩等人自然答应一声，纷纷告退。

    朱栩出了乾清宫，往自己的景焕宫走去，心里却不由得啧啧称奇。

    明朝的皇帝，几乎个个都是奇葩，有的喜欢上了他的姨娘，有的一生只有一个皇后，有的宠幸大二十多的贵妃，至于朱由校，则宠上了他的乳娘。

    虽然这些都跟他们的身世，幼年经历有关，不过作为皇帝，这样的行为确实影响极大，尤其在朝政方面。

    “希望皇嫂生个儿子，我来好好调教一番。”

    朱栩一边走一边自语，虽然调教皇子对他的身份来说是不可能的，但施加一些影响还是没有问题的。

    “走，回去先睡他个三天！”

    朱栩一挥手，带着曹化淳大步往回走。为了这件事，他耗费了极大心血，现在终于觉得困了。

    曹化淳也暗松一口气，跟着道“是殿下。”

    “娘娘的手段，还真是非同凡响。”

    周府内，周应秋一边喝茶，一边一脸佩服的长叹道。

    他只是从朱栩让他们写了几份折子，就推断出一切都是‘皇后娘娘’的设计。

    倪文焕也一脸恭敬的附和着点头，道“娘娘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魏良卿坐在另一边，神色比较复杂，如今事情看起来都比较简单了，一切都是‘皇后娘娘’的反击，铲除两个意图动摇她皇后位置的人。

    这两个人，就是他的叔叔与婶婶。如今一个关在天牢，一个死了。

    周应秋看了两人一眼，嘴角微翘。他自认是最懂娘娘的人，将来娘娘在朝堂可以依靠的只有他！什么内阁，将来他问鼎首辅都指日可待！

    周应秋端了杯茶，轻轻啜了口气，看着倪文焕不动声色道“倪兄，周掌柜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倪文焕道：“周掌柜说，娘娘那边是有一个计划，目前正在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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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通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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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圈钱（求收藏，推荐票~~）

﻿因为客氏的突然被下浣衣局，接着自杀，整个京城好像都受了惊一样。

    不论是皇宫还是朝堂，都前所未有的平静。

    一转眼就是一个多月，朱由校因为客氏的死，在病床上躺了半个多月，虽然病好了，但整个人精神状态却奇差，没有心思处理政务，也没有心思雕刻，最常做的，就是待在御书房发呆。

    朝堂之上，本来已经上书要解甲归田的叶大学士，最终也没走成，如今勉力的控制着朝局。

    不过朱由校这些天倒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做，他赦免了除魏忠贤之外，涉及客氏与魏忠贤案的所有人。尽管朝堂有反对声，但这一次，在朱由校的极力坚持下最终还是通过了。

    朱栩少了去御书房交流的时间，每天除了去坤宁宫与张皇后闲聊一阵子，其他时间都是他的。

    城东的院子。

    在朱栩的嘴里叫做作坊。

    “殿下，现在我们是入不敷出了，再这样下去，小的要撑不住了。”李德勇苦着脸，跟着朱栩抱怨道。

    朱栩一身花纹短卦精致长裤，背着手，笑道：“别人卖一文，你们也卖一文，而市场就那么大，早就瓜分的差不多了你能保持不亏本就算不错了。”

    李德勇见朱栩没有问罪的意思，稍松一口气，但还是倒着苦水道：“殿下，这样下去真不行了，最多只能撑三天了。”

    朱栩随手拿过李德勇的记录簿，翻看着进度，不时点点头，李德勇倒是尽心尽力，能力不错，也很精明。

    朱栩一边看着一边问道“老曹，咱们还有多少银子？”

    曹文诏兼职很多，其中一个就是景焕宫的大管家，闻言倒是很快道：“七七八八的加起来还有不到五万两。”

    “五万两，应该还可以撑一个多月。”

    朱栩默默了盘算了一下说道，沉吟一声，又道：“看来，有些事情得提前做了。”

    李德勇倒是不在意五万两，而是在意惠王殿下还有什么事情。跟着他做事，没有打骂，轻松写意，银子还多多，只是现在的差事，他觉得快要到头了。

    “殿下，我们要做什么？”李德勇问道。

    朱栩将记录簿合起来，递给他，微笑道“做得不错，从今天起，所有的馒头，面饼，点心，饼干之类，全部九折，十天之后八折，二十天后七折，一个月后……五折！”

    李德勇双眼大睁，一脸吃惊的看着朱栩道：“殿下，现在米面都很贵，我们如果降价，会亏很多的。”

    朱栩看着他，道“我不需要你保证赚钱，我需要的是市场，一个月后，如果全京城的人都向我们买馒头买点心我才高兴。不用担心，一个月后，我会给你提供新的素材，你只要负责将东西卖出去就行。”

    李德勇脑海立即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比如户部发霉的米面要想办法处理，有人向惠王殿下用米面行贿，甚至是皇宫里的‘赃物’。

    但这些对李德勇来说，完全不用在意，宫里干过的比这个再不堪的事情不知道多少，马上献殷勤道“殿下放心，我立马让他们全力去做。”

    朱栩笑眯眯的点头，又逛了一圈，这才离开这作坊。

    “殿下，咱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曹文诏驾着车，回头向马车里面的朱栩问道。

    朱栩依靠着厢璧，眯着眼，笑的如同偷鸡的小狐狸，道：“自然是圈钱最有力地计划。”

    “圈钱？”

    曹文诏一脸的发蒙，不知道朱栩在打什么主意。

    朱栩一回宫，就向着曹化淳道“小曹，让那个见过周建宇的来见我。”

    曹化淳见朱栩面带急色，不由得快速道“是殿下。”

    很快，冯祝就跑来了，在朱栩面前，一脸谄媚道“奴婢见过殿下，殿下有什么吩咐，奴婢一定竭尽全力为您办妥。”他自然很开心，上次周建宇给的银票，朱栩一分未拿全赏了他。

    “过来，将这个小册子上面的背熟了，理解了，不懂的问我。”

    朱栩扔给他一个小册子，坐在他的躺椅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就不管冯祝了。

    不说冯祝，曹文诏曹化淳也愣住了，不知道朱栩什么时候写的什么。

    冯祝只是愣了下，连忙道：“是殿下。”

    他也是内书堂出身，教他们都是翰林，按学识来说，考个举人都没问题。

    不过看朱栩写的东西，他瞬间就懵了。

    过了许久，他才颤巍巍的道“殿下，您，要开钱庄？”

    冯祝这句话落下，曹化淳曹文诏也怔住了，纷纷吃惊的看着朱栩。

    明朝宗室那点俸禄实际上根本不够一大家子吃的，各种办法敛财的都有，想做点生意的还算是好的，只是，开钱庄，还从来没用过！

    因为这个时代开钱庄，需要信誉，这种信誉不是说你是藩王别人就信你，将钱存给你，往往都是十几二十年的信誉，别人才会相信。

    所以，一个钱庄开起来，真正长久，赚钱的钱庄，都是几十年的信誉，突然间冒出来，没有人会信。

    这个时候存钱，大部分都是为了方便或者安全，因为存钱不但不会有利息，而且还会收保存费。

    朱栩喝着热腾腾的茶，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看着三人微微一笑，道：“不错。”

    见三人欲言又止，连忙摆手道“行了，你们的想法估计我都知道，我会处理的，冯祝，给你三天时间背下来，不懂的来问我，我要你去做传声筒，别演砸了。”

    冯祝神色犹豫的看了眼曹化淳，然后只能答应，躬身道“是殿下。”

    朱栩摆了摆手，等他下去后，朱栩看向曹文诏，道“老曹，你准备一下，三天后，我要去一趟舅舅那。”

    曹文诏一听就知道，朱栩是为了毕懋康去的，他也很好奇，殿下嘴里的燧发枪有那么大的威力吗？

    “是殿下，”曹文诏答应着，瞥了眼曹化淳又道：“殿下，我们要去山下看一眼吗？”

    朱栩微微摇头，倒不是他不想，而是上去必然要见到毕懋康，他一个王爷去那种敏感的地方做什么？哪怕是打着他皇兄的旗号，估计也会让毕懋康起疑，从而横生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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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燧发枪

﻿三天后，朱栩的马车晃晃悠悠的出了宫。

    朱栩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的道“老曹，仔细盯紧了，别又让人跟踪了。”

    “是殿下。”

    曹文诏驾着车，时快时慢，不时回头看一眼，以此判断是否有人跟踪。

    “要是有镜子就方便多了。”

    朱栩看着曹文诏很是辛苦的模样，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自语道。

    过了一阵，朱栩又问道“冯祝出宫了吗？”

    曹文诏乘机回头看了眼，道“已经在我们前头出宫，再等魏良卿前去，应该要等一阵子。”

    朱栩微微颌首，他要是谈的快一点，或许还能赶上。

    过了许久，朱栩道：“有人跟踪吗？”

    曹文诏神色有些古怪，犹豫着道“殿下，难以确定，是有人不时跟着我们，但不是出宫时候的那个。”

    朱栩眉头一挑，心里了然，以他五哥那么聪明的人，既然知道跟踪被他发现，多半想到了别的办法，比如分人分段交叉跟踪。

    朱栩笑了下，恶趣味的说道“找个拐角让我下车，然后你驾着车，带着他们逛一逛紫禁城，说不得五哥正在什么地方等着我，你找个机会，挡住他们的视线，进入一个青楼，让他们觉得我也进去了，晚上再回去。”

    曹文诏一怔，没有反对，道：“殿下，那你怎么办？”

    “没事，到时候我让舅舅给我派辆马车，”朱栩诡笑着道：“不过，下次在宫外多弄几辆马车，让人带着他们好好玩。”

    曹文诏顿时知道朱栩的想法了，笑呵呵的道：“好，今晚回去我就安排，不愁信王殿下的人跟不上。”

    没多久，马车就在一个拐角停了下来，曹文诏连忙道：“殿下，快！”

    朱栩如同小旋风一般跳下马车，然后在墙后躲了起来。

    曹文诏立即打马，将马车快速走了一阵速度又慢下来，好似与刚才一模一样。

    过了一阵，一身灰布衣服不起眼的人就出现在朱栩下马车的地方，远远的看着那辆马车，快步追了过去。

    朱栩等他脚步声听不见才走出来，站在拐角，看着这个人亦步亦趋的背影，微微一笑，理了理衣服，转身向不远处的一个茶楼走去。

    “舅舅。”

    朱栩推开门，对着正在喝茶的傅昌宗道。

    傅昌宗连忙站起来关门，一脸担心道：“今天怎么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不能来了。”

    朱栩一向不好动，加上年岁小，身体特别虚，走进来，擦了擦汗，坐下给自己倒杯茶，道：“信王兄估计对我起疑了，最近老是派人跟踪我。”

    傅昌宗已经知道这件事，稍稍沉默一阵，抬头道：“嗯，我来的时候也被跟踪了，不过被我打发了。”

    朱栩点了点头，道：“信王兄的事情先别管了，说说山上的事情。”

    傅昌宗一振，连忙从桌下，拿起一个包裹，道：“这是我用皇上想看看的名义，从毕懋康那拿来的一根，你先看看。”

    傅昌宗解开，只见是一个比他还长的黑家伙，与近代的那种燧发枪很相似。

    朱栩眼神一亮，慌忙接过来，双手摸来摸去，翻来覆去的看。显然，这还只是个半成品，很多东西没有焊上去。

    傅昌宗见朱栩翻看了许久，眉头越来越紧，不由得道“怎么样，是你想要的吗？”

    朱栩摇头，将这东西放到桌上，打量着道：“这个是倭寇那边传来的鸟铳，改进不大。”

    傅昌宗对这些奇技淫巧倒是不讨厌但也说不上喜欢，他顿了顿，道“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朱栩认真将后世的燧发枪回忆了一番，确实没有什么印象，因为他是考古专业，不是武器发烧友。

    “这样，舅舅”朱栩道：“你告诉毕懋康，现在的鸟铳使用起来很麻烦，我的要求很简单，士兵分成两排或者三排，一排射完，蹲下填弹，另一排站起来射，如此反复。现在的鸟铳，填弹麻烦，下个雨就完了，最重要的是，射程要远。”

    实则，朱栩是想用燧发枪对付满人的骑兵，以明朝现在的兵制，依靠山海关，只能死守，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

    红衣大炮燧发枪，碉堡坑道铁丝网，这样的组合，对骑兵来说，将会是一个噩梦。

    傅昌宗自然不知道朱栩所想，认真的将他的话记下，旋即道：“好，我知道了。这是你要的东西。”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递给朱栩。

    朱栩打开一看，尤其是后面那个户部尚书的大红玺印，不由得笑道：“舅舅，你这次是赔了老本了吧？”

    傅昌宗神色不变，看着他道：“我只是请他喝了顿酒，这个印，是我偷偷盖的。”

    “什么？”

    朱栩一脸吃惊的看着傅昌宗，他可知道，这位舅舅向来胆小怕事，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

    傅昌宗端起一杯茶，在喝之前抬眼看着朱栩道“不能让他发现，你用完给我拿回来。”

    朱栩如果在喝茶，肯定喷傅昌宗一脸，这个是用完销毁，来个死无对证吗？

    这还是那个谨小慎微的舅舅吗？

    不过旋即他心里一动，如果傅昌宗确实有能力，是不是不应该在户部主事的位置上浪费？

    想了想，朱栩看着傅昌宗试探道“舅舅，你想不想动动？”

    傅昌宗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朱栩的意思，不由得眉头皱了起来。他这几年官坐下来，也很有心得，自认升个侍郎是没问题。但最终他还是摇头，道：“我的身份本来就不适合做官，再升就显眼了，而且，这样挺好，没有那么多人注意。给你做起事来倒也方便。”

    朱栩自然人听出傅昌宗话里的不甘，但却也认同他的话。

    大明对藩王，外戚，宗室管的极严，虽然傅昌宗在大明外戚中几乎是透明的，算是无权无势是那类。但严格算起来，他也是泰昌帝的妻舅，是国舅，在户部主事的位置上已经算是扎眼。

    不过，毕竟泰昌帝，朱栩的母妃都已经过世，朱栩这个藩王才七岁还住在宫里，算是天启皇帝对无依无靠的朱栩的照顾与恩宠，朝内朝外都不会太追究。

    但若是放到户部侍郎这样的位置上，恐怕弹劾傅昌宗‘外戚干政，有违祖制’，及是朱栩甚至是牵扯朱栩过世的母妃都会很快成真。

    朱栩点了点头，没有再提这件事，又将钱庄的事情与傅昌宗说了，傅昌宗在户部做了很多年，自然提点了不少，不过告诫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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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表兄(求收藏~)

﻿两人躲在包厢里，密谈了小半时辰。

    正事谈玩了，傅昌宗才喝了口茶，长松了一口气，目光微微怪异的看着这个只有七岁的外甥。

    他还还记得三年前朱栩说要给安排当官，不出两天命令就真下来了，之后的事情，一个接着一个让震惊甚至害怕。

    他究竟是神童，还是背后有名师教导？

    傅昌宗心里总是不由得去怀疑，哪里有七岁的小孩子能有这样的谋划？

    朱栩也长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位是他的亲舅舅，但有些话还是不能说，这一圈斗智斗勇下来，都快赶上在操场上跑上两圈了。

    朱栩想着要去听墙角，抬头看向傅昌宗道“对了舅舅，你给我派辆马车。”

    傅昌宗一怔，道“你不是坐马车来的？你走来的？”

    朱栩嘿嘿一笑，将刚才的事情给说了。

    傅昌宗一脸无语，他这侄子，聪明的时候然他惊为天人，小孩气的时候让他又无话可说。

    “傅涛。”

    傅昌宗对着门外喊了一句。

    门外一个十八九的青年推开门，走进来，微微躬身拜道“爹。”

    朱栩一看就神色哑然，这位表兄当初被他撞破好事，差点不行了，因此朱栩是他的心里阴影，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和朱栩碰面的。

    朱栩在傅昌宗之前，模样夸张的喊道“哎呀，大哥，好久不见啊。”

    傅涛一个踉跄，差点夺路而逃。

    傅昌宗呵呵一笑，对着朱栩摆了摆手，道：“好了，涛儿，你去找辆马车送栩儿回宫。”

    傅涛抬起头，脸色蜡黄，嘴唇都白了，一脸可怜兮兮看着傅昌宗。

    傅昌宗一见他这模样，顿时大怒道“不成器的东西，让你去你就去！”

    “是是！”

    傅涛很怕这位父亲，当即连连点头，转身就向外跑去。

    朱栩啧啧称奇，转头看向傅昌宗道：“舅舅，大哥这三年都还没好啊？”

    傅昌宗脸色也有些尴尬，又有些愁绪的道：“其实涛儿这孩子其他都好，不见你的时候也很正常，唯独见了你跟猫见了老鼠一样。”

    朱栩眼睛上看，认真的回忆，当初这位表兄与那小丫鬟有没有成功……可惜，只看到一个光屁股。

    没多久，傅涛就驾着马车来了，傅昌宗在朱栩上车前叮嘱道：“最近还是要小心一些，信王殿下也不是善人。”

    朱栩点头，爬上了马车。

    傅涛看着傅昌宗，等到他点头，才驾着马车离开。

    坐在马车里，朱栩暗暗吐了口气，这边算是搞定了，接下来就是魏良卿了。

    朱栩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穿梭而去的屋舍。

    忽然间，他转头看向前面道“大哥，我们这是去哪啊？”

    傅涛一直挺直腰板，绷着脸，仿佛是个等待老师宣布成绩的小学生，驾着马车都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他一听朱栩的声音顿时手一抖，嘴角扯着，不知道是哭是笑，半晌才道：“殿下，我，我送你回宫。”

    朱栩连忙掀开帘子，一只手拍着傅涛的肩膀，道“先别急，咱们先去个别的地方，前面左拐，再右拐，直走。”

    傅涛身体一个哆嗦，差点从马车上摔落下去，强拉着马绳子道：“是是殿下。”

    朱栩笑嘻嘻的趴在他身后，打量着他的侧脸。傅涛十八岁，有些瘦弱，看上去不是很精明却很聪明的那类人。

    傅涛浑身不自在，扭动着道“殿下，你你坐回去吧，这样不安全。”

    朱栩越看越有趣，突然道“大哥，要不要跟我做事？”

    傅涛心身都很难受，双腿绞来绞去，闻言一楞，道“帮你做事？”

    “对，”朱栩说道：“我打算开一家钱庄，想让你去做总帐房。”

    “总账房？”

    傅涛怔住了，他读书不太行，加上是外戚的身份，出路一直比较困难，加上他父亲一直将他困在府里，到现在，他还没有出来做过事。

    朱栩看着他的神色，微微一笑，道“行了，下面我跟舅舅说，过些天，我会派人找你的。”

    傅涛犹豫着，还要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朱栩看着外面，突然一振，道“到了，就这里。”

    “啊，是！”

    傅涛连忙勒住马，让马车停了下来。

    “跟我来。”

    朱栩跳下马车，直接奔着边上的茶楼走去，同时对着傅涛招手道。

    傅涛拴好马，连忙跟了过来。

    “殿下，您来了，”朱栩刚刚跳下马车，一个小太监就从里面迎了出来，一脸陪笑道：“冯公公刚刚进去没多久。”

    朱栩看了他一眼，应该是冯祝的人，边走边道“好，带我们去隔壁，能听到他们对话那种。”

    小太监献媚一笑，道“殿下，这里已经被冯公公买下来了，奴婢给您准备好了房间，您跟我来。”

    他又瞥头看了眼傅涛，估计认为是朱栩的跟班，也没有在意。

    朱栩微微点头，很快就来到了隔壁房间，朱栩与傅涛无声无息的坐下，那小太监一直侍立在一旁。

    “冯公公，娘……贵人是缺银子吗？”

    这是应该是魏良卿的声音，朱栩暗道。

    “贵人不止缺银子，还缺办事的人。”

    这是冯祝的，朱栩嗤笑一声，这家伙倒是挺会装腔作势的。

    另一边的厢房内，魏良卿连连点头，道“是，若是贵人要开钱庄，魏某定然竭尽全力。”他如今没有任何靠山了，虽然皇帝赦免了他的罪，但若是有人打击报复，他可一点自保之力都没有，得完全依赖这位冯公公身后的贵人。

    冯祝似乎将自己装成了坤宁宫大总管，一边专心致志的磨着指甲，一边不咸不淡的说道“行了，本公公还有别的事情，听好了。本金，最近京城来了不少晋商，徽商，这些人跟金人勾勾搭搭，做的什么生意你应该知道，待会儿我会派一队锦衣卫给你，凑不到一百万两本金，贵人会让别人来做这件事。”

    一百万两！

    魏良卿脸色变了，虽然晋商微商很有银子，但谁没事会带这么多来京城，而且这可就不是对一家两家动手了。

    这些人的背景很复杂，朝堂上有晋党，东林党也牵扯极深，估计他动一家就可以惊动一部尚书，三家就能惊动一个内阁大学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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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恩威并重

﻿朱栩听着，从怀里掏出傅昌宗那叠纸，递给身侧的小太监，低声道：“送进去。”

    冯祝丝毫没有在意魏良卿的脸色，淡淡道：“名字，贵人命名为惠通商行，地点你们自己选。我们的商行不收取保管费，每个月给利息，时间越长利息越多，存收取万分之三的手续费，取不收费，一个月内，京城扩展三家分行，两个月内，山、东，山、西，江、苏，南、京，浙、江，福、建，各省至少都有一家。”

    魏良卿听着，不时附和，这些都是小事情，只要买下个临街商铺就行。

    “公公，贵人让我送来的。”之前朱栩房间里的小太监走进来，将那叠纸递给他。

    冯祝脸色陡然一变，整个人也不同了，一本正经的接过来，打开看了眼，又扫了眼魏良卿，低咳一声道：“这个是保证，借给你三天。”说完，就向魏良卿推了过去。

    “保证？”

    魏良卿楞了下，接过来一看，顿时大喜，道：“冯公公，这钱庄，真的是由户部担保的吗？”

    冯祝眉头一挑，脸色不善的尖声细气的看着他道：“魏大人是不认识那大印，还是觉得贵人是强盗骗子？”

    魏良卿脸上僵硬一笑，道：“冯公公说笑了，有了这个，钱庄一切都不是问题。”

    冯祝暗暗冷笑，你以前倒是不缺钱，跟这帮人打交道估计也少，想从他们兜里抠出钱，哪怕刀架脖子上也不行，必须威逼利诱，双管齐下才行得通。

    不过他也没有点破，让这姓魏的碰碰壁也好，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册子，道：“这是我写的细则，跟一般的钱庄不同，你要仔细看。这个贵人是有大用的，你要好好做，要是办砸了，你就将脖子洗干净。”

    魏良卿立即毕恭毕敬的接过来，脸上带着讨好道：“公公放心，贵人的事情，我就是肝脑涂地，也会办妥的。”

    冯祝淡淡点头，道“你是个聪明，贵人选中你，是你的机会，只要办好了，别说银子，就是你那叔叔放出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魏良卿实则对救他那位已经没用的叔叔的心思已经很淡了，但这个许诺却很有威力，他连忙道：“公公放心，我这就去筹备，一有进展就来告诉您知晓。”

    冯祝依旧是那副表情，仿佛丝毫没将魏良卿放在眼里，道：“好了，有不懂的就来这里找我。本公公出宫不是很方便，若是不在，你留个言，我看到会通知你的。”

    魏良卿识趣的将桌上的东西揣入怀里，同时掏出一叠银票递给冯祝，谄笑道：“劳烦公公，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冯祝瞥了一眼，足足有五千两，心里一喜，脸上不动声色的道：“恩，行了，放下吧。”

    魏良卿连忙答应一声，将银票放下，道了声告辞，便急匆匆离开。

    冯祝见魏良卿走了，立即收敛神色，小跑出去，来到朱栩的包厢，一脸恭敬又不乏得意的道“殿下，您来了，奴婢说的有没有什么不对的？”

    朱栩看着这冯祝，都说太监出人才，这冯祝也算一个。

    他喝了杯茶，笑眯眯的赞许道“做的不错，这茶楼也不错。”

    冯祝脸色陡然一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道：“殿下，您可不能冤枉了奴婢，奴婢这都是给您买的，这银子，奴婢一分钱都没敢花，全都给您留着。”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大堆银票，有周建宇的，也有魏良卿的。

    朱栩依旧笑眯眯的，但话里透着寒意，端着架子道：“小冯子，本王做的这些事情最好不能让别人知道，当然了，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最多打我一顿扳子，但你……”

    冯祝猛的抬头看了眼朱栩，又深深的跪趴了下去，大声喊道“殿下，奴婢打死也不敢多说一句！若是有一天被别人发现了，都是小的背着娘娘做的，绝不敢牵扯您一分一毫！”

    朱栩神色不动，他的‘恩’是给了，这‘威’不知道够不够。这些在宫里从小长大的太监，无前无后，要么恋权要么恋钱，得时时敲打才行。

    朱栩故意晾了他一会儿，淡淡道：“行了，这件事本王就不追究了，听着，我说几句话。”

    冯祝心里一松，连忙擦了擦心惊胆战的脸，抬头看着朱栩道“殿下您说，奴婢听着呢。”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思索着道“第一，入股惠通商行的人，不能留实名，让他们找个代理人。第二，不动声色的给他们安排任务，拉拢客人，最好是将他们自己的金银也存进来。第三，留一个口子，留待日后更多的人入股。第四，南北客户要区分看，晋商，大同这些边关之地的，要悄悄的的特殊处理，来去必须有备案。第五，我安排的架构不能随意去动，我安排的人手不能随意处置。”

    冯祝一边听一边点头，表示他记下了。

    朱栩说完，看着他道“都记下了？”

    冯祝点头如啄米，道：“记下记下了，殿下都记下了。”

    朱栩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道“这茶楼不错，就赏你了，本王绝不亏待自己人。”

    冯祝犹自在惊心，闻言又大喜道：“是殿下，您放心，奴婢绝对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朱栩摆了摆手，带着傅涛离开这茶楼。

    傅涛自从进了茶楼就一句话没说，朱栩坐在车里，掀开帘子，看着他微带好奇的道“大哥，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傅涛‘啊’了一声，摇头道：“没有。”

    朱栩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破不说破，好孩子，有前途啊，那个总帐房是你的了。

    傅涛将朱栩送到皇宫门口，看着他进了宫门，便如蒙大赦的驾车跑了。

    朱栩这一天耍的耍了，关心的关心了，忙的忙了，很是悠闲的溜溜达达，重新看了遍皇宫的风景，然后直奔坤宁宫。

    京城有名的销金窟，圆芳楼。

    “殿下，已经进去两个多时辰了。”

    在这青楼对面的一家酒肆，两个很是精明干练的男子，对着坐在长椅上，很是威严的男子说道。

    一身白色镶金长衫，脸角瘦长，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模样的十五六岁少年坐在那，自有一股气势。

    当今信王，皇帝朱由校的五弟，朱栩的五哥，朱由检！

    历史上的崇祯皇帝！

    他看着青楼下那辆马车，眼神里似要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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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孝敬（求收藏，求推荐~~）

﻿坤宁宫里，朱栩陪着张皇后插科打诨，瞎逗乐。

    张皇后如今有三四个月的身孕，不过不是很明显，但也都穿着宽松衣服，一举一动都格外小心。

    张皇后今天兴致似乎很高，话也多了起来，笑着道“说到这宫外，皇嫂也没看过几次，以前都是在闺阁里，偶尔出去一次都是匆匆来匆匆去，然后便是进了宫，倒是被你说的动了心思。”

    朱栩手一摆，很大气的道“看不看都无所谓，反正都是皇兄的，皇嫂有一半。”

    张皇后抿嘴轻笑，道：“你这小猴子尽胡说，等皇儿出身，我得看的紧点，免得别你带坏了。”

    朱栩立即叫天屈，嚷道：“皇嫂你看人得看优点，放大了看，缺点要往小看要忽略，这样才能取长补短，不断的去完美自己，这样咱们聊天也能很愉快……”

    张皇后这方面说不过朱栩，莞尔一笑，手里拿着刺绣，像似小孩子的肚兜。

    朱栩看着张皇后有些清减的脸庞，凑近问道“皇嫂，反应大吗？”

    张皇后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轻轻一笑道：“倒是不大，就是胃口不太好，太医说过了这段日子就好了。”

    朱栩暗自点头，补身体，补奶，话梅这些东西都应该准备起来了。

    ‘不行，回头得找老妈子问问，看看都需要准备什么。’

    朱栩也没有确切的照顾过孕妇，只能回头去找人问了，同时心里嘀咕‘五哥怎么还不来打小报告呢？’

    朱栩一边陪张皇后胡扯，一边煎熬的等着朱由检来打小报告，而得了信的魏良卿，此刻也没闲着。

    此刻，他的新宅里，他的叔叔魏钊，客氏的儿子侯国兴，弟弟客光先还有就是魏忠贤的孙子辈，济济一堂，都目光灼灼的看着魏良卿。

    魏良卿将他得贵人眷顾，要为其做事‘开设钱庄’的事情简单一说，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最后还是魏良卿的叔叔，魏钊看着魏良卿迟疑道“良卿，到底是哪位贵人？”

    魏良卿嘴角露出得意笑容，道：“贵不可言！”

    魏钊眉头顿时皱起了起来，神色有些不满，简单这四个字，如何去猜。

    侯国兴也才十七八岁，瞥了眼四周的人，最后凑近道“魏大兄，能否透露一二？”

    魏良卿看着魏钊又看看侯国兴等人，心底暗暗冷笑，之前你们仗着叔叔婶婶看不起我，如今要来巴结我了？

    实则也是，他们虽然被皇帝赦免了罪过，但也罢免了一切职务，如今都是过街老鼠，纷纷躲在别院不敢出头，若是有贵人照拂，岂不是昔日的风光立马就会重现？

    魏良卿没有说破的意图，但却需要他们帮忙，稍稍沉吟道：“我只能说一点，贵人在宫里。”

    “宫里？”

    所有人都一怔，在宫里，除了皇上，莫非是某位娘娘？如今客氏已死，除了皇上，可不就是诸位娘娘尊贵吗?

    侯国兴大喜，立马就接着道：“魏大兄，可否让我等也觐见一下……”

    他还没有说完，客光先就拉了他一把，眼神急急闪烁。

    侯国兴不明所以，魏良卿却得意一笑，自然不会给他们指路，沉着的看着众人道：“这是娘娘交待下来的第一个差事，若是办好了，咱们官复原职也就指日可待了。”

    这就是魏良卿的空头支票了，皇帝顶着压力给他们免了罪，短时间内想要官复原职简直就是做梦！

    但这些人如今哪里顾得了这些，只要不过这缩头乌龟的日子，让他们干什么都行。

    “好。”

    “良卿，你说吧，怎么做！”

    “对，我们都听你的！”

    “是是，快说，我都忍不住了。”

    魏良卿心里抑制不住的得意，以前魏忠贤在世的时候，他几乎是个边缘人，大家都有门路，偏偏他最是窝囊，这也是他当初极力想捞出魏忠贤的原因。

    不过此刻，他却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坐在上座’的感觉。

    他早已打好腹稿，没想到如此顺利，当即趁热打铁，发号施令道“侯国兴，客舅，你们带人将京城里所有晋商，徽商或者其他大户商人给我摸清楚，咱们需要他们出本金。”

    “好，我们这就去。”侯国兴与客光先答应一样，迫不及待的就要站起来。

    魏良卿连忙摆手让他们坐下，然后又看着魏钊道“叔叔，你去找个合适的铺子，要大，位置要好。”

    魏钊豪气干云的道：“好，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找到！”

    魏良卿很是满意的点头，然后余光扫了眼众人，顿了顿道：“最后就是银子的事情了，虽然贵人没有让咱们出，但我们也得懂事，贵人说一百万两，我们出二十万，诸位认为如何？”

    谈钱伤感情，任何事情都是这样，他这一开口，所有人都静声了。

    客光先与侯国兴对视一眼，心里暗骂，怪不得不让走，原来还要他们出银子！

    其他人也都目光闪烁，纷纷闪躲魏良卿的目光。

    这里再坐的总共不到十人，每个人最起码要出两万两。如果是以前，他们也就出了，终归有办法捞回来。但如今什么都没了，家产也被抄了大半，再让他们出，就如同割他们的肉了。

    魏良卿自然也知道这帮人的德行，神色越发平淡道：“这笔银子，是让贵人看到我们的孝心，到时候都会黑纸白字的呈上去，大家看心意，想出多少就出多少，不出也无所谓。我出五万两！”

    五万两，这差不多也是魏良卿现在的大半身家了。

    众人一听，纷纷暗骂，但也无可奈何，魏良卿一开口，就由不得他们不出了。

    魏钊看了眼其他人，抢先开口道：“我回去将我那院子卖了，我出三万两。”

    侯国兴与客光先无奈，对视一眼，也各自出了三万两。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只能咬着牙出了，不过最后筹齐的不是二十万两，而是三十万两！

    “好，咱们分头行事，明天一早这里再聚。”

    魏良卿将他们的名字与出的数额记录好，站起身来，踌躇满志的说道。

    众人虽然出了银子不太开心，但一想到钱庄开起来，伸手就能捞回来，立马心情又好起来，整装蓄势的纷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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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辽事

﻿朱栩等到晚上，也没有等到信王殿下的小报告，百无聊赖的回了景焕宫。

    朱栩一进门，就对着不远处的姚清清喊道“清清姐，做些吃的，我饿了。”在张皇后那倒是吃了点心，但不压饿。

    姚清清连忙答应一声，起身向里面走去。

    “殿下。”

    曹文诏这个时候也从宫外回来了，脸色有些奇怪的说道：“信王殿下那边安排的人，好像都撤离了。”

    朱栩刚在躺椅上坐下，拿过一本书，闻言一愣，道：“真撤离了？”

    曹文诏道：“是，真撤离了，我派人去打听了一下，听说信王殿下很是生气，好像在宫里骂了什么于国无益，混吃等死之类的气话。”

    朱栩眨了眨眼，估计有更难听的话曹文诏没敢说。

    他心里嘀咕，这还真信王殿下的性子，一旦对别人又了某种定义，谁劝都无用。历史的他，当了皇帝之后，但凡给他这种印象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哪怕战死了也都没放过。

    好比孙传庭。

    “找人盯着，小心一点。”

    朱栩对朱由检还是不怎么放心，想了想说道。

    曹文诏也点头，别的事情都还好，万一兵工厂的事露馅，那绝对是天塌地陷。

    曹化淳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道“殿下，据说辽东孙督师要回京述职。”

    孙承宗？

    朱栩眉头微动，这个人是守山海关或者说现在辽东最有力的人，但辽东向来是个是非之地，不管谁在那，弹劾的折子都少不了，而且事关方方面面。

    朱栩低头思忖，他将魏忠贤给打压了下去，没有他的掣肘，加上努尔哈赤重伤不愈，情势是否有改观？

    想了半晌朱栩也毫无头绪，只能问曹文诏道“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吗？”

    “据说是辽饷的事。”曹文诏道。

    朱栩点头，历史上，这个问题一直会困扰大明到崇祯末年。

    大明这个时期处于小冰河，天灾包括地震，干旱，蝗虫等等，而人祸了，除了外因，就是庞大的士大夫阶层加上皇亲国戚，他们不但不用纳一分钱，反而不断侵蚀已经山雨飘摇的大明的每一分血肉。所以，大明的国库收入日渐减少，各地用于兵饷，赈灾的银子却越来越多。

    自然，最后这一切又转嫁给底层人民，官逼民反，如此反复不绝。

    曹文诏见朱栩沉默不语，又低声问道“殿下，您要见一见孙督师吗？”他隐约能够明白朱栩做的所有事情的意图，所以才问了一句。

    孙承宗，有着极高的威望，不止在东林党，朝堂之上，民间也是，而且，还是皇帝朱由校的座师，自然更不同。

    按理说，这样一个人威望甚高的人不应该被弹劾才对，偏偏这个时候大明朝局诡异莫测，哪个也无法保证谁第二天不会被墙倒众人推，下场凄惨。

    所以，不管是六部尚书侍郎，还是九卿的头头，亦或者内阁大学士，无不忧惧。

    这也造成了朝堂上不停换人的局面，崇祯一朝十几年，换了三十七任首辅，可见一斑。

    朱栩微微摇头，道：“不必了，咱们现在也无能无力，还是抓紧做自己的事情。”他现在也是要势力没势力，要银子没银子，只能加块脚步，留待日后了。

    曹文诏也点头，朱栩的身份比较敏感，很多事情不能明着来。

    他想了想，又道“还有，殿下，那个婢女，就是那个爱儿，该如何处置？”

    朱栩躺在椅子上，目光不由一寒。这个婢女小小年纪心机如此深沉，绝不能留在宫里！但她知道的秘密又太多，放出去也不放心。

    朱栩右手敲着桌子，默默盘算。不到万不得已，他不喜欢杀人。

    忽然间，朱栩心里一动，道“你去将萃芳楼买下来，交给她去做。”

    曹文诏一怔，道：“殿下，这是何意？”

    朱栩眯着眼，心里算计着，却没有说破，道：“派人盯着她，有什么情况回来告诉我。”

    曹文诏心下了然，知道惠王殿下估计又要算计谁，答应一声便出去安排了。

    朱栩侧躺在躺椅上，翻着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心里乱七八糟的各种想法，歪着头，竟然混混沌沌的睡了过去。

    姚清清做好饭菜，刚要出来喊朱栩，却见他已经睡着了，轻轻走过来，将书拿到一边，又拿出毛毯给他盖上，她自己坐到一边，静静的刺着女红。

    “魏大兄，魏大兄，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月亮高悬，侯国兴横冲直撞，跑进魏府对着书房里的魏良卿大声喊道。

    这个是他以前的习惯，并不怎么在意魏良卿。魏良卿目光里冷漠一闪，旋即满脸笑容，跟着兴奋的问道道：“找到了什么？”

    侯国兴搬过一把椅子，坐在他边上，道“我找到了一个大、同巨富，据说身家数百万，人现在就在京城。”

    魏良卿心里不屑，他在锦衣卫也待过不少日子，也抄没过不少达官大户，几百万的身家见的不少，又何必为此兴奋？

    侯国兴似乎看出了魏良卿的想法，凑近低声道“我的人还探到他在城外有一个仓库，你知道他运的什么吗？私盐，铁器，茶叶，全都是运往辽东的！我估计，最起码价值一百万两银子！”

    魏良卿心里突的一跳，双眼睁大道：“你说的是真的？”

    侯国兴点头，道：“我亲自去看过，确实是。”

    魏良卿站起来，在书桌后面来回踱步，脸上变幻起来。

    向金人走私私盐铁器茶叶瓷器这些，在大明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尽管皇帝严禁，朝廷三令五申，但下面的却从未断绝，因为这些人不仅有朝堂暗中高官支持，更有边军参与！

    他们不是从现在才开始，实则从大明建国之初，向蒙古人走私，几百年下来又改向金人，有着一套非常成熟的运作方法，涉及方方面面，早已经根深蒂固。

    魏良卿心里激动，若是能够拿下这个人，那么百万两本金就有了，但这些人关系复杂，牵扯深重，一不小心口怕吃不到狐狸惹得一身骚。

    侯国兴看着魏良卿的神色，隐约猜到什么，试探着道“魏大兄，莫不是贵人不想我们这么做？”

    ‘天下那有皇后娘娘干这等强盗的事情？’

    不过魏良卿没有说透，沉吟一阵子道：“这样，你先派人盯着那仓库，这个是贵人交待的第一件事，决不能出差错，我明日亲自去会会他。”

    侯国兴一听，只得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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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筹钱的方法

﻿魏良卿起了个大早，一边穿衣服，一边思索着。

    那些老奸巨猾的晋商，徽商，不比朝堂上那些浸淫多的老官僚差到哪里去，要想对付他们，必须有个万全之策，不然就别想有下次了。

    张艳瑶露着双肩从床上坐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轻声道：“老爷，可是为了那大、同富商？”

    魏良卿面色有些凝重，道：“恩，这是第一个，若是处理不好，后面就更难了。”

    张艳瑶几乎知道了魏良卿的全部事情，她披着薄衣走过来，给魏良卿整理衣服，同时柔声道：“老爷，其实那冯公公说的没错，这些人都久经风雨，想要对付他们，还是要‘威逼利诱’才行。”

    “威逼利诱？”

    魏良卿眉头微皱，若有所思。他之前跟着魏忠贤，哪有这些，要么是别人乖乖送上门，要么是直接强抢。

    许久，他心里有定计，道“好，我待会儿去找冯公公，借一下锦衣卫的人。”

    张艳瑶整理好魏良卿的衣服，开始自己穿，抿嘴一笑，道“老爷，你要事事都依靠娘娘帮忙，娘娘那边可能会有别的想法。”

    魏良卿脸色微变，这个现在是他的死穴，他紧皱眉头，许久看向张艳瑶道“那你说，我该如何做？”

    张艳瑶穿好衣服，笑着走过来道：“侯兄弟与客舅在东厂不是有许多故旧吗？若是到时候恰好遇到，交谈几句，不也正常吗？”

    魏良卿脸色微动，旋即大喜，一把抱住张艳瑶道：“真是我的好夫人！”说着就又要去亲热。

    张艳瑶慌忙轻推了下，娇嗔道：“老爷，今天还要出门。”

    魏良卿心里食指大动，却也只能强耐着，看着张艳瑶一脸动情道：“好，晚上回来再说。”

    张艳瑶脸上红晕一闪，越发显得娇艳，妩媚动人。

    魏良卿喉咙动了下，连忙转身出去，他怕再待下去就走不动了。

    张艳瑶看着魏良卿的背影，脸上红晕消退，有些清冷，对着门外的丫鬟道：“找人盯着那个茶楼，看看都有什么人进出。”

    “是。”门外一个丫鬟转过身，对着张艳瑶躬身道。

    魏良卿出了门，便开始东奔西走，为这个大、同富商，他将过去一年的路都在今天一天走完了。

    终于，在午饭之前，他准备好了。

    “老爷，就这客栈了。”

    跟着魏忠贤跑的外宅管事，看着眼前的客栈说道。

    魏良卿看了眼，客栈不大，但好似被人包了一样，鲜有外人进入，而且门边有个小二，很是警惕的不时左顾右看。

    魏良卿稍作沉吟，道“你在这盯着，我去吃点东西，他要是出来了，立即来告诉我。”

    “是老爷。”这管事的答应一声，走到这客栈正对面，盯着黑漆漆的里面。

    而此刻，朱栩正睡的香，抱着偌大的枕头，轻鼾不止。

    “姚姑娘，殿下醒了吗？”

    曹文诏从外面急匆匆跑过来，看着坐在门口，安静刺绣的姚清清问道。

    姚清清站起来看着曹文诏，又向里面看了眼，轻声道：“还没有。”

    曹文诏眉头紧皱，想了想，道：“姚姑娘，你叫醒殿下，我有要事回禀。”

    姚清清神色为难，朱栩最讨厌别人打扰他清梦了，而且起床气极重，这个时候去叫醒，少不得要挨一顿骂。

    曹文诏一见，咬牙道“一切都有我来承担。”

    姚清清看着曹文诏，心下了然，道：“我去叫。”

    “不用了。”

    姚清清话音刚落，朱栩就已经走到门外了，看着两人摆手，打着哈欠道：“给我打点水，弄点吃的。”

    姚清清顿时心里一松，抿嘴一笑，知晓惠王殿下估计是被饿醒的，立马答应一声，去安排了。

    朱栩躺在睡椅上，依旧睡眼朦胧道“什么事？”

    曹文诏走到朱栩跟前，压低声音道“殿下，舅老爷传来消息，为了筹集辽饷，内阁准备对京城的不法大户动手，这次极其机密，舅老爷从昨天就一直在户部没有出来，如果不是透过密信，根本传不出消息。”

    朱栩瞬间就醒了，坐在椅子上，神色古怪。

    要说这种事，大明朝廷也不是第一次干了，从太祖朱元璋到现在，历朝历代，但凡银子不够了，都会用这种办法。

    “什么时间知道吗？”朱栩问道。

    “舅老爷传来的消息不多，”曹文诏道：“但估计就这半个月内，孙督师半个月后回辽东。”

    朱栩点头，心里飞速转动起来。

    猛的，朱栩站起来，道“立即传讯给魏良卿，要他不必相逼，将京城的大户都找一圈，愿意的就加入，不愿意的，嘿嘿，就不管了。”

    曹文诏闻言，担心道：“殿下，如果朝堂真的这么做，那对我们来说，恐怕也会损失很大。”

    城东的作坊已经亏了半个多月，每天都是几千两银子，尤其是钱庄正在筹划开业。

    朱栩抱着手臂，思索着道“户部那边估计还在摸底，会有名单的。这样，你再通知锦衣卫那边，如果有我们的，就抹掉，如果他们实在摸不掉，再让舅舅那边想办法，如果都不行，那就先停下来，转移藏一下，避避风头。不过，钱庄，一切照常，到时候要想一切办法保住！”

    曹文诏一怔，还是道：“是，我这就去通知，不过殿下，若是这些人被抄了，那咱们的钱庄……”

    朱栩嘴角微翘，眯着眼道“恰恰相反，咱们的钱庄要火了。”

    曹文诏一脸疑惑，不明所以。

    朱栩看了他一眼，笑着道“你太小看这些人了，狡兔三窟的道理，他们比谁都懂。等事情之后，你让人散播谣言，朝廷会再来一次。同时，再暗暗宣传一下咱们的钱庄”

    阴险！

    曹文诏心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词，然后就大喜道：“是殿下，我这就去办。”

    过了小半时辰，在客栈门口守着的魏良卿府上管事，忽然间神色一震，匆匆跑向不远处的酒肆。

    “老爷，人出来了。”

    魏良卿正在小憩，闻言立马站起来，理了理衣服，道：“好，跟我走。”

    “魏大人。”

    魏良卿刚刚走到门口，一个一身精致短卦，瘦瘦弱弱的十六七岁少年，笑眯眯的走着迎了过来。

    魏良卿看着来人一怔，仔细端详，脸色忽的一变，连忙走近，低声道：“这位公公，可是冯公公有什么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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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三十万两（第三更，求收藏，推荐~~）

﻿来人确实是冯祝手下的小太监，尖声细气的看着魏良卿道：“魏大人还记得小的，确实是冯公公传话，冯公公说了，魏大人不必勉强这些人，只管好言好劝，若是不愿意也别勉强。”

    魏良卿满脸疑惑，道：“公公，冯公公可还有其他吩咐？”

    这小太监笑眯眯的，不时的左右看看。

    魏良卿立即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那小太监一瞄，脸上乐开了花，态度也一百八十度转弯，凑近低声道“冯公公说了，不久会有大事情发生。大人现在不用急着，五天时间，将京城内的巨富，大户人家通通走一遍，小的嘛，派别人去也行，总之尽量让他们知道，咱们的钱庄是有朝廷支持的，绝对安全。另外就是，十天后必须开业，不过要低调，牌子挂起来就行。”

    魏良卿品着他的话，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小太监瞥了眼四周，又低声道：“下面是小的送魏大人的，大人在锦衣卫与东厂都待过，要是有什么人能帮上什么忙，拉拢过来，贵人会很高兴的。”

    魏良卿会意，又赛过一张银票过去，道：“多谢公公，魏某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小太监将银票不动声色揣入怀里，细细的笑了声，转身便离开了。

    待这小太监离开，魏良卿身后的管事也跟上来，道：“老爷，这是什么人？”

    魏良卿本来心潮澎湃，准备大干一番，被管事一句话搅的无影无踪，没好气道：“不该打听的不要打听，走。”

    魏良卿出了酒肆，就看到从那客栈出来的人，马上就要上马车了。

    “杨掌柜稍等。”

    魏良卿快步走过去，同时大喊。

    杨怀忠一只脚踏上凳子，闻言转头看去，缩回脚，疑惑的道：“这位兄台是？”

    魏良卿抱拳道“在下魏良卿，杨兄这是有事外出？”

    魏忠贤前几年嚣张跋扈，几乎无人不知，杨怀忠跑南闯北自然不会不知道他这个为虎作伥的侄子，不过魏忠贤已经倒台，他自然无需畏惧魏良卿，神色警惕一闪又淡漠道：“在下确实有要事，如果魏兄没有什么事情，在下就先走了。”

    对于这种极其不客气的话，魏良卿丝毫不生气，笑容满面的道：“杨兄有事尽管去忙，在下听说城外有一批私盐，正想去看看，不知道能不能沾上一口汤。”

    杨怀忠的脸色骤然变了，本来已经踏上凳子的，侧过去的身子硬生生的转过来，目光幽深，透着冰冷。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魏良卿笑容不变，而且自认为有些风度翩翩的站在那里。

    杨怀忠缓慢转过身来，神色阴沉可怕，同时心里也警惕到了极点。

    虽然这走私是公开的秘密，但如果真公开了，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杨怀忠心里不断的转动，不知道是哪里走漏了风声，不过脸色很快又和缓下来，带着一点笑容道：“如果魏兄看得上我这点小生意，只要魏兄开口，晚上杨某必然亲自送到贵府上，当面赔罪。”

    魏良卿呵呵一笑，道“杨兄倒是多虑了，在下有一点小生意，想与杨兄商议一二。”

    杨怀忠不知道魏良卿打的什么主意，但如今把柄被人抓了，他稍稍沉吟，倒也大气，笑道：“那好，魏兄里面请，杨某洗耳恭听。”

    “请。”

    魏良卿表现的与杨怀忠一副一见如故的至交好友模样，走进这家客栈，立即余光一扫，个个都是衣冠华丽，脑满肠肥，又有走南闯北的风尘气，更对他透着警惕。

    “魏兄是贵客，楼上请。”

    杨怀忠没有看别人，笑着说了一句。

    这句话落下，本来大堂里警惕的人，不动声色的又悄悄放松下来。

    魏良卿眼角悄然眯了眯，笑容越多的道“杨兄客气。”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在一间房里对坐。

    杨怀忠面上淡定，心里却很焦急，也省去了上茶客套的前戏，直接便道“魏兄有什么生意，不妨说来听听，如果是十万八万，杨某还是出的起。”

    魏良卿始终都是一脸笑容，道：“在下做不得那动辄百万两的大生意，想在京城开一家钱庄。”

    “钱庄？”

    杨怀忠眉头微皱，旋即一笑道：“魏兄是缺本金？”

    杨怀忠自然看不上钱庄，因为这个时代将钱放入钱庄，是贬值的，进出都要给钱，图的就是一个安全与方便，不用担心被盗或者带着一大堆银子上路，不容易也不安全。

    因此存钱的都是大户，小户人家不会，所以生意不会太好，而且没有信誉坐起来很是艰难。

    魏良卿虽然不知道那位贵人为什么不怎么着急了，但他还是想要将事情做好，看着杨怀忠的表情，微微一笑，道“不错，在下想要找人合伙，凑齐一百万两本金。”

    一百万两！

    杨怀忠双眼眯了起来，这可是正好他在城外仓库那些货的价值。

    赤裸裸的威胁！

    杨怀忠目光闪烁，他知道，既然魏良卿查了仓库，找到了他，必然也查过他的背景，还敢来多半是有恃无恐了。

    沉吟半晌，杨怀忠看着魏良卿道“魏兄，一百万两在下确实拿不出，若是十万两，杨某就当借给魏兄了。”

    ‘借’咬的特别重，其意自明，就是送你了。

    魏良卿微微抬头，心里暗道‘十万两张嘴就出，你们这一趟的利润恐怕最起码也要翻一倍吧。’

    想着刚才那位公公的传话，笑容又重新出现在脸上，魏良卿道“杨兄切莫误会，在下前来只是为了合作，今天不管合作成功与否，在下都不会对城外之事多言半个字。”

    魏良卿是发自肺腑，但杨怀忠听来却是更加严厉的威胁了。

    这一趟不止他们一家，若是真的出了事，恐怕牵累甚广，他担当不起。

    又沉吟一阵，杨怀忠咬牙道：“魏兄，三十万两，这是我身上的所有银子了。”

    魏良卿心下自然欣喜，也不再多说，抱拳道：“那多谢杨兄，三日后我派人来请杨兄，到时候与其他合伙人一起，咱们商讨一下钱庄事宜。”

    杨怀忠看着魏良卿的表情，神色微动，心里犹疑。

    ‘莫非，他真不是来敲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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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碰壁 （求收藏，求推荐~~）

﻿“魏大人好久不见。”

    魏良卿刚刚走出客栈，迎面就走来了东厂的一个裆头，一脸笑容的攀附过来。

    魏良卿刚才忘了通知这位，连忙走过去，低声道：“这次麻烦赵裆头了，改天兄弟做东，叫上底下的兄弟们，好好吃一顿。”说着，一张银票不动声色的塞了过去。

    这赵裆头在东厂倒是有一点影响，是督公刘时敏的一个远亲，垂眼看了眼银票数字，当即笑的合不拢嘴，道：“好说好说，下次有事尽管来找兄弟。”

    魏良卿自然一番好话许诺，将这赵裆头给送走了。

    魏良卿笑容越多，直觉从来没有如此爽快过，稍一思忖，便往下一家走去。

    而杨怀忠此刻就在门旁不远处，一个看门人正在他耳边嘀咕。

    杨怀忠目光微冷，看着魏良卿的背影，若有所思的自语道“看来这魏良卿真的失势了，他这次来到底是什么目的？”

    杨怀忠不可能他一人出这三十万两银子，大堂里的人也很快也知道事情原委。

    大部分人都惊恐无比，若是城外仓库被炒，那还是要掉脑袋的。

    “杨兄，花钱消灾，这件事我们支持你，三十万两，这趟走完也可以赚回来！”

    “不错，如今我们在京城，要尽可能低调，一旦货物凑齐，我们立马上路！”

    “没错，多找些人看着，绝不能再人别人发现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杨怀忠在他们圈子很有威望，都相信他的能力。

    杨怀忠坐在最中央，向他们这种从南跑到北的人，不说阎王单说小鬼也得烧钱，所以三十万两，不算多。

    但他要弄明白这银子究竟是怎么出去的。

    “杨兄，要不要我们想办法给他一点教训？”突然间，有一个人说道，神色凶狠，身材高大，面上有一个刀疤。他们出银子很正常，但也不是见着就出钱。

    杨怀忠眉头一皱，沉色道：“暂时不必，诸位静等着我筹集所需，会尽快上路，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

    大部分人都点头，如今心惊胆战，若不是京城还有需要采购的东西，早就上路了。

    杨怀忠说服了众人，又将门口守着的一个人叫来，在耳边低语道：“去，跟着他，看看他都去了哪。”

    “是。”这守门人也十分精明的人，当即就匆匆出门，悄悄跟上了魏良卿。

    魏良卿来到了一家当铺前，看着那大扁，心里踌躇满志。

    这家当铺却不一般，干都是盗墓洗白之类的黑买卖，以前他在锦衣卫没少来打秋风，对他们的底子再清楚不过。

    “邱掌柜在吗？告诉他，我有个生意与他做。”魏良卿走到柜台前，淡淡的说道。这是他以往来的表情。

    那伙计伸头一看，连忙道“魏大人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伙计走进里屋，对着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的一个肥胖中年人，低声道“掌柜的，姓魏的又来了。”

    邱月厚抬头，小眼睛眨了下，道：“是那个魏良卿？”

    伙计点头，道：“是。”

    “不见！”邱月厚脸上不耐烦，旋即冷笑道：“以前吃我那么多，现在还敢来，赶他走。”

    伙计犹豫了一下，道“掌柜，可是姓魏的说有生意要与您说。”

    邱月厚小眼睛一眯，抬头看着伙计道“生意？”

    伙计连连点头。

    邱月厚心知魏良卿之前的能量，心里一动，站起来道“好，去见见。”

    魏良卿一见那肥胖的中年人走出来，马上上前大声笑道“邱掌柜，好久不见！”

    邱月厚也一脸笑容，道：“魏大人多日不来，近日在哪发财？”

    魏良卿实则一见到这胖子就恶心，不仅人难看，话也都是虚假的，一点实意都没有。

    不过眼前需要他的银子，强自忍耐着道：“让邱掌柜见笑了，最近筹划着开一家钱庄，所以来找邱老兄你化缘。”

    “钱庄？”

    邱月厚心里失望，本以为是有什么赃物要让他洗白，也可以赚一笔，不过面上却不动声色，笑呵呵的道：“魏大人要开钱庄，那我不可能不帮忙，我……恩，今年的帐还没收上来，我个人给魏大人出五千两如何？”

    若是以往打秋风，这个算是多的了，但相比之前的三十万两，这个‘五千两’就有些不堪入目了。

    魏良卿神色也不变，语气却有些冷，笑着道“邱掌柜，别人不知道你做什么生意我不知道，五千两是不是太少了些？”

    邱月厚连连摇头，一脸无辜道：“魏大人有所不知，锦衣卫那边的杨大人每个月都要上供，实在是无力再多出一两银子了，您多多海涵。”

    杨大人？

    魏良卿脸色微变，猜到了这个人，锦衣卫指挥同知，杨喆，锦衣卫如今的实权人物！

    魏良卿之前从杨怀忠那榨取三十万两的好心情瞬间没有了，他如今无权无势，根本没有办法与锦衣卫抗衡，更何况，贵人还交待不能惹出事情来。

    魏良卿看着邱月厚，心里恨的不行，若是以前，说不得拿入锦衣卫严惩一番，不过现在他还是咬着牙道：“既然如此，那也欢迎邱掌柜加入，到时候我会派人来请邱掌柜。”

    邱月厚面厚心黑，小鸡啄米的点头道：“好说好说。”

    已经近乎撕破脸皮，魏良卿也无法多待，带着恶劣的心情，很快就离开了这里。

    “下次他再来，直接说我不在，什么东西！”

    邱月厚送走魏良卿，转身就对着伙计冷声说道。

    伙计自然答应，暗暗将这件事记下。

    魏良卿倒也没有气馁，整理心情，直奔下一家。事实的情况超出了魏良卿的预计，第三家是做茶叶生意的，最是赚钱的买卖，结果直接吃了闭门羹。

    “你们给我等着！”

    魏良卿恨的咬牙切齿，却还是直奔第四家，结果，只得了一千两，还是因为当初‘欠’下的。

    “老爷。”

    管事一直跟着，看着魏良卿阴沉的如锅底的脸色，小心的说道。

    魏良卿现在终于明白之前冯公公与张艳瑶的话了，无权无势想要从他们嘴里抠出银子来，简直难如登天！

    不过想着贵人的交待，压着心底的怒火，目光阴冷的道“那些大户的，我亲自跑，回去之后，你让人拿着我的拜帖，将京城都给我跑一圈，但凡家资过万的，一个也别放过，将那些不出的，出的少都记录下，他日我魏良卿登上高位，一个一个的我亲自再去拜访！”

    管事知道自家老爷是受不了这等罪的，记恨上了，闻言也只得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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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教学

﻿魏良卿继续跑着，他的失势不是秘密，以他不利索的口才，这些大户人家，出于打发要饭的心思，随手赏了千儿百两倒是有，更多是，闭门羹！

    魏良卿将这辈子受的屈辱，在这一天都受了。

    但是到了后面，他反而不生气了，每去一家都暗暗记上，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在他面前跪地求饶的画面，不但不生气，反而有着特别的爽快感。

    继续下去，他似乎都欲罢不能了。

    他这边跑的痛并快乐着，杨怀忠的人可不能让杨怀忠继续等下去，匆匆跑回来汇报。

    “掌柜的，魏良卿似乎真的是要开钱庄。”

    守门人在杨怀忠房里，低声说道。

    “你都探到了什么，详详细细的说。”

    杨怀忠对于魏良卿讹去三十万两，一点不在意也不可能，但他更好奇的是魏良卿的真正目的！

    守门人组织了下语言，道：“我跟了他一路，都是去的京城有钱人家，不过吃了不少闭门羹，能进去的没多久也会被轰出来，我也进去打探了，有的给了五千两，有的给了一千两，甚至还有的给了一百两，他都照单全收了。”

    杨怀忠立时就眉头一皱，一百两都收，莫非魏良卿真的是穷途末路，不顾脸面的筹钱去开钱庄？

    杨怀忠想不透，又抬头问道“他走了多少家了？”

    “差不多三十家，还在走。”守门人道。

    杨怀忠来京城的次数不少，对于魏良卿这帮人有些了解，不管怎么说，也不可能落魄到为了一百两都如此死乞白赖的地步。

    他想了半天也不得其解，沉吟一阵，道“暂时不管去他，我们的货物筹集的怎么样了？”

    守门人一脸疑惑，道“掌柜，有些奇怪，京城的馒头，点心这些面食，不知道为什么，价格跌的厉害，但米面价格又奇高，比我们预期的价格高了很多，还在谈。”

    杨怀忠已经有所耳闻，却也不在意道“不管如何，价格高出一两成也行，要尽快筹齐，最快速度的离开这里。”

    杨怀忠是一个商人，有着敏感的嗅觉，不知道是魏良卿还是其他，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想要尽快离开。

    守门人迟疑了一下，道：“好，我与各家掌柜商议。”

    魏良卿的动作，有些消息就会传进宫，不过朱栩却并不怎么样在意。

    此刻，他正与傅涛在做友好的文化交流。

    偏殿的墙壁上，挂着一块石板，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在傅涛看来的鬼画符。

    傅涛坐在小马扎上，稍微比朱栩矮一点，乖乖的看着石板。

    朱栩神情颇为兴奋却强装镇定，一只手背在后面，一只手拿着棍子，颇有气势的敲着石板，道“大哥，跟着我念，1，2，3……”

    对于这些莫名其妙的鬼画符，傅涛心里一百个抵触，加上对朱栩的心里阴影，他早就想跑了。不过，一来不能跑，二来跑不掉，后面曹文诏五大三粗的站着，很有威慑力。

    无奈的张嘴道“1，2，3……”

    过了好一会儿，朱栩又指着石板，道：“来，跟我念，个位，十位，百位，千位……”

    傅涛也只好跟小学生一样，嘴里跟着念：“个位，十位，百位，千……”

    朱栩现在心里爽的不行，他以前是个研究生，传说中的科研狗，天天被人训来训去，此刻，他终于体会了当老师的爽快感。

    真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曹文诏看着被折磨的都快半疯的傅涛，心里十分同情，虽然站立的一本正经，实则紧闭着耳朵，似睡非睡。

    直到天色傍晚，傅涛必须得出宫了，朱栩才小手一挥，赦免般的说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这本口诀，你回去背一下。”

    傅涛心里狂喜，接过来就道：“好，我立即就回去。”

    朱栩很是赞许的点了点头，说了句让傅涛瞬间就想死在这里的话“恩，给你一晚上背会，明天我会出卷子考你。”

    傅涛心里泪流满面，带着一脸悲壮，被曹文诏送出了宫。

    朱栩心满意足，背着手，站在水盆前洗手，嘴里哼着已经忘了歌名的古怪小调。

    朱栩洗完，一伸手，对着边上的姚清清道“来，给本王擦手。”

    姚清清脸色古怪的看着朱栩，抿了抿嘴，拿出毛巾给他擦手。

    今天，朱栩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一脸期待的看着姚清清道：“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有本事？懂的特别多，你想不想也跟着学？”

    姚清清想着傅涛那想死的表情，抿着嘴慌忙摇头，不敢答应。

    朱栩虚荣心立即有了点遗憾，学生太少。

    擦干净手，坐到躺椅上，拿起书，胡乱的看起来。

    姚清清看着朱栩，虽然来的日子不短了，但朱栩总是让她捉摸不透，小小年纪，却仿佛有着看不到尽头的想法与心思。

    没多久曹文诏回来，对着朱栩道“殿下，人已经送出宫了。”

    朱栩微微颌首，旋即抬头看着他道“让你找的人，你找了吗？”

    曹文诏一怔，这才想起朱栩说的是什么，道“找了，按殿下说的，都是有十几年的经验的老账房，还有年纪比较小的，一部分是宫里不要，赶出宫的小太监，一部分是难民，都很机灵，已经差不多一半了。”

    朱栩坐起来，满意的道：“好，人先找个地方安置下来，等我把傅涛训好了，再让傅涛去训他们，这些人，都要好好培养，将来咱们的钱袋子都靠他们管。”

    曹文诏知道这些人都是惠王殿下培训的账房，将来要送到惠通商行以及全国各地，以此来控制监督整个商行的运作。

    点头答应下来，曹文诏又道“殿下，舅老爷那边传来消息，他有办法将惠通商行从名单上抹去，让你不用担心。”

    “哦？”朱栩稍稍一愣，摸着下巴，看来舅舅在户部很受重用啊，估计这份名单他也有份草拟，权势不小的样子啊。

    朱栩随即就眯起了眼，闪烁着亮光的说道“恩，那就让魏良卿将事情搞大一点，让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曹文诏一看到朱栩这个表情心里就咯噔一声，惠王殿下又要坑人了！

    而朱栩嘴里的魏良卿，直到月亮东南挂，才一身疲惫，脸上已经麻木，不知道是什么表情的，一步一步艰难的迈进家门。

    他今天跑了七十多家，大部分都是闭门羹，还有几家差点拉着他去见官，要不是他跑的快，今天未必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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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认写的还不错啊，四十五角看天，沉思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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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日常（求收藏~）

﻿第二天一大早，魏良卿就坐在书房里，噼里啪啦的打着生疏的算盘。

    越打眉头皱的越紧，算来算去，他昨天一天都没有筹集到四十万两，其中杨怀忠一个人就出了三十万两！

    “这帮吝啬鬼！”

    魏良卿暗恨，却也不得不咬牙登记清楚，这些都是口头的承诺，到时候还得再去上门要一次。

    “老爷。”

    张艳瑶端着一杯茶，轻轻放到魏良卿边上。

    魏良卿神色恍惚一闪，抬头看了眼张艳瑶，端起茶喝了一口，又低头计算起来。

    张艳瑶面上露出异色，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魏良卿如此认真。

    张艳瑶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他身侧，柔声问道“老爷，可是在发愁钱庄本金之事？”

    魏良卿神色微叹，靠在椅子上道：“夫人是不知道，这帮人是死了爹也要捞一笔，哪里能够轻易从他们身上抠出银子来。”

    张艳瑶见魏良卿有放弃的意思，不动声色的点拨道：“老爷，虽说娘娘不着急，但您不能真不着急。”

    魏良卿一怔，转头看着张艳瑶道“此话怎讲？娘娘派人通传，或许是有什么谋划也不一定。”

    张艳瑶对魏良卿的愚钝心里无奈，轻笑着道：“奴家怕这是娘娘考验老爷的。”

    “考验？”

    魏良卿脸色一变，瞬间沉着起来。没多久，忽然站起来，对着张艳瑶道：“多谢夫人，为夫差点铸成大错，我这就去想办法，一定要从他们嘴里抠出银子来，一百万两，一点都不能少！”

    张艳瑶柔弱一笑，仿佛刚才都是无心之言，心里暗自摇头。

    皇后娘娘怎么会无聊考验你这么个落魄之人，不知道有多少人争抢着想给皇后娘娘办事。这个时候是你展现能力的时候，你若表现的平平无奇，不说日后，恐怕就没有日后了。

    魏良卿将侯国兴等人再次召集起来，在书房密谋半天，各自杀气腾腾的离开魏良卿府上。

    “七十五分，勉强及格。”

    景焕宫内，朱栩将白纸卷子递给傅涛，脸上微带不满的说道。

    傅涛结果卷子，抬头看着朱栩，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错了四分之一。

    朱栩对他的表情更不满了，实则他在教授的过程中已经悄悄增加了难度，按理说傅涛不应该超过六十分才对，现在居然考到了七十五分？

    你不给我教训你的机会，这不是让我这个老师很尴尬嘛？

    不过这些都是朱栩心里的恶趣味，他也没有为难傅涛，低咳一声，板着脸道：“前面的都算过去了，日后勤加练习，今天，我给你讲讲账房的事，怎么记账，怎么查账，对账，怎么做假账！”

    傅涛一听，慌忙拿起毛笔，低着头，准备认真的记录。

    朱栩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不错，那咱们开始吧。”

    朱栩选修过会计课，但要么逃课，要么睡觉，他只能将他还记得的，整理一下，告诉傅涛，然后让他跟着老帐房，一边学习一边消化，学以致用。

    傅涛听着，他现在也是个门外汉，费力的记忆，思索。

    两个人都是门外汉，一个讲的起劲一个听的认真。

    姚清清，曹化淳，曹文诏三人都站在不远处，同样听的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就这样，在几乎所有人对账房都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朱栩的教学工作，在午饭之前，告一段落。

    景焕宫宫前院子，五个人围着饭桌，双手抱拳，低着下颌，闭目，神情平静而肃穆。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等所有人都背完之后，朱栩一敲筷子，道：“好，可以开始了。”

    朱栩没什么架子，他自己也狼吞虎咽，曹文诏更好不到哪里去，本来就是大胃王，曹化淳之前很矜持，现在也放开许多。姚清清一直都是淑女，本来坚持不上桌，是被朱栩硬拉过来的。

    倒是傅涛，让朱栩很意外，风卷残云，好似他舅舅经常虐待他，不让他吃饱一样。

    “姚姑娘，我觉得肉有点老，可以稍微嫩一点。”

    这是曹文诏的饭桌上的交流发言。

    “这菜切的再细一点就好了，味道会更可口。”

    这个是曹化淳对菜的吃后感。

    轮到朱栩了，一口汤顺下嘴里的饭，袖子一抹嘴，道“我喜欢喝咸汤，有鱼头最好。”这是朱栩对汤不满意后的委婉要求。

    姚清清看着三人，抿着嘴不说话，脸色平静。

    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看到几人一起背《悯农》的时候，感动的一塌糊涂，但很快饭桌上的批斗就让她愤怒了。

    因为每天都要来一次，而且理由还不一样！

    傅涛正吃的开心，抬头看了眼，对着姚清清道：“我觉得还不错啊，比我们家厨子好多了。”

    朱栩三人立即对他怒目而视！

    傅涛一愣，嘴里含着菜看了一圈，道“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

    曹文诏看着傅涛，一本正经道：“涛少爷，持续而有价值的讨论，有助于改善我们的生活。”这个是起初被逼着学做饭，然后跪求一个时辰继续吃御膳房的人。

    “没错，现在的饭菜比之前可口很多。”曹化淳跟着点头。这个是差点点燃厨房，被朱栩勒令禁止靠近的人。

    朱栩笑而不语。

    他是一个信奉君子远庖厨的人。实际上，他是习惯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傅涛看了看整个桌子，好似明白了什么，继续低头吃饭。

    姚清清看着朱栩，声音清脆如同初冬的黄鹂，清脆而透着寒意，道：“殿下，我要求涨月钱。”

    朱栩笑而不语的神色一变，斜眼看着曹文诏，递了个眼色。

    曹文诏心领神会，放下筷子，一副沉吟模样的说道“殿下，宫外来消息，说魏良卿昨天跑了不少大户人家，不过没有得到多少银子。”

    朱栩点头，看向曹化淳道“小曹，你呢。”

    曹化淳已经放下筷子，看着朱栩认真的说道：“殿下，作坊那边遇到了些麻烦。原本的商户反应比较激烈，对我们降价很不高兴，都告到衙门了。”

    朱栩若有所思，两只筷子在桌上敲打着道：“好，吃完饭，出宫去转转，都有什么地方好玩的？”

    “现在踏青，正是时候。”

    “倒是可以去游船，还有很多文会可以去旁观。”

    “对，好像有些书院很有意思。”

    饭桌上的批斗很快转化为对时事要事的讨论，姚清清完全插不上嘴。

    “殿下，大事不好了，魏大人被人压到顺天府衙门去了。”

    这个时候，冯祝从侧门跑进来，小跑到朱栩身侧一脸急切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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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坏事好事

﻿朱栩的脸色微动，心里飞速计较起来。

    冯祝的这句话，将整个餐桌上的友好气氛，瞬间就变了。

    曹化淳与曹文诏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纷纷站起来，神色微紧的看着朱栩。

    “殿下，我去盛汤。”姚清清站起来，端起汤碗向后走去。她知道，惠王殿下很多事情不希望她知道。

    朱栩转头看着冯祝，问道“魏良卿做了什么过激的事情了吗？”

    “没有，”冯祝一躬身，慌忙道：“我之前已经派人通知他了，事情我也大致了解过，就是那户人家之前跟魏良卿有仇，这次估计就是想落井下石。”

    朱栩嘴角微翘，依靠着椅子，目光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曹文诏一见朱栩的表情，立即追问道“殿下，有什么好事吗？”

    朱栩嘿嘿一笑，看着几人，道：“既然咱们占理，又不担心被户部盯上，那这可是打广告的好机会。”

    “打广告？”

    冯祝楞了，有些不明白。

    朱栩站了起来，伸了个饭后懒腰，一脸诡笑道“去，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我要让凡是魏良卿去过的地方，都要知道这个消息！”

    曹化淳却有些担心，道：“殿下，如果顺天府真的落井下石怎么办？”

    朱栩嗤笑一声，道“那也要顺天府有这个胆子。”

    曹文诏见朱栩主意已定，道：“是殿下，我这就去安排。”

    “好，咱们一起出宫去。”朱栩离开椅子，然后对着傅涛道：“好好消化今天教的，明天写一篇感想，懂的不懂的都要写。”

    傅涛对于朱栩的奇怪要求无可奈何，闷声继续吃饭。

    因为信王跟踪的事情，朱栩出宫也没有再遮遮掩掩，大摇大摆走着，见到谁都打声招呼，显得惠王殿下极其亲民。

    “站姿很好，辛苦。”

    “要好好守卫皇宫。”

    “一切都是为了皇上。”

    两旁的侍卫看着惠王殿下这么走过，神色很是古怪。

    曹文诏对朱栩倒是颇为了解，稍微一兴奋，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简单来说，就是抽风。

    “冯祝，先去你那里。”

    朱栩上了马车，让曹文诏与冯祝坐在前面。

    “是殿下。”冯祝对着车门，恭敬的说道。

    曹文诏驾着马车，向着另一条大道走去。他已经安排好散消息的人，现在只等效果了。

    朱栩坐在马车里，思忖着说道“待会儿再去魏良卿选择好的商行去看看，位置也不能太好。”

    “公公。”

    朱栩话音未落，不远处一个小太监突然冒出来，对着冯祝低声焦急的喊道。

    冯祝一见，慌忙对着曹文诏喊道“停车停车。”

    曹文诏立即勒住马，转头掀开帘子看着朱栩。

    朱栩一只手挡开窗帘，看着冒出来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也看到了朱栩，连忙道“殿下，冯公公，我们被人监视了。”

    朱栩脸色陡然一变，沉色道：“你们上车，老曹，快走。”

    冯祝与那小太监一听，也知道事情严重了，连忙爬进车厢，曹文诏驾着车，径直走向一条偏僻的胡同。

    朱栩看着坐在身前的小太监，道“具体说，怎么发现的？”

    那小太监稍微歪了下头，拘谨的道：“是奴婢无意中发现的，有个女的，天天出现在对面，时不时向里面张望，看到我们就躲。”

    “女的？”

    朱栩眉头微皱，那应该不是他那五哥了，到底是谁呢？

    “殿下，我派人去查查吧？”

    前面的曹文诏也一直在听着，见里面没有声音了，便开口说道。

    “你不用动。”朱栩目光闪烁，若有所思。如果不是信王，那应该是宫外的人。他除了在张问达那露了脸，其他人应该不知道。

    朱栩沉吟半晌，道“这件事让曹化淳去查，其他的都不要动，看看情况再说。”

    曹文诏想了想也是，既然是太监们暴露了，他再插手进去，很容易将惠王殿下暴露。

    “掌柜的，魏良卿被押到衙门去了。”

    那神秘的客栈，守门人向着杨怀忠说道。

    杨怀忠神情微变，问道“可知道是什么缘故？”

    守门人道“暂时还不清楚，应该是钱庄的事情。现在已经传的沸沸扬扬，都说魏良卿是强取豪夺在骗银子。”

    杨怀忠倒是不怕别的，就是担心把他牵扯进去，将他们的事情给抖露出来。

    他心里又想起那不好的预感，对着那守门人道“你多找几个人去，有什么消息，立即让人送回来。”

    “是掌柜。”那守门人答应一声，匆匆离开。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那典当行。

    邱月厚听着伙计听来的汇报，眯着小眼睛，冷笑道：“那是他活该，我倒是看看，他这一次还能不能让皇上免罪。”

    那伙计犹豫了一下，道“掌柜的，要去衙门那盯着吗？”

    邱月厚心里对魏良卿的勾当一清二楚，不要还是要谨慎一点，道“你去吧，结束了回来告诉我。”

    “是掌柜。”

    那些让魏良卿吃了闭门羹，或者出了点小钱的富商大户，也都得到了消息，都神色不同，心里痛快，让人盯着衙门，要看魏良卿的最后结局。

    顺天府衙门大堂，一个中年人一脸凶狠的盯着魏良卿，恨不得生吞其肉，怒笑道：“姓魏的，你也有今天，今天你要不把我之前给你的银子吐出来，我不姓李！”

    魏良卿站在那，神色也阴沉的可怕，这李富贵之前差点就没喊他爷爷，所以今天也没带人去，没想到这东西找到新靠山，居然不将他放眼里，还拉到了这里来。

    这个倒不是最让他生气的，而是如果‘娘娘’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认为他办事不利，将他踢到一边，任他自生自灭？

    他现在能寄予的，也就是倪文焕与周应秋了，希望他们看在同属一‘娘娘’的份上，拉他一把。

    因此，他一直沉着脸，一句话也没说。

    大堂之上并没有人，倒是后堂里面有人在不停的议论。

    “把我拉出来干什么，直接判了就是了。”

    “大人，这件事不好办。”

    “怎么不好办？有人递话了？”

    “这倒是没有，问题出在魏良卿身上。”

    “魏良卿，魏忠贤还在牢里，他难道还能翻出花来？”

    “大人，关键不在他。关键在皇上，皇上前不久刚刚赦免了他的罪，这个时候，您要是判了他有罪，皇上会怎么想？更何况，那李富贵也只是空口白牙，什么凭证都没有。”

    “那，训斥一番，打发走？”

    “可行，要秉公办理，让谁都无话可说。”

    “好，本官知道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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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户部行动要提前

﻿“这就是魏良卿选择好的地方？”

    朱栩从马车下来，看着这家不算太起眼的铺子。

    距离朱雀大街不到五百米，上下两层，之前应该是一家药铺，如今还弥漫着药味。

    “据说是客光先选的。”

    如今只有朱栩与曹文诏，曹文诏走上前，在朱栩边上说道。

    朱栩围绕着走了几步，有些满意，笑着道“嗯，不错，让客光先在底下挖一个密室，到时候用来储备金银。”

    曹文诏两边看了看，对着朱栩的道“殿下，金银放在这里，会不会不安全？不如放到宫里把。”

    “没关系，”朱栩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到时候变个魔术，让所有人都认为金银被送走就好了。”

    “魔术？”

    曹文诏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再问。

    “走，去作坊看看。”

    朱栩重新上了马车，对着曹文诏道。

    “是。”

    曹文诏左右又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跟踪，这才坐上马车，驾着向城东走去。

    “殿下，确定没有人跟踪。”

    在快到作坊的时候，曹文诏转头，低声对着马车里的朱栩说道。

    朱栩暗自点头，同时心里有着一股紧迫感，要是身份曝光了，以后就很麻烦了，很多事情，得加快速度。

    “殿下。”

    李德勇跑过来，一脸殷勤的跟着朱栩递着马扎，扶着他下车。

    这个作坊外表，一直没有什么变化。普通，荒芜，不起眼。

    “听说，最近遇到了不少麻烦？”

    朱栩背着手，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问道。

    李德勇脸上尴尬，却很无奈的道“殿下，咱们降价太厉害，原本的商户都没有生意，都闹腾了起来，很多人都告到了衙门，衙门那边也不太高兴，偏向原本的商户。”

    朱栩点头，直接走到了面食的那个院子，只见来来往往，砰砰砰砰的声音不绝，香味滚滚，清馨扑鼻。一排排长桌，站满了人，全都是妇人，对于朱栩的到来，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忙碌着。

    馒头，点心，如同流水线一般，不同的从另一个门运出去。

    朱栩环顾一圈，随便拿个点心尝了尝，道“现在有多少人了？”

    “殿下，都是难民，大约两百人。”

    李德勇有些得意的说道“我亲自在城外找的，在这里给她们按了家，不过，孩子和男人比较难办，小的还在想办法。”

    朱栩尝了尝，胃口甘甜，而且易保存，跟他的想法很相像。笑了笑，道“别急，等这件事后，就会有办法了。”

    李德勇眼睛一亮，急声道“殿下，有什么办法？”

    “办法嘛，”朱栩摸了摸下巴，笑着道：“简单，你让去找原本的商户谈，我们给他们七成价，他们帮我们卖，这样他们就不用生产了，无需成本，多余的利润全都是他们的，如果有必要，我们也可以送货过去。”

    李德勇怔住了，他问的不是这个啊？

    不过确实也是他苦恼的，想了一阵，皱着眉头道“殿下，这些行得通吗？”

    朱栩一摆手，不可置疑的道“不行的也得行，你再每家派个人去帮忙，将来他们若是不愿意跟我们干了，我们自己也要将渠道搭建起来。”

    “渠道？”李德勇睁大眼睛，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朱栩看了眼李德勇与曹文诏，稍稍组织了下语言，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个摊位，铺子连接起来。现在我们可以卖馒头，点心，将来有其他东西，就也可以用这些摊位铺子迅速铺展开来。”

    李德勇近些日子也为这些头疼，听着朱栩解释，还是犹自怀疑，所以思索着没有说话。

    朱栩拍了拍他的手臂，一副懒散模样的说道“行了，现在物价越来越高，我们这么做，他们开心还来不及。搞不定的，可以给他们售不去的退货或者销售多给他们返银子奖励等等，总之，要赚钱也要渠道。”

    李德勇对这些有些发蒙，一时间根本没有办法思索明白，现在还在亏本，到底怎么才能赚钱？

    朱栩也自然知道，道“行了，你自己慢慢合计，过一阵子我会给你派来账房，成本核算，浮盈多少这些，到时候交给他们就行。你只要负责统管他们，其他无需多想。”

    李德勇认为这个才是今天的好消息，连忙道“是殿下。”

    朱栩暗自摇头，这些人比后世那些鬼精职场人还差的远，心里暗道‘你们要想办法为老板解决问题，而不是让老板来帮你们想办法啊。’

    李德勇自然听不到这些，他带着朱栩在院子里逛来逛去，将最近的一些事情，捡好听的给朱栩汇报。

    朱栩一直含笑颌首，下属不管能力怎么样，只要尽心了，都得表示赞许鼓励。

    “好了，我今天说的，你好好思考，写个行动规划给我。”

    朱栩一边走出院子，一边说道。这种规划，是朱栩一开始要求且指导的。

    李德勇现在也写的得心应手，答应着道：“是殿下。”

    朱栩对这一趟，基本上是满意的，上了马车，曹文诏没走多久便对朱栩道：“殿下，魏良卿被放出来了，顺天府没有为难他。”

    这个不出朱栩预料，对着曹文诏道：“恩，你派人通知魏良卿，让他明天就开业，不管什么本金也不管多少人来存钱，乘这个机会，将名声打出去。”

    “是殿下。”

    曹文诏答应一声，驾着马车，往宫里方向走去。

    “殿下，傅大人那边传来消息了。”

    朱栩刚进宫，曹化淳就迎过来说道。

    朱栩一边走进卧室，一边换衣服道：“舅舅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曹化淳站在外面，道：“殿下，傅大人的消息说，户部那边担心有人走漏消息，很可能会提前行动。”

    朱栩穿衣服的手微顿，这个消息倒是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的。

    “好。”

    朱栩一脸笑容的走出来，对着曹文诏道：“老曹，这件事肯定不是户部一家，估计会联合锦衣卫，东厂甚至是巡防军还有顺天府等其他衙门，你走动一下关系，确保惠通商行不被波及。”

    虽然傅昌宗说可以将惠通商行的名字划掉，但他还是确保万全。

    “殿下放心好了，我这就去。”曹文诏又急忙转身，要出宫去安排。

    曹化淳看着曹文诏走了，又凑近低声道“殿下，那个监视茶楼的人查到了，是魏良卿那个如夫人的贴身丫鬟。”

    “魏良卿？”

    朱栩眉头微挑，神色古怪，旋即嘴角戏谑道：“你让冯祝带人，到魏良卿府上，将这个如夫人重打五十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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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张艳瑶的恨

﻿当晚，魏良卿府。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冯祝大马金刀的坐在大堂主位之上，他身后站着两个小太监，然后就是八个衣甲鲜明的锦衣卫。

    魏良卿与张艳瑶站在他们下面，神色面面相觑。

    魏良卿知道今天他会让贵人失望，但也用不着这么大的仗势才对。

    魏良卿恭恭敬敬的抬手，很是谦卑的道“冯公公，不知道贵人有何吩咐？”

    冯祝端着一杯茶，以茶盖摩挲茶水，瞥了眼魏良卿，声音尖锐，不阴不阳的道：“魏大人，好能力啊，都敢派人监视杂家了啊。”

    魏良卿脸色一变，刚要解释，忽然想到那个茶楼他只告诉了张艳瑶，立即转头看向身侧的张艳瑶，但心里又觉得不是，目光暗自绷紧，脸上陪着笑道：“冯公公是否误会，在下这几天都在忙着商行的事情，给我十个胆也不敢监视公公。”

    边上的张艳瑶嘴角抿了抿，袖子里的手紧握着手帕，目光低垂。

    冯祝嘿的一声，笑着道：“你敢不敢我不知道，有人知道，来人，拖上来。”

    很快，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丫鬟被拖了进来，嘴里有气无力的喊着：“夫人救命，夫人救命……”

    魏良卿脸色终于变了，心里也彻底的怕了。

    啪

    “贱人！”

    魏良卿大吼，一巴掌将张艳瑶打倒在地。

    张艳瑶一倒在地，‘呜’的一声哭了出来，爬过来抱着魏良卿大腿大哭道“老爷，奴家只是以为你在外面有了人，所以让小梅去看一眼，真的不知道那是公公的地方，老爷，你原谅奴家一次吧……”

    魏良卿听着更怒，一脚踹了过去，冷声道“贱人，你是见不得我好，来人，拉出去，找牙婆卖了！”

    张艳瑶脸色骤变，又扑过来，哭喊道“老爷不要老爷，我有了你的骨肉啊……”

    魏良卿双眼陡睁，越发狰狞的道：“你说的是真的？”

    冯祝一直冷眼旁观，看着张艳瑶的一举一动。心里嗤笑一声，这点功力，连杂家一层都不到。

    “是老爷，所以奴家才会这么担心，你原谅我一次，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张艳瑶心里确实是怕了，她现在只想留在这里，只要留下了，她有一百种方法让魏良卿消气。

    魏良卿脸色僵硬，眼神开始闪烁起来。

    冯祝心里冷笑一声，道：“行了，来人，拉出去，打五十棍子。”

    魏良卿连忙挡住，向着冯祝急声道：“冯公公，贱内只是一时糊涂，还望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她一次，魏良卿一定感恩戴德，知恩图报！”

    冯祝脸上冷了下来，看着魏良卿道“魏大人，看来你还是不清楚，这个不是我的意思，是贵人的意思，你，真的要拦着？”

    打棍子也有学问，轻一点，一百棍子也打不死，重一点，五十棍子能打死人。

    魏良卿听到是贵人意思，神色白了一分，看着张艳瑶，眉头紧皱，目光透着狠厉。

    张艳瑶太了解魏良卿，一见顿时大喊起来道：“老爷，老爷，奴家知道……”

    “一切凭公公吩咐！”

    魏良卿不等张艳瑶说完，直接向着冯祝躬身。他心里分的清楚，贵人是第一，女人，以后有的事。

    冯祝笑眯眯的点头，一挥手，两个锦衣卫拖着张艳瑶就向外面走去。

    张艳瑶此刻也不喊了，她只是目光阴寒，充满恨意的盯着魏良卿。

    “好了，咱们该谈谈正事了。”

    冯祝看了眼魏良卿，扬着声说道。

    “啊……啊……”

    他话音落下，张艳瑶惨叫声也传了进来。

    魏良卿心里砰砰砰直跳，硬着头皮对着冯祝道：“还请公公吩咐。”

    “明日商行开业，到时候，将你能动用的关系都用了，达官显贵，皇亲国戚，名士大儒，只要能请来的，都请来，花些银子也无所谓，关键声势要大，南来北往，走南闯北，招牌要打的响亮。”

    冯祝说道。

    魏良卿瞬间就想起他能请得动，请不动，不确定的人，心里琢磨起来。

    冯祝知道魏良卿的落魄，凑近低声说道：“不管是坑蒙拐骗，威逼利诱，只要人当天进了商行就行。”

    魏良卿不知道冯祝是什么意图，却还是点头道：“是，公公放心，小的会尽心去办。”

    “啊……啊……”

    冯祝听着外面的惨叫声，心里别提多舒服了，看了眼魏良卿又笑着道“人手方面，明天一大早会给你派过去，你要好生准备。”

    “是公公。”

    魏良卿听着张艳瑶的惨叫声，心乱如麻，何况她肚子还有他的孩子。

    “好了，”冯祝的声音多少有些尖锐的媚气，笑着道：“不会打死的，这次就是给她一个教训，魏大人，也要好自为之。”

    魏良卿浑身冰冷，他知道，这个教训肯定不是给张艳瑶的，是给他的！

    魏良卿身体一躬，沉声说道“公公请转告贵人，若有下次，魏良卿会亲自提着她的头给贵人请罪！”

    冯祝微微点头，不紧不慢的走出大堂。

    外面的张艳瑶趴在地上，娇娇弱弱，仿佛已经奄奄一息。

    冯祝轻摇漫步的走到她身侧，蹲下来，拿手撩开她被汗湿透的发丝，啧啧叹道：“女人啊，不能太聪明，也不能太笨，我呢，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笨，不过啊，今后可别落我手里了。”

    张艳瑶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但冯祝身后的魏良卿却浑身冰冷，这已经不是冯祝的第一次暗示警告了。

    冯祝说完，便向着魏府大门走去。

    魏良卿一直将冯祝送出大门，走远，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脸色阴沉的走回来。

    张艳瑶已经被下人抬回房，魏良卿走进来，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眉头紧锁，难看的神色微微一松。

    “好了，养好伤，我就送你回江南，以后不要回来了。”

    魏良卿道。

    张艳瑶咬着嘴唇，泪水漱漱而下，看着魏良卿楚楚可怜道：“老爷，奴家是觉得此事可疑，这才派人跟踪的，老爷，切莫别人骗了……”

    魏良卿心里本来稍微有一点内疚，听了这话顿时大怒，一摆手道“好了，就这样，你养伤吧。”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留下一脸恨色不甘的张艳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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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开业大吉

﻿“右边一点！”

    “左边一点！”

    “对，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金色镶边的四个大字‘惠通商行’高高挂起，两边大红灯笼，楷体长对联。

    太阳当空照，明媚靓丽，春夏交接之际，一切都喜庆无比。

    在斜对面的茶楼，二楼雅间，朱栩正站在窗口看着。

    冯祝也一脸笑容，对着朱栩谄媚道“殿下，您看如何？”

    “倒是不错。”

    朱栩也笑着，不管这么说，门面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魏良卿忙里忙外，不时的大声吆喝。

    “知道他都请了什么人吗？”

    朱栩端着茶杯，轻轻啜了一口问道。

    冯祝摇头，道“奴婢不知，都是昨夜开始的，魏良卿还没有来告诉奴婢，想必人不会少。”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朱栩笑容更多，经过连翻敲打，想必魏良卿会将一切力量都给用出来，给他惊喜的。

    冯祝脸上陪着笑，心里却暗惊，这位小主子做事看似漫不经心，随心所欲，实际上每个都有用意，他得更加小心做事才行。

    “快点，椅子搬好，桌子搬好，酒菜赶紧上好。”

    “门前打扫干净，毯子铺好，鞭炮准备。”

    “诸位邻里，诸位同行，今日喜庆，不妨进来喝几杯喜酒。”

    魏良卿在门口吆喝，四周俨然围满了人。

    “这个是魏良卿？听说他去了官职了……”

    “是啊，没想到他居然敢开钱庄，不怕被人秋后算账吗？”

    “你还看不出吗，这明显是有人撑腰，不然怎么会如此大张旗鼓。”

    人们议论纷纷，却没有几个真敢进去。

    魏良卿倒也没真的指望他们会进来，叫过一个人，问道“马车都准备好了吗？”

    “大掌柜，准备好了。”

    这小厮是朱栩派来的，调教过一段时间，行事麻利乖巧，连忙出现在魏良卿身前道。

    魏良卿心情舒畅，道“好，那请帖都发出去了吗？有回音吗？”

    小厮道“都已经散出去了，回信的不多。”

    魏良卿挺了挺胸，抬头望着天空，踌躇满志的说道“好，那便开始吧。”

    “是！”那小厮答应一声。

    没多久，从惠通商行后面，一辆辆红色马车滚滚而出，奔向四方。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同时，整个京城都好似被搅动了，魏良卿本来就是一个是非之人，加上他今日的动作，说是万众瞩目也不为过。

    工部主事府。

    “老爷，您今日要去吗？”

    “他手中有我的把柄，不得不去。”

    监察御史府。

    “大人，您这是要出门？”

    “恩，倪大人的面子推脱不了，进去一时半刻就出来，想必也没什么大碍。”

    “大人，千万小心，切莫给人口实。”

    鸿胪寺。

    “诸位大人，这是要赴宴？”

    “这个，随便走走，随便走走。”

    “对，随便走走随便走走。”

    魏忠贤得势，当年不知道多少人巴结，如今这些都是把柄，魏良卿用起来也毫不手软，他们虽然位阶不高，但却胜在人多。

    杨怀忠客栈。

    守门人一见大红马车停下，立即进屋，对着杨怀忠道“掌柜的，魏良卿派的马车来了。”

    杨怀忠对魏良卿的事情，这几日也查的差不多了，知晓了魏良卿确实是落魄狼狈了。

    站在房门口，他在心里想了很久，道“我就不去了，你让李掌柜代我去，带上，五万两银子。”

    “五万两？”那守门人一惊，当初他们可是答应三十万两的。

    “恩，就这样，魏良卿要是问起，就说暂时银子周转不开，其他的改日奉上。”

    那守门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是掌柜。”

    典当行。

    邱月厚看着停着在门前的大红马车，嘴角噙着冷笑，对身边的伙计道：“你，到柜台上支五百两银子，坐上这马车，替我去。”

    那伙计呆住了，这么大的阵势，他却合适吗？

    但邱月厚却没有多废话，直接一摆手，转身进了屋。

    这样的场景，在京城各处都是，显然原本答应的都变了卦，不会莅临了，而且先前答应的银子，也被大打折扣。

    “张大人，里面请。”

    “赵大人，请请。”

    “哎呦，韩大人，好久不见，请请，里面请。”

    惠通商行门前，人来人往，魏良卿笑的合不拢嘴，将一个个前来的嘉宾迎向里面。

    来人甚少有好脸色的，都板着脸，木然走了进去。

    大明重农抑商可以说到了一个极点，尤其是在明末，因为清流的官宦集团膨胀到了极致，加上灾祸年年，对税收越发重视，也催生了对商业的更大的打压力度。

    尤其是在朝堂之上，但凡与铜臭沾染的人，无不被弹劾的忧惧而辞官。

    这些人尽管肯来，但也都打着早来早走，不给人把柄的心思。

    “既然来了，就走不了喽。”

    朱栩背着手，笑眯眯的看着来来往往走进惠通商行的人。

    “冯祝，你拿纸笔来，看看进出的每一个人，将他们的官职，姓名都记下来，回去之后查一下，将他们的履历也都标注清楚呈给我。”

    冯祝一怔，旋即暗想‘殿下这是想要抓这些人的把柄以备自用吗？’

    他这么想着，便拿起纸笔道“是殿下。”

    “大掌柜，”

    接待马车的伙计匆忙来找魏良卿，禀报道：“大掌柜，您的名单上没有一个人来，而且，而且，他们所投的银子，也折了大半。”

    魏良卿正在桌席之间走动，闻言眉头一皱，走到一边，道“账簿给我。”

    小厮匆匆将账簿拿来，魏良卿打开一看，脸色瞬间都气绿了，拿着账簿的手都在颤抖。

    原本按他的筹划，加上他们自己人筹的，六十万两基本没跑，但如今加起来，居然不到二十五万两，折了一大半！

    “这帮杀才！”

    魏良卿脸色扭曲，恨的双眸发红。他最近本就惹的贵人不悦，要是这最重要的事情处理不好，他真不知道贵人会怎么想了。

    小厮问道“大掌柜的怎么办？”

    魏良卿神色变幻，咬牙道：“先顾眼前的，待日后我再找他们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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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魏良卿找罪受

﻿惠通商行，开业是热闹，楼上楼下坐满了人，鞭炮更是响了一个时辰。

    但是客户却没有一个人，至始至终都是魏良卿一个人在撒银子。

    到了晚上，魏良卿在钱庄里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脸色一直没有好看过。

    今日进账不多，花出去的却不少，照这样下去，这钱庄也撑不了多久。

    “怎么样？魏大人看样子听不高兴呀。”

    突然间，一个黑影慢悠悠的走了进来，阴阳怪气的说道。

    魏良卿脸色一变，抬头看去，慌忙起身道：“冯公公。”

    冯祝离开了宫，不在朱栩边上，就有点高高在上，颇有些奸贼的模样。

    他看着魏良卿，笑眯眯的尖声道：“魏大人，今日可是生足了气？”

    魏良卿自然也知道今天的事情瞒不过冯祝，脸色僵硬的道：“冯公公，你放心小的会尽快使商行……”

    “哎哎，”冯祝摆了摆手，道：“杂家今天来，不是听你许愿的，是来给你报仇的。”

    魏良卿一怔，道“报仇？”

    冯祝在魏良卿原本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翻看着账本，嗤笑一声，道：“这点银子你就斤斤计较，要是多个了上百倍，你岂不是要忙死。”

    ‘上百倍？’

    魏良卿不太明白冯祝的意思，站在边上呐呐不语。

    冯祝随手一盖，笑了声道“好了，不打哑谜了。实话告诉你吧，国库空虚，朝廷想要清缴京城违法富商大户，以充辽东饷银。”

    魏良卿先是一愣，旋即大喜道：“冯公公，何时的事情，为什么我不知道？”

    冯祝呵呵一笑，打量着朱栩道：“魏大人，莫非你还认为你是魏公公在的时候的魏大人吗？”

    魏良卿神色尴尬，抽了抽脸角，道：“还请冯公公指教。”

    冯祝自然是来传话的，嗓子咳了一声，有些傲然的道：“户部这一次行事极其机密，不过也瞒不了多久，估计就在这几日。贵人已经想办法将惠通商行从名单上抹去了，到时候你想个办法，找些相熟的锦衣卫，东厂番子在这守着，免得出差错。”

    魏良卿胸口起伏，想起了这几日受的那些屈辱，咬着牙道：“是公公。”

    冯祝看着他的神色，嘿嘿一笑道：“这就是你报仇的机会了，到时候整个京城都乱哄哄的，唯有咱这惠通商行一枝独秀，到时候，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吧。”

    魏良卿心思通透，一点就明了，神色惊喜莫名的抱拳躬身道：“谢公公，小的知道怎么做了。还请公公代转贵人，这次我一定做的漂漂亮亮！”

    “那就好。”冯祝笑眯眯的点头，又与魏良卿详细商议半晌才离开。

    第二日。

    “掌柜的，魏良卿来了。”

    神秘客栈内，守门人向着杨怀忠回报道。

    杨怀忠站在窗口，看向楼下，站在门口等着，一副可怜兮兮模样的魏良卿，神色微嘲又皱眉。

    他转身关上窗户，对着房间里的一众掌柜，故作模样的叹道：“我们的银子还是送的早了些。”

    “我就说的是，魏良卿已经是落水狗，应该痛打一顿。”

    “我这就下去，让他将五万两银子吐出来！”

    “别胡来，他还知道我们城外的仓库。”

    “对对，那好，到时候你们先走，我去要银子，他要是敢不给，我打断他的腿！”

    一干人在屋子里议论纷纷，丝毫没有理会还站在门口的魏良卿。

    杨怀忠也是故意冷落他，好出出心底的恶气。送出的银子，自然是要不回了，他沉吟良久，才摆了摆手，压着众人声音道：“这件事先放着，下去告诉他，我外出不在。”

    “是。”守门人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守门人走出门，对着魏良卿倒是很恭敬的说道“魏大人，我家掌柜有事外出不在，请回吧。”

    魏良卿抬头看了眼上面，不说他已经听到声音，单说人不在，你用得着进去请示半天吗？

    他心里冷笑一声，暗恨道‘好，你等着，过几****也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好，那改日我再来拜访。”

    魏良卿一脸笑容说道，似丝毫不生气，干脆利落的转身就走。

    魏良卿很快就来到了典当行，对着窗口的伙计，熟门熟路的道：“叫你们家掌柜出来，我有事找他。”

    那伙计一见魏良卿，一个激灵，道“魏大人，我们家掌柜不在。”

    魏良卿眉头一皱，故露不悦的道“少废话，我刚才看到他进去了，快叫他出来。”

    那伙计不会藏心思，闻言就转头向后看去。

    果然，邱月厚对着他连连摆手，那伙计这才转头看向魏良卿道：“魏大人，我们家掌柜真不在。”

    魏良卿心里嗤笑一声，暗道‘今日你装，明日我就装你。’

    他故意生气的大声喊道“姓邱的，你敢坑我，你等着，老子不会放过你的！”说完，便气咻咻的走了。

    邱月厚走到柜台前，看着魏良卿的背影，吐了口口水，骂道：“狗东西，吃了老子那么多银子，老子还没跟算账，敢跟我耍横，过几日杨大人过来，少不得让他去你那走一遭！”

    魏良卿现在是抱着很开心的心态去触霉头，他不怕霉头不大，就怕不够大，越大到时候放这些人的血就越多，因此做起来就越发的开心。

    魏良卿开心，宫里却是乱了套。

    朱栩一边向着坤宁宫小跑一边急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昏厥？”

    曹化淳也一脸担忧，跟着朱栩小跑着道：“暂时还不知道，只是吴姑娘那边传信，听说太医，皇上都已经去了。”

    朱栩也感受到了，一路上侍女太监来去匆匆，一副天塌地陷模样。

    朱栩在宫里这些年，还真没有见过这副仗势。不过皇后娘娘如今怀的若是男孩，那就皇嫡子，嫡长子，极有可能就是将来的太子，皇帝，这就也由不得这些人不紧张了。

    到了坤宁宫，不止是皇帝朱由校，后宫的妃子也都差不多来齐了。

    朱栩慌忙去见礼，朱由校坐在皇后的床边，看他来了，摆了摆手道：“都罢了，过来吧。”

    朱栩一副战战兢兢模样走过去，站在朱由校身侧，看着躺在床上的张皇后。

    只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干燥，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不时皱下眉头，显得很是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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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朱由校的异变

﻿朱栩眉头皱了起来，认真的观察。

    许久也还是判断不出，只能问身边的朱由校了：“皇兄，皇嫂是怎么了？”

    朱栩话音一落，在不远处桌子上写着方子的太医走过来，躬身对朱由校道“启禀皇上，方子已经写好了。只要按时吃药，最多半个月就可恢复了。”

    朱由校表情平淡的点了点头，一摆手，身边的近侍太监便接过方子前往太医院抓药。

    朱由校看着张皇后，神色也有些难言的复杂，压了压被角，站起身道“皇弟，你跟朕来。”

    朱栩还是不知道张皇后是怎么回事，心里着急，但还是得硬着头皮答应一声，跟着朱由校出来。

    朱由校一路都没有说话，直到了乾清宫，才有些倦意，挥了挥手打发了跟在身前身后的人，一屁股坐在石阶上。

    他转头看向朱栩，笑了笑道“皇弟，你也坐。”

    朱栩一怔，他隐隐觉得今天的朱由校有些不对劲，但还是依言坐在了他身侧，同时余光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

    朱由校比一个月前消瘦了很多，整个人有着疲倦之后的精神，脸色有些苍白，嘴角含笑，目光看着远方，偶尔会恍惚一下，旋即又清醒过来。

    朱栩微微皱眉，暗自道‘难道是客氏，真的对皇兄打击这么大吗？’

    突然间，朱由校转头看向朱栩，笑容颇有些深邃的道“六弟，前些日子五弟来找朕，想和你一起搬入十王府。”

    朱栩对这个开场白有些发愣，旋即一副满不在乎的挥手，皱眉眉一副厌烦模样道：“五哥近来真是讨厌，向皇嫂告状不算，还向皇兄告状，就是欺负我小。”

    朱由校看着朱栩，失笑的摇了摇头，又转回去继续看着天空，怅然道：“你呀，小小年纪聪慧异常，五弟嘛，克己复礼，有仁者之风，唯独朕，什么优点都没有。”

    朱栩突然之间有些不认识朱由校，不知道他心底在想什么，试探着说道：“皇兄说的哪里话，皇兄冷静睿智，不像我，冲动易怒，好玩好热闹，五哥嘛，太乏味，死心眼。”

    朱由校嘴角翘了下，很是意味深长，依旧看着远方，慢慢的道“朕啊，以前想做个无为之君，因为朕知道自己的本事。后来吧，想做点事情，对朝政，九边，辽东，朕都很关注，还派人去刺探。可后来，朕发现很多事情朕无能无力，于是，想要做些改变，只不过，魏忠贤让朕颇为失望，朝堂满是重臣，却看不出一个忠心为君的……”

    朱栩皱眉，看着朱由校的侧脸，心里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六弟，你觉得，当皇帝有意思吗？”突然间，朱由校又说道。

    ‘难道是客氏的死，让皇兄都开始怀疑人生了吗？’

    朱栩有些口干舌燥，还指望着他能努力振作，好好为国效力呢。

    想了想，朱栩比较谨慎的道“皇兄，臣弟觉得，当皇帝很有意思。”

    朱由校一愣，转头看着他道：“有意思？哪里有意思？”

    朱栩一挥小手，一脸豪气万丈的说道：“皇兄你想想，天下都是你的，什么东西都是你的，都是你的，都是你的！”说完又有些焉巴的说道：“你看我，想给自己宫里整点好东西，都费尽心思从皇嫂那坑蒙拐骗，皇嫂现在都把东XC起来了，跟防贼似的，我这日子过的，简直越来越难了。”

    朱由校脸角抽了抽，最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许久，他又慢慢收敛起来，神色有些落寞的叹道：“要是有机会，就让你坐试试。”

    如果是其他人，肯定要心胆俱寒的跪地请罪了，朱栩却一脸忧心忡忡的道：“皇兄，皇嫂到底生的什么病，看样子很严重？”

    朱由校想到张皇后，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脸上突然又出现一抹特别的光辉，眯着眼，似很激动。

    朱栩确实看不懂朱由校了，只能静静的等他开口。

    过了许久，朱由校嘴角翘起，似乎想到了什么得意的事情。

    “好了，回去吧，没事多陪你皇嫂聊聊天，你五皇兄那，没事多去走动走动。”

    朱由校站起来，对着朱栩笑了声，然后转身便走了。

    朱栩很茫然，你说了这么多是什么意思，还有，皇嫂到底生了什么病啊？

    朱由校走了，朱栩也不能呆坐在这，出神了一阵子，还是向坤宁宫方向走去。

    一边走也在一边思索，客氏的死对朱由校打击确实很大，但他这一系列的反常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哎，早知道就好好学学心理学。”

    朱栩无奈的叹了口气，实在是猜不到。

    朱栩来到坤宁宫，皇帝走了，那些妃嫔自然也无法多待，都走了一干二净。只有坤宁宫的侍女在忙里忙外，进进出出。

    朱栩瞅来瞅去，终于得空，一把拉住焕儿道“焕儿姐姐，皇嫂到底是生了什么病？”

    焕儿早就看到朱栩了，只是不想搭理他，闻言眉头蹙了下，没好气道：“都是你气的。”说完，睁开他的手，匆匆出了宫门。

    朱栩发觉，他今天好像很不受欢迎啊？

    还是吴柔得空，在朱栩耳边低声说了句道：“女人的病。”

    朱栩瞬间恍然，怪不得。

    至于什么病，朱栩也没有再去探究，在坤宁宫待了一阵子，见张皇后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嘱咐几个侍女一声，便回了景焕宫。

    果然，当天晚上张皇后便醒了过来，只是脸色苍白，气虚乏力，朱栩探望她，说了几句也没敢多待，只是还是照着惯例，早晚去请一次安。

    直到第三天，张皇后才勉强可以下床，脸色好了很多，这才让朱栩稍稍松了口气。

    “殿下，殿下。”

    傅涛从门外匆匆而来，没进门就大喊，气喘吁吁。

    朱栩一愣，看着傅涛欣喜的道：“大哥，你今天真积极，来的有点早啊。”

    “殿下，”傅涛上气不接下气的道：“父亲回家了。”

    躺在睡椅上的朱栩猛的坐起来，双目灼灼。

    傅昌宗可以回家，那就表示户部那边主导的这场抢劫行动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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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抢劫开始

﻿顺天府府丞亲自带着人，顺着名单，挨家挨户的查抄。

    一队队铠甲鲜亮，明杖执刀的官兵，如同强盗一般，横冲直撞。

    “李大人李大人，这是一点小小敬意，还望笑纳。”

    “你居然敢当众行贿朝廷命官，来人给我抓了！”

    那商户立时哭喊道“不是不是，李大人，我只是一点小小孝敬，您往常都是收的……”

    “放肆，还敢污蔑本官，给我抄，一点都不要放过。”

    另一边，户部的郎中也不闲着，快马加鞭，风风火火。

    “居然敢贩卖私盐，来人，给我抓了！”

    “大人大人，我们有盐引的，有户部核发的文书的。”

    “文书？我怎么不知道，这个盐引一看也是假的，来人，给我搬回去！”

    “大人住手住手，大人想要多少银子，尽管开口。”

    “意图行贿，来人，人也拿了！”

    锦衣卫衣着明显，一队队人马威风凛凛，生人勿进。

    “你们，你们这些鹰犬，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老子说的就是王法，能搬走的都搬走，不能搬走的，给我砸！”

    “住手住手，你们这些畜生，我要去衙门告你们！”

    “告我们，老东西，给我打！”

    城门。

    “你们是干什么的，去哪？”

    “回军爷，我们是SX逃难来的，听说家里好些了，想回去。”

    “回去？用得着这么多马车吗，我看你们是奸细，来人，给我搜！”

    “不是不是，军爷，我们只是普通老百姓，不是奸细，车上的也都是我们自己花银子购买的。”

    “大人，全都是粮食。”

    “果然是奸细，来人抄收，将人拿下！”

    “大人，大人，我们真的普通人，这个是救灾的粮食。”

    “哼，到了天牢，有你狡辩的，都给我抓起来。”

    刑部，大理寺等等，京城里但凡有能力抓人扣东西的衙门的，几乎都行动了起来，整个京城仿佛陷入了****。

    一处绸缎庄。

    “大人，不好，朝廷要对我们动手了。”

    “快快，东西都藏到地窖离去。”

    米铺。

    “掌柜的，不好，巡城营的人冲我们这来了。”

    “快，能藏多少藏多少！”

    当铺。

    “掌柜的来不及了，兵部的人来了。”

    “快快，都收到密室去，这帮狗东西！”

    有的人得到消息早，能多藏一些，有的晚就会多被抄一些。所有大户，商人这个时候都紧张无比，都在动用一切力量将值钱的东XC起来。

    这个时候再想去疏通关系已经是不可能，只能事后想办法能否补偿一些回来。

    那神秘客栈。

    “杨掌柜，怎么办，朝廷这是冲我们来的！”

    “是啊，这一次朝廷是要动真格的了，怎么办，院子里可是埋着我们不小的身家。”

    “杨掌柜，我们买的货银子都付了，要是被官府抄了，这次损失可就大了。”

    “城内的还好说，要是城外的也被抄了，我们可是要掉脑袋的。”

    杨怀忠此刻脸色也凝重无比，官府这次行动来的太快了，他们之前根本没有收到一点消息，丝毫来不及准备。

    他紧皱眉头想了半天，也只能无奈的道“先将银子藏好，货物被炒了就抄了，事后想办法找回来吧。城外的应该没有问题，不用担心。”他虽然这样说着，眉头却不见一点松。这个时候，哪里有什么可以是安心的。

    不过他是主心骨，听他这么一说，众人心里都稍稍松了口气。

    典当行。

    “楚大人，楚大人，我这些都是正经来路，哎呦，轻点，轻点……”

    “正经来路？你敢到刑部大堂也这么说吗？来人，都给我搬，谁敢拦着，都押回去！”

    邱月厚欲哭无泪，这可是他多年的积累，拦在这位刑部的楚大人面前，哭求道：“楚大人，我认识锦衣卫的杨大人，您不看僧面看佛面，还请您高抬贵手。”

    “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抓了！都利索一点，不然都被其他人抢了。”

    “是大人！”

    一个卫兵走过来，一脚将邱月厚踹倒。

    整个京城都好似陷入了地狱，处处都是强横霸道的官兵，处处都是哀嚎痛哭。虽然朝廷这次的行动很是仓促，但这丝毫不影响各衙门的行动。这些人并没有严格根据名单来，但凡见到大户人家都毫不犹豫的冲进去。

    “赵裆头请。”

    惠通商行内，魏良卿笑容满面，发自内心的给这位东厂番子倒茶。

    赵裆头三十出头，接过魏良卿的茶杯，笑呵呵的道：“魏大人，您的面子可不小啊。”说着便向外面看了眼。

    只见惠通商行门口，一队人马三十几人，如同守卫站在门口两旁，威风凛凛，颇为霸气。从服饰上看，应该来自右卫。

    在他们内侧，是八个甲胄明亮的锦衣卫，手握绣春刀，目空一切。

    在门内，两个来自户部的官员面无表情的站着，看着门外。

    若是再加上里面这位东厂的赵裆头，这次行动的强力衙门都齐了。

    魏良卿微微一笑，道：“赵裆头说笑了，晚上我做东，诸位务必赏光。”

    这就是事后的分好处了，赵裆头会意一笑，端着茶杯道：“好说好说。”

    魏良卿一边喝着茶，一边心里痛快着。他相信，要不了多久，之前将他当做臭苍蝇的人，会将他当做大爷供上天！

    这样的行动虽然是朝廷确定的，清贵大人们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但毕竟会引起京城混乱，不可能持久，因此今天就会结束。

    朱栩待在宫里，遥望着宫外，笑眯眯的对着身前的两曹问道“你们猜猜，这次朝廷能够缴获多少银子？”

    曹文诏知道这次朝廷这次动作大，稍稍一算，便道：“殿下，光现银恐怕就要超过一千万两，其他的折算加起来，恐怕要超过五千万两。”

    五千万两！

    朱栩眉头一挑，倒是比他的估计还要多。而今大明朝廷的税赋，一年才二百五十万两左右，其中一半还来自盐税。这一次，就相当于二十年的税收收入了！

    “啧啧，这下可如了朝廷那帮大人们的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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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后遗症

﻿第二天一大早，朱栩就被张皇后叫到了坤宁宫。

    朱栩睡眼惺忪的趴在桌上，打着哈欠，有气无力的碎碎念的道：“皇嫂，一大早的叫我来干嘛，你的身子还没好，要多休息，皇兄还让我看着你，不要让你太劳累了，你这样做，我很为难的……”

    张皇后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却很好，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摇头道：“好了，问完就让你回去，打起精神来。”

    “好。”

    朱栩猛的坐起来，看着张皇后，精神抖擞，目光灼灼发亮。

    噗呲

    不远处的焕儿与几个婢女看着朱栩的动作，纷纷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张皇后瞪了眼焕儿几人，也嗔怒的看着朱栩道：“好歹也是个王爷，有点样子。”

    朱栩连连点头，一副你赶紧问的模样。

    张皇后也忍不住莞尔一笑，旋即也瞪了眼朱栩，神色微异的轻声道：“昨天，可有波及到你？”

    “昨天？”

    朱栩一怔，很快就明白了，白嫩嫩的小手一摆，霸气的道：“皇嫂放心，有皇兄照着我，谁敢动我试试！”

    张皇后自然知道朱栩这是在胡扯，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没有受到波及，也挥了挥手，道：“那就好，将你那些事情都收了吧。等以后你到了封地，想怎么玩都行。”

    朱栩看着张皇后，神色不动，心里却若有所思。以张皇后对他爱护，不会无缘无故的找他来说这些。

    莫非，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朱栩心里一跳，脸上却笑呵呵的道：“好嘞。”

    张皇后一看就知道朱栩没听进去，没好气的道：“你呀，这次要是再糊弄我，下次出宫就没这么容易了。”

    朱栩咧了咧嘴，这是他的死穴，要是被锁在宫里，非得闷死不可。

    “好了，你去吧，我也倦了。”

    张皇后见朱栩的表情，也知道说的差不多了，便站起来说道。

    朱栩连忙站起来，恭恭敬敬的唱喏道“恭送皇嫂，皇嫂万福金安。”

    张皇后抿着嘴，苍白的脸上出现一点红晕，嗔怒的瞪着他。

    朱栩立即恍然大悟，道：“哎呀，我忘了这是皇嫂的地方了，那臣弟告退。”说完，大马金刀，左摇右晃的出了坤宁宫。

    焕儿扶着张皇后，轻轻一笑道“娘娘，惠王殿下这是故意给您逗乐呢。”

    张皇后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旋即又轻轻的咳嗽，舒服了才慢慢向里面走，温婉笑道：“你呀，可别被他骗了，这小猴子鬼点子多了，一不小心就会上了他的当。”

    焕儿扶着张皇后一边走向里间，一边轻声道“娘娘，惠王殿下是有些小聪明，但也没有您说的这么夸张吧。”

    张皇后微微摇头，道：“你是看不出，虽然有些事情我也看不透，但他做的事情，肯定出格。”

    “不会吧娘娘？”焕儿张着小嘴，吃惊的道。

    张皇后轻轻一笑，在床上坐下来，道：“也不用担心，过些年等他大了，我就设法将他的那些事情都给查封了，赶他去封地，省得每天让我提心吊胆。”

    焕儿抿着小嘴，给张皇后掀开被子，轻声笑道：“还是娘娘对殿下好。”

    张皇后无奈的摇了摇头，在床上躺了下来。

    朱栩出了坤宁宫，一回到景焕宫就将曹化淳，曹文诏给招来。

    “昨天，宫外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朱栩问道。

    曹化淳与曹文诏对视一眼，道：“回殿下，宫外乱纷纷，您指的是什么？”

    朱栩也没有头绪，但张皇后不会没事就为了关心他的‘产业’，想了想，道：“你们去查一下，看看有没有皇亲国戚，王公大臣被波及。”

    曹文诏一怔，道“殿下，这个不太可能吧？”虽然明朝对皇亲国戚管的很严，但相对的保护也很好，一般人是不敢去动他们的。

    朱栩稍稍一思忖，道：“你们去查，晚上我去舅舅那，顺便再问一下。”

    “是殿下。”两人答应一声，便各自动用人手去探查这件事。

    宫外，可以说一片哀鸿遍野。当然，这些指的是大户人家，小门小户甚少被波及。但顺天府还在组织人力，在清扫街道，收拾垃圾。

    “老爷，我查了下，现银损失了三万两，银票有十万两……”

    这是一个富豪人家。

    “掌柜的，字画古董那些不记，单单银子就有十万两不见了……”

    这是一家古董行。

    “大掌柜，呜呜，银库被洗劫了，一个铜板都没剩……”

    这是一家老字号钱庄。

    这样的声音，到处都是，似乎一大早就都在清点。

    那神秘客栈。

    “杨掌柜，这次我们损失惨重了。”

    “是啊，城里购买的货物被户部查抄了，身上的银子也大部分都被抄走了。”

    “就算城外的货物安全卖出去了，这次我们也亏了大半。”

    “朝廷这次太狠了，也不怕民意沸腾，堪压不住！”

    杨怀忠看着有气无力，议论不止的合伙人，漠然开口道：“损失统计好了吗？”

    “掌柜，”那守门人还是一身粗布装，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光那批货物，我们就损失了五十万两，加上这里被查抄的现银，各种贵重之物，恐怕要超过一百万两。”

    杨怀忠眉头皱起，沉吟一声道：“我身上还三十万两，待事情过去，我们看看能不能赎回一些，到时候平摊给大家，算是杨某的弥补。”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是啊杨兄，咱们也没有怪你。”

    “杨兄，以后我们还得仰仗您才行啊。”

    这些人却只字不提银子的事情，杨怀忠心里有些厌烦，摆了摆手便进了房间。

    不远处的古董店，邱月厚一脸肉痛的站在大堂。

    处处都是碎片，整个古董店都好似被翻过来，没有一点完好的地方。

    “这帮杀才！”

    邱月厚肥胖的脸颤抖，双眼通红，咬牙切齿的骂道。

    那伙计也站在一边，同样面有戚戚焉。虽然有很多都是赝品，但确实有好几样是珍品，价值不菲。

    而之前拉着魏良卿进衙门的李富贵，已经躺在床上，一副奄奄一息模样。

    魏良卿站在惠通商行门口，看着这一幕幕，直觉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恨不得仰天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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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波及国公

﻿魏良卿站在商行门口，看着狼藉的大街，心里舒爽无比。

    这偌大的京城，唯有他一家没有被炒，日后，说不得就最金贵的招牌，不愁没生意！

    魏良卿笑了半晌，心情好的吃了十二月的冰，一转身，大声道“小李，从现在开始，将门半关，来客除了生意，一律挡驾！”

    “半关？”

    小李愣住了，既然要挡驾，为什么要半关？不过魏良卿是掌柜，答应一声就去关门了。

    这么大的事情，京城的大户豪商自然不可能孤芳自赏的自己舔伤口，纷纷联络起来，不停的传递着消息，都想要联合一起讨一个说法。

    “你说什么？惠通商行？就是魏良卿搞的那个？”

    “是掌柜。”

    “他们没事？怎么可能，他之前闹的那么欢，朝廷没有可能放过他们！”

    “是，不过据说有不少人护住了那商行，听一些人说，背景很大。”

    “等等，我记得，当初他们开业的时候，来了不少达官贵人？”

    “是，少说也有几十个。”

    “看来……魏良卿是傍上什么贵人了。”

    这样的议论声在京城四处都响起，各自都起了不同的心思。

    “将家里藏起来的东西，挑几件好的，送去惠通商行存起来。”

    “拿五万两银子，存到惠通商行。”

    “拿着我的请帖，去请魏良卿。”

    ——

    ——

    下午，天色欲晚，朱栩出了宫，坐在马车里，心里沉吟着。

    朝廷这次筹集了这么多的‘税收’，辽东的局势应该有所缓解。只不过，孙承宗还能撑多久，朱栩也不能确定。没有了魏忠贤的打压，东林党以及清流内部的倾轧更加****，也更加的不择手段。

    曹文诏赶着马车，他对朱栩的心思一清二楚，转头低声道“殿下，您真的不要去见一下孙督师吗？”

    “见不得啊。”朱栩微微一叹，他的身份尴尬，要是去见了，说不得会适得其反，引火烧身。

    曹文诏也很无奈，他心里不止一次想过，若是殿下做了皇帝，或许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朝堂也不会混乱到这样的地步。

    马车在巷子里转了几圈，曹文诏才对朱栩道“殿下，没有人跟踪。”

    “恩，去舅舅那。”朱栩道。

    朱栩一进傅府，傅昌宗就脸色急变的拉着他走进密室，同时责备道“栩儿，你这时候怎么来了?”

    朱栩微微一笑，不急不缓的道：“本来早就想来了，只是突发这件事才耽误了。”

    两人在书房里坐下，傅昌宗才稍稍松了口气，道“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朱栩坐在椅子上，半躺着笑道：“也不是着急，就是来看看。”

    傅昌宗对朱栩的惫懒模样无可奈何，道：“你是想知道这次户部抄了多少财物吧？”

    这确实是朱栩来的目的之一，道：“应该有了个大概吧。”

    傅昌宗点了点头，道“现银两百万两上下，银票大概两百万两，财物一百万两左右，总额五百万两上下。”

    朱栩脸色一变，坐了起来，道“多少？”

    傅昌宗知道朱栩的吃惊，微微苦笑，道：“你一直在宫里，不太了解各个衙门。朝廷下拨的银子会被层层盘剥，上缴的银子也会被层层扒皮。所以朝廷下拨的银子会多，下面的税收也会加重。”

    朱栩嘴角抽了抽，倒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不知道会这么狠。原本五千万两以上，最终到朝廷的居然不到十分之一！

    “原来如此啊。”

    朱栩感慨了一声，大明盐税一年一百多万两，人口大约六千万，按理说，每年收个一千万两是没问题的，现在照傅昌宗的话来说，就完全说得通了。

    亏了朝廷，辛苦了百姓，富了官僚集团啊。

    “这已经不错了，”傅昌宗也微微感慨，道：“加辽东饷银两百万两，SX剿匪一百万两，SC一百万两，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朱栩微微摇头，道“苦日子还在后头，对了舅舅，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一大早皇嫂就拉我过去，问我有没有被波及。”

    “皇后娘娘？”傅昌宗一怔，旋即若有所思的道：“按照皇后娘娘对你的照顾，是应当的。”

    “怎么了？”朱栩看着傅昌宗，明显他知道什么。

    傅昌宗道“都察院那边，借着这件事，将几位国公都下了狱，十几位御史，都在弹劾他们爵位不正，要求削籍。”

    朱栩嘴角动了动，这就是他们当初对付魏忠贤，客氏的招数。说他们是阉尹之流，保姆之属，到了清流内部，就是‘不正’二字了。

    朱栩对这些不感兴趣，忽的凑近道“舅舅，城外我让你种的东西，该收成了吧？”

    傅昌宗露出恍然神色，道：“原来你是为这个来的。恩，之前有租户来回报，确实有种出来，不过那玉米是七月份成熟，还需要一阵子。那个番薯，恐怕还要再迟两个月。”

    朱栩点头，这玉米番薯，早就传到大明了，但与大明的餐食习惯不符，因此并不广泛，知道的人也少。

    “好，”朱栩神情颇为振奋，道：“应该还有十几天，你让他们收下，磨好，送到城里来，我会给你地址。”

    傅昌宗知道朱栩做这件事肯定有预谋，想了想，道：“如今各地荒地很多，价格也便宜，流民难民也多，想要多种植一些，倒是没有什么困难。”

    朱栩对这件事很在意，沉色道：“好，银子不成问题，这件事后，凑个一千万两轻而易举，到时候每天也能进账不少，好，这样滚下去吧。”

    傅昌宗对他最后的话有些莫名，却还是道：“恩，只要银子足够，这些事情以户部衙门的名义去做，会简单的多，也没有什么阻碍。”

    朱栩心潮澎湃，有了这两样高产又抗旱的作物，推广开来，将来赈灾，抵抗流民都是强大武器。

    “父亲。”

    突然间，傅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傅昌宗眉头微皱，站起来，走到密室门前，打开看着傅涛道：“什么事？”

    傅涛看了眼里面的朱栩，低声道：“父亲，张国公被抓了。”

    “张国公？哪一个……”傅昌宗眉头皱的更多，刚要呵斥，突的脸色微变道：“你说的是皇后娘娘的父亲？”

    “是哪一个衙门！”

    朱栩站在傅昌宗身侧，冷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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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兵部

﻿傅涛看着朱栩又看了眼傅昌宗，道：“兵部。”

    “兵部？”

    朱栩双眼微眯，阴有冷光一闪而过。

    张皇后待他如母，那张国公自然就是他爷爷。他不允许别人动张皇后，自然也不允许别人动她的父亲！

    傅昌宗也眉头皱了起来，厉色看着傅涛道：“哪里来的消息？还有谁知道？”

    傅涛慌忙道：“是兵部的人到惠通商行存银子，无意中我听到的。”

    傅昌宗神色也犹疑，转头看向朱栩。

    朱栩眯着眼，背着手，手指敲着手背，心里转动着念头。

    现在的兵部尚书是张鹤鸣，接任顾秉谦没有多久，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只是意外错抓？

    “曹文诏！”

    突然间，朱栩走出密室，向着外面喊道。

    “殿下。”

    曹文诏走进来，躬身抱拳道。

    “去，让倪文焕查一下，看看都察院那边想做什么。”朱栩道。若是兵部想要拿张国纪做些文章，少不得都察院的配合。

    “是殿下。”曹文诏一见，知道事情严重，立即向外面快步走去。

    “栩儿，”傅昌宗走到他身侧，看着外面若有所思的道：“这件事应该先告知皇后娘娘。”

    朱栩眯着眼，似有似无的点头。

    傅涛看着朱栩的侧脸，最近他跟朱栩相处时间不少，却对他的表情最为留意，一见他的表情就知道。

    惠王殿下生气了。

    没过多久，曹文诏就跑回来，道：“殿下，倪文焕那边传来消息。都察院有御史联合，想要削掉‘不正’爵位，打算从张国公开始。”

    朱栩听着曹文诏的话，嘴角抽了抽，表情似哭似笑。

    明末的朝堂，朝臣都是一群怪胎，正直清廉的做蠢事，奸佞小人做坏事，而那些理智聪明的人，要么辞官要么下狱，没有一个好下场。整个朝堂一直都不闲着，却鲜有正事成功。

    而今，一帮为国为民的清廉御史们，想要清朝堂靖外戚，从当朝皇后的父亲开始。

    傅涛看着朱栩，神色一变的道“殿下，都察院这么一来，恐怕所有皇亲国戚，甚至是藩王都会联合起来闹到皇上面前。”

    朱栩微微摇头，道：“岂止，这件事要是闹将起来，就是清流与皇室的对峙，最后又会变成满堂朝臣逼迫皇兄，呵呵。”

    傅昌宗一直紧皱着眉头，心里暗叹。朝堂风波涌动，没有半刻平息，真有真心用事的，也束手束脚，难有作为。

    “曹文诏！”

    猛然间，朱栩大声道。

    曹文诏脸色骤变，旋即猛的单膝跪地，沉声道“属下在！”

    朱栩神色冷峻，目光炯炯的道“取我的王服来，再调集五十大内侍卫，随时待命！”

    “是！”曹文诏答应一声，转身便离去。

    傅昌宗与傅涛都目光异色，傅昌宗看着朱栩连忙劝道：“栩儿，这件事要慎重，千万不要莽撞。”

    朱栩心里涌动着火气，微微点头。

    他这次是真动了气了，隐约可以体会到朱由校与以后的崇祯皇帝的无奈。

    满朝文武都是尽心为国，可偏偏国事日艰，毫无纾解，直至亡国。

    朱栩心里有了定计，便直接从傅府走出，带着两个侍卫，坐着马车，直奔兵部。

    “殿下。”

    离兵部不远，曹文诏赶了上来。

    朱栩在马车里，换好王服，走下马车。

    他今年七岁，唇红齿白，头带通天冠，身穿黄锦五爪莽龙袍，腰配麒麟纹青玉腰带，脚穿锦绣花鞋。

    单凭这一身，就将他的身份尊贵显露无疑！

    “走。”

    朱栩看着不远处的兵部大门，一挥手道。

    曹文诏一身镶金鱼龙服，腰挂绣春刀，身后更是跟着五十个步履整齐，气势凛凛的大内侍卫。

    这样一群人出现在街上，自然引人注目，更何况还是在朝廷‘抢劫’之后。

    远远的兵部守卫就看到了朱栩一群人，都神色发愣。

    朱栩虽然贵为当朝皇帝幼弟，受封惠王，但在大明内外，知道的人极少，知道的也就是知道有这么个人，却从未有什么事情传出。

    因此，他近乎是透明的，一群人看着他的蟒服，却还是发愣。

    “你你是什么人……”那守卫看着朱栩直奔兵部大门，不由得一惊，上前喝问。

    “给我冲！”

    朱栩冷声喝道，曹文诏立即上前，一脚踹倒那守卫，带着人直接横冲直撞冲了进去。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兵部啊……”

    朱栩踩着这个人的肚皮走进兵部大门，大声道“给我搜，将人找出来！”

    “是！”

    五十大内侍卫分成两排，直接向兵部两边冲去，挨个踹门找人。

    “你，你是何人！”

    朱栩一路直奔兵部大堂，一路上的人都是大惑不解后惊恐起来的喊叫声。

    但都被曹文诏踹到一边，一路护送着朱栩到了兵部大堂。

    朱栩坐在兵部大堂之上，面无表情，伸手拿过边上的茶水。

    曹文诏站在他身侧，同样一脸的煞气。

    而在另一边的厢房内，一个守兵急匆匆的跑进来，喊道：“大人，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张鹤鸣正在清点昨天‘抢劫’来的货物，闻言冷哼一声道：“没个规矩，张嘴！”

    守兵知道张尚书的脾气，连忙拍了下嘴，急声道：“大人，惠王殿下闯进来了。”

    “惠王？”张鹤鸣楞了下，才想起这位，旋即很快就将事情连成串，眉头不由得。他们这边刚刚拿了张国纪，还没来得及炮制证据及奏本。现在惠王殿下带人过来，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没多久，张鹤鸣大步走进大堂，远远的就喊道“下官张鹤鸣，见过惠王殿下。”

    朱栩端着茶杯，轻轻的摩挲着，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张鹤鸣。

    已然是一位古稀老人，脸色瘦削，神情炯硕，微躬着腰，双手举起的拜着。

    要说历史上这位尚书大人，也是奇人，对于辽东之事指手画脚，看不起熊廷弼支持王化贞，王化贞偏偏是庸才，他在朝堂慷慨激昂的支持他，没过几天王化贞就扔掉广宁逃跑了。

    他自觉惭愧不已，自请发配边疆，结果又不敢去，跑到山海关就一步不敢再向前了。

    他还巴结过魏忠贤，得以辗转南北，官运亨通，历任工部侍郎，尚书，兵部尚书，南、京兵部尚书等等。直到崇祯继位，被弹劾，忧惧辞官。

    等他归乡，李自成攻城，八十四岁高龄，带着兄弟家人上了城墙，尽皆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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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对峙

﻿朱栩打量着他，轻轻啜了杯茶，淡淡道：“张大人，兵部的茶都是陈茶吧？过几日去我那，本王那有皇后娘娘赏赐的贡茶，送你几斤。”

    张鹤鸣已经猜到朱栩的来意，听着他话，眉头微皱。

    不过他毕竟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抬起头看向朱栩道：“谢殿下好意，本官清廉，这样的茶正合适，贡茶当为皇上所用。”

    朱栩眉头一挑，这是公然向我挑衅？

    他抬头看着张鹤鸣，嘴角翘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鹤鸣心里早有定计，今日不管惠王殿下是不是皇后娘娘派来的，带兵擅闯兵部这都是一大‘罪证’，甚至心里的折子腹稿都已经打好了。

    大堂里诡异的很，朱栩笑眯眯的不说话，张鹤鸣胜券在握，谁都不开口，静的落针可闻。

    而就在这个时候，大堂后面，一个神色儒雅的中年人，一身青色长袍，悄然走了过来，无声坐下侧耳对着墙壁，静静听着。

    过了许久，张鹤鸣毕竟年老，有些支持不住。他抬头看向朱栩，脸上故意露出一丝不耐烦，道“不知殿下来我兵部有何吩咐？”

    朱栩又将那茶杯拿起来，淡笑道：“想给大人换换茶。”

    张鹤鸣看着镇定自若的朱栩，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不论如何，把柄在手，他也不惧朱栩，脸上颇为刚硬的道：“兵部的事情，就不劳烦惠王殿下操心了。”

    “殿下，人找到了。”

    张鹤鸣话音一落，一个大内侍卫就急匆匆来报。随后，一排大内侍卫护着张国纪走了进来。

    张国纪一见大堂之上，坐的居然是年纪小小的惠王殿下，心里顿时一惊，连忙走过来道“惠王殿下……”

    朱栩见他只是稍微有些狼狈，并无其他大碍，于是一摆手，笑眯眯的道：“公爷稍坐，本王与张尚书有事要谈。”

    张国纪看着朱栩发愣，皇后娘娘不止一次在他耳边提交惠王殿下小小年岁，聪慧异常，他这次来，有没有得到皇后的允许？

    若是外戚干政或者藩王擅权这样的借口给外臣抓住，说不得又是一番责难。

    他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见朱栩站起来，看向张鹤鸣，冷漠中透着一股威严道：“张尚书，你可知道，私扣当朝国公，图谋不轨是一个什么样罪名？”

    张鹤鸣胜券在握，瞥了眼张国纪，无动于衷道：“惠王殿下说错了，张国公只是下人误抓，本王正准备亲自送国公回去。”

    朱栩最讨厌这种自以为的老官僚，淡然一笑，道“既然张大人这么说，本王也就信了。不过私扣当朝国公如同造反，不是本王相信就能算了的。”

    张鹤鸣抬头看着朱栩，刚想反驳，朱栩猛的大声对着他身后不远的大内侍卫道：“来人，按本王的命令，通知其他五部尚书，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使司，还有内阁。就说兵部张尚书，联合都察院一干人，私扣皇后娘娘生父张国公，欲以诬告皇后娘娘，动摇中宫，形同造反。让他们来这兵部大堂见本王，一同处置。”

    朱栩话音一落，张鹤鸣陡然怒气勃发，指着朱栩怒声道“惠王殿下，你这是诬陷，藩王诬告当朝重臣，你就不怕本官到皇上面前告一你状吗？”

    朱栩一伸手，从曹文诏手里拿过都察院那边拟好的草本折子，递给张鹤鸣，道：“张大人是否要看下？”

    张鹤鸣伸手一接，冷笑道：“惠王殿下，今日之事本官绝不会干休，必然会在朝议上向皇上重重参你一本。”

    “张大人不妨先看看。”朱栩背着手，神色越来越冷。

    张鹤鸣看了眼朱栩，打开折子看了眼，顿时脸色微变。

    这是都察院草拟的折子，弹劾张国纪的，最重要的是，折子下面，有着这次准备联合弹劾的所有人的名单！

    朱栩看着张鹤鸣变幻的神色，嗤笑一声道“张大人，现在你还说，你们是没有预谋的？”

    张鹤鸣脸角微微抽搐，将都察院那帮人恨的要死，做事居然如此不周密，这样就让人抓了把柄。

    不过在他看来，藩王带兵擅闯兵部的罪名更大，看着朱栩冷笑道：“惠王殿下，本官不管你哪里找来的这东西，本官通通不认。你今日擅闯兵部，一定要在皇上面前分说个明白。”

    朱栩看着胡搅蛮缠，拒不认账的张鹤鸣，心里终于知道，朝堂之上，会有廷杖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不打不行！

    但朱栩没有跟他纠缠的心思，后退一步便坐会椅子上，静等着通知那些人的回信。

    张鹤鸣见朱栩没有穷追猛打，心里稍定，在思索着如何抹去这本折子的影响，继续他们的计划。

    “大人。”

    大堂后面，一个穿着五品官服的中年人端着茶走到孙承宗身侧，低声说道。

    孙承宗微微颌首，接过茶杯，坐在椅子上，一边婆娑着茶水，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

    大堂之内，各怀心事，没有人说话，倒是大堂之后的中年人，看着孙承宗，压低声音道：“大人，此事该如何收尾？”

    孙承宗是东林党代表人物之一，他微微摇头。

    那中年人会意，这件事他们只是知道，没有参与，而今惠王殿下抓住了把柄，他们就不能再出面了。

    又过了许久，派出去的侍卫纷纷来报。

    “回禀殿下，吏部回话，他们无权处置，理当由刑部处置。”

    “回禀殿下，刑部回话，此事应当交由大理寺审理。”

    “回禀殿下，大理寺回话，此事当由陛下圣裁，交由三司会审。”

    “回禀殿下，内阁回话，当有朝议决断。”

    “回禀殿下，礼部回话……”

    朱栩听着不间断回报，神色不变，实则早有预料，只要稍微聪明一点的，这个时候都不会掺和进来，而且将他们推诿的本事展露的淋漓尽致。

    不过朱栩可不会让他们这么容易推脱掉，看着张鹤鸣，微微一笑道“张大人可还有什么说的？”

    张鹤鸣知道，自己这次多半要倒霉了，那些本来就想赶他下台的人，这个时候肯定已经迫不及待在写弹劾折子了，他但自认也没有做错什么，犹自冷硬的道：“本官是兵部尚书，定罪也只能由皇上，现在，本官要求面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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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定夺

﻿“本王会为你转达的。”

    朱栩看着张鹤鸣，心里越发厌恶，大喝一声道：“来人，扒去张鹤鸣的官服，压出去！”

    张鹤鸣脸色大变，怒声道：“惠王，本王乃堂堂二品大员，你不能随意扣押我。”

    朱栩走上前，道“张大人错了，你私扣当朝国公，意图构陷国母，人证物证齐全，本王是要送您去有司论处。”

    “本官有没有罪，不是你可以定夺的，”张鹤鸣咬死不认，一副决然模样看着朱栩道：“今RB官就会去面圣，定然要参你一本！”

    朱栩却不想在与他多说，一挥手，大内侍卫上前，一把按住张鹤鸣，直接将他上衣，官帽都给扒了下来。

    “惠王，你可知道你已经犯了大罪！”张鹤鸣大吼，拼命的挣扎“本朝从未有藩王敢与干政，更不用说扣押二品大员！”

    朱栩撇了撇嘴，最讨厌这样臭不要脸的文人了，尤其还是这么大岁数的。

    从燕王朱棣造反成功后，就给大明藩王树立了一个非常高大形象的标杆，因此皇帝甚至是朝臣对藩王极其警惕，同样，藩王也无时无刻不想重现太宗皇帝的荣耀，从昌王到宁王，无一不是例子。

    “老曹。”朱栩看着张鹤鸣挣扎，对着曹文诏道。

    曹文诏立即会意，俯身贴耳过来。

    朱栩耳语一番，曹文诏神色微动，道：“是殿下。”

    “来人，给我押走！”曹文诏径直走出兵部大堂，随后张鹤鸣也被拖着跟在后面。

    “惠王，你会后悔的，我一定要联合同僚，参奏你！”张鹤鸣远远的冲着朱栩大吼。

    朱栩站在大堂之上，闭着眼，深深吸了口气，一脸陶醉的道“没有腐臭的地方空气真好啊。”

    一群侍卫自然不会上前打扰惠王殿下，倒是一边的张国纪将一切看在眼前，心有余悸的走过来，道：“惠王殿下，此事……”

    “公爷放心，”朱栩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笑着道“这帮人做的隐蔽，估计皇嫂还不知道。嗯，公爷我派人护送你回去。”

    张国纪心里稍松，闻言连忙道：“好好。”

    “来人，送公国回府。”朱栩道。

    “殿下，告辞。”

    张国纪礼数周全，跟着两个侍卫走出了兵部大堂。但刚刚走出没多远，他就径直折往了皇宫的方向。

    朱栩站在兵部大堂之上，一直在等着，本以为会有人出来应付一二，结果半晌没有个人影。

    朱栩眯了眯眼，自语道“既然你们不来找本王，本王就去找你们好了。”

    “带本王去兵部库房。”

    朱栩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

    侍卫之前已经将兵部翻了个遍，自然知道地方，闻言当即道：“是！”

    几十个侍卫将朱栩簇拥在中间，颇有些浩浩荡荡的向着库房走去。

    这个时候谁都知道尚书大人已经被惠王拿下，谁也不敢妄动，一路上都是紧闭门窗，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殿下，就是这里。”

    侍卫带着朱栩来到一个门前，只见大门紧锁，一副防备森严模样。

    朱栩一挥手，道：“来人，撞开门，将公国爷被抢的东西找出来。”

    “是！”四五个侍卫出列上前，费了一番手脚，将门给打了开来。

    “小的，小的见过惠王殿下。”

    门一打开，一个肥胖中年人出现在门正中，一脸便秘模样的看着朱栩抱拳躬身道。

    朱栩嘿的一笑，走进来道：“本王还以为兵部人都已经死绝了。”

    胖子脸色是便秘加忧桑了，他看着朱栩，一脸小心赔笑道：“殿下，小的已经将张国公的财物登记造册，这就给运回去。”

    “哦，是吗？”朱栩走进来，四处的打量。

    这间屋子是堆积如山，从现银箱子，书画古董到绫罗绸缎，几乎是应有尽有。显然都是兵部的战果，而且还有好些账房都远远的站着，显然一直忙碌着计算。

    “将册子拿来。”朱栩道。

    那胖子连忙递过来，显然早有准备的道：“殿下，都在这里了。”

    朱栩接过来一翻，林林总总，加起来不过三万两，看着胖子微微皱眉道：“就这些？”

    “是就这些。”胖子更加小心的道。

    朱栩低咳一声，看着满屋的好东西道“真的只有这些？”

    胖子小眼睛眨了下，很是会意的道：“殿下，是小的弄错了，这就重新造册。”

    说着，从朱栩手里拿过册子，到不远处的桌前，一边打量着朱栩的目光，一边往上面添加，但凡朱栩目光所及他都毫不犹豫的加上去。

    没多久，他就跑过来，一脸媚笑的道：“殿下，这回好了。”

    朱栩翻看看了眼，一下子就增加到了二十万两。

    他很是满意，对着这胖子道：“恩，很不错，你是几品官？”

    那胖子听着朱栩的话，心里稍按，犹自小心的道：“回殿下，小的还无品级。”

    朱栩点头，临时工嘛。

    他旋即换了副脸色，凑近低声道“这次收成怎么样？放心，其他我就不管了。”

    那胖子身体一颤，眼睛转了转，小声道：“回殿下，还没有统计完，估计不到五十万两。”

    朱栩顿时脸色一摆，冷哼道：“你以为本王好声说话就真的好说话？”

    那胖子脸色又纠结了一下，便秘更厉害了，道：“回殿下，可能会高一些。”

    朱栩表情漠然，看着不远处的几个账房淡淡的道“来人，去把所有账本带回去，我去找皇兄一起算算。”

    “是！”他身后的大内侍卫，答应一声就要上前。

    “慢慢着！”

    那胖子慌忙拦了过来，一边擦汗一边急转着小眼睛。

    朱栩摆了摆手，又换了副脸色，道“行了，本王就是看看，难道还能将你这仓库都搬走不成？”

    胖子被朱栩搞的心惊胆战，看了他身后的人，心想也是，一咬牙，从后面拿出总账本，道：“殿下，这是草算账本。”

    朱栩瞥了他一眼，翻看一看，目光就是一眯。

    这个草算的账本，居然有五百万两之多，要知道，兵部这次参与度极低，主力还是户部，锦衣卫，东厂，顺天府！

    “好了，将东西搬走。”

    朱栩将账本扔给身后的侍卫，背着手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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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接收(今天三更，求收藏~~)

﻿胖子一见朱栩将账本扔给侍卫，脸色一变，急忙追过来喊道：“殿下，殿下……”

    他话没有说完，就被侍卫挡到了一边，然后就开始搬里面的东西。

    但胖子冷汗簌簌而下，挣扎大喊大叫。

    没多久，胖子更加焦急的大喊起来，整个人好似疯了一样。

    “那个不是，那个不在册子里。”

    “不要搬了，超过二十万两了，”

    “超过五十万两，不能再搬了，不能再搬了……”

    由不得胖子喊叫，几十个大内侍卫还是搬出了大量的东西以及现银，放入马车，缓慢的赶出兵部。

    兵部尚书张鹤鸣已经被朱栩拿下了，也没有人再敢出来阻拦，就这样，朱栩大模大样的将兵部抢劫来的财物带走了一小半。

    不是他不想带走更多，实在是今天带的人少了。

    朱栩施施然又在兵部逛了一圈，这才在一群人护卫下离开兵部。

    他刚刚前脚走出大门，后脚兵部的大门轰然一声关闭，仿佛是受惊的小白兔，最后了还惊慌失措。

    朱栩撇了撇嘴，对着身边的侍卫道：“每个人踹一脚大门，不要踹坏了。”

    那侍卫楞了下，道：“是殿下。”

    砰

    砰

    砰

    刚刚关上门的守卫，脸色都吓的惨白，都在担心，是不是将惠王殿下给惹怒了。

    “走，去找家商行，存起来。”

    朱栩坐上马车，神清气爽的说道。

    “是！”一旁的侍卫纷纷兴奋的答应一声，他们得了惠王殿下许可，怀里都揣了不少东西。

    一群人热火朝天的压着马车，货车，浩浩荡荡的来，浩浩荡荡的离开。

    “大人。”

    “大人。”

    兵部大堂，一身儒雅常服的孙承宗走了出来，各处藏着的人也纷纷现身。

    孙承宗是帝师，督师辽东，兵部尚书衔，在兵部，他的地位高于张鹤鸣，同僚也更多的信服他。

    一个有些壮硕的中年人走出来，神色犹疑的道“大人，惠王殿下，这是唱的哪一出？”

    大明朝堂内外，不仅君臣相疑，上下之间，也很难有和平相处，争权夺利，斗争的你死我活是常态。朱栩突然出现，拿走了尚书张鹤鸣，他这个侍郎不但不喜，反而开始担心起来。

    孙承宗却神色微凝，叹道：“你不用担心，张尚书这次恐怕是回不来了，而我，在辽东估计也呆不久了。”

    兵部侍郎董汉儒也是久经朝堂风波的人，闻言心里稍松了口气，迟疑一下又道：“那，都察院那边，这次应该不会轻易放过惠王殿下，以及张国公与皇后娘娘吧？”

    孙承宗这次却神色古怪的转头看向董汉儒，道“你觉不觉得，这位惠王殿下很不简单？”

    董汉儒一怔，道“不简单，大人指的是？”

    孙承宗微微摇头，神色有些难言的道“我也不知道，不过，这次都察院以及兵部要有麻烦了。”

    董汉儒不清楚孙承宗在想什么，只是担心会不会牵累到他。

    实际上，确实如孙承宗所料，按照历史，这个时候的张鹤鸣没有朱栩出现也会被扳倒，而孙承宗受不住弹劾，只得回京任了兵部尚书。

    而与此同时，曹文诏压着张鹤鸣，大张旗鼓的穿街过市，径直向着刑部走来。

    “那个是，兵部的张尚书？”

    “他这是要被下狱了吗？”

    “他是犯了什么事情，是大内侍卫在押送？”

    曹文诏身后跟了一群人，议论纷纷，不绝于耳。

    张鹤鸣脸色无比难看，暗暗咬牙。这么一来就算这次他逃过一劫，也无脸在京城待了，这让他心底越发的痛恨朱栩。

    “哼，惠王擅闯兵部，扣押当朝大臣，哪怕是皇上皇后也不能庇佑！”

    张鹤鸣带着枷锁，一路上走过来，心里已然是怒急，但朱栩不在，也只能在曹文诏这样的小人物身上发泄一下。

    曹文诏自然不会理他，很快就来到刑部大门前，停下来道：“上前叫门，让刑部接收。”

    “是！”

    一个侍卫冲上前，啪啪啪的打门。

    “开门开门，接收人犯。”

    这个侍卫拍了半天，刑部仿佛一个人都不在，一点动静也没有。

    那侍卫回来，向曹文诏道“统领大人，没有人应。”

    张鹤鸣冷笑一声，仰着脖子道：“别说刑部，哪怕是内阁首辅都没有资格将我下狱，你们真的认为刑部敢接收？”

    张鹤鸣话音落下没多久，一个侍卫站在刑部大门前，开始边走边喊。

    “罪犯张鹤鸣，私扣当朝国公，意图构陷皇后娘娘，人证物证齐全，请贵部接收！”

    “罪犯张鹤鸣，私扣当朝国公，意图构陷皇后娘娘，人证物证齐全，请贵部接收！”

    “罪犯张鹤鸣，私扣当朝国公，意图构陷皇后娘娘，人证物证齐全，请贵部接收！”

    “什么，张尚书居然这么大胆？”

    “他竟然连国公爷都敢扣，还要陷害皇后娘娘……”

    “他胆子真是太大了……”

    张鹤鸣目光瞬间阴沉的可怕，这次不论如何，他的罪名在民间肯定要被坐实了。

    他的一世清名，很有可能就此而断！

    曹文诏站在那，一直都看着刑部的大牢，他倒想看看，刑部能撑多久。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才从另一个方向跑来一个主事模样的人，走到曹文诏身边，低声道：“这位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曹文诏瞥了他一眼，估摸是从后门跑出来的，神色淡淡的道：“这位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这个人看了四周，犹豫了下道“统领大人，既然有凭有据，理应移送大理寺，这已经不属我刑部的职权范围了。”

    曹文诏一怔，这个理由他还真推脱不了，不过本来朱栩就是要将声势闹大，装模作样的沉吟一阵，大声道：“既然大人这么说，我就押解人犯前往大理寺。”

    四周的人，立即听的一清二楚。那主事模样的人，脸角抽了抽，苦笑一声慌忙退走。

    “走，前往大理寺。”

    曹文诏一挥手，带着张鹤鸣，前往大理寺。

    张鹤鸣怒极而笑，看着曹文诏道“刑部不敢收，你认为大理寺敢收吗？”

    曹文诏听着他的话，暗暗嗤笑一声，刑部不敢收有大理寺，大理寺不敢收还有锦衣卫，锦衣卫如果还不敢收，那殿下就有理由，直接将他押解进宫，交给皇上处置了。

    朱栩坐在马车里，压着从刑部大牢抢劫回来的财物，在大街上转了一圈后，便直奔惠通商行。

    当一辆辆马车停靠在惠通商行门前的时候，四周的商铺都神色怪异带着好奇的出现在各处，围观起来。

    魏良卿也已经迎了出来，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朱栩，一脸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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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打广告

﻿一身藩王服饰，尊贵华丽到了极点！

    大明宗室数不胜数，藩王更是不少。

    但在在京，年纪又小的，对的上的，唯有惠王，朱由栩！

    也就是现在的朱栩了。

    魏良卿神色激动无比，倒不是朱栩带的几个马车，而是他十分清楚，惠王殿下与皇后娘娘的关系！

    “草民魏良卿，见过惠王殿下。”魏良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行大礼道。

    朱栩看了他一眼，又瞥着后面出来的账房伙计等人，一摆手，笑着道：“起来吧。”说着，就大步向里面走去。

    魏良卿激动无比，连忙站起来，小跑在朱栩身侧，殷勤的道：“殿下，怎么劳烦您来这种地方，有什么吩咐，小的一定给您办的妥妥当当。”

    朱栩看着商行里面的布局，暗自点头，跟自己预想的设计差不多，这魏良卿倒还算尊重他这位‘贵人’。

    “做的不错。”朱栩在大堂的桌子前坐下，看着魏良卿笑道。

    魏良卿一听，就知道‘皇后娘娘’与惠王殿下是一路的，当即也不敢隐瞒，拿出账本，心潮澎湃又带着邀功口吻的道：“回禀殿下，这些都是按照皇后娘娘的懿旨做的，这是账本，今天一天就入账二十万两。”

    朱栩眉头一皱，看着魏良卿淡淡的道：“皇后娘娘？什么皇后娘娘？”

    魏良卿脸色一惊，旋即慌忙打了下嘴道：“是小的嘴贱，都是按照贵人吩咐做的。”

    “贵人？”朱栩眉头一挑，脸色越发冷清。

    魏良卿脸色变了变，不知道朱栩心里想什么，犹豫了一下道：“殿下，这……”

    朱栩给他自己倒了杯茶，神色淡漠的道：“皇嫂乃是中宫皇后，母仪天下，想要什么没有？记住了，你是为本王做事的，任何人，哪怕是到了皇兄面前，也得这么说，明白吗？”

    魏良卿瞬间心如明镜，当即拜道：“是殿下，小的明白，哪怕到了皇上面前，小的也不绝牵扯娘娘……与殿下分毫。”

    朱栩这才满意的点头，随手翻着账本，看着都是入的小额，明显还不信任魏良卿，微微一声，道：“恩，做的不错，今天本王给你打了广告，过几****将招牌打满京城，本王要每个角落都能看的惠通商行的名字！”

    魏良卿现在得见朱栩，也就等于见到了‘皇后娘娘’，再也不是无根浮萍，心情自是激动不已的道“是殿下。”

    朱栩对惠通商行控制的极严，不论是账房还是伙计，几乎都是他的人，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看着里里外外忙碌的伙计，正将他从兵部拉回来的现银与财物登记入库。

    魏良卿小心的陪着，惠王殿下可是娘娘身边的人，关系非同一般，只要打好这层关系，见不到娘娘也可以获取信任！

    朱栩早就想好通盘计划，一边喝着茶，一边等着。

    而此刻，外面已然是沸沸扬扬。

    神秘客栈。

    “你是说，惠王？”杨怀忠看着眼前的守门人，神色一惊道。

    “是的，惠王殿下从兵部运回来的东西，全数都存到了惠通商行。”守门人道。

    杨怀忠心里微动，若有所思，莫非，魏良卿背后的人，就是这位王爷？

    那守门人看着杨怀忠，道：“掌柜的，惠通商行？惠王？您说，魏良卿背后的人，莫非就是这位惠王殿下？”

    杨怀忠不可置否，沉吟良久道：“未必是，如今整个京城还开着的，也就是这个惠通商行。不过，即便不是，来头也非同小可。你找个时间，再去见一次魏良卿，就说银子已经周转过来，随时可以追加进来。”

    那守门人也看出了魏良卿的不简单，点头道：“是掌柜。”

    这样的怀疑，自然不止杨怀忠，所以满京城的富商大户，纷纷再一次想着与惠通商行拉拢关系，简单来说，就是送银子了。

    大理寺的门口，张鹤鸣嗤笑一声的看着曹文诏，道：“你认为刑部不敢收，大理寺就敢收吗？”

    曹文诏懒得理他，一挥手，一个侍卫上前打门。

    如同之前刑部一样，没有人敢出来接收。

    “罪犯张鹤鸣，私扣当朝国公，意图构陷皇后娘娘，人证物证齐全，请贵部接收！”

    “罪犯张鹤鸣，私扣当朝国公，意图构陷皇后娘娘，人证物证齐全，请贵部接收！”

    “罪犯张鹤鸣，私扣当朝国公，意图构陷皇后娘娘，人证物证齐全，请贵部接收！”

    在这样的喊声中没过多久，大门悄悄开了缝隙，一个杂务模样的年轻人跑过来，对着曹文诏低声道：“这位将军，大理寺只负责断案，没有刑讯之责，如果刑部不收，我们也无可奈何。”

    曹文诏眉头一皱，一脸不悦道：“莫非是大理寺卿嫌本官官职卑微，需要惠王殿下亲自过来才行？”

    那年轻顿时一脸苦涩，惠王殿下现在押着兵部尚书满京城的走，谁还敢做第二个？

    他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模作样，他苦笑着道：“将军，不是小的为难，真的是收不了，像一部尚书这样的二品大员，没有旨意，也只有锦衣卫能够关押。”

    曹文诏顿时气急败坏，怒声道“刑部推给大理寺，大理寺推给锦衣卫，你跟我说，锦衣卫会推到哪里，我直接去，省得给你们添麻烦。”

    年轻人见曹文诏真来了火气，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曹文诏知道他只是被推出来趟火坑的，本来也没有打算为难他，话是说给周围的百姓听的。

    “锦衣卫，自然也不敢。”张鹤鸣看了眼曹文诏，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曹文诏神色懊恼，哼了声，道“押往锦衣卫！”

    本来还有些忐忑，耍赖不肯走的张鹤鸣，这次无比的配合，不时还找曹文诏聊上几句。

    曹文诏也很是配合，温声软语，态度好的不得了。

    “殿下，有消息了。”

    这个时候，惠通商行内，冯祝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对着朱栩低声说道。

    魏良卿一见是冯祝，心里更加笃定了。看向朱栩的目光越发炽热，腰也不自觉弯了几分。

    朱栩正晃着茶杯打发时间，抬头看着他道“哦，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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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原委(第三更，求收藏，推荐~~)

﻿“好消息！”

    冯祝看着朱栩，一脸的谄媚，尖声细气的说着，刚说完，就瞥头看向魏良卿，目光透着冷色。

    魏良卿心里凛然，连忙道：“小的告退。”

    朱栩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冯祝，这家伙，狐假虎威的本事倒是不错，若是在宫里，说不得就是青史留名的阉狗了。

    冯祝一转头，看着朱栩似笑非笑的神色，脸上的笑容也变成了苦瓜色，道：“殿殿下，是曹公公传来的消息。”

    朱栩目光微眯，笑容收敛了起来，道“说。”

    冯祝心里一松，早已经在心里背的滚瓜烂熟的话，脱口而出道“应该是户部给事中王绍微起的头，他与国公爷有旧怨，本来这次都察院没想牵连国公爷，是他极力要求加进去的。”

    “王绍微？”

    朱栩思索着，却没有什么结果。大明朝廷内外那么多人，而且走马灯般的换个不停，不是名人，他压根懒得去记。

    “是，”冯祝解释道：“据倪大人所说，他也是当初魏公公提拔上来的人。”

    朱栩脸上露出恍然之色，虽然他对当初客氏与魏忠贤设计张国纪意图动摇张皇后地位的过程不是很明了，这位很可能就是当初冲锋陷阵的角色了，而今多半是怕张国纪知晓秋后算账，先下手为强了。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想了想，道：“你让人告诉曹化淳，让他通知倪文焕去找这位王大人谈谈，若是谈不拢，晚上的折子加上他的名字，着重点评一下。”

    冯祝了然，答应一声，又道“殿下，国公爷进了宫，娘娘派人去景焕宫找您好几次了。”

    朱栩点了点头，皇嫂应该是都知道了，摆了摆手道：“你回去吧，最近一段时间，不要随意出宫。”

    “是殿下。”冯祝心里也是这样想的，抓了一部尚书，估计惠王殿下也少不了一番责难。

    直到冯祝走了很久，魏良卿才推门进来，毕恭毕敬的道：“殿下，都已经登记，也入库了。”

    朱栩算了算时间，站起来道：“好，对了，那个消息放的时间，你自己拿捏好。”

    “是殿下，小的明白。”魏良卿态度放的极好，一副我会尽心尽力为娘娘和王爷办事的模样。

    朱栩也至始至终都是我也是为皇后娘娘办事的心照不宣之色，站起来便出了惠通商行，上了马车。

    “回宫。”

    “是殿下！”三十几个大内侍卫，簇拥着朱栩的马车，很有一股气势，慢悠悠的向皇宫方向驶去。

    南镇抚司门口，一个大内侍卫走来走去，同时在大声喊着。

    “罪犯张鹤鸣，私扣当朝国公，意图构陷皇后娘娘，人证物证齐全，请贵部接收！”

    “罪犯张鹤鸣，私扣当朝国公，意图构陷皇后娘娘，人证物证齐全，请贵部接收！”

    “罪犯张鹤鸣，私扣当朝国公，意图构陷皇后娘娘，人证物证齐全，请贵部接收！”

    一向生人勿进的镇抚司狱大门前，硬是除了曹文诏一群人，一只苍蝇都没有。倒是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热议如潮。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里面也没有人出来说一句话，给曹文诏个台阶下。曹文诏一群人站在那，显得颇为孤单以及尴尬。

    张鹤鸣毕竟岁数大了，来来回回这么久，脸上显得有些狼狈，他看着曹文诏冷笑道“怎么样，锦衣卫也不敢收，难不成你们惠王殿下，还敢私下扣押我这个堂堂兵部尚书，二品大员不成？”

    曹文诏看着张鹤鸣，态度好的出奇，道：“张大人，您是说，我现在只能放了你是吗？”

    张鹤鸣一梗脖子，嗤笑道：“难不成，你还能在这里杀了我？”

    曹文诏脸色一正，道“大人说笑了，殿下时常教导我们，要严格按律办事，切不可逾矩，岂会做出这等事情。”

    张鹤鸣神色越发得意，冷笑道“那还不快给本官打开枷锁。”

    曹文诏脸色一变，又出现尴尬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大人说笑了，您私扣当朝国公，意图构陷皇后，乃是大罪，小人没有权利私自放了您，还是那句话，要按律办事。”

    张鹤鸣看着曹文诏变来变去的脸色，忽然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却依旧强势的道“那你打算把本官如何，难道要一直这样游街下去吗？”

    曹文诏微微一笑，但很快收敛下来。

    他觉得自己学坏了。

    “走，回宫！”

    曹文诏神色一正，大声说道。

    “是！”一群大内侍卫整齐划一，压着张鹤鸣就转身向皇宫方向走去。

    张鹤鸣目光变了，看着曹文诏怒道：“你要压我进皇宫？”

    曹文诏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淡淡的道：“刑部，大理寺，锦衣卫都不接收您，现在只能交给皇上处置了。”

    张鹤鸣眼神急急变幻，若是在宫外，他有的是办法将事情搅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进了宫，有一个惠王，再加上皇后，孤立无援的他哪里还有一丝胜算！

    他心里恐惧起来，旋即猛的就张口大喊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

    “惠王造反，私扣大臣！”

    “救命啊，惠王草菅人命，杀人灭口！”

    突然，曹文诏转身，拿着毛笔与纸，看着他肃色道“张鹤鸣，你被捕了。你现在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你听清楚了吗？”

    张鹤鸣看着曹文诏呆了呆，更加大声的吼叫起来，挣扎着，想要逃脱。

    曹文诏看似认真的将毛笔在嘴里咬了咬，然后在纸上写了起来，实际上是心里默默的在记。

    大内侍卫办事，扣押的还是兵部尚书，谁又敢真的来劫囚。曹文诏任由他喊，带着他直奔皇宫城门。

    朱栩的马车已经停在宫门前，在等曹文诏。

    他站在马车上，看着宫门里，心里暗想‘恐怕现在皇兄皇嫂已经在等我，准备审我了吧，嘿嘿。’

    事实上，确实如此，在朱栩拿下张鹤鸣派人传信之后，就有内阁辅臣，都察院的大人们，为国为民的奔向御书房，希望皇帝阻止以及严惩惠王殿下的‘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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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第一步

﻿“殿下。”

    曹文诏很快就来到宫门前，对着朱栩微微躬身，道：“一切都如你所料，人已经押回来了。”

    朱栩点了点头，望着皇宫深处，暗吸了一口气，下了马车，一步一步的走进这大明宫城。

    曹文诏将张鹤鸣安排在后面，他跟在朱栩身侧，神色有些凝重。

    直到确定足够远，不会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曹文诏才疑惑着道“殿下，今天，这么做，是为什么？”

    朱栩背着手，慢慢的走着，微笑道：“你是想问，我以前一直藏在背后，这次，为什么要冒出来？”

    曹文诏跟在后面，道“是，今天之后，很多人都要怀疑到殿下头上了，再做事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朱栩轻叹一口气，道：“没有办法的事情，朝堂的大人们斗的太厉害，动不动就将我们牵扯进去。这次是个机会，借着皇嫂的名义，或许能够让他们有所顾忌。”

    曹文诏虽然觉得朱栩的话有道理，却还是担心道：“殿下，既然站明面上了，今后我们会不会也被卷入朝堂争斗？”

    朱栩不置可否，道：“我对他们来说暂时还没有什么威胁，我们还是一样，闷声做事。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将惠通商行做大，然后让李德勇那边，接着食物低价将渠道建起来。”

    曹文诏躬着身没有再问，他心知朱栩也没有多大把握，只是形势逼得他不得不站出来罢了。

    从今天开始，一切都要变了。

    踱着步，朱栩心里计较着，缓慢的向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过了许久，朱栩刚刚转过一道宫门，刘时敏忽然出现在朱栩身前，轻轻躬身道“奴婢见过惠王殿下。”

    朱栩此刻神经紧绷，看着刘时敏一愣，道：“刘公公是特意在这里等本王？”

    刘时敏躬着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道：“是皇后娘娘让奴婢在这里等殿下，让奴婢转告您，一定要咬死，是娘娘吩咐您这么做的。”

    朱栩会意的点头，道：“好，本王记下了。”

    “奴婢告退。”刘时敏再次躬身，转身便快步离去。

    曹文诏看着刘时敏的背影，目光犹疑的道“殿下，可信吗？”

    朱栩嘴角微微翘起，道：“这位刘公公自从做了秉笔太监变了不少，不过，信与不信，都不影响我的打算，走吧，咱们去迎接暴风骤雨的来临吧。”

    不过，朱栩很快就被人截住了，天启皇帝已经移驾景阳宫，不仅是皇帝皇后两位在，还有国公张国纪，信王朱由检，首辅叶向高，次辅韩爌，大明最有权力的人，几乎都在那里了。

    朱栩来到御书房前，远远的就感觉到了一股肃杀冷寂之气。

    曹文诏心里忧心忡忡，但也知道，此刻说什么也晚了，只能神色平静的看着朱栩。

    朱栩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从曹文诏手里拿过那本账簿，咬了咬牙，目光中有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迈步向御书房走去。

    他知道，今天是他最重要的一次考试，通过了，他就在这大明朝真正的站稳脚跟，而通不过，他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圈禁一生！

    朱栩一步一步靠近御书房的门口，心里咚咚咚如擂鼓。

    朱由校一脸冷然的坐在龙椅上，直直的看着窗外。张皇后蹙着眉头，神色不悦。

    御桌之下两侧，朱由检，张国纪，叶向高，韩爌都微躬着身分站两侧，侧着余光，看向不断走近的朱栩。

    朱栩跨过门槛，走进来。

    朱由校眉头皱了下，面无表情。张皇后好似要站起来，看了眼朱由校又坐了回去。

    朱由检的神色冷漠，似不愿多看朱栩一眼，歪着头。

    叶向高看着朱栩，肥胖的脸上鲜少看出表情，韩爌目光炯炯，透着严厉之色。

    朱栩暗暗吸了口气，僵硬的脸上陡然笑嘻嘻的快步走进去道“臣弟见过皇兄，见过皇嫂，见过信王兄，见过两位大人。”

    朱由校看着朱栩，直起身冷声道：“朕问你，你是不是私自扣押了兵部尚书张鹤鸣？”

    朱栩将在场的所有人瞥了眼，刚要开口，张皇后抢话道：“皇上，惠王年纪小不懂事，那张鹤鸣扣押臣妾父亲在先，应当先问他的罪。”

    朱由校皱了下眉头，余光扫了眼叶向高与韩爌，沉色向朱栩道：“朕问你话，老实回答！”

    张皇后抿了抿嘴，心里着急，不停的给朱栩使眼色。

    朱栩仿佛没有看到张皇后的眼神，干脆利落的道“是！”

    朱由校脸色变了，阴沉着道“你可知道，哪怕是朕，也不能随意捉拿他这样的二品大员？”

    朱栩眼都不眨了，道“知道。”

    朱由校眼皮跳了跳，声音越发厉然的道“那你可知这样的大罪是什么后果？”

    朱栩左顾右看，漫不经心的道“知道。”

    看着朱栩的态度，不仅是朱由校怒了，朱由检，叶向高，韩爌三人脸色也都变了，目光直直的盯着朱栩。大明禁止宗师担任任何官职，更别对提藩王的控制了，稍有逾矩，那就是大罪！

    张国纪听着朱栩的话，心惊肉跳，他深知皇室最是无情，尤其是皇帝，不由得紧张的转头看向张皇后。

    张皇后本来也极其担心，但看着朱栩的模样，心里反而放松了，对着张国纪嘴角微笑一闪，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张国纪微怔，顿了顿，站出来道：“皇上，老臣认为，应当让惠王殿下，事情来龙去脉讲清楚，到时候是打是罚也好处置。”

    叶向高，韩爌对视一眼，无奈也站出来道：“臣等也这么认为？”

    这次不等朱由校说话，朱栩就目含煞气的转头看向两人，嗤笑道：“两位大人真的也这么认为？”

    叶向高，韩爌转头看向朱栩，有些不明所以。

    朱由校神色一沉，冷声道：“给朕讲清楚，不然皇后今天也护不了你！”

    朱栩毫无惧色，对着朱由校道：“皇兄，你可要撑住了。”

    朱由校眉头皱了皱，以前他知道朱栩鬼主意颇多，他自认还是很了解的，看着他今天的神色，心里不由也起疑，瞥了眼首辅，次辅，越发冷色的道：“讲。”

    朱栩微微一笑，只是是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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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过关

﻿他将矛头转向叶向高与韩爌，淡淡的道：“敢问两位大人，这次清缴，所获总额为多少？”

    叶向高看了眼韩爌，站出来，若有计算的道：“回惠王殿下，从各处报来的钱额，虽未细算，但五百万两应该是有的。”

    朱栩不急不缓，转头看向次辅韩爌，道：“韩大人，此次参与的都有哪些衙门？”

    韩爌脸角瘦削，为人方正，微微躬身，道：“回殿下，以户部，锦衣卫，顺天府为主，其他衙门都是协助。”

    朱栩眯着眼看着两人，整个御书房都能够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意。

    过了许久，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账簿，递给朱由校道：“皇兄看看这个，只是草算，数额可能远大于这个。”

    朱由校神色一直郁结，现在兵部明目张胆的将几个国公王侯无故牵连进入此次清缴行动，紧接着他的幼弟，惠王也冲入兵部，成了最大漩涡，让他最是难办。

    他看着朱栩递过来的账簿，上面两个大大的‘兵部’，他神色冷淡的接过来，翻看起来。

    叶向高与韩爌看不到朱栩递的东西，但彼此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朱由校翻着账簿，本来就有些苍白的脸色，陡然出现一点点红晕。

    朱栩知道，那是气的，他悄悄退后了几步。接下来的主场较量，就是皇帝朱由校与首辅叶向高，次辅韩爌的了。

    他悄悄给了张皇后一个安心的神色，张皇后轻轻吐了口气，末了还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神色。

    朱栩大英雄扮演完了，现在要小透明，因此不断的悄然后退。

    “咳咳”

    突然间，朱由校低声的咳了起来，却依旧强忍着，喝了杯茶，继续一边看一边咳嗽。

    张皇后看着心疼，低声纷纷侍女去准备什么，她轻轻走了过来，抚着他的后背，轻声唤道“皇上。”

    朱由校的胸口起伏的越来越大，整个人如同爆发前的小火山。

    朱栩也暗叹，换了谁估计都会气疯。本该收取的‘税银’，到了他手上，十分之一都不到，哪个帝王能忍？何况，这些平日里都是与他作对，一心为国的肱骨大臣？

    想到这里，朱栩不由得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朱由检，心想，他日后杀那么多大臣，也是发现了这样的真相吧？

    朱由校不傻，相反他很聪明，一直在混乱又团结的朝堂之上挣扎，但看着兵部的这份账簿，还是让他怒发冲冠，咳嗽加剧，脸色涨红。

    噗

    朱由校猛的身体一挺，一口鲜血喷出。

    “皇上！”

    “皇兄！”

    太过突然，御书房里的人都是呆住了，旋即纷纷上前，一脸心惊看着朱由校。

    朱由校一口血喷出，整个人反而冷静了，犹自胸口起伏，脸角抽搐的看着面前的几人，咬着牙道：“传朕旨意，张鹤鸣下狱，刑部，大理寺会审，惠王主审，都下去吧。”

    叶向高与韩爌都心里一惊，不由去看御桌上，朱栩递过去的账簿。

    但朱由校却在张皇后搀扶已经站起来，向着后面走去。

    张国纪与叶向高，韩爌自然连忙躬身道“臣告退。”

    待几人一走，御书房只剩下了朱栩以及一直没有作声的朱由检。

    朱由检转身欲走，不过随即转身，看着朱栩，一脸的警告之色道：“六弟，好好学规矩，这种事可一不可二。”说完，也不给朱栩机会，转身便走了出去。

    朱栩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动，当皇帝的没有蠢人，朱由校不蠢，朱由检更不蠢。

    朱栩站在御书房，一个人静了许久。

    按照他的剧本，朱由校此刻应该大怒，下令彻查户部，锦衣，顺天府等衙门才对，朱由校的突然吐血，打断了他的计划，还让他做了主审官。

    不过仔细想想今天的一切经过，虽然有许多瑕疵，但目的是达到了。

    朱栩确定没有什么大的疏漏，转身便想拿回那本账簿，但瞬间眼神就直勾勾的盯着朱由校刚才喝过的茶杯。

    茶盖翻倒在一旁，茶水赤红一片，朱由校的血刚才是喷出来的，哪怕喷的再多也不可能让一杯茶水浓郁成这副模样。

    朱栩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他也是这样做的，飞快跑出了御书房，景阳宫，直奔景焕宫跑去。

    曹文诏一见，神色微变，慌忙也跟在朱栩身侧，急声道：“殿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回去再说。”朱栩擦着自己头上的汗，脑中急急的转，在思索着朱由校这么做的目的。

    而此刻，景阳宫东厢房内，朱由校挨着张皇后，一边擦着嘴，一边笑着道“是不是看到了？”

    张皇后自然是看到了，到底是夫妻，配合着将戏演好，却不明白朱由校的目的，疑惑着问道：“皇上，那猴儿究竟给了你什么？”

    那猴儿，张皇后用这个称呼，显然已经断定，朱由校不会把朱栩怎么样了。

    朱由校端起一杯的茶杯，轻轻的啜了口气，然后深吐了口气，道“一本账簿，是兵部这次清缴回来的，总额超过五百万两，比上缴到国库的还要多。”

    张皇后脸色微变，道：“皇上，你是说，兵部有人贪墨被六弟给发现了？”

    朱由校点头，目光透着冷意，道：“一直以来，朕也知道他们会贪墨，只是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一个只是帮侧忙的兵部都清缴了五百万两，那其他衙门岂不是更多，登记入国库的，估计连五分之一都不到。”

    张皇后素来奉行后宫不干政，闻言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陪着朱由校坐着。

    朱由校没有失去理智，看样子也不是很生气，沉默了一阵子，道：“朕让六弟去做这个主审，就是想敲山震虎，让他们多吐出来一些。”

    张皇后轻轻点头，抚慰着说道：“皇上放心，六弟还是很聪慧的，会明白皇上的心意的。”

    一路小跑道景焕宫的朱栩，也渐渐冷静下来。大致明白了朱由校这么做的目的。

    一来，估计是为了救他准备的后招，若是对他不利，大可装作病倒，拖延以图办法。

    二来，发现了这样的真相，他不是朱由检，没有那么大的魄力。这次受影响的肯定不是一两个衙门，真要查下亲，拔出罗布带出泥，京城的官估计没有几个是干净的。

    他不能当面与首辅，次辅翻脸，不然后果难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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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张皇后的担忧

﻿朱栩大致揣摩出朱由校的意图，也就不那么的担心。

    他半躺在睡椅上，眯着眼，心里琢磨着。

    今天虽然是他第一次露面，有些霸道的直接拿下了兵部尚书，虽是带着蛮横，但也是实力的展示，今后谁再想动他，或者他身边的人，都要顾忌三分。

    而明天，是一种公开的真正意义上的‘出仕’，不论结果如何，他惠王，皇帝朱由校幼弟，都会被人记住，尤其是朝堂上的大人们。

    “殿下，您想好怎么处置张鹤鸣了吗？”

    曹文诏站在他身前，看着朱栩的表情，心里也转悠着说道。

    朱栩微微一笑，道：“朝堂的事情咱们不掺和，第一要务，还是为银子服务。”

    曹文诏发愣，惠王殿下的话他不是很懂。

    朱栩嘿嘿一笑，道：“要扬长避短，发挥自己的优势。行了，等皇兄旨意下来再说。”

    果然，没多久朱由校的旨意就下来了，却也含糊其辞，没有明确说明朱栩的职位，只是强调了‘主审’二字。

    曹文诏翻来覆去的看着诏书，抬头看着朱栩疑惑道：“殿下，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想要您怎么处置张鹤鸣？”

    朱栩也在琢磨着，三司会审，应该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偏偏旨意上将都察院给排除了，变成了皇室，刑部，大理寺。

    刑部尚书黄克缵是一个极其公正又一心想有所作为的人，而且也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只是掣肘太多，名声并不显赫。大理寺卿他倒是不怎么了解，明天倒是可以见一见。

    朱栩思忖良久，一摆手道“不管皇兄怎么想，这些都是他们两帮人的事，咱们只管赚银子。”

    曹文诏不知道朱栩为啥什么事情都能跟赚银子沾上边，却也没有问，明天自然也要跟着的。

    第二天一大早，朱栩在姚清清帮助下，将一身王服穿的整整齐齐，然后向着坤宁宫去请安。

    张皇后看着朱栩似模似样，还带着一点得意之色的进门，连忙拉过来，嗔怒道“快坐下，昨晚我就想找你，你说你，那么冲动做什么，有什么事情要先告诉我。”

    朱栩也知道，张皇后是察觉到了一些，心里也拿不准具体多少，闻言也只是嘻嘻一笑，道：“我哪能打扰皇嫂与皇兄的好事，看，我多懂事。”

    张皇后在他头上狠狠点了下，没好气道：“你就气我吧。”

    朱栩嘿然笑着坐下，拿起筷子就敲起来，大声喊道：“焕儿，快点上饭，本王待会儿还要出去审案呢，饿着了算谁的。”

    张皇后噗嗤一笑，转头看向不远处同样鼓着嘴瞪着眼忍着笑的焕儿道：“你别理他。”

    说完又瞪着朱栩道：“少跟我贫嘴，说吧，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朱栩抓过桌上的点心就往嘴里塞，含混着道：“随他去。”

    张皇后眉头一蹙，教训道“什么随他去，这是正事，少拿你那不正经来糊弄我。”

    朱栩吃了一口点心，不觉得那么饿，又喝了口茶。

    张皇后拿起筷子就敲了下他的手，微怒道：“快跟我说，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朱栩眨了眨眼，仰着白净小脸，一脸无辜道：“皇嫂，我才七岁，哪懂什么审案，还不是那些大人们说了算。”

    张皇后听着朱栩的话，怔了怔，若有所思道：“你是说，你打算推给他们？”

    朱栩理所当然的道“怎么能说是推呢，这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张皇后看着朱栩，轻轻点头道：“也好，这件事虽然皇上没有处置你，但朝堂上估计少不得弹劾你的折子，你尽量不要说话，等他们把案子结了，你在宫里躲一阵子就没事了。”

    朱栩含糊的点头，闷头吃东西，不时催一下不远处的焕儿。

    张皇后看着朱栩，眉头又蹙了下，忽然大声道：“你跟我保证！”

    朱栩一惊，心里暗叹，都说女人敏感，这皇后娘娘，估计是女人中最敏感的了。

    朱栩擦了擦嘴，一本正经的道“我保证老老实实，不惹事。”

    朱栩三岁就被张皇后接了过来，在宫里养了三年，去年在朱栩死活要求下才放出去，对他自认是比谁都了解，看着朱栩的模样，她越发不信。

    张皇后转头向焕儿看去，道“焕儿，你待会儿让人去一趟国公府，请父亲大人与惠王一起去。”

    朱栩嘴角动了动，心里知道张皇后还是不放心，面上是连连点头道：“好好好。”

    张皇后确实心里还是不放心，又威胁道：“你要是在给我惹事，今后就别想出宫了。”

    这句话杀伤力太大，朱栩一脸保证似的说道：“皇嫂放心，我最听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张皇后心里总是七上八下，担心着皇上，担心着自己，担心着朱栩，担心着父母，担心着兄弟姐妹子侄，始终没个着落。

    张皇后心里不安定，有些不想看到朱栩，一挥手道“好了，你去吧。”

    朱栩瞪大眼，抗议道“皇嫂，我还没吃饱。”

    “赶紧走。”张皇后一副撵人的架势道。

    朱栩抓过一个碟子，撇了撇嘴，一边吃一边走出坤宁宫。

    “娘娘，您不是一大早就念叨殿下了吗？怎么赶他走了。”

    焕儿端着一叠点心走过来，看着朱栩的背影疑惑的道。

    张皇后叹了口气，摸着微微凸起的肚子，道：“谁知道这猴子心里又打什么鬼主意，要是他多待半刻，我都要忍不住拿起鞭子教训他一顿了。”

    焕儿看着张皇后，抿嘴一笑，道：“娘娘，您这是有孕反应，我听老嬷嬷说，怀孕的女人，心情就是这样的。”

    张皇后摇了摇头，道：“算了，不管他了，你打会儿给皇上煮点汤送去。”她也察觉到了，自从客氏死后，朱由校的身体越来越差，人也在消瘦。

    焕儿答应一声，吩咐了下去。

    朱栩出了坤宁宫，伸了懒腰，对着等在外面的曹文诏道：“老曹，走，出宫去，会一会刑部，大理寺的大人们。”

    曹文诏连忙走过来，道“殿下，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我点了二十个侍卫。”

    “太少了，”朱栩油腻腻的手直接蹭在王服上，一步走一边道：“带一百个，不坐马车，坐轿子。对了，本王还没吃饱，出宫之后买个烧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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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审案

﻿朱栩踩着点出现在刑部大堂，身后站着左右护法。

    冯祝手里捧着皇帝诏书，曹文诏拎着饭盒。

    “下官见过惠王殿下。”

    济济一堂，全都是人头，声音不大，却也有些回响。

    朱栩背着手，颇有些不将所有人放在眼底的架势，仰着头什么话也没有说，直接走上了大堂案桌之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在一干人的注视中，将曹文诏手里的饭盒放到桌上，从里面先是拿出一盘烧鸡，接着是酱料，然后是筷子，刀具，小碗，配菜等等。

    直到放好了，朱栩才好似刚发现下面一群人的模样，站起来打量一圈，挥了挥手道：“都免礼，来人，给国公爷看座。”

    下面的张国纪看着朱栩如此做派，心里想着张皇后的传话，心里稍稍安定，微微抬手道：“谢殿下。”

    朱栩看着下面的人，满意的笑了笑，道：“好了，那开始吧。”说完，他便坐了下来。

    朱栩话音落下，一个面色黝黑，看似憨厚的中年人站出来，对着朱栩躬身抱拳道：“启禀殿下，我家尚书大人近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在家卧病，特命小的来告假。”

    他话音一落，有一个瘦削，目光闪躲的在他对面的人也跟着站出来，同样的道：“启禀殿下，我家大人今日公务繁忙，昨日已离京，知晓圣断，特命小的来告假。”

    朱栩看着这两人，嘴角动了动，心下自是了然。显然是刑部与大理寺都不远牵扯进来，但旨意在又推脱不掉，只能找两个炮灰过来了。

    看着两人的官服，一个应该是刑部的员外郎，一个是大理寺的主薄。

    他一挥手，道“好，本王知道了，那开始吧。”

    说完，他从案桌上拿起一个类似围巾白布系在身前，拿起刀具开始对付眼前的烧鸡。

    下面的一干人面面相窥，交头接耳一番，目光又落在已经开始在刑部大堂就餐的惠王殿下脸上。

    但朱栩恍若未觉，吃着烧鸡肉，就着作料配菜，吃的很是欢实。

    张国纪坐在下面，暗暗点头。

    惠王殿下毕竟只有七岁，自然不能真的去断什么案子，胡闹一些也正常。在他看来，这件案子本身对他，对朱栩，对皇后娘娘来说不论结果如何，都已经不重要，关键还是处理过程。

    他们已然胜券在握，只要惠王殿下不乱来就行了。

    对于张鹤鸣这样的二品大员，别说一个主薄，一个员外郎，哪怕是他们的老大，大理寺卿，刑部尚书也无权去审理，主审的人不说话，他们这些本来就不想蹚浑水的人，自然也不会开口。

    刑部大堂诡异的安静着，除了惠王殿下吃烧鸡的啧啧声。

    张国纪闭目眼神，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

    刑部的员外郎，大理寺的主薄对视一眼，神色怪异。这是刑部大堂，是非常神圣的地方，岂能出现这样的荒唐事情？

    两人眼神对视着，挑了挑眉，刑部员外郎很有默契的站出来，微微躬身道：“殿下，可以开始审案了。”

    朱栩将大拇指在嘴里啜着，看着他含混的道“嗯嗯。”

    那员外郎愣了愣，看着朱栩，眉头皱了下，心里若有所思的自语‘大人只是让我来配合，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最后的黑锅只要不让刑部背就行，既然如此，我也便不去管了。’

    那员外郎心里打定主意，又拱了拱手，便退到一边。

    那大理寺主薄怔了下，看着刑部员外郎的眼神，立即心领神会，也闭嘴不言的站在那，如同木桩一般，动也不动。

    大堂内，除了朱栩的人，国公张国纪，大理寺主薄，其他都是刑部的人。他们见员外郎不说话，自然是也如同雕塑一般，连呼吸都控制的极好，没有一点动静。

    ‘果然都是老油条啊。’

    朱栩心里暗叹，虽然他确实很饿，也吃的很开心，但目光不时扫过下面，看着大理寺与刑部两位的表情，他们的心思自然也很容易去揣测。甚至，他已经料到，这帮人估计早就已经合计过，最后不管是好是坏，责任都会推到他这个主审身上。

    ‘既然要玩，那就玩的大一点！’

    朱栩将最后一块肌肉吞入嘴里，然后转头看向冯祝，道：“小冯子，本王渴了，去，给我到老胜记买碗汤，记住了，不要甜，要轻酸，咸一点，颜色要清澈，不能太稠密，温度要适中，不能太热，我忌口的你都知道，去办吧，一炷香时间内回来，凉了不好喝。”

    “是殿下。”

    冯祝尖声细气的答应一声，瞥了眼下面的一群人，趾高气扬的出了刑部大堂，去给惠王殿下买饭后润肠汤了。

    大堂里的人神色都怪异起来，但目光却落在张国纪，以及刑部，大理寺的大人们身上。毕竟惠王殿下年纪小，而且养尊处优，这样的事情看着荒唐，但也就是小王爷任性的胡闹。

    你们这帮大人们在场，难道就不开口说些什么？

    张国纪端坐着，闭着眼，在养精蓄锐，更直接点来说，是昏昏欲睡。

    刑部员外郎，大理寺主薄抱着手，垂头低眼，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模样。

    朱栩擦了擦手，然后看着下面的一群人，大眼睛眨了下，一脸兴奋又茫然的道：“开始了吗？”

    那刑部员外郎站出来，道：“我等静听殿下吩咐。”

    朱栩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昏昏欲睡的张国纪立即睁开了眼，转头看向朱栩，大堂内的其他人，自然也纷纷精神一凛，都知道，惠王殿下要正式开始审案了。

    但他们睁大眼看着朱栩许久，朱栩愣是一句话没说，双手托着下巴，一脸饶有兴趣的看着下面众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张国纪老脸动了动，强压着笑意，又闭上眼假寐。

    刑部与大理寺一群人尴尬不已，不动声色的又转了回去。

    朱栩嘴角微翘，陪着这群人耗时间。

    “殿下，”

    冯祝小跑进来，将一个饭盒递给朱栩，谄媚的笑道：“汤来了，都是按照您的要求做的。”

    朱栩迫不及待的接过来，打开盒子，拿出来，拿出调羹，很是细心搅拌，观察，过了一小会儿才开始喝。

    “不错不错。”朱栩点头赞美，开始认真的品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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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骆

﻿‘这惠王殿下不会是个吃货吧？’

    ‘真是会吃，果然不亏是王爷，吃个早饭都能吃出这么多花样。’

    ‘先吃鸡，后喝汤，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花样，这样下去，这一天不知道够不够。’

    又过了好一阵子，朱栩喝完汤，伸了个懒腰，看着下面的一群人道：“你们忙吧，本王去睡个饭后觉。”说完，朱栩便起身，旁若无人向着侧门走去。

    于是，在一群人目瞪口呆中，朱栩施施然的走进了刑部后堂。

    过了半晌，才有个拿着杀威棒的衙役，呐呐的道“殿下，睡觉去了……”

    “好像是吧……”边上的衙役，也有些发蒙的说道。

    刑部员外郎与大理寺主薄对视一眼，两人眼神里都带着一丝笑意。这样下去，此案的焦点就会在这位不靠谱的惠王殿下身上，时间越久对他们越有利。

    自然，朱栩一番动作，让很多忧心忡忡的人，也纷纷会心一笑，已经准备的很多动作都停了下来，安安静静的准备看好戏了。

    张国纪继续假寐，他的任务，就是要看着不能让朱栩乱来，将事情扩大。只要不扩大，朱栩怎么来都没问题。

    大堂后的偏房里，朱栩在一个椅子上坐下，酒饱饭足，还真有些困。

    曹文诏与冯祝一直跟在身侧，冯祝四处看了眼，走进低声道：“殿下，曹公公得到消息，骆养性回来了。”

    朱栩一听就是眉头一挑，脸上露出感兴趣之色。

    骆养性当初被他推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本来是为了阻止魏忠贤染指，后来这位骆大人一上任，就去了GX那边执行公务，本来一年半载回不来，这才个把月就回京了。

    很快，朱栩又想到了骆思恭那头老狐狸，如果没有他的允许，骆养性是回不来的。

    “看来，咱们得去会会两位骆大人了。”朱栩轻声自语道。

    曹文诏道：“那，殿下，这里怎么办？”

    朱栩微微一笑，道“不着急，我心里自有打算。你们找个地方坐下休息，到午饭前，叫醒我。”

    “是殿下。”两人同时答应一声。

    惠王殿下真去睡饭后觉了，大堂内的张国公也在假寐，而刑部与大理寺的官员，也各自低头垂目，任由时间点点过去。

    因为消息还没有传开，倒是没有什么人来围观，大人们不管事，下面的人自然也都散漫起来，左右摇摆的低声议论起来。

    ‘这案子到底审不审啊？’

    ‘是啊，我在刑部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审案的。’

    ‘我觉得这样下去，肯定有人要倒霉了。’

    ‘没错，那位小王爷不会有事，倒霉的还是我们这些人。’

    本来一直不动声色，不管不顾的刑部员外郎，大理寺主薄听着他们的议论声，突然皱眉，抬头对视一眼，他们都觉得这样下去是有些不妥了。

    那刑部员外郎稍稍沉吟一声，走到张国纪面前，躬身笑道：“公爷，您看，大堂上也不能这么空着，您是不是，跟殿下说一声，开始审案了？”

    张国纪睡眼惺忪的抬头看着他，仿佛没睡醒，怔了下才道：“哦，好，我去看看。”

    说完，他就站起来，向着侧门走去。

    那员外郎稍稍松了口气，与那大理寺主薄对视一眼，心里放松的退了回来。

    张国纪走到偏房，曹文诏与冯祝连忙站起来，走过来低声道：“公爷，可是有事？”

    张国纪瞥了眼已经睡熟的朱栩，打着呵气道：“坐着睡太累，我也到偏房睡一会儿。”

    张国纪乃是皇后娘娘的生父，两人岂敢怠慢，连忙让开路，甚至给他准备睡的地方。

    张国纪在朱栩对面的小床上躺下来，和衣就睡，丝毫没有过多要求。

    刑部员外郎与大理寺主薄，都静静的看着侧门，等着惠王殿下出现。

    可是他们这么一等，就是等到了中午时分。

    朱栩打着哈欠走出来，看着大堂里一群人，挥了挥手道“好了都散了吧，大家都去吃饭，下午再开堂。”

    说完，便带着曹文诏与冯祝，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刑部大堂。

    刑部员外郎与大理寺主薄面面相窥，这半天，就在惠王殿下的饭后觉中过去了？

    可他们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开堂，只得让人散了，各自回去想辙以及请示了。

    出了刑部，朱栩带着曹文诏，冯祝以及一群大内侍卫在大街上走着。

    “殿下，咱们直奔骆府吗？”曹文诏问道。

    朱栩想了想，摇头。

    他在宫外打的是皇嫂张皇后的名义，不知道骆思恭能够查到多少，但直奔骆府，面对骆思恭这样的老狐狸，他没有足够的把握瞒过他。

    思忖一阵，他道“还是将骆养性叫出来，对了，让周建宇去办。”

    曹文诏一点头，道：“是殿下，我这就去安排。”

    “好，走！咱找一好地方吃饭，吃完了，下午收拾那帮人！”朱栩甩着膀子，也不坐轿子了，直接在大街上带着人闲逛起来。

    骆府。

    骆养性站在骆思恭面前，一脸的风尘仆仆。

    骆思恭坐在椅子上，狼眉鹰顾，看着骆养性，半晌都没有说一句话。

    骆养性沉不住气，看着骆思恭疑惑道“爹。”

    骆思恭这才转头看向骆养性，微微一笑，颇为神秘与自嘲的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中途把你叫回来？”

    “是。”骆养性道，当初骆思恭赶他出京城，是为了躲避朝堂上的党争，而今朝堂越发激烈，他疑惑父亲大人叫他回来干什么。

    骆思恭带着感叹的语气，看着外面道“是因为我小看了咱们这位皇后娘娘了。”

    骆养性对京城发生的事情，大致有一些了解，内里却不清楚，只得道“还请父亲大人指点。”

    骆思恭目光闪烁着奇异之色，道：“简单来说，皇后先是斩断了魏忠贤的爪牙，然后利用东林党将他赶出京城，随后又设计毒死了奉圣夫人，最后将逃跑回来的魏忠贤投入了天牢，手段诡异莫测，简单致命。”

    骆思恭虽然寥寥几句，但骆养性听的却是心惊肉跳。

    魏忠贤，奉圣夫人客氏，这两位一度逼得朝堂首辅解甲归田，已经迫使多位尚书侍郎辞了官，可见非是一般厉害，但就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一个死一个下狱，如日中天之势的阉党土崩瓦解。

    这位皇后娘娘的手段，当真是可怕！

    “那，父亲大人叫我回来的意思是？”骆养性还是带着疑问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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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收拢

﻿骆思恭看着骆养性，心里暗叹，脸上却不动声色的道：“皇后娘娘正借着惠王殿下的手，在整收之前的阉党，现在是用人之际，为父打算让你去帮忙。”

    帮忙，更直接点说，就是投靠过去了。

    骆养性神色疑惑，道：“父亲，您不是一直厌恶介入党争吗？为什么让我……”

    骆思恭冷笑一声，道“你认为为父真的从不涉入党争？我骆家凭什么能够历任锦衣卫指挥使？你可知道，皇后娘娘已经有了身孕？”

    骆养性心神凛然，道：“父亲的意思是……从龙之功？”

    骆思恭端起茶杯，神色平静的婆娑着茶水。

    骆养性心领神会，立即道“儿子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找那个周掌柜。”

    “去吧。”骆思恭站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骆养性低着头没有注意到，起身便匆匆向门外走去。

    “咳咳，咳咳，咳咳……”

    骆养性一出门，骆思恭就扶着桌子，剧烈的咳嗽起来，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嘴角还挂着一点血丝。

    “大人，您没事吧？”杨喆从侧门跑出来，扶着骆思恭道。

    骆思恭咳嗽好一会儿，才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擦了擦嘴，脸上依旧带着红晕，慢吞吞的叹道：“没事，还能撑一阵子。”

    杨喆神色忧心，谨慎的道：“大人，少爷，您真的放心让他涉入党争吗？”

    骆思恭气息紊乱，仿佛很累，看着杨喆叹道：“养性，他算不得志大才疏，但也那是那种能做事，做不了大事的人。皇后娘娘既然已经开始布局，那正是用人之际，养性的位置也很重要。待这件事平息，我去见见将惠王，将养性调入刑部，这锦衣卫，我还是交给你，才能放心。”

    杨喆目中激动之色一闪而过，道：“大人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少爷有事的。”

    骆思恭平淡的点头，道“你是我带大的，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你去吧，锦衣卫，你要盯紧了，不要让人插针进来。”

    “是。”杨喆脸上兴奋一闪，起身便告辞离去。

    待杨喆离开，骆思恭脸色变得阴鹜起来，声音低沉道：“查清楚了吗？”

    他话音落下，从另一边侧门走出一个年轻人，看服饰是一个锦衣卫千户，他神色恭敬的站在骆思恭不远处，道：“回大人，都查清楚了，杨大人在锦衣卫的一切心腹以及罪责都摸清楚了。”

    骆思恭点了点头，道“待我死后，你告诉养性，让他动手，一定要干净利落。”

    “是大人。”那年轻人没有什么表情，平静的点头道。

    离刑部不远处，一家酒楼上，朱栩慢条斯理的吃着，不远处冯祝与曹文诏等人另开了几桌，包了整个二楼。

    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上楼，在冯祝耳边低语几句，冯祝连忙放下筷子，来到朱栩身边道“殿下，周建宇来信，说骆养性要见您。”

    朱栩筷子一顿，目光若有所动，轻笑道：“好，带他们来见我。”

    没多久，周建宇与骆养性就上了楼，同时拜道：“下官（草民）见过惠王殿下。”

    “坐下吧，一起吃。”朱栩微微一笑的看着两人道。

    周建宇神色激动无比，连忙道：“谢殿下。”说完，才小心翼翼的坐在朱栩对面。他是见过朱栩的，只是现在才知道，当初那位贵不可言的小公子，居然就是眼前的惠王殿下！

    骆养性倒是平静很多，坐在朱栩身侧，心里思索着道：“殿下，听说您在审案，如果需要锦衣卫帮忙，下官旦请吩咐。”

    朱栩看着骆养性，道：“你对锦衣卫掌握多少？”

    骆养性侧身过来，道“回殿下，有父亲的支持，我可以调动锦衣卫的一切力量。”

    朱栩暗自点头，看来骆养性是骆思恭派来的，不过，他也无需知晓骆思恭那头老狐狸打的什么主意，他只要能借用锦衣卫的力量就行。

    “好，那吃饭吧，吃完你让锦衣卫全体待命，有大事交给你们。”朱栩道。

    “遵命。”骆养性一撩衣服，单膝跪地沉声道。

    朱栩眯着眼笑了笑，一脸客气的对着两人道：“不用拘礼，吃饭吃饭。”

    他这样说，上下尊卑在这个最为苛刻的时代，两人自然不敢稍有逾越，只能静看着朱栩慢吞吞的吃完。

    一顿饭吃完，足足用了一个时辰。

    朱栩回到大堂，一群人俨然已经等了良久，没等人开口，朱栩就懒洋洋的道：“你们忙着，本王睡个午觉。”

    刑部员外郎脸上抽了抽，似笑非笑，表情很纠结，连忙上前拦住朱栩，道：“殿下，该审案了。”

    “审案？怎么审？”朱栩看着他，一脸好奇。

    那员外郎躬着身，道：“先要提审犯人。”

    朱栩很是了然的点了点头，走到案桌之后，一拍惊堂木，大声道：“带人犯！”在众人还没从这震惊中醒悟过来，朱栩一伸头看着那刑部员外郎道：“本王说的对吗？”

    那员外郎心里哭笑不得，暗感庆幸，还好去问了家里大人，要不然任由这位什么也不知道殿下去睡午觉，回去非得受挂落不可。

    但他还是得附和道：“没错殿下。”

    朱栩脸上洋洋得意，一挥手道：“那带人犯吧。”

    他这句话落下，张国纪神色微动，紧盯着朱栩，好似盯着猎物的老猎豹，眼神都不敢眨。

    很快，差役将张鹤鸣压了上来，张鹤鸣神色傲然，即便带着脚镣手铐，还是一脸倨色，站在大堂中央，依旧是二品大员的气势。

    朱栩看着他，仿佛在等着什么。

    那员外郎顿时知道，这位殿下下面也不知道怎么办了，他上前一步，道：“犯人张鹤鸣，见到惠王殿下，为何不跪？”

    张鹤鸣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冷笑道：“本官乃是当朝尚书，只拜天地君师亲！更何况，本官犯有何罪？惠王他私扣当朝大臣，形同谋反，本官当面见圣上，力除****！”

    朱栩嘴角动了动，果然是不愧久经官场的老官僚，转眼间他就成****了。

    那员外郎看了眼朱栩，冷哼一声道“还敢狡辩，私扣当朝国公，有都察院的折子为证，这便可治你一个图谋不轨，构陷中宫的大不敬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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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不对劲（求收藏，求推荐~~）

﻿张鹤鸣瞥了他一眼，嗤笑道“你算什么东西。本官早就解释清楚，张国公是兵丁误抓，至于那个折子，非本官所写，岂能作为证据！”

    张国纪在下面看着，心里却冷笑，显然张鹤鸣早已经内外勾结，准备好了说辞，估计最后的罪名都已经定好，只等糊弄着他们走上这一遭了。

    不过不论他们怎么设计，张鹤鸣这次休想轻易脱身，因为皇上，皇后心里都有了数，他的罪轻不了。

    那刑部员外郎又瞧了朱栩一眼，沉声道：“那兵部仓库里，那些财务作何解释？”

    张鹤鸣神色淡淡，道：“衙役清缴刚收回来，还未来得及统计，待统计好，自然会上报内阁，缴入国库，以你的官衔，还不够资格审问本官！”

    刑部员外郎似怔了怔，转身向朱栩抬手道：“殿下，下官位卑，还需殿下亲自审问。”

    朱栩睁大眼，道：“那怎么审？”

    “哈哈……”

    堂外哄堂大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一大批老百姓。都在看着刑部大堂，这难得的滑稽的一幕。

    这刑部员外郎神色尴尬，走近一步，道：“殿下，应当遣人拿都察院御史来对质，同时查封财物，找到当时扣押张国公的衙役，以便取证。”

    朱栩看着他，很是高兴的道“好，说的好，你叫什么名字？”

    那刑部员外郎躬身道“下官，廖天勇。”

    “廖天勇，你不错。”朱栩很是满意，然后一拍惊堂木，大声道：“来人，按照廖天勇说的做！”

    “是殿下！”

    曹文诏答应一声，带着大内侍卫气势凛凛的匆匆离去。

    廖天勇一怔，道“殿下，不用刑部衙门的人吗？”

    “用不了那么多人。”朱栩一挥手说道。

    廖天勇想想也是，惠王殿下带了一百大内侍卫，查封兵部的财物是足够了。

    实则，在刑部不远处，士气高昂的大内侍卫与衣甲鲜明的锦衣卫聚集在一起，曹文诏与骆养性立在前面，曹文诏神色凛然的道：“骆大人，末将前往顺天府，大理寺，右卫衙门，其他五部就交给大人了。”

    骆养性已经得到了朱栩的吩咐，目光一定，道：“好，绝不会误了殿下的大事！”

    没多久，京城的的条条大街上，都能看到骑着马，带着锦衣卫或者大内侍卫的人，急匆匆的奔赴着一个地方。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工部！”

    “让开，锦衣卫办事，谁敢阻拦，就地正法！”

    “混账，即便是锦衣卫没有旨意也不能擅闯，啊……”

    “奉惠王殿下之命，查封工部府库，胆敢阻拦，一律就地格杀！”

    锦衣卫刀光森寒，冲入工部大门，直奔仓库，一些人拼命阻拦，被砍杀两个之后，立即变得畅通无阻。

    “何人敢闯我大理寺！”大理寺丞大步从内院走出来，向着冲进来的大内侍卫喝道。

    “大内侍卫奉旨办差，旦有阻拦，一律按抗旨处置！”领头的侍卫不由分说，一把刀就架在他的脖子上。

    大理寺丞神色苍白，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旨意何在？”

    “哼，”领头侍卫一脚将他踹倒一边，沉声道：“你要是怀疑，让你们家大人进宫见皇上问，本将没空给你废话，查封府库，若有图谋不轨者立即上报，本将将调集禁军平叛！”

    这一句落下，本来还蠢蠢欲动的大理寺士兵衙役纷纷胆寒，大内侍卫已经杀人不眨眼，若是调集禁军来，说不得不但自己没命，还要连累家人了。

    顺天府，大理寺，右卫衙门，户部，工部，礼部，吏部，包括朱栩所在刑部都无一逃过，所有参与这场‘抢劫’行动的衙门的府库都被查抄了。

    在衙门的，不在衙门的，在京的不在京的，各个衙门的头头都快疯了。

    而朱栩坐在刑部大堂上，还等着人来回报，陪着他的，还有刑部的员外郎廖天勇以及大理寺那位主薄，包括张国纪张国公。到现在，他们还都不知道朱栩的行动目的，只以为他是派人去拿都察院写折子的人，以及查封兵部的府库。

    “我们要见惠王殿下，让开，让开！”

    忽然间，堂外有人向里面硬闯，一身官府，神情急躁，大喊大叫。

    朱栩自然知道是什么人，对着冯祝使了眼色，冯祝一点头，转身向外尖声喝道：“惠王殿下奉旨审案，谁都不得擅闯，来人，压到偏房去！”

    “放我进去，放我进去，我是户部侍郎！”

    冯祝一听就知道要坏事，疾步向外面走去，同时喝叫道：“喊什么，压到一边，本公公亲自审！”

    “放开我，我要见惠王殿下，唔……”

    很快，这个人就被大内侍卫捂着嘴，押向了偏房。

    但这里谁都不傻，相反精明的很，刑部员外郎廖昌永，大理寺主薄都用一脸狐疑的表情的看向朱栩。

    张国纪从头到尾都知道朱栩在装傻充愣，本以为他是不想再惹火烧身，一看刚才那人就心里一沉，他认识，确实是户部侍郎。

    他想着皇后娘娘派人的再三嘱咐，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站起来走到案桌之后，低声问道：“殿下，您究竟在做什么，可否透露一二？”

    朱栩仰着白净小脸，笑嘻嘻的道：“公爷，我都是按照那位廖大人说的做的。”

    张国纪看着朱栩模样，心里越发的不安，想了想，还是劝道：“殿下，娘娘千叮万嘱，希望您别再惹出事来了。”

    “好说好说。”朱栩连连点头。

    张国纪眉头皱了下，想起皇后娘娘的话，这位殿下小小年纪聪慧的很，如今听着他的话滴水不漏，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种要天塌地陷的感觉。

    廖天勇看着张国纪，又看看朱栩，忽然心里一动，对着不远处的一个衙役使了个颜色。

    那衙役一点头，乘着人不在意，悄悄溜了出去。

    那位大理寺主薄，也是差不多的行为。

    一切都落在朱栩眼底，却笑眯眯的什么话也不说，与大家一起等待着。

    那两个衙役刚出去没多远，几个大内侍卫也悄悄跟了出去。

    “唔，你们要干什么……”

    “惠王殿下要问话，老实点！”

    两个衙役很快就被弄晕，悄无声息的被押了回去。

    张鹤鸣一直在大堂中央，他是久经宦海的老江湖，虽然看不起小屁孩朱栩，但隐约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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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我不会审案

﻿张鹤鸣眉头皱了下，突然道“殿下，现在所有人都在等，殿下是我们等到何时？”

    朱栩看着张鹤鸣，这句话仿佛他才是主审，而不是犯人一样。

    朱栩也不是吃素的，当即眼睛一睁，看着他，慢慢的转头看向廖天勇。

    廖天勇心里早有不安，不知道这位惠王殿下在外面究竟做了什么，但此刻也只得硬着头皮冲着张鹤鸣道：“刑部大堂岂容你咆哮，等着！”

    张鹤鸣见朱栩如此动作，心里更加不安。但他也只是不安，他不认为朱栩能把他怎么样。

    他在朝堂数十年，早就摸清楚了，若是小罪，一群人恨不得踩死他，但若是大罪，就会有一大群人护着他！按照他的预计，他最多被降职外放，不会有什么危险。

    没有多久，曹文诏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后面说。”

    朱栩一见，站起来向着侧门走去。

    廖天勇等人想拦着问一问，偏偏也没有什么由头，只能干着急。

    张国纪脸色担忧，沉吟一声，也跟着走进了侧门。

    “殿下，都查封了。”

    曹文诏跟在朱栩身后，颇为激动的说道。

    朱栩也有些抑制不住，站着问道“说说情况。”

    曹文诏顿了顿，组织了语言道：“除了兵部之前查抄的，各衙门的账簿都收集到了，粗略一算，超出五千万两。”

    朱栩立时就眉头一挑，这是粗略一算，加上各个衙门还有小金库以及衙役兵丁的私藏，实际数目比他预估的还要大！

    “京城果然繁华啊。”

    朱栩嘴角微翘，似笑非笑的叹道。这个时候，最繁华的地方实则并不是京城，而是江南。北方地瘠湿冷，加上战事威胁，远不如承平几百年的江南繁荣富饶。

    他心里不禁的去想，若是将南、京抄上一遍会有多少‘税收’。

    张国纪从外面走进来，听着曹文诏与朱栩的对话，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他虽然不履朝政，却也清楚的知道，大明一年的税赋不过二百五十万两！

    五千万两，二百五十万两，这是何等讽刺！

    朱栩看了眼张国纪，也没有避讳他的意思，道：“现在要抓紧时间，不能让他们反应过来，你召集人手，将所有财物全部运往皇宫，动作要快！”

    这些朱栩之前早有吩咐，曹文诏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是殿下！”

    待曹文诏一走，张国纪终于醒悟过来，脸色大变的看着朱栩道：“殿下，你，真的将六部衙门都给抄了？”

    朱栩大眼睛眨了眨，一脸无辜的道：“国公，您可都看着，我是不会审案，一直都是按照那位刑部员外郎吩咐做的。”

    张国纪哪里还会被朱栩骗，痛心疾首又苦口婆心的劝道“殿下，快点收手吧，您这可是要捅破天的，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六部衙门的事情啊……”

    朱栩自然知道，大明朝堂根子早已经烂的干净，已然不存在所谓的清官，盘根错节之下，动一个衙门都能惊动整个朝堂，何况他现在几乎是一下子对整个朝堂的大人们动手。

    朱栩连连点头道“嗯嗯，好。”

    张国纪一见，老脸都纠结在一起，道：“殿下，现在真不是胡闹的时候，昨日皇上没有处置你，是因为皇上不想，照今天这么下去，即便再不想，也由不得皇上了……”

    朱栩伸手，想拍张国纪的肩膀，然后发现不够高，低咳一声，道：“公爷放心，本王有分寸。”说完，背着一双手向外面走去。

    张国纪还想再劝，已经没有机会了，心里暗叹，也不用去通知皇后娘娘了，她现在多半已经知道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御书房，天启皇帝有些惊色的看着身前的刘时敏，道：“你是说，六部九卿，内阁辅臣，来了大半了？”

    “是皇上，”刘时敏躬着身，道：“六部尚书，侍郎，顺天府，大理寺等大人们几乎都来齐了，正在宫外候见。”

    朱由校神色微变，旋即沉色道：“出了什么事情？”

    刘时敏道“回禀皇上，惠王殿下查抄了六部以及大理寺，顺天府等衙门的府库。”

    朱由校这次是真的惊到了，他看着刘时敏道：“你再说一遍？”

    刘时敏身体躬的越多，道：“皇上，惠王殿下查抄了京城大部分衙门，将所得财物正在运往宫里。”

    朱由校脸色变幻，手指也不自觉的敲击着桌面，但很快意识到这是朱栩的习惯性动作，目光一凛，道：“就说朕还病着，谁也不见。”

    刘时敏犹豫了一下，道“是皇上。”

    景阳宫外，一群人焦急的走来走去，不时向里面看一眼，急躁之余也后悔的唉声叹气。

    惠王殿下这次查抄的不少十万八万，是几千万两！

    不说这么多银子的损失，他们还要担心这件事引起的麻烦，毕竟，他们商量好，上报的是五百万两，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儿，皇上肯定不会轻易饶过他们。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他们认为惠王殿下这么做，是影响朝廷的根本，是万万不能够，为了大明社稷，哪怕是死谏他们也要劝阻皇上，严惩惠王！

    没有多久，在六部衙门还来不及阻止的时候，一辆辆马车运送着越来越多的财物进了宫，自然很快就传到了朱由校的耳朵里。

    “你说多少？五千万两！”

    朱由校从御桌后站了起来，走到刘时敏身前，大声说道。

    刘时敏脸上也动了动，还是躬着身道“是皇上！”

    “呵呵，五千万两！”朱由校脸上笑着，如同火山爆发之前，透着炽热的火气，笑个不停的道：“五千万两啊，相当于我大明二十年的赋税，他们怎么敢！”

    朱由校说到最后，竭嘶底里的吼叫起来。

    由不得他不怒，大明最近十几年，过的极其辛苦，天灾年年，战事不断，处处用钱，偏偏税赋越加入到国库的就越少，而今他是明白了，原来大头都被这帮忠心耿耿，为国为民的朝臣们给吞了！

    朱由校在刘时敏面前走来走去，他心里恨不得将这帮人杀个干净，但他知道不能，法不责众的道理他清楚的很，何况这帮人掌握着整个天下的权利，一旦引起他们反弹，会轻而易举的动摇国本！

    “慎重，慎重！”

    朱由校喃喃自语，心里不停的转着念头。

    猛然间，他冷静了下来，这件事，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似乎是他！

    朱由校想到这里，整个人都轻松起来，走回龙椅上，心里飞速计较起来。

    过了很久，他忽然看向刘时敏，问道“你觉得惠王殿下如何？”

    ——

    感冒了，头疼的厉害，努力去赶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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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流言

﻿刘时敏不知道朱由校问这句话的意图，但伴君如伴虎，他谨慎的道：“惠王殿下甚是聪慧。”

    “聪慧？”

    朱由校抬头望着门外，脸上出现淡淡的笑容，道：“不错，六弟向来聪明的很，这次也算是帮了朕的大忙，你说，朕该如何赏赐他？”

    这句话自然不是问刘时敏的，刘时敏也没有回答。

    刑部大堂之上，朱栩托着下巴打瞌睡。

    张国纪已经知道朱栩在‘胡来’，但他也无可奈何，只得事后去找皇后娘娘请罪，现在他真的是昏昏欲睡，什么也不想管了。

    被审的张鹤鸣反而淡定了，时间拖的越久说明惠王殿下掌握的证据越不够，他可操控的空间就越大。

    倒是刑部与大理寺的两位官员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时的看眼外面，他们已经派出了五六个人出去了，到现在一个回来的都没有。

    刑部大堂看似还是那个大堂，实际上他们都已经是笼子里的兔子，听得说得，对外界却一点都不知道。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一个锦衣卫百户跑进大堂，对着朱栩半跪道：“启禀殿下，都察院没有找到写折子的人。”

    当然找不到，王绍徽已经是我的人了，朱栩暗笑。

    张鹤鸣一听，嗤笑一声，道：“殿下，这回构陷中宫的罪名是不成立了，不知殿下还要治下官什么罪？”

    朱栩装模作样的楞了下，转头看下廖天勇道：“快，告诉他！”

    廖天勇嘴角抽了抽，他早就慌乱无比，此刻哪里还有心思给朱栩当枪使，一抱拳道：“殿下，现在案犯无罪可审。”

    朱栩怔住了，有些讶异的看着他，道：“这就，审完了？”

    廖天勇心慌意乱，硬着头皮道：“暂时是这样。”

    朱栩左右看了看，见都没有提反对意见，又看向廖天勇道“那现在怎么办？”

    廖天勇也勉强想了想，道“殿下，只能将犯人先且压下，以待后审。”

    朱栩点头，赞许道：“恩，你不错，我会在皇兄那给你请功的。”

    “来人，将犯人押下！”

    朱栩惊堂木一拍，大声喝道。

    立即有两个衙役上前，要押走张鹤鸣，张鹤鸣冷笑一声，挣开道：“我自己会走，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能够给我罗织什么罪名，他RB官见到皇上，藩王干政，构陷当朝大臣的罪，一定会与皇上奏个清楚！”

    朱栩哪里会与他掰扯这些，走出案桌，冲着张国纪笑道：“公爷，咱们也回吧？”

    张国纪暗叹一声，站起来道：“是殿下。”

    朱栩出了刑部大门，坐上轿子，施施然的在一群护卫下向着皇宫走去。

    刑部大堂里的两位以及被押入大牢的张鹤鸣，很快也知道发生了什么，都神色大变，心里将朱栩恨的不行，偏偏过堂一切都‘顺利’，他们都找不到借口去挑理，更没有时间里应外合的去应对！

    而就在朱栩离开刑部没多久，京城悄然流传着一个留言。

    “听说了吗，朝廷抄得的财物都送进了宫里？”

    “哪里是送，据说是各个衙门要私吞，被惠王殿下给抄出来，送到宫里的。”

    “这个算什么啊，我听到一个消息，据说这次朝廷看到民间富饶，不满足，想要再抄一次！”

    “不止是因为这个，也可能是弥补各个衙门的亏空。”

    “不好，那得赶紧回去藏好那点老底。”

    “京城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赶紧挪地方吧。”

    “哪里还有机会啊，衙门都惊着呢，说不得明天就要行动了。”

    “我记得，好像有个惠通商行，上一次就躲过了，背景很深啊。”

    “当真，快，回去打听一下！”

    而与此同时，在朱雀大街一间最高的酒楼上，一块横匾出现，楷体写着大字：惠通商行，通惠天下。

    各个路口也都竖起牌子，各色标语，简直铺天盖地，如春笋般雨后而出。

    在京城东门入口不远处，一块大石碑立了起来，大字写着：惠通商行，天下最安全的商行。

    在一处驿站旁，木牌子高高挂起，硕大的字体远远就能看到，写着：惠通商行，您唯一的安全选择。

    现而今没有广告牌，没有各种各样的限制，给点小钱，这点事京城里有的是人帮忙。

    朱栩坐在轿子里，曹文诏跟在轿子边，一边走一边道：“殿下，都散播出去了。”

    朱栩笑眯眯的点头，这一次，惠通商行是不成名也不行了。他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手有银子，心里不慌，以后做起来事情来也可以大气一点了。

    “还有一件事。”曹文诏走近一步，又低声道。

    朱栩感觉到曹文诏语气有异，也靠近窗口道“说。”

    曹文诏瞥了眼四周，低声道“锦衣卫，没有查抄，那边也没有一点东西出来。”

    朱栩双眼顿时一眯，坐了回去，心里若有所思。对于骆思恭这头老狐狸，他一直是警惕异常，不敢稍有触碰。但这一次是骆养性找上门来，他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沉吟一阵，他道“先别动，咱们等等看，看看骆养性怎么说。”

    曹文诏一点头，道“那，我去点拨他一下？”

    “不用，等着就行。”朱栩道。

    两人说着，就到了宫门前，一个小太监慌忙跑过来，尖声急道：“殿下，快点吧，皇后娘娘都等急了。”

    朱栩一听，心里也有些慌了，这次估计皇嫂不会轻易放过他了。

    他下了轿子，双眼滴溜溜的转，虽然心里有谱，但真对上了，他也怕张皇后真的给他上‘手段’，他还住在宫里，单单限制出宫这一条就能要了他半条小命。

    他也知道躲不了，一边走一边与那小太监交流：“皇嫂，心情怎么样？”

    那小太监连忙道：“殿下，这次您惹了大麻烦了，走这一边，那边都被堵住了。”

    朱栩点了点头，心想着怀孕的女人不能惹，到了坤宁宫他得先发制人。

    “哎呀，皇嫂，疼疼疼……”

    朱栩刚跨过坤宁宫宫门，张皇后一伸手就捏住他的耳朵，使劲的扯了过去。

    “你还知道疼，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张皇后拎着他的耳朵，气的脸色煞白，双眸怒火熊熊，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个混天猴，你要将整个朝堂都翻过来了，现在满朝的大臣堵在景阳宫，你告诉我，我今天怎么跟你交待的！”

    朱栩看着张皇后另一只手里还有一根棍子，顿时大急道：“皇嫂，别急别急，听我解释！听我解释！”

    而就在朱栩前脚进去，不远处朱由校也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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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摔跤

﻿张皇后很生气，是真生气了，她之前也知道朱栩在宫外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但终归还有分寸。

    但这一次，张皇后觉得不能再姑息下去了，朱栩现在还小，管还来得及，若是日后生出不必要的心思，那就晚了。

    张皇后沉着脸，冷声道“你说！说不出好歹来，今后连景焕宫都别想出去！”

    朱栩揉着耳朵，一脸谄媚笑容道：“皇嫂，别那么生气，对我大侄子不好……”

    张皇后一拍桌子，寒着脸道“给我说！”

    朱栩笑容不减，懒散的趴在桌上，纠结着道：“皇嫂，起先我也就是想教训下那个张鹤鸣，你都没看到，他有多嚣张，看我小，尽欺负我……”

    张皇后眉头一皱，道“你少糊弄我，继续编下去。”

    朱栩摇头晃脑，无奈道：“皇嫂，我真的没想怎么样，只是后来发现他们弄到的财物真是太多，我不想便宜那帮贪官，就都给运回宫里了，事情公爷都在一旁看着，我真没骗你啊……”

    张皇后大体情况已经知道了，朱栩这一举就让朝廷多了二十年的税收，作为皇家人，真要去处罚，其实也说不过去。

    但张皇后已经决心控制朱栩的活动，不能让他走上邪路。因此脸色依旧很难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怒道：“你休想糊弄我，这件事我会与皇上说的。从今天起，你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宫，还有，宫外的那些事情，你尽量都给断了，要是你再惹出事来，我就让人押着你去封地看管！”

    朱栩听着直咧嘴，这次张皇后是真生气了，赤果果的威胁啊。

    “皇嫂，给我一个洗心革面的机会吧……”朱栩垂死挣扎。

    张皇后却不理会他，冷哼了声道：“回去给老老实实的反省，要是再不老实，我就将景焕宫的人都给你换了。”

    朱栩虽然猜到后果严重，但却没有料到严重到这种程度，撒娇耍赖这样的绝招都不管用了。

    “皇嫂，我饿了……”

    “哼，还知道饿，今天的事情没完我告诉你，焕儿，准备点吃的，本宫饿了。”

    朱由校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嘴角一笑，转身向回走去。

    朱由校一边走一边闲聊似的道“刘卿，你说，朕该怎么处置惠王？”

    刘时敏躬着身走在朱由校身后，语气不卑不亢道：“回禀皇上，惠王乃是宗室，又是奉的皇上旨意，此番虽有些逾矩，却也算不上有罪，如何处置，皇上当乾纲独断。”

    朱由校脚步一顿，微带诧异的转头看向刘时敏，奇怪的笑道：“你今天的话，有点多啊。”

    刘时敏微微躬身，道：“奴婢只是实话实说。”

    朱由校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转身继续向前走去。他踱着步，慢慢的走着，心情特别的好。

    他心情好，并不是因为国库有钱了。而是因为，他这一次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

    大明开国以来，文人地位奇高，动不动拿大道理压皇帝，以企图限制君权，让皇帝成为道德圣人而架空权利。历代皇帝都与朝臣们斗智斗勇，利用一切手段抢夺权利。

    尤其是自从万历之后，朝臣们空前团结，特别是东林党，更是让朱由校如坐针毡，片刻都不得安心。他本企图利用魏忠贤纠结的阉党对清流以限制，却莫名其妙的夭折了。

    随后他又希冀分裂朝堂，扶持顾秉谦等人以抗衡东林党，但目前还没有成效。

    但这次，却让朱由校看到了希望，因为他站在道德制高点，握有朝堂大臣们的罪证，虽然无法大规模清洗，但一些他一直想做却无法下手的事情，可以借这件事，光明正大又不动声色的展开了。

    “啊……”朱由校突然叫了一声，仰头摔倒了下去。

    “皇上，皇上！”刘时敏吓了一大跳，慌忙走过去要将朱由校扶起来。

    “皇上，皇上？”

    刘时敏将朱由校翻过来，看着他头上出血，眼睛眨动着，仿佛没有什么意识，不由急的大叫。

    “太医，太医，快传太医！”

    刘时敏扶着朱由校，大喊起来。

    朱栩刚刚回到景焕宫，朱由校昏迷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朱栩神色一惊，跑了一步道“怎么回事，严重不严重？”现在可是一个关键时刻，要是朱由校有什么事情，那真就要出大事了。

    曹化淳也一脸忧色，道“没有具体消息，景阳宫那边都出不来人，皇后娘娘也一直陪着。”

    “走，去看看。”朱栩站起来就道。

    曹化淳连忙拉住他，道“殿下，您忘了，您被禁足了，景焕宫都出不去。”

    朱栩眉头紧皱，想了想，急色道：“你，去景阳宫盯着，有什么消息，马上派人来告诉我。”

    曹化淳自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答应一声便匆匆跑了出去。

    “殿下，皇上在宫里，不会有事的，喝杯茶压压惊。”

    姚清清从里面走出来，给朱栩端着一杯茶，温声说道。

    朱栩接过茶杯，抱在怀里，坐在躺椅上，神色依旧凝重。

    历史上的朱由校，就是落水后病死，想到‘异曲同工’、‘殊途同归’之类词，让朱栩忧心忡忡。

    他做的很多事情，都是在朱由校默许或者眼皮子底下做的，有的他不知道，知道的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皇嫂还没有诞下皇子，如果换了他那五哥登基，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过去，直到天色都黑了，曹化淳才匆匆跑回来。

    “殿下，打听到了。”曹化淳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说。”朱栩一直在等着，迫不及待的问道。

    曹化淳喘了口气，道“皇上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破了头，腿折了，其他没多大事，已经醒了，太医说修养一阵子就没事了。”

    朱栩心底的大石轰然落地，道：“好了，你去吧。”说完，他自己便躺在睡椅上，一躺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姚清清走过来，伸头看着朱栩，轻声笑道：“殿下，晚饭还吃吗？”

    朱栩躺在那，睁眼看着姚清清，翻了翻眼，道：“不吃了，做点点心，晚上我醒了吃。”

    姚清清点点头，转身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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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结果

﻿朱栩一晚上都没有睡着，翻来覆去，滚来滚去。

    他对于冒头的事情，是深思熟虑的，同时他也知道，今后无论他再怎么低调，都会被卷入朝堂争斗之中，祸福难料。

    最为关键的是，朱由校的态度。他毕竟是朱由校的兄弟，应该是朱由校最为警惕的一批人中重点。

    朱栩的床够大，而且七月份的天气将热未热，正是舒适，他无聊的翻来覆去，拿起书，看两眼就看不下去，心里总是有东西让他定不下心，觉得没力气。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卧室，躺在他的躺椅上，无精打采的望着泛起鱼肚白的门外。

    朱栩目光无神，将最近两天的事情仔仔细细的反反复复的在脑海里思索起来，确实很多地方引起了忌讳，但仗着年纪小，问题倒也不大，至于张皇后那边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现在问题纠结在于，朝堂那帮大臣的反弹，夺人钱财胜过杀人父母，何况还是几千万两，六部九卿都有涉及，几乎将满朝文武都给得罪了。

    他们的反弹力度，决定着朱由校对他的‘惩罚’力度。

    “啊，等今天的廷议结束就好了，睡觉睡觉。”

    朱栩大叫一声，蜷缩在躺椅上，闭着眼各种催眠自己睡觉。

    颠来倒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朱栩终于昏昏沉沉的的睡着了。

    金銮殿上，朱由校高高的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下面。

    下面的满朝文武，吵成了一锅粥。虽然这才收赃成功，分赃未成，但大部分人都有涉及到这件事。不论是想脱罪的，推卸责任的还是公报私仇，挟公泄私愤的，夹杂在一起，相互攻击倾轧，如同一千只鸭子在叫个不停。

    朱由校却前所未有的觉得好听，他一直平静的听着，看着，什么也不说。

    这场廷议，从早到中，从中到晚，争吵不休，四五个时辰才算结束。

    直到天色将黒，姚清清觉得实在不能让朱栩再睡了，轻轻摇了摇他，唤道：“殿下，醒醒。”

    朱栩头昏脑涨，睁开眼看着天色，痛苦的叹道：“天还没亮啊……”

    “殿下，天色都要黑了。”

    曹化淳也出现在朱栩身前，尖声细气的道。

    朱栩一怔，却还是头疼的厉害，晃了晃脑袋，朝着不远处的姚清清道：“清清姐，打盆水来，我要洗脸。小曹，说吧，我听着。”

    朱栩睡的太久了，腰酸背痛，浑身无力的从椅子上爬起来，向着水盆走去。

    曹化淳看着姚清清去打水，笑着对朱栩道：“殿下，您今天可是错过了一场好戏。今天的朝堂，可是热闹无比，皇上一人力压群臣，让整个朝堂都没有反对声。”

    朱栩将凉水拍打在脸上，闻言一怔，道“详细说说。”

    曹化淳跟在朱栩身侧，颇有些幸灾乐祸的道“不论是内阁还是六部九卿，这次都很尴尬，几乎没有敢跟皇上唱反调的，几乎所有三品以上的大员都被罚俸半年，张鹤鸣更是被削籍，遣戍边关。”

    这个朱栩倒是不怎么意外，这件事肯定不会就这样结束，说不得朱由校会逐步清理这次涉案的朝堂大员。

    朱栩擦了擦脸，使得自己清醒几分，转头看向曹化淳道“那我呢？”

    曹化淳眉头皱起，道“朝堂上，倒是有不少人弹劾殿下，不过皇上都轻飘飘的略过了，然后，也没有人再提了。”

    “没有人再提？”

    朱栩一边走回他的躺椅上，一边琢磨着这句话。

    想了半晌也没有什么头绪，他还是浑身乏力，摇了摇头道：“算了，这件事先不管，朝堂上的事情咱们也不去管。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商行是初步建立起来了，接下来，就是帮助李德勇那边铺设好渠道了。”

    曹化淳对这些不懂，只是含混的点头。

    这一年京城的天气热的特别快，七月中旬就热了起来。

    朱栩被禁足，景焕宫就那么大，他更感觉跟个笼子一样，让他浑身难受，吃不饱睡不好，千磨万泡的在张皇后那终于解除了禁足令，不过只是能出景焕宫，依旧是出不了皇宫！

    不过，他还是小心翼翼的操控着宫外的作坊，其他事情都暂时偃旗息鼓，免得让别人抓住把柄，将刚刚消停的风波再次激荡起来。

    城东作坊。

    李德勇看着一缸缸玉米粉，也就是棒子面搬进仓库，脸上有着说不出的光辉。

    他在给着身边的一群人介绍，豪气冲天的道“这叫做玉米，亩产是小麦的2倍左右，如果是下田，可能会翻到三倍！”

    “这么厉害？”

    “听说是番邦传来的，昨天做的点心，口味倒是很特别。”

    “如果是这样，那价格真的降一半，我们也有钱赚啊。”

    李德勇嗤笑一声，看着这群人道：“你们还真指望我降一半，告诉你们，只要卖出去多了，市场占到了，咱们就涨价，慢慢涨，涨到白面的九成或者八成，总之，要最大程度的赚银子！”

    “啊，那可就赚多了。”

    “是啊，用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回本了。”

    “李掌柜，听说东家又给了十万两，是真的吗？”

    李德勇轻哼一声，带着得意的警告道：“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东家之前陆陆续续投了几十万两，三个月内，必须给赚回来，听到没有！”

    “掌柜放心，只要这棒子面不断货，我保证，做多少都给卖出去。”

    “是啊，哪里用得着三个月，估计一个多月就够了。”

    “掌柜的，我又有些老乡逃难过来，您，还能帮忙安置一下吗？”

    李德勇大手一挥，看着众人，一脸自信的道：“据我所知，东家最近确实计划买地，到时候有多少人，都给你安排了。”

    “谢谢掌柜。”

    “谢东家！”

    “是啊掌柜，东家要我们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掌柜的，什么时候我们能见见东家，当面感谢一下。”

    李德勇摆了摆手，傲色道：“东家是贵人，岂是那么容易见的，下次他要是再来，我会让大家见一见，沾沾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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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铺展

﻿京城中，妩青苑。

    一身颇为华丽锦衣短卦，头戴冠冒的男子，一脸春风的看着对面的老鸨，笑呵呵的道“王妈妈，好久不见啊？”

    这王妈妈看着他，目光一闪，同样笑容满面的道：“哟，韩公子，您可少来了，我们家娟娟可惦记您很长时间了。”

    韩华神秘一笑，道：“最近忙着赚银子，当然了，这样的好事，我自然不会错过王妈妈的。”

    王妈妈又看了韩华一眼，脸上笑容稍淡，道：“韩公子说的是什么生意？”

    韩华扇子一合，笑容越发自信道：“王妈妈，你这妩青院，每个月点心，糕点，馒头之类的少说也有三百两吧？”

    这青楼勾栏是公认的销金窟，不过王妈妈却皱着眉头，道：“韩公子，有话你不妨直说。”

    韩华瞥了眼四周，直接道：“那好，是这样，我有兄弟开了个作坊，可以每日给你提供你要的点心，馒头等各式吃食，成本嘛，是外面的九成，一个月下来，少说也要省个几十两，加上其他费用，王妈妈，这一个月省个上百两，绝对是没问题。”

    王妈妈眼前仿佛看到一百两银子在桌上从韩华的身边推到她身前，不过她瞬间就冷静下来，看着韩华眯着眼道：“韩公子，真有这样的好事？现在的米粮，可是一天一个价。”

    韩华微微一笑，道：“王妈妈，家父虽然辞官归乡了，但终归是曾经的朝廷五品大员，而我，品德上，可曾有任何污点？坑过谁？”

    王妈妈看着韩华，心里绝对人品倒是可信，但这种事，可不是韩华两句话，一句品德就能信得过，他笑的很假的道：“哎哟，王公子，这么大的事，你总得让我跟下面的人商量一下吧？”

    韩华自然看出了王妈妈的犹豫，又道：“这样，王妈妈，我呢，给你担保，可以让你先用，一个月一结，这一个月内，你可以随时终止，如果觉得好，咱们再签契约，这样如何？”

    王妈妈眼睛一亮，道：“不用任何押金？”

    韩华一摆手，道“有我在，不需要。只要每日送来的账单，您签一下有个凭证就行了。”

    王妈妈这次是意动起来了，最后挣扎的道：“真的是九成？”

    韩华嘴角不动声色的翘了起来，肯定的道“王妈妈，如果你一个月进三百两，九成，五百两八成五，超过一千两，八成！当然，我不管你进来用作什么，或者给谁一起用，只要从我进了这些，折扣我立马返给你！”

    王妈妈脸上动容了，坐在那，手指忍不住的动了起来，仿佛在打算盘，噼里啪啦响。

    “好，就这么定了！”王妈妈站起来，看着韩华道：“看在韩公子的面子，我就试试。”

    “好。”

    韩华也很痛快的从怀里掏出一叠纸，上面是印刷好的格式，放在桌上，对着王妈妈道：“王妈妈，这个是订单凭据，上面有下单的地址，您填好需要的数量，点心样式，地址，签收人，按地址派人送过去，有专人接待，保证一个时辰内送到！”

    王妈妈看着这一叠纸，笑道：“哎呀，韩公子，这可真是新奇啊。”

    韩华搞定了这一家，心里大喜，这一家，他以后每个月至少都有五两银子收成了。

    他心里大定，这已经是二家了，他得再接再厉，看着王妈妈笑道：“那是自然，王妈妈，如果是需要，要早一点下单，这样才不会误了时辰，如果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我保证给你摆平的舒舒服服。”

    王妈妈笑眯眯的点头，将韩华给送了出去。

    送走了韩华，一个伙计模样的走到她身后，道“王妈妈，咱们真的要这么干？”

    王妈妈看着韩华的背影，冷笑一声，道：“能省钱为什么不干，你随便填一下，送过去，看看什么情况，咱们再说。”

    那伙计看了眼，点头道：“好，咱们就试试，要是不好，就赖他这一笔。”

    一茶楼上。

    一副地痞无赖模样的中年人，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对着桌对面的管事模样的中年人道：“老王头，你这一个月，能有多少银钱？”

    管事模样的人似百无聊赖，斜着眼打量着对面的中年人道：“老于头，你不会是没事了，来我这打秋风吧？”

    老于头名叫于梦善，在京城地面上，是那种三教九流都能穿梭自如的人。

    他看着对面的王管事嗤笑一声，道：“打你的秋风，你一个月不到五两银子吧，能有什么秋风给我打？”

    王管事一怔，看着于梦善道：“怎么着，你有了什么发财的门路？”

    于梦善磕着瓜子，嘿嘿一笑道：“现在，我什么事也不干，我每个月都最起码有二十两的银子进项，怎么样，比你强多了吧？”

    那王管事连忙走起来，凑近道：“说说，看看我能不能也参与一把，咱们是老朋友了，有钱赚你不能独吞不让兄弟知道吧？”

    于梦善优哉游哉的磕着瓜子，脸色一动，得意道：“好，那我问你，你们冯家，一年单论米粮少说也得一千两银子往上吧？”

    王管事一听，疑惑道：“你也给人做管事去了？”

    “我才不去给人做下人呢，”于梦善将瓜子壳扔掉，道：“我也知道你想什么，我才不会去做那种事。不过，我确实有了个东家，我负责给他找下家，然后拿佣金。”

    王管事脑子里还是那‘每个月二十两进项’在盘旋不停，急着问道“做的是什么，下家要做什么？”

    于梦善似无所谓的说道“简单，就是你们府上的馒头，点心一切面食类都做，价格嘛，是你们在外面买的九成，如果买的多，降到八成也行。”

    王管事作为冯家管家，管着一百多口人的吃喝拉撒，他最清楚现在每天出去的银子，一听于梦善的话就是一惊，道：“真的能够降到八成？现在米粮可是见天在涨？”

    于梦善看着这王管事，道“你也要？”

    王管事瞥了眼四周，凑近低声道“你不知道，最近冯家也被朝廷抄了，老爷正想办法开源节流，如果这个真行得通，我倒是不在乎银子，关键是让冯老爷看中我，以后成为冯家大管家，那就风光了。”

    于梦善嘿嘿一笑，道：“好，那我就帮老弟一把。这是单子，填好派人送过去，会有专门的人接待，每天定个时间，会按时送达的，至于省下的银子是你自己的还是给你们老爷看，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王管事看着这个单子，道“好，多谢兄弟，我这就回去试试，要是真行得通，我请兄弟喝大酒！”

    这一天开始，官宦大户，巨商豪客，青楼勾栏，客栈，驿站，小户人家，小商小贩甚至过往商户，几乎都遭到了疯狂的轰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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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忧惧（求收藏，推荐~~~）

﻿“快快，账房，这边人手不够。”

    “这个错了错了，重新算。”

    “快点，今天的账目必须清楚知道吗，谁敢马虎，别怪我不客气！”

    这个是城东作坊里，账房大房子里的声音，各种算盘噼里啪啦打的欢实。

    “对账，快对账，晚上要封箱的，规矩你们都忘了吗！”

    “现银封条好，送入库房！”

    “账目都拿过来，算好之后呈上来。”

    这是惠通商行，几乎没有一个人在闲着，跑来跑去，大喊大叫。

    魏良卿满头是汗，不停的对着账本。而他不远处，傅涛也好不到哪里去，阿拉伯数字学的本来就不算太熟，加上事情忙乱急，朱栩也顾不得那么多，只得让他边做边学了。

    直到半夜，惠通商行的账目才算理清楚，傅涛知晓了总数额，记载在小本子上，揣入怀里，对着魏良卿道：“大掌柜，这里交给你了，我出去一趟。”

    魏良卿连忙说道“好，总账尽管去忙，有我在尽管放心。”自从朱栩露了面，傅涛与朱栩的关系自然也瞒不住，他可不敢稍有怠慢。

    傅涛揣着账本急匆匆出门，直奔城东的作坊。

    一到作坊，李德勇就满头大汗，道“总账，你可来了，再不来我都得疯了。”

    因为朱栩采用了两套记账方法，一个是阿拉伯数字，一个是现在的汉字，所以唯有傅涛以及傅涛培养出来的人才能明白，没有傅涛这个总帐房在，李德勇也没有办法去核算清楚今天的营收。

    “好，我来了。”

    傅涛二话不说，指挥着他的人，开始核算今天的收入。

    直到天色泛白，傅涛才红着眼对着李德勇道：“好了，账目清楚了。李掌柜，今天不错，是净赚，保持下去，下个月，每个月起码能赚两千两！”

    李德勇现在对赚多少不感兴趣，他只是不想这么亏下去了。一听就激动起来了，搓着手道：“好好，请总账给殿下说，奴婢一定好好干，不会让殿下失望！”

    傅涛心里也是松了口气，点了点头，便揣着账本出了作坊，向着他家方向走去。

    傅涛刚刚走进院子，就发现他父亲傅昌宗的书房灯还亮着，不由得快步走了过去。

    “父亲。”

    他在外面敲了敲门，轻声喊道。

    “进来吧。”顿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傅昌宗带着一丝疲倦的声音。

    傅涛推门进来，看着傅昌宗还坐在书桌后，恭敬道“父亲，您还没睡？”

    傅昌宗轻轻吐了口气，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坐下吧，正好有事跟你说说。”

    傅涛一愣，搬过一个椅子坐在傅昌宗对面。

    傅昌宗看着傅涛，道“你是打算明日进宫见栩儿的吧？”

    傅涛道：“是，最近的账目刚刚理清，我想送与殿下看看。”

    傅昌宗沉吟一声，道：“你不要进宫了，通过那个茶楼，让他们顺带着进宫吧。”

    傅涛神色疑惑，道“为什么？”

    傅昌宗脸上出现一抹忧色，叹道：“栩儿之所以这个时候冒头，多半是因为惠通商行与那个作坊会越做越大，他势单力孤，担心以后若有人垂涎动了心思，未必守得住，所以乘这个机会立个威，断了某些人的心思。只是，这样的后患也很大。”

    傅涛对朱栩很多事情还是不太了解，迟疑道：“父亲指的后患是什么？”

    傅昌宗看着傅涛还带着稚嫩的脸，没有说太多，道：“栩儿被皇后娘娘禁足了，我最近也见不到他，倒是今日廷议之后，皇上单独留了我一会儿，跟我说，可能会升我为户部侍郎。”

    傅涛双眼一睁，目光惊愕。他自然知道，不论是他父亲还是朱栩，都习惯低调隐忍，绝不想冒头的。但是，皇上突然提拔他父亲这个近乎透明的人，这个是什么意思？

    傅昌宗看着傅涛的神色，微微一摆手，道：“没有那么严重，皇上也只是询问为父的意见。也可能是为父还没有习惯栩儿的突然之间高调后的变化。总之，在没看清事态之前，所有事情都尽可能的低调，待栩儿解除禁足了，为父找他谈过之后再做决定。”

    傅涛闻言几乎是下意识的点头，旋即心里一惊，看着父亲脸色陡然有些苍白。

    傅昌宗眉头微皱，道：“怎么了？”

    傅涛连忙摇头，站起来道：“孩儿知道了，天色太晚，父亲还是早点休息。”

    傅昌宗倒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道：“嗯，将为父的话记在心里，去吧。”

    “是。”

    傅涛强自镇定，逃一般的跑了出来。跑出来后，风一吹他才发觉，浑身都湿透了。

    “不会不会，殿下怎么可能有那样大逆不道的心思，再怎么说，他也没有那样势力，对对，父亲与殿下都不是那样的人……”

    傅涛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他被心底的想法给吓了一大跳。

    京城的天气进入七月之后，一天热过一天，加上被禁足在他自己的宫里，哪怕是好些天了，朱栩依旧觉得，真是太热了。

    一边喝着姚清清做的凉茶，还有姚清清给扇着扇子，依旧除去不了心底的燥热难耐。

    “殿下，”曹文诏站在朱栩身前，递给一本账册，道：“这是傅公子命人传来的账簿。”

    朱栩点了点头，接过来打开看了起来。

    都是毛笔大字，隔的老远都能看得清，就是一页也没有多少内容。

    朱栩慢慢的翻着，同时心里计较起来。

    不论是商行还是那个作坊，虽然归根结底都是为赚银子，但也有其他功能。比如，商行他就是打算将他发展成大明最大的钱庄，以此来将大明经济状况摸个大概，日后想要反走私亦或者其他手段对付后金也是个极好的渠道。而那个作坊，一些馒头点心之类，根本赚不了多少银子，他的目的除了渠道，还有就是为抗击以后的干旱与蝗灾做些准备的。

    随着朱栩翻动，目光不由得眯了起来。

    哪怕是他那日放出了朝廷要二次‘抢劫’的谣言，惠通商行的生意也没有像他预计那样红火，但现在为止，总共存银不过八百万两。

    “是我太心急了？还是这帮人被朝廷都抄走了？”

    朱栩低语，却也没有在意。他相信，招牌立起来了，慢慢扩大，一些手段使出来，银子会像流水一般的进入他的口袋。

    倒是作坊的生意，好的出乎他的意料，单日出货量就破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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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隐忧迭来

﻿朱栩实际上是低估了明末的艰难，米粮有时候比黄金还要金贵。

    更何况，大明干旱，蝗灾，地震频发，民变连连，尽管是在天子脚下的京城，低价的面食依旧是值得疯抢的。

    朱栩慢慢的翻着，当看到杨怀忠的名字的时候，双眼不由得一眯。

    这位大同富商，在晋商中并不显眼，却是那种最为低调，闷声发大财的人物。在后世，他也曾开过一位晋商的棺椁，那个陪葬简直不逊于一位藩王！

    最为重要的是，这个人，与占领台、湾的荷兰人，居住在澳、门的葡萄牙有来往，同时还兼着与后金的走私活动！

    “别急别急，慢慢来。”

    朱栩轻声的告诉他自己，压着心底的急迫，告诉他自己，算计他们的时机还没到。

    “好了，存档吧。对了，清清姐，来个西瓜，冰镇的。”朱栩将账簿合起来，转头冲着姚清清喊道。

    姚清清看了两人一眼，微微屈膝，转身向厨房方向走去。

    曹文诏瞥了眼四周，走近低声道“殿下，我收到消息，皇上想要将魏忠贤放出来。”

    朱栩立时就心里一跳，但很快就压着眉头思索着，道：“确定吗？”

    “听说，皇上还派了近侍去天牢看过，基本肯定了。”曹文诏道。

    朱栩双眼眯了起来，心里隐隐的有了一丝担忧。

    魏忠贤是他送进去的，魏良卿虽然与周应秋走的不算近，但估计也瞒不了多久。若是魏忠贤知道是他设计了他，而他又回到了皇宫，那就不那么好对付了。

    朱栩沉默着，朱由校自从客氏死后，精神一直没有恢复过来。无论是朝政还是木匠手艺都显得极其应付，因此朱栩去御书房也少的很，加上这次朱栩几乎抄了京城所有衙门，不论朱由校心里怎么想，朱栩都心虚的没敢多去去见他。

    若是朱由校心里有了什么想法，或者将对客氏死的愧疚弥补在魏忠贤身上，那对他来说，将是一个极大的威胁！没有谁更比他了解魏忠贤的破坏力了。

    曹文诏看着朱栩郁结的眉头，又低声道“舅老爷那边还传来消息，皇上有意让舅老爷升任户部侍郎。”

    朱栩眉头立时皱的更紧了，明朝皇帝为了从大臣们手里争权，往往都会不顾一切的破坏祖宗规矩或者那帮文人定立的规矩礼仪，但对待外戚或者藩王上，基本都是一致的。

    那就是严防死守！

    “皇兄，到底又在打什么主意？”

    朱栩心底不安，隐约觉得朱由校这些动作，都是冲着他来的。

    “我去见皇嫂。”

    朱栩猛然站起来，穿衣服就要往外面去。

    曹文诏一怔，一边给朱栩提着衣服一边道“殿下，您是要找皇后娘娘探探口风吗？”

    “不是，”朱栩穿好衣服，又整理下，吸了口气道：“不能再一直待在宫里，禁足令必须解了。”

    曹文诏闻言不出声了，上次朱栩近乎将满朝文武都给得罪了，虽然最后的结果是不了了之，但那帮大人们最是会秋后算账，谁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憋着什么后招对付朱栩，因此张皇后对朱栩的禁足令一直都是毫不动摇，任凭朱栩使尽手段都没用。

    这次，他也一样不看好。

    朱栩却不管那么多了，魏忠贤，这个人太过可怕，绝对不能轻视！

    飞快的来到坤宁宫门口，朱栩将一路上盘算的话语又整理了一遍，笑嘻嘻的跑进喊道“皇嫂，我又来了，焕儿，本王要吃西瓜，冰镇的！”

    焕儿正陪着张皇后做刺绣，闻言抬头瞥了眼朱栩，声音不大不小的对着张皇后嘟囔道：“娘娘，咱们的西瓜也所剩不多了，不能总给外人吃。”

    张皇后的身孕已经有四个多月了，小肚子微微凸起，看着焕儿道：“好了，咱们的惠王殿下最近一直闷在宫里，不给他点西瓜吃，我担心闷出病来。”

    朱栩坐在张皇后对面，嚷嚷道：“皇嫂，你宫里的人越来越没规矩了，要不送我宫里，我给你调教一阵子？”

    张皇后嗔笑一声，道：“行了，这个念头你乘早断了吧。说吧，今天又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啊？”

    朱栩腰板一挺，一本正经的道：“吃西瓜。”

    张皇后看着他，眉眼带笑，显然早就将朱栩心思看穿了，就是不接话茬。

    焕儿很快就将切好西瓜端上来，分给朱栩。

    朱栩瞥了眼张皇后，一脸关心的道“皇嫂，最近胃口还好吗？”

    张皇后脸上都是母性光辉，摸了摸小肚子，轻声笑道“还不错，你让人捎来的那些点心，倒是很开胃，最近都吃的比较好。”

    朱栩啃着西瓜，含混着道：“那就好。”

    朱栩一边吃着西瓜一边跟张皇后闲扯，两人都是有时间的那种闲人。朱栩吃完西瓜又要吃点心，张皇后一边绣着刺绣，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应付着朱栩。

    转眼就到了晌午，朱栩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嘴里也不提出宫。张皇后似也打定主意不允许朱栩出宫，也随着朱栩的话题扯闲篇。

    朱栩嘴里不停，一直吃到了晌午，转头看了看天色，蓦然向着焕儿道“焕儿姐姐，快，准备午膳，我要陪皇嫂用膳。”

    焕儿瞪大眼睛，惠王殿下今天突然改属猪了吗？

    张皇后却心如明镜，转头看向焕儿淡淡笑道：“没听见惠王殿下的话吗，去准备午膳吧。”

    “是娘娘。”焕儿隐约也明白了，抿嘴笑着答应一声便转身离去。

    朱栩扯来扯去，想到魏忠贤的事情，突然转题道“皇嫂，皇兄最近常来吗？”

    张皇后脸色明显一怔，很快掩饰过去，低着头绣着道：“行了，我也累了，没事就先回去吧。”

    朱栩本来就是随意一问，眼见张皇后的脸色，他心里猛的一动，莫非那位皇兄又宠上了什么人？

    ‘我怎么感觉我最近在宫里跟瞎子一样？’

    朱栩心里嘀咕，面上却还是笑嘻嘻的道：“反正也没地方去，我就陪着皇嫂聊天好了。”

    张皇后似因为朱栩刚才的话题一下子没了兴致，淡淡道：“今后每个月允许你出宫两次，每次不得超过一个时辰，要是超过了，今后就别想出宫了。”

    朱栩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心里却非常警惕起来。是什么样的女人，让一向喜怒不漏声色的张皇后，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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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难民

﻿朱栩又陪着张皇后扯了几句见张皇后确实不太高兴，这才告辞回来。

    “将小曹找来见我。”朱栩一回到景焕宫就对着姚清清说道。

    姚清清一见朱栩的脸色，神色微惊，连忙道“是殿下。”

    “最近宫里，有什么新来的人吗，我是说，后宫最近受宠的是谁？”

    曹化淳一进来，朱栩就直接问道。

    曹化淳一怔，想了想道：“殿下，也就是冯贵人比较受宠，最近没有新人进宫。”

    冯贵人那是宫里的老人了，朱栩并不怎么在意，但是没有新人，张皇后的表情怎么解释？

    朱栩眉头紧皱，看着曹化淳道“你确定没有？”

    曹化淳这会儿也不确定了，认真思索了一番，道“殿下，我再去查一下。”

    “快去。”朱栩摆手，一个能够让张皇后如此不高兴的人，恐怕也是了不得的人物，不提前搞清楚，朱栩恐怕要寝食难安了。

    朱栩坐在躺椅上，手指敲着大腿，目光沉静。

    后宫有恙，魏忠贤要出狱，舅舅要升官，这一系列的事情显得很突然，是否有联系呢？

    没有多久，曹化淳就匆匆跑了过来，递给朱栩一张纸条，道：“殿下，您快看，柔姑娘给我的。”

    柔姑娘？吴柔？

    朱栩立即跳了起来，接过来打开一看，嘴角抽了抽，露出似笑非笑之色。

    白纸黑字，写着三个娟秀小字：张艳瑶。

    朱栩心里很是怪异，他万万没想到，在后宫里，让张皇后都显得有些失态的人，居然会是她，魏良卿的如夫人，因为擅自监视他，被他命人打了一顿，然后不知所踪的张艳瑶！

    他重新坐到了躺椅上，眯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艳瑶，自然不是客氏，也许他能够让失去客氏的朱由校获得短暂的心里安慰或者新鲜感，但终究不是客氏，不能像客氏那样称霸后宫，胡作非为，无所顾忌。

    张皇后也不是软弱的人，真要是惹火她，拿起中宫皇后的架子，教训一番，朱由校都未必能护住张艳瑶。

    “行了，出宫吧，让姚清清跟我走，通知老曹准备。”

    朱栩随手扔掉这张纸，笑着站起来道。恐惧来自于未知，既然底细都知道了，就不用那么担心了。

    曹化淳见朱栩脸色好转，也暗暗松了口气，道“是殿下。”

    朱栩这次出宫，除了憋的慌想与傅昌宗好好聊聊，另外一个，就是一直惦记着的燧发枪。

    这个是未来对付鞑子的利器，而毕懋康与姚清清是一对苦鸳鸯，是时候让他们解一下相思苦了。

    朱栩与姚清清上了马车，晃晃悠悠的向宫外走去。

    姚清清脸色平静，双手却忍不住的抓着衣裙，揉来揉去，显然很是紧张。

    朱栩微微一笑，道：“别紧张，本王答应的事情，绝不会食言的。”

    “谢殿下。”姚清清抿着嘴，微微躬身。她倒不是不相信朱栩，而是对毕懋康心存担忧。他们的关系，来来去去已经十年了，越发心冷，那种存着希望的期盼却又越发的热切。

    “殿下，换马车。”刚过一个拐角，曹文诏就压低声音道。

    朱栩一个穿梭从马车上跳下，快步跑进藏在巷子里的另一辆马车。姚清清也得了嘱咐，自然也脚步轻灵的跟在朱栩身后。

    原本的马车很快悄然离开，果然，没多久一个人影很是矫健的跟了上去。

    曹文诏等了一阵子才驾着马车离开，在胡同里转悠良久，确定没人跟踪了，才直奔城外走去。

    虽然经过朝廷的洗劫，京城还处在心惊胆战之中，但总算是恢复了一些往昔的热闹。

    被抄没的鲜少敢喊冤的，正如朝廷扣下的罪名，加上无商不奸的传统，朝廷这一举，不但捞到了足够的银子，还再一次昭告天下，重农抑商的政策，这个时候更加重要！

    城里还好，一旦出了城外，就仿佛是另一片天地了。

    一路上，全都是难民，衣衫褴褛，饿的有气无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公子，给我点吃的吧？”

    “老爷，赏几文钱，我们买点吃的吧？”

    “小姐，孩子可怜，求您可怜一二……”

    朱栩掀着帘子看着窗外，心里暗叹。

    以前教授上课的时候总说，明朝的灭亡仿佛是天意。因为明朝是华夏文化发展的空前高峰，明朝的皇帝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昏君。若是想用过去历朝历代已经发生的手段，那一点可能都没有。

    所以，明朝想要灭亡，那就只得是天意了。

    于是，天意。

    崇祯在位十七年，年年大旱，年年蝗灾，这是空前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哪个朝代出现这样的天灾，如同要灭世一般，想想都觉得可怕。

    朱栩从小在宫里，一切都是书本上冰冷冷的字，从未亲眼看过。而今一眼看不到边的难民，他甚至已经可以想见，十几年后，李自成率领上百万流民一路攻破潼关，攻破大同，攻破京城的盛况。

    “殿下，朝廷就不管吗？”姚清清虽然身在风尘，但对这些也知之甚少，看着这些可怜的难民，忍不住的看向朱栩道。

    朱栩脸上异色，顿了下，却没有开口。

    朝廷确实有了银子，但这些银子不是朱由校或者朱栩拿来用的，还是要通过内阁，通过六部，各个地方衙门，层层扒皮，他也不知道能有几成真的用来赈济灾民。

    曹文诏驾着马车，飞快的离开，然后向着远处的一座山头走去。

    大明总人口不过六千万，理论上比后世版图要大，因此很是地广人稀。城外荒地，荒山，荒林几乎到处都是。

    在别人眼里自然一无是处，可在朱栩眼里，都是银子。

    他仿佛看到一颗颗番薯长在地底，一颗颗玉米站在上面，然后被他一个个的收走，变成银子。

    要知道，现在的地价大致为三等，下田三两到五两一亩，中田七八两左右，上田也不过十两到十五两。上田亩产小麦不过三四百斤，但是番薯与玉米就不同了，番薯要超过一千斤，玉米也有七八百斤，它们在这些荒地荒林里就可以长的很好！

    朱栩又看了眼身后的难民，心里暗吐了口气，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能把番薯玉米卖给朝廷赈灾，如果是这样，或许可以遏制那帮人的上下其手。

    “殿下，到了。”

    没多久，马车来到一个饱经风雨的院子前。院子后面是一座苍茫的大山。

    曹文诏在朱栩走下后解释道“这座山比较特别，只有这条路可以上山，我在这里安排了人，外人是上不去的。”

    朱栩笑着点头，上次给毕懋康不少资料，不知道他会不会给他带来惊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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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上山

﻿朱栩扶着酸痛的腰身，望着黑漆漆大门。

    姚清清扶着他，曹文诏先一步去大门。

    实际上院子里的人早就发现了，连忙开门，曹文诏交待几句，一群人瞬间就激动起来，却一个个丝毫不乱，笔直而立，仿佛在等待着朱栩的检阅。

    朱栩挺着已经快直不起的腰，背着手，藩王气势凛然的着走过去。

    这些人都是曹文诏之前辽东的旧属，因为各种原因从辽东退出，来投奔曹文诏，最终被曹文诏安排在这里。

    “末将参见惠王殿下！”

    其中一个身穿便服，身形肥大的中年人跑过来，单膝跪地的恭声喊道。

    朱栩知道这个人，在辽东是一个把总，因为得罪了上级，一个小队都被除籍了。

    朱栩微微一笑，道“恩，都辛苦了，本王让曹指挥赏你们五千两银子，过几日给你们放个假，可以去城里玩一玩。”

    这个把总一听，大喜道：“末将多谢殿下赏赐！”他在辽东就是因为饷银闹的事，来京城可不就是为了能够舒心的赚银子么。

    朱栩一摆手，一副财大气粗模样的大步向里面走去。这个院子人也不多，就是起个防备作用，二十几个人。随着朱栩路过，都是一脸欣喜加恭敬。之前他们是因为曹文诏的关系，知道不能得罪朱栩，否则没饭吃，现在却知道，跟着惠王殿下，有饭吃，而且能吃好！

    曹文诏知道朱栩拉拢人的手段，惯常都是用银子砸。

    他瞥了眼神色有些激动的肥胖中年人，道“胡山海，你来领路。”

    胡山海一听，连忙道：“是，殿下，我领您上去，那个，山路不好走，要不我背您吧？”

    “不用，”朱栩背着手，道：“走走也好。”

    “是是。”胡山海走在前面，有着军人的粗狂也带着一点市侩，边走边说道：“殿下，这山上，白天还好，晚上雾大露水重，脚下滑，我也只上去过一次。”

    朱栩点头，这个兵工厂是他私自开的，不是军器局，自然要最大限度的保证秘密。

    姚清清一路上都显得很紧张，不时的抿抿嘴，抬头向上看看，抓着衣角，脸上有担心又欣喜。

    朱栩身娇肉贵，加上年纪小不怎么动，没走多久就浑身冒汗，气喘吁吁。

    “殿下，要不我背您吧？”

    曹文诏一直盯着朱栩，一见便走近低声道。

    朱栩摆了摆手，擦了擦头上的汗，道：“不用，回去后找些武功秘籍来给我，我要练绝世武功。”

    曹文诏与姚清清都跟着朱栩日久，知道他这是玩笑，前面的胡山海一听却摇头道：“殿下，那些都没用，要我说啊，弄一个木人，拿着刀，天天对着砍，比什么都管用。”

    朱栩气喘吁吁的看了他一眼，笑道：“好办法，我回去试试。”

    胡山海乐的眉开眼笑，一边走一边转着头又道：“殿下，其实您也不用怎么练，反正也不要做什么事情，这种地方，以您的身份也不用来的。”

    朱栩笑而不语，被三人保护在中间，亦步亦趋的向山上走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姚清清也气喘吁吁的在她身侧道“殿下，快到了。”

    朱栩这副小身板，让他觉得他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抬头向上看去，果然一个大院子出现在眼帘里。

    “也好，这样也安全一点。”朱栩自我安慰着，要不是还有一个叫做尊严的东西支撑着他，他一定要躺下里睡一觉。

    又勉强撑了很久，朱栩一行人才到山腰上的院子。

    毕懋康也已经得到了通知，急匆匆里里面跑出来，对着朱栩躬身道：“下官毕懋康拜见惠王殿下。”

    朱栩上气不接下气，摆了摆手道：“行了，本王就是来看看，你先跟清清姐叙叙旧，本王歇会儿。”

    毕懋康也看见姚清清了，见朱栩确实累的不轻，微微躬身道：“是殿下，请跟下官来。”

    毕懋康带着朱栩进了院子，在一个房间休息，然后他领着紧张不已的姚清清走了。

    “殿下，喝点水吧。”曹文诏给朱栩倒了杯水，递到跟前。

    朱栩躺在那，喝了一口，休息了一阵，突然又勉强坐起来，兴致勃勃的道“走，咱们听墙角去。”

    曹文诏知道朱栩的恶趣味一向很浓，眼见他都站不起来了，还是道：“殿下，还是先休息吧。”

    朱栩连连摆手，道：“快快快，扶我过去。”

    曹文诏没辙，只得扶着朱栩偷偷摸摸的出门，摸向另一个房间，悄悄的坐在窗下。

    屋子里，姚清清与毕懋康相对而坐，毕懋康神色微凝，姚清清脸上紧张。

    “原来，你被惠王殿下带进了宫。”毕懋康听完姚清清的话，若有所思的道。

    姚清清轻轻点头，道：“是你离开没多久的事情，殿下很照顾我，殿下的景焕宫也没有多少人，我平时做做饭饭，洗洗衣服，其他也没有什么事情。”

    毕懋康心下了然，惠王殿下才七岁，能有什么事情？

    好不容易见一面，他也不想纠结两人的事情，使得气氛尴尬，没话找话的道“最近城里可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姚清清也不常出宫，除非闹得太大，不然也不会知道，而朱栩的事情又很多交待了不能提，她想了想，便道：“朝廷对京城不法商贩进行了查抄，各个衙门私藏众多，惠王殿下奉旨查抄了京城各个衙门，据说，得脏银超过千万两。”

    毕懋康脸色大变，失声道：“你说真的？”毕懋康也是熟读史书，久经宦海的人，自然知道大明历朝历代的事情。他一听就知道朝廷打的什么主意，也清楚知道各个衙门肯定会贪污舞弊，却没想到，那位七岁的小殿下居然这么敢？

    “那后来呢？”毕懋康又追问道。

    姚清清微微摇头，道：“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殿下被皇后娘娘禁足半个多月了。”

    做给外臣看的！

    毕懋康心里瞬间就对这件事有了肯定的推断，皇上知道了各个衙门的事情，不方面出手，于是利用惠王殿下的手，然后小惩大诫，不了了之了。

    “看来，惠王殿下不但深得皇后娘娘的宠信，也是皇上的心腹。”毕懋康低语一声，又抬头道：“那，殿下这次来，是所谓何事？”

    姚清清见毕懋康不提他们之间的事情，心下失望，但终归人是见到了，有了一丝安慰，便轻声道“你还不知道，殿下的舅舅傅大人，很快就要升任户部侍郎了。”

    毕懋康一听，神色就隐有些激动，他觉得，皇上隐忍这么久，很快就要能够控制朝堂，真正的为大明中兴而光明正大的尽力了。

    “好好，”毕懋康站起来，走了几步，道：“殿下是来看火器的吧，好，我正好新铸造了一把，我待会儿拿给殿下看看。”

    朱栩听了一阵，暗自摇头，这毕懋康是怎么让姚清清死心塌地等他十年的？

    朱栩对着曹文诏摆了摆手，起身要回去。

    结果朱栩回来没多久，毕懋康就跟过来了，一脸恭敬又带着一丝激动的道：“殿下，您看看这个，是我昨天刚刚铸成的。”说着，就将一个黑色长枪递过来。

    朱栩看着他身边一脸掩饰不住哀怨的姚清清，嘴角微微抽了抽，他决定，回去后一定要多读书，做个才子！

    曹文诏将长枪接过来，手里摆弄了一下，这才转给朱栩。

    朱栩还没缓过来，却还是很兴奋，拿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起来。

    以大明现在的工艺，想要铸就滑膛还是很困难，因此上弹就显得非常麻烦，朱栩也只能要求尽可能的短，以免挡不住骑兵的冲锋。

    他摸了一阵，还是摇头，还是远远达不到他的要求。

    朱栩抬头问道“能射多远？”

    毕懋康道：“回殿下，昨夜测试过，偶尔会有很远，正常不足五十丈。”

    朱栩微微皱眉，一丈差不多是三米，也就说大概是一百五十多米，有效杀伤，估计还不到一百米。

    “准星如何？”朱栩又问道。

    毕懋康犹豫了一下，道：“还未测算，不过根据昨夜来看，应该无法控制。”

    朱栩点头，这样的燧发枪，多半是没有准星的，虽然没有准星，但不代表没有杀伤力，尤其是骑兵大规模冲锋的时候，威力会奇大。

    朱栩沉吟一阵，道“枪膛还是要想办法，枪杆可以加长，冷却要想别的办法，多试试。”

    “是殿下。”毕懋康也附和，这也是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朱栩瞥了眼他，试探着道“若是大规模铸造，你这里能铸多少？”

    毕懋康一怔，看着朱栩思索着道：“下官这里铸造不了多少，等图纸完善了，交给军器局铸造速度会快很多，一个月一两百杆不成问题。”

    朱栩自然不会交给军器局，那样还不如直接告诉朱由校，他要造反来的简单。

    ‘看来还得重新建造一个可以批量生产火器的兵工厂。’

    朱栩心里思索着，面上点头道：“过些日子，我会想办法给你弄一辆红衣大炮来，你到时候好好研究一下，将威力增加到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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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盐（求收藏，求推荐~~）

﻿下山比上山容易，最重要的是，上山都撑过来了，下山让人背，就不显得那么尴尬了。

    自然，朱栩也没有让人背。

    朱栩一边走一边思索着，毕懋康的研究，即便有他的一些靠谱不靠谱的指点，短时间内想要取得他想用的那种效果，尤其是大规模生产，列装都不是简单的事情。

    这个也不是成本的问题，想要训练一只具有强大战斗力的火枪军，现在条件不成熟，朱栩让曹文诏挑选五百人，实际上已经是一种极限，再多就会出问题。

    坐在马车里，朱栩依旧皱着眉头，沉吟不止。

    想要建一个能够批量生产火器的兵工厂也不简单，火药，铁器，煤炭，哪一样都还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哪怕是有傅昌宗在户部遮掩，也难以保证万无一失，而一旦走漏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朱栩想着，瞥了眼姚清清，她一脸愁绪，俨然是心碎无力。

    “哎，都烦啊。”

    朱栩也有气无力，最近他过的也不是很好啊。

    马车一路回了城内，朱栩又叹起了气，道：“还有半个时辰，得抓紧。”如今他虽然被张皇后解除了禁足，但在宫外只有一个时辰时间，他还得去见傅昌宗。

    进了城，他又得换一次马车，在一个民宅前停了下来。

    一个伙计模样的少年打开门，伸头四处望了眼，然后才对着朱栩道“殿下，快请，老爷等您很久了。”

    朱栩点了点头，理了理衣服，迈步走了进去。

    “去了上山？”傅昌宗在门口，看着朱栩说道。

    朱栩脚上还有不少泥，在地上蹭了蹭，笑道：“还不错，只是要大规模生产出来有些麻烦。”

    两人说着，转身进了屋，两人对坐，傅昌宗道：“军器局那边确实不好办，不过若是我升了户部侍郎，就会方便很多，再秘密建一个小型军器局，应该也不是难事。”

    朱栩摇头，傅昌宗这是小看了一个兵工厂的所需了，哪怕是户部侍郎，在这官僚遍地的京城也不是想遮掩就能遮掩的住的，何况，他不是想建个小的。

    他的时间有限，捡重点斟酌着道“皇兄的那边打的什么主意我还不清楚，不过户部侍郎是个好位置，进去之后，不争名不争利，一定要把户部的运转规则摸清了。这么多年，肯定有着一套潜规则在里面。”

    大明上下都腐败透了，其中钱袋子户部最为严重。

    朱栩想要摸清楚，将来也好整治。

    傅昌宗神色沉着，道：“这个我知道，税收，各种拨款，借债我最近也都借口在查，账目明面上看不出什么，不过有几个人像我暗示了一点，似乎是试探我。”

    朱栩颌首，刚要开口，傅昌宗突然又道：“对了，我分到了一个盐场。”

    “盐场？分到？这是什么意思？”朱栩愣住了，抬头看向傅昌宗。虽然大明的盐税近乎被腐蚀的差不多了，但税收总共两百多万，盐税就一百多万，这样看上去，还是很多的，朝廷各方也极其看重。

    傅昌宗眉头皱了下，看着朱栩道：“我也是刚知道的，户部内部，对盐引控制极严，因此，转运司，提举司，巡盐使对户部很是巴结，他们又控制了盐的制作，贩卖，自上而下形成了一套体系，户部尚书有一块上好盐田，在GD两位侍郎有一块差一点，分别在SD与JS一旦接受了，那么一切产出利润，就都归我，不需要操心制作，贩卖，坐等收银子就行。”

    朱栩咧着嘴，目瞪口呆。要不是傅昌宗说，他绝对不信，这帮人，居然不止贪污，连盐场都可以私相授受了。

    朱栩摸着下巴，目中渐渐有了凶光。

    傅昌宗一见，慌忙道：“栩儿，你可别打盐税的主意，这个可不是闹着玩，真要有丝毫损伤，不比私铸火器来的轻松。”

    朱栩嘴角翘起，手指在桌面敲击着，马蹄声清脆的响起。

    盐税，按理说，朝廷每年收个一千万两是完全不成问题的，但偏偏每年收上来的才一百万多万两，十分之一，与其给这帮贪官劣绅，还不如给我！

    不过，正如傅昌宗说的，这盐，不止上面的皇帝，朝廷，下面的提举司，转运司盯着，哪怕是贩卖的奸商劣绅以及走私私盐的商贩，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都会引起轩然大波，最后上升到国家层面，大动干戈。

    “栩儿，”傅昌宗看着朱栩，知道他在动心思，皱着眉头劝道：“这个你千万要慎重，不然朝堂那些人，不会像上次那样那么容易罢手的。”

    朱栩笑眯眯的点头，看着傅昌宗道：“舅舅，要下来，然后将人全部换掉，一切都要是我的人！”

    傅昌宗见朱栩已然打定主意，心里一叹，旋即沉吟着道：“盐引在户部，出场权在转运司，贩卖在提举司，然后还要有接手的商贩，这一套下来，不是那么容易的。”

    朱栩手指越敲越快，眼睛也眯了起来。

    大明的盐法，可以说是一个奇葩，按照纲法，每年两百万盐引出去，每引估计十二两，总共税收就是两百二十四万两，实际能收到差不多一半。

    但如果用另一只算法，零售每斤400文，每斤盐抽20文税，一年就是一千两百万两，可实际上，大部分还是流失了。

    朱栩敲击着，突然心神一定，站起来沉声道：“与其给那帮贪官，土豪劣绅，还不如给我，就这样决定了！舅舅，要一块大的，可以晒很多盐，最好满足大明所有人才好！”

    傅昌宗看着朱栩的神色，暗自摇头，他这外甥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倔强，一旦打定主意谁也劝不了。

    他也只好配合，坐在思索良久：“那好，我回去之后琢磨一下，盐引，转运应该不成问题，提举司那边要想办法，还有就是贩卖，这个是个大麻烦。”

    朱栩心里早已经有了盘算，冷笑一声道：“盐引终归是落到商户手中的，也不必一定要通过提举司，只要在提举司内有个人，如果查起来，对的上号就行，更何况，我就怕没人查，要是有人查，我也想借机查一查。”

    傅昌宗一听就心里一跳，眼前这位小爷可是将六部九卿中大部分衙门都敢查抄的人，他忍不住的担心道：“栩儿，你莫不是要对这盐课出手吧？你千万不能像上次一样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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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作坊出事

﻿朱栩看着傅昌宗，笑着摇头道：“那倒不是，没有足够的理由，这块哪怕是皇兄估计都不敢动，不过，如果真有机会插上一脚，我也不会放过的。”

    傅昌宗稍稍放心，道：“恩，那就好，我回去之后会处理好，一旦盐场拿到了，你准备好人手，不过动静不能太大。”

    朱栩点头，道“放心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两人又商议一番，朱栩时间有限，便早早结束。

    朱栩上了马车，便喊道：“快快快，回宫，不然皇嫂真要跟我急了。”

    曹文诏一听，也慌忙打马，皇后娘娘现在是怀孕期间，绝对不能得罪。

    一路可以说风驰电掣，哪怕是进了宫朱栩也一路小跑回宫，一进宫就问“时间时间时间……”

    姚清清经过这么一段时间也算恢复过来，抿嘴一笑，道：“殿下不用担心，时间还够。”

    朱栩长舒一口气，坐在躺椅上，一脸的无奈。

    “殿下殿下，不好了不好了……”

    朱栩刚要躺下，曹化淳就一脸惊色，急匆匆的跑进来。

    朱栩心里忽然一惊，直着腰看着他道：“魏忠贤出狱了？”

    曹化淳连连摇头，道：“不是，殿下，咱们的作坊被顺天府给围了。”

    朱栩神色微松，旋即皱眉道“顺天府？”

    “是，”曹化淳知道朱栩非常看重那个作坊，解释道：“听说是京城各大米粮商状告到了顺天府。顺天府那边也没敢乱来，只是将院子给围了。”

    上次朝廷的抢劫，偏向现银与贵重物品，米粮商倒是逃过一劫，面粉与大米都没有损失多少。而今朱栩的作坊低价铺向京城，自然让他们损失不少，很不满。

    朱栩嘴角微翘，这个他自然早就料到，想了想，问道：“上次，锦衣卫抄没的东西，后来怎么说？”

    曹文诏这个时候恰好走进来，顿时目光一冷，道：“殿下，锦衣卫那边没有说话。”

    朱栩一怔，道“骆养性，也没有递来什么话？”

    曹文诏摇头，道“没有，不过听说，锦衣卫前一阵闹的很厉害，好像是骆养性与那个杨喆争权，差点当众打起来。”

    朱栩手指敲着椅子边，旋即冷笑一声道：“我估摸着，顺天府那边也就是做做样子，那个院子本来就不是一般人可以弄到手的。这样，小曹，你通知李德勇，生意照常做，不是有很多人还没安置吗？给他们点事情做，让他们带好棍子，护送货物，要是有人捣乱，就往死里打，不要出人命就行，时间嘛，尽量拖一拖，这也是个活广告，让我们的客户知道我们的实力。”

    曹化淳见朱栩神色镇定，心里也松了大半，道“是殿下，我这就去办。”

    朱栩一摆手，他也累了一天了，近乎呻吟着道：“好了，我要睡了，天不塌下来，别来烦我。”

    而此刻，宫外的一个酒楼内，一群脑满肠肥的富商，正一脸殷勤的给着坐在中央，一个脸角英朗，带着一点傲色冷意的中年人敬酒。

    “赵大人，此次多亏您，要不然我们不知道要亏多少。”

    “是啊是啊，赵大人，我们敬您！”

    “敬您。”

    赵晗微微一摆手，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道“诸位，本官身为顺天府府丞，维护京城物价乃是应尽职责，诸位不必客气。”

    “对对”

    一个大胖子中年人，看着赵晗一脸热切的道：“赵大人，改日有空可前往在下的府上，在下得了一块奇石，听闻赵大人喜欢，可以一起欣赏一下。”

    这欣赏的潜台词，赵晗自然懂，笑容越多道：“萧大掌柜，无功不受禄，您这可真让我为难啊。”

    萧庸乃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面商，这次受损不少，他笑容越多的看着赵晗道：“赵大人说笑了，这家作坊，无名无号，在顺天府都没有登记，这要是他们卖的东西有害可怎么办，这些日子，他们售出的可是不少。”

    赵晗一听就明白了萧庸的意思，面上笑容越多，却没有开口。

    另一个稍微瘦一些，老鼠眼，看上去很是精明，他端着酒杯笑道：“赵大人，听说您喜欢玉，我家里恰好珍藏一块，您有空，我便送您鉴赏几日。”

    送出去，自然就不会要回了。

    赵晗心思通透，笑着道：“好好，多谢贺掌柜，待会儿本官就亲自去一趟，将他们的原料给问清楚，诸位有空，也可以随我一起去。”

    “那当然好。”

    “对对，我们随着大人，看看大人的威风。”

    “是啊，赵大人，今日可都仰仗您了。”

    一通马屁拍来，赵晗酒未入口就醉了大半，连称不敢不敢。

    一群人自然不放过，马屁加酒汹涌而来。

    酒过半酣，赵晗有些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看着众人道：“诸位，随本官走，看看这**商是如何欺骗百姓，低价扰乱正当秩序的！”

    萧庸与贺云杉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也装作醉的不轻，站起来扶助赵晗道：“好，走，咱们不为其他，就为了见识一下赵大人的威风！”

    其他人自然一阵附和，都是想分一杯羮的，朱栩作坊出来的东西，他们都亲自检查过，真正的面很少，里面掺和了其他东西，经过特别工序，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既然能吃，味道还不错，尤其是成本这么低，他们都算是同行，没有道理不想抢过来。

    一群人酒气熏天的下了楼，立即一个差役模样跑过来，对着赵晗道：“大人，沈大人已经回衙门了，您是否回去？”

    “府尹大人？”赵晗酒气很重，倒也没有失去理智，稍稍一思忖，便道：“知道了，我这里还有一件事要去处理，处理完就回去。”

    那差役看了眼他身边的人，很懂事的道：“是大人。”

    “走！”赵晗一挥手，走了几步，便上了轿子。

    贺云杉与萧庸对视一眼，也都带着一丝隐蔽笑意的上轿子，跟在赵晗身后。

    作坊内，一群人围着李德勇，神色都很担忧。他们都知道李德勇是给贵人做事的，但具体是谁却并不清楚，一见顺天府围了院子，都是一脸的忧惧。

    唯有李德勇神色平静，心里冷笑。这帮人还真是不长记性，前不久殿下才抄了他们的府库，现在居然敢欺负到殿下头上了，真是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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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狠揍

﻿“都别着急，”李德勇站起来，对着周围的人摆摆手道：“没多大事情，该干嘛干嘛，货物照出！对了，番薯马上就要运来了，通知人一定要藏好，不要让他们发现了。”

    番薯，玉米大明早就传进来了，只是不是特别重视，大部分是当做牲口的粗粮，但如果让他们发现了，说不得会影响他们的生意，尤其是破坏惠王殿下的计划！

    其中一个男子走出来，他是负责押送的，看着李德勇道“是，不过掌柜，顺天府衙役要阻拦我们出去，或者查验怎么办？”

    李德勇脸上露出一点狰狞之色，道：“挑二十个壮汉过来，待会儿我让你们怎么做，就怎么做！”

    众人心里都是一跳，却不敢得罪他，毕竟他们都是难民，能不饿死就不错了，何况李德勇不但给吃的，而且还给了他们活干，养活一家老小，哪怕是要他们拼命，他们一咬牙也得拼！

    赵晗坐在轿子里，摇摇晃晃，酒气上涌，面色通红，眼睛都睁不开了，但好歹还记得来的目的，勉力的睁着眼，让自己清醒着。

    “大人到了。”对赵晗来说，很久很久之后，跟在身边的衙役，掀开帘子低声说道。

    赵晗一个机灵，睁开眼，神色威严的淡淡道：“好，让人去敲门，本官随后就来。”

    “是大人，停轿停轿！”那衙役喊了一声，待轿子停下后，才跑到不起眼的作坊门口。

    那衙役啪啪啪打门，同时狐假虎威的大喊“开门开门，顺天府赵大人来了，快开门！”

    赵晗下了轿子，贺云杉与萧庸也都纷纷落轿出来，他们远远的看着赵晗，并没有靠近。

    作坊里的人一直在防备，一听就立即向李德勇去汇报。

    李德勇听到来的居然不是顺天府府尹沈演，神色越发冷笑，起身道：“走，看看顺天府的威风有多大！”

    李德勇走出院子，身后有二十个拿着大棒，神色颇有些凶悍的壮汉跟在身后，气势汹汹的向门口走去。

    “开门开门！”

    衙门在门口大喊，赵晗站在他身后，身形有些摇晃，目中却露着凶光。这家作坊虽然作业不久，但从这些富商的话语里他就明白，绝对是一大块肥肉，他不但要在这些为富不仁的富商身上拿吃一口，这家作坊，他也要咬上一大口！

    李德勇站在门不远处，对着身后二十名壮汉挥了挥手，待他们都退后藏好，才对着守门人嗤笑一声道：“开门，让他们进来！”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李德勇立在门后不远处，颇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赵晗看着李德勇，眼睛睁大了一分，嘴角带着笑容，迈步走了进来，他一进来，身后四个衙役也快步跟了进来。

    “你就是这家作坊的东家？”赵晗看着李德勇，背着手，一身官气的说道。

    李德勇脸上出现一抹诡异的笑容，尖声细气的道：“杂家不是。”

    “不是？那还不……”

    赵晗刚板起来脸陡然一僵，看着李德勇道：“杂家？”

    李德勇也背起双手，眯着眼一副居高临下的看着赵晗道“难道，还要杂家脱裤子给你看？”

    赵晗头上冒出一点点，浑身哆嗦了一下，酒也醒了三分，连忙向前走了几步，盯着李德勇打量。

    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太监，那很有可能出自宫里，但凡是宫里，那都是贵人，他可惹不起。

    李德勇笑容越多，越发尖声道“赵大人，是不是关起门来，咱们好好聊聊。”

    赵晗顿时信了几份，连忙转身道：“关门关门，都出去，都出去！”

    衙役也都早听清楚了，心里也惴惴不安，纷纷逃似的跑了出去，带上门。

    等人都出去了，门关上了，赵晗才走近李德勇，脸上带着小心的道：“敢问公公出自哪一宫？”

    李德勇出身尚宝监，后跟着曹化淳去了内官监，随后在坤宁宫当过一段时间差，然后被派去做了外事太监，最后，被朱栩安排在了这。

    他看着赵晗，笑容越发诡异，一挥手，从两侧跑出来二十个凶悍的大汉，将他给围了起来。

    李德勇后退一步，一挥手，凶狠的道“给我打，打不死就行！”

    砰砰砰

    二十个大汉毫不犹豫，手臂粗的长棍，齐齐向赵晗身上招呼。

    “啊，住手，住手！”

    “本官是朝廷命官，不管你是谁，都不能动我！”

    “啊……啊……”

    没多久，赵晗就被打倒在地，只剩下呜呜惨叫的份。

    领头的壮汉给了最后一棍，然后走向李德勇道“掌柜的，差不多了，再打下去就下不来床了。”

    李德勇满意的点了点头，走到赵晗头前面蹲下，拍了拍他的脸，很是嚣张的道：“给杂家听清楚了，本公公在坤宁宫服侍过，现在是景焕宫的人。”

    赵晗被打的不轻，酒却都醒了，整个人清醒的不行，闻言身体狠狠一颤，脸上全都是惊恐之色。

    坤宁宫，他肯定知道，那是皇后中宫的居所。景焕宫他以前可能不知道，但前不久住在那的那位小爷抄了顺天府的府库，他怎么可能忘记！

    赵晗好不容易买到这个顺天府府丞，可不想就这么失去，他勉力的趴前来，看着赵晗道“下下官冒犯公公，下官罪该万死……”

    “哼，”李德勇冷笑一声，道：“现在知道，这作坊的东家是谁了吗？”

    “知道知道……”赵晗头上脸上全都是冷汗，不知道是酒精作祟还是害怕，整个人抖的不行。

    李德勇神色淡淡的站起来，道“那还不快滚！”

    “是是！”赵晗不顾一身的伤，连滚带爬，慌忙跑向门口，一出门槛就快步的疯跑。

    他是真害怕，惠王殿下上次可不止抄了六部衙门府库，兵部尚书可是直接被他拿下狱了。那是堂堂二品大臣，他这样的小蚂蚁还没有资格让惠王殿下亲自出面！

    “好好！”

    “掌柜，真威风！”

    “太好了，外面的衙役都撤走了。”

    李德勇嗤笑一声，背着手往回走。以前殿下不方便暴露身份，今后，谁敢乱来，都不会有好结果！

    贺云杉与萧庸远远的看着，一见赵晗忙不迭的跑入轿子里，起轿就走，而且衙役也都撤了，神色不由得疑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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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布局

﻿萧庸挺着肥胖的肚子，一脸疑惑的看着贺云杉问道“贺兄，这是唱哪一出？”

    贺云杉的老鼠眼眨了眨，也一头雾水，若有所思的自语道：“莫非，这家不起眼的作坊有什么背景不成？”

    萧庸摇头，断定道：“不可能，如果真有什么背景，早就出手，何必等到现在？”

    贺云杉的小眼睛眯起，心里总有那么一点不安，道“按照这么来说，他们要么是没有背景，要么就是有背景在计划着什么？”

    萧庸始终不信，看着那不起眼的作坊，好似看到了一块肥肉，双眼冒着光道：“不用去猜了，回去找那姓赵的打听一下就一清二楚了。”

    贺云杉想了想也点头，道：“好，既然他们这么久没有动作，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两人也先后乘着轿子，快速消失在作坊的不远处。

    关注朱栩这作坊的自然不止他们这些人，已经尝到甜头的大小商户都派人探听着，一见顺天府衙门人撤了，纷纷回去报信

    而没多久，赵晗回到了顺天府衙门。

    府尹沈演一早就得到了消息，匆匆从后堂迎了出来，看着浑身是伤，鼻青脸肿的赵晗，一脸惊色道“怎么回事？出什么事情了？”

    虽然沈演也不喜赵晗，但毕竟是顺天府的府丞，打狗看主人，何况赵晗被打，本身就表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赵晗嘴角抽了抽，又是一阵疼，他捂着脸，看着沈演，又对周围的人怒道“都下去，没看到我跟府尹大人有话说吗？”

    众人看了沈演一眼，得到沈演同意后，慌忙都退了出去。

    沈演扶着赵晗在一边椅子上坐下，赵晗这才道：“大人，我们衙门有祸了。”

    沈演脸色顿时就不太好看了，心里现在还在闹腾，之前府库被惠王查封，不但抄没来的财物被运走了，本身库里的财物也没了，损失惨重，还不知道在哪找补，要是再出事，他都觉得这顺天府是跟他相克，容不下他了。

    “详细说。”沈演沉声道。

    赵晗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经过完完整整的说了出来。这个时候他自然不能隐瞒，因为他需要沈演来顶缸，如果沈演都顶不住，那倒霉的还是他。

    沈演听了，脸色如同蜡黄酱一般，坐在那发呆。

    如果是捅了马蜂窝还好说，最多遮着脸跑，跑远了就没事了。可是摸了老虎屁股，该怎么办？

    过了许久，赵晗也没见沈演开口，他心里惴惴的道：“大人，我们……”

    啪

    沈演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神色沉凝，目光闪烁。这件事虽然是赵晗惹出来的，但只怕那位惠王殿下不会只算到他一人头上。

    赵晗吓了一跳，他现在就怕沈演不顾一切，将他送出去顶罪，站起来颤巍巍的道“大人？”

    沈演神色阴沉，冷声道：“我现在去找户部的傅大人，你现在带人将诬告的那帮人全都给抓了，暂时不要动，等我回来再说！”

    赵晗也是那种官场老油条，很快就明白了沈演的意图，脸上带着狠色道：“下官明白，我这就去！”

    顺天府的动作，很快就反馈到了朱栩的景焕宫内。

    不过朱栩一直在睡觉，这一趟他累的不清，睡的也格外香，有了之前的交待，自然是没有人敢打扰。

    在没有得到朱栩的回信，宫外也就都没有擅自做主，于是乎，顺天府衙门以及被他们扣押的贺云杉，萧庸等人都处在忐忑不安的煎熬等待中。

    夜凉如水，灯火通明。

    夜凉如水指的是皇宫，景焕宫漆黑一片，惠王殿下还在睡觉。灯火通明指的是顺天府，沈演彻夜不眠，同时，各处求情的人也都踏破门槛，偏偏他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沈演等人也缄口不言。

    “沈大人，你抓人总得有个理由吧？你扣押货物，总得说明是犯了什么律法吧？”工部郎中堵着沈演嚷嚷。

    “是啊沈大人，我家老爷犯了什么错，您好歹告诉我们，我们也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家里人心惶惶……”这是贺云杉家的管事。

    “沈大人，这些货物是用来平乱的，您可不能随意扣押，不然朝廷追究下来，我们可承担不起……”这是萧家的。

    沈演听着这些人吵吵嚷嚷，神色一点都不动，直到他们停下了，才不耐烦的道：“全都轰出去！”

    衙役立即蜂拥而上，不管他们说什么，全都给轰出了衙门。

    但是第二天，被扣押的这些人就通通被放了出去，一个都没剩，但是货物依旧扣押着。

    一被放出来，萧庸就找上了赵晗，一脸苦相的道“赵大人，您总得给个说法吧，而且我们的货物……”

    赵晗神情漠然的一挥手，冷哼道：“你们诬告他人商户，涉嫌构陷朝廷命官，货物通通没收。”

    然后不由分说，也都被赶了出去。

    到了第三天，萧庸与贺云杉等人聚集在一起，脸色都很凝重。

    “老萧，我刚刚进城的一批货被巡城御史给查了！”

    “我在城外的仓库，也被顺天府查了。”

    “不止啊，我城里的仓库之前已经被抄了，现在铺子都被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回来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是得罪了哪尊大神啊，这样下去可不行……”

    这群人虽然没有成立商会，但一贯同气连枝，尤其是这次这么大事，京城所有米粮商铺都遭遇了查封，这让他们同行都心惊肉跳，寝不安枕。

    贺云杉与萧庸是这行的翘楚，两人对视一眼，隐约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却也不知道那家作坊，究竟背后站着的是哪尊大佛？

    “萧兄，货物被查封都是小事，在这样下去，咱们都要喝西北风了！”

    “是啊，两位，你们神通广大，还请出手相助啊。”

    “不能再等了……”

    萧庸肥胖的身体抖了抖，肥胖的脸上也尽是凝重。可是，拜佛也得知道是哪尊啊？

    贺云杉眨着老鼠眼，沉思良久，突然道：“萧兄，不如，咱们去那作坊走一遭吧？不论如何，先探探底也好。”

    萧庸却犹豫着道：“这样，会不会冒失？要是再惹他们不高兴，会不会再将我们抓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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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前戏

﻿商议来商议去，最终，两人还是来到了城东的作坊。

    与此同时，墙上一个人头一闪而逝。

    “掌柜的，他们来了，我看到轿子了。”十三四的小伙计，一身灰布衫急匆匆的跑到李德勇的屋子汇报道。

    李德勇正襟危坐，手里端着茶杯，斜眼瞥着他道：“怎么样，我这样是不是很有气势？”

    小家伙发愣，道“掌柜的，您这是要干什么啊？”

    李德勇低咳一声，放下茶杯，道：“带他们去客厅，将我让你准备好的东西，对了，让你娘送过去。”

    “是掌柜。”小伙计不知道李德勇要干嘛，连忙答应一声跑了出去。

    李德勇站起来，颇有些豪气干云的看着外面大声道：“我，李德勇要成为商会的真正的大掌柜了！”

    “萧兄，到时候咱们先别说，试试他们的底。”贺云杉看着掉漆大半的普通的铁门，三角眼闪烁光的轻声道。

    萧庸连连点头，他也明白，扣了他们人又放出来偏还一直压着货封着铺子，不赶尽杀绝那就是等着他们上门开条件了。

    萧庸脸上的肉抖了抖，旋即面露狠色道：“那，咱们先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如果只是强撑装样子，我要他们好看！”

    贺云杉心里自是也带着恼恨，他们在京城各个衙门也不是没有说的上话的人，只是之前没有试探出，那自然要摸清楚再动手了。

    两人上前打门，姿态放的够低，对着开门的小伙计道：“请问你们掌柜在吗，我们有事拜见。”

    小家伙十三四岁，看上去颇为聪明活跳的，他盯着两人打量道“萧庸，贺云杉？”

    连名带姓的叫人是一种极其无理，甚至是骂人的行为。

    但两人脸色只是僵了一下，旋即都笑着点头道：“是是。”

    “跟我来吧。”小伙计神色不太友善，领着两人向客厅走去。

    李德勇坐在庁里，端着茶，神色淡淡，很是有几分上位者霸道风范。

    走到门前的萧庸与贺云杉对视一眼，同时上前拜手，萧庸笑呵呵的道“李掌柜，今日才识庐山真面，冒昧打扰了，还请勿怪。”

    李德勇坐在那，心里想着朱栩的交待，越发的摆谱，漠然道“两位请坐，来人，上茶。”

    两人看着李德勇的气势，心里暗暗一沉，却还是笑着坐在李德勇下手。

    萧庸瞥了眼贺云杉，抢先道“李掌柜，最近萧某得了笔大买卖，不知李掌柜是否有兴趣参一股？”

    李德勇转头看向他，神色平静道“是大、同的人的生意？”

    萧庸脸色一僵，试探着道：“莫非，他们也找上了李掌柜？”

    李德勇嗤笑一声，看着萧庸道：“萧掌柜，那杨怀忠等人做的什么生意，你跟他们合作这么多年应该很清楚，你这是想拉我下水吗？”

    萧庸脸上彻底没了笑容，很明显，他们的底已经被人摸清了。

    贺云杉看着李德勇三两下就让萧庸败退下来，沉默一阵，开口道：“李掌柜，之前是我等冒昧，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咱们分属同行，理当相互协助，今后如有需要帮忙地方，李掌柜尽管张口，我等义不容辞！”

    李德勇微微一笑，却不理会两人，道：“来人，拿点饼干给两人掌柜尝尝。”

    “是掌柜。”侧门走出一个婢女模样的花裙少妇，将一大盒子放到两人中间的桌子上。

    她从里面挑出两个白色巴掌大小油纸包裹，递给两人道：“两位掌柜，撕开就可以了。”

    萧庸与贺云杉面面相窥，不知道李德勇打的什么主意，同时看了眼李德勇，都伸手接过来，轻轻撕开。

    只见是白色‘小饼’，看上去模样差了些，两人对视一眼，轻轻送到嘴边咬了一下。

    干脆，入口就软，带着一股香甜。

    “这个是？”贺云杉三角眼眨了下，看向李德勇问道。

    李德勇微微一笑，颇有些老成持重的道“饼干，这样放个把月都没事。来，再给两位掌柜来份罐头。”

    那少妇轻轻一笑，有点小得意，从盒子里拿出两个小罐子，递给萧贺两人道：“将塞子拔出来，用签子刺挑着吃。”

    两人愣了下，拔开塞子，果然有个牙签在里面，两人拿起来，又看了眼李德勇，这才向里面刺了下，挑出一个淡黄色果子，又对视一眼才送入嘴里小小咬了一口。

    清香可口，水润多汁，有着一股从没有过的酸甜，很是开胃。

    萧庸品味了一阵，才讶异道“这个，是朱柰？”

    朱柰既苹果。

    李德勇还在笑，道：“这个是我们暂时没有放出去的，外面的，两位掌柜想必都了解了吧？”

    萧庸与贺云杉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凝重。

    这家作坊更不简单了，而且对他们冲击本来就够大了，要是照他们这样继续发展下去，恐怕都快没有他们的生存之地了。

    不过贺云杉城府极深，心思缜密，很快就意识到了李德勇的目的，他看着李德勇，迟疑着道“李掌柜，你的意思是，合作？”

    李德勇看着两人无比自信从容样的笑道：“两位，这里的底细你们恐怕没查出来吧？我劝你们也别费心了，别说顺天府，哪怕是到了六部甚至是内阁，也没人真敢来我这撒野。”

    萧庸与贺云杉眉头一皱，看着李德勇神色疑惑，完全不明白他这东一榔头西一锤的到底打什么主意？

    李德勇看着两人的表情暗笑，心想殿下的办法果然有效，两人现在心神慌乱，六神无主，正是好时候了！

    “两位，本人打算联合京城所有米粮商，组一个商会，意下如何？”李德勇语气陡然加快，想要打两人一个措手不及。

    “商会？”

    两人心里一惊，都恍然，原来李德勇打的是这个主意。

    如今京城有名有姓的米粮商人都参与了这次‘诬告’李德勇事件，仓库被查货物被扣，人虽然放出来了，可也还是砧板上的鱼肉，随时任人宰割。

    而这个时候，李德勇提出要联合组建商会，莫不是要狠敲他们一笔，还要控制他们？

    萧庸与贺云杉心里都很慌乱，不论之前朝廷各个衙门如何为难，都可以用银子摆平，但如果这位李掌柜或者他背后的东家胃口极大，要控制他们这些商人一点一点的吸血，他们能反抗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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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惠民商会(求收藏~突破~~)

﻿萧庸一身肥肉微颤着，心里也惴惴，有些迫不及待的追问道：“那，李掌柜，你想要怎么样合作？”

    李德勇暗自一笑，既然肯合作，那后面就更由不得你们了。他轻轻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道“小可初来乍到，对这商场一知半解，两位掌柜都是老人，要是有什么好的建议，不妨先说来听听。”

    两人见李德勇好话好说，心里暗松，有的商量就行。

    萧庸看了贺云杉一眼，然后盯着李德勇试探着道“李掌柜，不如你将你的配方，原料告诉我们，利润我们对半分，如何？”

    李德勇眉头一挑，这样就是说，他什么也没得到，还要倒贴配方与原料？

    他的神色有些冷，语气也单薄的道：“两位，这样的方案我要是报上去，我落不得好，两位恐怕也要再进去，出不出得来另说，但京城的米浪商，不止你们两位吧？”

    萧庸脸上僵了僵，勉强的笑道：“李掌柜说笑了，凡是好商量，好商量嘛。”

    李德勇神色淡淡，目光看向贺云杉。他看得出来，贺云杉才是他们这一圈说话分量最重的人。

    贺云杉心里一直在计较，这位李掌柜花这么多手段设计他们，不可能会给他们太多好处，沉吟一阵，抬头看着李掌柜道：“李掌柜，是想做商会会长？”

    李德勇摇头，道：“我，我东家对这个会长没兴趣。”会长他是没兴趣，他要做那背后的大掌柜！

    贺云杉眼神动了动，又道：“李掌柜是想我们出钱还是出力？”

    李德勇眉头高抬，颇有些高深莫测的道：“要说钱，别说十万八万，哪怕是几百万，我东家眼睛都不眨就能拿出来。说到人，两位，你觉得我们会缺人？”

    贺云杉眉头皱起，三角眼都快看不到眼睛了。他看着李德勇的脸，心里十分疑惑。权，钱，人他都不要，那他到底要什么？

    他想了想，突然道：“李掌柜，是想要我们的粮食？”

    李德勇抬起头想了想，这个貌似也不怎么重要，但还是点了点头道：“如果两位能够进到价格便宜的米面，倒也可以。”

    贺云杉看着李德勇脸上可有可无的神色，心里微沉，猜不透对手的心思，那他们就彻底落入了下风了。

    萧庸心里也着急了，如果他们对李德勇没有什么作用，那么别说拿回货物，解除铺子的查封，能不能好生在京城待着都是两回事，不由得一脸焦急的看着贺云杉。

    贺云杉眯着眼，看着李德勇道：“不知道李掌柜，心里是怎么想的，不妨说出来，大家商量一下。”

    “对对，商量商量一下嘛。”萧庸连忙附和道。

    李德勇想了想，似无意般的说道：“最近呢，东家那边觉得到处拉拢生意太累，而两位以及其他同行，在京城内外经营多年，铺子也极多。我想，如果我们负责生产，商会帮我们卖出去，利润****分，两位觉得如何？”

    贺云杉与萧庸都是一怔，看着李德勇道：“就这样？”

    李德勇装作一副初出茅庐的傻小子模样道：“目前能想到就是这样，不过，为了账簿清楚，商会的铺子最好特别分出一区来，好卖我们的东西，当然，我们也会派账房过去一起核算账目。”

    李德勇说完，小心的看着两人。他还记得在景焕宫惠王殿下亲自给他交代的，这一点一定要小心，不能让他们看出来，因为惠王殿下要的就是他们的渠道！

    贺云杉与萧庸对视，这在两人看来都是小事情，无非是顺带着卖点东西，不费心不费力而且还有银子赚，这哪是坏事，明明是好的不能再好的事情了！

    不过越是这样，两人越是不放心，都看着李德勇道：“李掌柜，可还有其他要求？”

    李德勇愣了愣，一副不知所措模样，旋即又自信一笑，道“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了。之前你们说的那个米面如果价格合适也可以进给我，另外嘛，商会成立之后，我会派账房过去，然后嘛，也会利用商会的名义买地或者其他的，当然都会跟大家商量，有意向一起的，参股便是，不愿意的也不勉强。”

    贺云杉与萧庸看着李德勇，他越是这么好说话，他们心里越是不安。

    两人沉默了许久，贺云杉抬头看向李德勇道：“李掌柜，在下在南直隶有三千亩上田，若是需要，可以半价送与你。”

    萧庸一听，也连忙道：“我在京城外也有八百亩中田，可以完全送给李掌柜。”

    李德勇怔了怔，心里琢磨着惠王殿下的交待，然后看着两人颇有些意味深长的笑道：“既然两位掌柜如此有心，那李某就却之不恭了。”

    这下萧贺两人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也笑容也多了起来，道：“李掌柜，那就这么说定了，商会的事情，我们回去会找大家坐下来谈一下，到时候还望李掌柜一起出席。”

    李德勇脸上也都是笑容，道“那是自然，对了，商会的名字，我们东家已经取好了：惠民商会。”

    “惠民？”萧庸皱着肥胖大脸，看不清是真是假的吹捧道：“这个名字好，非常好，贴近啊……”

    贺云杉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些，最主要的是，摆平了眼前的困难以及结交了这位李掌柜与他身后的那位东家。

    他故意迟疑了一下，道“那李掌柜，查封的铺子？”

    李德勇连忙站起来，大声道：“两位不用担心，我会让人稍话去顺天府，查扣的货物可能不会如数退还，但铺子会立即解封的。”

    京城存的货都极少，大部分都是城外的仓库，两人闻言自然心里大松，又是一番客套。

    李德勇陪着两人虚假的说着话，在暗示他最近缺银子，两位掌柜每人慷慨贡献了五千两后，李德勇才客气的将两人送走。

    待两人走后，那还提着篮子的少妇，脸色怪异的道“掌柜，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她说的，自然是李德勇不停的敲诈两人，将奸商气质尽显又有些霸道的行为。

    李德勇心里长松一口去，不用再装了，垮着脸摆了摆手道：“拿回去拿回去，对了，让账房过来一趟，咱们又发了。”

    少妇抿嘴一笑，道“是掌柜。”

    她开心，是因为她看到了结果，作坊没事了，他们这些难民还可以待在这，有饭吃有工做，养活一家人。而且她也知道，掌柜的是一个太监，背景大，还不会祸害她们这些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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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渠道

﻿“李德勇找的地方就是这里？”

    马车里，朱栩挑着窗帘，看着不远处的一家不大的门面说道。

    窗边的曹化淳道：“是殿下，听说总共有五十多人加入，规模不算小。”

    朱栩点了点头，又把窗帘拉上。今年的夏天来的汹涌又突然，他穿着一身单衣，还是热的前心贴后心，难受的很。

    手里的折扇使劲的摇着，燥热的风丝毫减少不了身上的汗，心里也随着扇子的节奏思索着。

    惠民商会的建立，利用这些人的关系网，他的渠道就可以很快的建立起来，到时候作坊里那些试验出来的东西，就可以慢慢的出去，然后真金白银的回来。

    朱栩思索着，突然双眼一眯，道“小曹，你上来吧。”

    曹化淳在外面也热的不轻，大太阳在头顶，还要跟着惠王殿下东跑西荡。听到朱栩的话，心里一喜，连忙道：“谢殿下。”

    曹化淳进了马车，朱栩扔给他一把扇子，道：“商会的事情你要盯着，有什么事情立即报给我。”

    曹化淳也轻轻的扇了起来，闻言微微躬身道“是殿下。”

    朱栩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燥热吐出一分，慢慢的道：“商会，第一要务是赚银子，购地是为了赚银子，构建渠道是为了赚银子，收购粮食也是为了赚银子。要好好利用这些人的关系网，将生意扩展出去。”

    曹化淳俯着身，认真的听着。

    在朱栩的计划里，这个京城的商会，将来会利用他的关系拓展到大明各地，将各种商人关系网打通，方便他囤积粮食应对日后的天灾人祸，也方便他推销他的产品积累银子。

    马车晃晃悠悠的行着，他现在要去见魏良卿。

    魏忠贤的事情一直压在他心底，要是这位回到了皇宫，回到了朱由校身边，那就真是危险了。以前他是躲在暗地里算计魏忠贤，现在一切都暴露出来，以魏忠贤的手段，不说他在朱由校那边的影响力，单说皇宫内外，朱栩都不是魏忠贤可比，更别说那些防不胜防的阴暗手段了。

    朱栩想着想着，突然开口道“你派的人，有见到魏忠贤吗？”他现在身份特殊，不能明目张胆的去见魏忠贤。

    曹化淳眉头一皱，也露出疑惑之色，道“殿下，奴婢动用了好些人手，分了三批，不管谁都没有见到人。仿佛，仿佛他已经不在大狱里。”

    朱栩点头，目光微动的道：“这件事就别管了，我处理。”

    “是殿下。”曹化淳躬身，轻轻的答应一声。

    马车内，两人都热的不行，驾车的大内侍卫倒是恍若未觉，马车一路直奔惠通商行后门。

    魏良卿得到了通知，在门口恭候着，一见朱栩下了马车，连忙小跑过来，殷勤道：“小的见过殿下。”

    朱栩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道：“进密室谈。”

    魏良卿一愣，还是道“是殿下。”说着，上前领路。

    朱栩驾车的大内侍卫跟在魏良卿身后，朱栩身前，神色不变，但姿势戒备。

    魏良卿心里一惊，飞快转动起来，难道是我哪里无意中冒犯了殿下或者皇后娘娘？

    魏良卿头上出现点点细汗，不敢多想，领着朱栩进了密室，他站在桌子前，战战兢兢，心里恐惧不安。

    朱栩坐下来，倒杯茶慢慢的喝着。

    魏良卿，张艳瑶，魏忠贤，这三人本身就是一条线上的，虽然魏忠贤入狱之后看似不相通了，但张艳瑶的入宫，总让他心里疑惑丛丛。

    密室里四个人，都沉默着，除了朱栩扇扇子与喝水的声音，其他再没有一点了。

    魏良卿扛不住，走进一步谄媚的道“殿下，这次来不知所谓何事？您派人吩咐一声就行，何必大热天这么跑？”

    朱栩喝了茶水，心里舒服多了，抬头看向他笑道：“魏太监出狱了，你知道吗？”

    听到魏太监，魏良卿明显的楞了下，旋即才反应过来，惊声道道：“殿下，您是说，我叔父出狱了吗？”

    朱栩看着魏良卿，直到他面色僵硬才又道：“张艳瑶是谁送进宫的？”

    魏良卿脸色大变，失声道：“殿殿下……艳瑶，她进宫了？”这个由不得他不惊了，一个被他抛弃的女人，进了宫，这可不是小事情，说不得那天他就要被灭口了。

    朱栩点了点头，心下了然。魏良卿当初在魏忠贤圈子里就不怎么受重视，显然不论魏忠贤是否真的出狱了，都不会让已经投靠他的魏良卿知道。

    朱栩摆了摆手，站起来道“不用担心，如果你见到了派人通知本王。另外，让客光先侯国兴准备好，本王打算派他们去锦衣卫。然后，让傅涛进来。”

    魏良卿心里乱糟糟的，胡乱的答应一声，慌忙退了出去。

    魏良卿走出来，头上不停的冒冷汗。他听得出，惠王殿下对他那位叔父很是戒备。他心里也惊慌失措，如果魏忠贤真的找到他，不利于惠王殿下，他应该怎么办？怎么选？

    魏良卿又想到张艳瑶，心里越发不舒服，脸色难看的通知了一声傅涛，便站在门后，脸色阴晴变幻的思索起来。

    傅涛看着魏良卿的脸色，心里疑惑：莫非殿下教训他了？

    傅涛走进来，刚要行礼，朱栩一招手道：“别客气了，坐下吧。”

    朱栩喝着茶，扇着扇子，一只手还摸着头上的汗，一点风度都没了。在心腹熟人面前，朱栩也不怎么在意这些。

    傅涛也知道朱栩的性格，坐下便汇报道：“殿下，商行存有现银超过一千万两，我查了下，有一部分是南北走商的暂存银子，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支走，实际不到五百万两。”

    朱栩点头，刚刚开始的商行，而且目前就这么一家，连个分行都没有，要不是借着朝廷的大动静，这些银子也落不到惠通商行，他的口袋里。

    “别着急，”朱栩又喝了口茶，道；“等分行开起来，银子慢慢就多了。账房，人手你都要加紧培训，物色。那边的惠民商会很快就会建立起来，到时候就顺着他们的渠道建立分行，一步一步拓展，从辽东到FJ每个沿海重要县府都至少有一家。”

    傅涛答应着，这些惠王殿下都反复讲了很多次了。他倒是不厌烦，只是很奇怪，惠王殿下为什么这么着急？

    “另外，魏良卿你也给盯着，”朱栩说完这些，有抬头看向密室的门，淡淡道：“魏忠贤可能已经出狱了，要是他出现在这里，就直接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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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旧人的力量

﻿傅涛心里一惊，道：“皇上赦免他了？”

    朱栩实际上对里面详情也不了解多少，道：“还不知道，你留意一下就行，未必会来这里。我会让锦衣卫那边留意这边的，不用担心。”

    傅涛对朱栩的事情知道不少，闻言神色也凝重下来。惠王殿下之前将魏忠贤客氏从云端上打落，一个身死一个入狱，要是这位活着出狱，还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报复！

    “说说工厂的事情。”朱栩道。

    傅涛连忙瞥了眼四周，这才小心的道：“有些麻烦，很多关系要疏通，一时半会儿估计还无法行得通。”

    朱栩微微颌首，弄小试验点没问题，但是要大规模生产火器，那就不是小事情，即便是户部侍郎，掌握各种大权便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沉吟一声道：“恩，让舅舅先弄个小的，以后慢慢扩展就是，先别急，不要乱。”

    傅涛答应一声表示记下，又道：“父亲还说，盐的事情也有些麻烦，本来都是约定成俗的，贸然去改变，很容易引起怀疑和反弹，不说户部内部，其他各个关节也都会抵制，需要时间慢慢去打通，必要的时候恐怕还要殿下出手。”

    朱栩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夏天跟他相克，接二连三的没有一个好消息。

    “好，知道了。”朱栩没有得到好消息，也没有心思在坐下去，还是回宫藏在冰块之间舒服。

    朱栩带着曹化淳上了马车，就直接回宫了。他还被张皇后限制着，没办法像以前一样随意潇洒了。

    一想到这里，朱栩本来不怎么好的心情越发不好了。

    朱栩离开了惠通商行，魏良卿走到傅涛身前，一脸僵硬笑容的道：“傅少爷，惠王殿下可有什么交待？”

    傅涛其实不喜欢魏良卿，听着他的话，想了想道：“大掌柜不妨走动一下，将魏太监找出来。”

    魏良卿一听，脸色变了变，旋即看着傅涛咬牙道：“是，傅少爷，麻烦您告诉殿下，我不要命了也会将叔父找出来！”

    傅涛点了点头，似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转身进了账房。

    魏良卿看着傅涛的背影，脸上一狠，目光闪烁着，走到门口对小厮道：“我有事出去一趟，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那小厮连忙道“是掌柜。”

    魏良卿出了门，坐上马车，神色阴晴不定。对于魏忠贤，他心里复杂的很，但如今他投靠了皇后娘娘，而皇后娘娘与他的叔父是不对付的，他现在清楚的知道，绝对不能让殿下觉得他还对魏忠贤留有旧情，不然两边都不会让他好过！

    “去周府。”马车里的魏良卿，拧着眉头说道。他知道他的脑子不够，自然要找聪明的人。

    没多久，在周府也一样热气腾腾的大堂里，魏良卿将事情说完，便脸色阴翳的沉默着。

    周应秋听完，目光也变得异样起来。

    心里暗叹，果然不亏是魏太监，落入天牢大狱，本来求生都难，他居然硬是想要死灰复燃，而且还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不过他旋即微微摇头，看着魏良卿道：“魏兄，你想的太多了。魏太监以前不是娘娘的对手，现在落魄到这样，更不会是娘娘的对手，他要是这样一直藏着，求个活命还行，倘若一露面，盛怒之下的娘娘恐怕直接会让他横尸街头。”

    魏良卿听完，心里顿时一松，之后就猛然惊觉。实际上他并不在意魏忠贤的身死，他怕的是魏忠贤再次得势，让他处于两难的危险境地！

    他听着周应秋的话，心里思索一阵，也附和道：“周兄说的有理，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要尽快找到他，不然若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说不定会连累我们。”

    周应秋眉头也皱了下，他们都是魏忠贤的旧人，如果魏忠贤真的针对皇后娘娘做出什么，多半真的会连累到他。

    他沉吟半晌，道“魏太监现在能够用的人不多，而且还要绝对信任那种就更少了，真要去查，对我们来说也不难。”

    魏良卿双眼一亮，周应秋这句话真是说对了。他之前虽然不受魏忠贤重视，但怎么说也是他的侄子，很多事情也不瞒他，更何况，客光先，侯国兴这些人都在他手上，要是动用起来，找出将张艳瑶送进宫的人，再顺藤摸瓜找到魏忠贤，并不难！

    “好，我这就去办，今天就将叔父给找出来！”魏良卿说着就站起来，要往外面走。

    “别急，”周应秋压了压手，微笑道：“咱们先要查清楚，魏太监是否真的出狱了，另外就是，他是否真的要对娘娘不利。”

    魏良卿怔了下，按理说，魏忠贤出狱自然是要报复，但现在的情况是，魏忠贤落魄到了谷底，不用娘娘开口动手有的是想让他死的人，他确实未必还有胆子或者能力再去报复皇后娘娘才对。

    “那，我现在要怎么做？”魏良卿愣住了，又问向周应秋道。

    周应秋嘴角透着冷意，他也不想魏忠贤再得势，这对他来说百害而无一利，淡淡的说道“你让人去查，要不动声色又大张旗鼓，让魏太监知道，咱们在找他，逼他自己现身。”

    魏良卿很快就明白了周应秋的意图，却还是道：“那，要是他藏的更严实了怎么办？”

    周应秋摇头，道：“不会，他要是真的只想保命，不会将你那个如夫人送进宫讨好皇上。”

    魏良卿心里踏实了，抱拳道：“好，多谢周兄，我这就去。对了，透露一个消息给你。殿下打算让你复出了。”

    周应秋本来还算淡然的脸色陡然一变，站起来道“魏兄此话当真？”

    魏良卿笑着道：“殿下身边的冯公公与我有些交情，是他透露给我的。”

    周应秋心里顿时将朝堂上位置给过了一遍，六部尚书目前缺了三位，刑部，工部，兵部，刑部已经有了定论，兵部他是没有资格碰的，那么只有工部尚书了。

    ‘难道，殿下打算让我出任工部尚书？’

    周应秋脸上带着一点喜色，这可是进了一大步，离入阁也更近了！

    “殿下，不好了，皇后娘娘出事了。”朱栩刚刚踏进宫门，姚清清就一脸急色的跑过来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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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隐疾

﻿朱栩脸色一变，道“出什么事情了？”

    姚清清话音里颤抖，道：“不知道，清姑娘来的时候没有说清楚，不过，比上次严重，让您回来立即过去一趟。”

    朱栩转身就急匆匆的跑向坤宁宫，同时心里焦急无比。

    张皇后到底得的什么病，上次只得到了‘女人病’三个字，这种情况他自然无法过多的去追问，但这一次，朱栩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历史上的张皇后，最终生下的是一个死胎，史书上记载原因是客氏派人重锤其腰，导致她严重损伤，也伤了胎儿。

    但在考古课上，朱栩隐约记得，教授当时猜测过，重锤伤腰也许不是原因，张皇后身上很可能有某种隐疾导致的。一般这样的结果，要么流产，要么残疾，不太可能生出死胎。

    到了坤宁宫，与上次一样，皇帝朱由校，后宫嫔妃机会都来了，将坤宁宫里挤成了一团。

    这个时候自然没有人有空搭理朱栩，来来回回，都围绕在张皇后的凤床前。

    朱栩站在门口不远处，看着里面的人群，神色凝重，心里也不平静。

    “殿下。”

    端着热水盆的婢女来来去去，走到朱栩面前，会微微躬身。

    朱栩看着盆里的血布与染红的水，心里越发惴惴，如同压了一块大石，怎么也轻松不下来。

    时间在一点点煎熬中过去，朱栩也没有办法打听什么，只能静等着。

    一群太医在里面忙活，朱由校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露出半个头，其他全都是嫔妃侍女。

    张皇后在客氏死后，地位凸显，加上这是嫡子，若是男孩，那注定是嫡长子，在大明朝堂内外有着特殊的地位，容不得任何人敢怠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由校拄着拐杖从人群中出来，脸色发白，神情萎靡，仿佛受到了极大打击。走过来看了朱栩一眼，没有说话，转身便出了宫门。

    朱栩心里顿时一沉，目光始终看向里面。

    嫔妃也陆陆续续的离开，吴清吴柔也都走过来，但都没有说话，显然很是忌讳。

    朱栩心下沉重，却也知道，估计是什么女人比较敏感的病，不能透露出来。

    他一直在等着，想进去见一见张皇后。

    天都快黑了，焕儿才得空过来，表情好像不知道哭了几次，抿着嘴，红着眼犹自想要啜泣道：“殿下，您回去吧，娘娘已经睡了。”

    朱栩鼻子喘着粗气，看着焕儿道：“你老实告诉我，皇嫂的病，是不是很严重？”

    焕儿眉头拧紧，瞥了眼四周，咬着嘴唇低声道：“太医说，娘娘气血亏，身体弱，不太适合生育，现在只能保胎，边看边说了。”

    朱栩看着焕儿，知道她的话里肯定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没有说，但朱栩也差不多可以猜到了。

    “恩，我知道了。”朱栩长点点头，转身出宫。

    走出坤宁宫，朱栩慢慢的走回他的宫殿，心里却长叹一口气。

    果然，历史就是历史，强大的惯性不是随便一点小事可以改变的。张皇后若无法诞下皇子，那么未来的崇祯皇帝还是会正常继位，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姚清清看着朱栩无精打采的走进屋里，有气无力的躺在睡椅上，不由得担心的道“殿下，皇后娘娘没事吧？”

    朱栩目光暗淡，他一直都认为张皇后会生下皇子，那么他日后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但如果还是信王上位，崇祯再来，那么别说他想做什么，能活命都是难事。

    “没事。”朱栩摆了摆手，道：“本王困了，没事别打扰我。”

    姚清清也清楚朱栩与张皇后的关系，拿了个毯子过来，便悄声退了出去。

    事情一直过了好几天，朱栩吃不好睡不好，偏偏张皇后那边还是不适合见人。

    这几天，宫外倒尽是好消息，惠民商会很成功了，渠道也铺建的飞快，加上原本的渠道，每天都是上千两盈利。惠通商行也慢慢走入正轨，正在谋划开第一家分行。

    傅昌宗那边已经解决了煤炭的问题，从进京的官船上截留一批，应该不会引起太大主意。

    而盐场的事情，傅昌宗利用了朱栩查抄六部的余威，将转运司关节都给打通了，现在就缺人安排进盐场，彻底控制了。

    又过了有十天左右，张皇后那边才传来消息，可以见人了。

    听到消息，朱栩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生皇子很重要，但人更重要。

    张皇后坐在桌前，脸色苍白中有着一点红晕，看着朱栩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轻笑着嗔道：“行了，别跟猴似的，好歹也是个王爷，正经一点。”

    说完，她又转头向一边的焕儿道：“去，给惠王爱吃的点心拿些过来。”

    朱栩看到了张皇后，心里才暗松一口气，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道：“皇嫂，你这些天可是担心死我了。”

    张皇后轻轻点头，旋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莞尔一笑道：“行了，坐下吧。”

    张皇后气色恢复的还算不错，精神上也很好，但朱栩看着她，总觉得还是少了些中气。

    朱栩在张皇后对面坐下，看她的脸色，关心道“皇嫂，没事了吧？”

    张皇后从焕儿手里端过盘子，递给朱栩温声道：“皇嫂没事，你呀，听我一句劝，老老实实的待着，不然以后我也帮不了你。等过几年，我让皇上放你回封地，在封地里，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朱栩隐约从张皇后话里听出了些什么，拿过点心含混的道：“皇嫂，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和皇兄都还年轻，皇子迟早都会有，这次不行咱就下次。”

    张皇后笑了下，依然是大度从容，静静的坐在那，只是手里少了刺绣。

    朱栩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逗乐，闷坐了一阵，便被张皇后撵了出来。

    焕儿将一件薄披风围在张皇后身后，轻声道“娘娘，有惠王殿下陪您说说话，不是很好嘛？为什么又赶他走？”

    张皇后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力的道：“这小猴子是担心我，看一眼就得了，坐久了，我怕他不自在。”

    焕儿看着张皇后有些消瘦，落寞的侧脸，抿了抿嘴，低声道“娘娘，这宫里要我说啊，皇上都未必有殿下那么关心您。”

    对于这种犯忌讳的话，张皇后只是淡淡一笑，道：“恩，我知道，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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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互相算计

﻿朱栩出了坤宁宫，总算长松一口气。历史上的张皇后也没有子嗣，但心胸开阔，遭遇客氏那样的陷害也没有失去理智，他相信，她会撑过来的。

    “妾身见过殿下。”

    朱栩刚刚转过一个亭阁，一身红色绸缎的张艳瑶，微微躬身的就出现在朱栩身前。

    朱栩一见她，就眯了眯眼。

    他知道张艳瑶进了宫，但她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意料之外的让他心里很是意外。

    朱栩神色只是动了下，眯着眼看着张艳瑶这一身大红绸缎，这让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客氏。客氏最喜欢这样穿着，显得贵气，华丽，有身份，仿佛这样就能脱离她的出身一样。

    朱栩心里暗自摇头，张艳瑶或许不知道，她这样的穿着，很明显的是寄托了朱由校对客氏的思念，她只是一个替身。

    张艳瑶看着朱栩，她也是第一次见，脸上柔柔弱弱，一副不禁风吹的模样。

    两人对视着，互相打量着，彼此心里也算计着。

    朱栩嘴角微微翘起，道“魏忠贤让你来的？”

    这些天，魏良卿动用了很多关系，锦衣卫，东厂，顺天府，巡城右卫，但凡能用的人，他都几乎动用了，京城看似平静，实际上为了魏忠贤差不多就是挖地三尺了。

    魏忠贤还有些人帮忙在藏着，但显然不能藏太久。

    张艳瑶倒也不惧朱栩，脸上依旧平平静静，微躬身道：“是，魏太监托我给殿下稍几句话。”

    朱栩颌首，他冒充张皇后的旗号，宫外的人很难看出真假，但身在皇宫的魏忠贤岂会被蒙蔽。

    “说说看。”朱栩道。他现在也好奇，魏忠贤敢找上他是为了什么。

    张艳瑶看着朱栩的神色，轻声道：“魏太监半个月前已经出狱了，他知道殿下有些麻烦，他说，可以帮殿下解决掉。”

    朱栩背着手，神色平淡一笑道“本王有什么麻烦？”

    “盐场，惠通商行，惠民商会，魏太监都能帮上忙。”张艳瑶神情安静，目光却一直盯着朱栩的脸，声音轻轻柔柔的道：“他知道殿下喜欢银子，他说，能帮殿下赚到更多。”

    朱栩嗤笑一声，摇头道“赚银子的乐趣在于，自己动手，一点一点的累积。如果我要是只是想要银子，你认为需要费这么大力气吗？”

    张艳瑶看着朱栩，稍稍沉默，又道：“魏太监说，殿下在朝中并没有势力，哪怕是锦衣卫也只是奉命才能调用，他可以帮殿下掌控锦衣卫，还有很多衙门，这样谁也不会妨碍殿下赚银子。”

    朱栩眼睛眯了眯，心里暗动，看来魏忠贤虽然猜到了京城最近一系列事情的背后之人是他，但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查清楚了。想想也对，他入狱的太突然，等他醒悟过来，再想查，能用的力量已经不多了，自然所知有限。

    张艳瑶看着朱栩的神色，目光也微闪，顿了顿又道：“殿下，魏太监手里还有很多人，他可以帮殿下做很多事情。”

    朱栩听着张艳瑶的话，隐约明白了魏忠贤的意思，笑了笑道“你是说，魏忠贤，想让本王与他合作？”

    张艳瑶抿了抿嘴，显得越发较弱，柔声道：“魏太监，只是想帮殿下的忙，以求活命。”

    “仅此而已？”朱栩笑容越多的道。

    张艳瑶似那准了朱栩，轻轻点头道“是。”

    朱栩点了点头，道：“行，我成全他，我在宫外给他买一个院子，每个月有俸禄，我也不会派人看着他，只要他老老实实住在那院子里就行。”

    张艳瑶脸色微僵，眉头轻蹙了下，道：“殿下，魏太监是真心实意愿意为您做事的。”

    朱栩一摆手，沉色道：“本王给他两条路，要么待在本王安排的院子安安静静的等着老死，要么进宫来，给本王做庶务总管，没有第三条路！”

    朱栩毕竟是当朝一字王，虽然还未就藩，但王府里的一应人员却可以提前安置。之前他想让张问达做王府长史，但这位老奸巨猾，朱栩根本拿他没办法。

    但魏忠贤不同，这位，他要么立死，要么就要被看死，朱栩绝不容他脱离视线！

    张艳瑶看着朱栩身上展露的一丝霸气，神色微凝，语气淡冷的道：“殿下，我现在深得皇上宠幸，不久之后就会封妃，魏太监在宫内宫外的势力，不需要我多说想必殿下也知道。”

    朱栩眉头一挑，目光森冷的看着张艳瑶道“在宫外我能让人打你一顿，在宫里，我能直接打死你，如果不信，下去之后可以去问问奉圣夫人！”

    张艳瑶身体一颤，眼神里畏惧闪过，拧了拧眉头道：“殿下的话，我会转达给魏太监。”

    “不必了，”朱栩看着张艳瑶，一副以命令口吻道：“盐场的事情，本王交给他，从今天起，每个月上缴一百万两，要是少一两，本王就让他当天横死在街头，去吧。”

    张艳瑶看着朱栩冷漠的神色，心里发憷，这跟她与魏忠贤商议好的情况完全不同，这惠王殿下俨然一副吃定了魏忠贤模样，丝毫没有谈判缓和的余地。

    张艳瑶也深知，她不论在宫内宫外都不是惠王的对手，连奉圣夫人都莫名其妙的死了，何况是她这个见不得光的女人。

    “妾身告退。”张艳瑶微微弯腰，转身便悄步离开。

    张艳瑶一走开，曹文诏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朱栩身后，低声道：“殿下，就是她一个人来的，没有人跟踪。”

    朱栩眯着眼看着张艳瑶的背影，冷声道：“魏忠贤一定进过宫，想办法找出来。”

    “是殿下。”曹文诏躬身，不仅是朱栩忌惮魏忠贤，宫里宫外，不知道有多少人不希望看到魏忠贤东山再起。

    “殿下，真就这样放过这个张艳瑶吗？”曹文诏跟在朱栩身后，看了眼四周，见没人便问道。

    朱栩背着手，嘴角带着一抹诡异笑容道：“不着急，这两个人将来我都有用。”

    曹文诏对朱栩的心思也摸透了一二，忽然想到某种可能，不由得道“殿下，您是想收魏忠贤备用吗？”

    “以后你就知道了。”朱栩道。

    此刻，在御膳房不远处一个伙房里，一身粗布衣的五十多岁的老伙计正添着柴火，他身后一个看上去是个领事模样的小太监恭敬的立着。

    “公公，您有什么吩咐？”小太监有些战战兢兢的道。

    添火柴的伙计，赫然就是已经出狱，神秘失踪，没有了踪影的魏忠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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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魏忠贤的改变

﻿魏忠贤真的如同宫里老宫人，慢慢吞吞的添着柴火，脸角上轮廓分明，一道道褶子黑硬，目光平静中透着难言之色。

    魏忠贤听着小太监的话，摇了摇头道“吩咐？我现在还能有什么吩咐。”

    小太监看着魏忠贤弓着的背影，心里竟然有了一点同情亦或者别的心思，走近咬牙低声道“公公，要不，咱们将惠王殿下做的事情告诉皇上吧？只要皇上处置了惠王，那么您就可以重回司礼监，重获皇上信任了。”

    魏忠贤听着，突兀的呵呵笑了两声。

    小太监心里一惊，有些害怕的看着魏忠贤的背景。以前他们害怕魏忠贤，是因为他掌握着他们的生死，但这次回来后的魏忠贤，没有了权利，反而更让他感觉心冷。

    魏忠贤身上仿佛没有了以前的戾气，拿着棍子搅了下柴火，淡淡的笑道：“告发惠王什么事情？”

    小太监一愣，嘴已经张开了，偏偏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不等小太监说话，魏忠贤就转头看向他，道：“惠王殿下有什么劣迹？是欺男霸女了？还是侮辱大臣，更或者是图谋不轨，意图造反？”

    小太监一听就是脸色一白，慌忙摇头。

    魏忠贤说完又转了过去，脸色有些冷的看着火光道：“惠王殿下，乃是一字王，皇上的幼弟，皇后娘娘视若己出。不说没有证据，即便有证据，谁又敢随意的去告发？”

    小太监听着魏忠贤的话心胆俱裂，这个确实不是小事情，小了说是诬陷亲王，大了那就是离间天家骨肉，包藏祸心了。

    这是要诛九族的！

    魏忠贤说完后便拿出一本书，在面前翻看起来。

    他以前不识字，吃尽了这方面的亏，所以，他在牢里，就开始读书认字了。虽然还是不多，但已经可以看一些简单的书，出狱这些日子，他始终身边带着一本书。

    魏忠贤看了一阵子，又突然开口道“惠王殿下不过是好财，贪财。虽然太祖皇帝祖训宗室不得从事贱业，但百年下来，早已经形同虚设，不知道多少王勋贵胄明里暗地的做买卖。这样去告诉皇上，不会有好处的。你要记住，皇后娘娘不好惹，惠王殿下，更不好惹。”

    那小太监战战兢兢的答应着，看着眼前的魏忠贤，心里直冒寒气。

    就在这个时候，张艳瑶轻轻走了过来，迈过门槛，微微躬身道：“多谢叔父教诲。”

    魏忠贤摆了摆手，那小太监如蒙大赦的一躬身，飞快的跑了出去。

    魏忠贤将书页翻了一张，道：“惠王怎么说？”

    张艳瑶眉头蹙了下，似很不悦的道：“他拒绝了。”

    魏忠贤一笑，扔掉书，站起来，看着她道：“不出意外，他什么时候见我？”

    张艳瑶微怔，旋即道：“他没说要见叔父。”

    这次轮到魏忠贤发愣了，看着张艳瑶道：“你是说，他没有要见我？”

    张艳瑶轻轻点头，眼神疑惑。

    魏忠贤脸上的褶子动了动，眼神透着厉色，自语道：“他不见我？莫不成又在算计着什么？”

    张艳瑶看着魏忠贤，没有装模作样的柔弱，声音清冷的道：“他说要将那盐场交给叔父，叔父每个月至少要赚一百万两给他，否则，否则就让叔父横尸街头！”

    魏忠贤脸上戾气顿时一闪，目光狰狞可怕，但很快又消散无踪。恢复平静。

    他背对着张艳瑶，看着那燃烧的柴火，默然许久，又一笑道：“虽然与我预想的不同，但终究还是近了一步，只要度过了眼前的关口，自然可以慢慢图之。”

    张艳瑶对于这位对她来说颇为神秘的叔父很是敬畏，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叔父，要不要我在宫里做些什么？”

    “不需要！”魏忠贤猛的转头，神色厉然，旋即又神色冷漠的警告道：“想要在这后宫活下去，记住我的话：第一，尊皇上，任何时候都不得出现别的心思！第二，敬皇后，她是中宫之主，你的命在她手里！第三……”

    魏忠贤眼角抽了抽，沉声道“第三，避惠王，他在这皇宫里太过特殊，手段阴诡，防不胜防，想要不被他算计，你就要让他觉得你对他无害！”

    张艳瑶脸色微白，同时心里凛然，她没想到，那个小孩，在这个她高不可攀的叔父眼中，居然是如此忌惮！

    “好了，”魏忠贤擦了擦手，对着张艳瑶道：“该教你的我都教了，只要记住我的话，皇上在世一天，你们张家的富贵就少不了。”

    张艳瑶知道魏忠贤这是要出宫，微微躬身一拜：“艳瑶绝不敢忘叔父的教诲。”

    魏忠贤漠然点头，看了眼外面，便大步走了出去。

    上了马车，在摇摇晃晃中，他紧绷的神色一松，微黯的叹道：“不亏是惠王殿下，还真是看不起我，连一面都不见……”

    大内皇宫禁忌重重，想要偷偷摸摸找一个人岂是那么简单。

    一连几天都没有魏忠贤的消息，直到傅涛进宫。

    傅涛进宫，还带着一个大箱子，都是各处进进出出的账簿。

    在朱栩的小书房内，只有朱栩与傅涛两个人。朱栩坐在桌前翻看账本，傅涛坐在另一边喝茶，随时应付朱栩的询问。

    朱栩慢慢的翻着，心里很忧伤。

    这些账本处处都写着四个大字‘入不敷出’，每个字都在向他伸手，喊着‘银子’‘银子’。

    他花出去的银子，除了人工费外，大部分都用来购买土地，囤积粮食上。

    商行刚刚成立，处于微薄盈利的阶段。他倒是不缺乏赚钱手段，但不能一下子用出来，必须要有足够的时间积累，慢慢来才行。

    作坊那边，借着惠民商会也开始在盈利，但都是小本生意，短时间内很难赚到大量银子。

    最后总结来说，今年他还是在赔本扩张的阶段，而透支的，除了他景焕宫的银子，还有就是惠通商行。这种是类似不法挪用的，一旦遇到挤兑就会崩溃。

    好在之前朝廷风波太大，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出问题。

    而且，他从这些账本的字里行间还是看出了很多事情。

    傅昌宗暗中主持的购地，实际上除了一些荒山野岭，看似没有人要的荒地废地外，购买最多是下田，因为便宜，三四两就能买到一亩。但是大部分都是在江南，江北，尤其是淮北几乎没有。全都是在沿海，内地更是一点都没有。

    这说明，除了江南，全国大部分地方都干旱的厉害，不适合番薯，玉米种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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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文会

﻿朱栩叹了口气，将账本合上，目光幽深。

    哪怕是SD这样的半岛，据说也是旱地千里，颗粒无收比比皆是。更何况是内陆了，SXSC等地已经连连大旱好几年了。

    目前情况还是好的，据史书记载，再过几年才是严重的爆发期，到时候，天下大旱，灾祸连连，简直就是一副末日景象，惨不忍睹。

    傅涛见朱栩看完了，便站起来道“殿下，父亲说，今年会困难一些，越过明年应该就会施展得开了。”

    朱栩点头，心里却摇头。他们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旱到什么程度，对大明来说，这样的灾祸是旷世未有的。如果他们知道，恐怕就会认为这是上天故意要毁灭大明王朝的了。他这点努力，根本还是杯水车薪。

    朱栩很快甩了乱糟糟的思绪，抬头看向傅涛道“对了，你之前说，魏忠贤找过舅舅了？”

    傅涛道：“是，他与父亲密谈了小半个时辰，然后就走了。”

    朱栩摸了摸下巴，嘴角翘了起来。他很希望，这位走投无路的魏公公，能够给他带来惊喜。

    傅涛看着朱栩，神色有些紧张的道：“殿下，你真的不怕魏忠贤，去告诉皇上什么吗？”

    朱栩嘿然一笑，道：“不用担心，能危害我的他不知道，他知道的危害不了我。至于，他心里的那些猜测，他一点都不敢跟皇兄讲，要不然，死的第一个就是他！”

    傅涛闻言，心里稍松，顿了下便又道：“账房我一直在培训，不过他们能出来做事，还要一段时间。目前大部分事情都是老帐房在顶着。收来的银子，一部分在惠通商行，一部分在城东的作坊。殿下，你看，是否要做其他安排？”

    朱栩眯了眯眼，点头道“恩，狡兔三窟，你想办法，悄悄的在惠通商行，城东作坊前后再买一个院子，用地道打通了，存银都悄悄的运过去，然后派人看守。”

    傅涛表示记下，又道：“那，盐场，就交给魏忠贤吗？”

    朱栩脸上诡笑着道“是给他，不过不能让他太舒服，咱们该安插的人手还是要安插的，另外，盐场出的盐，不能全给魏忠贤，运出一小半来，借助惠民商会的渠道，散出去。”

    傅涛一怔，道：“殿下，这恐怕会引起各地盐商以及衙门还有朝廷的注意吧？”

    朱栩很想告诉傅涛：你知道后世那些毒、贩是怎么贩、毒吗？你知道他们是怎么交易的吗？你知道为什么各种高科技都拿他们没辙吗？

    我知道！

    “这个到时候我会教你的，先记下。”朱栩一肚子话，最后说出口的是这句。

    傅涛只得记下，看着朱栩的眼光很奇怪。这位小表弟，怎么总是会有出人意表的奇怪想法？

    两人又聊了一阵，随后傅涛又陪着朱栩胡扯了一阵，眼见就过了晌午饭点，傅涛饥肠辘辘的看着朱栩，眼神一直透露着什么时候开饭的讯息。

    朱栩却仿若味觉，屋子里四周放着冰块，他摇着扇子，看着傅涛突然睁大双眼，兴致勃勃的道：“大哥，你参加过文会吗？”

    傅涛一愣，大明文会向来很热闹，尤其是东林党那位顾阁老挂起了那副对联，掀起了朋党之风后。

    不过傅涛读书一般，性格也喜静不喜闹，没去过几次，他不知道朱栩为什么问这个，犹豫着道：“去过几次，后来就没有去过了。”

    “那好，咱们一起去一次。”朱栩说着，就起身，直奔卧室，俨然要换衣服。

    傅涛看着朱栩的背影，目光微亮，自语道：“莫非，殿下是要启蒙，打算自己找一个合心意的老师？”

    傅涛越想越觉得这符合朱栩的行为，暗自点头，想着待会儿去的时候要留意一下。

    两人很快便出了宫，坐在马车里直奔城西，在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前停了下来。

    傅涛与朱栩下了马车，他看着院子牌匾上，偌大的‘西山书院’有些发呆。

    这个书院不出名，不出名是因为京城里知道的人并不多，同时也很出名，出名的原因是知道的人都不简单。

    西山书院或许不起眼，但如果再联想‘东林书院’就不同了。

    傅涛知道这个书院，为数不多的听讲，次数最多的就是来这里。

    这个书院确实不简单，顾宪成在这里讲过学，钱一本在这里讲过学，叶茂才在这里讲过学，最重要的是，这个西山书院的建立者，也是东林党的大佬，执掌漕运十几年的李三才！

    李三才这个人与顾宪成相交莫逆，而且极其擅长笼络，交际，可以说，起初的东林党中一大半人都与他有着非同一般的交情，声势也是他造起来的。

    不过，前不久刚刚病逝，在调任户部尚书的路上病死了。

    海运在前几年停了，因此漕运就显得更加重要。随着李三才的死，漕运总督这个位置成为朝堂上一干大人们激烈争夺的的对象，只是相争日久，也久拖不决。

    朱栩看着这个匾额，微微一笑，对着傅涛道：“大哥，走咱们也听讲去。”

    两人刚刚走上前，门口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走出拦住两人，打量了一眼道：“没有帖子，不能进入。”

    朱栩从腰间拿出一个帖子，笑着递了过去。

    那小厮接过来一看，顿时脸色微变，连忙道：“贵客请。”

    朱栩收回帖子，带着傅涛，慢悠悠的走了进去。

    虽然名字叫西山，自是也不会在山上，朱栩迈步走着，远远的就听着一个院子里传出郎朗的声音。

    朱栩摇头，他读了不少书，但这个时候的文会，不是比试作诗作词，而是讲究经义，格物这些，而且学派众多，泾渭分明。

    朱栩最烦这些务虚的东西，不说看，单是听都头疼。

    不过，他还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挥手道：“走，咱们一起听听牧斋先生的经义。”

    两人还没走近，院子的声音就短暂的静了一阵子，然后那道声音越发中气十足的响彻起来。

    朱栩嘴角微翘，背着手，闲庭适步的走了过去。

    院子里，一个中年人坐在高高的蒲团之上，下面二十几人跪坐或者盘坐，目光都看着他，整个院子除了他的声音，毫无一丝杂音。

    朱栩扇子一合，他的声音在院子突兀的响了起来。

    “啧啧，漕运工部营缮司，刑部理刑司，户部茶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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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钱谦益

﻿朱栩的话音还未落下，院子里一群人都愣住了，纷纷转头看过来。

    与此同时，钱谦益已经接过门人送来的帖子，顿时脸色微变，有些慌张的站了起来。

    朱栩站在院子门口，一身薄薄的白色镶金单衣，摆动着扇子，笑眯眯的看着他。

    “是，惠王！”院子里，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在场的所有人都脸色大变，坐立不安，不知道是该站起来行礼，还是装作不认识。

    尤其是刚刚被朱栩点名的几位主司，心里更是惊惧起来。这位小爷可是将六部衙门抄了都不带眨眼的，要是被他惦记上，整个衙门非得天翻地覆不可！

    钱谦益也听到了，身体抖了下，还强自镇定，不卑不亢的走过来，微微躬身行礼道“下官见过惠王殿下。”

    钱谦益，是一个高大肥胖的中年人，一举一动都带着书卷气，或者说是儒雅，给人一种长者宽厚的感觉。

    随着钱谦益的动作，院子里的一干人立马也都站了起来，躬身行礼，‘下官见过殿下’、‘草民见过殿下’之声不绝。

    朱栩笑了下，一摆手道：“都免礼。”说着，便绕过钱谦益，向着院子前面的高台走去。

    钱谦益去年被弹劾，忧惧告归，因为魏忠贤倒台而看到希望，所以打着讲学名义来京城活动。

    他手里拿着的是赵南星的帖子，看着朱栩小小的背影，心里越发不敢大意，跟着走过，含蓄而矜持的道：“殿下，是来听下官讲经的吗？”

    之前朱栩抄六部府库的时候，收了不少拜帖，这次也就是顺手拿了一个。

    他在原本钱谦益的位置上坐下，拉了拉衣服，招手道：“这鬼天气真是热死人了，给我倒两杯茶来。”

    朱栩虽然坐下了，其他人却不敢妄动，都围绕在朱栩不远处，都脸色不安，心思慌乱，猜测这位混世小魔王大热天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傅涛站在朱栩身后，目光不时的打量一眼钱谦益。

    对于这位钱大人，他自然是知道的，一甲进士出身，翰林编纂，目前是东林党名声最盛的人，隐隐有着东林魁首的架势。

    傅涛目光微闪的暗自低语‘难道，殿下看上的就是这个人？’

    钱谦益看着朱栩，摸不透他的心思，但他知道最近一段时间，京城盛传的关于这位惠王殿下的种种传闻。

    他只是短短怔了一下，便转身大声道“来人，给殿下上茶。”

    自然又下人答应，匆匆去倒茶。

    围在四周的人都在打量着朱栩，朱栩自然也在看着他们。

    在他们眼里，朱栩就是一头披着老虎皮的饿狼，不敢直视，心里警惕万分。

    在朱栩眼里，这帮人都是一座座金山银山。

    单单朱栩刚才点过的那三位主司，身家就都过百万，这里可是有足足几十人。更何况，他边上的这位钱大人，也是有银子的主，据说家资千万不止，在江南拥有数万亩良田！

    朱栩看着他们，心里很是激动，直到茶上来了，他才转头看向钱谦益道：“钱大人，今天讲的什么？”

    朱栩本来身子就矮小，更何况是坐着，钱谦益只得近乎半弯的对着朱栩道：“回殿下，刚才下官讲的是大学。”

    朱栩眼前一亮，抱着茶杯，摇头晃脑的道：“教练教导我们，安而后能定，定而后能安，安而后能静，静而后能止……”

    一群人听着从朱栩嘴里冒出的句子，个个都愣神。

    钱谦益也暗自琢磨‘教练’指的是什么，同时看着朱栩一副什么都浑不在意的模样，心里越发奇怪，琢磨不透这位惠王殿下今天来这里到底是什么意图。

    他没有在朱栩的‘经文’上纠结，微带着恭敬的笑问道“殿下，不知道今天来所谓何事？”

    朱栩看完人，又打量院子，还真是简朴，丝毫不见奢华，处处都是那种儒家倡导的淡泊名利，格物致知的感觉。

    “哦，随便转转。”朱栩随意开口，目光还在四处观摩。

    钱谦益脸上动了下，神思微凝。

    不止是钱谦益不信，心里犹疑。下面的一群人也都猜测不断，眼前这位可不是随意乱跑的人，在他查抄六部之前，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当朝还有这么一位惠王殿下！

    当真是三年不叫，一鸣惊人！

    钱谦益也看了眼下面的众人，脸上宽厚一笑，道：“殿下既然来了，不妨听听下官讲经如何？”

    朱栩一合扇子，道：“好啊。”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钱谦益脸角又动了动，看了眼朱栩屁股下类似蒲团的东西，表情很奇特。

    这个时候，下面一个看上去二十六七的年轻人站了出来，躬身道：“殿下，牧斋先生在为我等讲学，如果殿下喜欢，不妨一起坐下来听听。如果殿下不喜欢，不如去别的地方转一转。”

    这个人话音落下，所有人心里都同时一跳，他这句话可是赤裸裸的赶人啊，一点情面都没留，毫不客气！

    朱栩眼睛眯起，表情很淡的看这个人。

    傅涛脸色骤冷，大明是最讲究礼数，也就是所谓的上下尊卑，这个年轻人，显然是完全没有将朱栩这个惠王放在眼里，放肆的很！

    钱谦益瞥了眼朱栩，小眼睛闪烁了一下，转身对着那年轻人呵斥道：“混账！李锦严，你是怎么跟殿下说话的，还不给殿下赔礼！”

    钱谦益话音未落，朱栩就摆手，看着这个李锦严笑眯眯的道：“你还是个廪生吧?”

    李锦严面色白净，脸角偏长，一身精致绸缎，看上去很是富贵华丽。

    他看着朱栩，心里嗤笑一声，不过是仗着皇上舞弄权柄的顽童，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锦严等着朱栩话音落下，故意晾了一阵才道“回殿下，不仅我是廪生，在下有三个兄长是贡生，另外还有八九位族兄进了国子监，家里多位叔父入朝参政，为朝廷有累累功绩，不可尽数。”

    李锦严说完，其他人纷纷动容。

    李锦严的家里是SX后来祖辈也就是李三才落户在顺天府，但随后分家，李锦严这一支迁移到了凤阳府。

    不久李三才任漕运总督，巡抚凤阳，所以在凤阳，李家发展神速。李三才任漕运总督十几年，现在在凤阳，别说这位无权无势的惠王殿下，哪怕就是皇上的圣旨都未必有李家的话管用！

    这是一个完全不惧权贵的人！

    众人，尤其是钱谦益也都在看着朱栩，想要看看他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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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零章 漕运

﻿朱栩摸索着手里的茶杯，心里很是忧桑，天气很热，茶也很热，他无处下嘴啊。

    他不禁转头瞥了眼送茶来的下人，眼神不满，真是不懂事的下人，就不能弄点凉茶来吗？

    李锦严看着小屁孩的朱栩，心底冷笑一声，他倒是想看看，在京城可以作威作福的惠王殿下，手能不能伸那么长！

    即便在这京城，朱栩又能拿他怎么样？！

    朱栩没办法喝茶，只能干着喉咙，看着这个李锦严，想了想道：“听说，你李家家资千万，是不是真的？”

    李锦严眉头挑了下，道：“传闻多有夸张，殿下不可尽信。”

    朱栩一脸好奇，道：“不可尽信啊？说实话，本王也喜欢银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赚到的？能不能带本王一下？”

    李锦严脸上冷了下，大明满朝群臣，不论是清贵无比的翰林，还是朝堂上的衮衮诸公，都对铜臭之物深恶痛绝，虽然他们的家资都成百上千万，却从来不会公开讨论这些。

    清官越清，贱籍越贱。

    李锦严刚刚说了他们家那边多朝堂清贵，自然不能再说这些，嘴角微翘，略带着嘲讽的道：“这些都是祖辈持家有道，累世所得，并非经营贱籍而来。”

    朱栩点了点头，道：“说的有道理，祖辈能干死的早，尽让孙子享福了。”

    李锦严神色不太好看，淡淡的对着朱栩抬手道：“让殿下见笑了。”

    朱栩连连摆手，道：“不贱不贱，还是你贱。”

    李锦严心里暗怒，这个惠王殿下毫无尊贵之相，不但对铜臭之物如此执着，更像个滚刀肉，没皮没脸，当即低哼一声就要再嘲讽，钱谦益一见，连忙打断他，对着朱栩微微躬身道：“殿下此来想必有什么吩咐，不妨直言，下官定当无所不从。”

    朱栩转头向钱谦益，看了许久，直到钱谦益面色发紧才道：“听说，钱大人要复出？”

    钱谦益愣神，但旋即就道：“下官此次来京，只是应邀讲学。”

    老狐狸！

    朱栩暗自瞥了下嘴，又道：“也是，翰林官现在到处都是，想要参与编纂《神宗实录》的也不在少数，不差你一个。”

    翰林清贵，越是清贵地位就越高，同样，越怕人瞧不起。

    不过钱谦益只是脸上尴尬了一下，就没有再接话茬了。

    他不接话茬，不代表朱栩会放过他，摸索着茶杯，凉的差不多了，他才端起来啜了一口，悠然似无意的道：“漕运自从万历三十年之后，年年亏损，朝廷的补贴是越来越多，钱大人，如果你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本王可以给你保证，举荐你一个六部侍郎！”

    钱谦益瞬间眼神微变，他之前不过是翰林编修，因为畏惧魏忠贤而匆匆辞官，按照他的资历，想要出任侍郎这样的位置，最起码还得熬五到十年。

    不过朱栩话音一落，李锦严又再次站出来，冷声冷语的道：“惠王殿下，无凭无据的话可不能乱说。漕运之事朝堂诸位大人早有定论，而且这些年也从未出现过大的纰漏，殿下这样无端指责朝廷二品大员，恐怕说不过去吧？”

    他指朝堂二品大员，就是刚刚已经病逝的漕运总督，李三才。

    朱栩看着他，眼睛眨了下，然后又转向钱谦益道：“所以，那么，钱大人到底要不要出仕？”

    李锦严被朱栩无视，顿时脸色阴沉了一分。

    钱谦益脸色憨厚，看不出任何表情，心里却纠结的要命。

    这出仕不出仕哪里有自己到处喊的，都是要别人推荐，得到了朝廷的征召，假意推脱一番，然后才欣然赴任的。

    但是惠王殿下这么堂而皇之的问出来，他要是谦虚一番，说不出仕，再被散播散出去，那他这一趟京城可就真是白跑了。

    他肥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眼神却细细的打量着朱栩，哪里什么普通小孩能够在这么一帮人中将话语掌握的这么牢靠。

    钱谦益琢磨着朱栩的目的，脸上不动声色的微笑道：“下官此番前来只为讲学，若是朝廷有需，征召下官，下官也是不敢推脱，勇于赴任。”

    果然都是厚脸皮啊。

    朱栩心里暗叹，又看了眼李锦严，笑容越盛，站起来就道：“好了，走了。”

    说罢，朱栩摇着扇子，自认为很是潇洒从容的就真的走了。

    直到朱栩出了院子，一群人才恍然回过神来。

    李锦严最是疑惑，走上前抬手向钱谦益道：“大人，可看出些什么？”

    钱谦益此刻也拧着眉头，这位惠王殿下来去匆匆，话语不着边际，完全看不出他心底在想什么。

    钱谦益不说，下面的一群人心里越发不安了。

    这位惠王殿下以往的行迹太过可怕，由不得他们不放在心上。

    钱谦益也看出了众人的心思，微微一笑道“诸位不必在意，惠王殿下尚小，性行脱跳，无需在意，咱们继续讲学。”

    一群人听着钱谦益的话，心里多少有了些安慰。再仔细想想，似乎也确实没有什么把柄被抓，于是心怀一丝忐忑的又坐了下来。

    钱谦益重拾刚才的话题，话音不徐不慢，温厚中带着一点威严。

    下面听的人，也都表情平静，一副大有所得的摇头晃脑。

    一切都如之前一样，仿佛朱栩从未来过。

    朱栩与傅涛出了院子，上了马车，走出一段距离，傅涛还是忍不住的道：“殿下，我们走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他自然也看得出，朱栩根本就不是来找启蒙老师的。

    朱栩摇着扇子，笑容诡秘的道：“排排位吃果果。”

    傅涛对朱栩的话完全摸不着头脑，只得再次追问道：“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朱栩看到了一座座金山银山，心情大好，解释道：“想要占好处，就要先站位置。只有位置站好了，到时候分好处的时候，就会分到。而且，位置越好，好处就越多。”

    傅涛琢磨着朱栩的话，心里陡然一惊，失声道：“殿下，您打算对漕运动手？”

    朱栩食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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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借刀杀人

﻿傅涛脸色焦急，压低声音道：“殿下，这个千万不能碰。听父亲说，朝堂上为了漕运总督的位置吵的不可开交，几个月了都没有定下来，这个你要掺和进去，会成为众矢之的的！”

    朱栩嗯嗯点头，一副我知道的模样，道：“大人们都是一心为国，我不会去添乱的。”

    傅涛也不管朱栩话里的真情假意，皱着眉头，心急如焚。他知道他劝不了惠王殿下，琢磨着得尽快回去通知他父亲。不然惠王殿下这么莽撞的冲进漕运这个泥沼，非得出大事不可。

    不等傅涛回去找傅昌宗，马车在一个小茶馆前停了下来。

    刚一停下，一身便服的骆养性就从里面出来，站在窗前拜道：“下官骆养性，见过殿下。”

    朱栩对着傅涛一笑，道：“给你看一场好戏。”然后才对着窗外道：“上来吧。”

    骆养性答应一声，上了马车，一见还傅涛也在，连忙道：“见过殿下，见过傅公子。”

    朱栩摆了摆手，道：“怎么样，查的如何了？”

    骆养性微躬身道：“回殿下，都摸清楚了，李锦严，钱谦益等人来京，就是为了漕运的事情。他们不想委任新的总督，近日来在京城连翻奔走，说服了不少人。”

    朱栩点头，嘴角却露出嘲讽之色。

    朝堂之上，每一个人大人都说他们廉洁奉公，每一个都忠心耿耿，偏偏每一位都家境殷实，但凡国事，尤其是大事，为了凸显能力或者地位，都拼力相争，仿佛不是这样，就体现不出他们为朝廷，为皇上多么尽心尽力.

    骆养性看着朱栩的神色，低声道“殿下，今天动手吗？下官可以现在就派人去拿他们下狱！”

    朱栩扇子一合，看着他微笑道：“听说，你跟杨喆不合？”

    骆养性目光微变，猜测着朱栩话里的意思，忽的沉色道：“殿下放心，锦衣卫下官控制得住，不会误殿下的事情！”

    朱栩笑眯眯的看着他，不言语。

    骆养性脸上怔了怔，许久才小心的道：“殿下，莫非杨喆也是自己人？”

    朱栩摇头。

    骆养性眉头皱起，不明所以，又了过一阵才硬着头皮道：“下官不明，还请殿下指教。”

    朱栩看着他，心里暗叹，这骆养性无论是悟性还是能力上，都差了他那老狐狸的父亲十几条街，如果不是骆思恭在他后面撑着，骆养性未必能够在锦衣卫掌权，被踢下台是迟早的事情。

    不过这样的骆养性，恰恰对他来说是最有用的。

    朱栩俯身，凑近低声道：“这漕运不比辽东的麻烦小，谁碰谁倒霉。”

    骆养性神情一动，微带着激动的道：“殿下的意思是让我命杨喆去查吗？”

    朱栩心里又叹了下，进一步的解释道：“杨喆不是贪财吗？你回去之后，让你的手下将这帮人带的银子一不小心泄露给杨喆的手下，夸大一点。然后杨喆就会去查，只要他动手了，你再安排人进去，不管他是怕了想退，还是收了银子，你都要明里暗里的推着他去查。最后，这个锅，也就是要他来背，明白吗？”

    这么直白骆养性当然明白了，他当即就要站起来，激动的道：“殿下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保准今晚就会有消息。”

    在朱栩含笑点头后，骆养性兴冲冲的走了。

    他倒不是因为给朱栩做事，而是想要搬倒杨喆，彻底掌控锦衣卫！

    骆养性在的时候，傅涛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听完朱栩的计划，他还是皱眉道：“殿下，你刚出现在李锦严面前，后脚他就被查了，恐怕有心人会怀疑的。”

    锦衣卫，东厂这些都是直属皇帝的机构，外人一旦染指，都会被视为大逆，何况朱栩这样的一个敏感身份。

    朱栩用力的扇着扇子，道：“放心放心，那些人会知道，本王不过是提前知道了消息，想要分一杯跟罢了。”

    傅涛也知道朱栩做事向来周全，不会给人这么明显的把柄，思索着道：“殿下，你是担心通过漕运的送火药，煤炭，生铁会有意外，想要用自己的人吗？”

    朱栩点头，没有多说，目光微眯的看着前面。

    按理说，在官僚集团膨胀中，大明现在资本主义稍微有了一点苗头，前景应该不错。偏偏现在大明是一种极端分化的状态，官僚集团，大小地主都不用交税，富的越富，贫贱农民税赋越来越多，穷的越穷！

    而今陆路不发达，漕运是南北联通的一个大动脉，是富人敛财的一道重要血管！

    朱栩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大动脉上勒上一道绳索，然后，慢慢放血！

    实际上朱栩恨他的手不够长，如果能够伸到南方，不论是这些人的海贸亦或者走私，他都想要插上一脚，放出血来，拯救这个国家！

    大热天加上张皇后的禁令，朱栩早早就回了宫，在铺满冰块的书房里，享受着难得的清凉。

    朱栩坐在椅子上，一边看书，一边暗感庆幸。幸好明朝皇帝没有出京避暑的习惯，要不然他要是跟着离开了京城，他这一大摊子非得散了不可。

    “看来，得给他们更大的权限才行。”

    朱栩暗自琢磨着，他的生意目前分了四大块。

    他最看重的，是惠通商行，目前是魏良卿在管。第二个是惠民商会以及作坊，是李德勇在负责。第三个，就是收购来的地，这些是傅昌宗的事情。第四个，户部分给傅昌宗的盐场，这个是给了魏忠贤。

    很快，就要加上一个漕运。

    这个他在心底是打算交给周建宇的，这个人背景深厚，在南方也很有势力，利用他来发展漕运，最适合不过。

    这么细算下来，越过明年，惠通商行的分行铺开，惠民商会的渠道打通，盐场私盐贩卖，加上漕运，每个月的盈利，保守估计都会超过百万两！

    朱栩在白纸上写下大大的‘百万两’三个字，端详着，心里莫名一松。

    有了源源不断的银子，不论是抗旱还是平乱都有了一丝底气。

    “殿下。”

    忽然间，门外传来姚清清的声音。

    朱栩换了张纸，道“进来。”

    姚清清端着一碗茶，走进来轻声笑道：“殿下，你要的冰镇酸梅汤。”

    虽然四周有着冰块散发着凉气，但终究还是燥热难耐，闻言一喜道：“哎呀，多谢清清姐。”

    姚清清抿嘴一笑，道：“殿下，曹公公在外面求见。”

    朱栩喝了一口，直觉凉到心肺，舒爽道：“好，让他进来吧，对了，再给他来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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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蹦跶（第三更）

﻿姚清清答应一声，便转身走了出去。

    朱栩看着姚清清背影，一身青衣，身段窈窕，是女人最美妙的时候，暗自摇头，也不知道毕懋康怎么想的，这么好的美人就扔着不管了。

    “殿下。”曹化淳走进来，也是全身的汗，一边擦着一边躬身道。

    朱栩心情不错，抬头看着他道“怎么了？”

    曹化淳喘了口气，道：“殿下，诏书下来了，周应秋任工部侍郎，三天后上任。”

    这个朱栩早就猜到了，周应秋忍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要再次出仕了，这位也算是阉党的中流砥柱，不可能一直缩在院子里养老。

    曹化淳见朱栩没有异色，迟疑了一下又道：“殿下，倪文焕最近也不太老实，小动作比较多，看样子，似乎是瞄准了右副都御使的位置。”

    周应秋他不怎么在意，但听到倪文焕也动了起来，他就不能不放在心上了。

    右手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目光也闪动起来。

    周应秋，倪文焕都是阉党干将，在历史上是魏忠贤左膀右臂，分别是五虎之一，十狗的头，他们对权利有着非同一般的热衷，而且心性残忍，不知道害死了多少朝堂勋贵。

    朱栩其实一直都在小心翼翼的回避着朝堂，躲避着党争。因为他知道，一旦陷入进去，不会有人会有好结果，哪怕是他！

    因为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东林党或者所谓的清流，而是遍布大明的士大夫集团！

    那简直是在跟整个天下作对。

    这个集团成分已经非常复杂，士农工商如同一道道乱麻交错在一起，没有人能够挣脱，一旦涉入，都会被死死缠住，脱不了身！

    只是，他将魏忠贤拉下马，将刚刚成型的阉党打散，收拢了倪文焕，周应秋等人。现在这帮人不甘寂寞了，纷纷暗里打着张皇后的旗帜向上爬。

    ‘压是压不住了。’

    朱栩眯着眼，眼神厉然。抬头看向曹化淳，斟酌着道“倪文焕本来就不是安分的人，这样，你通知周应秋，让他的那个妻弟重回营缮司。”

    工部营缮司，是负责造船审核，验收等一系列的权利衙门。

    曹化淳连忙点头，表示记下。

    朱栩一边敲着手指，一边继续道：“既然他们想要蹦跶，就让他们蹦跶吧。你通知周应秋，让他将咱们在朝堂上的人都请到他家里去，好好吃一顿酒。”

    曹化淳有些不明白，却不妨碍他点头照办。

    而与此同时，钱谦益也结束了讲学，回到了京城的宅子里。

    “老爷。”管事匆忙迎上来，递过冰块冷却过的茶。

    钱谦益接过来，便神色凝重的直奔书房。

    管事一见，慌张的跟在身后，道：“老爷，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钱谦益脚步一顿，楞了下才道：“没事，对了，拿着我的拜帖，去叶阁老府上，我明天要去拜会他。”

    叶向高与东林党关系密切，作为东林党新秀，才华横溢，势问鼎魁首的钱谦益自然是与他有些交情的。

    管事答应一声，钱谦益便端着茶杯来到了书房。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热的关系，他头上一直冒着虚汗，浑身难受，心里更是有着一团火，让他难以平静。

    “到底是怎么回事？”钱谦益强自让自己心神镇定下来，一边喝着茶，一边拧眉苦思。

    突然间，朱栩那张似笑非笑，天真幼稚的脸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这让他心里一惊！

    他将今天见到朱栩的前前后后想了遍，最后双眼里只剩下‘漕运’两个字。

    钱谦益浑身冰凉，漕运的历史太久了，从宋朝之前就开始了，那条运河更是有着一千多年的历史，尤其是本朝太祖之后，漕运不断发展，势力交错复杂，里面牵扯到的也无比庞大，简单来说，输送九边的粮食，六成以上是通过漕运，自从海运暂停，更是达到了八成之多！

    若是漕运暂停半个月，恐怕九边都得造反！

    想想就知道多么可怕！

    这也是朝廷大人们为什么这么拼力争夺漕运总督这个位置的原因之一！

    谁站到了这个位置上，在朝堂上的声音就会大三分！

    “他真的敢吗？”

    钱谦益又喝了口茶，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憨厚的神色带着惧色。

    这个不是之前六部九卿各个衙门私藏查抄的财物，毕竟那个确实被抓到了把柄，让六部九卿的大人们没有颜面去大声说什么。

    但如果这次，那位小殿下无缘无故的突然插手漕运，那么，哪怕是皇上都没有办法保全他！

    钱谦益心里不安，挺着腰长吐一口气，目光定定。

    他不打算说什么，提醒谁，他就这么的看着。

    衣甲鲜明的锦衣卫，在朱雀大街上不顾炎热的飞速奔跑。

    白袍飘飘，刀兵鸣响，一眼看去就能感觉到一股煞气。

    杨喆骑着高头大马，马蹄声哒哒响，目光炯炯，神色透着冷冽的激动之色。

    “大人，就是这个宅子！”

    马蹄声停止，一个细探上前道。

    杨喆抬头看去，只见偌大的宅子，匾额上写着‘李府’的两个镶金大字。

    杨喆冷笑一下，大声道“来人，给撞开门，所有人一律压到前院，将一切脏银赃物起获！”

    大门飞快的被撞开，一群群锦衣卫如同饿狼般扑了进去。

    “你们是谁！这里可是李府！”

    “住手，我们的本家可是前任户部尚书李老爷！”

    “啊……”

    锦衣卫哪里听别人说话，只负责听到的命令。足足有上百人冲入这李府，分散去了各个角落。

    杨喆大马金刀的站在前院看着，心里暗自冷笑。

    ‘骆养性那个废物，还要准备什么，只要带人一抄，不管是功劳还是银子都是我的！’

    在他心底实际上很看不起骆养性，不过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若不是有一个好爹，锦衣卫指挥使这样的位置哪里能够轮到他！

    不过他也不在意，只要他有足够的银子送给那位大人，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扳倒骆养性了！

    “你们带头的是谁？是谁下的命令！知道这是谁的院子吗？”

    院子里面一个年轻人被压着向前院走来，大喊大叫的奋力挣扎。

    杨喆看着李锦严冷笑一声，走过去道：“你就是李锦严？”

    李锦严看着杨喆，怒声道“我就是！我不管你们受了谁的命，这场官司一定会打到皇上面前，我要看看，天子脚下是不是没有王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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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顶缸人

﻿杨喆看着李锦严，本以为还是个人物，却没想到是这么个东西。

    在锦衣卫这么些年，这种货色他见多了，本来还想威严唬吓一番，现在这点心思都没了。

    他不说话，自然有人动手，他身边一个侍卫，一脚将李锦严踹倒在地上，冷哼道“我们锦衣卫最不怕的就是官司，等你到了镇抚司狱，我保证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见皇上！”

    万历年间，锦衣卫恶行极少，骆思恭也算是个持正公允的人。虽然很多人都畏惧锦衣卫，但作为凤阳府土生土长的土皇帝，他丝毫没有将眼前杨喆这样的小喽啰放在眼里。

    他被一脚踹在地上，神色越发狠厉，看着杨喆恨声道：“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得罪我，我要扒了你们的皮！”

    杨喆脸上露出阴鹜的笑容，走近他低声道：“你放心，等你进了大狱，我会好好招呼你！”

    李锦严胸口疼的厉害，同时心里怒火熊熊，咬牙道：“你们想抓走我？可笑，你们冲进来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出去了，不知道多少人会出来找你们麻烦，更何况，明日我也已经与叶大学士约好会去他府邸拜访，你们这帮鹰狗还敢抓我吗？”

    杨喆眼孔微微放大，他最恨别人威胁他了，哪怕这位威胁的毫无威慑力。

    “好，我等着，就看看你说的人会不会来救你！”

    杨喆脸色冷漠，一脚又踹向了李锦严的胸口。

    两个侍卫又将他给拉拢回来，压着往外面拖，他怒吼不止：“你们这帮鹰狗会后悔的，到时候我要你们跪在我面前求饶，狗东西，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杨喆目光中透着寒意，没理会他，对着身边的侍卫冷声道“给我搜，挖地三尺，一丝一毫都不准给我错漏！”

    “是！”

    他带来的人全都涌了进来，将这李府一寸一寸的给翻了起来。

    这里毕竟不是李三才的府邸，只不过是凤阳那一支在京城的暂住地。不论杨喆之前是故意要抢骆养性的差事给他好看亦或者是为了银子，他现在都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李锦严了。

    就在锦衣卫翻箱倒柜，收罗一切的时候，这李府的老管家从后门放出一个下人，急声叮嘱道：“这是李老爷的帖子，赵大人看在李老爷的面子一定会救少爷的，你赶快去，千万不要耽搁。”

    那下人战战兢兢的接过帖子，他还从未见过尚书那么大的官。

    没有多久，李府的贵重之物都被抬到了前院。

    杨喆看着一箱箱现银，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古董字画，以他的眼光，粗略一看最起码都超过十万两！

    他冷漠的脸上慢慢的露出了笑容，自语道“看来养性还真是找到了一个宝，不过现在是我的了。”

    杨喆身边的侍卫看着他的表情，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人，听说这家人背景很深，朝堂很多大人都有关系，我们这么大张旗鼓，会不会引起麻烦。”

    杨喆脸上露出自信之色，略带嘲讽的道：“放心好了，骆养性那边有首告，有账簿，人证物证齐全。真要是有来头太大，我们压不住的，那也是指挥使大人吩咐做的。”

    他身边一听，连忙道：“大人高明！”

    “大人，找到到账簿，”一队卫士捧着一大堆账簿走过来，道：“我们验过了，这个是关于漕运的。单凭他有这个，就可以直接拿他下狱审问！”

    杨喆脸上笑容更多，点头道：“好，继续搜，将一切登记造册，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们吧？”

    立即就有一人上前，道：“大人放心，公账一本私账一本，我们都懂。”

    杨喆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撩衣袍的坐在椅子上，十分耐心的顶着大太阳等着。

    而与此同时，另有两队锦衣卫人马也分别出动，登上了两个衙门。

    户部。

    一个百户上前，颐指气使的道：“奉锦衣卫杨同知之命，调取户部一干漕运卷宗，账簿，不得有误！”

    迎接的是一个户部员外郎，他一见连忙道：“你们稍等，我这就去请示。”

    那百户一摆手，手握刀柄，在户部大门前转来转去，相当的威风霸气。

    员外郎走一进里面就见到了傅昌宗，慌忙躬身道：“傅大人。”

    傅昌宗端着茶杯，身边是一箱子文本，账簿，来往书信。

    “别着急，找个各种理由拖着，过小半个时辰再给他们，”傅昌宗抬头看着他，淡淡道：“就算他们是奉皇命办差，咱们户部也不是好相与的。”

    那员外郎心领神会，点头答应一声，心里却暗道，果然传说是真的，这位侍郎大人护食的很，连锦衣卫都敢戏耍，不过还得尽快通知尚书大人才行。

    这员外郎在里面待了一会儿，跑出去对着那百户道：“这位大人，我已经命人整理，但时间太久，需要一段时间，还请进屋等候。”

    那百户一挥手，大声嚷嚷，仿佛要整个户部听到一般：“好，我们杨喆杨大人不会等太久，你们要是故意拖延，休怪杨大人不客气！”

    “是是。”员外郎连声答应。

    工部。

    一个千户模样的中年人，带着大批锦衣卫横冲直撞，冲入工部大门，直接喊道：“找个管事的来见我。我们是奉锦衣卫同知杨喆杨大人之命来查案，闲杂人等退避。”

    工部本来人就多，一听都走出来，神色怪异的很。

    他们工部衙门最近是怎么了，什么人都随意进来，他们居然还成了闲杂人等！

    一个主司模样的人背着手走了出来，颇有些冷淡的高傲的扫了他一眼，道：“你们是奉旨还奉命？奉命，哪怕是你们指挥使来了，也没资格这么闯我们工部大门！”

    锦衣卫千户嗤笑一声，道：“真当我们锦衣卫没有查封过你们工部一样，要不要我给你们回忆一下？”

    这千户说的，自然就是之前朱栩那一次。

    这主司脸色瞬间很难看，那一次他们灰头土脸，损失巨大。哪怕是惠王殿下动的手，他们也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甚是屈辱。

    其他听到的人，纷纷也都大怒。

    “你们等着，我去报于我们大人知道。”那主司压着火气，一甩手走了。

    千户冷笑一声，看着门旁窗边围观的人，大声喊道“奉杨喆大人之命，一炷香时间必须将半年内的漕运船舶营造，来往审批，数量大小一干文本账簿通通准备好，大人要作为呈堂证供，不得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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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赵南星

﻿周应秋还没有上任，这件事朱栩也没有让他知道。

    因此，工部这边并没有任何招呼。但出于官僚体系的本能，工部与户部的策略是一样的，拖延半晌，才给出一箱乱七八糟的东西。

    两队人马，在杨喆还在李府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抬着箱子匆匆离开。

    在一处暗巷里，这百户与千户出现，大步而来，对着一个背影半跪道：“属下见过大人。”

    骆养性转过身，看着两人威严而又淡漠的道：“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那两人都神色恭敬，道：“都按照大人说的做了，一切顺利。”

    骆养性点了点头，目光透着冷意，嘴角微翘。

    这个时候，他身边出现一个年轻人，千户服饰，面如瘫痪，身上透着冷意。

    骆养性眉头皱了下，他不喜欢这个人，但他知道，这是他父亲的人，神色不动的道“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那年轻人微微躬身，语气平静道：“大人一个时辰前已经出京办差，一切命令都是杨喆大人所下。从两部带出来的东西，直接带回镇抚狱，里面会有很多证据，不但京城的人要动，漕运总督衙门，凤阳府都要动一动，不一定要做什么，声势要大。”

    骆养性很快明白了年轻人的意思，脸上透着一点狠色，道：“好，事情交给你办。分寸你拿捏好，到时候殿下那边我会提一下你的名字。”

    “不用。”年轻人依旧微躬身，表情平静，看不出一点波动。

    骆养性眉头又皱了下，也知道这个人不是他能安排的，便点头道：“好，本官现在就出京，一切按计划行事。”

    “是大人！”

    暗巷子很快人影涌动，一群人又消失不见。

    夕阳西下，越发燥热。

    但杨喆心情特别好，看着不断统计上来的数字，心里好的如同喝了冰雪。

    不但从这里找到了漕运总督衙门在漕运上动手脚的证据，还拿到了不少朝堂大人们的文书信件，尤其是其中一本账簿，详细罗列了分赃的名单，数额，方式。

    这让杨喆欣喜若狂，有了这个，堂上堂下这些人都得对他俯首听命了。

    “好，通通带回镇抚司，我要去会会那个李大少爷！”杨喆一合这本账本，站起来大声道。

    “是大人！”满院锦衣卫声音嘹亮，他们当差不就是为了银子吗，按照以往规矩，这里有一小部分是要给他们分的。

    杨喆骑着高头大马，迫不及待的要回镇抚司狱，他知道，这个李大少还有潜力可挖，这一次，他要捞一笔大的！

    与此同时，队伍里的人三三两两不知不觉少了十几个。

    一个太常寺官员，连滚带爬的跑进大堂内院“大人，不好了，李锦严的宅子被抄了，有一本记录出入的账簿落入了锦衣卫手里。”

    “什么，李锦严还有账本？”

    “是大人，快想办法吧！”

    户部一个主司满头大汗的在院子走来走去，一咬牙直奔尚书偏房。

    “杨喆？”

    “是啊大人，得赶紧想办法，那本账簿真要是被带回镇抚司狱，想拿回来就麻烦了。”

    “等等，别急别急！”

    通政使司，一名参议听到消息坐立不安，满头大汗。

    “大人，得想办法啊，要不然我们都得进镇抚司狱，再出来就难了。”

    参议不停的擦汗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在想办法吗！”

    漕运关系实在是太过重大了，涉及的朝廷方方面面，这么多年近乎涉及到了京城内外的所有重要衙门。六部九卿，通政使司，都察院，内阁，东厂，锦衣卫，鲜少没有牵扯的，只是深浅的问题罢了。

    这个消息在骆养性安排的刻意散播之下，杨喆还没有回到镇抚司狱，他拿下李锦严，收罗到一本分赃账本的消息已经铺满京城。

    杨喆还不知道，洋洋得意的带着一大批‘赃物’远远的向南镇抚司狱走去。

    此刻，终于坐班回来的赵南星也得到了消息，神色激怒的坐着官轿直奔南镇抚司。

    李三才是东林巨擘，无论是才学还是人品，都为人称道，尤其是有着极其广泛的人脉，加上东林党遍布朝堂，自然是影响极大。

    而赵南星作为东林三君子中，硕果仅存的还在朝堂上的人，加之李三才刚刚离世，他自是不会让人动他的后人。

    他已过古稀，满头白发，精神矍铄，有儒雅之气，沉静稳重，坐在轿子里，神情带着冷傲之色。

    明末几十年的朝堂，风波诡异，朝臣们各种理由辞官，复出，辞官，复出，往返来复，官位越来越高，更是越发乐此不疲。

    赵南星几番出仕，不论是在东林党还是朝堂之上，都如同一座山岳般，威望隆重，声名卓著，是入阁呼声最大的一个人。

    同样的，呼声最大，反对声也最大。各种攻讦，构陷，搅混水层出不穷，势要阻挡他入阁。

    赵南星坐在轿子里，慢慢的也看不出表情，摇摇晃晃的，只是眼神黝黑，若有冷光闪动。

    “老爷，您确定要参与进去吗？现在可不是妄动的时候？”轿子边上，一个中年人小跑着在窗边说道。

    赵南星何尝不知，只是他不得不出面。而且他想到了更多，或许动李锦严只是第一步，有人想要借他撕开更大的口子，以此清算刚刚死去的李三才，最终目的，是针对他，针对东林党！

    赵南星眉头动了下，道“骆思恭那边有消息了吗？”

    中年人道：“还没有，不过据说骆大人病的厉害，已经无法下床了。”

    赵南星面无表情，又是一会儿道：“你待会儿给宫里的刘公公传消息，将事情告诉他。”

    中年人一听，连忙道：“是老爷。”

    赵南星嘴里的刘公公，便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刘时敏，自从他提督东厂，行事平稳，不卑不亢，让朝臣很是喜欢，纷纷结交。

    司礼监秉笔太监号称内相，赵南星这个吏部尚书号称‘隐相’，又向来交友遍天下，自然不会错过刘时敏。

    刘时敏虽为太监，但也才华横溢，对这位文坛前辈自是推崇敬重，两人的关系也如同烙铁入水，沸沸腾腾，很不一般。

    “老爷，到了。”

    没多久，那中年人的声音在窗外响起，轿子也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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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放人

﻿赵南星的轿子停在镇抚司衙门前，他掀开帘子一角，看着森黑冷寂的镇抚司狱大门。

    这里是一个黑暗的所在，从太宗皇帝设立开始，不知道多少人进去没有再出来。

    这个机构起初是专门针对朝臣的，一般人都没有资格进去。

    赵南星神情多了一丝厌恶，他不喜欢这个地方。实际上历朝历代的大臣们不知多少人想要皇帝裁撤它，但都没有成功，反而引出了东厂，西厂。

    远远的，有沉重的马蹄声轻快的响起。

    轿子边上的中年人，俯身对着轿帘子道“老爷，他们回来了。”

    赵南星抬头，果然，一队锦衣卫在高头大马的带领下快步向这里赶来。他脸上的冷意多了一分，从轿子里走出来。

    杨喆的心情很好，显得颇有些春风得意。后面被压着的李锦严已经被教训的不敢多言，只是一脸愤恨的盯着他的背影。

    “大人，前面好像有人在等我们。”突然间一个人侍卫上前，对着杨喆道。

    杨喆坐在马上，远远抬头看去，认真辨认一番，忽然脸色微变。

    想到之前李锦严的话，杨喆眉头挑了下，打马快步向前。

    到了跟前，他下面躬身拜道道：“下官杨喆见过赵大人。”

    赵南星看着杨喆，又瞥了眼他身后的一百多人的大部队，满是褶皱的脸上冷冷的道：“让骆养性来见我。”

    杨喆看着赵南星神色，心里有些慌乱，刚要开口，他身后一个人突兀的站出来对着赵南星呵斥道：“你是谁，骆大人的名讳岂是你可以直呼的！”

    说完更是一步上前，一把推向赵南星，冷声道：“滚开，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让开，旦有阻拦，就地正法！”

    赵南星乃是七十多的古稀老人，哪里是精壮的锦衣卫对手，一把推过去就连连倒退。

    “老爷！”赵南星身边的中年人大惊，慌忙去扶。

    杨喆也是脸色大变，快步扑过去：“放肆！赵大人赵大人……”

    赵南星一只手撑着轿子没有摔倒在地，但是脸色已然铁青一片，看着一脸紧张扶过来的杨喆，眼神里都是冰冷的寒意。

    赵南星胸口起伏，不知道是被推的还是怒火，他看着杨喆的表情，在他眼里俨然成了惺惺作态！

    但杨喆真的不是，他是真被吓到了，这位可不是一般人，吏部尚书啊，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十个脑袋都赔不起。

    赵南星一把甩开杨喆，冷笑道“杨大人好威风，本官今天是不是见不到更威风的指挥使骆大人了？”

    杨喆见赵南星没事，心里稍松，自然也知道他为什么而来。

    他一阵心惊，既然赵南星真的出面了，那么这块肉就不那么好吃了。

    杨喆心如电转，忽然转身向从衙门里出来的人呵斥道：“还不快请骆大人出来，赵尚书已经等很久了！”

    众人面面相觑，许久才有一个人硬着头皮上来道：“杨大人，您莫不是忘了，骆大人今天一大早已经奉旨出京了，没有个三两天是回不来的。”

    杨喆眼神陡然一变，他中午还过骆养性，哪里是什么早上？

    早想到刚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瞬间，他身体冰凉，这回他哪里还意识不到，他是被骆养性给算计了！

    杨喆脸上冒出一点点冷汗，骆养性既然给他设计了这个局，轻而易举是不会让他脱身了。

    这些在赵南星看来，不过是锦衣卫耍的糊弄他的把戏，神色越冷，话语也硬邦邦如铁的道：“既然小的不在，我就找大的，本官倒是看看，骆思恭敢不敢躲着我！”

    杨喆身体又是一颤，赵南星乃是文坛宿老，骆思恭年轻的时候不止一次去听过他的讲，加上在朝廷上下也是威望隆重，骆思恭有什么理由敢不见他？

    最重要的是，在杨喆看来，这件事不是骆养性那个废物能设计出来的，多半是骆思恭在背后算计他，如果让赵南星找了骆思恭，骆思恭就足够的理由，在锦衣卫内部直接处置他！

    想到这里，他浑身更冷，连忙道：“赵大人，我这就放人，来人，将所有人都放了，所有证物也都发还！”

    赵南星看着杨喆，眉头皱了下，久经宦海的他，心里越发的不安。他隐隐觉得，背后有人真的要动手，以漕运撕开一口子，准备针对他了。

    李锦严很快跑过来，看着是赵南星，噗通一声就跪大喊道：“赵大人，还请为我做主，他们这是要将我李家置之死地，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赵南星与李三才的关系匪浅，他看着李锦严鼻青脸肿的模样，脸色越发不好看，道：“好了，东西都带回去吧。”

    杨喆看着赵南星，走过来，带着谄媚的道：“赵大人，您看人我也放了，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多谅解下官。”

    赵南星已经认定了杨喆是马前卒，自然不会理会他，转身便上了轿子。

    李锦严看着杨喆的模样，心里陡然发狠，站起来怒吼道：“你们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们这些鹰狗的，非扒了你们的皮……”

    “够了！”赵南星在轿子里突然大喝一声。

    李锦严身体一颤，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狠话咽了回去，恶狠狠的瞪了眼杨喆，跟着赵南星的轿子离开这镇抚司衙门。

    杨喆看着赵南星轿子走远，脸色发青，眼神里尽是凶光。

    虽然安抚走了赵南星，但他知道，他已经被骆养性算计到这个地方，如果还什么都不做，多半要凶多吉少了。

    猛然间，他一咬牙，跳上马，打马就飞奔而去。

    “大人，您要去哪里？”一个侍卫匆忙追上去，大声问道。

    杨喆却仿若没有听到，一阵灰尘起，很快消失在大街上。

    赵南星坐在轿子里，眉头紧皱，一边心里暗感朝局黑暗，奸臣当道，良官无用，又为了大明安危社稷担忧。

    李锦严跟在赵南星轿子边上，一边摸着脸一边喋喋不休的道：“赵大人，锦衣卫太过无法无天了，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他们就敢闯入朝廷命官府宅，肆意抓人扣物，简直目无王法，形如恶盗……”

    “即用，你给安排人，送李小公子回府。”

    轿子外的中年人名叫吴山，字即用，他答应一声，便安排一个常随，让送松李锦严回府。

    李锦严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赵南星，他既然出面了，那没有道理不送佛送到西。

    “赵大人，晚辈觉得这件事还没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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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托孤（第二更，求收藏，求推荐~）

﻿赵南星表情不变，淡淡道：“此事已与你无关，赶紧回凤阳吧。”

    李锦严却不答应，站在轿子外肃色道：“赵大人，不是晚辈危言耸听，家祖在世的时候，他们会顾忌三分，如今家祖过世，漕运一盘散沙，南来北往涉及又重大，他们是不会轻易罢手的……”

    赵南星脸上动了下，这些他哪里会不知道，虽然东林党大部分出身江南士族，但江南士族也不是铁板一块，浙党，苏党，徽党错综复杂，为了各自的权利相互倾轧，几十年来从未停歇。

    不过他是不会对一个小辈去讲太多，语气带着威严道：“没你们小辈的事情，早点回去吧。”

    吴山听明白了，不由分说的就要拉走了李锦严“李公子，我们家老爷会处理的，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李锦严一边被拖走一边大叫：“赵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是不先下手为强，他们就要针对你了！”

    送走了李锦严，赵南星叹了口气，直觉太阳穴疼的厉害，闭着眼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多久，吴山就走回来，跟在轿子边，沉吟一声道“老爷，刚刚传来消息，锦衣卫还取走了户部，工部历年关于漕运的一切账簿，来往书信，审批文件。”

    赵南星脸色微变，凝重起来：“他们动作这么快……等等，全部？工部，户部都老实的交出来了？”

    吴山瞥了眼四周，低声道“还是那位小王爷的余威，工部那边据说是全部都交了，户部那边傅昌宗傅大人恰好在衙门，故意拖延了一番，重要的可能没有交出去。”

    赵南星这才微微点头，户部主管钱粮，按理说是漕运的上级部门，因此关系也最为密切，如果想要在漕运这一块动手，第一就是从户部入手！

    吴山也在思索着，他知道，漕运涉及太多，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惊动朝堂上的大人们。他相信，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在写折子，准备弹劾奏折。

    至于这些折子弹劾的是谁，首先就是要看这个人跟谁有仇怨，谁的大，谁的小，然后去判断谁可以捎带一起，谁可以狠狠的恶踩。

    骆府。

    骆思恭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不时的咳嗽一声。

    锦衣千户的年轻人站在床前，神色恭敬，微躬着身。

    骆思恭拿着手绢，擦了擦嘴，舒了口气道“我是小看这位惠王殿下了。”

    年轻人躬着身，始终面无表情。

    骆思恭望着白色的纱帐，眼神冷静，一边咳嗽一边慢慢的说道：“这大明将来会如何是我看不明白了。当年隋朝不足百年而没，唐朝有了三百年国运。前元也是，我大明国运也已经两百多年，能不能撑到三百年，还是个未知之数。”

    说完，他瞥了眼年轻人，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给你取名宗汉吗？”

    年轻人微微抬头，还是躬着身道：“大人是想大明如汉朝一样，中兴。”

    骆思恭微微点头，道：“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满朝文武没有几个人不想的。只是，我大明到如今，该腐朽的地方都已经腐朽了，没有一处是干净。朝堂的那些重臣，每一个都私心极重，哪怕看似为国为民，也都要顺带着为自己，为族人，为党羽牟利。”

    年轻人还是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骆思恭又继续道“皇上，不算明君，但也说不上是昏君，他有些想法，只是，朝堂上下处处掣肘，难免有些泄气。”

    “咳咳咳”

    骆思恭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稳定，他擦了擦嘴角，起伏着胸口道：“哎，人之将死，废话也多啊。不说这些了，你是个极聪明的人，不应该跟着我这个半死之人的。”

    年轻人抬头看着骆思恭，好似犹豫了下，道“大人放心，此番事了，我便南下，终身不过江。”

    骆思恭摆了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打算，将你介绍给惠王认识，或许，在他身上你能找到报仇的办法。”

    年轻人一怔，道：“属下不明，还请大人指教。”

    骆思恭笑了声，笑容里仿佛藏着无尽睿智，慢慢的道：“你不明白，只是你的阅历不够，不是你不够聪明。惠王殿下这次的动作，藏了很多东西，我一时半会人也看不透，但终归离不开锦衣卫帮忙。待养性回来，你让他告诉惠王，我想见见他。”

    年轻人看着骆思恭苍老的面容，以及两鬓的白发，面无表情的脸上动了动。

    他从骆思恭的话里听出，骆思恭是要托孤了。

    第二天，天色蒙蒙亮，朱栩就穿戴整齐，坐在门口，抱着一大碗刨冰西瓜，一边吃着，一边笑眯眯的看着金銮殿方向。

    他对朝堂那些大人们的脾性非常清楚，他既然给他们开了头，闻到了血腥味，没有道理不扑上去闻一闻，然后狠狠的咬上去。

    按理说，这件事情的中心应该在漕运上，不过朱栩同样明白，将大挪移术修炼的炉火纯青的大人们，很快会将这件事变成党争，最后要么一方让步，两边妥协，皆大欢喜。要么就是要斗个你死我活，不死不休，两败俱伤。

    自然，最终裁决还是在他那皇兄手上，但这种裁决绝大部分还得看大人们是怎么演绎的。因为，朱由校对漕运的了解程度，比街上随便拉出来的一个普通百姓强不了多少。

    朱栩之所以笑，是因为不管这些大人们怎么来，事情已经开了口子，就一定要有一个结果。这个结果必须是显现朝廷的‘正大光明’，也要表现大人们的‘忠直为国’。

    于是乎，肯定要有人倒霉，利益要让出来。

    朱栩不管朝堂大人们怎么来，怎么糊弄朱由校，如果满足不了他的胃口，那事情自然就完不了。

    “殿下，小心着凉。”

    姚清清从里面走出来，将一个毯子放在朱栩的腿上，轻声说道。

    朱栩押了押退，转头看向她笑着道：“清清姐，如果有人要给你送银子，你打算要多少？”

    姚清清怔了下，她对银子一向看的淡，微微摇头道：“妾身不需要银子。”

    朱栩笑容满面的点头，道：“说的不错，我不要银子，我要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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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祸水东引

﻿天色越来越亮，也有了一点燥热。

    朱栩拿下毯子，放下手里西瓜，走到台阶前，做起了简单的体操，松松筋骨。

    “恩，今天是个好天气！”

    朱栩望着东方的一抹红色，心情越发好了起来。

    “咚咚咚”

    乾清宫方向，传来沉闷又清脆的钟声，朱栩听到这个声音，笑容更多了。

    “殿下，要吃点什么吗？”姚清清迈过门槛走到朱栩声音，轻声说道。

    朱栩摆了摆手，大声道：“不吃了，睡觉！”说完，转身就向卧室内走去。

    姚清清觉得今天的惠王殿下有些奇怪，抿了抿嘴，也跟着走了进去。

    在朱栩的睡梦中，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越来越烈，高高的挂在京城上空，炙烤着一切。

    朱栩被热的不行，在锦丝床被上翻来覆去，因为放置了冰块，房间总感觉湿湿的，很不舒服。

    过了在朱栩觉得的很久之后，他勉强的打败了起床气，睁开眼，摇摇晃晃的从屋子里走出来。

    姚清清正在外间做着他喜欢吃的凉粉，一见朱栩起来了，连忙擦了擦手，迎过来道：“殿下，先洗洗脸，醒醒眉吧。”

    朱栩茫然的点了点头，走到躺椅上，有气无力的半躺在那。

    “晚上睡不着，白天睡不好，以前养成的坏习惯又来了……”朱栩叹气，脑子里蒙蒙，浑沌一片。

    姚清清抿嘴一笑，端着水盆过来，道：“主要还是天气太热，想睡觉也是正常的。”

    朱栩看着精神奕奕的姚清清，完全没有被安慰到，手伸到水里，顿时一个机灵，水里放了冰块。

    他坐起来，将冷水扑在脸上，感觉这沁肤的凉意，总算清醒了几份。

    “小曹来找过我吗？”朱栩擦完脸，抬头看向外面道。

    姚清清一边端走水盆一边道“曹公公来过了，知道殿下在睡觉又走了。”

    朱栩嗯了声，若有所思的道：“那就是与我所料的差不多了。”

    按照他之前的想法，不管是多大的事情，哪怕天塌下来，朝堂之上首先要做的，就是对峙一番，你争我吵几天，然后才会去处理问题。自然，处理的过程中还要是吵，吵决定着好处，谁的声音大，声势浓，决定谁能捞到更多的好处。

    没多久，曹化淳来了，进来就道“殿下，不出您所料，朝堂上对于漕运的事情争论激烈，不少人认为事关重大，要尽早处置，更多的是认为涉及重大，不宜贸然行事。”

    朱栩一笑，道“最后被皇兄压下来，命户部再议？”

    曹化淳点了下头道：“是的，不过户部那边没有处置漕运的权利，想来还是要上廷议决定的。”

    朱栩颌首，漕运总督乃是二品大员，户部尚书也是二品大员，虽然早前是隶属户部，但久而久之也算一个相对独立的衙门，哪怕是内阁都不能轻易插手。

    “让他们争吧，”朱栩也不急，笑眯眯的道：“他们吵的越厉害，争的越久，说明里面的利益就越多，到时候咱们分的也就越多。”

    曹化淳附和了一句，神色犹豫了一下，小心的道：“殿下，另外，我听说，今天的廷议，有人提了殿下城东的作坊。”

    朱栩立时眉头一挑，神色也凝了起来，道：“谁提的，说了什么？”

    曹化淳道：“是吏部给事中上的折子，言称殿下的作坊低价扰乱京城物价，民怨沸腾，应当充公以援九边，兵部那边有意动。”

    “吏部给事中？”

    朱栩眼睛眯了起来，赵南星是吏部尚书，这个授意是他出的？他的目的是什么？想要转移朝堂视线？

    他右手在椅子边上敲了起来，心里开始盘算。

    他的那个作坊，使用的膨化，哪怕是本身一个馒头成本也不到市场上的一半，加上大半还掺杂了番薯，玉米，成本就更低了。

    也就是说，正常一百个馒头赚三十文，他就能赚到七十文，甚至更多！

    山海关离京城也不远，如果真要供给兵部，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短时间尚可，时间一长，怕就是与虎谋皮，得不偿失了。

    “殿下。”

    朱栩正想着，曹文诏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

    朱栩抬头一看他急切的脸色，微怔道“出什么事情了？”

    曹文诏脸上透着怒色，道：“殿下，刚刚有一批运进城的番薯被右卫巡城营扣住了，属下让人去交涉也没有放出来。”

    朱栩稍微歪了下头，然后嘴角就抽了抽，目光里透着嘲讽之色，道：“双管齐下……这位赵大人是真打算拿本王顶缸了？”

    之前朱栩还只以为赵南星是想混淆视听，搅乱朝议的视线，好争取时间，给李锦严暴露出的问题扫尾，也不至于太被动。

    但现在朱栩明白了，这位赵大人分明是要将他的这个作坊的事情闹大，祸水东引！

    曹文诏看着朱栩的神色有些奇怪，又道：“殿下，我们该如何做，是不是给右卫那边施压？”

    朱栩摆手，道：“先别急，让我想想。”

    之前他查抄了六部以及顺天府多个衙门的府库，放过了几个，其中一个就是右卫！

    这可不是随便能动的衙门，没有圣旨谁都不能妄动，更何况人家兵强马壮，不论是锦衣卫还是大内侍卫都不是对手。曹文诏说的施压，朱栩自是不觉得可行，赵南星或许可以借着威望让他们帮忙做点事情，他这个小王爷可不行。

    曹化淳看着朱栩沉吟的神色，挪了下，低声将朝堂的事情说给曹文诏听。

    曹文诏稍稍琢磨就脸色微变，抬头看向朱栩沉声道：“殿下，这件事一定要尽早动手，绝了他们的心思，一旦闹大会非常麻烦！”

    朱栩点头，这一点他也知道，但是必须想个好方法才行。

    他的作坊在朝堂上既然被提出来，就会被注意到，哪怕这一次躲过了，肯定还有下一次。朝堂上那些大人们，不会放过这块肥肉，一定会动手以‘利国利民’的。

    对于赵南星，他之前或许可以出其不备的抄了吏部府库，因为有把柄他们事后也无法理直气壮的找他麻烦。但真正对上了，朱栩实则也没有多少力量去应对，毕竟他是文坛泰斗，当朝吏部尚书，东林领袖之一，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你们说，我不涉足朝政，是不是错了？”突然间，朱栩抬头，看着两人说道。

    两人听了脸色都是一变，尤其是曹化淳，看着朱栩眼神带着惊恐，噗通一声跪地道：“殿下，奴婢斗胆说一句，您千万千万不要动这个心思！”

    曹文诏也神色凝重的上前道：“殿下，属下也是这个意思，一旦涉足，稍有不慎，您就是万劫不复！皇后，皇上都保不了您！”

    朱栩微微一笑，道：“行了，我比你们清楚，随口一说。”

    曹文诏曹化淳对视一眼，心里不安，虽然惠王殿下说是‘随口一说’，但他们总觉得这是朱栩要涉足党争的一种预兆。

    他们心神慌乱，眼神急变。

    大明朝廷不是没有藩王涉足朝政，也不是没有藩王造反，但除了那位太宗皇帝，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下场都极其凄惨！

    朱栩却没有多说，手指敲着椅子道：“小曹，你通知李德勇，让他将番薯的事情对惠民商会那个会长和盘托出，然后让那个会长去找顺天府府丞，再陪着他一同去见兵部尚书孙承宗，就说，可以五成供给兵部。但是，要有预付金，限量供应。恩……先不要不急着去找孙承宗，等我通知了再去。”

    “殿下，兵部要是不同意该如何？”曹文诏若有所思的想了下，道。

    朱栩淡笑一声，道：“不答应那也没办法，如果赵南星真要拿本王来顶缸，本王就让他知道，本王这个缸有多重，能砸死多少人！”

    曹化淳与曹文诏都知道，朱栩一向没有什么架子，每当他说出‘本王’两个字，要么是装样子，要么就是高兴，要么……就是很生气！

    “是殿下，我这就去办。”

    曹化淳站起来，对着朱栩恭敬的道。

    朱栩摆了摆手让他出去，趟在睡椅上，心里有些烦躁。他这个局外人时不时都要被牵扯进党争，可见朝堂之上是多么凶险。

    曹文诏看着朱栩有些厌烦的神色，走近一步，低声道：“殿下，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朱栩头枕着双手，看着他道：“说说看。”

    曹文诏迟疑了一下，道：“您看，我们将番薯，玉米的种子，还有做的方法教给兵部怎么样？辽东地广人稀，很适合种植。而且，不但对边关有利，他们也不会再来纠缠我们。”

    朱栩顿时嘿笑一声，坐起来道：“这个你就别想了，一旦交出去，暂不说金人也会得到，恐怕这京城，甚至整个大明的物价不降反升，某些人会更富，穷人会更穷。”

    曹文诏对现状想了想，也觉得是如此，便道：“是属下想差了。”

    果然如朱栩所料，一连两天，关于朱栩城东作坊的折子越来越多，一副要盖过漕运事件的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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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萃芳楼

﻿第三天。

    朱栩在景焕宫前放了一张摇椅，垫着清凉锦被，躺在上面摇摇晃晃的翻着书。

    或许专业出身的问题，朱栩对历史偏爱，犹爱野史。

    这是一本关于商周的，讲的是各种礼仪，其中夹杂各种野史外史，这让朱栩的津津有味。

    大明朝师祖宗法，这祖宗就是周，各种礼仪也都是模仿自周朝，朱栩自小长在宫里，对于繁文缛节了解最多也深恶痛绝。

    但这不妨碍他看些有趣的。

    “殿下。”

    几乎是同时，曹文诏与曹化淳从东西两边走来，异口同声的喊道。

    朱栩头也没抬，手指沾沾嘴唇，翻了一页。

    “这周朝的考评法真是有趣。”朱栩没理会两人，一边看着一边微带兴奋的自语道：“要是能将这考评法用在我朝，将赈灾抚民都加入考评里，一定有奇效。”

    曹文诏，曹文诏是景焕宫的两曹，朱栩都是称呼大曹小曹。

    此刻两人都是神情凝重，站在朱栩身前。

    但朱栩丝毫没有理会两人，继续看着书，似自语的又道“这吏治往往都坏在根子上，底层的不解决，上层再怎么使劲也没用。吏治，乱世当用重典，恩，这句话说的好。”

    两人等了许久，都没见朱栩说话，对视一眼，眼神都带着疑惑，没敢打扰。

    姚清清端着一盘冰镇西瓜出来，轻轻放到朱栩身侧。

    两人立即抬头，目光疑惑的望过去。

    姚清清轻轻摇头，她也不知道，有些担心的看着椅子上摇摇晃晃，看似一脸优哉游哉的朱栩。

    “殿下。”

    曹文诏毕竟跟着朱栩久一点，上前一步，低声唤道。

    朱栩头也不抬的说道“是作坊出事了？”

    “是，”曹文诏道：“刑部派人围了作坊，要李德勇限期交出配方以及原料，不然就直接抄没归入国库。”

    朱栩合起书，抬头看向他道“李德勇身份他们知道吗？”

    曹文诏道“没有，谨遵殿下吩咐，他没有露头。”

    朱栩点了点头，又看向曹化淳道：“你呢？”

    曹化淳连忙道“殿下，骆思恭要见您。”

    朱栩眉头挑了下，这是个意外。骆思恭在锦衣卫几十年，要说整个京城有什么事情，瞒过别人行，绝对瞒不过这头老狐狸。

    朱栩稍稍沉吟，笑眯眯的站起来道：“先晾他一阵子，走，今天带你们去看一出好戏。”

    两曹都一脸疑惑，朱栩却转身进屋换了身衣服，径直要出宫了。

    这个敏感时刻的关口，两人都丝毫不敢大意，慌忙带着人跟在朱栩身后。

    “都换便装，咱们今天有大事要办。”

    朱栩一身常服，还带着黑色纱帽，背着手，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

    两人更加疑惑了，还是连忙去换装，吩咐点到的大内侍卫。

    刚出宫门，曹文诏要换车，朱栩一摆手道“今天不换，咱们光明正大的出去。”

    曹文诏坐在马车前，曹化淳坐在里面，看着背靠着厢璧，一脸悠闲舒服的惠王殿下，犹豫着道：“殿下，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萃芳楼。”朱栩一本正经的道。

    曹化淳一怔，旋即就想到了毕懋康的事情，道“殿下，是要去见什么人吗？”

    朱栩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道：“是先见人，别着急，好戏要慢慢看。”

    曹化淳总觉得朱栩的笑容很让他心里发慌，也知道不该再问，便闭嘴静候着。

    “老曹，先去钱谦益的钱府，咱们顺道带上他。”朱栩突然对着外面的曹文诏道。

    曹文诏嘴角抽了抽，萃芳楼在城西，钱府在城东，这哪里是顺路，分明是饶了一圈。

    他答应一声，打马向东方走去。

    朱栩的马车很快停在钱府前，曹文诏上前打门。

    书房里的钱谦益听着惠王殿下有请，脸色顿时一变。

    朝堂上最近的事情，他洞若观火，在他看来，这件事是惠王殿下挑起来的，是想要在漕运上插上一脚，其中受损利益最大的，无疑就是东林党。

    可他毕竟还是个新锐，面对东林党的大佬们，他还没有太多的分量，因此，对于这件事，从始至终都装作不知情。心里隐隐的期盼，东林党这次若是损失大了，或许他的机会就来了。

    因此，这段时间他足不出户，将自己差不多变成了透明人。此刻，朱栩来打门，让心里惊的不是一星半点。

    钱谦益又想到了朱栩在西山书院问他的话，心里不禁惴惴不安，脸色凝重。

    “老爷。”管家看着钱谦益的神色，有些担心的说道。

    钱谦益脸色很快变的正常，对着管家摆了摆手道：“没事，我出去一下。”

    钱谦益很快来到大门前，曹文诏对着马车示意道：“钱大人，惠王殿下有请。”

    钱谦益微微点头，走到马车前，躬身道：“下官钱谦益见过惠王殿下。”

    朱栩撩开窗帘，看着钱谦益笑道“钱大人不必客气，上车。”

    钱谦益犹豫了一下，道：“回殿下，下官家中还有要事，若有吩咐不妨直说。”

    朱栩笑容诡异一闪，道：“恩，本王一向比较尊重别人的。事情很简单，简单的来说，就是，今天钱大人必须跟本王走。”

    朱栩话音一落，后面四个便装大内侍卫走到了钱谦益身周。

    钱谦益肥胖的脸上抖了下，看着朱栩平静的道：“殿下真的打算这样挟持下官吗？下官可是翰林，有上奏弹劾之权。”

    朱栩头向上看了看，然后道“请钱大人上车。”

    “大人，请。”朱栩话音一落，一个侍卫上前一步，一摆手说道。他的架势就是告诉钱谦益，再不上去可就要动粗了。

    钱谦益心里万般不肯，但显然是拒绝不了惠王殿下的，他审时度势的看着朱栩，然后迈步上车。

    曹化淳在钱谦益进帘子前，走出了车厢。

    钱谦益看了他一眼，走进去，对着朱栩微微拜手，道：“殿下。”

    朱栩一挥手，笑眯眯的示意他坐下。

    不等钱谦益坐稳，曹文诏就打马调头，向着萃芳楼行去。

    钱谦益勉强坐稳，气度俨然坐着，道：“不知殿下要带下官去何处？”

    朱栩笑容更盛，道：“狎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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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对面而坐

﻿钱谦益小眼睛睁了下，在江南，青楼勾栏那是风雅之地，文人骚客莫不群贤毕至。

    作为东林党新锐，文坛已经有一定地位的钱谦益，自然也是个中高手，但听着七岁的朱栩这种话，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朱栩在马车里摇摇晃晃，看着这个日后的东林领袖，文坛巨擘，眯着眼道“钱大人，可有什么相好的在京城？”

    钱谦益心里忧虑，表面却镇定异常，肥胖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道：“下官向来洁身自好。”

    朱栩暗自点头，钱谦益果然不简单呐，这句话听着好像很明白，却还是模棱两可，等于什么都没说。

    他今天就是要坑这位，于是拿出扇子，慢慢的给自己扇着，倚着厢璧假寐。

    钱谦益也是个心思深沉的，虽不清楚朱栩有什么算盘，他已经有了应对，以不变应万变！

    马车晃晃悠悠，很快来到了萃芳楼前。

    “殿下，到了。”曹文诏停下马车，在窗口说道。

    朱栩陡然来了精神，坐直了看着钱谦益道：“钱大人，走，本王带你领略一下京城的风华。”

    钱谦益不动声色的微微躬身，跟着朱栩下了马车。

    刚一下马车，一个打扮的颇为妖艳，目光中又透着冷意的，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少妇快步走过来，躬身行礼道：“爱儿见过殿下。”

    朱栩看着她，笑呵呵的点头。

    这就是当初客氏用来害张皇后，被朱栩擒下，反利用收拾了客氏的那个婢女！

    爱儿看了眼朱栩带来的人，走近低声道：“殿下，都已经准备好了。”

    朱栩不喜欢她身上浓烈的胭脂味道，不动声色的颌首，转头看向钱谦益笑容满面的道：“钱大人，走，咱们进去细聊。”

    钱谦益微微躬身，自然不敢先走。

    朱栩领着一群人，在爱儿带领下，来到一个包间。

    待朱栩与钱谦益坐下，爱儿打开朱栩左侧的窗户，道“殿下，奴婢去给您准备些吃的。”

    朱栩摆手，抬头目光从窗户看出去，望向对面，对面也是一个包厢，空空如也，只是酒杯饭菜都整整齐齐摆了上来。

    钱谦益坐下，秉持着不说不做的原则，笔直而坐，儒雅有风度。

    曹文诏与曹化淳两人也一头雾水，心里琢磨着应该是惠王殿下通过姚清清安排的爱儿，却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没多久，朱栩的桌上上了茶水点心，他便拿起来，一边吃着一边饶有兴趣的望着还空空如也的对面。

    “哎呀，官公子，您可是少来了，我想您很久了。”

    忽然间，对面想走廊上，一对男女搂搂抱抱，边调情边晃悠着走了过来。

    那公子一身精致绸缎，看上去富贵豪气，一脸贱兮兮的笑道：“本公子也想你，不过，今天本少爷是来跟柳絮姑娘一度春宵的，你个浪蹄子可不许吃醋。”

    “讨厌！”那娇俏女子嗔怒着捶了下男子，在他一块碎银塞入怀里，又媚笑如花“喏，这里就是柳姐姐抚琴的房间，官公子可以先进去看看。”

    那官公子大喜，进了房就道：“好好，那本公子就在这里等着柳姑娘。”

    那娇俏少女娇嗔了几句，还是转身走了出来。

    这官公子在房间四处看了看，只是抚琴的房间，并不是闺房，但他还是很开心，在桌子前坐下，等了一阵，忽然他瞥了眼四周，从怀里掏出一包纸，拿开对面的茶盖就倒了进去，然后晃了晃才收回手，站起来装作如无其事的继续在房间晃悠着。

    钱谦益看着那官公子，眉头微皱。对于这些富贵公子的下流手段，再清楚不过，他这种自负高雅之士，自然是嗤之以鼻或者是厌恶至极的。

    他转头看了眼朱栩，装作没有看到的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朱栩一直都笑眯眯的，看一眼对面，然后拿起桌上的瓜子，慢慢的磕着。

    没多久，爱儿陪着一个更加气宇轩昂，一脸傲色的青年公子在走廊上出现，她急声的道：“哎哟，我的赵公子，柳絮姑娘真的还没有梳洗，梳洗好了，肯定会出来的，不见谁哪还能不见您吗？”

    那赵公子挥了挥手，不耐烦的道“好了好了，你去吧，我去琴房等着。”说着，就大步向前走去。显然是老顾客，熟门熟路。

    房间里的官公子也听到了，大怒的走出来，看向爱儿道：“姨娘，今天可是我先来的，我不管他是谁，今晚柳絮姑娘是我的！”

    赵公子看了眼官公子，嗤笑一声，直接进了琴房。

    那官公子刚要发火，爱儿慌忙拉住他，道：“官公子不要生气，听我说听我说。”

    爱儿说着就将这官公子拉到了门外，低声说了起来。

    赵公子瞥了眼，不屑的冷笑一声，在原本官公子的对面坐了下来。

    他四周打量了一眼，听着外面声音，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纸，倒入了对面的茶杯里。

    “他爷爷是吏部尚书就了不起吗？我爹还是太常寺少卿，我的恩师是内阁辅臣，我怕他！”

    官公子在外面大吼一声，推门又冲了进来，指着赵公子怒道：“姓赵的，我不管你爷爷是谁，柳絮姑娘今晚是我的，你赶紧走！”

    赵公子冷笑一声，头都没抬头，端起茶杯就轻轻喝了一口。

    本来大怒的官公子一见，脸上浮现怪异的笑容，反而心平气和的在他对面坐下来，也端起茶杯，吹着水道：“赵兄，看来你今天不想让我都不行了。”

    赵公子看着他端起茶杯，脸上也露出差不多的笑容，道：“呵呵，官兄客气了，恐怕要你让才行了。”

    两人喝完放下茶杯，对视笑着，都是一脸的怪异的得意模样，都没有在说话，仿佛在等着什么。

    对面的钱谦益看着两人的做派，作为儒学大家，脸色很不好看。同时，从两人的对话中，他也听出两人的身份了。

    赵公子，应该是吏部尚书赵南星的一个孙子。而那官公子，应该是太常寺少卿，官应震的儿子。

    他眉头紧皱，抬头看向朱栩，肥胖的脸上出现疑惑之色。

    赵南星是东林党三君子之一，硕果仅存的元老，而官应震是楚党的领袖之一。

    东林党的出现，本身就是因为万历年间朝堂上的党争，所以，赵南星对楚党深恶痛绝，自从复出就一直想要将楚党赶出朝堂。

    两人或者两党之间关系恶劣，你死我活的斗了很多年。

    钱谦益很疑惑，揣测着朱栩带他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本来对峙着，一脸阴笑的两人，纷纷脸角抽搐，口吐白沫的倒向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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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聪明人(求收藏~)

﻿钱谦益看着两人倒下，也没有在意，只是眉头皱了下。

    又过了一阵，爱儿一脸笑容谄媚的走了进去，笑声腻人的道：“哎哟，两位公子，柳絮姑娘就要出来了，二位，总得有人让一让……”

    爱儿走进来，看着两人嘴角的白沫脸色一变，伸手推了下，突然大叫起来：“快来人啊？有人中毒了……”

    对面的朱栩伸头看了眼，然后转头看向钱谦益。

    钱谦益眉头皱了下，旋即也没有在意，喝了口茶。他现在还摸不清朱栩的目的，因此一直闭嘴不言。

    “啊，不好了，人死了……”

    “什么，死人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快报官，报官……”

    对面的包厢走廊突然乱套了，一群人挤挤嚷嚷，大声喊叫起来。

    钱谦益孟的站起来，一脸惊容的看向对面。但旋即更加愕然转头看向朱栩，肥胖的脸上充满了骇色。

    朱栩也装模作样的站起来，同样一脸惊色，转头看向钱谦益道：“钱大人，你刚才看到经过了吗？”

    钱谦益听着惠王殿下的话，直觉后背发凉，肥胖的身体狠狠的颤抖了一下。

    朱栩砸了砸嘴，道“快，通知顺天府，钱大人是人证。”

    钱谦益头皮一阵发麻，他哪里还明白，朱栩这次硬拉他过来，分明是挖了坑逼他跳。

    虽然还是不清楚朱栩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他已经浑身冰冷了，一切确实都发生在他眼皮在底下，由不得他不承认。他小眼睛滴溜溜的转，想着脱身之法。

    没多久，赵晗就带着顺天府的人马包围了萃芳楼，有条不紊的开始勘验。

    “可有谁目睹案发经过？”一个顺天府衙役，在走廊上走来走去大声喊道。

    朱栩磕着瓜子，淡淡的抬头看向钱谦益。

    随着朱栩抬头，曹文诏立即会意过来，道：“钱大人刚才都看到了，请吧。”

    钱谦益脸角抽了抽，看着朱栩挣扎道：“殿下，这里有证人不少，下官还是……”

    朱栩仰着白净小脸，一脸笑眯眯的。

    钱谦益擦着头上的冷汗，心知他是躲不掉，咬了咬牙道：“是殿下。”

    赵晗站在琴房中间，一脸威严的看着衙役们来来回回的勘验。

    “大人，有翰林院，钱谦益大人为人证。”衙役带着钱谦益走了进来，躬身说道。

    钱谦益一脸酱色，心里一直在琢磨着如何从朱栩的套子里钻出来，见到赵晗，也是只是面无表情的抬手道：“赵少卿。”

    赵晗早就得到了惠王殿下的通知，看着钱谦益神色不变道：“来人，给钱大人详详细细的将经过写下来，画押确认。”

    钱谦益千不肯万不愿，还是跟着衙役到一边录口供。

    在朱栩的包厢里，朱栩背着手看着钱谦益、赵晗等人，他的身后跪着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一身麻布衣，头嗑在地上，声音强压着激动与恨意道“草民谢过殿下，姓赵的奸杀我一对女儿，姓官的强抢我家产，杀我妻儿，只要大仇得报，草民死而无憾！”

    朱栩点头，道：“下面的事情，你可能会掉脑袋，你可想好了？”

    中年人又猛地一嗑道：“殿下放心，大仇得报，草民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一切都听凭殿下吩咐！”

    朱栩转头看向他，道“好，待会儿你去顺天府自首，本王承诺，只要你不想死，就保你不死。”

    “不必了！”中年人站起来，看向朱栩道：“下官已了无生趣，这就去顺天府自首。”

    一群人看着这个人走出去，曹文诏还是疑惑不解的道：“殿下，这个人是？”

    “殿下。”曹文诏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赵晗的声音。

    朱栩嘿然一笑，对着曹文诏摆了摆手，道：“进来吧。”

    曹化淳与曹文诏都神色疑惑，看着赵晗推门进来。

    赵晗还是第一次见朱栩，慌忙拜道：“下官赵晗，见过惠王殿下。”

    朱栩坐在椅子上，道：“钱谦益的证状都弄好了？”

    赵晗道：“是殿下，人证物证齐全，是这姓赵的与姓官的相互下砒霜，毒死的对方。不过……”

    “不过，他们本准备下的是****，不是砒霜，对吧？”朱栩接着道。

    赵晗一怔，道：“是，不知殿下如何得知？”

    朱栩笑容有些诡异，道：“待会儿有个人会去顺天府自首，你亲自审。另外，这个案子超出了顺天府的职权范围，你回去之后，立即整理好卷宗，移送刑部。”

    “刑部？”赵晗不明所以，却也知道这个案子是烫手山芋不能落在他手里，连忙道：“是殿下，下官回去之后，立即就办。”

    朱栩点了点头，道：“对了，那个自首的人，你想个办法，不能送入刑部大牢，我要他活着。”

    赵晗稍稍思索，道：“刑部尚书王纪与吏部尚书赵南星关系匪浅，下官可用这个理由，将人犯继续关在顺天府。”

    朱栩眉头一挑，这个赵晗倒是聪明，恐怕是已经想到了什么吧？

    赵晗小心的看了眼朱栩，又道“下官之前已经发书刑部，您那个作坊在顺天府管辖范围，他们是越权处置，最多今晚他们的人就会撤走。”

    朱栩看着这个赵晗，眼神发亮，他之前还真没发现，这个人还是个聪明人。

    他嘴角含笑的打量了他一眼，道：“做的好，晚上你去作坊，领三万两银子。”

    “谢殿下！”

    赵晗心里一喜，不在于银子，而是今后他这也算是惠王殿下的人了，有了足够硬的靠山，暂不说升官，单说有人想要动他，就要考虑得罪惠王殿下的后果！

    曹化淳与曹文诏两人在一边听着，眼神里露出了恍然之色。

    待赵晗离开，曹文诏面露喜色道“殿下，您可是给赵大人出了一个大难题了。”

    那官公子是楚党领袖之一官应震的儿子，赵公子是赵南星的孙子，刑部尚书王纪与赵南星关系非同一般。楚党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按照东林党一贯的清高，说不得就要讲究什么避嫌。

    这个案子要是真这么纠缠下来，说不得又要有几位二品大院引病辞官了。

    “难题？”朱栩站起来，眯着眼淡笑道：“本王可不是为了给他出难题才费这么大功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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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还是漕运

﻿“殿下，那您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马车上，曹化淳看着朱栩，还是心里疑惑丛丛的问道。

    朱栩摇着扇子，道“别着急，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了。”

    曹化淳神色怪异，倒是前面的曹文诏突然转头过来道：“殿下，骆思恭，咱们不去见一见吗？”

    朱栩稍稍沉吟了一阵，道：“先不见，待漕运这件事结束了再说。”

    对于骆思恭，朱栩一直比较警惕，倒不是怕他向朱由校告密什么的，而是出于心里的某种怪异的惧意，不愿意去直面这个特务头子。

    朱栩没有办法在宫外多待，曹文诏径直驾着马车回宫。

    三人下了马车，走进皇宫，曹文诏观察着四周，走近低声道：“殿下，总共有两拨人跟着我们，一波应该是皇后娘娘的人，另一波，应该是信王殿下的。”

    朱栩摇着的扇子立即一顿，张皇后，朱栩是理解的，自从上次生病以后，张皇后对朱栩控制的极严，生怕他行差踏错。

    但是信王，是什么原因再次引起他的怀疑了？

    “难道是因为上次查抄六部府库？”朱栩一边走，一边若有所思的自语。

    自从太医诊断出张皇后可能无法生育，朱栩就觉得历史的惯性依旧很难改变，或许未来的崇祯皇帝还会如约而来，因此朱栩对信王朱由检格外警惕，却没想到还是再次引起了他的注意。

    朱栩思索了许久，道“信王兄那边，想点办法。”

    曹化淳会意，弓着身低声道：“是殿下，奴婢这就去安排，有什么动静会立即传过来。”

    朱栩点头，一群人在太阳下快步走回景焕宫。

    而与此同时，顺天府热闹了。

    府尹沈演站在大堂上，对着一个面色方正，浓眉大眼的中年人，他一看就是那种脾气刚硬的读书人，瞪着大眼，目光愤怒，炯炯闪烁的盯着沈演道：“沈大人，为何还不见开堂审案，莫不是我儿子不如他赵南星的孙子命贵？”

    沈演一脸苦笑，陪着道：“官大人，不是下官故意拖延，只是案件刚刚发生，衙役们刚刚运回尸体，仵作都还未检查结束，你要下官如何开堂审案？”

    官应震神色更怒，大声道：“沈演，本官没空跟你废话，要么今天开堂审个清楚，要么跟我一起见皇上，我倒是要看看，他赵南星是不是就能一手遮天，草菅人命！”

    “谁要草菅人命！”

    门外，一个古稀老者，声音如石，迈步而来。

    官应震转头一见，就怒冲了过去，同时大吼：“赵南星你这个奸贼，有什么事冲我来，如何牵累我儿子！”

    沈演吓了一跳，慌忙跑过去，拉住官应震道：“官大人消消气，消消气，有话好说好说。”

    赵南星神色看似平静，眼神也透着无尽的怒火，看着沈演道：“沈大人，我孙子也被人毒死了，难道你不该给本官一个解释吗？”

    虽然同为京官，位列朝班，但赵南星乃是吏部尚书，是天下师，位高权重，不是一个顺天府府尹可比的。

    他拦住了官应震，苦笑一声抱拳道“赵大人，案发到现在还不到半个时辰，下官也还不清楚具体经过如何。”

    官应震怒视了一眼赵南星，转头看向沈演沉声道“你不知道，那就找知道的人来，你们顺天府是只吃饭不会做事吗？”

    沈演越发苦笑，这两人他都得罪不起，只得打起太极拳，连翻推脱，他当然不是什么也不知道，却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不然这顺天府都会被拆掉。

    在顺天府牢狱里，赵晗独自审讯着刚刚自首的中年人。

    他看了眼脚边的大箱子，皱眉道：“你说，你姓沈，淮、安府沈家的人？”

    那中年人已然换了牢服，他跪在地上，带着镣铐，声音平静而坚定的道：“不错，我名沈岙南。”

    赵晗之前还疑惑惠王殿下费那么劲不可能只是为了报复赵南星，这会儿全明白了。

    淮、安府是漕运总督衙门所在，而沈家与李家乃是几代的姻亲关系，更重要的是，沈家是南北漕运中，势力最为庞大，实力也最为雄厚的。据说，单沈家就有近百艘大小船只，更何况直接间接能够影响到的了。

    赵晗心下了然，便开门见山道：“嗯，殿下让我保你性命，你放心，到时候我会找个死刑犯替你。”

    沈岙南微微摇头，道“多谢殿下好意，在下一心求死，还望成全。”

    赵晗看着他，想了想，提起笔道“那你先将事情经过，为什么要毒死两人告诉细细讲来。”

    沈岙南早已经想好一切说辞，张口便道：“在下乃是淮、安府人士，沈家自家父分家，经营漕运为生……”

    赵晗一边写，一边暗自摇头。都是早已经演绎了无数遍的烂戏码，家族里落魄的分支嫉妒富裕的另一支，联合外人谋夺家产，其中顺带着抢人妻女，杀人放火。

    而这个沈岙南就是其中的主角，只不过比较凄惨，绝大部分家产与妻子儿女都没了，隐姓埋名多年，只为复仇。

    沈岙南说的口干舌燥，最后看着赵晗脚边的箱子，道：“箱子里，就是我收集到的沈岙东与赵家，官家，李家来往的账本，还有各处码头，掌柜，船员的证词，足够定沈岙东的死罪了。”

    赵晗微微颌首，这位沈岙南估计真是恨极了，不然不会花这么大力气收集证据。但如果不是惠王殿下参与进来，恐怕就是这样，也扳不倒与赵家官家都有关系的那位沈岙东。

    赵晗写好，让沈岙南签字画押，道：“好了，下面你就待在这里，等着过堂，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不用本官教你吧？”

    沈岙南已经豁出去了，点头道：“大人放心，在下心里有数。”

    赵晗又看了他一眼，带着证词转身走了出去。

    大堂上，官应震依旧怒气腾腾，盯着沈演道“沈大人，你到底要拖延到什么时候，如果你们顺天府审不了，那咱们就到皇上面前去打官司！”

    赵南星坐在一边，神色威严，表情淡淡。

    对于那个孙子，他知道一些，是个胡闹的混账东西，本来并不在意，却没想到，这次居然下毒毒死了楚党领袖官应震的儿子，目击证人还是他的东林后辈，钱谦益！

    这些他都不在意，楚党在他的打击下已经是苟延残喘，但他从这里面，他嗅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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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移送刑部

﻿赵晗走到侧门，看着沈演在跟赵南星与官应震打太极，沉吟一声，迈步走了出来。

    “大人。”他对着沈演抬手道。

    沈演一听，猛的转头，眼神连连示意。

    官应震一把拉开沈演，直瞪着赵晗道“怎么样，可有进展？”

    赵南星抬起头，目光淡淡又含威严的看向赵晗。

    赵晗给了沈演一个安心的眼色，抬手向官应震与赵南星道：“两位大人，案情有了新的变化，顺天府将立即封起卷宗移送刑部，由刑部审理。”

    官应震脸色一变，看了眼赵南星，怒声道“可是有东林贼子策划，故意害死我儿？”

    赵南星此刻也站了起来，目光冷静中透着厉色。

    赵晗稍稍迟疑下，道：“下官可以说的是，此案另有隐情，虽然下毒的确实是两位公子，但毒药成分相同，从同一人处而得。这个人目前已自首，下官匆匆审过，由于案情重大，超过顺天府职权，不得不封禁卷宗，移送刑部。”

    沈演在一旁听着，双眼大睁，冲着赵晗暗暗点头。

    不论是太常寺还是吏部他都得罪不起，最好不过的就是将这个案子推出去。

    官应震听着赵晗的话，脸色越发凶悍，道：“到底牵扯到谁？难道一个赵南星还不够吗？”

    赵晗位置毕竟还是低了一点，面对这两位总有些心虚，沈演也是很快会意，走过来打着官腔道：“官大人，顺天府按律办事，两位大人如果需要了解更多，可以前往刑部，下官这衙门无权代答。”

    官应震一听沈演不客气的赶人的话，顿时大怒“你……”

    赵南星却是眉头一皱，久经宦海的他，让他觉得事情越发不简单了，那张网越来越紧，也很快就要露出真正的獠牙所向了。

    想到刑部尚书王纪，他沉吟一声，转身便直接向外面走去。

    看到赵南星走了，官应震冷哼一声“哼，本官这就去刑部，要是你们故意拖延时间，就等着我的弹劾折子吧！”

    沈演神色淡淡，送都没送。他是顺天府府尹，也是位列朝班的，虽然不想得罪谁，但真要有人欺负到头上来，他也不是没有反击之力。

    赵晗走过来，在他身侧道：“大人，这个案子牵累甚广，咱们最好还是不要过多掺和。”

    沈演还不知道具体情况，闻言眉头一皱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晗迟疑一下，道：“大人，这个案子以及涉及到淮、安府沈家，跟李三才姻亲的那个沈家。”

    沈演顿时就明白了，沈家与李三才，李三才与赵南星，赵南星与东林党，这个案子最终还是指向了东林党。

    “好，这个案子咱们就不管了，立即将卷宗送到刑部，这个案子，跟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沈演道。

    赵晗想着朱栩让沈岙南活着的话，瞥了眼沈演的侧脸，沉吟一声道：“大人，这个案子不简单，恐怕最后还是要三司会审，到时候我们依旧躲不了，不如，将证据和人扣着一部分，到时候也有了与刑部，都察院，大理寺推脱的筹码。”

    沈演转头看着赵晗，他从赵晗对这件事的一系列热切行为中察觉到了一点异样，心里若有所思，道：“也好，本官待会儿要去郊县，衙门一应事情由你负责。”

    赵晗哪里听不出沈演这是要将所有责任都推给他，不过他现在也无惧，点头道：“是大人。”

    沈演更加意外了，深深的看了眼赵晗，转身向侧门走回后院。

    赵晗现在有了全权，心里暗喜，他自认已经知道了惠王殿下的全盘计划，心里正盘算是如何给殿下锦上添花。

    赵南星坐着轿子来到刑部，自是畅通无阻，直奔后院去见王纪，而官应震却被拦在了大堂。

    “怎么，本官还不配见他王惟理！”官应震脸色铁青，冲着接待他的刑部主事怒吼。

    王纪，字惟理。

    刑部主事是一个瘦猴子，他陪着笑道：“官大人，有什么事情您就跟下官说，下官代为转达，我们家大人现在正忙着……”

    “忙什么！”官应震声音如雷，将刑部大堂都吼的震了一震：“他赵南星能够进去，本官就进不去，你们刑部什么时候也看官阶进出了！”

    那主事也只能赔笑应付着，这位太常寺少卿乃是楚党魁首，赵南星都头疼，他们可惹不起。官应震也不能真的闯进去，只能在那干耗着。

    赵南星与王纪在一厢房对坐着，听完赵南星的话，王纪也眉头紧锁。

    王纪面色瘦削，看似五十出头，沉吟半晌道“从顺天府的话看来，此事多半另有隐情，只得他们将卷宗送来我才能知晓详情。”

    赵南星点头，对着这个东林后辈神色沉凝的道：“本来我是担心他们针对的是三才兄，经过我一番运作，事情应该淡下来了，但从今天到事情来看，他们还是准备了后手，不会轻易罢休了。”

    王纪听着赵南星的话，心里一动，连忙道：“说起这个，早些时候，顺天府那边来了文书，指责刑部越权处置城东那个神秘的作坊，要我们立即将人手撤回，另外，户部，工部那边也有些不满，最多今晚我就必须让人撤回来，不然非闹到廷议上不可。”

    赵南星坚毅的脸上顿时满是怒色，一拍桌子冷声道：“这帮昏官，一天到晚的蝇营狗苟，毫无为国之念，尽为我等添难设堵，可恨！”

    王纪默然，当初顾宪成在东林讲学，本身就是看不惯万历朝的党争，只是没想到他们现在也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没多久，顺天府差役将封好的卷宗送到了刑部，很快就到了王纪的桌前。

    赵南星与王纪翻看着卷宗，脸色越看越沉，目光里尽皆着怒火。

    他们的怒火不是针对于有人死，或者沈岙南的惨剧，而是着这件案子背后，针对的目标！

    一切，都是指向漕运，指向刚刚死不久的李三才，最终的目标，还是赵南星以及东林党！

    “争权夺利，祸国殃民，这帮人该死！”赵南星枯瘦的手指将桌子拍的好似要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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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张皇后的站台

﻿王纪却没有像赵南星那么激动，翻看了半晌，心里大底有数了，便开口道：“这些证据直指沈家，虽然主家牵累不多，但沈岙东那一支恐怕是在劫难逃。”

    赵南星自然也清楚，压着火气道：“沈家我倒不怎么在意，就怕他们借故牵累到李家，三才兄尸骨未寒，我不能让楚党就这么轻易的对付李家人。”

    王纪微微摇头，道：“锦衣卫之前就已经抓了李锦严，虽然后来被大人施压放了出来，但明显是早就盯住了的，现在阻止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赵南星何尝不知道，沉吟一阵，看向王纪道：“那个作坊我觉得来历不简单，多半与阉党有关，能不能再弄出点动静？”

    王纪眉头一皱，那个作坊他动手之前不是没有查过，但任何登记文书都看不出问题，也找不出背后之人。但这样一个将京城面食价格硬生生拉低两成至今毫发无损，背景显而易见的非同一般了。

    只是他再难查出一点蛛丝马迹，听着赵南星的话，思索一阵，道：“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对方已经动手，我们再这么做，只怕会节外生枝，再生事端。”

    赵南星撑着椅子站起来，道：“这个我知道，你想点办法。”

    王纪见赵南星主意已定，便道：“这个作坊跟那个惠民商会关系不一般，我晚上将人手撤回来，直接查封那个商会。”

    赵南星思忖着点头，来回走了两步，忽然转头道：“这件事你看着办，我先回去，我必须乘着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处理掉，免得浙楚党浙党宣党又跑出来搅混水。”

    王纪站起来道：“大人说的是。”

    内院赵南星与王纪商量好，外面的官应震也在刑部主事的太极拳下败下阵来，气急败坏的走了。

    此刻，朱栩在宫里陪着张皇后，说些有的没的小笑话，与张皇后闲扯，陪她打发时间。

    张皇后肚子隆起，行走很不方便，她还抱着希望，希望她能够正常生育一个皇子来。

    朱栩心里也很担心，按照太医的说法，张皇后的身体根本不能生育。这个时代卫生条件极差，婴儿存活率低，对孕妇伤害也极大。

    他不知道，张皇后执意要生，到底会不会危及到张皇后自身。

    两人有说有笑好一阵，张皇后似有些倦怠了，才看着朱栩道：“你最近没去御书房陪皇上说会儿话？”

    朱栩直摇头，大义凛然的道：“皇兄忙于国事，皇弟哪敢打扰。”

    张皇后眉宇间带笑的轻哼了一声，旋即微沉着脸道：“宫外发生的那件事，你掺和了多少？”

    朱栩自然知道张皇后指的萃芳楼的事情，秉持心里不坦然脸上就要更加坦然的准则，一脸坦然的道：“只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其他的一概没有参与。”

    张皇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行了，这些我也懒得去管，只要你知道分寸就行。你那个商会我也知道了，是好事，本宫支持你，我已经传话给父亲，让他在那商会里占一股。”

    朱栩双眼大睁，虽然张皇后说是占一股，但实际上，就是要为他站台的意思了！

    朱栩激动，跑过去抱着张皇后的手，摇晃着道：“皇嫂，谢谢你，皇弟我都热泪盈眶了。”

    张皇后看着朱栩确实湿润的双眼，拿出右手点了点他眉心道：“少来这套，行了，去吧，我也该歇着了。”

    朱栩慌忙作揖告退，吴清送他出来。

    朱栩走出坤宁宫，心里还是砰砰砰直跳，让一向清醒寡淡，秉持中正的张皇后为他站出来，朱栩心里感动的无以复加，久久说不出话来。

    吴清陪着朱栩走了一段，瞥了眼四周无人，在他耳边低声道：“殿下，信王殿下早前来过坤宁宫，想让殿下与他一起搬入十王府。”

    朱栩从感情里挣脱出来，长吸一口气，道：“皇嫂怎么说？”

    吴清道“听信王殿下的意思，皇上那边在犹豫，只要皇后娘娘点头就可以了。娘娘说，殿下年幼，需要她照顾，没有同意。”

    朱栩点头，心里很是警惕起来。

    在皇宫里，有张皇后纵容，朱由校睁一眼闭一只眼，还算自由。要是出了宫，十王府上上下下都是眼睛，加上一旦出宫就意味着成年，恐怕就真的要过起那种圈禁着等待去封地继续圈禁的日子了。

    更何况，还有未来的崇祯皇帝在一旁虎视眈眈。

    不过这件事确实由不得他，最终决定权在朱由校那。

    “看来，还得经常去跟皇兄加深一下感情呐。”朱栩感慨，挥了挥手让吴清回去。

    朱栩回到景焕宫，便再次让曹化淳盯着信王宫，不能有丝毫警惕。

    晚间，凉风习习，夏风送暖。

    朱栩宫里的几个人，都在凉亭里，围绕着石桌，一边赏月，一边说着各地的奇闻异事。

    朱栩手里拿着西瓜，看着天空的月色感慨，无诗亦无酒，浪费大好月色。

    “殿下。”冯祝从外面，急匆匆跑了进来。

    朱栩看着月亮，正琢磨着诗词，闻言转头看向他。

    “殿下，刑部围着作坊的人撤了，”冯祝上气不接下气，满头是汗，显然是一路从宫外跑进来的，他看着朱栩急切的说道：“不过，他们又查封了惠民商会，说收到举报，咱们的食物毒死人了。”

    朱栩眉头一挑，刑部这个借口很蹩脚啊。

    他扔掉手里西瓜擦了擦手，站起来，慢悠悠的道“别着急，会有人帮咱们收拾刑部的人。小曹，你明天通知骆思恭，就说本王可以见他了。”

    曹化淳一怔，连忙也站起来道：“是殿下。”

    朱栩说完，又抬头看着天上明亮的月色，张了张嘴，刚才分明想到了两句词也忘了干净。

    就在朱栩说完话，城东的张府，张国纪也收到了刑部查封惠民商会的消息。

    管家模样的老者看着张国纪，一脸怒色道“老爷，刑部这分明是在给您眼色看，咱们绝对不能饶了他们。”

    张国纪此刻也拧着眉头，他早前收到了张皇后的传话，也知道了那作坊，商会是惠王殿下的产业，本想着明日亲自走一趟，却没想到让刑部捷足先登了。

    这要是还没有一点作为，顶着国丈头衔的他，还能有什么用？

    他想了想，道：“拿我的朝服来，准备好轿子，另外，通知顺天府，陪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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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刑部狼狈

﻿已经回家休息的赵晗，听到张国纪召唤，慌忙穿好衣服直奔张府。

    之前朱栩装作愣头青抄没了顺天府的府库，赵晗就打听过，甚至惠王殿下与皇后娘娘的关系，既然皇后娘娘的老爹召唤，哪敢耽搁。

    来到张府门前，看着一身官服的张国纪，再听他管家将事情一说，他顿时大怒道“公爷，刑部这是越权，我明日非弹劾他们不可！”

    张国纪摆了摆手，他也不过五十出头，脸上带着冷漠之色，道：“赵大人，你随我去一趟，看看我的产业能不能让刑部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赵晗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生气，怒声道：“公爷不用跟他们客气，我这就回去调集衙役，他们要是敢乱来，本官也不是好惹的。”

    张国纪没有多说，直接坐进了轿子里。

    赵晗也没有多废话，一挥手，带着人又向顺天府衙门回去。

    惠民商会大堂内，刑部衙役四处翻箱倒柜，萧庸，贺云杉两人被衙役压在一边，两人都脸色铁青。

    他们自从傍上了宫里的贵人，跟着贵人合作，银子赚了不少，却没想到，今天突然被刑部给查封了。

    萧庸气的胸口起伏，冷笑看着带人来的刑部员外郎廖天勇，连连冷笑道：“你们尽管查，不出明日，你们怎么查的就要给我怎么送回来！”

    廖天勇看着两人，淡淡一笑道：“看来，上次两位逃过了一劫，现银就有二十多万两啊。”

    贺云杉神色平静，对着萧庸道“萧兄不用跟他们急，他们不过是马前卒，到时候倒霉的不会止于他。”

    “哦，”廖天勇看着贺云杉，玩味的道：“虽然萧庸是这商会的会长，但实际主事的是你吧？说说你们东家，吓我一跳，看看刑部能不能扛得住？”

    萧庸冷笑一声道：“就凭你，还不配知道！”

    廖天勇看着两人，知道挖不出什么，对着来来回回的差役，大声道：“给我查仔细了，所有账本，金银玉器，一切贵重东西都给我查封带回去！”

    “是！”衙役们纷纷答应一声。

    “我看谁敢！”

    突然间，门外传来一声大喝。紧接着，张国纪一脸威严，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廖天勇是见过张国纪的，心里顿时一惊，旋即满脸堆笑的走过去，抬手道：“下官见过张国公，不知公爷这么晚来这里所为何事？”

    张国纪看了眼乱糟糟的大堂，转向廖天勇，目光冷色道：“我记得你，那天在刑部大堂的就是你吧？”

    廖天勇脸上带着恭敬，心里却警惕到极点，道：“是公爷，公爷还没说深夜来这里所谓何事？”

    张国纪背着手，漠然道：“你们刑部抄了我的产业，难道我还不能来看看，问个原因？”

    廖天勇脸色顿时一僵，心里飞转，道：“公爷误会了，这不是抄没，只是有人举报，吃这家商会的东西吃死了人，下官只得奉命来调查。”

    “刑部的手也太长了吧！”

    赵晗冷哼一声，同样一声官服，带着顺天府衙役硬闯了进来。

    廖天勇看着一脸杀气腾腾的带着人马而来的赵晗，心里更加慌乱，抬手道：“赵大人，这话是何意？”

    赵晗嗤笑一声，道：“你们刑部之前围了城东作坊，接着又查封了商会，若是本官没有看错，这些都是顺天府的职责范围，刑部什么时候这么积极，要帮我们顺天府办案子了？”

    廖天勇以及刑部的大人们不是没有想到会有人来阻止，却没想到来一个张国公不算，顺天府的赵晗居然带着衙役也来了，全副武装，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他头上冒着点点冷汗，看了眼张国纪又看向赵晗道：“赵大人可能有所误会，刑部既然接到举报，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一旦核实，自然会转给顺天府。”

    “不必了，现在顺天府就接手。”赵晗一挥手，衙役们冲进来，将刑部衙役手里的东西纷纷抢夺过来，人也押到一边。

    廖天勇直觉头皮发麻，顺天府要硬来，有一个张国公在场，他一个小小的员外郎根本没有反手之力！悄悄回去禀报的人还没有回来，他心底不停的转着念头。

    “草民见过张国公，见过赵大人。”贺云杉与萧庸一脸喜色的跑过来，对着两人躬身拜道。

    他们是真激动了，之前只知道贵人来自宫里，却没想到居然会是皇后娘娘，此刻娘娘的父亲，张国公都亲自出面了！

    张国公对着两人微微点头，道：“今后好好做生意，有谁敢没事捣乱，可以直接去我府上找我。”

    两人狂喜，这可是等于抱上张国公的大腿了，更何况宫里还有皇后娘娘在。

    “是，公爷！”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对视着，眼神里掩饰不住的激动之色。

    张国纪目光又转向廖天勇，声音冷冷的道：“这位大人，是要我亲自送你去刑部吗？”

    廖天勇脸色发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赵晗看着廖天勇，道“来人，送这位大人回去，另外请刑部的大人给出一个合理解释，不然就等着明天的弹劾折子。”

    顺天府倾巢而出，自然比廖天勇带来的人多，也不能真的明刀明枪的干上，他看了眼张国纪，一咬牙道：“张国公，下官告退。”

    张国纪淡淡点头，看着廖天勇带人离开。

    张国纪与赵晗对着萧庸与贺云杉两人又好生安抚一番，这才留下一批人后离开。

    “赵大人，今晚多谢你了。”走出惠民商会，张国纪含笑对着赵晗道。

    赵晗一副受宠若惊模样，道：“公爷客气，这是下官应尽的本分。”

    张国纪也知道，惠王殿下的生意需要顺天府的照拂，也刻意的拉拢道：“娘娘前不久赏赐了些好东西，下次出来，给赵大人带几件作为谢礼。”

    赵晗当然听出了张国纪话外之音，连忙道：“多谢公爷赏，旦有吩咐，无所不从。”

    张国纪满意的笑了笑，上了轿子。

    这边解决了，刑部那边却灯火通明。

    王纪听着廖天勇的回报，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作坊，商会背后的居然是张国纪，再探究下去，说不得就是张皇后，甚至有可能是皇帝！

    明朝皇帝以奇葩居多，做出任何事情来都不会让人奇怪，王纪坐在椅子上，神色变幻个不停。

    他这么做是要制造话题，在廷议上转移那些人的视线，给赵南星争取时间。但若是再得罪一批人，尤其是宫里，那就得不偿失了。

    王纪猛的站起来，神色凛然的道“我去赵府，你将两位侍郎大人叫回来，等本官回来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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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再进一步

﻿不说宫外，第二天一大早，朱栩就很准时的出现在御书房。

    朱由校对于木工活还没有放下，但并不像以前那么热衷。手边是半拉的木雕，却在另一边耐着性子翻着折子。与此同时，朱栩在他身侧，还看到了一身大红衣裳张艳瑶。

    朱栩双眼眯了眯，虽然宫里一直在传张艳瑶会封妃，但始终没有结果。

    朱由校看着朱栩进来，伸了伸双臂，笑道“皇弟，你可很久没有来看朕了。”

    朱栩嘿然一笑，径直走到御桌后面，打量着那半拉的木雕，道：“皇兄，你的手艺退步了。”

    张艳瑶对着朱栩微微躬身，无声的从侧门退了出去。

    朱由校满意的点头一笑，然后对着朱栩叹道：“朕啊，哪里还有空，你看看这些折子，一天比一天多，不是弹劾这个就是弹劾那个，要么就是劝朕裁撤这个，裁撤那个。”

    朱栩瞥头看了眼，果然一大叠都是都察院，给事中，科道，各道御史的折子，摆放三排，恐怕没看的就还有五六十道。

    他眼睛一转，道“皇兄，这样的弹劾折子，按我说，弹劾那个衙门的，就转给哪个衙门，弹劾尚书，侍郎的，就给内阁，弹劾内阁的嘛，在送到你这里，这样就轻省多了。”

    朱由校笑了声，站起来撑了撑腰，道：“你还太小，不懂这帮人心性。朕真要是按你说的放手不管，他们还不将朕的朝廷给拆了。”

    朱栩似懂非懂模样的点头，心里却暗自摇头，无论是天启皇帝，还是后来的崇祯皇帝，对东厂，锦衣卫重视都不够。这两个机构自从出现就是为了镇压朝臣，现在基本都荒废了。

    朱由校走到桌子前面，活动着身体，头也不回的道“听说，昨晚张国公给你去保你弄出来的那个商会了？”

    朱栩对于朱由校到底知道他的事情有多少心里也没底，不过除了火器外，他也不担心其他，闻言嘿嘿一笑道：“是皇嫂安排的，皇嫂也看不过他们总是欺负我。”

    朱由校又笑了声，看着外面微微一叹道：“你还是太小了，要是大一点就可以帮朕很多忙了。”

    朱栩听着朱由校的话，心里一惊。自从客氏死后，朱由校与他的关系就显得很微妙，或许是朱栩自己心虚的关系，总觉得两人不再像以前那么亲密。

    他想了想，看着朱由校的背影笑道：“皇兄，不是还有信王兄吗？他肯定能帮你许多忙。”

    朱由校转过身，看了朱栩一眼，一瘸一拐的走了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朱栩总觉得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却又想不透。

    两人失去了‘木匠’的共同话题，气氛就显得有那么点尴尬，朱栩也没敢多待，很快就告辞离开了御书房。

    “殿下，有跟皇上提搬出宫的事情吗？”曹文诏跟在朱栩身侧，一边走一边低声问道。

    朱栩摇头，刚刚与朱由校的一番话，让他心里有了某种不安。

    仿佛，朱由校在算计他什么。

    朱栩一边走，一边沉吟着道：“魏忠贤不能再放在外面了，你通知小曹，将他调到宫里来，不准外出一步！另外，通知周应秋，让他约束好那些人，别在我闹出动静来，老老实实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曹文诏听着心里一惊，道：“殿下，莫不是皇上知道什么了？”

    朱栩摆手，道：“这倒不是，我还没有到让皇兄忌惮的地步，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曹文诏会意，也思索着道：“那，殿下，咱们的生意是不是也要缓一缓？”

    “不能缓！”朱栩断然道：“赚银子，囤积粮食，是我们目前最重要的两件事，任何事情都不能耽误这两件事。”

    曹文诏点头，陪着朱栩直奔宫外。

    “换车。”在马车里，朱栩开口道。

    曹文诏依言，换了没多久，又道：“再换一次。”

    曹文诏一怔，道：“殿下，应该没有问题了，真的要这么谨慎吗？”

    朱栩点头，道：“骆思恭不同其他人，必须要慎重。另外，多准备些马车，要不起眼的那种。”

    曹文诏答应一声，又安排了一次转换，才载着两人来到一家不起眼的小茶馆。

    迎出来的是一个面色白净年青年人，皮肤白的出奇，他对着朱栩微微躬身，道“见过惠王殿下，我家大人在里面恭候多时。”

    朱栩打量着这个年轻人，隐约觉得哪里不对，点点头，迈步向里面走去。

    “下官见过惠王殿下。”刚刚走进包厢，骆思恭就迎出来，躬身拜道。

    朱栩看着神色苍老，面带病态红晕的骆思恭，含笑道：“骆大人客气了，请坐。”

    骆思恭坐在朱栩对面，细细的打量着朱栩。他之前不是没有见过，只是之前朱栩近乎透明，他从未在意过。

    朱栩同样打量着骆思恭，对于这位，他了解的太多，也警惕的最多。

    两人都打量着彼此，眼神试探着对方。

    良久，骆思恭轻轻一笑，道“殿下，可有什么想要问老朽的？”

    朱栩也一笑，道：“大人认为本王想知道什么？”

    骆思恭想了想，道：“比如，漕运这个案子到底走向何方，殿下难道真的就这么有把握？”

    朱栩自信道：“不管它走向何方，本王总能得到本王想要的。”

    骆思恭的目光一直不离朱栩双眼，道：“殿下可知，今日，弹劾赵尚书的折子没有八十也有一百，按照老朽的预计，赵尚书估计撑不了多久就要辞职归乡了。”

    朱栩却摇头，道：“本王确信，今年赵尚书不会致仕。”

    骆思恭从朱栩眼神里看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眉头皱了下，道：“殿下，您究竟想要什么？”

    朱栩也一直看着骆思恭，两人好似斗鸡一般，谁也不退一步，他笑道“大人认为本王想要什么？”

    骆思恭看着朱栩，脸色不变，慢慢的开口道：“殿下，可想再进一步？”

    他的话音一落，不论是跟朱栩来的曹文诏，还是骆思恭身后的年轻人，都是脸色大变，然后，目光灼灼的盯着朱栩。

    朱栩已然是一字王，再进一步，就是现在朱由校坐的位置了。

    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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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虎头蛇尾（求收藏~）

﻿朱栩完全没有想到骆思恭会问出这样的话，不由得一怔，望着他，思索着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骆思恭阅人无数，目光灼灼的看着朱栩的眼神，表情，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

    许久之后，他心里暗松。他可以确定，这位聪慧异常的惠王殿下没有那个心思，至少现在没有。

    骆思恭看着犹自沉吟不决的朱栩，微微一笑道“殿下，可知东厂已经拿走了李锦严，要接手对漕运的调查了？”

    朱栩很快醒悟过来，不论这老狐狸打的什么主意，岂能真的完全看透他的心思，了解他的所有动作！

    只要没有把柄，任凭你巧舌如簧，现在也动不了他！

    朱栩笑了起来，看着骆思恭道“本王自然知道。”

    东厂突然介入是昨晚的事情，很明显，清流与号称内相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刘时敏有了某种共识。

    骆思恭看着朱栩，道“那，殿下还有自信按照你的计划继续进行下去吗？”

    朱栩摇头，道：“本王从未设计过什么。”

    骆思恭打量着朱栩，眉头动了下，道：“殿下，没有意图？”

    “有。”朱栩笑了，如果是别的事情，他占不到上风，但是论到这件事，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不会猜到他的真正目的。

    骆思恭脸色终于动了，细细思索一番后道：“殿下不是想在漕运上插一脚，方便你的生意拓展到江南？”

    “之一。”朱栩言简意赅。面对这样的老狐狸，言多必失啊。

    骆思恭看着朱栩，眼神里透着怪异的光芒，道：“殿下有把握从东厂嘴里抢食？”

    “没有。”朱栩脸上笑容越多。

    骆思恭打量着朱栩，突然间也笑了起来，道：“殿下既然肯来见我，想必有什么事是要我做的吧？”

    “让你儿子做也一样。”朱栩始终面色微笑，不漏一点破绽。

    这次轮到骆思恭摇头，道：“殿下可能还不明白，锦衣卫效忠的是皇上，虽然有自觉自断之权，但不能越过这个前提。”

    朱栩眼睛眯了眯，旋即笑道：“大人既然要见本王，想必也是有什么事情求到我了吧？”

    两人扯了半天，算是图穷匕首见了。

    骆思恭看着朱栩，老脸松开，笑的颇有些灿烂，道：“闻名不如见面，殿下确实非一般人。”

    朱栩微微一笑，笑而不语。

    骆思恭也看出了朱栩的警惕，稍稍沉吟便道“不瞒殿下，老朽时日无多，这次来，是来托孤的。”

    朱栩看着骆思恭的脸色，也觉得他重病缠身，不过却没有放松警惕，道：“大人说笑了，骆家世代深受皇恩，不是谋逆大罪，谁又敢动骆家人。”

    骆思恭没有与朱栩打哑谜，直直的看着朱栩道：“满朝的大学士，尚书，侍郎，那怕是封疆大吏，只要殿下说得出，半个月内我就能送他进镇抚司狱。”

    朱栩眼角抽了抽，他已经对骆思恭极其高看，却没想到他一开口威力就这么大。看着骆思恭，朱栩还是不清楚他的目的，稍错一步，就有可能被他捏住把柄又或者捅到朱由校的御桌上。

    朱栩只是稍稍沉默，旋即便笑道：“大人高抬我了，堂下堂下的大人都是学识渊博，德高道深，本王岂会有害人之心。”

    骆思恭笑了笑，又道：“这几日，我打算将杨喆下狱，殿下可有何见教？”

    朱栩眉头挑了下，道“大人就不怕与东厂对上？”刘时敏现在是东厂提督，他已经将沈岙东，李锦严等人都给拿了关在刑部大牢。再进一步，自然就要查到‘渎职’的杨喆了。

    骆思恭该试探都试探了，心里也有了底，话题一转又道“殿下，我给你介绍一个人。朱宗汉，跟着我七年了。”

    他身后苍白异常的年轻人，走出一步，向朱栩微微躬身。

    朱栩打量着这个朱宗汉，他进门之前就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顺着骆思恭的话道：“大人要我收留，可是有什么想法？”

    “殿下随意安排即可。”骆思恭道。

    朱栩点了点头，道“大人可还有其他事情？”

    骆思恭站起来，便道：“下官告辞。”

    骆思恭躬着腰，站起来便直接走了。朱宗汉也微微躬身，跟着一起走了。

    曹文诏看着两人离开，表情很是古怪，走过来道：“殿下，这骆大人到底是何意思？”

    朱栩摇头，却又笑着道：“不过，应该不是替皇兄来的，也确实是病了。”

    曹文诏闻言神色怪异，他不知道骆思恭走这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

    朱栩在那又坐了一阵，站起来道：“走，去舅舅府上。”

    骆思恭出了小茶馆，坐在轿子，捂着手绢，剧烈的咳嗽着。

    “大人，很快就会回府，您再撑一会儿。”朱宗汉在轿子外，低声说道。

    骆思恭强烈的咳嗽几声，才慢慢的道：“嗯，那个药估计也没有什么用了，不着急，慢慢走吧。”

    朱宗汉面无表情，眉头皱了皱，刚要张嘴就听骆思恭又道“杨喆是可惜了，要不是他巴结上那位，我也会给他个体面。你去做吧，要坐实了，别给外人插手的机会。”

    朱宗汉微微躬身，道：“是大人。”

    骆思恭又咳嗽了几声，道“你就不问问，我今天见了惠王为什么虎头蛇尾？”

    朱宗汉神色不变，道“属下并不好奇。”

    “你不好奇，我也要给你讲讲。”骆思恭又擦了下嘴，道：“因为我看出来了，惠王是一个没有野心，却有做大事能力的人。皇上春秋鼎盛，朝堂纷乱却也刚直耿耿，他没有那个机会，无需多心了。”

    “皇上的意图，我也能猜到五六分，你真要报仇，跟着他是没错了。”

    “按照我的估计，他会让你帮他做些阴暗里的事情，要好好做。”

    “养性，以后恐怕要你照拂了。”

    朱宗汉听着骆思恭断断续续的话，沉吟半晌，道：“大人，我要坦白我的身份吗？”

    “不要瞒任何事情，”骆思恭长吐一口气，道：“殿下远比你想的要聪慧，他的手段连我有时候都会觉得惊讶。”

    朱宗汉神色沉凝，说出了他的疑虑“大人，我可是金人，殿下真的能放心吗？”

    轿子里的骆思恭，脸色苍白透着红晕，笑着道“呵呵，你小看他了，他连魏忠贤都能容得下，为什么容不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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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结案

﻿朱栩坐在马车里，向着傅府走去。

    他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对于骆思恭，他一直很警惕，如果骆思恭真对他起疑，对他用些手段，他的秘密未必能够完全守得住。

    来到傅府，傅昌宗一早就在家里等着了，两人来到密室，傅昌宗还是一脸忧色。

    “怎么了舅舅？”朱栩坐了下来，看着傅昌宗的脸色好奇的问道。

    傅昌宗坐在朱栩对面，将凉茶给朱栩倒上，摇头道：“我今日在衙门看了各地呈上来的折子，陕、西，四、川，甘、肃，干旱严重，很多府县都颗粒无收，甚至是江南都受到了影响，我担心，今年的税银恐怕未必能如数收上来。”

    朱栩笑了声，道：“舅舅担心的是。”

    傅昌宗见朱栩无动于衷，又道：“灾情严重，民变就会更严重，朝廷支出的银子就要更多，这样下去，朝廷迟早会负担不下去。”

    朱栩喝了口凉茶，道：“舅舅，你想太多了，朝廷早就入不敷出，从万历四十年就开始了。”

    傅昌宗上任户部侍郎，自然对国库情况比朱栩了解更多，看着朱栩目光异色的道：“栩儿，你赚的银子，什么时候……”

    朱栩明白傅昌宗的意思，直摇头道：“舅舅，你现在打我主意还太早了，再过个五年还差不多。”

    傅昌宗顿了下，也点头，叹道：“我也知道，不过朝堂上的诸公也都为此忧心忡忡，偏偏无力着手，或许，我早该听你的，现在说不定就有银子应急了。”

    “现在也不算晚，”朱栩也知道傅昌宗对他的所作所为一直心存顾忌，不在这上面绕腾，转移话题道：“对了，兵工厂准备的怎么样了？”

    傅昌宗看着朱栩，知道他不喜欢掺和朝堂上的事情，沉吟一阵道：“火器厂，地址我已经选好了，在城外一个村子里，这个村子世代以打铁为生，我悄悄盘下了一个不起眼的院子，在地底挖好了，过一阵就可以使用。火药，目前还不好运，年关的时候应该方便一些，生铁，煤炭目前都没有问题。”

    朱栩点了点头，这个目前是他最关心的。他并不要求毕懋康一下子做出实用性很强的燧发枪，他要的是不断进步，磨合，适合实战的火器，别说三五个月，三五年，甚至十年他都等得起。

    傅昌宗见朱栩点头，想了想，道：“栩儿，关于漕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朱栩笑了，他就知道傅昌宗会问这个问题，也清楚，还没有人知晓他的真正想法。

    他眼睛眯了眯，组织着话语道“海运已经停了，陆运又长途漫漫，关卡重重，更别说过路费，盗匪这些。所以漕运是南北联通最为重要的一条通道，我要勒住这条通道。”

    “只是这样？”傅昌宗眉头皱了下，犹自不解的道：“你要是想扩展生意去江南，也没有必要弄出这么大动静？”

    朱栩脸色动了动，目光有些深沉的道“自然不是，我是要勒住这条通道，勒住一些人的脖子。我要他们帮我拓展生意，不论是作坊，还是钱庄亦或者是私盐。最重要的是，他们的那些生意，我一定要控制住！”

    傅昌宗还是不明白，道：“你是指东林？如果你想要从他们身上扒一层皮，也用不着这样？我在户部动些手段，你稍微配合一下也应该能成。”

    朱栩自然没有办法告诉他，他针对的，其实是日后的八大家，这八大家太过重要，危害太大，朱栩是绝对不会放任他们的。

    想了想，朱栩找了个借口，道“目前，我针对的其实并不是江南，而是晋商。”

    “晋商？”傅昌宗先是楞了下，然后恍然的点头，道：“原来如此，晋商近几十年发展奇快，生意遍布大江南北，甚至是鞑靼，金人那边也都有根基，要是能够遏制一下，倒也不错。”

    朱栩见傅昌宗没有在意他话里的‘目前’两字，暗自松了口气，又询问了购地，番薯，玉米播种等情况。这些都是傅昌宗借着身份便利在操作，而且购地又大部分是下田，倒也顺风顺水，并没有多大波折。

    两人又从惠民商会，惠通商行，讨论到私盐，魏忠贤的处置，直到傍晚，朱栩才告辞离开，出了傅府。

    “殿下。”一出傅府，曹文诏就神色微带异样的迎过来。

    朱栩一怔，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曹文诏犹豫了下，道“殿下，您错过时间了，皇后娘娘会不会怪罪，今后不让您出宫了？”

    朱栩摆手一笑，上了马车道：“没事，皇嫂之前已经变相的给我解除禁足了。”

    曹文诏闻言神色稍松，驾着马车，一边走一边低声道：“殿下，还有一件事，杨喆自杀了。”

    刚刚坐下的朱栩眉头一挑，道：“在刑部？”

    “是。”曹文诏道。

    朱栩脸上出现玩味的神色，忍不住的笑了起来，道：“骆思恭那头老狐狸应该还没来得及动手，要么是刑部，要么是东厂，嘿嘿，真想看看老狐狸现在的表情。”

    曹文诏驾着马车，慢慢的走着，道“殿下，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做点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朱栩笑的很诡异，道：“回宫，本王要好好研究一下诗词之道，一定要做出一首值得传世的好诗来。”

    曹文诏听着惠王殿下的话就知道，又有人要倒霉了。

    整个刑部，此刻也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随着杨喆的畏罪自杀，这件案子也就到这里了，王纪也以最快的速度，将案子给了结了。

    “大人。”王纪拿着结案文书，走到后院，看着赵南星道。

    虽然两人都是二品尚书，但赵南星资历实在太厚实了，加上东林的地位，让王纪在他面前低了一辈，一直都是执晚辈学生礼。

    赵南星喝了口茶，淡淡的道：“案子结了？”

    王纪能够从赵南星话音里听出含而不露的自信，也笑着道：“是，涉及漕运的都完结了，沈岙东斩立决，李锦严十年监禁。现在就是官应震那边还有些麻烦，他应该是不会轻易罢手的。”

    赵南星对于楚党深恶痛绝，却又不怎么在意，点点头，道“案子了结就行，不要给别人话柄，一定要是铁案。”

    “这个大人放心，翻不了案！”王纪在赵南星身侧坐下，看了眼赵南星道：“案子了结了，漕运那边也不会有太大影响，让他们内部整合一番，就应该平息此次的风波了。”

    赵南星面色不动，颇有些霸气的道：“嗯，漕运事关国计，本官绝不允许任何人乱来。”

    王纪也颌首，道“大人，要尽早将漕运一些错漏堵住，免得他们又要找别的地方盯住不放，胡乱生事。”

    赵南星抬头看向外面，苍老的脸上露出冷冽之色，道：“这个我会处置。不过，漕运总督这个位置太过关键，不能什么人都可以随便顶上去，三才兄辛辛苦苦这么多年的维持，绝不能交给那帮小人！”

    王纪知道赵南星说的是什么人，眼神里也透着决然之色。

    漕运总督这件事在朝堂上已经争论了几个月，谁都不肯让步，因此久拖不决，到现在也没有让整个朝堂都大体满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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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换人（求收藏~）

﻿刑部结案，事情看似也就过去了。

    锦衣卫那边，骆养性彻底掌握实权，骆思恭便又好似消失了一样，无声无息。

    一连两天，景焕宫也都很安静。

    惠王殿下没事看看书，练练字，要么就算算账，盘算一下明年的营收，考虑着如何扩大生意。再无聊就去找张皇后聊聊天，两个无聊的人一起打发时间。

    晌午过后，曹化淳领着一身掌事太监服的魏忠贤，来到了朱栩书房。

    魏忠贤脸色平静，身上不见丝毫以往戾气，躬着身，语气稍尖的道：“奴婢见过惠王殿下。”

    朱栩正练着字，头也没抬的道“盐场做的怎么样了？”

    魏忠贤躬着身，没有丝毫妄动的道：“回禀殿下，盐场的盐户，看守几乎都被殿下的人替换了，转运司，提举司也都打通了关系，只要户部发下盐引，盐场的盐就能被提出来。”

    朱栩放下笔，抬头看着他。

    从朱栩的角度看去，魏忠贤鼻子挺尖，脸色黝黄，褶皱冷硬，给人一种冰冷冷森硬，内敛沉稳的感觉。

    朱栩看了他好一阵子，魏忠贤始终一动不动，谦卑中又显得不卑不亢。

    朱栩眼角跳了跳，心里抑制不住的涌出一股杀意来。

    不过还是被他很快压了下去，淡淡的开口道“嗯，好，交出来吧，本王在宫外有个茶馆，你可以暂住在那里。”

    魏忠贤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只是稍稍沉默了下便道：“是殿下。”

    朱栩又看了他一阵，摆手道“下去吧。”

    魏忠贤又一躬身，慢慢的退了出去。

    魏忠贤走了许久，朱栩才慢吞吞的似自语的道：“你觉得，本王应该留他吗？”

    朱栩话音落下，从书架后面，朱宗汉走了出来，表情不变的道：“此人心机深沉，意志坚定，要么彻底的控制住，要么就死亡。”

    朱栩眯着眼，微微点头，又道：“你刚才说，你是褚英私生子？”

    朱宗汉表情动了下，道“我母亲是明人，父亲被处死后母亲带我随着难民逃向山海关，被骆大人所救。”

    朱栩颌首，努尔哈赤的儿子每一个都不简单，这个褚英也是，偏偏早早的被算计死了。如果这个朱宗汉是完全的金人，或许也不会受多大牵连，毕竟褚英其他几个儿子在辽东那边现在还不错，据说有一个还封了贝勒。

    朱栩思索了一阵，突然道“你在辽东的关系怎么样？”

    朱宗汉沉默了一下，道：“诸位兄长待我极好，实际上祖父倒也没有要处置我，只是母亲太过担忧，第一时间带着我逃跑了。”

    朱栩微微笑了笑，在书桌前坐了下来，道：“好，若是我将盐场交给你，你负责将私盐买到辽东去，那边的关系你能不能打通？”

    朱宗汉看了朱栩一眼，道“辽东那边缺盐，如果我走一趟，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现在商人走私严重，未必能够有在关内赚钱方便。”

    朱栩明白朱宗汉的意思，明朝内部官盐价格昂贵，私盐虽然便宜，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他进行低价倾销，确实比辛苦走私来的轻松，好赚，而且赚的多。

    不过，他眯了眯眼，笑着道“如果，我垄断了走私，只让你一个人卖进山海关呢？”

    朱宗汉眉头皱了下，道：“殿下，真的有办法？”

    朱栩点头，笑容森森的道：“你觉得，漕运的事情，真的就这么完了？”

    朱宗汉看着朱栩，目露思索之色。

    明朝的盐，大部分都出自江南，倒不是盐场产量的问题，而是盐纲法造成的，或者说，是江南官商集团促成的。盐引，盐场，大部分都落在江南士绅手里。

    私盐是通过漕运北上，莫不是惠王殿下真的能够控制漕运？

    朱宗汉看着朱栩，道：“若是殿下能够阻止南方的盐过江，下官有把握将您的私盐卖给金人，而且，价格不便宜。”

    朱栩笑容越多，从抽屉拿过一个小册子递给他道：“好，这个是构建销售渠道的一些方法，你回去后看一下，过几日，我便让你接手盐场！”

    “是。”朱宗汉接过册子，放入怀里。

    朱栩又交待了几句，便让人送走了他。

    曹文诏转头便又走了回来，面带忧色的道“殿下，这个人真的能相信吗？要是这件事被捅出来，可不是小事情。”

    朱栩自信的背着双手，道：“一来，我相信骆思恭的眼光，二来，这个人至孝，三来，这个人嘛，他暂时对我是无害的。”

    曹文诏不明白朱栩话里的‘暂时’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有纠结，道：“殿下，探听到了。朝堂上，楚党联合了不少人弹劾赵南星与王纪，漕运也被翻来覆去的讲。皇上应该是想彻查漕运的，不过叶大学士，韩大学士都反对大动干戈，希望谨慎处置，以免扩大，影响国本，造成朝堂上下的恐慌不稳。”

    这些几乎都在朱栩的预料之内，这些人，好听一点是老成持重，想要安安稳稳的过日子。难听一点就是昏聩无能，畏难怕艰，无能无为。

    每日都是义正言辞的各种折子，看似忧国忧民，却都是无关痛痒。涉及道税收，土地，漕运，饷银这些真正的国本，要么是避之不及，要么是明哲保身，任由事态糜烂，一步一步无可收拾。偏偏一个个又热衷功名利禄，好名，好权，好利，为此争斗不休，相互倾轧，没日没夜。

    朱栩无奈的摇了摇头，在书桌前，又拿起笔。

    曹文诏一怔，走过来道：“殿下，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吗？”

    刚要动笔的朱栩手一顿，脸上露出一丝冷笑道：“算了，他们也想的太美了！”

    “你让人去通知周应秋，”朱栩直起腰，冷声道：“让他核查有关漕运的一切船只，但凡有问题的，一律扣下，不得营运！”

    大明的禁海令有很多后果，其中之一，就是一定规模的船只民间不能私自铸造，需要工部的核准，甚至工部有营缮司，专门负责建造船只。

    而实际上，这么多年下来，早就名存实亡，不论是漕运还是之前的海运，为了适应航运需要，通过各种手段，私造，私自改动，甚至通过行贿等手段，让营缮司建造违规的船只不胜枚举。

    如果说，漕运有一千艘船，那么至少九百艘是违规的，剩下的一百艘还是陪跑。

    最为重要的，今年的漕运已经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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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工部事

﻿曹文诏听着朱栩的话，想着工部一旦下禁令，漕运要大部分停止的后果，心里忍不住一颤。

    “殿下，真要这么做吗？”曹文诏喉咙动了下，有些艰难的道。一旦真的这么做了，漕运会大乱，朝廷上下绝对不会坐视的，是真的会动摇国本。

    必然又会是一场轩然大波。

    朱栩笑容有些冷，道“早就计划好的。”

    曹文诏心里还是很担心，道：“殿下，工部那边，周应秋一个人可能做不了这么多。”

    朱栩眯着眼摆了摆手，道“你放心好了，周应秋一定会做的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想到周应秋之前应付惠王殿下的手段，曹文诏心里也一松，道：“是殿下，我这就去。”

    朱栩在曹文诏走后，坐在椅子上，双目泛着冷光，许久自语道：“魏忠贤，我到底是该留你还是杀你……”

    刚刚坐班完回家的周应秋，一脸凝色的进了书房。

    周夫人得到丫鬟汇报，连忙也跟了进来，看着周应秋坐在书桌前，沉着脸不说话，担心的道：“老爷，莫非，那些人还不肯放过你？”

    周应秋抬头皱眉看了眼夫人，面带不悦的又看着桌子发呆。

    很快，丫鬟端了凉汤进来，周夫人端着走过去，道：“老爷，先败败火吧。”

    周应秋倒不是在工部不顺心，以他的手腕，上上下下很快就被摆平了，他烦恼的，是刚刚从宫里传出的‘懿旨’。

    漕运的事情他也知道，隐约也看出了惠王殿下掺和在其中。但漕运关乎甚大，宫里既然没有吩咐，他也乐得看戏。只是今天传来的懿旨，让他大感头疼。

    他好不容易复出，之前的事情也算既往不咎，如果再掺和漕运，加入了东林党的党争，只怕再难全身而退了。

    周应秋现在也没有什么朋友，沉吟一声，还是将事情告诉了夫人。

    周夫人听完双眼一亮，看着周应秋道：“老爷，看来皇后娘娘多半是恼怒了。你想，之前刑部连翻查封张国公的作坊，商会，逼得张国公现了身。娘娘这么做，多半是要给东林党一点颜色瞧瞧了。”

    周应秋自然也清楚这些，只是漕运就是一个火药桶，刚刚被赵南星平息下来。他真要这么做，一定会将京城上下内外都牵扯进去，不用半个时辰皇帝御桌上就会堆满弹劾他的折子。

    周夫人最是了解周应秋的，她看出周应秋在犹豫，心里一动，走近低声道：“老爷，你如果担心，就将这个黑锅推出去，既让娘娘看到你的能力，也不用怕朝堂上的弹劾。”

    周应秋一怔，道：“如何推脱？”

    周夫人道：“老爷怎么糊涂了，工部不止你一个侍郎，上面也有尚书，更何况，只要找到一个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堵住他们的嘴不就行了。”

    周应秋神色微动，坐在那思索起来，许久猛的站起来道：“好，夫人说的倒是好方法！今日，我就让娘娘好好看看我的手段！”

    周夫人含笑点头，心里颇有些心满意足，丈夫能够得到‘皇后娘娘’的青睐，荣华富贵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周应秋出了家门，却没有回工部，而是悄然去了城东，官应震的府上。

    小半个时辰后，周应秋出来，又去了钱谦益的府上，同样是小半个时辰。

    随后周应秋又悄然走了几处，在天色将黒中，在一家酒楼内，慢慢的喝起了小酒。

    官应震在家里，满脸怒火的写着折子，一脸誓不罢休之态。

    “本官势把这些蛀虫拔除个干净，赵南星，我这次看你还有什么手段去保这些贪官腐吏！”

    钱谦益在书房走来走去，肥胖的脸上全都是急色，不停的出着细汗。

    “怎么办，怎么办，赵南星、东林，皇后娘娘、牢狱……”

    没过多久，他一咬牙，摊开一个折子，拿起毛笔奋笔直书。

    万家灯火，犹如长龙，大街上人来人往，欢声鼎沸。

    此刻工部衙门的后院，工部尚书锺羽正，刚刚从兵部郎中调任工部侍郎的王舜鼎，两人坐在椅子上，都面色凝重。

    “回大人，周夫人说，周大人外出会友，还未归。”

    一个差役跑进来，对着锺羽正道。

    锺羽正眉头紧皱，看向王舜鼎道：“王侍郎，这件事你看该如何？”

    王舜鼎为人刚正，此刻也一脸愤然，站起来道：“大人，楚党一干人将火烧到了我工部，折子恐怕已经入了内阁，要是我们再无动作，明日皇上追查下来，你我都逃不了干系。”

    锺羽正一向清修无为，在这个大染缸的官场，极力的明哲保身，但此刻也由不得他了，神色沉凝的点头，道：“官应震等列举的那些东西，连我都不甚了解，恐怕不止我工部有人参与，漕运衙门那边也有人被官应震给收买了！”

    王舜鼎见锺羽正丝毫不提该如何做，忍不住的道“大人，现在楚党直指我工部，要是再不处置，只怕东厂就要插手了。”

    刘时敏不同于他人，虽然与东林党有些默契，但更忠于皇上，如果工部真的玩忽职守，装作什么也听不到，看不见，他就真的有可能会直接插手进来，调查工部渎职的事情。

    锺羽正沉吟半晌，抬头看向王舜鼎道“那你以为如何？”

    王舜鼎为人刚正，但也不傻，真要莽莽撞撞的就去查漕运，非被撕碎不可。他看着锺羽正道：“大人，不若让周大人去查，周大人敏锐机警，或有办法。”

    锺羽正想了想，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好，这件事就交给周侍郎去办。”

    王舜鼎答应一声，出了房间，目光冷峻的抬头看着天空，自语道：“本官就借着周应秋的手，顺藤摸瓜，看看这漕运到底有多少猫腻！”

    周应秋喝完小酒，步伐摇摇晃晃走进府邸。

    “老爷，你可回来了，怎么喝了这么多？”周夫人扶着周应秋，一脸的关心之色。

    周应秋虽然喝了不少，神志却清楚的很，满面红光的笑道“是不是衙门那边来了文书？”

    周夫人更奇了，道：“老爷怎么知道，工部衙门派人找了你好几次都没有找到，刚才不久直接来了文书。”

    周应秋来到书房，半躺在椅子上，看着工部的文书，眯着醉眼，道：“夫人呐，你是不知道，我的那位尚书大人，喜欢做甩手掌柜，看似什么事都不管，实际上工部盯的非常紧，不允许丝毫纰漏不掌握在他手里。那位王大人，看似刚正不阿，不苟言笑，手段却也出奇的厉害，为夫在工部啊，实则没有半点实权，不过这次，呃……就由不得他们了！”

    周夫人看着周应秋醉态酣然，扶着他道：“老爷，你喝多了，要不就去睡吧，明天醒了再说。”

    “醒了？”周应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笑呵呵的道：“你让管家拟个请假折子，送到工部去，就说我病了。明天日上三竿都别叫醒我，另外谁来了都不见。”

    周夫人不知道周应秋怎么回事，却也知道这个时候问不出什么了，一边答应着一边扶他进卧房。

    第二天一大早，王舜鼎就来到了工部衙门。

    “周侍郎来了吗？”他一边放下帽子，一边问衙役道。

    衙役站在门口，道“回大人，周大人生病，刚刚让家人送来了告假折子。”

    王舜鼎手一顿，转头看向他道：“生病？生的什么病？”

    “据说是偶感风寒，需要卧床几日。”衙役道。

    王舜鼎脸色沉了下来，哪里猜不透周应秋的心思，无非就是知道无处可推，所以称病躲避。

    王舜鼎面色不变，道“来人，传下话去，就说我与锺大人都生病了，工部一应事务都交由周侍郎负责。”

    那衙役一怔，道“是大人。”

    “等等，”王舜鼎将刚要走的衙役含住，沉吟一声道：“将消息散出去，务必让京城人人知晓。”

    那衙役看着王舜鼎愣了愣，道“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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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出手

﻿锺羽正与王舜鼎‘病倒’，工部一应事交给侍郎周应秋的消息在京城疯传的同时，官应震纠结了三十几人，外加钱谦益联合的一批人，有五十多个奏折到了内阁。

    这么大的事情，内阁自然不能擅决，票拟之后就送进宫。

    司礼监看过之后，批红之后又送到朱由校的御桌前。

    朱由校看过折子，直接下旨到工部，命工部彻查。

    周应秋躺在‘病床’看着工部差役送来的圣旨，脸色苍白，虚弱的咳嗽道：“好，本官知道了，会尽早回衙门审理的。”

    “是大人，小的告退。”那差役一抱拳，便转身离开。

    周夫人走进来，一脸担心的道“老爷，这是怎么回事？外面都在传，工部的事情现在都交给你了。”

    周应秋这会儿面不红心不跳，坐起来一边穿鞋一边嗤笑道：“无非就是躲是非，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后悔的。”

    “拿我官服来。”周应秋站起来，神色凛凛，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

    周夫人一边拿出他的官服，一边犹自不安的道：“老爷，他们会不会又在算计你？要不这件事咱们别接了，他们装病还在你的后头。”

    周应秋眼神里透着冷冽之色，道“上次我辞官是因为没有底气，不是我手段不够，这一次，我有圣旨在手，又有皇后娘娘撑腰，更何况，这次的黑锅，自会有人背！”

    “好了，”周应秋穿好衣服，对着夫人道：“我走之后，紧闭大门，任何人来了，都告诉他们，嗯，就说就说我刚刚履职工部，尚无实权，无法替他们办事。”

    周夫人跟着周应秋很久了，也算是有智慧的人，闻言怔怔，只觉得周应秋话里似藏着什么，不待问清楚，周应秋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应秋一到工部，工部衙门的一应大小官员，各部的郎中，员外郎，主事，差役都济济一堂，仿佛都是一直在等着他。

    “见过周大人。”

    周应秋一进门，一群人站起来躬身拜道。

    周应秋也是久经宦海的人，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对待着他的场面，脸角动了动，旋即在主座上坐下，目光淡淡的看着这一群人。

    营缮司的郎中瞥了眼其他人，上前一步，道：“大人，圣旨已下，锺大人，王大人不在，还请大人定夺。”

    周应秋知道，这会儿他权力最大，过了这个时候恐怕就没有办法调动整个工部衙门了。

    他神色故作为难的道：“官大人等人的折子，总的来说是弹劾我工部私造船只，贪污纳贿，审批不严以致漕运乱序，嗯，诸位，本官初临工部，可有往例可循？”

    营缮司郎中神色也很为难，道：“回大人，以往从未有过。”

    周应秋点了点头，又道“那诸位认为，我们该如何行事，才能将此事平息？”

    众人纷纷闭口不言，这样的霉头谁都不愿意触碰。

    都水清吏司的郎中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四周，模样颇为艰难的道：“大人，下官认为，当前要务是清查我工部内部，决不能授人把柄，另外就是漕运上的船只也要尽快处理，不能让其他衙门查获，否则都是我工部的罪证。”

    “对对，姚大人说的是，决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一群人纷纷附和，漕运是一块肥肉，整个工部极少没有涉及的。谁都不想被这件事牵累，最好能撇个一干二净。

    周应秋眉头皱了皱，沉吟不语。

    姚添饶嘴角微翘，神色急切的上前一步，急声道“大人，不能再犹豫了！这件事皇上已经下了明旨，一旦刑部或者东厂，锦衣卫抢先动手，咱们就完了！”

    听着姚添饶那一句‘完了’，众人心神都是一凛，这个完了可不止官位没了，多半性命都难保。

    “大人，不能再迟疑了！”

    “是啊大人，现在工部一切都在大人手上！”

    “大人，您是刚来不久，可是我等身家性命都在这件事情上啊！”

    啪

    周应秋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道：“好，传本官的命令！”

    一群人正激动，闻言立马道“下官在！”

    “清吏司负责核查工部所有关于漕运的账簿，来往审批文书、书信，旦有瑕疵，立即通知他们，即可作废，需要重新审核，否则撤航运资格，片帆不得出港！”

    “是大人！”都水清吏司郎中大声应道。

    “营缮清吏司，立刻派人前往京城所有码头，检查所有过往船只，旦有违规不符，当场整改，若有不从，即行扣押！”

    “是大人！”营缮司郎中上前，大声应是。

    虽然早有腹稿，但这么说出来，周应秋还是觉得心里颇为激荡，很是享受。

    他面色不动，稍稍思索又大声道：“出现任何问题都即刻禀报，不得擅自做主，此事重大，我希望诸位同僚能够同心同德，切勿再惹出事端！”

    “是大人！”一干人被周应秋调教的很好，整齐划一的答应着。

    随即，工部整体出动，搁置其他一切任务，将漕运这件事当做了头等大事，忙碌与认真前所未见。

    周应秋坐在案桌后，看着窗外来来回回的下属，轻哼了一声，自语道：“你们不是想把黑锅甩给我吗？锅我要，黑还是你们的。”

    “大人。”清吏司郎中姚添饶，带着微笑悄然走了进来。

    周应秋笑了声，道：“做的不错，你再找人，出去散播，就说我刚来工部，没有这么大权力，实际上都是其他两人大人在暗中操持的。明白了吗？”

    姚添饶一天就眼神一亮，道：“还是大人高明，我这就派人去。对了大人，账簿查到的亏空，该如何处置？”

    周应秋神色微动，亏空，自然就是工部内部的亏空，这个亏空会有很多原因，但大部分是内部人的大挪移术，积小成多。

    “这个得好好利用一下，”周应秋嘴角露出怪异的笑容，道：“不关漕运的都先压着。”

    “是大人。”姚添饶很快会意的道。

    工部的动作太大，加上漕运本来就惹人注目，一时间传遍了整个京城。而最受影响的，自然就是漕运中拥有船只的各大家族。

    “什么，扣船？他们怎么敢？”

    “漕运就要开始了，他们这是要天下大乱吗？”

    “不行，我们得想办法，决不能任由船只被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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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惠运船行

﻿漕运衙门几个月前的总督是李三才，他是东林党巨擘，控制漕运十几年，自然，漕运方方面面也都被东林党渗透的差不多了，几乎完全被他们掌控。

    东林党掌控漕运，其中的利益也最大，但并不表示只有他们紧张。南来北往的商客，但凡依赖漕运的，都紧张无比。

    一个颇为气派的茶馆。

    东边的桌子，一群人穿着看似颇为奢华的服饰，围在桌子四周，满脸忧愁的低声说着。

    “你们听说了吗？工部这次动真格的了！”

    “这次工部是奉旨调查漕运的审批与船只，不好糊弄了。”

    “现在京城的码头，驿站处处都是工部衙门的人，只要批文不对，立即扣人扣物，船只一律不得出港口！”

    “我也被扣了几条船，找了不少人说情都没用，工部的人说了，限期没有交足罚款，取得新的批文，船只会被没收。”

    西边的桌子同样也是一群人，只不过从服饰看，应该是官民混合。

    “你们知道吗？我听说这位周侍郎刚落履任工部没多久，人都还认不全，实际上没有什么权力的。”

    “你是说，是锺尚书在背后操持的吗？”

    “要我说啊肯定不是，锺大人向来崇尚无为，多半是王侍郎在背后主持这件事。”

    “这么一说，倒也挺像王大人的作风，恐怕不能善了了。”

    “其实我还好，船不多，就是被扣押的货物不少，不知道能不能赎回来。”

    一群人议论纷纷，但毕竟只是民间商人，影响有限，对于工部雷霆之势，丝毫没有反抗的力量。

    而此刻，赵南星府上，一干涉及到漕运的东林党人聚集在一起，都是一脸忧色的看着赵南星。

    “大人，得想想办法，漕运近在眼前，工部这么一来要出大事的。”

    “是啊，南方的粮食运不过来，不但京城受影响，辽东，九边都要出乱子的。”

    “大人，不能再等了，一旦工部彻底铺展开来，就不那么好收场了。”

    来自六部九卿等各个衙门大小官员，将赵南星当做情绪垃圾桶，一股脑子的倒苦水。

    赵南星脸色也不好看，楚党这一招确实出乎他的意料，工部尚书锺羽正为人清正，王舜鼎也算是东林党人，如果不是直接捅到御前，他们有的是转圜余地。

    而今圣旨明发而下，就由不得工部拖延怠慢，以至于形成现在的局面。

    王纪坐在赵南星左下首，听着一群人吵吵嚷嚷，找了个空隙，对着赵南星沉色道“大人，此事确实不宜耽搁，但也不能冒动，不然楚党恐怕要疯咬上来不可。”

    赵南星一直沉着脸，苍老的脸上怒色隐含不漏，双眸却闪烁着火星。

    一群人乘机又是一番大骂楚党，着力点却还是在漕运上，不停的劝着赵南星想办法，让工部停手，漕运恢复正常。

    漕运衙门的一个文书，抬头看着赵南星，见他久久不说话，一咬牙道“大人，我听说官应震已经联络了很多人，准备上书皇上，让户部清查以往漕运的一切来往钱粮，真要是让户部查起来，即便没事，这漕运只怕也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平息如常的！”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变色。

    赵南星更是一拍桌子，怒声道：“楚党祸国殃民，该死！都怪本官心软，早就应该将他们统统都赶出朝堂！”

    见赵南星发怒，众人也都不再吵嚷，一齐的看向赵南星，等着他的办法。

    赵南星神色幽冷，看着这一群人的表情，心里微恼，他哪里会不知道他们在漕运里面的牵扯，却也知道只能秋后算账，沉吟一声看向王纪道：“官应震的儿子也与沈家有牵累，上次并没有深究，你回去之后摸一下，将官应震的嘴给堵住。”

    众人一听都心里一喜，暗道，不亏是老御史，这手段一击致命。

    王纪点头答应着，又道“那，工部那边该如何做？”

    赵南星站起来，面露寒意，道：“我去见锺叔濂！”

    锺羽正，字叔濂。

    “好好，大人出面，想来锺叔濂也得给几分面子！”

    “这下有救了，漕运不至于耽搁太久。”

    “没错，咱们都可以松一口气了。”

    一群为国为民的中正官员，以崇敬的目光，注视着赵南星前往锺府探病。

    朱栩最喜欢热闹，偏偏他的身份让他凑不了，只能一边听着，一边感叹。

    马车晃晃悠悠，朱栩听着曹文诏的汇报，不时点头。

    曹文诏坐在朱栩左手边，一脸兴奋的说着“殿下，真被您说中了，周应秋确实有手段，动作真是不小。”

    朱栩笑眯眯的挥动着扇子，道：“你看着吧，我估计用不了多久，那位锺大人就要辞官归乡了。”

    曹文诏一惊，道：“殿下，周应秋真的能够将锺大人拉下马？”

    朱栩笑而不语，事情有因有果，既然周应秋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肯定要有人背锅，如果不是他周应秋，那么推算下来，唯有锺羽正最合适了。

    很快，朱栩出现在了周建宇绸缎庄后院的偏房内。

    “草民拜见惠王殿下！”一身常服的沈岙南跪地对着朱栩拜道。

    朱栩打量了他一眼，道：“想清楚了？”

    沈岙南直起身，看着朱栩沉色道：“草民想清楚了，我要重建我的沈家！”

    朱栩满意的点头，笑道：“好，本王会给你机会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周建宇：“我让你做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周建宇一脸激动，连忙走过来道：“回禀殿下，最近我接触了不少人，都有意一起参与组建漕运商行，船也已经购了二十几艘，只要有了工部，户部那边的审核文书，即刻就可起运！”

    朱栩微微颌首，道：“嗯，商行的名字叫做惠运船行，你说的我已经让人去办了。船还不够多，漕运，十天半个月不会恢复，你们要乘这个机会，将船行做大，赚钱重要，做大更重要，明白吗？”

    “是，小人明白！”周建宇与沈岙南几乎同时道。

    朱栩看着这两人，在南方有势力，有关系网，只要好好运作，加上他给漕运总督衙门添的堵，短时间内抢占漕运份额应该没有问题。

    朱栩盘算一阵，道：“记住了，大小生意都要接，先把名声打出去，我会给你们一个小册子，到时候看看，能用到，好好揣摩。”

    周建宇是知道朱栩习惯的，闻言立马道：“殿下放心，小人绝对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周建宇确实很激动，之前因为魏良卿掌管惠通商行，他心里忐忑了好一阵子，生怕是他能力不行，让惠王殿下看不上，这次能够在漕运上插一脚，让他满怀激动，决心要做出一番事情来，向惠王殿下证明他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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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放行

﻿赵南星来访，锺羽正自然不敢拒绝不见，他一边咳嗽，一边与赵南星进了密室。

    不足一炷香时间，赵南星就面无表情的出了锺府。

    锺羽正站在屋檐下，神色凝重。

    “大人。”一个中年人站在他身侧，微躬身道。

    锺羽正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都听到了？”

    中年人点头，道：“大人，我觉得赵大人说的对，工部的动静如果太大，担最大责任的还是您。”

    锺羽正眉头皱了下，表情不悦。

    中年人神色沉着，又道：“大人清正，漕运的事情错综复杂，点到为止即可。”

    锺羽正沉默半晌，道：“好，准备轿子，本官要抱病检视衙门。”

    “是大人。”

    周应秋掌握了工部大权，自然大开大合，虽然是为了‘皇后娘娘’，但不免夹带私货，将他的个人意志强加到整个工部，即便此次事了，他在工部的声音也不会小于王舜鼎了。

    不停的听着衙役回禀，各处账簿的问题他一一记录，扣押的船只，货物他也都心里有数。

    “大人，尚书大人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衙役忽然跑进来，急声说道。

    周应秋眉头微动，心里暗思，站起来道：“好，本官这就去迎接。”

    “锺大人。”周应秋在院子里迎到了锺羽正。

    锺羽正拳头在嘴边咳嗽一声，看了眼左右，一身官气的道：“进去说。”

    周应秋一直在暗思锺羽正回来的目的，闻言答应一声，跟着他走进屋里。

    两人对坐，锺羽正循例般的询问了一阵子工部一上午的事情，然后才神色微凝的道：“漕运之事已然沸沸扬扬，京城沸议，再这样下去，我工部也承担不起。”

    周应秋眉头一皱，神色为难的道：“大人，皇上明旨下来，如果我工部不作出点动静，恐怕难以交待。”

    锺羽正点头，一副推心置腹模样的道：“如今漕运停滞，朝臣们议论纷纷，我即便在家里也不安生，周大人，必须要想办法疏通了。”

    周应秋自然明白锺羽正‘疏通’的意思，却还是装糊涂的道：“不知大人的疏通是何意？”

    锺羽正见周应秋如此听话，心下也一松，便端起身段，道：“周大人，本官之意，该审的审，该查的查，但漕运不能停滞！”

    周应秋沉吟一阵，道：“大人，是我先放走一批？”

    锺羽正点头，道“将罪责小的先放走，不论如何，漕运不能阻塞，今年的漕运在即，真要耽误下去，你我的前程将没。”

    周应秋又沉默许久，道：“大人的意思下官明白了，过几日，下官便将各家漕运商行召集起来，训斥一番，给予放行文书。”

    锺羽正微微摇头，道：“来不及了，今日便放行一批，如果他们有问题，日后再处理便是。”

    周应秋神色更难，迟疑着不说话。

    锺羽正也知道，此番工部动作太大，这么做确实有损威严，沉色一阵道：“周大人，今天必须要放走一批，漕运决不能停滞一天。”

    周应秋看着锺羽正，知道他心意已定，迟疑着道：“那好吧，下官这就去找一些合适的，会让他们提交审核文书，盖上我的玺印放行。”

    锺羽正见周应秋答应，也没有察觉他话语里的潜台词，又咳嗽了一声，道：“好，那么我便回去安心养病了。”

    周应秋连忙起身，道：“下官恭送大人。”

    锺羽正离开，从书架后面，一个瘦弱的人影慢慢走出来，尖声道：“周大人好手段，这就将漕运的审核大权尽数握在手里了。”

    周应秋脸上也有得意之色，现在漕运船只进出港都要有他的玺印才行，刚才他几番犹豫迟疑都是装出来，从锺羽正那要权才是真。

    他很快收敛脸色，微微一抬手道“让公公见笑了，公公要的东西下官立即就可以准备好。”

    冯祝点点头，笑容意味深长的看着周应秋拿出玺印，盖在身前的文书上。

    周应秋忙碌好一阵子，才将一叠文书递给冯祝，道“冯公公，只要再去户部一趟，惠运船行就是目前漕运唯一可以出港的船行了。”

    冯祝笑眯眯的接过来，然后才道：“看来不用多久，这工部就要由周大人说了算了。”

    周应秋心里一惊，看着冯祝道：“冯公公的意思是？”

    冯祝摆了摆手，道：“大人莫要惊慌，下官是要恭喜大人，用不了多久就要升官了。”

    周应秋立即就得到了暗示，慌忙躬身道：“多谢公公提点，下官定然会尽心尽力为娘娘办事，绝不敢有任何差池！”

    冯祝点头一笑，带着文书走了。

    周应秋送走冯祝，这才觉得他话里有话，却又猜不透到底是什么意思。

    冯祝悄然离开工部，又无声无息进了户部，很快又带着一叠文书出来，直奔周建宇的绸缎庄。

    周建宇一拿到两部审核文书，心里大喜，当即联络各个合伙人。

    一连三天，周建宇都在收购船只，招揽船员，同时各个码头，商会派送‘名片’。

    现在谣言满天飞，出售船只的不在少数，但都小户小船，不过周建宇还是通过各种办法，购买到了大小近百艘船只。有的是海运闲置的，有的是工部没收的，也有的并不是漕运，而是普通船只，都被周建宇收罗来，用以扩大船队。

    这个时候，除了惠运船行，其他船只都出不了港，北上的船只也都被扣押，所以生意不愁，转眼间码头不远处大院子里的惠运船行就挤满了人。

    周建宇当即拿出契约来，一副价格公道，和气生财模样，却将他们以后三年的生意全都给揽了下来。

    此刻，宫里的朱栩心情有些不太好，哪怕是一大堆盈利的账簿放在他面前，也无心去翻看。

    乾清宫那边传来消息，朱由校有意封张艳瑶为‘选侍’。

    本来对于处置魏忠贤，朱栩心里就一直犹豫，张艳瑶如果成了选侍，那么就不能轻易动他了。

    “想来，这也应该是魏忠贤的自保手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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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压力（求收藏，求推荐~）

﻿果然，没过几日，皇上的旨意就下来了，张皇后与朱栩也都去‘恭贺’了一番。

    天气还是有些燥热，朱栩是耐不住的性子，在宫里转了一圈，一转身对着曹文诏道“走，出宫去转转。”

    曹文诏连忙跟过来，道：“殿下，最近信王殿下对您怀疑的很，不能再随意出宫了。”

    朱栩微微一笑，道“不用担心，咱们给他来个金蝉脱壳，走，先回去。”

    一阵子之后，一群太监进入景焕宫，很快又走了出来。

    最后面的曹化淳看着前面的人有些歪扭，凑近道“殿下，您身子歪了。”

    朱栩连忙双腿夹住下面的小太监，低声道：“走的稳一点。”

    那小太监满头是汗，连连答应着，越发谨慎小心的走着。

    顺利出了宫，朱栩坐在马车，深深叹了口气。

    漕运这件事，外人看不清楚，一直盯着朱栩，冷眼旁观的信王朱由检却是看出了门道。甚至由此推定，其他带‘惠’字的几家商行也都跟他有关，还暗中派了人盯梢。

    “殿下，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得想办法让信王殿下打消疑虑才行。”坐在马车前的曹文诏，一边缓慢的驾车，一边回过头说道。

    朱栩眉头也皱了下，暗道，哪这么简单，这位皇兄一旦起疑，以他的性子，朱栩不死他是不会打消疑虑的。

    不过，朱栩拿他这位皇兄也是真没办法，最重要的是，朱由检可是将来的崇祯皇帝，对他动用任何手段，都可能会引起反效果，得不偿失。

    朱栩深深的叹了口气，强打精神道“没事，他要盯就让他盯吧，抓不到把柄，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曹文诏坐在前面，神色犹豫。他能明白惠王殿下对骆思恭的忌惮，也明白惠王殿下对魏忠贤的不喜以及打压，但他始终不清楚，朱栩对同样是一字王的信王为何如此忌惮？不

    同样都是先帝之子，当今皇帝之弟，朱栩的隆宠远甚于信王，到底怕他什么？难道就是大了那几岁？

    朱栩如果能够知道曹文诏心里所想，恐怕就会告诉，真的就是为了那大的那几岁！

    朱栩两人冒着炎夏出门，赵南星府上，却也顶着炙烤在那忧国忧民。

    赵南星坐在主座，王纪陪坐，这一次来人更多，主要还是涉及漕运。

    “大人，”淮、安府一名四品官员站着躬身，神色凝重道：“工部的进度太慢，这都过去三天了，总共出港的不过百艘船，而且还扣了北上的一百多艘，这样下去，漕运非出大事不可！”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现在他们也没有办法指责工部什么，只想工部赶紧结束，他们也好想办法收尾，继续照常赚银子。

    赵南星亲自出面去见锺羽正已经让他觉得丢脸，此刻更不可能再去找一次，闻言眉头皱了下，看向那四品官道：“你们漕运衙门就真没有一点办法？”

    那官员苦笑一声，道“大人，现在漕运衙门群龙无首，一盘散沙，加上工部这次圣旨在握卡的太严，我们是根本没有一点办法。”

    赵南星脸色沉了一分，他哪里看不出，这帮人无非是想让他出头。但漕运这潭水太深，最近他虽然逼得官应震等人辞官，但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如今朝堂上弹劾他的折子越来越多，甚至有阁老暗示他，唯有他解甲归田才能保全。

    赵南星沉吟半晌，道：“本官明日进宫面圣，会想办法处置，你们都回去吧。”

    一群人看着赵南星，也知道不能逼迫过甚，又是一番恭维，隐晦的施压，这才离开赵府。

    大堂里剩下赵南星与王纪，两人都喝了口茶，稍稍沉默，缓和一下气氛。

    “那家船行，你可查到什么了吗？”一阵之后，赵南星看向王纪问道。

    王纪微微摇头，旋即又凑近低声道：“没有查出什么，不过我听说，有宫里人曾出现过。”

    赵南星眉头一皱，神色也凝重起来道：“你可查清楚了，具体是哪里的人？”

    王纪目露沉吟，最后还是不确定的道：“无法确定，不过有人隐约记得，像是皇后娘娘宫里出来的。”

    赵南星苍老的脸上露出阴鹜之色，他最反对的就是宫里的人介入宫外的事情，不论是皇帝还是皇后，在他看来，他们应该按照规矩来，稍有逾矩都是不能原谅，需要严厉劝谏的。

    他思索良久，道：“这件事我进宫后会跟皇上提，户部那边我也要走一趟，漕运要真正了结，还得是户部那边首肯。”

    王纪也点头，漕运现在是由户部管理，工部只是负责船只的审核，建造，哪怕工部结束了，也得户部去收尾。

    赵南星说完，王纪久久不语，赵南星眉头动了下，道：“你怎么了？”

    王纪犹豫着道：“大人，最近弹劾我的折子比较多，如果我再不辞官，只怕……”

    赵南星眼神露出厉色，这种厉色是痛恨，痛恨朝堂上的党争，痛恨他们的敌人，这些人不择手段，厚颜无耻，甚至卑劣的要将直臣尽数赶出朝堂才肯罢休！

    不过他如今也在漩涡里，神色不变的安慰道：“不用担心，也不要自乱阵脚，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

    王纪神色勉强的点点头，心里却忐忑依旧。按照朝堂惯例，要么他主动走，要么被人赶下台。主动走了，还能留得清名，日后也可复出，不但不丢脸，还还会是复出的资本。但若是被赶出去，名声扫地不说，日后没有复出之机，更会连累家人，落入史书之中。

    朱栩照例的换了几次马车，这才小心翼翼的出现在傅府后门。

    傅昌宗接的他，两人到了密室，傅昌宗深吸了口气，道：“怎么这个时候出宫了？”

    朱栩看着他，神色奇怪的道“舅舅，你的脸色不太对？最近很忙吗？”

    傅昌宗微微摇头，道：“你大概还不知道，从六部九卿到内阁，最近斗的非常厉害，楚党一干人被东林逼的辞官的辞官，罢免的罢免，东林也承受了巨大压力，估计也有不少人要被削籍返乡。”

    朱栩对于朝堂的事情，实在是有心无力，只是听着傅昌宗慢慢的说着。

    傅昌宗看了眼朱栩，继续道：“这次除了东林党与楚党，魏广徽与顾秉谦也结党隐私，借机排斥异己，从中扩大势力，朝堂上党派林立，山头众多，甚至不在朝堂上的也影响奇大，风波难止。”

    朱栩隐约从傅昌宗的话听出了些什么，连忙打断道：“说说漕运的事情吧。”

    傅昌宗神色不动，又道：“想要护住漕运，在朝堂上光靠我与周应秋两人是应付不来的。”

    朱栩大感头疼，这朝堂之上跟信王是朱栩最不愿意碰的事和人，偏偏就是绕不过，躲也躲不掉。

    想了想，朱栩还是道：“嗯，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说说漕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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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扒皮

﻿傅昌宗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思索一番，看着朱栩便道：“漕运那边，我已经与周应秋，骆养性，赵晗都商议过，会层层设卡，以后南来北往的一切货物船只都会严格检查，三个衙门交错，最后还有顺天府，必要的话，我也可以在应天府那边安排人手。”

    朱栩听完微微点头，道：“人手要不定时的更换，要不定时的内审，咱们内部绝对不能被腐蚀了还不知道。”

    傅昌宗道：“嗯，我会安排下去的。”

    朱栩与傅昌宗交谈了足足一个时辰，傅昌宗如今是他的外事大总管，所有的生意都有他助力，参与，更何况，他儿子傅涛还掌管着一切的账房，可以说，这对父子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到最后，傅昌宗又提了一句，道：“栩儿，朝堂上的事情可以不参与，但不能无视不理。”

    朱栩再次暗叹，心底很无奈。一直要他小心谨慎的傅昌宗都主动开口了，可见朝堂上的压力有多大。

    这明末的朝堂可以说已经腐烂到了根子，没有底线，没有下线，只要能够打击政、治对手，哪怕与金人勾结，资助他们，甚至军事部署这样的图纸都可以随意的泄露，出卖国家领土都在所不惜！

    这种事自然也不是三两天就形成的，朱元璋，朱棣都是强势的帝王，自然不会有什么人敢在他们眼皮底下搞朋党，但从宣宗之后，成熟起来的士大夫集团，就开始与天子争权，想要限制皇帝权力，各种条条框框冒出来，企图将皇帝裹挟，堵死在深宫里。

    明朝的皇帝多奇葩，却也多人才，其中有一个就喜欢与大臣们争这些礼仪规格，争这些祖制家法，争来争去，无非还是争权。

    到万历年间，万历皇帝因为张居正给他的童年阴影，因此他特别痛恨朝堂上那帮大臣，将张居正挫骨扬灰还不算，这位皇帝甚至是直接不上朝了，二十多年！

    这期间自然是朝臣们拉帮结派，打击异己的大好机会，尤其是最后几年，他更是连大臣们都很少见，让本来就闻风而涨的党争越演越烈，以至于无可压制，不可收拾。

    这期间，万历皇帝还得罪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东林党的开山祖师，顾宪成！

    东林书院一开，没有几年，东林党蔚然成势，旋即占据了大半朝堂，形成了天启朝最大的朋党！

    这个朋党现在还很稚嫩，但到了崇祯朝，众正盈朝，哪怕崇祯皇帝换了三十几任首辅，一百多个尚书，换来换去，一眼望去，还都是东林党！

    这样的场面，哪怕是朱栩，想想都觉得背脊发凉！

    朱栩懒散的趴在桌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目光呆滞。

    东林党可怕，后面的崇祯更可怕，这位可是杀人不眨眼，如果这个时候他介入朝堂，几年后恐怕魏忠贤的下场就要换车他朱栩了。

    想了想，朱栩还是打起精神，给傅昌宗打预防针道：“舅舅，咱们现在越来越惹人注目了，几个商行难免会有破绽，让有心人看到。所以，一切都要低调，你与周应秋等人，在朝堂上要低调，生意更要低调，再过两个月皇嫂就要临盆，这个时候，咱们可不能出乱子。”

    傅昌宗见朱栩还是如此坚定，便打住道：“那也好，皇后娘娘那边以后尽量少去一点，免得他触景生情。”

    朱栩默然，张皇后的身孕实际上已经被太医判了死刑，多半是不能生的，但张皇后坚持，最终结果怎么样，谁也无法预料。

    又待了一阵子，朱栩便出了傅府，坐在马车里准备回宫。

    没有走多远，突然间车帘一撩，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就走了进来。

    “见过殿下。”朱宗汉弓着身道。

    朱栩怔了下，连忙摆手道：“坐吧。”

    朱宗汉在朱栩身侧坐下，便径直汇报道：“属下这几日去了趟辽东，您交待办的事情都办了。各路茶驿我已经安排好了，都是被劫掠过去又被主子们赶出来的汉人，有正当身份，不会引人注意。”

    朱栩满意的点头，道：“嗯，漕运的事情，我也处理的差不多了，待会儿我便让人带你去接手盐场，该怎么卖，你应该比我懂。”

    朱宗汉微微躬身，道“殿下放心，只要没有别人抢生意，每年单辽东就能赚到一千万两！”

    一千万两？

    朱栩神色不变，心里却一惊，随即默默盘算，辽东现在的人口差不多三四百万？这样的话，那朱宗汉恐怕要搞奇货可居，抬高物价了。

    不过这也是削弱后金的一种手段，他微微颌首，道：“嗯，可以，到时候通过私盐将渠道铺开，各种奢侈品也可以随即进入辽东，哼，他们能野蛮的抢过去，我就能文明的双倍的抢回来！”

    朱宗汉沉默的听着，朱栩又交待了一番，他便悄然的掀开帘子，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一边的巷子里。

    走了一阵子，曹文诏才转头道“殿下，这个人就适合暗地里做事。”

    朱栩点头，道：“让人带他去接手盐场，除了账房，其他的人，任由他安排。”

    “是殿下。”曹文诏答应一声，打马直奔宫门。

    这样的鬼天气，以朱栩越来越惫懒的性格是不想出来的，他一回到景焕宫，便躲进了冰块堆了，虽然还是燥热难耐，但有了冰块在脸上，脖子上擦来擦去，还是让他找到了一点爽快感。

    书房里，朱栩坐在椅子上，抬头望着对面墙壁上方，感叹道“哎，要是有个东西，吹点冷风下来该多好。”

    自然没有人能够理解朱栩为什么无法忍受人们已经习惯的了夏天，曹化淳站在他不远处，等惠王殿下缓过一口气来才道：“殿下，那个杨怀忠来京城了。”

    朱栩闻言眉头一挑，回忆一下才道“就是那个晋商？”

    “是，”曹化淳道：“他去了船行，想要我们立即出港，或者有办法让北上的一批船不被扣押。”

    朱栩神色怪异的笑了起来，现在不少船都被迫停在山、东，既不能上，更不能返，也不能该走陆路，因为山东民变连连，处处都是烽火，所有的漕运船只都只能等着京城方面事态平息才敢继续北上。

    很明显，这个杨怀忠不是为他一个人来的，多半是晋商推出来，试探风向的。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渐渐的嘴角翘起来，一挥手，让曹化淳凑近，低声道：“这样，让周建宇先加价一番，让他们出一次血再答应。然后，不管他们南上的还是北下的，都严格检查，查到违禁的就整个船队扣押，除了违禁之物，其他的让他们花大价钱赎回去。这样来回几次，到时候看再找个人出面，要他们一趟的至少三成利！”

    曹化淳听着朱栩的话，心里直哆嗦，这个杨怀忠得多可恨才能让惠王殿下想出这么‘恶毒’的主意对付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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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魏忠贤复出

﻿朱栩非常喜欢这种白来的银子，笑眯眯的挥手赶走了曹化淳，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心里却一直转个不停，他的商业帝国基本上建立完成了。

    城东作坊，将来会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奢侈品出世，伴随着他逐渐扩展的渠道，涌向大明全国内外。

    惠通商行，这个是敛财的利器，他的目标是将他打造成大明最强的钱庄，不论是勾连北方的晋商，还是富饶的南方官商集团，亦或者是出海的所谓南洋商人，朱栩都准备将他们的银子赶到他这个惠通商行里。

    惠民商会，这个是最重要的渠道，以京城米粮商人为龙头，以低价食物为商品，畅销全国，也将渠道合作扩展到全国，利润或许很低，但朱栩看重的，还是渠道！

    惠运船行，这个是南北大动脉，朱栩握住了这个，就有了跟南北商人讨价还价的筹码，他的其他两大产业都可以立足这个不断拓展，将极大减少阻力。

    另外一个，就是私盐了，这个主要目的地目前还是辽东的金人，每年的盈利目标是一千万两白银！

    朱栩手指敲着椅子边，心里默默想着。

    到了明年九月份左右，他的资金压力就可以彻底缓过来，不论是拓展生意，还是成本投入都还会有盈利，这样的盈利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可怕。

    “以我的手段，到了天启七年，每年可以拥有两千万两上下的盈利，这样，也差不多相当于正统年间的一年税收了，差不多应该够了……”

    朱栩看过明朝历代皇帝的实录，知晓明朝国税的衰败是起于土木堡之变，从那以后，朝廷对地方的控制能力急剧下降，这也导致了税收的飞速流失，短短的不到百年，就只剩下十之二三了。

    朱栩这么一盘算下来，心里也稍稍有了底气，于是，心满意足的闭着眼睡着了。

    漕运事关国计，万不能耽搁，周应秋借机巩固了他在工部的地位之后，也展现了他过人的手段，飞速处理，用了不到十天时间，将漕运船只，审核理清，放行。

    有了这段时间，惠运船行已经揽下了足够的生意，在漕运中站稳了脚跟，加上几个衙门的暗中相助，影响力会逐渐扩大，以后定然不会缺生意，财源滚滚，当真是一本万利！

    进入九月份，京城天气还是很热。

    坤宁宫内，朱栩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看着对面的张皇后。

    张皇后腹部隆起，行动已经很不便了。她的预产期是十二月，此刻她拿着刺绣，脸上带着微笑，轻快的刺绣着。

    张皇后咬断一个线头，看向朱栩道：“昨晚又看书看的很晚？”

    朱栩闷闷的点头，看的是一个宋朝的话本，有点意思，加上闷热睡不着，翻来覆去一直天色微亮才睡。

    张皇后嘴角动了动，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看的什么，我看，还是得给你找个老师才行。”

    朱栩无奈的爬起来，看了眼张皇后身后的焕儿，气力绵软的道：“焕儿姐姐，给我来碗冰镇西瓜汁……”

    “行了，”张皇后一口拒绝，一边穿着针线一边道：“都吃了三碗了，回去又要拉肚子，忍忍吧。”

    “哎。”朱栩长叹一口气，又趴了下去。

    生意渐渐上了正轨，需要操心的事情少了很多，加上舅舅傅昌宗每次见面都提朝堂的事情，让他很是无聊。

    张皇后轻轻摇头，无奈的道“我都不知道，你来我这，是陪我，还是要我陪着你。”

    朱栩顿时嘿嘿一笑，双手垫着下巴看着张皇后道：“皇嫂，你偶尔也可以去我那，走慢一点，活动一下也好。”

    张皇后打量着手里刺绣，眉头抬起看向朱栩，道“我就怕去了我也找不到你。”

    朱栩咧大嘴，一脸笑容的不应。

    焕儿在张皇后身后看着惠王殿下吃瘪，抿着嘴偷笑。

    又过了一会儿，张皇后道：“对了，魏忠贤，在景焕宫是不是挂了庶务总管？”

    朱栩一怔，魏忠贤他一直冷藏在宫外的茶馆里，对于他，朱栩一直都没有想好怎么处理，听到张皇后突然这么问，心里疑惑，却还是不动声色的点头道：“我是这样说的，不过没有录入宗人府。”

    朱栩毕竟是一字王，虽然没有去封地，但如果添设人手，都需要到宗人府备案记录，魏忠贤太过特殊，朱栩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真的将他招入宫里或者让他管理庶务的打算。

    张皇后轻轻点头，道：“昨日张选侍来我这了，皇上有意重启魏忠贤，司礼监，秉笔太监，居宫外，提督东厂。”

    朱栩听着张皇后的话，神色终于变了。张皇后的话，透露的内容太多了。

    朱由校要重启魏忠贤，根本不需要知会张皇后，这很显然是魏忠贤的意思，张艳瑶透过张皇后，变相的通知他，或者想要得到他的‘允许’！

    但话已经传到这里了，实际上就等于是通知了。

    现在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是刘时敏，因为魏忠贤的缘故，朱由校一直没有设掌印太监，这次刘时敏恐怕要成为掌印太监，名正言顺的执掌司礼监了。

    而魏忠贤‘居宫外’，恐怕是对外臣们的一个交代。

    但提督东厂，是意味着什么？

    朱栩沉默不语，心里挣扎。

    魏忠贤这个人太过危险了，是就此放任还是让他‘消失’？

    张皇后看着朱栩变幻的神色，语气有些清淡的道：“张选侍不是客嬷嬷，无需担心那么多。”

    朱栩抬头看着张皇后，显然张皇后也是知道张艳瑶与魏忠贤关系的，心里突然一动，是啊，客氏我都收拾了，还怕一个张艳瑶，更何况，魏忠贤不是以前的魏忠贤了，他也不是以前的朱栩了！

    朱栩脸上灿烂一笑，满脸的天真无邪：“皇嫂说的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张皇后笑着点头，脸上赞许一闪，又道：“皇上身体自从那次跌倒就一直不太好，你没事多去看看，陪皇上说说话。”

    朱栩自然明白张皇后话里的潜台词，一脸认真的嗯嗯点头。

    不过旋即，他心里也疑惑起来，朱由校年轻力壮，虽然床事可能有些过度，虚了一点，但也不能隔三差五的生病，而且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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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党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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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魏忠贤反击

﻿白天如同火炉，哪怕是到了夜晚，一丝风影还是带着燥热之气，让人难耐。

    坐在凉亭里，朱栩端着一杯凉茶，静静的喝着。

    桌子不远处，一身黑衣的魏忠贤跪在地上，已然不知道跪了多久。

    朱栩嘴角含笑，以前一直忌惮无比，想方设法除去的魏太监，如今老老实实的跪在脚底，总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许久之后，朱栩觉得神清气爽了，才偏头看向他，淡淡的道“给你个机会，说服我，不然，今晚你走不出景焕宫。”

    魏忠贤又是一磕头，声音平静而和缓，道：“殿下，奴婢能为殿下做很多事情，最重要的是，奴婢绝对不会给殿下造成一丁点的麻烦！”

    “说说看。”朱栩表情不变。

    魏忠贤跪趴在那，道：“奴婢知道殿下只想安心的赚银子，也知晓殿下对党争的顾忌，奴婢可以向您保证，过了明日，没有人再敢动您的生意，动您的人！”

    朱栩手指敲着石桌桌面，忽然道“沈翭这个人，记住了，只能暗中利用，不可走的太近，明白吗？”

    沈翭现在乃是大学士，内阁阁老之一。

    魏忠贤神色微变，越发恭敬的道：“是殿下。”

    朱栩端起茶杯，眯着眼道：“今后，本王会从你手里保二十个人，除此之外，你我再无干系。”

    魏忠贤趴的更低，道：“殿下放心，奴婢无所不从。”

    朱栩茶杯碰唇，良久道“你去吧。”

    魏忠贤趴在地上，双眼看着冰冷冷的石面，听着朱栩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心里又是一惊，却还是飞快镇定下来，拜道：“是，奴婢告退。”

    魏忠贤至始至终都恭敬无比，缓慢的退出凉亭。

    魏忠贤走了，曹化淳从亭子不远处走出来，挥手退走了四个黑衣侍卫，悄步来到朱栩身后。

    “殿下，真的就这么放他走吗?”曹化淳面露担心的道。

    朱栩抬头看着天空明亮的月色，嘴角挂笑，表情神秘。

    魏忠贤很清楚，是朱栩一手将他打落尘埃的，这也使得他性格大变，不复以往的乖戾嚣张。

    “不用担心，”朱栩站起来，背着手，神情莫名的道：“其实我也很好奇，复出之后的魏忠贤，到底会做些什么……”

    第二天，明旨而下，魏忠贤重回司礼监，任秉笔太监，提督东厂。

    朝臣们自然哗然一片。

    朝堂之上本来是东林党强压其他朋党，独霸鳌头，但当初魏忠贤何等嚣张，连阁老都要俯首称臣，朝堂畏惧着不知凡己，辞官，削籍着更是数不胜数。

    他们当初费了那大力气才将魏忠贤赶出朝廷，这番他卷土重来，让朝臣们心生恐惧，更是怒不可遏！

    言官们纷纷上书，指责魏忠贤，要求皇帝驱逐魏忠贤下狱，严加审讯。

    朱由校还是一贯的处理手法，先放置一旁不闻不问。

    这样越发激起了朝臣们的怒意，给事中惠世扬，刑部尚书王纪，联合上书皇帝，弹劾辅臣顾秉谦与魏忠贤，选侍张艳瑶交通，图谋不轨，要求严惩。

    朱栩这几日在宫里一直静静的看着，听到王纪也上书了，啧啧摇头，道：“这王纪估计也就是发挥点余热了。”

    曹文诏与曹化淳站在朱栩不远处，也暗自点头。

    这王纪之前惹怒了楚党，虽然官应震等人被迫辞官，但反击之力也可怕，王纪勉强支撑了一阵，昨日已经上书辞官，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得偿所愿了。

    魏忠贤此刻却是不急不怒，带着人，坐着轿子，落在了周应秋府邸之前。

    周应秋听到魏忠贤来访，神色微变，沉吟半晌，还是出门迎接。

    “魏公公，怎么有空来我这座小庙？”周应秋将魏忠贤接到大堂，一边奉茶一边不动声色的笑道。

    魏忠贤脸角冷硬，语气不尖锐反而有些厚实，笑容真假难辨的道：“周大人是说我来的少了吗？”

    周应秋不知道魏忠贤打的什么主意，客套着道：“哪里，公公说笑了。”

    魏忠贤倒也没有兜圈子，开口便道：“周大人可知道，我是惠王府的庶务总管？”

    周应秋眉头一挑，看着魏忠贤神色微沉，不再开口。

    他无法确定魏忠贤话里的真假，他虽然投靠了‘皇后娘娘’，但后宫勾结外臣是大忌，决不能宣之于口。

    魏忠贤看着周应秋，笑容好似多了一分真诚，道：“我这次来，是想请周大人帮我一个忙。”

    周应秋神色恢复自然，道：“魏公公是想要本官帮什么忙？”

    魏忠贤目光冷锐一分，道：“我想请大人帮忙联络上几份折子。”

    周应秋会意过来，沉吟一阵，道：“魏公公是想要对付惠世扬？”

    魏忠贤摇头，道：“本官想请大人弹劾的人，是刑部尚书王纪！”

    周应秋眉头皱了下，旋即道：“公公还有其他需要下官帮忙的吗？”

    魏忠贤微微一笑，道“我东厂没有大狱，想借顺天府牢狱一用。”

    周应秋看着魏忠贤，想了想，道：“好，本官会为你想办法。”

    魏忠贤当即站起来，道：“那我先谢过周大人了。”

    周应秋不动声色的客气着，送走魏忠贤。

    魏忠贤一走，周夫人就从侧门走出来，一脸疑惑的道：“老爷，这魏太监，真的跟咱们是一路人吗？”

    周应秋神色凝重，道：“这件事你谁也别说，让下人们把嘴闭紧，不能外漏分毫！”

    周夫人一听，连忙答应一声。

    周应秋与魏忠贤的关系非同寻常，之前还勾连着为皇帝出谋划策，而今两人看似同坐一条船，可还是面和心不合，相互警惕。

    周应秋站在大堂前默默思索着，突然间径直向外走去，道“我出去一趟，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对于魏忠贤，周应秋还是不敢太相信，哪怕他真的投奔‘皇后娘娘’了，他也觉得，必须要跟‘皇后娘娘’讲清楚，这个人不能相信，这是一条会噬主的毒蛇！

    他来到一个不起眼的茶馆，在里面与人说了一阵子，写了一份‘折子’，小半个时辰后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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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清流初败

﻿冯祝拿着周应秋的折子出现在朱栩的书房，表情恭敬又疑惑。

    朱栩看着周应秋的‘亲笔信’，神色古怪。

    魏忠贤原本就是在今年提督东厂，发起了对东林党的疯狂攻击，也因此发现了强大的东林党其实是外强中干，不堪一击，所以才痛下杀手，在短短四年间将众正盈朝的东林党杀的七零八落，近乎赶绝。

    而今，转了一圈，居然又回来了。

    只不过魏忠贤落魄了一次，原本趋附于他的人，要么还没来得及，要么被朱栩收下了，要么就是已经登了高位，现在不需要他了。

    所以，他不想再次落魄，只得尽快寻找助力反击。

    冯祝见惠王殿下拿着折子，神情怪异，似笑非笑半晌都没有回应，向前走了一步，小声的道“殿下，此事，奴婢该如何回复？”

    “全力配合！”朱栩眉头一挑，果断的道“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他想要怎么折腾都行。告诉周应秋，保全我们自身的情况下，随魏忠贤去。”

    朱栩之前是控制不住他，所以才百般担心，现在却不怕了。一来朱栩已经初具实力，二来魏忠贤也不是历史上的魏忠贤了，三来，朱栩也需要他去搅混水，朝堂上众正盈朝，实在不是他想要的。

    冯祝不知道惠王殿下的表情是什么意思，还是答应一声，躬身出去。

    咚咚咚

    突然间，外面传出一阵阵密集的敲打声。

    朱栩好奇，起身走向外面。

    姚清清从外面提着裙子进来，一边擦水一边拦住朱栩道“殿下，快别出去，下冰雹了。”

    朱栩一怔，这几年一直都是干旱，一直少雨，冰雹就更少了。

    这恐怕还是他记事以来的第一次。

    “好，将茶几搬到门口，咱们赏冰雹。”朱栩来了兴趣，撸着袖子对着姚清清笑道。

    姚清清也抿嘴一笑，进屋里去搬茶几。

    朱栩与姚清清并排坐着，他拿着扇子扇着，看着一块块冰雹砸在地上，在他耳朵里分外有节奏感，手放在大腿上，胡乱的打着节拍。

    姚清清在摆弄茶几，来回翻腾着凉茶，轻声笑着道：“殿下，您今天心情似乎特别的好？”

    朱栩脸上一直都是笑眯眯的，闻言瞥头看了她一眼，道：“清清姐，我觉得你跟那姓毕的好事，估计快成了。”

    朱栩对毕懋康在感情上实在是不敢恭维，因此在宫里一直以‘姓毕的’代替。

    姚清清神色微变，旋即不动声色的道：“殿下，这件事您就不用操心了，我心里有分寸的。”

    朱栩也没有多说，看着漫天的冰雹，一脸的诡秘笑容。

    皇帝搁置了弹劾魏忠贤的折子，并不表示言官，满堂朝臣们会就此打住。

    此刻，周建宗府邸，聚集了一群人，正义愤填膺的声讨着魏忠贤。

    翰林修撰文震孟，目露凶光，沉色道“诸位，魏阉卷土重来，我们绝不能忍，若不然我等迟早是他的刀下鱼肉，任他宰割！”

    太仆寺少卿满朝荐也一脸怒色，拍着桌子道：“不错，魏忠贤恶行满满，多少同僚被逼的辞官，多少削籍抄家，我等决不能坐视不理！”

    周建宗之前将魏忠贤打倒，之后便隐隐有了言官领袖的气势，他也怒火冲冲，此前的两次，他费尽力气才将魏忠贤打倒，如果他卷土重来，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清算到他了。

    周建宗脸色铁青的抬头看着外面的咚咚咚砸下来的冰雹，心里猛的一动，转头看向众人，脸色阴鹜的道“诸位，这冰雹，来的不是时候吧？”

    文震孟与满朝荐一怔，不明所以。

    周建宇眼角微抽，冷笑道：“这冰雹来的不合时宜，必然是魏忠贤的谗言与恶行所致！”

    文震孟与满朝荐一听，目光也动了起来，旋即恍然，连忙接着道：“周兄说的不错，人有恶行，天必昭之，我们今日便明书而上，让所有人知晓，定然要将魏忠贤下狱治罪！”

    三人一合计，当即挥笔泼墨，拟好折子，就公开上书。

    公开上书，就表示所有人都会知道，如同邸报一般，明告天下。

    折子一出，魏忠贤怒不可遏，思索再三便径直进宫，来到了张艳瑶的咸安宫。

    魏忠贤与朱由校已经不是以前，没有了客氏帮衬，他对朱由校的影响也不如从前，只能通过张艳瑶来影响皇帝了。

    魏忠贤与张艳瑶商议一番，张艳瑶便轻声点头，去了景阳宫。

    朱由校此刻也看到了周建宗等人的折子，看着这个折子，眉头紧皱。

    他心里也有所动摇，这冰雹来的确实不合时宜，莫非，真的与魏忠贤有关？他是个在灾星？

    张艳瑶有着类似客氏的特权，不经通报便来到了朱由校身侧，柔声道：“皇上，您累了吧，喝点酸梅汤，解解暑。”

    朱由校知晓张艳瑶与魏忠贤的关系，笑了声，便接过汤碗，轻轻的喝了一口，直觉胸口闷气少了几份，才拿过折子给张艳瑶道：“你看看吧，都是弹劾魏卿的。”

    张艳瑶神情不动，拿起来翻看看了几眼，就是眉头皱了起来。

    朱由校一见，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张艳瑶抿了抿嘴，看着朱由校犹豫着轻声道：“皇上，叔叔他只是一个阉人，哪里有什么能力，让天人示警，这些人，恐怕是另有所指。”

    朱由校听完脸色就变了，张艳瑶的话太对了，自汉朝董仲舒之后，都是讲究天人合一，天人示警不是警告一个太监的，而是，天子！

    是他皇帝朱由校！

    朱由校脸色阴沉，下面的一干太监也都静若寒蝉。

    这种事就看皇帝心意，若是看的严重，抄家灭族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刘时敏在下面看着，眉头皱了下，他心里有些恍惚，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天启初，他记得，奉圣夫人起初也是这么温声软语，不动声色与皇上说话的。

    宫内宫外却不知道多少人抄家灭族，人头落地。

    “刘时敏！”朱由校猛的站起来，大喝道：“周建宗，文震孟，满朝荐立即罢去一切官职，下狱严审！”

    刘时敏心里惊了一下，上前道：“遵旨。”

    这三人都不简单，一个是言官标杆式的人物，一个是翰林编修，一个是太仆寺少卿，不说结交多少同僚，单单论声望，就让朝堂内外超过一百个保人的折子飞入御书房。

    朱由校自然不理会，满京城的大臣们纷纷串连起来，要在廷议上据理力争，让皇帝收回成命，主持正义。

    朱栩一直关注着魏忠贤的动静，连带着他的敌人们也都关注着。

    看着这似是而非，熟悉又陌生的一幕，他心里颇为感慨，这帮清流估计还是没有意识到，魏忠贤不同于王振，严嵩，他是终明一朝，影响力破坏力最大的一位！

    也是杀人最多的一位！

    果然，第二日廷议之上，一帮大臣要保这三人。

    不论是首辅叶向高还是吏部尚书赵南星，刑部尚书王纪等人，都慷慨陈词，直言三人乃是直臣，魏忠贤恶贯满盈，理当下狱审问。

    皇上应该明辨是非，惩奸除恶，决不能近小人而恶君子。

    朱由校大怒，在他心里，这帮大臣表面上是冲着魏忠贤去的，实际上还是冲他。

    他一怒之下，杖刑了四个三品大员，但最终还是只能将周建宗三人罢职夺俸，难以更多的处置。

    朱栩在景焕宫听到这个结果，也无奈的摇头。

    朱家历代皇帝，除了最前面的太祖，成祖以及最后的思宗，其他的都不怎么嗜杀，朱由校本身也不喜欢杀人，但他这次是真的被激怒了，这帮大臣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指责他昏聩无能，让天人示警，偏偏满朝上的臣工都同气连枝，异口同声，法不责众的让他根本无力去对抗。

    不过，这样的怒意，最后都会加到对魏忠贤的信任上。

    朝臣们越是逼迫他，他就越会觉得朝臣们是在针对他，同时，越加信任魏忠贤。

    此刻的魏忠贤也算松了口气，但对这帮清流更加的厌恶痛恨。

    魏忠贤宫外府邸。

    李永贞，刘朝等一干宦官聚集，也都满脸的笑容。他们之前都被流放，此番是被魏忠贤给召回了。

    刘朝看着魏忠贤，一脸快意的道“公公，此番我们真是狠狠出了口气！”

    其他人也都七嘴八舌的附和，这一次，确实是他们好不容易的胜利，前几次，尤其是周建宗的两次上书，将他们打入谷底，差点不能翻身，现在想想都觉得浑身发冷！

    魏忠贤神色平静的坐在那，他心里十分清楚，这次之所以成功，是因为宫里的那位作壁上观，没有插手。

    他看了眼吵吵嚷嚷的众人，咳嗽一声，待他们都安静了才道“咱们现在有三件事，第一件事，就是让皇上看到我们的忠心，第二件事，各地监矿，监军，监税都要掌握在我们手里。第三件，捞银子！”

    众人一听，尤其是最后一条，纷纷大喜，如同水壶一般，将各种方法都不断的说出口。

    魏忠贤一边听，一边记下，他现在是提督东厂，不缺人手，而且皇帝非常关心九边军情，也想要增加内帑，这恰好给了他借口。

    他这三条都没有提及如何对付朝堂上的清流尤其是东林党，实际上，此刻他也还没有对付东林党，将东林党彻底打死打残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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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演习（第一更)

﻿九月底，京城外，一处隐蔽的山脚。

    朱栩站在一处碉堡上方，摸索着手里的森黑长枪，目光闪亮，要不是他还是小胳膊小腿，真想开一枪试试。

    在碉堡下方不远处，一百‘新兵’笔直而立，军装崭新，颇有些威风凛凛，就是缺些煞气。

    “殿下，都准备好了。”

    曹文诏一身锦衣卫鱼龙服，同样显得威风八面，站在朱栩身后道。

    朱栩打量着下面的一百人，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干长枪，立在脚边，整齐划一，丝毫不乱。在他们之前，一个银色小将迎风而立，显得有些单薄。

    朱栩从他的服饰上可以看出，应该是个副千户，把总。

    朱栩好奇，转头看向曹文诏道“这个领头的是谁？”

    曹文诏脸色变了下，然后从容的道：“回殿下，此人是我的侄子，名叫曹变蛟。”

    朱栩顿时就眉头一挑，目光转向下方的曹变蛟，心里暗自惊喜：‘原来是他啊，倒是把他给忘了，不错不错……’

    曹变蛟见朱栩脸上有异色，心里忽然一惊，连忙单膝跪地道：“殿下若觉得不妥，属下立即将他调离！”

    朱栩连忙摆手，笑着道：“不用不用，我看好他，没事好好培养，多读兵书，开始吧。”

    曹文诏见朱栩笑容灿烂，不是那种提防的心思，面上一松，答应一声，拿起身后的旗帜，便挥舞起来。

    下面的曹变蛟一见，长枪一挥，大声道：“开始！”

    他一身令下，一百人背好长枪，飞速向前冲去。

    越野，过河，单杠，铁丝网，翻墙……朱栩能想到的障碍物都在这里，一百人快速绕了一圈，最后三排而立，枪声四起，将三百米远的标靶尽数给打倒。

    曹文诏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演习，欣喜的对着朱栩道：“殿下，这火器的威力比辽东那些强太多了，要是真能到了辽东，一定能给鞑子一个厉害的教训！”

    毕懋康也跟着道：“殿下，虽然准星还是不高，但如果真的能够拉开铁丝网，坑道，一定能够阻止骑兵的第一波冲锋，之后就能用步兵将解决掉他们！”

    朱栩听着两人的话，微笑不语。他

    对现在的状况是比较满意的，但现在送去辽东不现实，而毕懋康毕竟没有上过战场，骑兵冲锋可怕不假，还有一个更重要，就是它的机动性，它不会一直站在那给火枪射击。

    因此，燧发枪还是只能处于防御阶段，配合着大炮，让骑兵冲锋失去威力，想要真正的形成战斗力，能够攻城陷阵，首先还是要增加射程，然后是大规模装备，同时训练出一支高素质，超过三万人的军队！

    一阵射击结束，原本的靶场面目全非，所有的靶子都被射到在地上，朱栩粗略算了下，靶子应该超过三百，用时不到三分钟。

    曹变蛟射击完，大喊一声，带领着一群人又飞快整队，小跑着到朱栩的碉堡下，大声喊道：“启禀殿下，演练结束！”

    朱栩满意一笑，大声道：“非常好，本王很满意，每人赏银三十两，放半天假，今天有酒有肉！”

    “谢殿下！”曹变蛟大喊，冲天竖起长枪。

    “谢殿下！”

    “谢殿下！”

    “谢殿下！”

    一百人也挥动着长枪，大声喊叫，声音震天，回响不止。

    朱栩笑容越多，对着人群又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下了碉堡。

    “殿下，”曹文诏一边走一边在住身后，道“人已经招齐了，都是年轻力壮，身体非常好，不过这火器还不够，其中还有一部分是改造的，不是按照毕大人图纸造的。”

    朱栩点头，这火器想要大规模制造，还要偷偷摸摸的，自然没有办法多快，两个多月能够造五六十杆已经不错了。

    毕懋连忙接着康道：“殿下，现在差的就是火药，年关将近，应该会方便很多，年节之后，应该能够造出五百杆。”

    “好，”朱栩心里也出了口气，压力大松，笑道：“好，走，去看看大炮。”

    毕懋康一听，神色一振，道：“殿下，请给我来。”

    为了方便演练，不被人察觉，这里离京城，人烟都非常远。

    毕懋康带着朱栩来到了一出旷野，石碓中架着两门黑色大炮，看上去黑洞洞，比朱栩在电视剧见过的要大上一轮不止。

    毕懋康走到近前，指着一门道“殿下，这个红夷大炮是从荷兰人那来的，废弃后送到我这里，这个是我仿制的，改进了不少，威力也更大。”

    朱栩走上前，在毕懋康仿制的那门上摸来摸去，这一门最起码要两三吨，威力想来也小不了。

    朱栩前前后后看了半晌，这才转头看向毕懋康道：“现在可以放一炮试试吗？”

    毕懋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道：“殿下，仿制的还不行，这红夷大炮我测算过，数据我都按您的要求，记录在这里。”

    朱栩接过册子翻过来看着，不时的点头。

    这红夷大炮是有准星的，射程大约两千米，而根据毕懋康册子里的所述，仿制的会改变炮筒的长度与材质，以及浇铸的方法，距离可以提升到三千米以上，有效杀伤力也可以提升一大截。

    不过，对于炮弹威力毕懋康没有提及，朱栩对此也没有办法，火药增加威力，还得靠专业人士。

    思维发散的朱栩，很快就想到了宁远之战，暗自嘀咕道‘到时候，能不能直接密集炮轰，出其不意的炸死努尔哈赤？’

    毕懋康见朱栩看的发呆，便道“殿下，士兵们很快就要吃饭，您是否过去看看？”

    朱栩抬了下头，这才反应过来，毕懋康这是要让他做一下与将兵同乐的秀。

    “好，走吧。”朱栩将小册子揣入怀里，笑着说道。

    朱栩去往士兵们的大饭堂，在京城的魏忠贤却片刻不得安宁。

    司礼监内，他被急匆匆的叫了过来，看着手里的折子，脸色铁青，双眸里尽是冰冷冷的杀意。

    这是给事中陈良训上的折子，主要是弹劾他的。

    他看着折子，一字一句的道“权阉祸国，国运将终！好好好……”

    “公公，这帮人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啊！我们决不能再姑息了！”

    “没错，不给他们点看看，他们根本不知道进退！”

    “公公，不能再心善了，必须要杀几个人，他们才能安静！”

    司礼监一干太监也怒不可遏，外臣费尽心思，万般的打击他们，实在不能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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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君臣对峙（第二更）

﻿魏忠贤听着身边一群人的话，心里也起了杀心。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抬头看着一群人，寒声道：“好，这一次，本太监就给他们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好，公公，你说怎么做！我们都听你的！”刘朝喊道。

    李永贞也站出来，大声道：“公公，这次决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魏忠贤看着折子，冷笑一声，道：“你们将‘国运将终’这句话摘抄下来，待会儿我拿去见皇上！”

    “好，公公，要不我们一起去吧？人多，让皇上看到我们的委屈！”

    “不必了。”魏忠贤目中透着冷意，挥手道：“叶阁老此刻就在御书房，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一群人太监迟疑，魏忠贤一个人去怎么都显得势单力孤，而且皇上对他的信任已经大不如之前。

    魏忠贤心里已然盘算好，没有多久，便拿着折子，直奔景阳宫御书房。

    朱由校此刻正与内阁首辅大学士叶向高拉锯，朱由校想要增加内帑，叶向高想要皇帝出内帑。

    朱由校神色不变，心里却恼怒。

    不久之前朱栩抄没了六部府库，得现银就超过两千万两，他留下了五百万两，其余全部发还了户部，并入国库。为什么过了两个月，他不但不能增加内帑，反而要出内帑！？

    这个时候正是税银入库，漕运北上，国库充盈的时候，朱由校强压着怒火，问道“先生，如今国库还有多少？”

    叶向高站在下面，毕恭毕敬的道：“回皇上，经臣核查，国库现有纯银三百万两，米粮十万石。”

    朱由校脸色一变，道：“为什么这么少，之前不是还有几千万两吗？”

    叶向高抬起头，如数家珍的道“皇上，四、川，甘、肃，云、南，福、建，浙、江，山、东以及九边，战事连绵不绝，之前欠银太多，加上赈灾，火耗，水患，户部已经入不敷出了。”

    朱由校气的胸口起伏，之前没有银子，大家都过的很好，现在有银子了，反而过的难受了，要朕出内帑了！

    偏偏这一切都掌握在外臣的手里，他分毫不知内情，只怕还是想上次一样，大部分都入了这帮大臣自己的口袋了。

    朱由校越想越气，却依旧强忍着道：“先生，那你告诉朕，还需要多少银子才能填补缺口？”

    叶向高默默盘算了一下，道“皇上，若想维持现有局面，每年至少还需五百万两。”

    朱由校脸色沉了下来，道：“也就是说，还是要加税？”

    朱由校的话音落下，叶向高却不说话了，自万历三大征之后，百姓的税赋是一天比一天重，但收缴上来的税银却越来越少，本身百姓就活在水火之中，要是再加税，恐怕全国各地的民变又要此起彼伏，难以控制了。

    叶向高沉默良久，抬手道：“皇上，臣以为，除了开源还可以节流，像江南织造，各地矿山这样，都可以裁撤，将剩下的银两转于大用之处。”

    “大用之处？”朱由校脸色阴沉的要滴下水来，心里大恨。

    这帮大臣整天逼着他这样那样，可到头来大明可有一点好事情？如今这帮人不但打他内帑的注意，连为皇家服务的江南织造，为皇室供银的矿也要强行裁撤，是不是过一阵子，就要他这个皇帝变卖家当以供国库了？

    忽然间，门外一个小太监转过身，进来向朱由校禀报道“启禀皇上，魏太监求见。”

    朱由校此刻心里满是怒火，闻言一挥手道：“让他进来！”

    叶向高站在那，眉头皱了下，肥胖苍老的脸上没有变化，一副老好人模样。心里却大是厌恶，之前他便是因为魏忠贤才三番两次的要辞官。

    “皇上，奴婢前来请罪。”

    魏忠贤一进来，手里举着折子，噗通一声跪地，声音带着惧怕与委屈。

    朱由校脸色不愉，看了眼一个近侍。

    那小太监连忙将折子拿过来，递给朱由校。

    朱由校接过来，一看是给事中陈良训的折子就一阵头疼，这些人的折子从来就没有好事。

    翻开一看，他的神色陡然阴沉无比，折子猛的甩给叶向高，怒声道：“首辅，这是你举荐的人，你看看他写的都是什么！”

    叶向高心里惊了下，脸色不动的拿起来翻看，看到‘权阉祸国，国运将终’这句话，目色也微动，却还是躬身对着朱由校道：“回皇上，陈大人言辞恳切，句中要害，不知皇上为何生气？”

    啪！

    朱由校猛的拍着御桌，怒吼道：“你是首辅，你不明白朕在怒什么吗？一个太监就能祸国，朕是那无道昏君吗？朕是那只听小人之言的阿斗吗？他不就是一个内侍吗？到底他有多大的能耐？国运将终，国运将终，那要你们这帮大臣有什么用？”

    叶向高忍受着朱由校的怒火，始终不卑不亢，毫无惧色，等朱由校说完了，才慢慢的道：“皇上，良训忠正秉直，性情直言不讳，若有不当之言，那也是为朝廷谏言，检君上过失，还请皇上切勿生气，因言废忌，阻塞言路。”

    朱由校听的双眼大睁，胸口好似要气炸一般，瞪着叶向高：“这是忠直之言吗？这是为国谏言吗？分明是妖言惑众，裹挟朕意！哪里还有一点臣子本分，君子之仪！”

    叶向高知道朱由校是真的恼怒了，沉默一阵，道：“皇上，良训乃老臣所举荐，据臣所知，他乃是公正无畏之人，若有过失，那也是老臣的责任，还望皇上宽宥。”

    “你……”

    朱由校听着首辅这就揽责任了，心里大恨，牙齿咬的咯咯响，脸上铁青一片，胸口剧烈起伏的在御桌里面走来走去。

    魏忠贤跪在地上，表情没有波动，眼神里却闪烁激动之色。

    朱由校气无所出，心脏都要炸出来，恨了一会儿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冰冷的看着叶向高道：“陈良训出言不逊，辱没君上，罚俸半年，闭门静思己过！”

    叶向高心里一松，总算是保下来了，便躬身道：“谢皇上宽宥，老臣告退。”

    叶向高一出去，朱由校一脚踹向了御桌，旋即痛叫一声，却还是不甘心，一把将御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推倒在地。

    折子，木匠恭敬，碎木屑洒落一地。

    他坐在龙椅上，怒声不止的对着一帮近侍：“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就是真的首辅，这就是朕的左膀右臂，除了给朕为难，他还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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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鸿胪（第三更，求订阅~）

﻿    御书房里除了朱由校，就是一干内侍，外加一个魏忠贤。【风云阅读网.】

    魏忠贤跪地不出声，其他近侍也都噤若寒蝉，纷纷紧缩着脖子，恨不得都是透明人。

    过了半晌，魏忠贤觉得朱由校差不多缓过劲来，才抬起头，安慰般的道：“皇上，今后奴婢会将这些折子截留，不让您生气。税监奴婢也会派专人审核，每年起码为您增加五十万内帑。”

    朱由校倚靠着龙椅，看着魏忠贤，神色没有好看多少，冷哼一声道：“等你说到做到了再来见朕！”

    魏忠贤心里大喜，这就等于有了圣旨了，脸上却诚惶诚恐的道：“皇上放心，奴婢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朱由校却还是恼怒无比，一挥手道：“出去！”

    魏忠贤连忙又跪了下道：“奴婢告退。”说着，起身退了出去。

    魏忠贤一走，朱由校就眉头一皱，将一只腿抬到龙椅上，冲着近侍道：“快宣太医，朕的腿又疼了！”

    “是皇上。”一个近侍急匆匆的跑出了御书房，直奔太医院。

    朱由校将裤子卷起来，包裹着伤口的白布已然黑红交替，渗透了出来。

    他眉头紧皱，脸庞不时抽搐一下。

    没有多久，太医就来到了，小心翼翼的给朱由校清理了伤口，换了新的纱布，这才道：“皇上，臣已经为您清理了伤口，毒素也清理了大半，只要皇上今后小心一些，年底之前，应该就可以恢复如初了。”

    朱由校轻轻点头，脑子里还是之前叶向高顶撞的话，胸口如压了大石，隐隐作痛。包好了便起身，面无表情的道：“摆驾咸安宫。”

    近侍们立即就知道了皇帝要做什么，连忙去安排。

    朱栩一回宫，御书房这么精彩的消息自然也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按理说他应该对这一幕感到很有趣，实际上他却是无奈的摇头。大明晚期的朝堂就是这么奇怪，朝臣们以顶撞皇帝为荣，这样不但不会有事，反而会成为升官的有力阶梯。

    因此，廷杖要么是打死打残，不然多半都会名利双收。

    饭桌上，朱栩与姚清清对坐，身后站着曹化淳，朱栩听完他的话，一边夹菜一边道“对了，皇兄到底是什么病，探出来了吗？”

    曹化淳迟疑了一下，道：“殿下，太医院那边守口如瓶，不过一个配药的学徒无意中说过，皇上好像是中了蛇毒。”

    “蛇毒？”朱栩诧异了一下，旋即便放了心。既然没有第一时间致命，宫里也没有太大动静，显然不是致命的。

    姚清清坐在朱栩对面，欲言又止。

    朱栩装作没有看到，吃的欢实。

    九月底的天气还是很燥热的，朱栩吃完，便转身进了书房。这里有冰块，可以凉快一些，他坐在椅子上，一边翻书一边若有所思。

    陈良训这次上书，不但没有成功，反而在魏忠贤与叶向高面前成功的激怒了朱由校。按照这帮言官的脾气，此事不但不会打住，只怕是在酝酿着更猛烈的进攻。

    朱栩想着，忍不住嘴角翘起，怪笑的低声自语道“魏忠贤啊魏忠贤，你会不会像历史上一样，开挂般的将东林党杀个落花流水……”

    姚清清收拾好碗筷，悄悄走进朱栩书房，站在门口，神情有些‘扭捏’的看着朱栩。

    朱栩手指沾了沾嘴唇，仿佛没有看到她一般，静静的翻书。

    姚清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来，轻声道：“殿下……”

    “本王跟他说了，他答应年后纳你为妾。”朱栩坐着不动，嘴却飞快的说道。

    姚清清楞了下，猛的一捂嘴，眼泪差点下来，跪地道：“贱妾多谢殿下成全！”

    朱栩神色不变的摆摆手，道：“不用谢，都是当初说好的。”

    姚清清情绪有些失控，又是一拜道：“贱妾还是很感激殿下，贱妾告退。”

    姚清清捂着嘴跑出去，隐隐有着哭泣声。

    朱栩看着他的背影，轻声笑了，然后又叹道：“有情人终成眷属啊，啧啧，真好……”

    这样感慨着，神思又不自觉的飘到了秦淮八艳身上。每一个都至情至性，偏偏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几天之后，坤宁宫内，朱由校设宴，招待朱栩以及信王朱由检。

    朱由校坐在主座，张皇后作陪，朱栩朱由检两人又分坐两边。

    朱由校看了看朱栩两人，笑着道“我们兄弟都住在这宫里，但像这样聚在一起吃饭，还是第一次吧？”

    朱栩扮一个老实有礼貌的小孩，笔直坐在那，眼观鼻鼻观心。

    朱由检看了眼朱栩，道：“皇兄说的是，日后应该多走动才是。”

    张皇后脚在桌下悄悄踢了下朱栩，朱栩转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朱由检。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原因，他总觉得这个五哥是越来越刻薄了，脸角刻薄，嘴唇刻薄，眼角刻薄，连头发都显得刻薄。

    朱栩也知道朱由校在看着他，等着他说话，于是不咸不淡的道“五皇兄说的是，不过太近了也不好。”

    张皇后从朱栩的话里听出了味道，看了眼朱由检。

    朱由检脸色冷了一分，终究是十五六岁的少年，眉头皱了下不动声色的回应道：“六弟你还小，我们都怕你走歪路。”

    朱由校却是拿起筷子，在两人间挥了下，笑着道：“好了，都是自家兄弟，今天咱们就吃饭，聊聊家常。”

    朱栩嗯嗯点头，心里却越发警惕了，这位五哥，怕真是盯上他了。但他同时心里也疑惑，朱由校，到底是什么态度，这样是在搅混水，给他解围吗？

    朱由检也没有多说，对着朱由校微微躬身。

    朱栩装乖宝宝，朱由检寡言少语，饭桌上都是朱由校，张皇后夫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酒饱饭足，朱由校才看向朱栩与朱由检两人道：“安南不久前犯边被击退，会有一个求和使团来京，我想让五弟，你去接待一下，鸿胪寺那边我已经下了旨意了。”

    朱由检自然立即就明白了朱由校的目的，站起来道：“臣弟领旨。”

    朱由校微微一笑，又看向朱栩道：“朝鲜那边，下个月也有个使团来进贡，六弟，你去接待一下。”

    朱栩一怔，没想到他也有差事，只好也跟着起来，抬手躬身道：“臣弟接旨。”

    ——

    还有一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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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党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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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狱中熊廷弼

﻿    朱栩从乾清宫出来，边走边思索对于接待朝鲜使团的事情。【风云阅读网.】

    大明现在的属国，也就剩下朝鲜了，这位忠心耿耿的小弟过来，怕是为了后金的事。不过，旋即他就想到了毛文龙，这位日后在朝鲜可是太上皇般的存在，可惜被袁崇焕给杀了。

    “老曹呢？”朱栩背着手，突然问道。

    曹化淳跟在朱栩身后，道：“回殿下，曹指挥刚刚有事出宫去了。”

    朱栩点了下头，道“你派人去通知鸿胪寺，就说本王过几日要去看看，让他们准备好接待朝鲜使团事宜。”

    “是殿下。”曹化淳道。

    两人说着，便走向景焕宫。

    此刻，宫外一个酒楼包厢内，一个少年对着曹文诏跪地，神情激动。

    “曹将军，还请无论如何也要救救家父！”少年急声道。

    曹文诏连忙要将他扶起来，道：“少将军请起，有什么话咱们坐下说。”

    少年也只有十五六岁模样，站起来却迫不及待的道：“曹将军，有权阉透出话来，如果不交出四万两银子，会立即处决家父。”

    曹文诏扶着他在凳子上坐下，神色却凝重起来。

    此少年名叫熊光远，乃是前辽东经略，曹文诏之前一直是追随他打仗的，若不是他早先被朱栩强硬要走，恐怕牢里的还要多他一个。

    熊廷弼与王化贞不合，最终导致了广宁大败。这也是他们两人被逮捕治罪的原因，这两人去年就被判了死刑。但朝堂上争议巨大，加上熊廷弼交通汪文言，行贿内侍，有内侍一起推动，所以才一直没有执行。

    不过而今朝堂大变，熊廷弼身为楚党的人，楚党又被尽数逐出朝廷，虽然他与东林党交好，但力保他不死已经是极限，想要救他千难万难，更何况，现在推动要杀他的就是没有拿到四万两银子的内侍，且很可能就是魏忠贤一党。

    曹文诏沉默不语，魏忠贤这个人，连他的主子惠王殿下都对他颇为忌讳，他能从魏忠贤手里救出人来吗？

    或许，还得看殿下的心意。曹文诏知道他自己的分量，心里若有所思。

    曹文诏毕竟追随熊廷弼多年，现在他儿子求到门上，他也不能坐视不理，想了半晌，突然问道：“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曹文诏不得不担心，惠王殿下虽然做了件大事情，但终究明面上还是个毫无权势的小王爷，怎么会求到他头上？

    熊光远一愣，旋即道：“侄儿不知，是前日去探望父亲的时候，他告诉我的。”

    曹文诏不敢大意，道：“好，走，随我一起去见经略。”

    熊光远一听，大喜道：“是，侄儿这就带你去。”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刑部大牢，倒也没有多阻拦，塞了点银子便进去了。

    曹文诏看着一身囚衣，披头散，还是掩饰不住粗犷的熊廷弼，躬身拜道：“末将曹文诏，拜见熊大人。”

    “文诏？”坐在石床上的熊廷弼一见，走过来看着他，声音粗犷的道：“真的是你？”

    曹文诏也走近一步，看着熊廷弼道：“大人是我，大人，您最近可好？”

    熊廷弼倒是没有受刑，理了理头，叹道：“没想到，你还愿意来见过，辽东旧属无数，你还是第一个。”

    熊廷弼被判了死刑，谁都不愿意与他有牵扯，这个时候又有谁会来看他。

    曹文诏也知道不能多待，看了眼四周，直奔主题的凑近低声道：“大人，我会想办法搭救您，您先告诉我，谁让您找我的？”

    熊廷弼怔了下，也瞥了眼四周，低声道：“是孙尚书。”

    “孙尚书？”曹文诏沉吟一声，很快又道：“是兵部尚书孙承宗孙大人？”

    熊廷弼点头。

    曹文诏心下了然，道：“好，大人安心静等几日，我去走动一番试试。”

    熊廷弼自是不想死，闻言道：“好，不论成与不成，都让人通知我一声。”

    曹文诏答应一声，便急匆匆的走了。

    熊廷弼现在是一个大漩涡，谁靠近谁都倒霉。曹文诏身份敏感，装作做是熊光远的跟班，来去匆匆。

    “曹将军，家父的事情就拜托您了。”走出很远，熊光远对着曹文诏，深深鞠躬道。

    曹文诏连忙将他扶起来，神色犹疑的道：“少将军，这件事，还得让我活动看看。”曹文诏心里也没底，这案子毕竟太大，干系太重，人能留到现在已经不错了，真想要救出来，恐怕千难万难。

    熊光远神色动了动，还是拜道：“不论结果如何，侄儿在这都谢过将军！”

    曹文诏扶起他，目光凝重的又交待一番，这才收拾一番，径直回宫。

    这样的事情，他是没有能力去做的，只得看惠王殿下的态度如何了。

    曹文诏回了宫，便来到朱栩书房，一边走一边还在组织着话语。熊廷弼不论怎么说，都是个罪人，广宁之败的责任他最大，虽然辽东目前的局势不是他造成的，但他要负极大一部分责任。

    殿下会救大人吗？曹文诏心里打鼓，熊廷弼是他的老上司，对他有提拔重恩，他不能见死不救。

    曹文诏进了书房，见朱栩坐在椅子上，很没有形象的在看书，便上前轻声唤道“殿下。”

    朱栩一抬头，道：“怎么了？”

    曹文诏现他想了半天话全都没用了，还是单刀直入的开口道：“殿下，属下刚刚去了熊大人。”

    “熊大人？”朱栩目露疑惑，朝堂上姓熊的还不少，他一下子没分辨出是谁。

    曹文诏一见，连忙道“熊廷弼熊大人。”

    朱栩脸色微动，整个人慢慢的坐好了。对明朝历史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朱栩自然就更知道了，也清楚曹文诏与他的关系。

    沉吟一声，朱栩道：“你想救他？”

    曹文诏噗通一声跪地，道“还望殿下施以援手，熊大人纵然有错，也功大于过，实不该死！”

    朱栩面色不变，心里思索。

    熊廷弼的案子，并不在案子本身。

    而是党争。

    熊廷弼本身是楚党，但与东林党走的极近。偏偏东林党为了给熊廷弼续命，是买通内侍给缓的刑。提到内侍，不得不又要牵扯到魏忠贤。

    于是，最终还是东林党与阉党之间的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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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救人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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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熊廷弼成为党争的焦点，那么想要救他，也就必须要从从党争入手。【最新章节阅读.】

    朱栩沉吟半晌，抬头看着一脸殷切希望的曹文诏道：“你先起来吧。”

    曹文诏也看出了朱栩的为难，有些战战兢兢的站起来，还是一脸期待与忐忑。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清脆小小的马蹄声在桌面响起，他慢条斯理的道：“熊廷弼根节现在不在于广宁之败，而是朝堂上的党争，想要救他，魏忠贤这边我可以出力，但东林党，还得熊大人自己想办法。”

    曹文诏一听，慌忙道：“还请殿下指点。”

    朱栩心里思索着，一点点理清思绪，道：“内侍那边我来处理，广宁之败虽然不是根节，但也绕不过去，需要东林党在朝堂上有一个合理的说法，堵住其他人和皇兄的嘴。”

    曹文诏认真的想了想，道：“殿下，熊大人与汪大人乃是至交，一定会有办法。”

    朱栩微微点头，转身向外大喊道“小曹！”

    曹文诏很快就外面走进来，躬身道：“殿下有何吩咐？”

    朱栩道：“你去账房支四万两银子，给魏忠贤送过去，告诉他，本王要保的第一个人：熊廷弼！”

    曹化淳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但要保熊廷弼，那与他绑在一起的王化贞恐怕也要一起救了吧？

    他抬头看着朱栩，还是问道：“殿下，那王化贞该如何？”

    王化贞这个人是死不足惜，朱栩也知道他跟魏忠贤是狼狈为奸的，脸上厌恶一闪，道：“随便魏忠贤处理吧。”

    曹化淳答应一声，便告退出去。

    朱栩又对曹文诏道：“你再去一趟天牢，告诉熊廷弼，内侍那边你已经处理好了，就差东林党那边了。”

    曹文诏大喜，道：“属下谢过殿下，属下这就去安排。”

    朱栩点头，目送曹文诏的背影，眯着眼，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他差点都忘了熊廷弼的事情，这个倒是个非常好的切入辽东的口！

    “就是不知道东林党打算怎么样救熊廷弼……”朱栩自语，熊廷弼招致辽东大败丢了六城，致使辽东局势糜烂不堪，不可收拾。这样的罪过，没有足够合理的理由，是堵不住天下人的觜的。

    没多久，曹文诏就一身家丁服饰的跟在熊光远身后，进了天牢。

    曹文诏将事情一说，熊廷弼便脸色激动道“文诏，你的话，当真可信？”

    曹文诏也知道他说的太过隐晦，但确实不能透露太多，便道：“大人放心，既然殿下答应帮忙了，魏忠贤是一定要给殿下这份薄面的。”

    熊廷弼即使在狱中也听过惠王殿下的名头，知道他深得皇上，皇后娘娘的宠幸，闻言心里也有了一点底气，便道：“好，那我马上联络汪兄等人，只要阉党那边不碍事，我就有脱罪的可能了。”

    曹文诏想着朱栩的话，认真的告诫道：“大人，广宁之败需要一个足够的理由堵住所有人的嘴，大人千万不可大意。”

    熊廷弼一听到这个就神色愤恨，咬牙切齿道：“我知道，不过待我出去，我是绝对不会放过王化贞那个小人的！”

    曹文诏自然明白，两个人被逮捕，少不得相会推诿罪责，也不敢多待，沉色道：“大人，该做的属下都做了，接下来，就看大人的了。”

    熊廷弼双手抓着栏杆，脸色动容道“好，文诏，熊某若是放出去了，你便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此恩情绝不敢或忘，必有大谢！”

    曹文诏连忙道：“大人切莫误会，主意是惠王殿下出的，银子也是殿下出的，属下只不过是跑跑腿。”

    熊廷弼神色了然，道：“好，你放心，我出去之后，定然会拜见惠王殿下，感谢救命之恩。”

    曹文诏这才松了口气，又交待几句，便急匆匆的离开。

    熊光远并没有走，他走近看着熊廷弼有点怀疑的道：“父亲，曹将军说的，真的可信吗？”

    熊廷弼已经被关了很久，对外面有些陌生，神色凝重又思索，许久断然道：“文诏此人跟随我多年，重情重义，我信得过他！”

    熊光远深吸一口气，挺着胸口道：“是，父亲，那孩儿该如何做？”

    熊廷弼已经打好了腹稿，道“你去见汪大人，就说内侍那边我已经摆平，请他在朝堂上找一个足够的理由，堵住朝堂上的嘴就行。”

    在熊廷弼看来，皇帝还是太过年轻，比万历皇帝差的太远，还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要朝堂上众口一词，他只能答应。

    熊光远听着熊廷弼的话，道：“是父亲，我这就去找汪大人。”

    正在东厂的魏忠贤，也很快收到了消息。

    杨涟等人还没有弹劾魏忠贤，魏忠贤此刻也还没有对熊廷弼等人有太多积怨，听到惠王殿下的传信，坐在那，表情淡淡，目光冷峻。

    一个档头站在他身前，手里拿着一叠银票，神色兴奋的道“督公，四万两，这惠王殿下出手可真够大方的。”

    魏忠贤看了他一眼，笑了下，旋即皱眉道：“你将银子立即送进宫，让刘朝带着去见惠王殿下，就说，我会谨遵殿下之命。”

    那档头一怔，上前一步疑惑的道：“督公，这银子真的还回去？这可是他求着咱们……”

    魏忠贤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那档头目光一紧，慌忙道：“是督公，卑职这就去办。”

    “等等！”魏忠贤在他转身的刹那又淡淡的道。

    档头一回头，抱拳道：“督公还有何吩咐？”

    魏忠贤神色沉默，许久才道“你去告诉姜严山，银子我会补给他，让他不要再追究了，皇上那边再给熊廷弼说点好话。”

    姜严山，就是汪文言行贿的那个内侍。

    那档头一听，道：“是。”

    魏忠贤挥手，道“去吧。”

    待那档头离开，魏忠贤背着手，站在高高的大殿之上，目光不甘中透着冷傲，一字一句的道：“还有十九个！”

    随着东林党与阉党同时出手，本来已经在朝堂上成为禁忌，谁也不愿意多提的熊廷弼案，再次成为焦点。

    东林党这次有汪文言串连，很快将朝堂上的声音近乎统一下来。

    案子从头到尾，详详细细的被翻出来，最终的目的，就是将责任推给与熊廷弼同阶的，前辽东巡抚，王化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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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金忠善（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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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文诏在天牢传完话，突然心里惊悚，急匆匆的跑回来。

    曹文诏来到朱栩书房，对着正在练字的朱栩肃色道“殿下，之前有一件事属下忘了说了。”

    朱栩一笔一划的练着，道：“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曹文诏也暗自后悔，恭敬的道：“殿下，之前我问过熊大人，给他出主意找我的，是兵部尚书，孙承宗孙大人。”

    “孙承宗？”朱栩笔尖一顿，抬头看向曹文诏。

    曹文诏抱拳躬身，道：“殿下恕罪！”

    朱栩眉头皱起来，放下笔，神色沉凝。

    孙承宗，这个人容不得朱栩忽略。他如今领兵部尚书衔，督师辽东，他是帝师，同样是东林党领袖之一，在朝堂上举足轻重。

    如果说，外臣有谁对朱由校影响最大，无疑就是他了。

    朱栩坐在椅子上，目光微闪，若有所思的自语道“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让这位孙大人给看出来了……”

    曹文诏同样疑惑不解，迟疑着道：“殿下，会不会是之前您查封六部府库，解了辽东燃眉之急，让孙大人对您格外关注，看出了些什么？”

    朱栩捏了捏眉心，想不出头尾，无奈的道：“做的事情越多破绽也就越多，算了，知道就知道了吧，暂时不去管他，先看看熊廷弼能不能脱身吧。”

    朝堂上局势实在是太复杂，所谓的东林党，他们也只是朋党，彼此之间都是靠着朋友相互联系在一起，形成了庞大的关系网。他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党派，是没有明确的约束力的，一旦遇到利益不合，就会相互倾轧，攻击不断。

    因此，汪文言虽然交友广泛，但想要串连起来，遏制弹劾熊廷弼的力量也要费极大的力气，付出太多的东西。想要一下子就救出熊廷弼也不太可能，只能慢慢谋划，一步步来。

    “殿下，鸿胪寺主薄求见。”

    忽然间，门外响起了姚清清清脆的声音。

    朱栩对着曹文诏摆了摆手，道：“老曹，你时刻注意着朝堂的情况，熊廷弼，我是一定要救出来！”

    曹文诏听着朱栩的话，心里暗松，道“是殿下。”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朱栩这才对门外喊道：“让他进来。”

    一个颇为精干瘦削，三十多岁，白白净净的中年人走进来，对着朱栩抬手躬身的拜道“鸿胪寺主薄，童山拜见惠王殿下。”

    朱栩打量了他一眼，道：“童大人，是为了接待朝鲜使团的事情？”

    “是，”童山看似毕恭毕敬，却一副例行公事模样的道：“朝鲜使团预计这个月十五号从朝鲜坐船，在天、津卫登6，然后坐马车来京师。我们大人已经派人在天、津卫打点好，一旦他们登6，就会直接接来京师，到时候还请殿下在城外迎接。”

    大明还从未对一个藩属小国这么重视，只是大明越来越虚弱，朝鲜对后金有着重要的牵制作用，因此大明上下，对朝鲜也格外重视。

    朱栩点头，摆着一字王的威势，淡淡道“朝鲜，这次来的是谁？”

    童山显然知之甚多，对答如流的道“回殿下，是正宪大夫，金忠善，同时也是来进贡和求援的，需要殿下做些安抚。”

    朱栩对这个人没有什么了解，想了想，道：“好，到时候你们来通知本王，将一切接待仪程讲清楚，本王可不想丢了我天朝上国的威风。”

    “是殿下，”童山道：“下官十四号再过来，会带着详细的仪程与殿下说明，殿下照着做就可以了。”

    朱栩听出味道了，这鸿胪寺是完全瞧不起他。估计也就是想他拿他当一个象征，没有指望他做什么，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敷衍，只派一个主薄过来。

    朱栩不动声色的笑了笑，道：“好，本王知道了。”

    童山抬眼看了眼朱栩，眼神淡淡，道“那下官告退。”

    朱栩目送他离开，沉色一阵，忽然对外喊道：“老曹。”

    曹文诏转身就进来了，疑惑的道“殿下？”

    朱栩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道：“你通知毕懋康，还有曹变蛟，准备大炮，实枪，将演练的场地扩大，我要带着朝鲜使团去观摩，要实枪实炮。到时候场面要大，气势磅礴！”

    曹文诏一听，隐约琢磨出味道，道：“殿下，您是要扬威还是？”

    朱栩笑容很是意味深长，道：“恩威并重。”

    曹文诏不知道这恩威到底是给朝鲜还是鸿胪寺，答应一声，便出去安排。

    曹文诏走了，朱栩想着朝鲜那位特使，特意找人来问了一下，听完了，神色就颇为古怪起来。

    这位金忠善原来并不是朝鲜人，而是当初丰臣秀吉侵略朝鲜，战败被明兵俘虏，最后投降了朝鲜，在之后的朝鲜战争中，颇有战功，后来便一直在北方防御倭寇，而今是朝鲜正二品的正宪大夫。

    朱栩知道万历年间的三大征，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位。

    “真是意外啊……”

    他坐在门前的摇椅上，笑眯眯的自言自语。

    钱谦益毕恭毕敬的站在他身前，肥胖的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有些憷。

    别人或许不清楚漕运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一早就洞清了，后面的事情他也看在眼里，再联想着惠运商行、惠民商会等事情，心里怕的不行。

    这位殿下看似无欲无求，不争不闹，实际上暗地里的手段当真是神鬼莫测，要是谁被他惦记上，死都不清不楚。

    他之前成为星孙子，官应震儿子死的证人，现在他在东林党内虽然不是过街老鼠，但也人人都避着，让他走动了这么久，复出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同时他心里也很疑惑，这位殿下跟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什么要这么坑他？

    朱栩不知道钱谦益心里的想法，他对这位金忠善将军产生了好奇，心里也有了某些念头，笑容就越的诡异了。

    钱谦益心里慌，不想在这里多待，看着朱栩不说话，躬身试探着道：“殿下，可还有其他疑问？”

    朱栩强压着心里的异样，抬头看向他，道：“翰林院编修神宗实录好像缺人了，钱大人，可有复出之意？”

    钱谦益这趟来京就是活动复出的，只是出了之前的事情，没有人愿意为他说话，此刻听着朱栩的话，心里猛的一跳，再看着朱栩白嫩嫩，看不出任何异样的小脸，眉头皱起一咬牙，拜道道：“下官还请殿下提携！”

    朱栩淡淡一笑，道：“回去听信吧，好好做事。”

    钱谦益心里砰砰砰直跳，再拜道：“下官尽听殿下吩咐。”

    这就等于是投诚了。

    朱栩摆了摆手，坐在摇椅上，晃晃悠悠，心里却在琢磨着，朝鲜那边到底该不该插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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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漕运总督新人选

﻿    “你又在干什么？”

    张皇后挺着肚子，看着朱栩小身板哼哧哼哧的搬着一样一样东西进来，奇怪的问道。【全文字阅读.】

    坤宁宫不是谁都能进的，朱栩宫里就只有姚清清一个人女人还得看家，只有朱栩亲力亲为了。

    他将三个提篮拎进来，擦了擦汗，挨个介绍道：“皇嫂，这是上好的牛奶，补身体的，产前产后每天早晚喝一碗，一碗啊。这个是最好的鸡蛋，中午喝一碗生姜蛋汤，一定喝啊。这个是二十斤的黑鱼，做黑鱼汤，两天一次，不能间断。这个是……”

    “行了行了，”张皇后挥手拦着朱栩，莞尔一笑道：“我这宫里还能缺你这些，快来这里坐下，瞧你这一身汗。”

    张皇后说着，拿着手绢给朱栩头上的汗擦了擦。

    朱栩嘿嘿一笑，仰着头道：“那些人都不尽心，还是我亲自来的放心，皇嫂，你要喝啊。”

    朱栩说完，一边的太医走过来，拿过一个方子，道：“娘娘，您的脉象还算平稳，今后只要保持心情舒畅，饮食和缓，便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有些事都是心照不宣的，尤其事关皇后娘娘能否安稳生产。

    张皇后微微点头，道：“焕儿，替本宫送送李太医。”

    “是娘娘。”焕儿轻轻曲身，接过方子，对着那李太医道：“李太医请。”

    李太医又对着张皇后，朱栩躬身，告退出去。

    张皇后嘴角含笑，轻摸着肚子，对着朱栩道“快坐下，今天就在我吃吧。”

    “好啊。”朱栩笑着坐下，目光却在张皇后肚子上打量。心里暗思皇嫂到底能不能安稳生下来，要是有办法剖腹产就好了，或许风险会小一点……

    张皇后坐在他对面，又拿起一双精致的小鞋子，在手里看着，拿起针线就准备继续刺绣，抬头看了眼朱栩，笑道“小猴子，你又想什么呢？”

    朱栩仰着脸，道“我在想皇嫂肚子里到底是皇子还是公主？”

    张皇后脸上一直都洋溢着母性光泽，仿佛一定可以生下来，闻言低头看了看，轻声笑道：“再过半个月就知道了。”

    张皇后要保持心情，朱栩自是不会去破坏，连连点头，陪着张皇后说些开心的事情，逗他解闷。

    吃完中饭，朱栩又陪着张皇后散了会儿步，这才离开坤宁宫。

    在出宫的路上，曹文诏一边跟着一边道“殿下，廷议还是没有结果。”

    朱栩左顾右看，不在意的道“朝堂上还是吵的厉害？”

    “是，”曹文诏也瞥了眼四周，低声道：“王化贞在朝堂上还有几个党羽，声音不大但也都是有些威望的，皇上只得命三司再次会审。”

    朱栩听完，嘴角就翘了起来。

    三司，都察院，**星从左都御史刚刚调任吏部尚书没多久，可以说是他的大本营。刑部尚书王纪还在，大理寺跟魏忠贤牵扯比较多，这么算来，还是在东林党的算计之下，用不了多久，熊廷弼估计就要出狱了。

    “走吧，先去舅舅那。”朱栩道。

    他最近的每次出宫都有人盯着，得连翻换马车，才能安心，确保甩掉跟踪的人。

    到了傅府，傅昌宗还没有从户部回来，倒是傅涛一早就等着了。

    “殿下。”

    傅涛抱着一大堆账簿堆积在桌上，然后看着朱栩道。

    朱栩知道这是要汇报了，便道“你说吧，我听着。”

    傅涛拿起账簿，道“先说惠通商行，目前分行已经有七家了，大、同的也很快就会筹备起来，福、建，两广，浙、江，张、家口也都已经正式开业了，只是目前生意还不大好。京城的总行目前现有存银八百万两，还在慢慢增加，盈利十五万两。”

    “惠民商会，目前渠道建设还在扩展，都是用类似京城这样的方法，在江南各地都开始在组建商会，不过阻力也不小，还在想办法。目前盈利三万两。”

    “惠运船行，现在生意比较非常好，船只都不够用，盈利已经超过一百万两。”

    “私盐，目前出的还不多，账面上还在亏本。”

    朱栩一边听，一边点头。

    单个的商行或者商会确实很难短时间内做大做强，必须要将他们捆绑在一起，利用各自的优势，形成合力。

    漕运中要看惠运船行脸色的不知凡己，他们的银子应该存到惠通商行。

    一样，惠民商会的各个加盟商户也应该存到惠通商行。

    同时，惠通商行的银子贷出去，也要支持另外两家的渠道建设。

    朱栩待傅涛说完，道“大哥，过一阵子，你安排魏良卿，周建宇，贺云杉见面，让他们三人通力合作，彼此促进，我要短时间内看到他们的成绩！”

    傅涛琢磨了一下，点头道“好，我回去便让人安排。”刚说完又道：“殿下，最近几家都出现里应外合的贪污，收受回扣，甚至捐款私逃的……”

    这个不出朱栩意外，哪里都少不了。想了想，他道：“我回去之后写一个预防与审计的办法，到时候你参考一下，根据情况执行起来。”

    “是殿下。”傅涛眼神一亮。

    没多久，傅昌宗就回来了，显得有些风尘仆仆。

    坐在大堂里，朱栩看着他，笑道：“舅舅，你这次跑回来的吗？”

    傅昌宗喝了口凉茶，叹气道：“你不知道，今年的税银还没有收上来，朝廷各个衙门就开始商讨怎么分配。内阁那边要户部给出具体的细则，这几日我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何况户部不巧，根本就是个怨妇。

    还得任劳任怨。

    傅昌宗也只是抱怨一声，开口道：“你说的，想要大规模推广番薯与玉米，被否决了。不止户部，内阁不同意，各地大员也集体反对，一点余地都没有。”

    朱栩点头，真的是一点都不意外啊，道：“那，继续买地吧，能买多少买多少，明年争取将京城的物价彻底打下来。”

    京城毕竟乃是大明国都，只要这里的粮食价格彻底被打压下来，会让官商集团看到利益，推动着他们去种植番薯与玉米。

    傅昌宗颌首，今年他们的储备不足，有了今年的积淀与扩张，明年确实可以有一番作为了。

    “还有，”傅昌宗看了朱栩一眼，道：“有人提议，刑部尚书王纪调任漕运总督。”

    朱栩双眼顿时一睁，他之所以能够在漕运上动手脚，根本就在于漕运总督空缺，如果来了漕运总督，漕运衙门运作起来，恐怕工部，户部都插不上手，要是真有新的总督上任，那么他之前辛苦的一切只怕都要付之东流了。

    朱栩旋即冷笑一声，道“估计是**星垂死挣扎想要保住王纪，真是痴心妄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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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给孙承宗写信(跪求订阅~~)

﻿    朱栩从傅府出来的第二日，朝堂上弹劾刑部尚书王纪的折子就多了起来。【无弹窗.】

    户部给事中王绍徽弹劾刑部尚书王纪，行为失端，纵奴行凶。

    都察院御史倪文焕弹劾刑部尚书王纪，断案随心，贪赃枉法。

    随后，本来以及消停的楚党余孽，东林党内部以及朱栩的其他人混合在一起，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弹劾风波。

    同时，锦衣卫与东厂也蠢蠢欲动，暗中不暗的开始调查王纪。

    当晚，王纪就急匆匆的跑到了星府上，此刻不止星在，还有一位内阁中书，汪文言！

    “赵大人，汪大人。”王纪一脸凝重的走进来，对着两人抬手道。他此刻心浮气躁，毫无平常之色。

    汪文言没有读书人的儒雅，反而透着江湖气，面色狷狂，但生性长袖善舞，与王纪关系也极好，看着王纪便站起来道：“王兄，可是为了弹劾之事？”

    星也站起来，苍老的脸上阴沉着不说话。

    两人都知道，弹劾一波接着一波，王纪扛不住了，换了谁都扛不住。

    王纪脸色难堪的点点头，道：“若我不马上辞官，只怕离天牢就不远了。”

    汪文言眉头紧皱，看了眼星，也是束手无策。

    朝堂上现在不论你官职多大，威望多高，一旦被抓住把柄，要么赶紧辞职归乡，要么就等着大狱。

    星目光如利剑，闪烁着寒光。在他看来，王纪乃是忠正之臣，走一个就少一个，反而位置会被那些奸佞占去，祸国殃民！

    三人沉默一阵，王纪叹道“王某明日便进宫请辞，朝堂之事，要靠两位大人多多辛劳了。”

    汪文言不说话，星道：“也罢，你先回去，我会找机会让你复出的。明日先将熊廷弼的案子了结再进宫。”

    王纪点头，这也算是他京城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景焕宫内，朱栩摆弄着纸扇，书桌上，放着的是鸿胪寺送来关于接待朝鲜使团的一应礼仪规制，看的他一阵阵头疼。

    “殿下。”

    曹文诏快步走进来，对着朱栩道：“熊大人放出来了。”

    朱栩抬头看向他，道：“无罪释放？”

    曹文诏楞了下，道“还是戴罪之身。”

    朱栩这才满意的笑着点头，道：“好，那就让他待着吧，用不了多久就有他的复启的机会了。”

    曹文诏对熊廷弼能够放出来已经很感激了，却没想到朱栩已经在谋划着让熊廷弼复出，疑惑的道：“殿下，您打算让熊大人出任何职？”

    朱栩眯着眼，一字一句的道“平辽总兵官！”

    曹文诏一惊，道：“殿下，这个官职是？”

    这个官职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有的，而且辽东现在局势相对平稳，有孙承宗挂帅，谁能担任这个职位！更何况，熊廷弼还是个戴罪之身。

    朱栩没有多说，站起来道“过几天朝鲜的使团就要到了，你随我去迎接，鸿胪寺这些接待礼仪我不喜欢。”

    曹文诏答应一声，却还是在奇怪，殿下究竟要给熊大人安排什么职位？却没有质疑能否成功，在他看来，惠王殿下只要有了打算，就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晚饭之后，朱栩写好了一封信，喊来曹文诏道“老曹，你找绝对信得过的人，送到辽东去。”

    曹文诏接过信看了眼收信人，顿时一惊，道：“殿下，您是给孙大人写信？”

    朱栩一边剔着牙一边笑着道：“我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他怎么也要给我点回馈才行。”

    曹文诏疑惑不解，道：“殿下，您要的回馈是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朱栩笑的意味深长，顿了顿道：“对了，后天朝鲜使团就要来了，明日我出宫，通知他来见我。”

    曹文诏一听大喜，道：“是殿下，属下就这去安排。”

    朱栩点头，心里却在琢磨着，孙承宗，到底会不会给他这个面子？

    “殿下，娘娘那边出事了！”忽然间，姚清清急匆匆的跑进来，焦急的说道。

    朱栩猛的从椅子上跳起来，跑过去急色道“出什么事情了？”

    姚清清脸色急切，蹙着眉头道“清姑娘派人来传信，娘娘突然肚子疼的厉害，连皇上都惊动了。”

    朱栩不等她说完，着急忙慌的就跑出去了。

    张皇后的预产期就是这个月附近了，一不小心早产也是可能的。以她的身体，朱栩真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朱栩气喘吁吁的跑到坤宁宫，迎面就看到朱由校拄着拐杖出来，看着他笑道：“没事了，你皇嫂就是腹痛，现在已经好多了。”

    朱栩听如此才长舒一口气，道：“皇兄，还是找些女太医吧，皇嫂这边离不开太医。”

    朱由校失笑一声，一摆手道：“行了，去看看你皇嫂吧。”

    对于男尊女卑的社会，朱栩也只能这么随口一说，闻言答应一声，就向里面走去。

    张皇后躺在云床上，神色倒是很好，看着朱栩进来，吩咐焕儿道：“快，给惠王擦擦汗，拿过凳子来。”

    朱栩打量着张皇后，见她气色确实不错，这才放心的埋怨道：“皇嫂，你吓死我了。”

    张皇后在吃着酸梅，听了没好气的道：“你这猴子，当初你给我塞人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吴清吴柔两个丫头，是不是天天给你通风报信，我的一举一动你都知道？”

    朱栩仰着白净小脸，左顾右看，忽然看向焕儿大声嚷嚷道：“焕儿姐姐，皇嫂让你给我擦汗，你是不是想偷懒？信不信本王押你到本王宫里教训狠狠一顿？”

    焕儿愕然，张着小嘴，一时间不知所措。

    张皇后噗嗤一笑，然后又捂着肚子强压着笑意道：“行了，少给我胡扯，你呀，行了，焕儿你就别想了，其他人你要是看不上，自己去别的地方挑人，少打我宫里的人主意。”

    焕儿这才反应过来，娇俏的瞪了眼朱栩，便转身退了出去。

    朱栩嘿嘿一笑，道：“皇嫂，我宫里的人够了，就缺一个焕儿，皇嫂要是舍不得那就算了。”他宫里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外面的人水泼不进就是人少的缘故，何况，他也不喜欢天天看到那么多人。

    张皇后缓了缓，顺着气道：“好了，后天你就要迎接朝鲜使团了，到时候你可别出什么幺蛾子来气我。”

    朱栩眼睛眨了眨，不动声色的打预防针道：“皇嫂，我向来循规蹈矩，就是有乱子也不会太大。”

    张皇后眉头皱了下，听出些味道，动了动嘴角，最后还是摆了摆手道：“赶紧出去，看到你我就心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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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见熊廷弼

﻿    宫外，一处酒楼。【风云阅读网.】

    熊廷弼长身而拜，朗声道“下官熊廷弼，拜见惠王殿下！”

    朱栩看着熊廷弼，腰大膀圆，一身干净的常服，面容带笑，颇有些意气风发的味道。

    朱栩心里失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站在他身前，背着双手，摆着架子道：“熊大人刚刚出狱，本王这么快找你是不是找的太急了？”

    熊廷弼显得很是爽朗，笑着道：“殿下于熊某有救命之恩，下官理当早些拜访。”

    朱栩看着熊廷弼，目光微动，这位熊大人他了解不多，他这样的作为到底是生性如此，还是有意试探什么？

    朱栩笑了笑，继续摆着架子道：“那熊大人，可带了什么谢礼？”

    熊廷弼一怔，转头看向身边不远的曹文诏。

    曹文诏站在那，微低着头，仿佛没有看到。

    熊廷弼旋即大笑，抬手道：“让殿下见笑了，下官为了此次脱身已经花光了家财，待过些日子，熊某定然重谢殿下！”

    朱栩点头，道：“好，本王为你出了四万两，另外其他打点，七七八八的十万两，加上你的谢礼，二十万两。黄金的话，十万两就行。”

    熊廷弼看着朱栩一本正经的脸色，神色终于变了，十万两黄金，他的所有家产加起来十分之一都没有！

    同时，他也看出来了，是他小觑了这位小殿下了。

    熊廷弼收敛态度，恭敬的给朱栩再次行礼，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递过来，道：“是下官冒昧，这是十万两银票，还望殿下笑纳。”

    朱栩眯了眯眼，从他手里接过银票，翻看着，很是认真的数了数。

    熊廷弼越发不敢造次了，之前大声说话大口喘气没有了，表情很是有些紧张。

    朱栩数完，微微颌首，道“十万两一分不少。”

    熊廷弼神色正经，抱拳对着朱栩恭敬的道：“还望殿下指点，下官该如何复出？”

    朱栩暗自好笑，这位熊大人果然不是常人，刚出狱就想着复出了。

    他故作沉吟的转身，在桌子里的凳子上坐下。

    曹文诏连忙过去就要倒水，熊廷弼却抢先一步，拿起茶壶倒好水，有些殷勤讨好的递给朱栩道“殿下请喝水。”

    朱栩笑着点头，倒也不是顽固不化的石头，喝了口茶，抬头看着他道：“你认为，以辽东的局势，我大明该如何做？”

    熊廷弼知道考验来了，眉头拧紧，沉思一阵，肃色开口道：“下官认为，我们应该守！”

    朱栩神色不变，道：“守？现在满朝堂的大人都是想着如何收复沈、阳，平定辽东，你却只是想着守？”

    熊廷弼脸色越发的认真，看着朱栩道：“殿下，辽东地广人稀，金人的骑兵纵横，来去无踪。我大明没有骑兵，而且军纪涣散，从上到下尽是怯战之心。是以，下官认为，现在当务之急，是固边而守，内修军政。”

    朱栩不动声色的点头，这个观点倒是符合他的口味，要是他喊出几年之后袁崇焕的‘五年平辽’，他非得一脚将他踹出去不可。

    朱栩略感兴趣的看着他，微笑道“除了内修军政，还有其他吗？”

    熊廷弼见引起了惠王殿下的兴趣，沉着一口气，道：“下官认为，应该笼络鞑靼人，让他们不断侵袭金人，彼此消耗，待我大明军力恢复，此消彼长之下定然可一战平之！”

    这个时候的明人还是很自大啊。

    朱栩心里感慨，不过自信总比自卑好，对熊廷弼的话不置可否的道：“熊大人可知道，最近弹劾朝鲜毛文龙毛大人的折子很多？”

    朱栩话音落下，边上的曹文诏心里顿时恍然，一切都串连通了。

    ‘原来殿下是想让熊大人去朝鲜……’

    曹文诏看了眼还在沉色不语的熊廷弼，心里暗自高兴。虽然不如之前的平辽总督，但毕竟是戴罪之身，这样的复出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熊廷弼隐约也猜出了朱栩的意思，试探着道：“殿下的意思是，想让下官去替换毛大人？”

    毛文龙在朝鲜肆意妄为，嚣张跋扈，做了不知道多少出格之事，吃空饷，杀良冒功，甚至欺辱朝鲜上下，早就引起朝堂上的不满，弹劾之声一直不绝，若不是蓬莱巡抚袁可立保着，只怕早就被抓回来砍头了。

    朱栩想的更多的是不能让朝鲜那边牵制作用失去，需要一个得力的人去组织，虽然不能指望有太大作用，但至少要让金人顾忌，不能全力南下。

    “不错。”朱栩点头，目光直视他。

    熊廷弼脸上有些犹豫，去辽东他不怕，只是接替毛文龙去做些练兵的事，总是有些被闲置或者大材小用的感觉。

    朱栩也不急，没有出声，等着他回复。

    一阵子之后，熊廷弼目光一定，道“殿下，熊某愿意去，还望殿下为我筹谋！”

    都是有野心的人。

    朱栩心里啧啧的自语，旋即笑着站起来道：“好，那熊大人回去之后，联络一下亲旧，给毛大人来一波大的吧。”

    熊廷弼也不说拖泥带水的人，抱拳躬身道：“如果能够成行，下官定然感激不尽！”

    朱栩微微颌首，没有多说，道：“老曹，送熊大人出去。”

    曹文诏答应一声，便道：“熊大人请。”

    熊廷弼还有很多话想问，见如此也只好告辞，顺着曹文诏的手下了楼。

    刚到门口，熊廷弼就拦住曹文诏，看了眼楼上，低声问道：“文诏，你老实告诉我，真的能成吗？”

    曹文诏失笑了声，道：“大人尽管放心，殿下只要肯做，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

    熊廷弼松了口气，道：“好，我信你。真的要成了，日后殿下有所吩咐，熊某绝无二话！”

    曹文诏刚要开口客套，突然心里猛的一动，心里突兀的冒出一个震惊的念头：殿下在布局辽东！

    再联想火器大炮一系列，曹文诏越发肯定了，本来到了嘴边的话改口道：“大人还是要做些事情让殿下看的。”

    熊廷弼刚才的话是出乎于心，却也不是要投诚，但听着曹文诏招揽的话，稍稍一怔的道：“请转告殿下，熊某定然不会让殿下失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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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狡猾的倭人

﻿    在辽东的毛文龙肯定想不到，他会莫名其妙的被朱栩盯上。【全文字阅读.】

    朱栩见完熊廷弼，便乘着马车回宫。

    曹文诏驾着车，一边走一边低声问道：“殿下，孙大人真的会听您的话，举荐熊大人吗？”

    朱栩坐在马车里，笑道：“我帮他把熊廷弼救了出来，再让他安排熊廷弼，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曹文诏想着这件事，怎么也不觉得是理所当然，绕开这个话题，道：“那，孙大人举荐了，朝堂以及皇上，真的会同意？”

    朱栩对于这一点很笃定，道：“既然熊廷弼能被放出来，那么这次有孙督师举荐担保，不论是皇上，还是东林党就都是不会阻拦的。”

    曹文诏不太明白这里面的逻辑，但听惠王殿下这么说了，也便相信了，又道：“殿下，鸿胪寺那边派来的人已经在等着了，殿下是现在见吗？”

    朱栩手指在大腿上敲了敲，道“不见，你待会儿将他们全部赶回去。”

    曹文诏知道朱栩不喜欢鸿胪寺，‘是’了一声。

    童山被赶出宫，站宫门前，皱着眉头，一脸难看。

    他身边的文书看着他，道“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殿下如果不知道仪程，出了错，那是要丢我们大明脸面的！”

    童山也没想到惠王殿下如此不懂事，沉着脸道：“本官再去求见一次，若是惠王还不见，那本官就去见皇上，请求更改接待人选！”

    文书见童大人生气了，顿时不敢说话了。

    童山带着文书，再次进宫求见。

    朱栩已经打定主意要给鸿胪寺好看，自然不会理他。

    童山倒也真是说到做到，真的要求见皇帝了。

    以他的品级本来是不可能的，但涉及接待朝鲜使团，宫里的内侍也不敢大意，立即就报到了御书房朱由校知道。

    朱由校听完怔了怔，旋即问向一边的刘时敏道：“惠王最近都做了些什么？”

    刘时敏虽然卸去了东厂提督，但却是名副其实的皇宫大总管，转身道：“回皇上，惠王殿下差人去了火药局，调了十门大炮，一百地雷，一百杆鸟铳送到了城外。”

    朱由校面露好奇之色，顿了下便笑道：“通知那个鸿胪寺主薄，就说朕忙，没空见他，让他自己想办法。”

    “是皇上。”刘时敏微微躬身，便转身出去。

    童山听到皇上没有召见，神色阴沉了一分，看着文书殷切的目光，冷哼一声道：“走，回去见大人。皇上不见我，还能不见我们大人！”

    鸿胪寺卿知晓朱栩不见童山，皇上也不见，着急忙慌的从一家妓馆跑出来便要进宫求见朱由校。

    结果是，朱由校没见，想见朱栩也没门。

    “你说说你，你到底还能干成什么事情！”

    鸿胪寺卿在带两个少卿面前，指着童山的鼻子吼叫。

    两个少卿脸色也不好看，惠王殿下真要失礼，丢了大明面子，那皇上降罪的肯定是他们，而不是七岁的惠王殿下！

    童山躬身垂着头，他将与惠王殿下见面的一切细节都想了个遍，始终不知道哪里错了，怪来怪去，他还是怨惠王殿下年幼无知，任性胡闹。

    一个一直不满童山的少卿走出来，不动声色的道“不管怎么样，殿下肯定是不喜欢童山的，我们先将童山革职，明日早些时候在宫门等着，一边走一边与殿下说，只要避过重大仪程，其他简化一些也无妨。”

    另一个少卿刚要阻拦，鸿胪寺卿就发话道：“就这样吧，童山先回家休息一阵子再说。今天你们都不要回去了，就睡在衙门，我们明日一早都去等惠王殿下。”

    说完，甩手走了。

    落井下石的少卿看着童山得意一笑，也背着手走了。

    童山还在发蒙，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第二天一大早，朱栩就被叫醒了。

    姚清清一边给朱栩整理着繁杂的藩王服，一边轻声道：“殿下，鸿胪寺的几位大人一早就在等着了，这样下去，进宫上朝的大人们都会看见的。”

    朱栩点点头，笑道：“这回他们应该知道我这位小王爷不好欺负了。”

    姚清清轻笑一声，道“是啊，之前一个不露面，现在三个都来了。”

    朱栩整理一番，便带着曹文诏以及一干服饰鲜明，威风凛凛的锦衣卫走出宫门。

    “下官见过惠王殿下。”

    鸿胪寺三位大人一见朱栩，连忙上前拜见。

    朱栩看着不远处鸿胪寺一干礼仪道具人手都准备齐全了，便径直上了四匹白马拉着的‘敞篷’马车，一挥手道：“好了，走吧。”

    鸿胪寺三位大人慌忙答应一声，本来今天只有一个少卿陪同的，但有了惠王殿下之前的‘幺蛾子’，谁也不敢大意，纷纷都跟了上来。

    没多久，一群人就到了东门外，远远的就看着一群人同样坐着马车向这里缓缓而来。

    朱栩感慨，这礼仪真是害死人。

    这朝鲜使团还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要是朱栩不出现，估摸着要一直等下去。

    很快，这群人出现在朱栩马车不远处，一身朝鲜官服，脸色瘦削，有些矮小的中年人下了马车，快步走过来，在朱栩不远处，单膝跪地道“朝鲜下臣金忠善，叩见大明惠王殿下！”

    朱栩打量着他，微不可察的点头，倒确实是日、本人，只不过这汉语说的真不错。

    鸿胪寺一干人见朱栩不动，都不停的使眼色，急得不得了。

    朱栩笑了下，手虚扶道：“金大人请起。”

    “谢殿下。”金忠善站起来，抬头看着朱栩。表情微动，旋即便表露出一副崇敬模样来。

    朱栩看了眼鸿胪寺的三位大人，又看向金忠善，将大明王爷的气势端足，不动声色又威严的道“金大人远来劳顿，来，上车，与本王一起进城。”

    这不合规矩，鸿胪寺卿想要阻止，却又找不出由头。

    金忠善整理下，马上就露出了感激莫名的神色，一抬手道：“谢惠王殿下。”说完，便踏脚上了马车。

    朱栩对着坐在身侧的金忠善笑了下便大声道“回城！”

    金忠善神色不变，坐在朱栩身侧显得毕恭毕敬，却也在暗中打量着朱栩。

    他这次来除了上供，还有就是求援，金人对朝鲜越来越咄咄逼人，不时劫掠一番，甚至多番深入。朝鲜经过三次大战，早就大伤元气，还要防备北方的日本，根本无力应对。

    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再次向大明朝廷求援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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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打埋伏

﻿    金忠善打量着朱栩，朱栩八面威风，毫无所动。【风云阅读网.】

    过了大门，金忠善表情犹豫，似实在忍不住的道：“请问惠王殿下，大明朝廷何时能够收复辽东？”

    朱栩神色不变，心里却讶异了一下，这位还真是深谙谈判之道，一上来就给他来个下马威。

    朱栩手在背后不动声色的挥了挥，他身后的曹化淳立即将跟在马车三周的人悄然隔开。

    朱栩的脸上堆满了诚恳之色，转头看着金忠善道：“金大人，先不谈辽东叛军，你此次来京，打算待多久？”

    金忠善看着朱栩眼睛眨了下，过了一会儿才道：“回殿下，今天拜见皇帝陛下，明日拜祭皇陵，后天回去。”

    朱栩点头，藩王架势十足，始终在精神上俯视着他，沉声道“好，那明天本王带你去见见世面！”

    “见见世面？”金忠善汉语很好，但也有些口音，他沉吟一声，道：“惠王殿下，国王陛下派我京城是为了求援，不知朝廷是否可以派遣十万大军，为我国抵挡夷狄。”

    朝鲜人嘴里的夷狄，指的就是金人。

    朱栩毫不犹豫的颌首，道：“十万，倒也不多，不过十万大军需用度浩大，而且还需安置他们的家属。粗略一算，每年起码需要三百万两白银，粮食一百万石。朝廷可以为朝鲜解决一部分，另外需要朝鲜就地承担。”

    金忠善听完眉头就皱了起来，思索着道：“那，三万大军，我国愿意承担一半所需，殿下以为如何？”

    朱栩知道，这样的话金忠善说给朱由校听，朱由校肯定会拒绝的，即便他犹豫，朝堂上那帮大臣肯定也会果断拒绝。不过，熊廷弼去辽东，也不能什么都不带，招揽一批流民，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费用，就得朝鲜出了。

    他装模作样的想了一阵，道：“三万，应该不成问题，不过朝鲜需要划出足够的地方，以及先期的粮食，饷银也要准备好，朝廷的税银还没有完全收拢上来。”

    金忠善神色猛的一变，目光灼灼的盯着朱栩。

    之前没有求援过，不过都被遭到了中央朝廷的拒绝，但他记忆里的明军还停留在三大征的时候，因此心里非常渴望大明朝廷能够派遣军队，再次支援朝鲜。

    金忠善很紧张，话音也颤抖着道“殿下，此话当真？”

    朱栩笑的很纯良，道“自然，不过金大人得按照本王说的上奏皇帝陛下。”

    金忠善顿时站起来，一本正经的单膝跪地大声道“一切，都凭惠王殿下吩咐！”

    一群人都一惊，尤其是鸿胪寺三人冷汗都下来了，纷纷回头看过来，只见惠王殿下已经伸手将金忠善大人给扶起来了。

    朱栩完全没有理会鸿胪寺安排的仪程，径直带着金忠善回了宫。

    一路上朱栩与金忠善相谈甚欢，陪着他进了景阳宫。

    朱由校对金忠善的到来表示欢迎，并且亲切的询问了朝鲜目前状况，问候了朝鲜国王。

    金忠善转达了朝鲜国王对大明皇帝陛下的敬意，送上礼单，并且对大明以及皇帝进行了良好祝愿。

    谈话的气氛非常和谐，金忠善隐晦的表示了希望大明朝廷能够给予朝鲜更多的支持与帮助，大明皇帝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

    君臣大约进行了一个时辰的交谈，惠王殿下一直陪同到交流结束。

    结束之后，朱栩送金忠善出来，没走多远，金忠善就不再坚定了，神色犹疑看着朱栩道“惠王殿下，大明朝廷，真的会再次派兵保护朝鲜吗？”

    朱栩算算时间，孙承宗的回信多半会今天到，于是很肯定的道“金大人不必着急，你回过朝鲜之前，本王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金忠善一听，立即躬身道：“多谢惠王殿下，不论如何，朝鲜都会记住殿下对朝鲜的帮助！”

    朱栩笑着点头，道：“我先送大人去驿馆休息，今晚皇上会设宴招待，大人到时候切莫多言。我朝之前保护朝鲜出兵三次，牺牲无数将士，有众多大员认为朝鲜没有表达足够的尊敬。”

    金忠善又一躬身，道：“殿下说的是，回国之后，我会敦请国王，为大明将士设立忠烈祠，认真的供奉祭祀，并刻传立书，以不忘大明朝廷对我们的保护与牺牲！”

    朱栩‘嗯’了声，又不经意般问道：“金大人，对日、本还有多少了解？”

    金忠善看了眼朱栩，似明白了朱栩的意思，道：“惠王殿下，据我所知，日本现在非常虚弱，并没有再次出兵朝鲜的意图与能力。”

    朱栩笑而不语，客气的将这位来自日、本的朝鲜贵族送进了驿馆。

    朱栩回宫之后，又去御书房见朱由校，算是交差。

    朱由校坐在御桌上，神色沉凝，看着朱栩进来也没有招呼，自顾低头看着一本折子。

    “皇兄。”朱栩一贯的作风，直接来到御桌后，朱由校的身侧。

    他瞥了眼，是兵部给事中弹劾辽东总兵官毛文龙的。心里不禁暗道‘熊廷弼的动作还真快，他也是怕袁可立再次阻挠吧？’

    袁可立也是东林党一位支柱，影响力奇大。要是他力保，说不得毛文龙真的像历史上那样，在辽东待着直到被袁崇焕矫旨杀死。

    朱由校看过一本合上又拿起一本，这才道：“人送到驿馆了？”

    “送到了。”朱栩伸头看着折子，果然，还是弹劾毛文龙的。

    朱由校看了几眼，叹了口气，道：“这天下最难做的，恐怕就是朕这个皇帝了。这一个个，每天给朕出难题，乐此不疲啊。”

    朱栩没接话茬，却看到了折子最后的票拟，两个大大的‘拟准’。他不认识是哪位大学士的字，却隐约能猜到，外廷的意见多半趋于一致，毛文龙在辽东是呆不久了。

    朱由校见朱栩没接话，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道：“还有事？”

    朱栩这是来提前打埋伏的，毕恭毕敬的道：“回禀皇兄，臣弟打算明日带金大人出城，让他见识一下我大明的火器，也好增加朝鲜抗击鞑虏的决心。”

    朱栩嘴里的鞑虏，指的也是金人。

    朱由校不置可否的点头，将一堆折子归到一边道：“嗯，朕知道了，去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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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棚

﻿    朱栩回到景焕宫，躺在睡椅上，手指敲着椅边。【无弹窗.】

    想要派三万人去朝鲜并不简单，哪怕银响，粮饷全都由朝鲜承担，也是一件浩大的工程。

    “殿下。”

    曹文诏悄步走到朱栩身前，有些好奇的看着朱栩。

    朱栩一抬头，道“城外的事情准备好了？”

    曹文诏自信满满，道：“都准备好了，一应演练，都进行了好几次，火炮也进行了假弹射击，应该能够让那位金大人大开眼界。”

    朱栩对这个倒是不担心，朝鲜军力薄弱，连基本的防御都不能做到，更别提火炮，火绳枪这些‘先进’的火器了。

    “给我盯着，辽东一有信来，立即告诉我。”朱栩道，现在最关键就是孙承宗的态度了，只要有他的支持，熊廷弼去朝鲜基本上就定了。

    “是殿下。”曹文诏答应着，然后又道：“殿下，鸿胪寺的三位大人都进宫了，好像是去告殿下的状。”

    朱栩一摆手，不在意的道：“没事，皇兄那边我已经说过了，不用理会他们。”

    朱栩这么简单粗暴的抢了鸿胪寺接待的权力，自然是让鸿胪寺很不满，但他们也无可奈何，因为他们要维护大明天朝上国的脸面又不能过分得罪惠王殿下。

    所以，他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向皇帝告状，要权了。

    事情也是按照朱栩预料的一样，鸿胪寺的大人们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灰溜溜的走了。

    朱栩休息了一阵，吃完饭，又去了一趟坤宁宫。张皇后的预产期就在眼前，他很担心张皇后，每天都得去看几眼才能放心。

    张皇后自然知道了他完全没有按照鸿胪寺定好的仪程进行接待朝鲜使团，免不了一番责备。

    以朱栩在张皇后面前的二皮脸，自然面上答应着一，心里盘着二。

    天气是越来越冷了，朱栩从坤宁宫出来，就裹着薄薄的披风。

    “殿下，来信了。”

    朱栩刚刚离开坤宁宫宫门，曹化淳就小跑过来低声道。

    朱栩神色一动，道：“快拿过来给我看。”

    曹化淳瞥了眼四周，将信递给朱栩，手里提的灯笼也抬到朱栩侧脸边上。

    朱栩打开信，飞快扫描，看完心里顿时一松。这孙大人倒也‘守信’，确实答应了他的要求，信里说，他的举荐折子与这封信同时发出，折子应该比信先到皇宫。

    “这么说，皇兄已经收到他的折子了。”

    朱栩目光闪动，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要等看外臣的推动力与朱由校的心思了。

    “走吧。”

    朱栩将这封信放到灯笼里点燃，背着手道。

    第二天一大早，朱栩的马车就出现在驿馆面前。

    “殿下。”金忠善恭敬的行礼。

    朱栩掀开帘子，微笑道“金大人，走，带你去踏青去。”

    “踏青？”金忠善愣了下，这都快入冬了，踏什么青？

    不过朱栩却没有解释，放下车帘，马车就滚滚向前。

    金忠善面色凝了下，经过昨夜一晚，他已经将这位惠王殿下打探的差不多了，自然也都是明面上的消息。

    他心惊这位惠王殿下的‘胆大包天’，同时也更加明白，惠王殿下多么的深受大明皇帝与皇后的宠幸，因此对他昨天的承诺，多了几分信任。

    他招来马车，神色沉着的道：“跟着惠王殿下。”

    朱栩的马车跟了五十个大内侍卫，金忠善的也有三十个，浩浩荡荡的出了城。

    鸿胪寺一直盯着驿馆，自然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但除了跳脚，暗中派人跟着也别无他法。

    朱栩的马车一路前行，走了小半个时辰依然没有停下的迹象。

    金忠善身侧的侍卫，脚都走酸了，抬头看向马车道：“大人，惠王殿下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

    金忠善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道：“不要着急，殿下自有安排。”

    他虽然这样说着，但对‘踏青’两个字还是耿耿于怀，万物枯萎的冬天，踏什么青呢？

    又过了好一阵子，朱栩的马车终于停了。

    朱栩跳下马车，招呼着金忠善过来。

    “金大人，看看。”朱栩背着双手，遥望着不远处，笑容满面的说道。

    金忠善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个长长的如同大虫一般的半圆形长条趴在地上，每一个都包裹着厚厚的棉布，一样望去，足有几十个。

    金忠善一脸疑惑，看向朱栩道“殿下，这是？”

    “走，带你去看看。”朱栩笑着挥手，带头向前走去。

    曹文诏对着身后的侍卫坐了个手势，然后一伸手道：“金大人请。”

    金忠善也好奇，跟在朱栩身后，三个人向着不远处的半圆长筒走去。

    很快，从那长筒里匆匆跑出来一个半百小老头，一脸的精明之色，慌忙过来，长身而拜道“小的拜见惠王殿下。”

    朱栩点头，气势俨然的道：“这位是朝鲜使团的金大人，本王今天是陪着来看看。”

    小老头是这里的总掌柜，闻言连忙道“是，殿下请，金大人请。”

    金忠善一脸好奇的看着朱栩，朱栩笑着道：“金大人，看了就知道了。”

    三人随着小老头身后，小老头快步跑过来，掀开帘子道：“殿下，金大人，曹指挥，请。”

    帘子一掀开就是一股暖意，金忠善神色更疑惑了。

    三人走进去，朱栩一眼看过去，满意的点了点头。

    金忠善却双眼大睁，慌忙的跑了几步。

    只见这个长筒内部，温暖如春，地面上除了一个两人并行的通道，两边都是绿油油的植物，长的非常茂盛，生机勃勃。

    金忠善伸手抓了一片叶子，在眼前打量，然后震惊的转头看向朱栩道“殿下，这个是？”

    朱栩笑眯眯的，道“这个是我朝有司衙门刚刚试验成功的，叫做暖式大棚，可以保持温度，在冬天也能让作物照常生长。”

    小老头很快端过一个盘子过来，对着朱栩一脸殷勤道：“殿下，您尝尝我们刚刚成熟的西瓜，香甜可口。”

    朱栩拿过一片递给金忠善道：“金大人尝尝，这里可不止西瓜，只要操作得宜，什么都能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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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枪炮的威力（求订阅~）

﻿    朝鲜本来就是很贫瘠的国度，到处都是山，加上战争后极度虚弱，粮食什么的更是严重短缺，要是这样的暖式大棚能够在朝鲜使用，冬天也能种出粮食，岂不是一年四季都有收成？

    金忠善一脸热切的看着朱栩，语无伦次般的道：“惠王殿下，这个，能不能，给我，不，是教给我们，我们朝鲜需要，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朱栩笑眯眯的，心道：这个只是给你抵抗金人信心的，要是给你了，用不了多久恐怕就要传到金人那。【全文字阅读.】更何况，这个根本不可能大规模普及，想要用来种水稻，小麦那是异想天开！

    他摆了摆手，一脸凛然的道：“金大人先不用着急，你也看到了。这里就这么多，还处于试验阶段，一旦试验成功，以朝鲜与我大明的关系，必然不会敝帚自珍！”

    金忠善愣了愣，想了下又一躬身道：“臣相信惠王殿下，朝鲜永世忠于大明，也相信大明会永远庇护朝鲜！”

    朱栩很平静的点头，道：“这个本王一点都不怀疑，踏青完了，本王再带大人去看看烟火。”

    金忠善还没有从大棚的震惊中清醒过来，闻言又是一怔：“烟火？”

    朱栩微笑，背着手向外面走去。

    金忠善连忙跟过去，有了这个，他对‘烟火’也有了期待。

    朱栩上了马车，曹文诏带着大内侍卫跟在边上，浩浩荡荡的向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曹文诏跟在朱栩马车窗边，道：“殿下，一个西瓜一两银子，是不是太贵了一点？”

    “物以稀为贵，”朱栩在马车里裹了裹披风，道：“回去之后，给咱们的几位大人，商行商会的掌柜们都送一点过去，再让他们邀请一些人，宣传一下，只要形成风气潮流，咱们那点西瓜肯定是不够的。”

    曹文诏对惠王殿下卖东西的能力非常相信，听了便暗自记下，打算回去就实施。

    很快，朱栩的马车就停在一圈土墙不远处。

    “金大人，跟本王来。”

    朱栩看着大门前站岗的两个士兵，心情大好，挥手道。

    金忠善看着朱栩以及他带来的人又被挡在外面，跟在朱栩身侧，好奇的道：“殿下，莫不是这里又是大明新创造的地方？”

    “进来就知道了。”朱栩已经走到了门前。

    朱栩还未进门，一身白色铠甲的曹变蛟就迎了出来，单膝跪地喊道“末将参见惠王殿下！”

    朱栩一摆手，道：“今天给本王好好表现，表现的好，都有赏。”

    曹变蛟神色没有多少变化，沉声道：“是殿下。”

    金忠善跟着朱栩进了墙里面，顿时怔住了。这里面尽皆是奇奇怪怪的东西，他大部分都不认识，更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朱栩带着金忠善上了高高的碉堡，目光可以将这个土墙围起来的里面看的一清二楚。

    金忠善更疑惑了，只见木头搭建的奇怪的东西，一条条被挖出来的怪坑，铁丝卷起成一片，更有一个个木人，一堆堆石土堆，这一切看上去怪异无比。

    金忠善忍不住了，开口问道“殿下，这个是？”

    朱栩板着小脸，如同视察军演的领导，一抬手道：“金大人不必着急，很快就可以看到了。”

    金忠善强压着好奇之心，目光也随着朱栩向下看去，静静的等着。

    曹变蛟领着两百士兵，站在朱栩碉堡的不远处，威风凛凛，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朱栩暗自点头，这些时日，训练的总算有些效果了。

    曹文诏向朱栩请示了一下，然后的猛的一挥手里旗帜，大声喝道：“开始！”

    他的一声大喝，曹变蛟猛然转身，向着不远处的铁丝网拢成的半圈，刚一到猛的一趴身，匍匐飞速前进。

    后面的两百人，也同时冲进其他几个铁丝网半圈，匍匐着前进。

    不到只用了几秒钟，十几米的半圈就被穿过，曹变蛟背着长枪徒手拉住木制吊杠，两手并行，快速通过。

    接着他们要翻阅‘城墙’，跳过‘小河’，清理路上的障碍物，躲避攻击。

    碉堡上的金忠善看着，也只是觉得新奇，带着恭维笑道：“殿下，这个，很不错。”

    朱栩笑了笑，道：“是不错，这些主要是训练他们的体能，团队合作能力以及应变手段。”

    金忠善又笑了下，心底有些失望，但还是陪着朱栩。

    曹变蛟带着人越过所有障碍物，飞速钻入坑道，一个个穿梭分化，在最前面一道铁丝网前趴下。

    “攻击！”

    曹变蛟开了第一枪，旋即两百人同时开枪。枪声刺耳，犹如闷雷。

    金忠善神色变了，因为他看到，下面士兵的长枪不但换弹快速，而且射击非常远，他看到四百米开外的草人都一个个在倒地。

    他不由得诧异的看了眼身边的惠王殿下，心里已经在琢磨着如何向他讨要这些火器。

    “骑兵突袭，开炮掩护，撤退！”

    突然间，曹变蛟大喝，率先从坑道撤出。同时，他们身后，从土堆里退出了一门门黑色大炮来，总共有十二门。

    “点火，开炮！”

    随着旗令兵大喝，手里的旗帜同时猛的一挥。

    “轰轰轰”

    炮弹飞出，千米开外的石土堆被炸开，烟尘碎石满天飞。

    与此同时，更多的石土堆炸开，炮弹飞落而下，那片区域如同修罗场，被炸的面目全非，什么也看不清。

    没多久，大炮就停了，总共就开了两次炮。

    待烟尘落下，那片区域恢复平静，碉堡上的金忠善整个人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那千米之外，数百米方圆，被炸出的非常狼藉，没有一处死角。可以想象，若是有骑兵冲过来，这片区域所有人马都会被炸成碎片！

    金忠善很快冷静下来，猛的单膝跪地大声道：“惠王殿下，臣，臣请求大明支援我朝鲜这些火器，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朱栩笑而不语，这大炮，燧发枪确实是防御利器，但这些他都不会给朝鲜的，真要是给了，说不得就会落入金人手里，尤其仿制起来，也不是太难。

    他早就想好了对策，沉色的看着金忠善道“金大人，你也看到了，哪怕是我朝，这样的大炮也就这么多，还处于试验阶段，但肯定的是，用不了几年，就可以推入战场，到时候自然少不了朝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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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张皇后生产

﻿    回城的时候，金忠善硬是要求与朱栩坐一辆马车。【全文字阅读.】

    金忠善采取了诉苦的方针，将朝鲜的各种困难，尤其是面对金人攻势的各种无力，添油加醋的向着朱栩倾泻而来。

    朱栩很淡定，不时的安慰一两句，但论到实际的帮助，尤其是大棚与火器两样都不动声色的推开，然后就会提及援军的事情，粮草，饷银，都展开了认真的讨论。

    到了这里，金忠善也很想用朱栩的手段，但他极其需要朱栩的帮助，左闪右避，还是咬牙答应先期会出三十万两白银，一万石粮食。

    朱栩有些为难的答应，实际上心里也没有打算一口气给朝鲜三万人，提供多少粮饷，就先给多少人。

    一路上，双方在友好和谐的氛围中，你来玩玩的讨价还价，达成了一定的共识。

    到了驿站，金忠善站在马车外，对着车帘里的朱栩躬身道：“殿下，臣非常感谢您的慷慨，还望能够尽快成行。”

    朱栩笑着点头，道：“本王说话算话。”

    很快，朱栩的队伍就离开驿站，很是松了口气。

    曹文诏骑着马，跟在朱栩马车边上，疑惑的道“殿下，咱们有必要让这个朝鲜人看这么多吗？”

    小日、本不好对付啊

    朱栩心里叹了句，然后道：“先不管他，回去之后，探探朝堂的动静，看看孙大人的折子有没有起作用。”

    “是。”曹文诏道。

    在宫门前，朱栩从马车上下来，恰好就看到了信王朱由检从宫里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些服饰奇怪的人。

    朱栩知道，估计是现在还叫做交趾的越、南人，上前笑道：“信王兄，这是出宫？”

    朱由检看着朱栩，眉头皱了下，表情似有不喜，然后才道：“嗯，朝鲜使团要好好接待，不要出差错，还有，不要随意的出宫出城，有些事情不该是你碰的”

    朱栩听着这位五皇兄的教训，心里很无奈，在以孝治天下的世界里，不能对长辈不敬，连带对兄长也不能丝毫顶撞，尤其还在外宾的面前。

    朱栩仰着小脸，一副我听着，我听话的表情。

    朱由检说了一阵，见朱栩还是油泼不进，脸色越发不喜，挥手道：“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朱栩如蒙大赦，当即道：“是皇兄。”说完，便快步进宫。

    朱由检看着他的背影，又不喜的从鼻子里喷出两道口气，也转身走了。

    朱栩进了宫，想了想，便直奔坤宁宫。

    他要去告朱由检的叼状！

    “皇嫂，皇嫂，五皇兄又欺负人了！”

    朱栩一进坤宁宫就大声嚷嚷，顺手还将靴子给脱了下随便乱扔。

    焕儿从里面跑出来，捡过朱栩的靴子，嗔怒道“殿下，娘娘现在惊动不得！”

    朱栩却不管，直奔张皇后躺着的云床。

    张皇后躺在云床上，小腹高高隆起，手里还拿着刺绣，笑了声道：“行了，让他进来吧，不然他不知道怎么烦我。”

    朱栩赤着脚走进来，坐在云床边的凳子上，嘴里倒土豆般的道：“皇嫂，五皇兄越来越没规矩了，在宫门前当着外人的面足足教训了我小半个时辰，有的没的，就是纯粹为了立威”

    张皇后拿起刺绣框轻敲了下朱栩，笑容满满的道：“行了，少逗我笑，我现在快临产，有事就说，没事赶紧回去。”

    朱栩眨了眨眼，道“皇嫂，产婆，月嫂，太医都准备好了吗？”

    “这些不用操心，”张皇后看着刺绣，有些艰难的用针，道：“你老实的回去，等我产后再做你的小猴子，这段时间，无论如何都给我老实下来。”

    朱栩知道张皇后向来雍容大度，这次这么明显的警告，很显然，还是因为肚子的孩子，说不得，她心里其实也是非常担忧的。

    朱栩很认真的点头。

    又认真的说了一会儿，朱栩才离开坤宁宫。

    “殿下，”朱栩回到景焕宫，曹化淳一边走一边道：“朝堂上召回毛文龙已经趋于一致，但人选还有争议，主要还是言官不同意。”

    朱栩走进卧室换衣服，出来后才道：“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晚上金忠善会参加宫廷晚宴，到时候他会提议熊廷弼去，想必皇兄就可以打定主意了。”

    曹化淳一怔，道“殿下，晚宴，您也要去，到时候不会牵扯到您吧？”

    他知道，惠王殿下一直都避着党争，要是当众被点名站出来，只怕再不想也得被牵扯进去。

    朱栩摆摆手，刚要开口，姚清清突然冲进来喊道：“殿下，不好了，娘娘那边出事了。”

    能让姚清清称为娘娘的，也只有张皇后了。

    朱栩二话不说，直接就冲出去，向坤宁宫方向跑去。

    朱栩到了坤宁宫，已经有一群人在了。

    朱由校，其他嫔妃，甚至信王朱由检，首辅叶向高等人都在。

    张皇后乃是正宫皇后，这个生产又是朱由校的唯一子嗣，一旦是男孩，必然就是嫡长子，容不得任何人麻痹大意。

    朱由校拄着拐杖，身边是一身大红衣衫的张艳瑶，此刻都目光焦急的看着房间里面。

    来来回回的侍女，老婆子，还有门内传出张皇后的痛苦喊叫声。

    朱栩来了，也没有任何人理会他，此刻都焦急的看着，等着。

    张皇后身体有问题这个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所有人关心诞生的会不会是皇子的同时，也在担心能不能顺利生产。

    朱栩是最担心的的，他站在朱由校身后，眉头紧皱，脸色纠结成一团。

    史书记载，张皇后生下的是死胎，原因客氏让宫女重锤其腰所致。而今一切顺利，他反而最担心的是张皇后会不会被连累，难产什么的。

    门内的痛苦声越来越大，穿过门房，透着撕心裂肺。

    朱栩听的浑身发抖，忍不住的捂起了耳朵。

    最为紧张的是朱由校了，坐在凳子上，紧拧眉头，头上都冒着细汗，张艳瑶不时轻声的安慰着，替他擦着汗。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一声孩提哭声响起，所有人的心才放到肚子里。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娘娘诞下了一位公主！”

    朱栩没听清是男是女，但没有听到张皇后出事，他心里就长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朱栩低声安慰自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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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信王的规劝

﻿    张皇后产女，几家欢喜几家愁。【无弹窗.】

    朱栩是高兴那一拨的，不论张皇后生的是男是女，他最主要的，还是希望张皇后能够平安。

    当然，高兴这一拨比较多，比如后宫的一干嫔妃。

    不高兴的就更多了，期待已久的朱由校以及满朝文武。

    张皇后刚刚生产，没有办法见人。朱栩心底的一块大石头彻底放下，便安安心心的回宫睡觉了。

    晚宴自然还是要继续，只是有心参与的重要人物就没几个了。

    “殿下，殿下。”

    第二天一大早，朱栩的房门就被敲的叮当响。

    朱栩睡的昏天黑地，起床气发作，一翻身嚷嚷道：“天大的事也别打扰我睡觉！”

    姚清清在门外看了眼曹文诏，曹化淳，犹豫着又敲了下，轻声道“殿下，金忠善大人今天离京。”

    朱栩听着头就更疼了，翻来覆去的大喘气，最后还是痛苦无比的爬了起来。

    洗漱，穿衣服几乎都在姚清清的帮助下完成，出宫的马车上，朱栩依然昏昏沉沉，眼皮打架。

    到了驿站，朱栩揉了揉脸，强自让自己清醒。

    “殿下。”

    一到驿馆，金忠善就颇为殷勤的小跑出来，一躬身道：“金忠善，见过惠王殿下！”

    朱栩勉强让自己冷静，掀帘下了马车，一抬手道：“金大人，不必客气，今日本王特意来为你送行。”

    说着便打量了一眼，大箱子小箱子，十几个箱子，这一趟，这位金大人收获颇丰啊。

    金忠善向前走了两步，看了眼周围，低声道“殿下，援兵的事情……”

    “大人放心，”朱栩揉了揉脸，道：“半个月之内，就可以有第一波援兵，现在就等你们国王的安排了。”

    金忠善神色喜色一闪，然后又道：“那，殿下，火绳枪，红衣大炮以及那个暖式大棚……”

    朱栩笑容灿烂，道“这个需要时间，不出一年，应该能够成熟运用。”

    金忠善隐约也听出点什么了，思索一阵，道：“殿下，如果需要，我们愿意承担一部分银子。”

    朱栩有些为难的点头，道“本王也不瞒大人，目前还有一百万两的缺口。”

    金忠善面色变了变，认真的看着朱栩，许久一躬身道：“殿下，这些箱子大约值五十万两，我回去之后便命人再送来五十万两，我希望那些能够尽快进入朝鲜！”

    朱栩沉吟一声，还是很勉强的道“好，本王会协调朝廷衙门，先将火绳枪给你们运过去。”

    金忠善又一躬身，道：“下官在这里代我国国王陛下，无比感激殿下的帮助！”

    朱栩矜持的颌首，道“嗯，援兵的事情，还需要你们尽快处理好。”

    金忠善道“殿下尽管放心！”

    朱栩又温声安抚了几句，便安排着送行。

    金忠善带着一大堆贡品来京，按理说应该带走更多，但实际上除了一辆马车以及几十个随从，其他空无一物的被惠王殿下直接送出了城。

    朱栩一送走金忠善，躺在厢璧上就要昏昏欲睡。张皇后的事情压在他心底太久了，这块大石头一去，他恨不得睡他个三天三夜。

    不过这只能是美好的愿望，朱栩送完金忠善，又奔向坤宁宫。

    昨晚没有见到张皇后，今天应该可以见到了。

    “殿下，娘娘还不方便见人。”吴清看着朱栩，抿了抿嘴唇轻声说道。

    朱栩脸色微变，道：“怎么了，皇嫂又出什么事情了？”

    吴清连忙摇头，又低声道：“殿下，娘娘产后出现了昏厥，太医诊断娘娘以后不能再生育了。而且，公主非常虚弱，好像早产一样。”

    朱栩听的直皱眉，吴清的话模糊不清，但还是可以听得出，张皇后这次生产还是很有问题，不论张皇后本人，还是那位小公主，都出了问题。只是这种问题极度敏感，哪怕是他，吴清都不好透露。

    朱栩没有见到张皇后，只得回去，待张皇后身体好转，可以见人了再来。

    朱栩刚刚走出坤宁宫，刘时敏就已经在等着了，微躬身道“殿下，皇上有请。”

    朱栩一怔，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刘时敏。

    这位刘公公在历史上很有名，属于清正一类，不被魏忠贤所喜，几进出牢狱。但如今，更像是朱由校半个影子。掌管司礼监，却又不显山不露水。

    朱栩心里思索着，同时笑着问道“刘公公，皇上找我是什么事情？”

    刘时敏表情犹豫了下，道：“殿下，信王殿下刚刚离开御书房。”

    朱栩眉头挑了挑，旋即道：“多谢公公。”

    刘时敏神色不变，领着朱栩向景阳宫走去。

    朱栩远远的看着景阳宫，心里思索着朱由检又在搞什么幺蛾子。这位信王兄看出了他一点事情，盯他特别紧，一直企图‘规劝’他不要误入歧途。

    朱栩心里很无奈，暗叹了口气，跟着刘时敏进了御书房。

    朱由校坐在御桌前，看上去情绪不是太好，抬头看着朱栩进来也只是淡淡的招呼道：“来人，给皇弟搬个凳子。”

    朱栩讶异了一下，之前可从来没有这待遇。一边走近一边观察朱由校的脸色，发现他脸上，目光中都透着掩饰不住的失望与无奈。

    朱栩心里更疑惑了，谢了声恩，便在朱由校左侧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朱由校双手撑着御桌要站起来，一个不稳差点摔倒，连忙扶住桌上才站稳。

    朱栩一惊，站起来看着他的腿，道：“皇兄，你的腿？”

    朱由校摆了摆手，拿起拐杖道：“没事，过几天就好了。对了，你去过你皇嫂那了吧？”

    朱栩却眉头皱了下，过几天？这腿都过了半年了。心里疑惑不解，还是笑着应对道：“刚去了，不过没见到。”

    朱由校拄着拐杖走了几步，僵硬的面容好了一点，勉强的笑道：“嗯，皇后身体不太好，你过几日再去。”

    朱栩没有说话，看着他走来走去，尤其是他的左腿，穿着裤子看不清楚，但一瘸一拐，明显中毒不轻。

    ‘到底是什么蛇，居然让太医到现在都束手无策？’朱栩心里暗思。

    朱由校活动了一下，转向朱栩道“信王刚才来找朕了，说你到了启蒙的年纪，他给找了个合适的老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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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张皇后的暗示

﻿    这个启蒙的事情，早就不止一次有人提，单单张皇后就提了不下十几次，都被朱栩乾坤大挪移给推脱掉了。【无弹窗.】

    朱由校这么郑重其事的提还是第一次，朱栩转着眼珠，道：“五皇兄提的是谁？”

    朱由校坐回了龙椅，笑道：“庶吉士，翰林院编修，姜曰广。”

    朱栩隐约有点印象，却想不太清楚，试探着道：“皇兄，这都年尾了，事情特别多，不如我们年后再说吧？”

    朱由校张口就想说你一小屁孩有什么事情，不过很快又了咽了回去，看着朱栩笑了下，道“也好，年中祭祀比较多，你有个准备，信王那边嘛，朕会去说。”

    朱栩连忙道：“谢皇兄。”

    朱由校翻开一个折子，眉头皱了下，看也没看就放到一边。

    朱栩琢磨了一下，起身走到朱由校身侧，道：“皇兄，听说，你准熊廷弼替换毛文龙了？”

    朱由校随意的翻着折子，心不在焉的道：“嗯，毛文龙太不像话，**外外都对他不满意。”

    朱栩刚要开口，就瞥见朱由校手里的折子是弹劾魏忠贤的，朱由校只是看了眼便扔到一边，显得很是不耐烦。

    朱栩眉头动了下，他本来还想询问一下朝廷能拨给熊廷弼多少银子，沉吟一声道“皇兄，那皇弟就不打扰你了，皇弟告退。”

    朱由校将手里的折子扔到一边，抬头看着朱栩的背影，神色有些怪异。

    待朱栩跨过大门，朱由校似自言自语的说道“你说，惠王真有甘罗之才？”

    “臣以为虽不中也不差。”从侧门内，一身常服的孙承宗走出来，笑着道。

    朱由校表情动了动似想笑，但忽然间左腿抖了下，他脸角抽了下，叹了口气道：“只是年纪还是小了一些，不够服众。”

    孙承宗微微躬身，道：“皇上春秋鼎盛，十年八年等得起。而且，有些事情，年纪小做起来更方便。”

    朱由校闻言沉默了一阵，道：“熊廷弼，朕给他一百万两，粮食十万石，希望他真能牵制住金人，减少宁锦的压力。”

    孙承宗点头，旋即就又想到了朱栩信里的内容，道：“山、东的袁可立也需要重视。”

    朱由校对这位老师极其敬重，听了话，却眉头紧皱。

    毛文龙是袁可立极力举荐的，这次更换毛文龙，连带着对袁可立的弹劾之声也大起。

    孙承宗也看出了朱由校所承受的压力，沉色想了想道：“皇上，可以暂时搁置袁可立的事情，不管不问。”

    朱由校不可置否，袁可立是东林党的一个山头，作为山头有人有势，同样的，对手也就都是有人有势。以清流的脾性，只要被连翻弹劾，无不如同受辱，非辞官不可。袁可立若是坚持辞官，加上朝堂的推波助澜，哪怕作为皇帝又能如何？

    朱栩从御书房出来，表情怪异。

    “殿下，怎么了？”

    曹文诏跟在朱栩身后，看着他的表情低声问道。

    朱栩一边走一边若有所思，如果仅仅是为了所谓的启蒙，找个老师，朱由校完全不用特意找他一趟，也不是什么急切事情，更何况张皇后刚刚生产，年关又在即。

    这件事，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对劲。

    朱栩仔细回想着进御书房的一切细节，越想越觉得古怪，透着诡异。

    他很早之前就隐约感觉朱由校在故意的对他设计一些事情，只是到现在他也没有看出什么。

    蓦然间，朱栩想起朱由校看折子的态度，转头看向曹化淳道“最近，魏忠贤在做什么？”

    曹化淳顿了下，道：“殿下，倒也没有什么，只是听说他敛财有些不择手段，引起了很多地方上的不满。”

    朱栩颌首，道：“给我盯紧了，越是年底越会出事。”

    朱栩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刑部尚书王纪被迫辞职，现在位置还空悬，加上楚党空缺的位置，说不得又是一番激烈争夺。

    在景焕宫宫里安安静静的等了三天，张皇后那边终于可以见人了，朱栩第一时间就跑了过去。

    张皇后躺在床上，窗边放着一个小摇床，小婴儿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张皇后一只手轻轻摇晃着，嘴角含笑，一脸的母性光辉。

    朱栩也趴在摇篮边上，心里很高兴。这个小公主算是活下来了，张皇后也没有多大事情，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朱栩看着脸上还有些瘪瘪的小公主，伸着手指点了点头，笑着道“皇嫂，皇兄给我这大侄女取名字了吗？”

    张皇后拢了拢被褥，笑着道：“皇上已经取了，叫做媺妗。”

    朱栩对于朱家的取名实在是无力吐槽，张皇后说的两个字，他根本找不到对应的，想了想，道：“那，有小名吗？”

    张皇后楞了下，道“小名？”

    朱栩一见，来了兴趣道“是啊，比如馒头，包子之类的……”

    张皇后嘴角动了下，语气不善的道：“没事就给我滚！”

    朱栩嘿嘿一笑，摇晃着小床，心里琢磨着，等小家伙长大了，别人喊公主，他跟后面喊包子，肯定非常有趣。

    想想就觉得画面很美！

    过了一阵，张皇后身体动了动，对外面站着的焕儿挥了挥手，焕儿微微躬身，将一干侍女全都退了出去。

    张皇后又看了眼闺女，道“孙大人，前不久回京了。”

    朱栩头猛的抬起来，旋即一脸单纯的笑道：“孙大人真是劳苦功高，这么大岁数还跑来跑去。”

    张皇后轻叹，道：“你呀，信王说的是对的，我得给你找个老师了。”

    朱栩看着张皇后，神色动了动。张皇后每次提及正事都不会无缘无故，这次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他本就是极聪慧的人，心里思索起来。

    莫非熊廷弼的事情，张皇后也看出什么来了？

    张皇后见朱栩沉默不语，又轻轻摇晃着摇床，道“我听说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杨大洪不错，年后我便给你安排。”

    杨大洪，是杨涟的号。

    朱栩神色更加怪异了，张皇后这么直接的安排，到底是暗示了什么？

    张皇后看着朱栩的表情，眉头轻蹙了下，道：“行了，年前你不要再给我惹事了。像熊廷弼这样的事情，你都不准再碰。”

    朱栩后背顿时一凉，脸色极力保持镇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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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周建宗再下狱

﻿    熊廷弼这件事，实际上朱栩并没有怎么参与，除了给魏忠贤稍话以及给孙承宗写信。【全文字阅读.】

    魏忠贤那边肯定没有问题，那么就是孙承宗了。

    朱栩若有所思，心里暗道‘看来党争倒也没有让这位孙大人完全失去忠君之心，还是有足够理智的。’

    虽然信可能落入朱由校手里，但他的信里也没有什么禁忌的东西，倒也不担心什么。只是这件事还是暴露了他的一个大弱点，那就是他对朝臣的不了解，对党争理解不够深入，一旦涉及朝堂之事一举一动都非常容易露出破绽。

    张皇后应该是担心朱栩做出什么出格之事，希望他身边有个人能够正确的引导他。

    朱栩想了许久，抬头认真的道：“一切都听皇嫂安排。”

    张皇后这才满意的笑了笑，道：“嗯，年前给我安生一点，不论外面发生什么事，为难了来找我，你不要胡来。”

    朱栩恢复过来，嬉皮笑脸的答应。

    待了小半个时辰出来，朱栩长叹了口气。

    这明末还真是没有一个人是安生的，朱由校不能，皇后不能，他这个不值钱的王爷也不能啊。

    与此同时，从衡州府一道折子八百里加急来到京城，进了通政使司。

    这个折子是衡州府的弹劾折子，历书矿监罪责，同时上报，衡州府最近因为矿监过于严苛，引起民变，已经有两个县衙被叛民反贼占据，情势还在扩大。

    通政使司一看丝毫没敢耽搁，送入了内阁，内阁同样匆匆票拟送入司礼监，没多久就到了朱由校的案头。

    这个折子自然是让朱由校头疼的，但头疼只是刚刚开始。

    都察院内，御史汪泗愤怒的看着周建宗，近乎吼叫道“周大人，矿监实属苛政，我等应当奋力阻止，以求皇上更改主意，撤回这些内监！”

    同样的御史方大任也怒声道“不错，这内监巧立名目，横加暴敛，目无法纪，地方官吏莫不能管，以至于酿成民变，难不成我等只能坐视不理！”

    周建宗脸色铁青，沉声道：“诸位，这罪魁祸首不在内监，实属是魏阉，自从他提督东厂，矿税增加了一倍不止，阉宦越发嚣张，无人可制！我等想要斩草除根，还得先除去魏忠贤！”

    “不错，周兄，不如我等借此机会再上书弹劾魏忠贤，一定要让皇上将他下狱治罪，决不可任由他乱政！”

    “此外我们应当联络朝臣，在廷议之上据理力争！”

    周建宗深以为然，当即联名写折子，递入通政使司。

    义愤填膺的自然不止这三人，魏忠贤本来就是火药桶，矿监也是清流的眼中钉，加上又引起了民变，通政使司的折子短短一个时辰就增加了上百本。

    司礼监内，魏忠贤看着一本本折子，脸色冷漠，眼神中跳动着冷芒。

    尤其是周建宗的折子，他看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周建宗在折子里将把他比作前朝太监刘瑾，说他祸国殃民，要求立予罢斥，更指责他是民变祸首，万祸之源。

    御史郭巩看着魏忠贤的神色，冷声附和道“公公，周建宗这帮人袒护、举荐熊廷弼，实属奸佞，误国误民，我这就回去联络同僚上书弹劾，为你争辩！”

    其他党羽以及一帮宦官纷纷叫嚣，有了之前的胜利，加上皇帝的信任在一点点回归，让他们有了一定的底气。

    魏忠贤却脸色一冷，浮现阴鹜之色，沉声道：“弹劾周建宗，为我等争辩，但不能涉及熊廷弼！”

    郭巩等人都是一怔，为什么不能涉及熊廷弼？不过这也不影响他们反击，都是答应一声，开始各自琢磨各自的反攻手段。

    魏忠贤待这些人离开，便直奔景阳宫。

    魏忠贤跪趴在地上，向着朱由校大声哭诉道“皇上，地方之上富脂如油，百万身家不计其数，而一旦皇上稍加赋税便民变迭起，地方索要镇抚银两，如此往复，乐此不疲！亏空的却不是国库，而是皇上您的内帑啊！”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的可怕。

    如今的民变已经不能够让朱由校感觉紧张或者愤怒，但是地方用这种办法欺骗他，亏空他的内帑，他就不能容忍！“”

    “传旨，周建宗、方大任，汪泗下狱，严审！”朱由校冷喝。

    魏忠贤跪在地上，目光里闪过阴毒之色，磕头道：“奴婢领旨！”

    很快，內宦孙进带领东厂人手，直接冲入了周建宗的家里，强行将周建宗给押了出来。

    周建宗刚正秉直，丝毫不惧，站在大门之前，怒声呵斥道“阉党畏正，祸国殃民，本官持身中正，浩气当胸，岂惧宵小！”

    孙进揣着手站在那，他身后立着一个锦衣千户的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冷眼盯着周建宗，眼神血腥的道“哼，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

    待周府被查抄完毕，孙进一抬手道“田千户，本太监还有两家要走一趟，这个人还麻烦你押到北镇抚司狱。”

    田尔耕笑的很灿烂，却透着狰狞，道：“孙公公慢走，本千户给你保证，三天内，哪怕是他昨晚在哪一个小妾肚皮上，弄了几次，我都能问的清清楚楚！”

    孙进哈哈一笑，道：“好，本太监回去与魏太监说一声，不会忘了田千户的功劳。”

    田尔耕连忙道谢，押着周建宗直奔北镇抚司狱。

    此刻，骆府。

    骆养性恭恭敬敬的跪在骆思恭床前，神色悲切，垂着头。

    骆思恭脸色苍老，遍布老年斑，眼神浑浊，俨然是病重的奄奄一息。

    骆养性抬头看着骆思恭的脸，轻声的道“父亲，可还有什么要交待，孩儿听着您的吩咐。”

    骆思恭气若游丝，却还是强撑着道：“三件事，第一：忠于皇上，听惠王的。第二件事：恪尽职守。第三件事：置身事外。”

    骆养性听着骆思恭的话，后两句很奇怪，却还是磕头道：“孩儿谨听父亲之言，还请父亲放心。”

    骆思恭微微点头，缓缓闭上眼。

    骆养性跪在地上，很久之后才起身，轻轻给骆思恭拉上被褥，神色凄然的转身，立在门前，哪怕是四十多岁的人，依然还是忍不住的落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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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吊唁

﻿    周建宗下狱与骆思恭病故，消息几乎同时传入宫里。【无弹窗.】

    不说皇帝那边会如何追封赏赐，朱栩却一怔失神。

    这头老狐狸一身倒也无恶事，算是寿终正寝了。

    朱栩站在宫殿门前，背着手看着夕阳，道“听说，魏忠贤最近给锦衣卫塞了不少人？”

    他身后的曹文诏连忙道：“是殿下，张艳瑶的几个兄弟都有荫封，魏忠贤的子侄、外甥等也都重新被启用，不过很低调。”

    朱栩眯着眼，魏忠贤肯定是知道锦衣卫的骆养性是他的人的，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塞人，除了需要镇抚司狱的大牢，恐怕也是想告诉朱栩，井水不犯河水，他魏忠贤是不会对惠王殿下不利的。

    朱栩看了好一会儿，道：“给骆养性传话，田尔耕的把柄一定要抓牢靠了，一旦他有异心，直接处死！”

    曹文诏一怔，这田尔耕名声不显，也没有劣迹，以惠王殿下不喜杀生的性格，为什么会说出‘直接处死’这样的狠话？

    不过他还是点头，道：“是殿下。”

    周建宗在言官一系很有威望，几经牢狱，让很多清流对他赞赏有加，很是佩服。因此，各种方式方法的营救行动在京城内外上演。

    首辅次辅连翻求见皇帝，以各种手段劝诫，甚至以辞官威逼，都未能成功。宫外弹劾魏忠贤的折子，为周建宗申辩的折子，如同雪花一般落入景阳宫，毫无停歇的迹象。

    更有各种非议在京城官宦之间流传，义愤如火，沸沸扬扬。

    第三天，从北镇抚司狱传出消息，方大任，汪泗都已经承认行贿周建宗，并索贿内监不成而诬告。两人已经认罪画押，罪状都已经呈送到了御前。

    这样更加激怒清流，指责阉党滥用私刑，刑讯逼供。

    不过东厂从周建宗三人府邸各抄出超过三万两的现银，以他们的俸禄，加上田亩租子所得也根本不够，东厂咬定是受贿而来，他们三人百口莫辩，纷纷要求写折子，向皇上面呈冤情。

    周建宗咬着牙，浑身都是酷刑的痕迹，血迹斑斑，本来轮廓分明的脸上满是道道血痕，不见丝毫往日光彩。

    田尔耕一身鱼龙服，大马金刀的坐在他不远处，一边喝着茶，一边笑道“怎么样周大人，我们锦衣卫的刑具可还满意？”

    周建宗梗着脖子，咬牙切齿的冷笑道：“鹰犬走狗，这些东西在我身上十遍，本官也绝不会如你们所愿！”

    田尔耕高大凶猛，哪怕不笑都显得可怖，一笑就越发狰狞。

    他将茶杯放到一边，一副我很讲理模样的道：“周大人，你说不说我都不在意。汪大人，方大人都招供了。另外你的管家，还有你的二儿子也都指证你，并且，还有一本账簿！”

    周建宗一听，双眼大睁，头上青筋暴露，双目愤怒的火焰仿佛要燃烧一般。

    汪泗，方大任不管说什么，周建宗都不会在意。但是他的管家，尤其是他的二儿子要是真有什么账簿，那绝对会让他百口莫辩！

    儿子指责父亲是大逆，同样，这样的大逆反过来会证明这样东西的可信度！他虽然清贵，从没有贪赃枉法之举，但家产却不会全部来自于俸禄，田地，有相当一部分是灰色收入，说不清道不明。

    但要是认真追究起来，他这个所谓的清贵之官，只怕是名声扫地，仕途断绝。

    周建宗脸色阴沉，盯着田尔耕怒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田尔耕淡淡一笑，眼神闪烁着血腥，道：“周大人一道折子如惊雷，将我家公公炸的惊慌失措。周大人难道不应该向我解释一些什么吗？”

    周建宗冷哼一声，道：“本官堂堂正正，为国除奸，不会畏惧尔等，若是有什么本事尽管冲我来，何必牵累我家人！”

    田尔耕笑容越发灿烂，道“既然周大人这么说了，就继续尝试我锦衣卫这些刑具吧！”

    周建宗神色冷漠，道“我就不信你能只手遮天，骆养性在哪，我要见他！”

    田尔耕道：“周大人不必着急，骆大人的父亲病逝，骆大人恐怕要尽孝一阵子了。”

    按制来说，父母病故，要守孝三年。但骆养性并不是文人，官职也不在文官体系，因此这样的守节就会有多种办法来改变。

    比如，空挂职，不掌实权。

    周建宗听着田尔耕的话，神色越发坚韧，沉声道：“奸佞，有什么手段尽管冲我来！”

    田尔耕一挥手，道“将最严厉的几种都给周大人尝尝，魏太监用不了多久就会来的。”

    这个时候没有所谓的人道，各种刑具也极其残忍，即便对周建宗有所顾忌，但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周建宗的惨叫声在这牢狱中响彻不停，每次晕厥都会冷水泼醒，然后继续用刑。

    一连三日，周建宗都惨叫不绝，但这位周大人确实骨头奇硬，连翻大刑一点口风都没有松。

    骆府。

    朱栩便服而来，给骆思恭上了几炷香，便在骆养性的陪同下在偏房用茶。

    朱栩看着一身孝服的骆养性，安慰道“骆大人节哀顺变，骆老大人是喜丧，应该升天极乐。”

    骆养性神色悲切，微微躬身道：“谢殿下，家父一生低调，不愿大肆操办。若泉下有知殿下亲自而来，想必也会老怀大慰。”

    朱栩点头，又安慰一阵，送了帛金便起身离开。

    骆养性看着朱栩坐着马车离开，站在门前，久久不动。

    “大人。”朱宗汉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骆养性身侧。

    骆养性也不回头，道“殿下此来，是想让我节制一下锦衣卫内的异动吧？”

    朱宗汉脸上一直都毫无表情，闻言道：“当初老爷向殿下提了几个要求，其中之一就是保全少爷。而少爷的立身之处便是锦衣卫，殿下只是怕少爷忘记，所以来提醒一下。”

    骆养性转头看向大堂上的灵柩，脸上悲戚越多，道：“这个我知道，你请殿下放心，田尔耕翻不起什么浪。”

    朱宗汉看着骆养性的侧脸，眉头动了下，隐约间他发现，骆养性这个时候的语气，非常像死去的骆思恭。

    朱栩离开了骆府，魏忠贤此刻却走进了北镇抚司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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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魏忠贤读大学

﻿    北镇抚司狱。【最新章节阅读.】

    魏忠贤看着浑身是血，没有一寸完好肌肤的周建宗。

    他依旧梗着脖子，硬气如铁，毫无妥协之意。

    田尔耕站在魏忠贤身侧，笑容阴测测的道“公公，这位周大人确实不畏刑具，铁骨铮铮。”

    魏忠贤脸色平静，看着面目全非的周建宗，淡淡道：“周大人，招待不周。”

    周建宗勉强睁开眼，呸的一口混着血的痰吐在魏忠贤脸上，怒骂道“阉狗，天理昭昭，众正盈朝，绝不会让人猖狂太久！”

    魏忠贤脸色不动，拿着衣袖擦了擦脸，眼神里戾气涌动如潮，却转瞬间又被强压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语气淡定的念诵道：“夫以学校之设，其广如此，教之之术，其次第节目之详又如此，而其所以为教，则又皆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余，不待求之民生日用彝伦之外

    ”

    周建宗没有多少力气说话，只是脸上带着愤怒与狰狞，双眼血红的透过一丝眼缝盯着他。

    魏忠贤诵读完，抬头看向周建宗，道：“周大人之前弹劾本太监，言说千夫所指，一丁不识，现在觉得如何？”

    周建宗脸上动了动，越发愤怒的道：“狼狗会文，凶猛如虎，阉狗，你不得好死！”

    魏忠贤听完周建宗的话，表情似乎放松了，转头看向田尔耕道：“刑不要停，死活不论！”

    这个就是下必杀令了。

    田尔耕当即会意，嘴角翘起，溢出丝丝狰狞之意，道：“公公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死的太舒服！”

    魏忠贤又擦了擦脸，转身便走出了这镇抚司大狱。

    “啊，阉狗，天理不容！”

    魏忠贤走出大狱的大门，隐约还能听见周建宗的痛苦喊叫声，表情从阴鹜转向了一缕阳光，深吸一口气，大步离开。

    他没有走多久，一队锦衣卫就冲了进来，一系列命令飞速发出，各个位置上的人通通被调换，如同雷霆扫穴般，将北镇抚司狱给彻底清洗了一遍。

    本来还在得意用刑的田尔耕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他连大牢进入的权力都没有了。

    田尔耕坐是椅子上，冷静的思索半天，他猛的站起来，神色可怖的对着下属喊道“给我准备一份厚实的帛金，我要去祭奠骆老大人！”

    “是大人！”身边一个锦衣侍卫躬身道。

    骆府偏房内，骆养性端着茶杯，淡淡的喝茶。

    田尔耕半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大气都不敢喘。经历这么一次，他总算明白了，即便有魏太监的支持，在锦衣卫没有骆养性点头，他根本寸步难行，没有半点权力可言！

    骆养性看着半跪着的田尔耕，眉宇间哀伤不减，却又透着厉色，道：“听说，魏太监去北镇抚司狱，你领的？”

    东厂与锦衣卫一向不对付，你争我斗，明争暗斗了不知道多少年。

    田尔耕还不知道骆养性是朱栩的人，但不妨碍他理解骆养性的话，他低着头，沉声道：“大人，魏太监是奉旨查案，属下只是职权范围内的配合，旦有不利大人与锦衣卫的地方，属下会坚决不答应！”

    骆养性点头，目光中威严犀利，漠然道：“你有知道就行，以后该怎么审，该怎么配合你心里要有数。咱们锦衣卫不能让东厂牵着鼻子走，什么样的功劳该是我们的，什么该是东厂的，你也要有分寸。”

    田尔耕一低头，道：“大人放心，属下都知道。”

    骆养性点点头，道：“嗯，三天后去一趟山、东，将那件案子给了了。”

    田尔耕知晓，这是骆养性的惩罚了，毫不犹豫的答应道“是大人，属下一定会做的漂漂亮亮！”

    “下雪了啊。”

    景焕宫门前，朱栩看着一片片落下的雪花，心情格外的好。

    “清清姐，将茶几摆出来，咱们煮茶，赏雪！”

    姚清清早已经习惯了朱栩的突然之间，笑着将茶几搬到门前，摆好一切，开始给朱栩煮茶。

    朱栩在摇椅上摇摇晃晃，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预示会是非常好的一个开头。

    他一边晃着，一边笑眯眯的等着。

    “殿下，你是要等人吧？”姚清清一边倒腾着茶具，一边笑着问朱栩道。

    姚清清最近心情很好，因为她和毕懋康的好事将近了，就在明年初。同样，她也很了解朱栩了。

    朱栩摆手，笑道：“明年这个时候，我一定要做一首好的关于雪的诗！”

    姚清清轻笑了声，将一杯茶递给他。

    朱栩裹着厚实的棉衣，捧着茶杯，吹着热气，没多久就看到傅涛冒着雪快步走来。

    “殿下。”傅涛站在朱栩椅子不远，一边拍打着雪一边唤了声。

    朱栩连忙将一杯茶递过去，道“大哥，快喝一杯，去去寒。”

    傅涛喝了口茶，才觉得好一点，道“殿下，都审核完了，一切也都结算好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簿递给朱栩。

    朱栩接过来，同时对姚清清道：“清清姐，给大哥搬个凳子。”

    姚清清知道是她不该听的，答应一声，搬过凳子来，便将茶具摆好，轻轻退了进去。

    朱栩慢慢的翻着账簿，了解他的四大产业的具体盈利情况。

    惠通商行，沿海省都有了分行，接下来会进一步分化，做到每一个府都有支行。利用各种关系，与江南官商集团，晋商，徽商都有了联系，现有存银一千五百万两，纯盈利七十三万两。

    惠民商会，渠道进一步扩展到江南，京城外几省，只不过还不够细化，网络不充分，今年准备不足，纯盈利有限，只不过十几万两。

    惠运船行，因为刚刚成立，虽然拉拢了不少生意，但前期购船等一系列支出，只能勉强保本。

    私盐倒是盈利丰厚，垄断了对后金的走私，短短时间，就盈利了七十万两！

    加上不断购置的地，总支出与总盈利，除了惠通商行的银子，他实际上也没有多少盈利。

    朱栩合上账簿，眯着眼，神色若有所思。

    今年是第一年，一切都刚起头，越过明年，待一切都成熟运作起来，那银子一定会如同流水一般进入他的口袋。

    更何况，城东的作坊里的很多东西，已经可以慢慢拿出来，那才是盈利的利器！

    同时，惠通商行里的银子，只要做到收贷平衡，他完全可以随意支用！

    “对了殿下，我刚才来的时候，听说周建宗死在锦衣卫大狱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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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张皇后打广告（呼唤订阅~~）

﻿    朱栩眉头一挑，转头看着傅涛道：“是谁动的手？是刻意的？”

    傅涛微微摇头，道：“不清楚，不过确实是死了，我打听了一下，说是用刑过度，外面传是畏罪自杀。【无弹窗.】”

    朱栩脸色沉默下来，魏忠贤，终究还是要来了。

    周建宗的死，只是个开端。

    傅涛看着朱栩的异样，试探着道“殿下，你是否出面，弹压他一下？”

    朱栩摇头，张皇后接二连三的警告不能不让他放在心上，真要是让朱由校察觉而有所忌惮，他的一切努力都会化作流水。

    傅涛看出朱栩的态度，便转移话题道“殿下，贺云杉提议，将三大商行整合，成立联合的大商会，你觉得怎么样？”

    朱栩一怔，手指敲着椅子。这个贺云杉倒是很有眼光，他也一直在盘算这件事，只不过一直不太成熟。

    傅涛是户部侍郎的大儿子，是他的大表哥，在惠通商行，惠民商会，惠运船行三家可以说是隐形的、真正的大掌柜。如果将三家真的整合在一起，那自然是实力大增，容易做大扩张，展开盈利面。

    朱栩沉吟良久，道：“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年后，你着急魏良卿，周建宇，贺云杉三人，认真的合计一番，写一个条陈拿来我看看。”

    傅涛答应一声，便想要离开，朱栩的景焕宫虽然不属于内宫，但待久了也不方便。

    朱栩却拉住了他，留他吃饭。

    饭桌上，只有朱栩与傅涛两人，闲扯一般的聊着。

    “舅舅最近都在忙什么？”朱栩夹着一块红烧肉道。

    傅涛现在拘谨的少了，一边喝汤一边道“年中事多杂乱，一直是在衙门多，归家少。”

    朱栩咬着红烧肉，道“嗯，回去之后告诉舅舅，让他注意身体，劳逸结合。”

    傅涛点头，又端起碗，夹起一块西瓜瓣。

    朱栩将鱼冻的盘子挪到边上，一边剃刺一边道“大哥，你跟都察院那位杨涟杨大人熟吗？”

    傅涛一怔，抬头看着朱栩想了想道：“这位杨大人号称大明第一廉吏，在东林有着非常大的影响，听说，有人举荐他担任右副都御使。”

    朱栩将鱼冻一大半扒拉到他的碗里，道：“嗯，我最近不太方便出宫，你过几日带点礼物，替我去拜访一下。”

    傅涛神色疑惑，道：“殿下，为什么要突然给他送礼？”

    朱栩将鱼冻混合着米饭吃完，又将白菜粉条的一半倒入碗里，边搅和边道：“皇嫂有意让他来做我的老师，你先送点礼，打个前站。”

    傅涛筷子停了下来，脸上更不解了，道：“殿下，皇后娘娘这是什么用意？”

    朱栩一直都很钟爱白菜炖粉条，微酸微辣，一边吃一边道：“熊廷弼的事情露了马脚，皇嫂担心我，找个人给我保驾护航。”

    傅涛将碗放到嘴边，下意识的扒拉着，心里暗道‘只怕皇后娘娘不止是担心殿下行走偏差，卷入党争，也是看中了这位杨大人在东林，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吧……’

    吃完这些，朱栩开始盛汤，用勺子搅拌着，又道：“礼物不要太重，可以稍微透露一下。”

    傅涛点头，再看桌子上的饭菜，几乎都没剩下多少了。

    傅涛：“……”

    京城的这场雪，下起来就没完没了，一连三天都大大小小没有个停。

    朱栩这段时间，除在在门前看书赏雪就是在书房看书赏雪。

    张皇后恢复的不错，隔三差五喊他过去吃饭，偶尔还能碰到朱由校与朱由检。

    朱由检或许是受到了朱由校与张皇后的压力，没有再对朱栩穷追猛打，见面却还是冷着脸，没有一点笑容。

    朱栩也没空理会他，再次出现在坤宁宫。

    他一个大篮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个透明的玻璃器物，嘴里飞快的道“皇嫂，你看看这个，这个是给你的，这个是我给我大侄女的，皇嫂你别抢啊……”

    张皇后生下公主，身体显得丰腴不少，因此穿着也更厚实。她带着好奇之色，伸手拿过玻璃盘子。

    朱栩拿来的这些，有碗有筷有酒壶有酒杯有茶杯有盘子，餐桌上几乎一应俱全。

    桌边上的摇床，小公主已经长开，皮肤晶莹，双眼大争，开合着小嘴，唔呀唔呀的挥舞着小手，异常的可爱。

    朱栩拿着手指去逗她，她立即抱着呀呀的叫着，眨着乌黑的大眼睛，小脸乐开了花。

    朱栩很开心，在桌上看来看去找些东西给她吃。

    张皇后本来欣喜的脸上，忽的出现愠恼之色，没好气的看着他道“说吧，你今天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朱栩抬头一看，只见张皇后盯着盘子底下，挑着眉头，神色不善。

    “啊哈……”朱栩嘿嘿笑起来，搬着凳子凑近道：“皇嫂，年关你是不是要赏赐王公大臣的女眷？这些，就是我给皇嫂准备的赏赐物品……”

    张皇后看着上面的地址，联络人姓名，眉头蹙了下，道：“你这些，都打算卖多少银子？”

    朱栩顿时一本正经，道“皇嫂，碗筷一套，二两银子，盘子一个五分银子，这桌上一套，总价三十两！”

    尽管张皇后几乎从未亲自买过什么东西，但也知道京城的物价，微微吃惊道：“真的这么贵？”

    ‘我说多少就多少！’

    朱栩在心里暗道，面上却笑而不语。

    张皇后深吸了口气，面色不大好，一挥手道：“行了，明日我就召杨大人进宫，你准备一下吧。”

    朱栩没有在意杨涟，伸着脖子道：“皇嫂，那……”

    张皇后眼神越发的不善，冷哼了一声道：“多送一些来，过几日我要召在京王公勋贵的家眷来宫里叙话，会顺手赏赐一些。”

    朱栩慌忙站起来，长声道：“谢皇嫂！”说完，飞快的转身溜走。

    朱栩一走，张皇后双手就按住了太阳穴，使劲的揉着。

    “娘娘，奶热好了。”焕儿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碗，脸色困惑。

    张皇后轻轻出了口气，还是感觉头疼的厉害，接过碗嗔怒道：“下次惠王没有我的召见不准他进来！”

    焕儿眨了眨眼，清脆的答应了一声。

    小公主看着张皇后手里的碗，越发卖力的挥动着一双小手，咿呀呀欢快的叫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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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野心的萌芽

﻿    大明即将步入天启四年，雨雪纷飞，却丝毫没有阻碍朝堂上的热度。【无弹窗.】

    年底往往都是一年的结束，同时又是开始。

    魏忠贤复出，远比历史上的聪明与冷静。本来朱由校要赏赐魏忠贤一干亲属，居然被他给阻拦了。最后，只有他的外甥傅应星得了一个世袭的锦衣千户。

    但随着周建宗的‘畏罪自杀’，清流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弹劾浪潮。

    明末的党争已经激烈到无可调和，最可怕的是外臣一心想要消灭内臣，而皇帝对外臣不信任，最信任的就是內宦，于是，外臣的一切行为都好似在针对皇帝。

    这也就造成了皇帝更大的疑心，君臣相疑，袒护內宦，这场争斗中，倒霉的往往都会是外臣！

    这次也不例外，朱由校的反应就是给魏忠贤调整职务，从司礼监秉笔太监调为掌印太监，在司礼监权力进一步扩大，同时，外廷越来越多的人投入到了魏忠贤的旗下。

    新任兵部尚书董汉儒，给事中程注上书劝诫，但朱由校都给留中不发了。

    年关的前两天，朱由校组织了家宴。所谓的家宴，就是朱由校，张皇后，小公主以及朱由检，朱栩。

    朱栩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进来，笑容满面的摆手道“今天都不用拘礼，咱们提前吃年夜饭。”

    一群人自然还要简单行礼的，朱栩却一直盯着朱由校的腿，眉头皱了下。

    朱由校坐在主位上，逗了逗小公主，然后看向朱栩与朱由检松了口气的道“好了，这一年总算过去了，今天咱们都轻松一下。”

    张皇后也将朱栩送来的一叠盘子碗筷分拨出去，轻声笑道：“今天都不用拘束，随意一些。”

    朱栩与朱由检两个外人点头附和，却还是拘谨的一塌糊涂。

    朱栩拘谨是因为他总觉得朱由校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下意识想要躲闪。朱由检就是一直都是这样，人显得非常刻板，一举一动都谨慎有礼。

    这样的家宴，一直都是朱由校与张皇后两人的对口相声，朱由检与朱栩都是不太合格的观众。

    酒过半酣，朱由校一伸胳膊，看着两人笑道“好了，给朕说说，你们明年都有什么打算，六弟，你先来。”

    朱栩一本正经，道：“读书。”

    朱由校自然也知道朱栩明年要启蒙读书，闻言笑了笑，又转向朱由检道：“五弟，你呢？”

    朱由检已经算是成年人了，看着桌上的玻璃器物，暗吸口气，恭谨的微微躬身，道：“回皇兄，我打算搬入十王府。”

    他这句话落下，朱由校与张皇后都一顿，饭桌上除了张皇后怀里的小公主在呀呀的叫，再无一点声音。

    朱由检这样的要求不是第一次，每一次都捆绑着朱栩。这一次，自然也是一样。

    张皇后瞥了眼朱栩，轻蹙眉头又看向朱由校。

    朱由校微微沉吟，笑道：“五弟，别着急，你与六弟都还小，都赖皇后照顾，要是去十王府，我跟皇后都不会放心。”

    朱由检神色凝了下，扫了朱栩，又道：“皇兄，平王皇叔即将就封，王府也要空出来，臣弟认为我与六弟搬出紫禁城，明年是最合适的。”

    平王，是万历帝第六子，原封惠王，封地荆州，天启初因‘忤逆案’牵累，被改封平王，软禁在京城。而今京城的王爷们纷纷出京就藩，平王也是其一。

    朱栩听着朱由检的话，神色不动，心里却想到了这位平王叔，不由得暗道‘平王叔啊平王叔，该是你替我这个继任者背锅的时候了。’

    张皇后听着朱由检的话，笑道：“信王，这件事先放一放，年后惠王要启蒙读书，在宫外不合适。”

    朱由检听着张皇后含而不露的警告，眉头拧紧，然后稍稍躬身，道：“是娘娘。”

    朱由校压了压手，对着三人道“好了，咱们聊聊家常，不谈这些。”

    说是聊家常，其实还是朱由校与张皇后一搭没一搭，朱由检与朱栩两人配合着。

    直到司礼监那边来了三拨人，朱由校才不得不离开，他一离开，朱由检也只得陪着告辞，坤宁宫的桌上只剩下张皇后与朱栩，以及摇床里精力充沛的小公主。

    张皇后轻晃着摇床，看着朱栩面上带着疑惑道“小猴子，你好像一直很怕信王？到底在怕什么？是不是有什么把柄给他抓住了？”

    朱栩翻了个白眼，他能不怕，这位可是未来的崇祯皇帝，是个小心眼的杀人狂……心里还没有嘀咕完，朱栩心里突兀的一咯噔。

    朱由检非嫡非长，他能够继位，完全是朱由校决定的。

    从这里论起来，他与朱由检并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朱由检长了几岁！

    朱栩眯着眼，心里砰砰砰跳动，有种东西在心底滋长起来。

    张皇后看着朱栩，会意的道“真要是有什么把柄赶紧给我说，不要被捅到皇上那。”

    朱栩慌忙摇头，从心里挣脱出来，看着张皇后灿烂一笑，道：“皇嫂不用担心，我的那些事情也不怕皇兄知道，更不怕五皇兄去告状。”

    张皇后还是不信，却也知道从朱栩这听不到什么了，一摆手道：“那你也去吧，别留在这烦我。”

    朱栩砸了砸嘴，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塞入小公主的棉衣里，轻轻拍了拍道“这个是皇叔给你的压岁钱，藏好了，要小心，千万不要别被你母后给骗了，别人的娘都是这么骗孩子压岁钱的……”

    张皇后拿起绣框就要砸向朱栩，朱栩飞快躲开，一溜烟就跑了。

    朱栩走出坤宁宫，背着手，神色冷峻，慢慢的走着。

    曹化淳跟在他身后，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惠王殿下的背影，总觉得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朱栩心底还在翻腾着刚才那一刹那的念头，心脏咚咚咚剧烈跳个不停。

    在那之前，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但是张皇后的那句话，如同霹雳，不啻惊雷。

    一步步的走着，这个念头如同在心底扎根，飞速生长，似藤蔓缠绕起来，直通天际，斩也斩不断。

    “你说，本王跟信王，差了什么？”突然之间，朱栩猛的回头，目光灼灼，如同燃烧一般的看向曹化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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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拜师

﻿    曹化淳神色更惊了，惠王殿下很少在他们面前自称‘本王’，一旦这么说了，必然是出事了。【无弹窗.】

    他小心的看着朱栩，道：“殿下，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朱栩看着他，眼神里的炽热光芒飞速消退，又转身背着手道：“没事，回去吧。”

    曹化淳看着朱栩的背影，还是觉得特别怪异，却也没敢追问。

    朱栩回了景焕宫，便把他自己关在书房，任何人都没准进去。

    他坐在书桌前，半躺在椅子上，眯着眼，似睡非睡。

    朱栩真的被自己心底的想法给震惊住了，他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冷静，理清乱绪。

    朱栩书房外，曹化淳，曹文诏，姚清清都站在那，面面相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朱栩有过这么凝重的表情。

    过了很久也不见里面有一丝动静，曹化淳担忧的道“你们说，我，要不要去坤宁宫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曹文诏拧着眉头，摇头道：“别乱动，既然殿下没有开口，必然不是我们能帮上忙的。”

    姚清清抿着嘴，听着两人的话也轻声道：“我还是去找清姑娘与柔姑娘那问问吧。”

    曹文诏想了想，点头后又嘱咐道：“一定要不动声色，千万不能让人察觉。”

    姚清清转身便向着坤宁宫方向走去，她与吴清吴柔都熟悉，能够悄无声息的打听一番。

    很快，姚清清就从坤宁宫回来，与两人道：“清姑娘说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殿下出坤宁宫还是好好的。”

    曹文诏曹化淳神色越发凝重了，看着纹丝不动的书房门，心里惴惴不安。

    直到晚上，朱栩才推开门，一抬眼看到的就是三人直勾勾的眼神。

    朱栩摸了下脸，疑惑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曹文诏在景焕宫位置是最高的，他看着朱栩，面色不动的试探道：“殿下，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朱栩一摆手，笑道：“没事，就是想点事情，想通了。准备晚饭吧，我饿了。”

    姚清清一见，表情松了口气模样，轻笑道：“是殿下，很快就好，先到外面坐下吧。”

    朱栩撑了撑胳膊，一边向外走一边道“年后七天，大家都轻松一下。宫外也都给放放年假，银子多发一点，米粮肉面也配发一些。”

    曹文诏跟在身后答应着，心里还是很不安。他从未见过朱栩这么闷声将他自己关在房里这么久。

    “殿下，先吃一点垫垫肚子，饭菜马上就好。”姚清清将一盘点心放桌上。

    朱栩坐下来，连忙拿过一个，边吃边含糊道：“咱们宫里也不用做什么，最近没事的话都可以忙自己的事情，不用都在宫里待着。”

    曹化淳与曹文诏对视，曹化淳走近低声道：“殿下，真没事吗？”

    朱栩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向曹文诏，笑了笑道：“行了，真没事了，你们忙你自己的。”

    两人看着朱栩的表情，直到看他确实没有勉为其难的表情，心里才都松了口气。过年了两人要做的事情更多，又陪着待了一阵便相继离开。

    朱栩看着两人的背影，长吐一口气，暗道‘还不是时候啊……’

    这个年朱栩过的压力十足，过了十五，他便亲自登门，拜访杨涟。

    杨涟是一个脸角瘦长，目光冷冽，一眼看去就是那种持身刚正，又有些愤世嫉俗，看谁都不顺眼的人。

    天地君师亲，师还排在亲的前面，尤其是在明末这种极度扭曲的社会，容不得任何人忤逆分毫。

    朱栩毕恭毕敬的敬茶，行拜师礼。

    实际上真的要拜师，仪式是非常复杂的，不过朱栩是抱着能省就省的心思来的。加上杨涟似乎也不太情愿，因此整个过程倒也顺利。

    杨涟坐在主位上，朱栩在下首，两人喝过茶，便相互对视。

    杨涟身体笔直，不怒自威的看着朱栩，道“殿下，可曾读过什么书？”

    朱栩谨慎而有礼，道：“回先生的话，读了些杂书，并没有认真启蒙。”

    杨涟看着朱栩，微微点头，道：“那好，每旬我进宫五次，为殿下讲二十四史。”

    经史子集，古人最重经，但往往从史开始。

    朱栩明白杨涟的意思，站起来躬身而拜道：“是，学生告辞。”

    杨涟颌首，坐在那动也不动。

    朱栩离开杨府，上了马车，一直跟着的曹文诏，神色颇冷的道：“殿下，这位杨大人是不是太托大了，就算是您的老师，也不至于一点尊卑都没有。”

    朱栩笑着摇头，道：“你不懂，在先生看来，我已经算是他的学生了。虽然谈不上棍棒之下出孝子，但严厉些总归是没错的。今后他出入景焕宫，都要尊重一些。”

    曹文诏毕竟是兵将出身，并没有读多少书，听朱栩这么说，便也没有再说话。

    朱栩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拜师，走过场便径直回宫。

    到了宫门前，朱栩刚要下马车，突然间一阵地动山摇，他差点从马车上摔下去。

    曹文诏连忙扶住他，同时脸色大变的道：“殿下，地震，我们找地方躲躲吧。”

    朱栩感受着地面颤动，以他的专业经验很快判断出，不过是被波及，并不是地震中心地带。

    “拉住马，没事。”朱栩站在马车旁，扶着绳子，神色镇定。

    宫门内外早已经乱了套，大喊大叫，如同天塌地陷一般。

    京师附近地震已经不是第一次，从朱栩记事起，这已经就是第三次了。

    这场‘震感’来的快去的也快，没多久地面就平静下来。

    朱栩招了招手，道：“没事了，咱们进宫吧。”

    曹文诏牵着马车，跟着朱栩身后，好奇的道“殿下，你是怎么知道，就这么一会儿的？”

    “经验。”

    朱栩敷衍着道，同时心里感慨，地下地震，地面上也不太平。

    他前不久已经得到消息，朝堂上空缺的一批官职，要在最近几天补缺。作为朝堂上势力最大的东林党，自然占据最大好处。

    但东林党也不是铁板一块，山头林立，彼此争夺不休。何况，东林党之外的楚党，浙党，齐党，昆党等残余也都蠢蠢欲动，别说还有一个魏忠贤在一旁虎视眈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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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阉党成势(求订阅~~)

﻿    朝堂上确实不平静，其中最不平静的，就是吏部都给事中的位置。【无弹窗.】

    科道，是六科给事中与都察院十三道监察御史的总称，俗称两衙门。其中，尤以六科最为特殊。

    一方面六科给事中皇帝左右侍从规谏，补阙拾遗，一方面稽察六部百司之事，还要参与大事的廷议，大臣的廷推，大狱的廷鞫，虽然官仅七品，却是“品卑而权特重”。

    位卑是说，给事中只是七品官，在京城这种地方根本不起眼。

    权特重，可以直接用一句话来说明：他们有权封驳皇帝的圣旨，打回内阁重新拟定！

    由此可见六科的权利多么可怕！

    六科，兵，户，礼，刑，工，吏。吏部号称六部之首，自然，吏科给事中的位置就最为重要，文官体系的升迁黜陟都由他们去审核，最为重要的是，只要熬过一两年，在京城内升，一跃至少就是四品官，外放还有可能是三品的道员！

    权力大，升官快，不论谁都不愿意放过这个位置。东林党又有朋党相连，自然都会用‘自己人’。

    于是，矛盾就出现了。

    吏科给事中的位置，替补有三人，分别是刘宏化，阮大铖，魏大中。按照成法，应该是刘宏化接任，不过刘宏化老母病逝，很快就要回家丁忧，这个位置就要空出来。

    这三人都是东林党人，按理说内部调和一下就可以了，但实际上东林党内部山头林立，没有人完全服众，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党派，于是，就要争一争了。

    东林党巨擘，吏部尚书**星，都察院左都御史高攀龙私下商议，打算将这个位置给他们更为信任的魏大中。

    而阮大铖是左光斗的同乡好友，是左光斗写信将在老家的他给叫回京城，目的就是争夺这个位置。

    廷议之上，各路官员，都以敢言敢谏为荣，因此个个慷慨陈词，不论多大官，威望多隆，只要抓住破绽就要上前辩驳一番。

    左光斗与杨涟当初在‘移宫案’，也就是朱由校继位上是出了大力的，虽然官位不足够高，但威望却隆，身后也站着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时间居然与**星，高攀龙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景焕宫，偏殿。

    朱栩老老实实的坐在桌前，身体笔直，拿着书，认真的听着杨涟抑扬顿挫的讲着《史记》。

    杨涟将朱栩当做了刚刚启蒙的孩童，将史记的由来到司马迁当时的历史状况都细细讲了一遍。

    朱栩有向学之心，自然认真的听着。

    这个时候，不会有什么填空，感想，古诗赏析，作文……第一要务，就是要熟背，背的滚瓜烂熟，倒背如流才行。

    杨涟拿着书，在前面站着，一脸淡漠，念几句便看一眼朱栩，确定朱栩在认真听课，这才继续。

    一堂课，足足两个多时辰。

    杨涟合上书，看着朱栩道：“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次来，我要考校殿下。”说完，拿起书，便向外面走去。

    朱栩慌忙站起来，恭送行礼道“恭送先生。”

    待杨涟走远了，朱栩才长吐一口气。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约束过自己了，一直坐这么久，真是累的够呛。

    一边拍打着腿一边站起来，拿起书本，向偏殿外走去。

    朱栩刚刚走出大门，曹文诏就走过来道“殿下，事情有变化了。”

    朱栩腿酸痛，走的比较慢，问道：“什么变化？”

    曹文诏好似不知道怎么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朝堂上本来支持阮大铖的人突然不再说话了，而且有人弹劾他了。”

    “阮大铖？”

    朱栩眼角动了下，心里啧啧称奇，暗道‘果然还是逃不过，这位可是历史上阉党余孽中有名的人物……’

    “说说小道消息。”朱栩笑道。

    曹文诏咳嗽一声，看着朱栩道“据说，阮大铖与左大人一房小妾有旧，被抓了现行。”

    “走走，进屋，详细说说过程。”

    朱栩眉头一挑，嘿嘿笑了起来。这种事只要不在自己身上，向来都是喜闻乐见的。

    而与此同时，与左光斗龃龉的阮大铖，心怀愤恨，在家里左思右想，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他一推门，上了轿子，直接对管家道：“去城东，魏府！”

    魏忠贤不能留在宫内，本应该住在东厂，但实际上，众所周知的，他在城东有一套私人府邸。

    管家看出了自家老爷不太高兴，也不敢多问，催着轿夫，堂而皇之的就直奔了城东。

    来到魏府院子前，阮大铖又有些犹豫了。

    东林党内部虽然山头林立，但都是朋党，关系错综复杂。**星与高攀龙等人也不是一味的强行让魏大中任吏科给事中，还用了不少手段，将工科给事中给腾出来，准备给他。

    不过转瞬间，他就想到了廷议之上出现的那句话‘以察典近，大铖不可用’。

    他神色冷峻一定，大步向着魏府大门走去，同时心里暗暗发恨：‘左光斗、**星，你们今日欺辱于我，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他带着怒气啪啪大门，将魏府大门敲的震了又震。

    很快，家丁开了门，趾高气扬的打量着阮大铖，冷声喝道：“你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府邸就敢放肆？”

    阮大铖压着心底火气，放低身段道：“下官乃是吏科科员阮大铖，求见魏公公。”

    家丁打量一眼，一关门道“等着！”

    阮大铖深吸一口气，站在门前等着。

    没多久，家丁就打开门，对着阮大铖道“阮大人请进，魏公公正在会客，还请到偏房稍候。”

    阮大铖姿态放的极低，跟着家丁进了门，便在偏房坐着喝茶，慢慢的等着。

    没多久，他就看到大堂里人的如同潮水般走出，顿时神色一惊。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官应震，看到了徐大化，甚至还有沈一贯的侄孙子！

    这些人可都是邪党，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所谓的邪党，就是在东林党眼里，除东林外的一切朋党。

    东林党利用各种手段，尤其是京察，将其他朋党几乎都赶出了朝堂，造就了众正盈朝，大明中兴在即的景象。

    但此刻，一干邪党要员，居然都齐聚在魏忠贤府上！

    阮大铖眼神惊骇，但旋即脸庞微微抽搐，目光愤恨，嘴角挂起冷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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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渔翁得利

﻿    阮大铖带着心里的恨意，见到了给魏忠贤充当管家角色的李永贞。【最新章节阅读.】

    “李公公。”阮大铖抬手，神色带着一点谦卑。

    李永贞神色淡淡，看了他一眼道：“听说，你有事要见魏太监？”

    阮大铖看着李永贞，暗自咬牙，脸色平静的道：“是，下官手里有**星等人选官舞弊，私相授受的证据，想呈现给魏公公。”

    李永贞脸色顿时一变，道：“此话当真？”

    目前，东林党针对魏忠贤最为热切，压力也最大的，就是吏部尚书**星了。如果抓到他的把柄，那绝对是一件大好事！

    阮大铖一见，道：“是，所以再下想见魏公公，当面呈递。”

    李永贞不敢耽搁，很快就将魏忠贤给找了过来。

    魏忠贤喜怒不行于色，看着阮大铖道：“你真的有？”

    阮大铖心里砰砰砰直跳，知道成败在此一举了，抬手道：“下官确实有，本来吏科给事中应该替补在下，但**星等人徇私舞弊，硬是给了朋党魏大中。”

    魏忠贤太阳穴鼓动了一下，冷硬的脸上有了一点笑意，道：“好，你上一本子折子弹劾**星，吏科给事中的位置，还是你的！”

    阮大铖大喜，道：“谢公公，只要事成，下官绝不忘公公大恩！”

    魏忠贤点头，又详细询问了几句，便让人送阮大铖出去。

    阮大铖有了魏忠贤的保证，自也是大喜的回了家，关在书房里写折子。

    阮大铖这么明目张胆的勾连魏忠贤，令的东林党人又惊又怒。

    朝堂上弹劾阮大铖的折子立即多了起来，一干旧事重提，让阮大铖都不敢出门。

    但他也不是坐以待毙，联络同僚给事中李春开弹劾**星，公器私用，任人唯亲。

    魏忠贤也没有食言，没过几日，阮大铖就得偿所愿，成为了吏科给事中。

    **星等人自然不甘就这么算了，很快矛头指向了历史上另一位阉党要员，崔呈秀。

    崔呈秀手脚不干净，贪污索贿被高攀龙拿到证据，在廷议之上大讲特讲，有的想要落井下石的人，最后**星提议‘遣送戍边’，这就等于发配边疆，自生自灭了。

    然后，崔呈秀求遍了人，最后还是找到了魏忠贤头上。

    朱栩有老师，有了功课，天天都得闷在书房里读书。杨涟是一个极其严厉的人，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动起来朱栩都得敬畏三分。

    朱栩一边翻着书，一边听着曹文诏的简报，神色不动，心里却暗自点头，只怕用不了多久阉党就要成气候，而朝堂上那些大人们现在依旧还没有察觉。

    朱栩虽然不大清楚魏忠贤清洗东林党的具体过程，但既然是‘清洗’，那东林的几位大佬肯定在朝堂是无法立足的。

    他想了想，道“**星，高攀龙估计撑不了多久了，你盯着左光斗，要是魏忠贤对他动手了，你不要阻拦，但不能用刑。”

    左光斗等六君子，是鼎鼎大名的，除了‘移宫案’里的风光，还有就是魏忠贤狠辣对付东林党的开始。六君子，几乎都死在大狱，凄惨的令人侧目。

    曹文诏答应一声，看着朱栩犹豫一下，有些谨慎的道：“殿下，我们，要不要乘机安插一些人手进去？”

    朱栩眉头一挑，合上书，目光也沉吟起来。

    朝堂上的水远比他想要的要深，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悄然安排一些人，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这样，”朱栩敲着桌子，道：“你让人通知舅舅与周应秋，让他们见机行事。东林党还没有注意到我们，魏忠贤那边应该也会策应一二。”他这样说着，心里已经有了另外的打算。

    曹文诏答应一声，便出去安排了。周应秋可以派人通知，傅昌宗他却是要亲自去一趟才行。

    转眼又到了上课的时间，杨涟站在前面，声音抑扬顿挫，一字一句，不时开解几句，仿佛是怕朱栩听不明白。

    对于经义这种东西，朱栩连一知半解都没有，他也乐得装作什么也不懂，安安静静的听着，偶尔还要回答几个问题。

    杨涟对于朱栩处于基本满意状态，因此尽管之前被皇帝强拉硬派有些不情愿，现在也多了几分真心。

    又是两个多时辰，最后杨涟看着朱栩道“殿下，今天的课就到这来，下一堂课，我还会考校殿下。”

    朱栩站起来，躬身道：“是，恭送先生。”

    杨涟微微点头，表情始终是那副‘你欠我钱不还还有理了’的不爽模样，抱着书转身便走了。

    朱栩也跟着起身走到外面，看着杨涟的背影，自语道：“奇怪，先生今天的表情有些不对啊……”

    “殿下，**星。高攀龙要辞官了。”

    朱栩话音落下，曹文诏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道。

    虽然在朱栩意料之中，但听到后还是讶异了一下。

    **星是吏部尚书，高攀龙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都是二品大员，一个掌握着天下官吏升迁，号称‘隐相’、一个是言官之首，有纠察天下之责。都是位高权重，权利巨大的要害官职。

    尤其是，两人都是东林党的巨擘，威望甚隆，朝堂上也是一方诸侯，可以说，只要两人稳住，进入内阁是迟早的事情。

    但现在，两人都迫不及待的要辞官了。

    因为有给事中傅櫆弹劾**星，‘吏改无常，己不与闻’，同时又牵扯出汪文言，称**星‘紊旧制，植私人’。

    这两条都是坐实的，**星向来霸道，雷厉风行，在吏部一言九鼎，不容别人抗拒。尤其是汪文言，这个人并不是科举出身，而是行贿买的官，最为关键的事，这里面还要再牵扯到首辅叶向高！

    汪文言作为内阁中书，交友广泛，从内阁首辅到在野的，过从甚密不知凡几。这件事真要追究下去，只怕大半东林党人都要被连累。

    所以，**星与高攀龙才会称病辞官，并且一连上了七个折子，一副皇帝不允就决不罢休之势。

    但是，最终朱由校还是没有允许，被强行给挽留了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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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魏忠贤捉拿汪文言

﻿    朱栩这段时间一直都安心读书，还是不时听到朝堂上的一些事情，听着**星等人的争斗，心里暗自摇头。【最新章节阅读.】东林党内讧不止，他们还是没发觉，魏忠贤已然不是一个内宦那么简单了。

    日子一天天过，朱栩已经很少出宫了，除了读书就是去坤宁宫逗逗小公主。而今的小公主也有了封好：永宁。

    三月还是有些冷的，朱栩坐在张皇后对面，看着她怀里的小公主，她正睁着大眼睛，一脸笑呵呵挥动着小手看着他。

    朱栩逗了她一阵子，然后看向张皇后一副随意聊天般的问道“皇嫂，听说皇兄要限宗室俸禄？”

    张皇后抬头看了朱栩一眼，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道：“怎么，你还缺银子？”

    朱栩咳嗽一声，装模作样的道：“有银子拿总归是好的。”

    张皇后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然后才道：“是平王皇叔前次进宫面圣的时候，跟皇上提的。”

    这个宗室限禄，实际上早就有朝堂御史之类的在提，但这里面除了涉及到皇室宗亲，还涉及到皇宫用度，因此声音大雨点小，不了了之了。

    这位平王皇叔自然就是朱栩拉出来顶缸的，外人提议有针对的嫌疑，但自家人提，总得认真想想了吧？就算不能完全限制，限制一部分也是一笔非常可观的节省。

    朱栩闻言不动声色的点头，张皇后没有说结果，显然朱由校还没有下决定。

    这个决定实际上非常难，明朝皇帝子嗣向来不怎么好，倒是那些王爷们，一个个非常能生，这也就造成宗室的逐渐庞大，加上‘圈养’政策，支给他们的银子也不断增加，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程度。

    这个程度要是形容的话，就是，比军费开支还要高！

    从万历三大征之后，明朝的税收急剧减少，各种开源节流的方法不断在朝堂上出现。

    开源，就是加税，主要对象就是百姓，百姓加不了了，就加盐税，总之基本就是这两样了。

    而节流就多了，这个宗室限禄是，还有**星的变通铨法，以及裁撤织造府，最有名的，就是崇祯年间的裁撤驿站了。

    总之，在这个时代，多么荒唐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朱栩想想也无奈，天下还得靠姓朱的守，再难也不能苦自家人，只怕他这一番动作又要一江春水向东流了。

    在坤宁宫耗了一个多时辰，朱栩便走了出来。

    一边走一边伸着懒腰，嘀咕道：“最近的日子过的很无聊啊。”

    “殿下，”曹化淳跟在朱栩身边，会意的道：“要不，咱们出宫走走吧？”

    “出宫？”

    朱栩现在对出宫没有太大的**，主要是没有什么目的性。现在可娱乐的活动也太少了。

    刚走了几步，朱栩突然回头道“对了，张、家口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曹化淳楞了一下，道：“舅老爷那边前不久传来消息，还在协理。”

    朱栩眉头皱了下，微微颌首。

    张、家口，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日后的满清八大皇商，大多都起家这里。虽然如今蒙、古各部都惧怕努尔哈赤，互市有所减少，却依旧还是一块诱人无比的肥肉。

    朱栩一边走一边思索着道“告诉舅舅，想办法将控制权争取到，付出些代价也没有问题。”

    现在明朝天灾年年，日子不好过，蒙、古各部就更不好过，而后金现在还有相当一部分靠南下劫掠，所以，这马市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曹化淳应了声‘是’，又道：“殿下，阮大铖辞官归乡了。”

    朱栩听了一笑，阮大铖虽然投奔了魏忠贤，但终究还是东林党出身，哪里扛得住他们的压力，能撑过一个月，赚回面子就不错了。

    朝堂上，依旧是风波诡异。

    **星不肯走，不代表别人就放过他。傅櫆等人不断上书，一副不打倒**星不罢休的姿态。这自然引起了‘邪党’的注意，他们都对**星恨之入骨，于是，都随手跟风起来。

    **星与高攀龙终究是威望太高，加上内阁以及皇帝力保，一时间居然拿之不下。

    不过这就更加激怒他们了。

    城东，魏府。

    一群人纷纷劝进魏忠贤，个个义愤填膺。

    “魏公公，东林党行贿内宦，内阁的证据都收集齐了，可是我们现在无处可诉！”

    “是啊，皇上明显偏袒**星等人，我们再如何用力都如同打在棉花上。”

    “公公，这个时候，就要您帮我们了，不然**星在朝堂上作威作福，祸国殃民，我们奈之无力啊！”

    魏忠贤听着他们的话，神色冷漠，心里却飞速的计较着。周建宗的事情，让他尝到了胜利的感觉，每次想到周建宗死在狱中还背上了他按的罪名，心里就砰砰砰直跳，激动的难以遏制。

    魏忠贤听着他们说了半晌，最后才冷着脸道“你们真有证据？”

    “有！”徐大化一见魏忠贤意动，连忙道：“汪文言就是个江湖郎中，一切都是钱买来的，他贿赂了不少人，包括顾阁老，还有就是熊廷弼。只要他一招，必然就能够牵连倒**星等人！”

    魏忠贤一听脸色就冷了几分，道：“顾秉谦，熊廷弼的事情都不要提，将其他的证据交给我。”

    徐大化神色疑惑一闪，连忙道：“好，公公放心，保证都证据确凿，汪文言定然无可辩驳！”

    汪文言在东林非常有名声，因为当初搞垮齐，楚，浙三党他是主谋，东林党能有现在的风光，他的功劳首屈一指。这也是为什么他一介布衣居然能做到内阁中书舍人的位置！

    当夜，汪文言便被锦衣卫扣押，直接下了镇抚司狱。

    大牢之中，汪文言五花大绑，他面前不远处站着三个人。

    锦衣卫指挥同知，田尔耕、指挥佥事，许显纯、锦衣千户，傅应星。

    这三人都是阉党中坚，前两个是‘五彪’之一，傅应星则是魏忠贤的外甥。

    田尔耕手里翻着一把银白匕首，看着汪文言，神色淡淡中越显狰狞的道：“汪大人，这么多证据，难道你不想解释一下吗？”

    汪文言脸色难看，他早年经历确实不怎么光辉，近几年也格外小心，但终究还是露出了把柄，尤其是熊廷弼案，他行贿内廷后，熊廷弼失约，真要严查起来，确实讨不了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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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杨涟弹劾魏忠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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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文言虽然草莽出身，这些年阴谋诡计也没有少使，但与这帮读书人接触多了，硬是有了一身钢心铁骨，忠贞义气。【无弹窗.】

    他看着田尔耕三人，冷哼道“是我做的又如何，尽管冲我来就是！”

    许显纯模样一看就是酷吏，他冷笑一声，目光狠厉的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行贿内廷用了四万两，行贿内阁用了六万两，还有其他的一并也说出来吧。”

    这两样被人知道汪文言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他都得罪了，不过其他的就不会多说半个字，听着许显纯的话，只是冷哼了一声，不打算开口。

    许显纯背着手，目中越发冷厉，淡淡道“熊廷弼案，你们东林党全力维护，十万两只怕还是零头，你肯定拿不出，说吧，还要谁参与？”

    汪文言脸色变了变，看着三人双眸阴沉道：“你们，想要我攀咬他人？”

    许显纯见终于说到重点了，神色露出了兴奋之色道“错，是你如实招供！”

    汪文言此刻也终于明白，不是他行贿的事情暴露了，而是一次有预谋的构陷！

    他眼角抽搐一下，沉声喝道“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田尔耕走过来，脸角微微抽搐，狰狞可怖的道：“不用跟他废话，先用刑，直到他肯招为止！”

    汪文言脸色铁青，毫无所动。

    械、镣、棍、拶、夹棍，锦衣卫有的刑具，挨个的给汪文言用上。他们现在不是要口供，而是故意折磨，泄愤了。

    汪文言被抓，最先感觉到危险与愤怒无比的，不是**星而是杨涟。

    杨涟与与汪文言关系非常亲密，就差一头嗑在地上结拜成异性兄弟了。

    此刻，杨府，杨涟与左光斗两人并做，都神色冷峻，目光寒意森然。两人持身廉政，刚正不阿，在朝堂声望极隆，人称‘杨左’。

    杨涟也不废话，脸色阴沉又恳切的道“左兄，我已列举魏忠贤二十四条大罪，明日早朝必在朝堂上当众揭露，还望左兄相助！”

    左光斗也愤然，闻言便道：“杨兄放心，我这就回去联络同僚，明日朝堂之上，必然是阉党覆灭之时！”

    这两人也不是吃素的，这些年秉持‘驱邪用正’之念不知道驱赶了多少人，自是有一番手段。合计半晌，两人才分头行事。

    第二日，杨涟带着折子想要在朝堂上当众揭露魏忠贤的罪状，以群策群力逼迫皇上当即下旨处置魏忠贤，结果朱由校却没有上朝。

    左光斗也没有料到，拉住杨涟走到一旁，沉吟着道“杨兄，夜长梦多，必须尽快将折子递上去！”

    杨涟也担心时间拖久容易泄露，当即会意道：“我这就去会极门，交给内阁诰敕房，转呈皇上。”

    杨涟说完，便转身就直奔会极门。

    内阁看完这个折子，哪里敢稍有耽搁，如同抛却手里的烙铁一般，飞速票拟之后，第一时间让人送进了司礼监。

    司礼监知道了，自然就等于魏忠贤知道了。

    魏忠贤匆匆进宫，看着杨涟的折子，如刀削般的褶皱越发凝聚，双眸中也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忠贤原一市井无赖人耳，中年净身，夤入内地，非能通文理，自文书司礼起家者也’

    ‘近乃公然三五成群，勒逼讲嚷，政事之堂，几成哄市，甚至有径自内批，不相照会者，假若夜半出片纸杀人，皇上不得知，阁臣不及问，害岂渺小？以致阁臣郁郁叹闷，有坚意求去者，坏祖宗二百余年之政体。大罪一也。’

    ‘今日荫锦衣，明日荫中书。金吾之堂口皆乳臭诰敕之馆，目不识丁。如魏良弼、魏良材、魏良卿、魏希孔及外甥野子傅应星等，何以加兹，不知忠贤有何军功，有何相业，亦甚亵朝廷之名器矣。大罪十三也。’

    ‘故掖廷之内知有忠贤不知有皇上；都城之内知有忠贤，不知有皇上。即大小臣工，积重之所移，积势之所趋，亦不觉其不知有皇上而只知有忠贤’

    ‘勿请陛下大奋雷霆，集文武勋戚，敕刑部严讯，以正国法’

    杨涟挥挥洒洒数百字就将魏忠贤出身，性格，二十四条大罪罗列的清清楚楚，字字见血，句句如刀。

    魏忠贤每看一字头上青筋就狠狠一跳，脸色阴沉如墨，咬牙切齿。

    刘朝看着魏忠贤的神色，想到左光斗之前对他的‘侮辱’，阴测测的道“公公，汪文言已经下狱，不若让他做一份口供，将杨涟，左光斗等人一起拉下水！”

    “你去办！”魏忠贤目光如剑，道道要杀人，寒声道：“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他们认罪！”

    刘朝脸色狰狞，声音越发阴森道：“公公放心，奴婢绝不让公公失望。”

    魏忠贤站在大堂内，心里怒火好似要炸开，双目欲裂，他咬牙深吸一口气，带着折子直奔景阳宫。

    他跪在地上，大喊道：“皇上，奴婢冤枉。一切之事都为皇上尽心尽忠，不曾有半分逾矩，而今外臣列举二十条大罪，欲致奴婢于死地。奴婢死不足惜，但一想皇上而后无人可用，心里倍感凄然……”

    魏忠贤丝毫不提罪状，一副一心都是为了皇上办事，他是给皇帝背了黑锅，更担心皇上今后没人可用云云。

    朱由校听着魏忠贤的话，同时还在翻着杨涟的折子，面色冷漠看不出心思。

    魏忠贤悄然抬头看了一眼，又道：“奴婢不敢有怨，只是奉圣夫人故去多时，外臣犹自不肯放过，奴婢恳请皇上准予归去，不落一个晚年凄惨，尸骨无存……”

    朱由校眼皮狠狠一跳，冷漠的脸上出现恼怒之色。客氏是他心里的一个禁忌，旦有人提都让他神经如针扎，更何况是有人还在翻客氏旧账。

    在他看来，客氏应该得到足够的尊重，现在还敢大言不惭，都是恶意构陷！

    不过朱由校也早已经习惯了外臣的做派，神色难看也只能强压怒火，对着魏忠贤好言安抚，又直接下旨斥责杨涟。

    魏忠贤看着朱由校的脸，听着的话，心里喜怒交加。喜的是，他还是准确把握了朱由校的心思，成功的激怒了他，让杨涟的阴谋没有得逞。怒的是，杨涟的二十四条大罪，每一个字都萦绕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魏忠贤想到手里还有汪文言，目光冷冷一闪，心里暗自道‘杨大洪，我势杀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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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万燝杖毙

﻿    魏忠贤感觉到了莫大的危机，一脸阴沉的出了皇宫。【风云阅读网.】

    一回到东厂，走进密室，便寒声道：“惠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身后站着一个锦衣年轻人，带着黑铁面具，露着一双狭长阴冷的双眼，声音沙哑的道：“没有特别的动静，惠王年后一直在宫里读书，出皇宫很少。”

    魏忠贤坐在凳子上，脸色难看道：“给我盯紧了，有什么消息，立即让我知道！”

    那人年轻微微躬身，道：“是。”

    “舅舅。”年轻人话音一落，傅应星突然闯了进来。

    魏忠贤眉头一皱，道：“又出什么事情了？”

    傅应星神色紧张，急声道：“舅舅不好了，万燝等人进了景阳宫，要当皇上的面弹劾你。”

    魏忠贤闻言冷笑一声，道：“万燝？好，一个小小工部郎中居然也敢欺侮到我的头上！点齐人手，明日随我进宫！”

    傅应星疑惑，魏忠贤暗自冷哼，这个时候谁进宫弹劾他谁倒霉。

    杨涟被皇帝明旨斥责，朱栩这个做学生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带着礼物就出宫进了杨府。

    朱栩面上不动声色的透露着关心，恭恭敬敬的拜道“先生。”

    杨涟虽然还是那副所有人都欠钱不还的表情，被明旨斥责也不开心，但见到朱栩还是勉强的点点头，道：“殿下有心，本官没事。”

    朱栩打量着杨涟的表情，很快就放弃了，淡笑着道：“先生不必气馁，皇兄只是一直被蒙蔽，我已经见过皇兄。他知道先生受了不白之冤，还望先生不要泄气。”

    杨涟自然听得出朱栩话里的真假，眉头皱了下道：“殿下切莫参与到这些事情里来，还是专心读书吧。”

    朱栩心里暗笑，我只是来烧热灶的，躬身一拜道：“是，先生若有需要，还请与学生直言。”

    杨涟点点头，没有表情，意思很简单，送客。

    朱栩也很识趣的起身，道了声告辞便离开了杨府。

    曹文诏给朱栩驾车，神色不解，道：“殿下，咱们这趟只是来安慰杨大人的吗？”他可知道，按照朱栩的性格，不应该这个时候掺和一脚的。

    朱栩心里话自然不能说出来，不然非吓死一片人不可。

    笑了笑，他找个借口道“现在咱们有钱了，接下来自然是图名了。”

    曹文诏虽然觉得朱栩的话有些奇怪，但也没有追问，驾着马车径直回宫。

    第二日，朝堂上激烈异常，杨涟，左光斗等人弹劾魏忠贤，**星等人也加入其中，俨然东林党众志成城，要彻底解决阉党祸患。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本来朝堂上不应该有人为魏忠贤说话，却冒出了大批本来应该都战战兢兢，不敢言语的人为魏忠贤站台，将一边倒的形势变成了双方胶着，相互攻击。最终偏离了原本目的，成了**裸的党争。

    其中工部郎中万燝言辞激烈，涉及到了客氏，加上‘邪党’的推波助澜，彻底激怒了朱由校，下旨当堂将他拉出去廷杖！

    大殿之外，一排锦衣卫林立，手持棍棒，煞气凌人的注视着被按在地上，还在犹自叫骂不休的万燝。

    魏忠贤站在他身前，目光冷峻，淡淡的道：“万大人，本公公，似乎也没有得罪你吧？”

    万燝怒气腾腾，梗着脖子破口大骂道：“阉贼，本官今日没能将你铲除休要嚣张，他日必然将你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

    魏忠贤脸上杀意露出，难以遏制，咬牙恨声道：“皇上旨意，万燝大不敬，杖刑一百！”

    万燝一听就脸色大变，越发怒吼：“阉贼，你居然敢矫旨，本官绝对…啊…”

    两边的锦衣侍卫，棍棒狠狠的打在了万燝的屁股上。

    万燝屁股雪白，几棍子下去就见到了血渍，痛哼声不绝，却依旧怒骂不止。

    “阉贼，你不得好死……”

    “阉贼，我等正人绝不会容你！”

    “阉贼……啊……”

    不到三十棍，万燝就声音渐小，也没了骂声，满头大汗，处于半昏厥状态。

    一个打的侍卫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魏忠贤道：“公公，还要继续吗？”

    魏忠贤已然将这帮外臣恨透了，双目杀意森森，盯着万燝冷声道：“将他泼醒，继续打！”

    那侍卫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拎了一桶水来，一瓢泼了过去。

    万燝一个机灵，醒了过来，抬头看向魏忠贤，咬牙大骂道：“阉贼，你等着，本官誓不与你罢休！”

    “继续打！”魏忠贤眼角一跳，冷冷的道。

    “啊，阉贼，你矫旨廷杖大臣，本官要弹劾你，诛你九族…啊…”

    很快，万燝又昏迷了过去，但旋即就被泼醒。

    八十几杖之后，那侍卫停了下来，试了下鼻息，脸色微变，看向魏忠贤道：“公公，人，死了。”

    魏忠贤听完，不但没有惧意，反而心里出了恶气，神清气爽，他漠然看了眼万燝的尸体，深吸一口气，道：“拉出去，其他的事情交给本太监。”

    那侍卫一听，心下大松道：“是公公。”

    魏忠贤等朱由校下了朝便进了御书房，汇报道：“回禀皇上，万燝体虚，不过三十杖就死了。”

    朱栩拄着手杖，一瘸一拐的走到御桌后坐下，听了脸上有些意外，但旋即摆手道：“死了就死了，苏、州织造那边的事情查出来了吗？”

    魏忠贤心里暗喜，回道：“回皇上，织造太监回报，是苏州同知诬告，想要克扣袍服份额，减少进京数量。”

    朱由校脸上顿时怒气勃发，冷声道：“给朕查，胆敢克扣皇家贡品，按罪当斩，给朕坐实了！”

    魏忠贤心里忽然有种特殊的感觉，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胸中有东西在膨胀，他挺了挺道：“是皇上，奴婢一定会让外臣无话可说！”

    朱由校点了点头，道：“朕现在能相信的也只有你了，给朕好好查。”

    魏忠贤低着头，冷硬的脸上没有表情，抬头看了眼朱由校，眼神里闪烁着精芒，轻声的道：“是皇上，奴婢一定尽心为皇上办事！”

    万燝被杖毙，自然引起了朝堂上下的轩然大波。

    言官们这才意识到，魏忠贤已然不止是内宦，手已经伸到朝堂上了。

    朱栩听到消息，无奈的摇头。东林党或许是习惯了对付‘邪党’的方法，总以为单靠弹劾就能将魏忠贤除去，却屡屡碰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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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魏忠贤看穿朱栩

﻿    阉党渐渐成型，随着魏忠贤渐渐把握住朱由校的脉搏，越来越表现出了攻击性。【风云阅读网.】

    东林党内部倾轧也毫无停歇的迹象，从南到北，关内关外都被波及。

    关外的孙承宗与王象乾争斗，最后成功迫使王象乾辞官，掌握关外一切大权。

    首辅叶向高与黄汝良政见不合，强硬调黄汝良去南、京任礼部侍郎养老，结果黄汝良乞归，内阁准允。

    而随着魏忠贤气势越盛，首辅叶向高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甚至上书皇帝言‘国事不可为，乞归骸骨’。

    五月初，天气渐暖，城东作坊。

    李德勇拿着账簿，一脸兴奋的对着朱栩道“殿下，单单面食，三个月就赚了二十万两。另外，玻璃制品也开始爆发，赚了七万两，今后每个月都不会不断增加，今年咱们少说也要赚两百万两。”

    朱栩逛着作坊，满意的点头。

    这个作坊是他赚钱最大的利器，随着渠道与名声的扩展，赚到的银子，最起码是李德勇嘴里的十倍！

    “嗯，做的不错。”

    朱栩逛了一圈，对着李德勇道：“今年的番薯，玉米都足够，可以放量给他们，扣点也可以给他们多一点。”

    “是殿下，”李德勇合起账簿，依旧喜气洋洋的道：“另外，南方合作的商户也越来越多，建立了不少商会。都是周掌柜那边帮忙的。”

    朱栩颌首，周建宇掌握着漕运，在江南关系深厚，同样他的助手沈岙南也不简单，借助三大商行以及朱栩暗中的力量，飞速扩张也自然的。

    傅昌宗一直跟在朱栩身侧，神色平静，只看不说。

    朱栩又逛了一阵子，便与傅昌宗出了作坊。

    朱栩一只脚刚刚迈出门槛，冯祝就跑过来，悄声道“殿下，魏忠贤求见。”

    朱栩站在门口，看着初春的太阳，脸上暖洋洋的，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傅昌宗背着手臂，听了却是眉头一皱，看着朱栩道：“栩儿，这魏忠贤近来越发嚣张，朝堂上顾秉谦，魏广徽都为之张目，这次找你，只怕没有好事。”

    朱栩笑容越多，瞥了眼傅昌宗道：“之前我给他的教训太过深刻，他既然来找我，只怕是对我身边的人有不满，来请示了。”

    傅昌宗稍稍一顿，惊色道：“你是说，杨大洪？”

    朱栩点头，对着冯祝道：“让他去你的茶馆。”

    冯祝答应一声，快步转身离去。

    朱栩又对着傅昌宗笑道：“舅舅咱们一起去，看看这位魏公公究竟怎么说服我。”

    傅昌宗今天也没有多少事情，确实也好奇，便点头跟着朱栩上了马车。

    与此同时，魏忠贤在一干侍卫护拥下，慢慢的向着茶馆走去。

    傅应星看着面色冷硬，从容自如的魏忠贤，低声道：“舅舅，真的要去见惠王吗？他可不好惹。”

    傅应星是魏忠贤面前为数不多知道‘真相’的人，从心底畏惧这位无声无息，手段狠辣的小王爷。

    魏忠贤漫步走着，目光平静，语气淡然道：“不好惹？我也没想要惹他。”

    傅应星脸色凝重，他清楚魏忠贤这次的目的。

    杨涟等人死咬着不放，魏忠贤忌惮杨涟是惠王的老师不敢妄动，这次来明面上是请示，实际上是施压，更深层次的目的，傅应星都不敢想。

    魏忠贤看了他一眼，拢了拢衣服，漠然道“想要对付一个人，需要知道他想要什么。我以前不知道所以怕他，现在知道了，自然有的是办法。”

    傅应星一怔，道：“舅舅，你知道惠王想要什么？”

    魏忠贤眼神里跳动着精芒，语气微冷道：“他以前想要银子，跟其他皇族宗室一样。现在，他想要清名！”

    傅应星听完自顾的思索起来，人生在世，无非功名利禄四个字。惠王身份特殊，功，是别想了，一辈子只能是个藩王，禄，也是固定的。

    那就剩下两个字：名、利。

    惠王年纪小，之前不需要名，便追逐银子，现在几大商会都日进斗金，闲下来，便要追求清名了。

    傅应星想通了，看了眼四周又道：“那，舅舅，你到底打算怎么对付他，杨涟是他老师，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魏忠贤抬头看着不远处的那个茶楼，脸上动了动，似自言自语的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朱栩也从窗户看到了几十个侍卫拥护着的魏忠贤，对着边上喝茶的傅昌宗笑道：“舅舅，这位魏公公现在是越来越威风了。”

    傅昌宗虽然不是清流，但对阉宦也没有好感，站起来道：“我去后面。”

    朱栩点头，笑盈盈的看着魏忠贤走近。

    魏忠贤带着傅应星进来，很是恭敬的躬身拜道“奴婢见过殿下。”

    朱栩一摆手，客气道：“魏公公请起，现在本王可担不起你这一礼。”

    魏忠贤应声而起，没有解释，看了眼朱栩便道：“殿下，奴婢已经命人在惠通商会存入两百万两财物，殿下可随意支取。”

    朱栩脸上有了一点笑容，道：“先礼后兵，不错，继续说。”

    魏忠贤躬着身，脸上丝毫没有不敬，也没有被朱栩揭穿的不满，始终平静的道：“殿下，汪文言已经招供，他替熊廷弼行贿内廷四万两，内阁六万两。他的家资不够，多出于杨涟，左光斗等人。”

    朱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抬手道：“说下去。”

    魏忠贤稍稍沉吟，道“殿下，奴婢已有证据，不日就会将杨涟左光斗顾大章等人下狱，只要他们招供，奴婢就做出判死之意，殿下可请皇上将他们削籍遣返老家，杨涟可免罪留任。”

    朱栩眼睛突然眯了起来，打量着魏忠贤，慢吞吞的道：“说理由。”

    魏忠贤抬头直视着朱栩，目光镇静而坚定，近乎一字一句道：“殿下要清名，奴婢要权势。”

    朱栩右手敲着桌面，目中闪过一道寒芒。

    这魏忠贤果然不能小觑，这年后他确实做了几件事，在清流名宿面前刷了刷脸，这就被魏忠贤看出来了。

    好在朱由校才二十出头，皇位稳固，没有人会去想身为皇弟的朱栩会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念头。

    朱栩不说话，魏忠贤也不再出声，微躬身，低着头，黝黑冷硬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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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六君子下狱

﻿    朱栩坐在那，目光始终盯着魏忠贤的脸，右手敲击着桌面，心里一点一点思索着。【风云阅读网.】

    魏忠贤，这可不是一般人，他的影响一直贯穿明末直到大明灭亡。但偏偏少不了他，众正盈朝的朝堂，朋党交错，内讧不止，没有他，很多事情成不了。

    右手敲击着桌面，清脆的马蹄声在屋子里响起。朱栩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既让魏忠贤感到敬畏又不影响他的势力扩张，以及对东林党的攻击。

    魏忠贤躬身站在那，脸上平静心里却不平静。朱栩的手段他是早就见识过了，没有他的默许，他早就死了，根本不会有今天。尽管他现在看似势头凶猛，皇恩深厚，但实际上远不如一年前，当时君臣相宜，还有能够让皇帝言听计从的客氏在。

    他今天来，确实是为了杨涟。杨涟与左光斗，顾大章等人在他看来，已经如同疯狗一样撕咬着不放，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杨涟是朱栩的老师，魏忠贤自然不敢妄动，这次来，就是起了要动杨涟的主意！

    “听说，那个许显纯一直咬着熊廷弼的事情不放？”

    朱栩手指突然一顿，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水。

    魏忠贤神色微变，他从朱栩的动作看到了危险，补救般的道“是奴婢管教不严，回去定然严加处置。”

    “不用了，”朱栩茶杯靠在唇边，抬眼看着魏忠贤淡淡道：“本王已经命人去拿他的人头了。”

    朱栩话音落下，身后的侧门内，曹文诏悄然起身，对着冯祝低低的吩咐了一声。

    许显纯是一个酷吏，比田尔耕更可怕，朱栩杀他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魏忠贤脸上抖了下，心里却震动起来。他知道，他已经触及到惠王的逆鳞了。但是杨涟等人如今是一道巨大的坎，他要是迈不过就只有等着被清流弄死，所以，还是强压着心脏剧烈跳动，躬身立着不动。

    朱栩嘴角微微翘起，旋即抿了口茶道：“杨师你不能动，哪怕他把刀架到你脖子上，你也给本王忍着。”

    魏忠贤脸角抽搐了一下，这个时候岂敢反抗，一躬身道：“是殿下。”

    朱栩眯着眼，打量着魏忠贤，手指又敲了起来，好一会儿又道“顺天府尹沈演要辞官了，赵晗是我的人。”

    魏忠贤神色不变，道“奴婢明白。”

    朱栩飞快的又道“大理寺少卿空缺，都察院王绍徽也是我的人。”

    魏忠贤丝毫不犹豫，道“奴婢明白。”

    朱栩心里大致摸清魏忠贤的心思了，不动声色的继续道：“听说东厂正在修建大狱，我有些人没处安排，你收留一下吧。”

    魏忠贤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躬着身道：“是殿下。”

    对于这位爷也不能逼之过甚，棒子打完了，该给甜枣了。

    朱栩想了想，道“除了杨师，其他人我不管，用刑，外贬，流放，削籍都行，但人不能死！另外，叶向高，**星，高攀龙等人，三个月内，我会送他们辞官回乡，算是给你出气。”

    魏忠贤猛的一抬头，眼神灼灼的看向朱栩。

    朱栩神色平静，嘴角含笑，充满了自信。

    魏忠贤暗吸一口气，恭敬的轻声道：“谢殿下，奴婢谨听殿下吩咐。”

    朱栩摆了摆手，思忖一阵，又笑容款款的道：“你说的没错，本王只要清名，你要权势，日后，本王还得魏公公多加照顾了。”

    魏忠贤可不敢充大，拜道：“殿下放心，奴婢一定会让殿下得到想要的。”

    这潜台词就是他也会得到他想要的啊。

    朱栩暗叹，一摆手道：“该说的都说了，今后，咱们都心照不宣吧。”

    魏忠贤基本上得到了这一趟想要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他原本唯一担心的就是惠王不松口。若是惠王不松口，他也无可奈何。而只要惠王松口，他付出再大的代价都无所谓。

    他悄悄打量着朱栩，将他接下来针对左光斗等人的计划一说，待朱栩点头后，便恭敬的告退离开。

    魏忠贤一离开，傅昌宗便神色凝重的走了出来。

    朱栩也轻轻吐了口气，暗自摇头。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挡也挡不住啊。不过，有魏忠贤在，很多事情都不会更糟，有些事情就是需要他来做，他才能做。

    傅昌宗在朱栩边上坐下，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点担忧道：“栩儿，你就不担心尾大不掉？”

    朱栩眼神微眯，语气中有着难言的自信与霸气，道：“没事，当初我都能将他打入尘埃，现在就更容不得他放肆！”

    傅昌宗见朱栩这么说便没有多问，旋即又道：“我们的人终究还是少了，不然在朝堂上也会有说话的分量。”

    朱栩颌首，他的人能够站在朝堂上的，满打满算只有三个人，户部侍郎的舅舅傅昌宗，工部侍郎周应秋以及不久之后的顺天府尹赵晗。如果人多一点，朝堂上会有越来越多的空缺，完全可以填上去，在朝堂上占据一席之地！

    不过，如今东林党依旧强大无匹，阉党也渐成气候，他现在可不能冒头，笑着摆手道“先别着急，让阉党与东林党争去，咱们闷声布局。”

    嘴上这么说，朱栩却想到了他那老师，杨涟办的书院，专门就是为朝廷，军队培养人才的。

    ‘或许，我可以在里面动动手脚。’

    回宫之后，朱栩便放下一切心思，安安心心读书。

    第二日，朝野上下便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杨涟，左光斗，袁华中，魏大中，周朝瑞，顾大章等六人同时被下狱，理由就是汪文言行贿受贿，这六人都有涉及。但当天杨涟就因为查无实据被放出，其他人却都被继续收押。

    左光斗等人可以说是三朝老臣，在清流，言官，东林党都有极高的声望，他们突然被魏忠贤下狱，自然一场大地震。

    无数的折子飘入司礼监，不到半天就七十多道，每个奏本都是弹劾魏忠贤，为左光斗等人申辩。

    此刻，北镇抚司狱。

    田尔耕神色狰狞可怖，盯着被铁丝紧紧定在墙上的汪文言。

    许显纯昨天被当着他的面砍了脑袋，让他心里震惊又恐惧。这位可也算是宗室，说死就这么死了。

    直到那一刻，他才明白，魏忠贤的交待不是开玩笑，若是审讯的那个人是他，死的只怕也就是他了。

    田尔耕也不知道熊廷弼背后的人究竟是谁，居然手段这么凌厉，让敢与整个清流作对的魏公公都忌惮到这种地步。

    他脸庞肌肉鼓动，双眼通红的盯着眼前已毫无人色的汪文言，杀意森然的道“说吧，你行贿内阁的银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左光斗等人可已经招供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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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外臣逼宫

﻿    汪文言出身草莽，之前的经历丰富无比，岂会被田尔耕唬到，昏昏沉沉间依旧怒哼一声。【最新章节阅读.】

    田尔耕眼角狠狠跳了下，咬牙道“继续用刑！”

    “啊……”

    田尔耕刚刚走出这间刑房便又听到了汪文言发自肺骨的痛叫声，神情这才稍稍觉得痛快。

    左光斗，顾大章等人被关在一个牢房里，都盘坐着，正襟危坐，神色凛然。

    他们都是一身读书人风骨，刚正不阿，哪怕到这令人闻风丧胆的诏狱也没有让他有丝毫变色，从容自如。

    田尔耕走过来，脸角狰狞，阴测测的看着几人笑道：“诸位，汪文言已经招供了，你们是要我用刑，还是自己承认了。”

    五人都是冷哼一声，破口痛骂。

    “阉党走狗，矫旨构陷，恶毒如此，不当人子！”

    “你们当真以为可以只手遮天！”

    “待我等出去，定然群起奋力还击！”

    “阉狗，覆灭之日不远！”

    田尔耕眼角不自觉跳动，胸口起伏，狠狠咬牙，盯着几人冷笑连连的道“很好，来人，先给他们用刑，直到有人肯说再停止！”

    左光斗一身白色长衫，脸角柔和，目光淡然而坚定，是标准的儒生。他听了田尔耕的话，也只是平静的站起来，理了理衣服。

    五个人被押送到一个刑房，围成圈，可以清晰的看到彼此。

    一样样刑具被摆放在他们身后，一个个狱卒神色冷笑中透着残忍的审视着他们即将用刑的人。

    田尔耕站在不远处，眼神闪动着嗜血之色，露出白崭崭的牙齿，道“挨个给他们用，每人一个时辰！”

    锦衣卫有刑具十八以上种，除去那些致死的，每一个都堆满了牢房，单单看上去就令人瘆得慌。

    但五个人都很从容，面无惧色。

    顾大章一脸大胡子，轻蔑一哼便闭上眼，仿佛在假寐。

    魏大中神色冷漠，眼神喷火，却没有一点犹豫。

    周朝瑞看似瘦瘦弱弱，却最为沉着，表情平静的仿佛在聆听某位大儒在讲经。

    ……

    五个人没有慷慨赴义之意，也无半点畏惧，任由刑具加身。

    很快，刑房里就传出了五人的各种惨叫闷哼以及破口大骂。

    田尔耕狰狞的脸上越发狰狞，眸子血腥又兴奋：“对，慢慢来，不要着急，每一个都有份……”

    镇抚司狱内田尔耕无所顾忌的对着诸多朝廷大员，言官领袖用刑，外面的一干人自然不甘于平静。

    杨涟怒恨冲天，见折子没有反应，联络三十多个同僚，直接冲进了宫，最后被挡在了景阳宫外。

    朱由校的性子自然是先躲着，对外面的事情冷处理，装作不知道。

    杨涟旷课，朱栩却不能偷懒。杨涟是脾气非常臭的读书人，他要是偷懒，说不得真能打他的手心。

    二十四史的翻来覆去的看，翻来覆去的背。

    “殿下，锦衣卫那边用刑了，咱们真的不管吗？”曹文诏站在朱栩面前，悄声说道。曹文诏自是不明白心里的想法，以及隐晦的动作。

    朱栩看着书，头也没抬的道：“没事，魏忠贤心里有数。”

    曹文诏面上担忧一闪，左光斗这几人与杨涟关系匪浅，现在不主动处置，待杨涟找上门，只怕就不能暗中解决了。

    朱栩闭门读书，宫内宫外却好似翻天一般。

    杨涟一连三天都没有见到朱由校，他知道凭他是逼不出皇帝，于是，找到了首辅叶向高，次辅韩火广，吏部尚书**星，左都御史高攀龙等人，将大半个朝廷都给搬动了，堵了景阳宫前后宫门，乌泱泱跪了一大片。

    景阳宫，御书房内，朱由校脸色阴沉无比。

    他坐在椅子上，手边是一堆堆的折子，全部都是弹劾魏忠贤，为左光斗等人争辩的。其中还有左光斗未写完，杨涟补充完整，弹劾魏忠贤三十二条大罪的折子！

    魏忠贤跪在他身前不远处，战战兢兢，浑身都在发抖。

    朱由校没有理会折子，目光如刀的盯着魏忠贤，近乎咬牙切齿的道：“这就是你给朕办的事情？你出去给朕看看，整个朝堂都来了，你要朕怎么办？”

    魏忠贤头嗑在地上，声音带着颤抖道：“回禀皇上，汪文言行贿内廷，内阁证据确凿。他行贿的银子来自左光斗等人也都有证据，若、若是外臣逼迫过甚，皇上可以将奴婢交出去。”

    朱由校脸色越发阴沉，道：“你说，证据都有了？”

    魏忠贤趴着不动，身体颤抖不止，好似非常恐惧的道：“是，受贿的是姜严山，有汪文言的手书为证。”

    朱由校阴沉的脸色刚刚稍有好转，一个近侍端着一盘子的折子急匆匆的又跑了进来。

    “皇上，这是叶阁老以及诸位大人的折子。”近侍将盘子递到朱栩身侧，轻声的道。

    朱由校强忍一把扔出去的冲动，拿过叶向高的折子翻了开来。

    满篇看下了，朱由校只记得了一句话：‘外臣有错，当有理有据，望陛下发还有司以平物议。’

    朱由校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看向下面还跪趴着的魏忠贤，寒声道“去，给朕查，查实了就公布出去，如果还有谁敢徇私舞弊，贪赃枉法，朕决不轻饶！”

    在下面颤巍巍跪趴着的魏忠贤，听完脸上露出一抹狠色。朱由校这个‘决不轻饶’自然不是指已经查实了的汪文言，而是现在不断闹事逼宫的朝臣们！

    “奴婢遵旨！”魏忠贤话音里还带着颤抖，神色确实兴奋无比。这样，他就有了圣旨，不论是汪文言还是左光斗等人的生死都掌握在他手里！

    魏忠贤一边恭敬的退出御书房，没走几步就抬头向着景焕宫方向看去，目光阴鹜一闪，旋即便快步离开。

    很快，诏狱中就传出话来，汪文言的行贿证据被坐实，而左光斗等人‘莫须有’参与，这让一干还堵在景阳宫的朝臣们分外尴尬。但他们还是没有离开，极度不信任锦衣卫与东厂，要求朱由校立即将人移送刑部等法司处理。

    朱由校哪里信得过他们，始终不肯见，一道训斥旨意下来，将一干人弄的进退不得，越发尴尬。

    不过再尴尬，他们也得吃饭喝水，这个是非常不好的台阶，但他们也得下。如今证据确凿，他们已然显得‘无理取闹’，再继续下去，说不得真就会惹怒皇帝，被驱赶出宫。

    杨涟等人出了宫，稍稍一商议，属于他们‘圈子’的人，都随着杨涟回了杨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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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左光斗等认罪

﻿    杨府一干人稍稍用饭，便聚集在大堂里，一个个神色凝重的对视起来。【无弹窗.】

    有都察院御史，有礼科给事中，有刑部郎中，要么是杨涟的同年好友，要么就是同乡，都是知己知彼的‘自己人’。

    “杨兄，皇上有意偏袒内臣，这种情势必须遏制住，否则后患无穷！”

    “不错，魏阉近来越发嚣张，再这样下去，我等只怕都成了那砧板上的鱼肉！”

    “左兄等人务必救出，不管花多少银子！”

    “不错，魏阉如今也是四处搜罗银两，只要人救出来，我们就有足够的办法与人手去对付他！”

    杨涟一直板着脸听着，过了许久，他便沉声道“诸位，杨某先去设法见一见左兄等人，具体办法待我回来再议。”

    “这个办法好，先与左兄等人通气，看看事情是否有办法挽回！”

    “大不了就是找熊兄回来对峙，一定要想办法让左兄等人脱罪！”

    “我等驱邪用正，绝不容魏阉如此目无王法！”

    一干人站起来，都是慷慨大义。

    杨涟换了身衣服，坐着轿子直奔镇抚司狱。

    按理说，这镇抚司狱乃是诏狱，轻易进不得。但这诏狱之前不久刚刚清洗过，加上无人管事，田尔耕又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外人’，于是，杨涟管家一锭银子塞过去，就将杨涟悄然送了进去。

    当他看到围成一圈，面目全无的左光斗等人，顿时双目怒睁欲裂，就要破口大骂。

    “杨兄，且压住火气。”

    顾大章浑身是血，歪着头气息奄奄的看着他道：“快告诉我等外面情形。”

    左光斗等人也知道，既然阉党毫无顾忌的用刑，多半是有了什么证据得到了皇帝的默许，连忙也都追问起来。

    杨涟强压怒火，脸色铁青，将大概情况给说了出来。

    一个狱卒探出头来，低声提醒道“杨大人，还请长话短说，时间久了田大人就回来了。”

    左光斗几人听完也杨涟的话，纷纷目光对视，凝重起来。

    他们暂时不清楚汪文言的情况，但看来并没有供出他们，否则也无需拖延到现在。

    左光斗思忖一阵，目光看向其他几人道：“诸位，情势危急，魏阉只怕不会轻易放我等出去，不若先将罪名承认下来，一旦魏忠贤放松警惕，将我等送还刑部，必然有反击驱逐之时！”

    文人向来不会直接开口杀人，但左光斗话音平静中却还是满满的杀意。

    魏大中等人听了，也低声商议起来。

    那狱卒又冒了出来，低声喊道“杨大人，还是快走吧，不然就走不了了！”

    左光斗看向杨涟，道“杨兄尽管先去，我等先认下，劳烦你走动一番刑部。”

    杨涟听了便点头道：“好，那我在外面安排，静候诸位出来。”杨涟说完，便急匆匆的离开了这修罗鬼差之所。

    杨涟离开没多久，田尔耕就回来了。

    他这次是从东厂回来，脸角越发狰狞，手里拿着长鞭，一脸厉然的盯着左光斗几人道：“几位大人，我北镇抚司的刑具如何？别着急，多得是，有的时间让你们挨个尝个遍！”

    魏大中等人目光怒恨，却咬牙没有说话，都看向左光斗。

    左光斗浑身伤痛，脸上更是有条醒目的血痕，他看着田尔耕，深吸一口气，道：“不用了，我们招认就是。”

    “招认？”

    田尔耕明显楞了下，旋即嗤笑一声，道：“说什么铁骨铮铮，宁死不屈，还不是软骨头，真是可笑可怜！”

    几人当即怒火填胸，忍不住的要大骂，左光斗神色越发冷静的抢先道：“不必废话，拿纸笔来，我们签字画押。”

    田尔耕非常失望，冷眼打量几人一眼，脸角一抽，手里的鞭子扔掉喊道：“来人！”

    很快，有理刑官跑进来，挨个给他们对口供，签字画押。

    直到确认无误，这几人都承认了为汪文言提供银两，让他行贿内廷，内阁之后，田尔耕眉头拧紧，起身道：“给我看紧了，不允许任何人见他们！”

    那狱卒小心的看了他一眼，道“是大人。”

    田尔耕拿着他们的口供直奔东厂，交给魏忠贤。

    魏忠贤看着几人大致一模一样的口供，表情冷漠，眼神里阴芒跳动。

    自从许显纯死后，田尔耕明显谨慎了很多，他看着魏忠贤道“公公，他们都认罪了，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了他们？”

    这些人在朝野都名声显著，这点事情很难彻底扳倒他们，说不得一出去就找个借口不承认，继续反扑。

    “放？”魏忠贤眉头不自主的狠狠一跳，心里的杀意沸腾，脸上露出一抹冷笑。魏忠贤对这帮人已然动了杀心，若不是有朱栩在背后挡着，早就如周建宗一般活活刑讯而死。

    魏忠贤看着折子，眼角一动，道“既然他们承认了，就继续追赃！”

    “追赃？”田尔耕神色先是一怔，旋即也狰狞的笑道：“是公公，属下明白了，这就回去继续用刑！”

    魏忠贤点头，又叮嘱道：“不管如何，留得他们性命。”

    田尔耕自然答应，马不停蹄的又转身直奔北镇抚司狱。

    魏忠贤看着一叠证状，盘算一阵，便直接进宫。

    朱由校看着五份证供，脸色铁青，恨得咬牙切齿。

    每一份证供都写的清清楚楚，左光斗等人的字迹也工工整整。一切就这么赤、裸、裸的出现在朱由校面前，让他不敢相信的同时，又让他恨的前所未有，拿起折子的手都在颤抖。

    “这就是先帝的托孤之臣！这就是铁胆忠肝的清流！”

    朱由校手猛的一甩，这几张证供漫天飞舞。

    “皇上息怒！”魏忠贤慌忙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朱由校怒的不行，内阁中书行贿内廷，勾连王安等人，都察院等言官又为他们张目，这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朱由校怒不可遏，忽然脸色僵硬，头上大滴大滴的冷汗落下，身体直直的倒了下去。

    近侍一见顿时神色大变，惊恐的喊道“皇上，皇上，太医，快宣太医！”

    魏忠贤也大惊失色，跑到朱由校身前。

    只见朱由校浑身抽搐，目光呆滞，躺在龙椅上痛苦难当。

    没多久太医就来了，又是扎针又是灌药，总算将朱由校给恢复平静。只是他脸色依旧发白，目光略微暗淡，喘着粗气，仿佛大病了一场。

    在场的近侍噤若寒蝉，不敢言语。魏忠贤也心惊胆战，却也不敢多问。

    朱由校喝了口茶，缓过气来，看着太医道“朕这次是为什么发病？”

    太医是白须苍苍的老者，闻言神色却尴尬的嗫嚅起来。

    朱由校瞥了眼四周，淡淡道：“没有外人，直说无妨。”

    老太医犹豫了一番，低着头道：“皇上，应该是冬里受了凉，另外，另外，房事也不可过于频繁，有些药物，最好最好别再用了。”

    朱由校顿时明白了，挥了挥手道：“好，朕知道了，你下去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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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叶向高致仕

﻿    朝堂内外的这场风波别人或许雾里看花，不清不楚，但朱栩却十分明白。【全文字阅读.】

    这是阉党与东林党的一次‘萨尔浒之战’，算是一场决斗，谁能赢就会彻底的占据主动！

    东林党或许不明白，但这不妨碍他们一贯的‘驱邪用正’的意图。杨涟从诏狱出来，加快了串连速度。朝堂之上如今还是东林当道，清流为主。朝野之外物议沸然，几乎都是一致的支持东林党。

    各道御史，各地官员，但凡有资格写奏本的，无不大加痛斥魏忠贤，为汪文言，左光斗等人说情争辩，折子如同雪花一般飞入通政使司。

    通政使司稍作整理送往内阁，内阁票拟又送往司礼监，绕这么一圈，又会落到朱由校的案头。

    魏忠贤在司礼监经营多年，利用关系，将不利于他的话语删掉，摘抄一些让朱由校愤怒的话写上，这才送往景阳宫。

    朱由校对外臣本就不信任，看到这么多折子，虽然没有怀疑外臣有什么图谋不轨，但也怒不可遏，大骂外廷众臣‘毫无为国之念，忠君之心’之类。

    朱由校的怒气与不满，很快就会成为魏忠贤的‘尚方宝剑’，矫旨抄没了左光斗等人的家，还将与左光斗走的近一干人再次下狱，指他们‘结党**，贪污纳垢’。

    这么一来，杨涟越发震惊与愤怒，直言阉党‘已无王法’，当‘奉天执剑以铲除’，在廷议之上慷慨陈词，痛斥魏忠贤以及阉党的顾秉谦，崔呈秀的等人。其他人，包括**星等人也跟随，朝堂之上已然一面倒。

    顾秉谦等人慌张跪地请罪，直呼冤枉。

    首辅叶向高拼力维持，希望稳住朝局，却越发觉得无力。

    廷议之上，朱由校大怒，一连廷杖了三人，若不是一干人奋力保护杨涟，说不得他也被扒裤子杖打。

    坤宁宫内，朱栩抱着小公主永宁，手里拿着一块小型棒棒糖在逗着她。

    小公主如今小脸蛋粉嫩，睁着乌黑大眼睛，坐在朱栩腿上咿呀咿呀的叫唤。

    “这是几？”

    “咿”

    “哎呀，答对了，来，吃一口。”

    “咿咿”

    “这是几？”

    “咿咿”

    “哎呀，这么聪明，来，再来吃一口。”

    小永宁一脸兴奋，咿咿挥舞小手，大眼睛里全都是笑意。

    张皇后从里间出来，从朱栩怀里抱过小永宁，顺手也拿走朱栩手里的棒棒糖，坐到了他对面，将棒棒糖放到小永宁的嘴里，满脸温和笑容的偏着头看着她的小脸蛋。

    朱栩看着张皇后，她自从生产以后，身体不但恢复了，还越发的瘦削，看上去精神还好，但短短半个月，她就感冒咳嗽了十天不止。

    朱栩也没敢去找太医打听，张皇后本来就不能生育的，勉强安稳的生下来，多半有着难以预料的后遗症。小公主是足月产下，倒是没有看出什么不适。

    逗了一会儿小永宁，张皇后抬头看向朱栩，微微叹道：“我是为你选错了老师了。”

    杨涟在宫外拼命的折腾，一副言官领袖的架势，搅的整个京城都不安稳，张皇后自然不会不知道。

    朱栩嘿嘿一笑，道：“老师有本事，我这个学生也沾光啊。没错没错。”

    张皇后看着朱栩的惫懒模样，微微蹙眉，认真的解释道：“你还不懂，杨大洪这么闹下去，在京也待不了多久只怕就得辞官，对你日后没有好处，我还是给重新找一个安分的吧。”

    朱栩眨了眨眼，作似懂非懂状。

    张皇后知道对于朝堂上的事，朱栩确实了解不透，便也没有多说，道：“行了，你也不用操心这些。杨涟这些日子估计也没空进宫了，我让父亲为你去找找。”

    朱栩没有阻拦张皇后，实则他心里早就打定主意了，这位先生，朱栩可不会随意让他辞官归乡。

    一晃又是几天，狱中的左光斗几人等来的不是移送法司，而是，削籍遣归！

    简单来说，就是几人罪名坐实，以一种极其不光彩的姿势，被削去官籍，遣送回老家。

    一夜清名丧尽，恶名加身。

    尽管他们愤怒无比，也后悔失算，但一切终归是无法挽回，缇骑不容他们反抗，强压着他们飞速离京，送回各自乡里。

    而其中最为关键的人物，汪文言始终没有处置结果。

    这个人在东林党内威名卓著，但职位非常低，东林党靠他勾连着六部与内阁甚至是内廷，同时还有诸多朝野内外的同道。这是一个玲珑八面，关系网极其复杂的人物！

    魏忠贤没有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很快将他从北镇抚司狱转移到了新建的东厂大狱。

    左光斗等人被魏忠贤飞速驱逐出京城，引起了东林党极大的震动。他们也终于清醒的认识到，魏忠贤已经不是那个内宦了，他的手已经伸到朝堂上，可以与他们争锋，成为新的‘邪党’了。

    杨涟，**星等东林党人不停的串连商议，寻找办法，企图彻底打垮魏忠贤。

    但魏忠贤不同于他们以前的对手，那些‘邪党’的根基都在朝堂上，他们可以利用多种手段，迫使他们待不下去，要么自行辞官，要么就等着被免职清算。

    但魏忠贤在朝堂还没有什么势力，即便将朝堂上可能是阉党的人赶出去了，魏忠贤也伤不了分毫，他们最终要对付的，始终还是魏忠贤！

    他们想的的办法，还是在朝堂上，迫使皇上将魏忠贤罢去。

    汹涌的弹劾朝在朝堂内外上演，这次几乎将大明整个文官体系都给波及了进去，杨涟，**星两人冲锋陷阵，身后无数东林党或者东林党的拥拓。

    魏忠贤的反击与东林党只凭一道道奏本的弹劾不同，他命东厂广布眼线，对杨涟，**星东林党人大加调查，没多久，**星在京察中，驱逐‘邪党’，涉及东林党人任命以及私德有亏等的各种不法证据被搜罗出来。

    按捺了半个月后，在一次大廷议上，魏忠贤的党羽当众揭发出来。

    虽然东林党都是秉持‘驱邪用正’的念头，但手段不光彩被揭露出来，还是让**星难堪不已。

    之后阉党以及东林内部等对**星不满的人，纷纷上书弹劾。

    令人意外的是，最先扛不住的不是**星，而是首辅叶向高！

    巡城御史林汝翥是叶向高的同乡，曾经惩罚过内侍，刘朝等人借着万燝之案牵累到他，结果他不恐惧之下逃跑，魏忠贤直接让人围了叶向高私宅，将矛头直接指向了他！

    叶向高已年六十七，向朱由校上书了二十几道请辞奏疏。

    朱由校也心知叶向高是能够稳住大局的人，但再三挽留后，也察觉到叶向高这次不是玩虚的‘要挟’他，无奈之下也只能同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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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东林点将录

﻿    叶向高实际上并不能完全算是东林党人，但他的立场偏向东林党，或者说，他的政见想法与东林党人接近。【最新章节阅读.】

    他的突然辞官，在朝野上下自然掀起了一番潮涌，他的接任者就是韩爌，人称韩火广的次辅。

    韩爌是那种比较较真的人，不苟言笑，他接任首辅，内阁七人，两人是东林党，一个人在辽东，一人重病，他弹压不住内阁，他所能依靠只有接替他的现任次辅朱国桢。

    两人拼力维持，但朝堂早已经四分五裂，没有谁能够服众，加上杨涟等人始终以除魏忠贤为己任，毫不在意这两位首辅次辅，每次廷议都大讲特讲，除了魏忠贤，仿佛朝堂之上已经没有别的可以议。

    七月，**星终于还是上书辞官了。

    朱由校也是烦透了他，没有怎么挽留，便放他走了。

    他一走，东林另一位巨擘，与顾宪成合成顾高的高攀龙也在围攻之下无奈辞官。

    短短不到三个月时间，首辅叶向高，吏部尚书**星，都察院左都御史高攀龙相继辞官，左光斗等人被削籍返乡，东林党在朝堂上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东林党大量被清洗出朝廷，空缺的位置，自然就要被瓜分，以前的邪党成员，现在的阉党，徐大化，郭允厚，邵辅忠，吴淳夫，阎鸣泰，曹钦程等人纷纷冒头。

    朝堂上的变动自然逃不过朱栩的眼睛，他看着曹文诏列出的一条长长的单子，嘴角僵硬的抽了下。

    这里大部分都是未来的六部尚书侍郎，都察院的都御史，还有督师蓟辽的总督，更别说现在已经越发靠拢魏忠贤的内阁辅臣顾秉谦，魏广徽二人了。

    若是要是再加上周应秋，倪文焕，王绍徽，田尔耕几人，历史上魏忠贤的势力想想都让朱栩觉得心惊。

    如果这些人各自为政，只是朋党还好，没有办法硬捆在一起，但现在这些人都惟魏忠贤的命是从，这也难怪历史上强大无匹的清流会在短短几年间被清洗的干干净净。

    曹文诏见朱栩看着这份名单不语，迟疑一下还是道：“殿下，属下觉得，魏忠贤是要控制一下了，不然迟早会反噬的。”

    朱栩抬头看着他，想了想，还是得稍稍透露一点，敲了敲这份名单，笑道：“无需担心，没有一个是干净的，我要想收拾，一天之内全都能清理的一个不剩。”

    曹文诏也知道朱栩实际上还有一条情报线，听了朱栩的话心里一松，也笑着道：“属下明白。另外，杨先生，最近声势有些大。”

    朱栩听着曹文诏的评语不由得失笑了一声，杨涟如今可以说是忧心如焚，他身边的那些同道，因为受到各种牵累，罢官的罢官，外贬的外贬，他近乎被孤立在了朝堂上。

    因此他也越发的焦急，发动了所有力量，企图狙击魏忠贤的成势。反复来去，声势浩大，但也显得有些无理取闹了。

    朱栩微笑着想了一阵，道：“这样，舅舅不是暗中笼络了不少人吗？你在他们联络一下，进一步孤立先生。”

    曹文诏还以为朱栩会出手帮助杨涟，听完就愣住了，道“殿下，您这是何意？”

    朱栩也没有办法告诉曹文诏，接下来魏忠贤就要彻底清洗东林党了，要不现在就孤立杨涟，不然不用魏忠贤出手，只怕东林内部都不会放过他。唯有将杨涟变成孤军奋战的勇士才能博得同情，让东林党在内的清流都敬畏，团结在他周围，保住他立身朝堂。

    “去吧，日后就会知道了。”朱栩没有多做解释，摆手道。

    曹文诏近来发现，惠王殿下读书多了，说话越发显得高深莫测。

    朝堂上，东林党一干威望隆重的大臣纷纷去官，让东林党显得群龙无首，后续乏力。杨涟三番五次的无理取闹，朱由校一忍再忍，终于还是下旨斥责，勒令他闭门反省。

    说是闭门，实际上就是不得参与朝政，要么待在家里，要么进宫给惠王讲课，别的都一律不准。

    杨涟丝毫还没有意识到，他一直能够安稳的留到现在一直是他这个不怎么满意的学生在庇护。依旧板着脸，见谁都欠他的表情，一板一眼的给朱栩上课。

    至始至终都没有一句废话，上完课便拿起书回家。

    魏忠贤此刻算是春风得意，大松了一口气。

    叶向高，**星等人辞官，这让他压力大减，野心也越发的膨胀。

    此刻他坐在东厂高座之上，下面尽是内宦以及附着于他的党羽，满堂居然超过了五十人，三品以上的大员就超过了十人！

    “公公，此番各部空缺极多，还望公公善加处置。”一个七品官服的中年男子站起来，一脸恭维的说道。

    他的话音落下，一干人纷纷眼热起来。

    明末盛行朋党，乡友亲朋之间相互勾连，他们也都是大有人想要推上去的。

    魏忠贤看着下面的这群人，心里越发澎湃，双眸闪烁着寒光，沉声道：“你们拟个条录给我看，另外，有些人还不能放过！”

    魏忠贤话音落下，大堂里的众人顿时又熙熙攘攘起来。

    这里的人，要么是备受外臣打压的内宦，要么就是被东林党视为邪党的余孽，对满朝堂的清流与东林党愤怒交加，此番魏忠贤得势，他们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一群人商议半晌，都面带喜色的从魏忠贤这私宅走出。

    一场清洗东林党的风波，即将来临。

    而朝堂上的大臣们，哪一个都是久经宦海，政、治嗅觉灵敏，不论是东林党内，还是那些中立的清流，感觉到危险一个个的纷纷辞官，致使朝堂上的空缺越来越多。

    又是一年八月初，天气炎热，朱栩顶着大太阳出宫，在茶馆内，哪怕喝着凉茶，依旧觉得燥热入肺。

    他对面坐着工部侍郎周应秋，周应秋经过这么长时间，已经隐隐的察觉，他的那位贵人很可能不是皇后娘娘，而是眼前的惠王殿下！

    周应秋神色平静，也端着茶杯，眼神里却有凝色。

    “听说，最近王绍徽、倪文焕与魏忠贤走的挺近，还在撰写一个什么点将录？”

    朱栩放下茶杯，神色淡淡的问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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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魏忠贤的试探

﻿    周应秋深知朱栩的可怕，也知道，哪怕现在威风八面的魏忠贤也不敢招惹朱栩。【全文字阅读.】

    他抬头看了朱栩，谨慎的措辞道：“回殿下，倪御史，王少卿确实有些异动，不过下官还能弹劾的住。”

    朱栩嗤笑一声，道：“你真的能弹劾的住？”

    周应秋脸色僵了下，微微低头便没有再说话。

    朱栩打量着他，嘴角笑意似有似无。

    随着魏忠贤得势，不止原本的邪党投奔，一些东林党以及清流也都纷纷靠拢过去，甚至是朱栩以前收下的几人，倪文焕与王绍徽与魏忠贤也勾勾搭搭，眉目传情。

    朱栩仰着头，有些居高临下的看着周应秋，语气有些冷的道：“本王收罗在挥下的没几人，前不久还给他们升了官，他们这是觉得活的长久了”

    周应秋从朱栩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杀气，稍稍犹豫的道：“殿下，下官可替殿下教训那两人。”

    “不必了。”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目光冷峻。王绍徽，倪文焕历史上就是阉党中坚，一个做到了吏部尚书，一个做到了兵部尚书。两人作为一时显赫的阉党党羽，可以说，都是功绩斐然，不知道诛杀了多少大臣，抄没了多少家，灭了多少族。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颇有些上位者的气势，从怀里掏出一本折子扔过去，漠然道“交给王绍徽，让他作为副本，一起交给魏忠贤。另外你见一趟魏忠贤，告诉他，这两人，都给本王调到南、京养老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回来！”

    周应秋顿时知道这两人被放逐了，心下戚戚然，越发恭敬的道：“是殿下。”

    朱栩敲打完，又交待几句，便打发走了他。

    周应秋走了，傅昌宗便从后面推门走出，微微摇头道：“这个周应秋，只怕也不安稳。”

    朱栩又翻过一个杯子给傅昌宗倒水，笑道：“不去管他，随他们折腾去。”

    不止是曹文诏等看不明白朱栩最近一系列动作，傅昌宗也疑惑不解，坐下来看着朱栩道：“栩儿，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朝堂之上，你真的不管不问了？”

    “那是因为我有了更高的目标。”朱栩端着茶杯，面色不动的道。

    傅昌宗皱眉一皱，疑惑道：“更高的目标？”

    朱栩也不解释，简单明了的道：“这段时间，就任由魏忠贤去折腾，他要是搞不定，咱们再帮这一点。还有就是，我的那位先生，进一步孤立，要他让成为东林党甚至是清流在朝堂的唯一支柱！”

    傅昌宗越发不解了，道“你那副本上都是中立的清流，让魏忠贤这么继续下去，朝堂上就会只剩下阉党与一个杨涟了，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朱栩笑眯眯的，道“对了，先生那个学院估计没心思打理了，你找个机会要过来，我会写些课纲，咱们认真的培养些人才。”

    杨涟那个学院，就是为了培养行政与军事人才的，正好符合他的要求。

    傅昌宗不知道朱栩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见他始终不肯说便也没有再问，点点头道：“好，我找机会，他最近时常想见我。”

    朱栩嗯了声，话题转移到了商业上。今年他们准备充足，加上渠道扩展的越来越多，因此盈利也非常可观。不过问题也不少，但是魏忠贤如今得势，整个大明跟着也不平静，借着他的东风，很多事情反而顺利了不少。

    大明朝堂上的事情，越来越诡异了。

    上任首辅不到一个月的韩爌就上书朱由校，言称事不可为，留之无益，要辞官回乡。而朱栩收到风声，朱由校挽留不住，且次辅朱国桢也想要辞官了，但朱由校非要让他接任首辅。

    朱栩正在书房看书，曹化淳走进来，神色怪异的道“殿下，杨先生来了。”

    朱栩一怔，旋即一合书道：“走，上课去。”

    杨涟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了，脸上难看还多了一种怨恨的铁青，看着朱栩进来，微微点头，便翻开书，也不顾朱栩的行礼，淡淡的道：“最近我没来上课，先考一下殿下是否背熟。”

    朱栩看着杨涟一副欲求不满的脸色，站起来恭敬的道：“是先生。”

    然后便一流似水的开始背起来，这也不是朱栩多么用功，实际上还是杨涟这个先生旷课太久，他的时间太充裕。

    杨涟听了一段便摆手道：“好了，下面上课。”

    讲的还是二十四史，杨涟不是一个好老师，除了照本宣科外，也只是将经义上稍稍牵引，然后继续读起来。

    朱栩在宫里上课，王绍徽已经兴冲冲的拿着刚刚编撰好的东林点将录来到了魏忠贤的私宅。

    魏忠贤看着上面的一个个名字，心里大喜，面上不动声色的道：“王大人这本点将录，来的很及时。”

    王绍徽身材比较矮哪怕坐在那，也显得对魏忠贤卑躬屈膝，脸上带着一抹谄笑道：“谢公公赞赏，只要能帮到公公，下官就无比荣幸。”

    王绍徽一边说着，一边暗自打量着魏忠贤。他之所以要写着本东林点将录就是看出了魏忠贤对东林党的恨意，因此投其所好才写的。在他看来，宫里的皇后娘娘现在也未必能够帮他多少，要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投靠魏忠贤，说不定很快就能够飞黄腾达了。

    魏忠贤点点头，道：“好，刑部正好有一个空缺，我会给王大人留着。”

    王绍徽刚刚升了大理寺少卿，这要是再升，只怕就是六部侍郎这样的三品的缺了。他神色大喜，起身拜道：“下官多谢公公栽培，旦有吩咐，下官无所不从。”

    魏忠贤站起来，冷硬的脸上多出一抹笑容，道：“好，王大人请回，等着好消息吧。”

    王绍徽心里隐约哪里有不对劲，但听着魏忠贤的话，还是喜色的道：“谢公公，下官告辞。”

    王绍徽转身离开魏忠贤的私宅，刚刚走出大堂大门，侧门一个中年管事模样的人就走了出来。

    魏忠贤拍打着手里的东林点将录，眼神里跳动着阴鹜的光芒，沉默了一阵，忽的斟字酌句的道“周管事，你回去告诉周大人，就说倪文焕本太监还有用，王绍徽会调到南、京去，请他再转告贵人，多体谅奴婢的难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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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朱由校昏迷

﻿    周管事面露犹豫，还是道：“是公公，小的这就去回禀我家老爷。【风云阅读网.】”

    魏忠贤可有可无的点了下头，目送这周管事离开。

    他一离开，傅应星，李永贞等人迈步走了出来。李永贞双眼喷火的道：“公公，咱们有必要这么怕那个人吗？朝堂之上，现在还有谁敢不顺您的意，竟然敢命令你贬人？真是放肆！”

    傅应星知道那个人是谁，也清楚知道，之前魏忠贤是怎么被打入尘埃，差点翻不了身的，想着魏忠贤刚才的话，面露凝色的道：“舅舅，你拒绝了他，他”

    “没事，”魏忠贤拧着眉头，冷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漠然的道：“你盯着他，有什么异动立即来通知我。”

    傅应星也知道魏忠贤还是忌惮的，听完立马答应一声，出去安排人手了。

    周管事出了魏忠贤私宅，快步走到不远处的一个轿子，弓着身将刚才魏忠贤的话复述给周应秋。

    坐在轿子里的周应秋听完，脸色不变，只是轻叹了一句道：“起轿，回去吧。”

    周管事跟在轿子边上，一脸忧色的道“老爷，这魏公公不听话，只怕惹得殿下那边不高兴，会不会怪罪到您头上？”

    周应秋坐在轿子里，微微摇头，道：“你还不明白魏忠贤话里的意思，这次殿下生气是必然的，气却不是在我头上。”

    周管事一步走一边道“那，殿下会绕过魏忠贤，自己处置倪文焕吗？”

    周应秋在轿子摇摇晃晃，脸上闪过嘲讽之色，道：“你是没看出魏忠贤的目的，他这是在试探殿下了。”

    “试探？”周管事心里一惊，然后更惊了，失声道：“老爷，您是说，这魏公公是想要自立了？”

    自立是好听的话，不好听的话，就是反噬了。

    周应秋嘴角勾起，多了一丝冷笑道：“这位魏公公现在是春风得意，整个朝廷的人听到他的名字都要抖上一抖，但他却不明白，这里面要是没有殿下允可，甚至暗中推波助澜的帮他，他哪里能到现在！”

    周管事是周应秋的心腹，时常听到周应秋的点评，闻言更加疑惑了，悄声道“老爷，那殿下是什么意思，真的就任由魏忠贤这么做大，他还能控制得住吗？”

    听到这里，周应秋也皱起眉头，他也捉摸不透惠王心底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但却清楚一点，那就是，魏忠贤还在朱栩手里攥着！

    周应秋却没有多言，摆了摆手，道：“现在，我们就看着吧，这位魏公公窜的太猛了，刚过易折，静等着看殿下的处置吧。”

    朱栩自然很快就收到了周应秋的信，神色古怪，鼓着脸，想笑又忍住了。

    倒是他面前的大曹小曹两人一脸凝重，静等着朱栩的反应。

    朱栩咳嗽一声，收敛了下脸上的笑容，道：“别着急也不用担心，让他蹦跶去，老曹，你通知周应秋，告诉魏忠贤，本王准了。”

    曹文诏眉头皱了下，沉色道：“殿下，不能再任由魏忠贤这样下去了，不然迟早要反噬到您。”

    曹化淳也一脸担忧，跟着劝道“殿下，魏忠贤这是在试探您，您要是不做反应，他只怕会得寸进尺，尾大不掉啊。”

    朱栩看着两人眨了眨眼，想了下道：“他先不说，信王兄那边怎么样了？”

    曹文诏与曹化淳都知道这是朱栩的乾坤大挪移，却也无可奈何，曹化淳犹豫了下道：“殿下，准备好了。人都已经安排进去，只要找好时间，一定可以做的不动声色。”

    朱栩点点头，道：“让他们隐藏着，什么也不要做。对了，你通知爱儿，我要见她。”

    两曹刚找准机会要再劝，忽然间姚清清在门外急切的喊道“殿下，娘娘召见。”

    张皇后找朱栩，向来都是直接让人喊，从来没有用过召见二字。

    朱栩眉头皱了下，对着两人道：“我先去见皇嫂。”

    曹文诏与曹化淳对视一眼，待朱栩走后，曹化淳道：“曹统领，我觉得，还是要再劝劝殿下。”

    曹文诏深吸一口气，道：“嗯，殿下回来，我会再去劝殿下的。”

    朱栩匆匆来到坤宁宫，还没有进门就感觉到了一股肃杀之气。完全可以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宫女太监一个个躬身站着，大气不敢出，一副如临大敌模样。

    朱栩眼神变了变，快步向里面走去。

    刚刚走进，吴清就快步跑下来，一脸紧张的道：“殿下，娘娘在里面等您。”

    朱栩看了眼吴清，没有问直接走了进去，一过门槛就见张皇后神色凝重，紧蹙眉头的走来走去。

    一见朱栩进来，就道“快，跟我进来。”

    朱栩心里咯噔一下，跟在张皇后身后，走进她的房间。

    房间内，焕儿一脸紧张的看着两人进来，在凤床前，一个太医跪趴在那，床上明显还躺着一个人。

    能在张皇后床上躺着的男人就只有一个，皇帝朱由校！

    朱栩神色彻底的沉了下来，心里砰砰砰直跳，什么也不说，跟着张皇后走到床边。

    那太医看着张皇后过来，连忙起身，拱着手颤声道：“娘娘，皇上，暂时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张皇后轻轻点头，道“你去吧，别回太医院，在偏房候着。”

    那太医也知道事关重大，答应一声便快步退了出去。

    张皇后又看向焕儿道：“你也去，不管谁来了，都给本宫挡在门外。”

    焕儿轻轻应了一声，看了眼朱栩便转身走了出去。

    朱栩看着张皇后脸上前所未有的凝重之意，又转头看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大汗不止的朱由校。

    张皇后见人都走了这才松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一脸头疼疲惫的道：“你都看到了。”

    朱栩看着床上的朱由校，强压着心里的慌乱，道：“还是那个蛇毒吗？”

    张皇后脸上出现厌烦之色，道：“不是什么蛇毒，总之就是长期受冻落了下病根，太医说了，最多昏迷几日，醒过来就好了”

    朱栩心里却沉甸甸的，紧皱着眉头没有接话。

    历史上，朱由校是天启七年病逝，他心里一直隐隐的希望，朱由校能够撑过去，这样他有更多的时间去布局，却没想到历史的车轮还是轰隆隆碾压而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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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计划提前了

﻿    想着是天启七年，朱栩宽慰张皇后道“皇嫂别着急，皇兄一定会吉人天相的。【最新章节阅读.】”

    张皇后蹙着眉头，拿着手帕给朱由校擦着汗，轻声道：“张艳瑶已经被我禁足了，咸安宫也被我封了，现在除了刘时敏还有坤宁宫以及你，其他人都还不知道。”

    朱栩点头，朱由校没有子嗣，他真要是昏迷不醒而且有生命危险，只怕不说天下大乱，京城肯定会大乱的。

    张皇后瞥了眼朱栩，眉头皱了皱，道“明天，你去内阁传旨，就说皇上偶感风寒，停朝三日。”

    朱栩一怔，道：“皇嫂，为什么要我去传旨？”

    张皇后语气多少有些无奈，摆手道：“让你去你就去。”

    朱栩有些不明所以的答应，然后就细细琢磨张皇后的话，却还是似是而非，找不到准确的点。

    朱栩陪着张皇后说了一阵，直到焕儿送药过来，他才从里面出来。

    站在宫门门口，心里压力大增，他想了想，转身走向厢房，背着手，看着那太医淡淡的道“将皇兄的病情，如实的告诉本王。”

    太医胡子有一截是白的，他看着朱栩迟疑了一下，谨慎的道：“回殿下，皇上气血亏，肾气虚，腿上有毒疽，暂无大碍。”

    朱栩脸色猛的一变，失声道“毒疽？”

    作为考古专业的学生，他曾经遇到过许多疑似努尔哈赤的墓，做了不少准备，自然知道，努尔哈赤就是死于这个毒疽！

    太医一见连忙道：“殿下放心，并不是严重，这次皇上的昏迷，只是，只是，房事过频。”

    朱栩却拧紧了眉头，盯着太医目光炯炯的道：“本王问你，皇上的毒疽严重吗？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治好？”

    那太医神色越发挣扎，半晌才犹豫着道：“回殿下，最为关键的是，是皇上，没有好好保重。”

    朱栩眉头拧的都疼，自然从这太医话里听出来，沉吟一阵，转身就走回了张皇后的卧室。

    张皇后见朱栩闯进来，微微蹙眉，刚要说话，朱栩就直接道：“皇嫂，张艳瑶不能再留了。”

    张皇后脸上也涌现出一股怒意，却强压着淡淡道：“你知道了？”

    朱栩眼神里迸射着杀气，沉声道：“嗯，皇兄这样下去非得被害死不可！”

    张皇后看着朱栩的脸，暗自吸了口气，语气淡漠的道“想要处置她不难，但要找准时机。”

    朱栩从张皇后的语气中知道她只怕早就动了杀心，只是因为朱由校一直强忍了。他抿了抿嘴角，胸口起伏不定。这个张艳瑶不比客氏，客氏还知道照顾朱由校的身体，张艳瑶居然径直将朱由校往死里折腾。

    朱栩看着张皇后，神色坚定道“好，我去准备，皇嫂暂且忍耐几日！”说完，转身就走。

    出了坤宁宫，朱栩一边走，一边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

    回到景焕宫，朱栩坐在书房内，手指敲着桌面，神色沉凝的思索着。

    张皇后如今在后宫是真正的后宫之主，张艳瑶一直躲在咸安宫，虽然最受宠，但却没有什么势力。张皇后想要对她做什么，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魏忠贤虽然掌控了司礼监，但却住在宫外，皇宫真正的大管家还是刘时敏。而这刘时敏是忠于皇上，忠于皇后的。

    因此，对付张艳瑶只要快准狠，加上差点害死朱由校的这个由头，实际上是没有什么阻力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将这件事的效果最大化。

    曹文诏与曹化淳都心里震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一脸紧张的看着朱栩。

    过好一阵子，朱栩猛的站起来，道：“走，跟我出宫。”

    朱栩觉得不能再等了，计划，要提前了！

    很快，三人乔装一番，避开各种耳目，出现在了萃芳楼。

    密室里，朱栩端着茶杯，听着对面洗去风尘，颇有些清秀的爱儿的回报。

    爱儿身前有个类似账簿的东西，圈圈绕绕不少，她一边看一边轻声道“殿下，您说的奴婢都照做了，赠送小妾，婢女，丫鬟等等手段，您要安排的地方，人手都安插进去了。”

    朱栩点头，道：“我要你查的，都查清楚了吗？”

    爱儿道：“是，查到了不少把柄，足以将他们罢官下狱了。”

    朱栩眯了眯眼，道：“人有没有暴露或者被发现可能的，要是有赶紧撤出来。”

    爱儿立即知道朱栩要用这些东西了，微微躬身道：“是殿下，我回去就清查一下。”

    朱栩颌首，站起来道：“可以扩展一下生意了，江南辽东都渗透过去。”

    爱儿慌忙答应着，将朱栩送出去。

    朱栩从后面出来，上了马车便对曹文诏道：“通知舅舅，给魏忠贤继续造声势，之前不是说要赐他匾额吗，将风声放大，要在整个京城传起来，总之一句话，我要魏忠贤如日中天！”

    曹文诏坐在前面驾车，有些恍然的道：“殿下，您是要麻痹魏忠贤，然后彻底将他打落下来吗？”

    朱栩轻轻吐了口气，道：“不是，只是原本的计划提前了。”

    “原本的计划？”曹文诏疑惑，转头看向朱栩。最近朱栩显得颇为神秘，一些动作他们根本理解不了。

    朱栩没有解释，忽然间又上前一步，道：“附耳过来。”

    曹文诏一怔，还是转头侧耳倾听。

    朱栩低声在他耳边说着，越说曹文诏脸色越奇怪，直到朱栩说完，他才神色越发困惑的道：“殿下，您这是要，对付信王殿下？”

    曹文诏不得不疑惑，虽然信王对惠王殿下调查不少，也拉着出宫，但也从未有过什么过分的事情。按照殿下的性格，不应该啊？

    朱栩摆手，道：“照我说的做。”

    曹文诏眉头皱了下，这样的惠王殿下让他很不习惯，却也抗拒不了他的命令，犹豫着点头应了下来。

    朱栩也自然知道他身边人的疑惑，但他确实无从去解释，难道要告诉他们，他要夺位，他知晓朱由校活不过天启七年？而且随时可能死的更早，迫使他不得不改变计划？他要抢的对象就是信王？

    马车在青石路上滚动，剧烈的晃动，朱栩微眯着眼，思索着明天去内阁传旨的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朱栩就穿好他的惠王藩王服，一本正经的出现在坤宁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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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呵斥阉党

﻿    张皇后看着站在门前，板着小腰，脸角幼稚，目光闪亮的朱栩，伸手给他理着衣服，轻声说道：“去了之后，按照我教的说了就行，其他的不要多说，知道吗？”

    朱栩一脸诚恳的点头，道：“皇嫂放心。【最新章节阅读.】”

    张皇后看着朱栩的模样，伸手敲了下他的头，没好气道：“少给我来这套，老老实实的说，说完之后就回来，你要是敢给我捣乱，今后景焕宫都别出了。”

    朱栩砸了下嘴，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是瞒不过皇嫂啊。

    张皇后前后看了眼，认真的嘱咐道“记住了，与诸位阁老好好说话，要礼贤下士，不能骄纵，不卑不亢，知道吗？”

    朱栩睁大双眼，一脸‘我最听话’的表情。

    张皇后眉头皱了下，朱栩越是这样，她就越不相信他，对着门外的近侍道：“你带惠王去，看好他。”

    朱栩转头看了眼，白白净净十六七岁，他认得出，是刘时敏的徒弟。

    近侍微微躬身，不急不缓的道：“是娘娘。”

    直到离开了坤宁宫，朱栩才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张皇后不允许他去了。

    已经十月，天气已经不算太热，朱栩兜着厚厚的藩王服，一边走一边转头看向身边的近侍，问道“你叫什么？”

    这近侍恭恭敬敬的道：“回殿下，奴婢陈赟，您叫我小陈子就行。”

    朱栩笑着点头，道：“最近刘公公在忙什么？”

    陈赟一边走一边弓着身子，轻声轻语的道：“师傅最近一直在坤宁宫伺候。”

    朱栩又打量了一眼，这位公公倒是谨慎，话里滴水不漏啊。

    很快，朱栩来到会极门，进了内阁班房。

    “惠王殿下到！”

    陈赟抢先进来，朗声喊道。

    首辅韩爌还在，闻言一怔，从椅子上站起来，同时其他人也都面面相窥，一起带着疑惑的走了过来。

    韩爌迎上来，不咸不淡的抬手道“下官见过惠王殿下，不知殿下来此所为何事？”

    朱栩站在门口，目光打量过去。

    韩爌，朱国桢，顾秉谦，魏广徽，黄立极等人都在，除去辽东的孙承宗，已经罢去的朱延禧，目前内阁也就是这五人了。按照传闻，韩爌辞官归乡这个月就会成行，朱国桢估计也抗不了多久，接下来就应该是顾秉谦做首辅了。

    朱栩背着手，目光平静的打量起顾秉谦，这位可是不要脸的祖宗啊

    想了想，朱栩板着脸看向顾秉谦，语气冷漠道：“你就是与魏忠贤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的顾秉谦？”

    众人听着朱栩的开场白都是一楞，尤其是陈赟，慌忙走近一步，低声道：“殿下，不可妄言。”

    顾秉谦双眸闪过一道冷色，苍老的脸上露出不悦之意，居高临下的看着朱栩淡淡道：“殿下莫非是在胡言乱语，魏公公前几日刚刚查获了私铸铜钱案，一心为公，功在社稷。本官也一向秉公守法，忠君为国，何来‘勾结’二字？”

    内阁也都不平静，五个人硬生生的被分成三派。东林党，中立，阉党。三党人都相互对视，疑惑不解。不明白惠王今天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图，他的话又是什么目的。

    朱栩背着手，冷笑一声，呵斥道：“欺压良善，结党营私，构陷朝廷重臣，欺君罔上，哪一条说出来不够砍魏忠贤十次头！你倒是会给他正名，怎么着，你儿子是魏忠贤孙子，就真当自己是他儿子了，七十多岁的人了，还要不要脸了！”

    韩爌与朱国桢都是偏向东林党的，听着朱栩的话，直觉大感爽快，这是他们一直想说的话！

    顾秉谦被朱栩说的面红耳赤，偏偏对方是藩王，低位尊崇，他打不得骂不得，急的双眼怒睁，胸口剧烈起伏。

    魏广徽见顾秉谦说不出话来，抬手就要辩驳，朱栩眼一斜，冷哼道：“怎么着你也要开口了，你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吗？需要本王将你那些龌龊事情说一遍？你们不要脸，本王还嫌脏了嘴，堂堂阁部大臣，不知廉耻，毫无面皮！你们要记住，史笔如刀，你们今天干的都会一笔一刀记得清清楚楚，你们的子孙后代都会荣耀无比，能够抬头挺胸做人！”

    顾秉谦被朱栩堵的脸色铁青，却真不敢硬顶朱栩，真要是当着这么多人面像顾秉谦一样被揭穿，他只怕能羞死！

    韩爌听着朱栩的话，心里爽快归爽快，却不能继续下去了，抬手打断道：“殿下，今天所来可有何吩咐？”

    朱栩转头看了眼韩爌，又看向顾秉谦与魏广徽两人斥责道：“滚，今后不要让本王看到你们，不然羞也羞死你们！还有，让魏阉老老实实在宫外待着，不然让本王见到有他好看！”

    一干人被朱栩说的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接话。他边上陈赟头上冒着细汗，不时的擦拭一下。

    朱栩半演半爽，之后才淡淡道：“好了，皇兄偶感风寒，在坤宁宫休息，这几日暂不上早朝，韩阁老通知一下吧。”

    韩爌一听，连忙道：“是殿下，下官知道了。”其他几人也都没有过多的反应，谁又会想到，二十出头的朱由校会病的那么重，活不了多久。

    朱栩漠然点头，道：“你知道就行了，本王告辞了。”

    说完，朱栩便背着手离开。留下显得颇为镇定的韩爌与朱国桢，怒气交加，敢怒不敢言的顾秉谦与魏广徽，以及一直沉默不语，好似局外人的朱延禧。

    不过几人都立着不动，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

    在回去的路上，陈赟苦笑的道：“殿下，您这么做，奴婢都不知道怎么回复娘娘了。”

    朱栩很淡定的摆了摆手，笑着道：“不用你说，本王亲自去见皇嫂。”说着，脚步突然加快，如同小旋风一般。

    陈赟一怔，连忙小碎步跟着：“殿下，殿下，等等奴婢。”

    朱栩跑到坤宁宫门口，连忙停下来，喘了口气，显得颇为镇定从容的走进去嚷嚷道：“皇嫂，话传完了，快上饭，我饿了。”

    张皇后在里面照顾朱由校，闻声走出来道：“说完了，你是怎么说的？”

    朱栩一本正经的背着手，道“就这样，我说皇兄偶感风寒，近几日不会上朝，让韩阁老知晓。韩阁老说他知道了。”

    张皇后听完似轻轻松了口气，颌首道：“行了，那就这样吧，饭我这里是没有了，你回去吃吧。”

    ‘省得找借口了。’

    朱栩暗喜，连忙道：“好，皇嫂，那我回去了。”说完，不等张皇后点头，转身就出门，一副饿的不行模样。刚到门口，陈赟就气喘吁吁的也跟了过来。

    不等他躬身行礼，朱栩抬腿以最大的速度飞奔向他的景焕宫。

    陈赟愣了愣，这才转身进门。

    没多久，皇宫里就传出张皇后的怒喝声“焕儿，去带人将惠王给我抓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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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信王的两面三刀

﻿    朱栩哪还敢回景焕宫，早就躲起来了。【无弹窗.】

    张皇后找不到人，气的只能在坤宁宫大骂，下令封了景焕宫，只准进不准出。

    此刻，朱栩躲在景焕宫边上的院子里，翘着二郎腿，喝着热茶，吃着点心，一脸的优哉游哉。

    姚清清站在他边上，也觉得殿下近来奇怪的很。却也没有办法劝说什么，只能安静的伺候着。

    朱栩此刻悠闲，宫外却热闹了。

    他毕竟是当朝一字王，皇帝幼弟，深受皇帝皇后宠信，这样一番话传出，自然是激起了一番波浪。

    信王宫。

    朱由检坐在桌前，听完下人的汇报，点点头道：“惠王倒也是识大体，只是太过年幼，有些胡闹，这样的话，岂能公然宣之于口。”

    那下人躬身站在那没有说话，朱由检想了想又道：“你派人出去，散出风声，就说是本王说的，魏公公查出重案，一心为计国事，功在社稷，当为群臣表率。”

    那下人楞了下，道：“是王爷。”

    东厂。

    魏忠贤听到宫里传来的风声，坐在椅子上，右手里多了两个黑漆漆的琉璃球在转动着。

    他脸角冷硬，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隐晦着笑意。

    大堂里只有魏忠贤与傅应星两人，傅应星看着魏忠贤一脸得意笑容的道：“舅舅，这惠王对您留下倪文焕没有说什么，现在也只敢放几句狠话，真的是黔驴技穷，咱们不用怕他了！”

    魏忠贤面色不动，手里的琉璃球摩挲着，眼神跳动着仇恨光芒，冷声道：“去通知各路言官，让他们准备折子，等我命令……弹劾杨涟！”

    傅应星一怔，道：“舅舅，为什么不直接对傅昌宗动手？”

    虽然杨涟是朱栩的老师，但谁都知道，他真正的助力，是他的舅舅，户部侍郎傅昌宗！

    魏忠贤眉头动了下，道：“先不着急。”

    傅应星还想再劝，魏忠贤却猛的站起来，寒声道：“张问达的事情怎么样了？”

    傅应星道：“舅舅，已经让人在追赃了，目前还没有结果。”

    魏忠贤现在是挨个复仇，张问达在‘移宫案’中是主要推手，他一直记着，听完眼角跳了跳，恨声道“继续追，十万两一分都不能少！”

    “是舅舅，我这就去办！”傅应星对于追赃这种事情最是热衷，很是高兴的应道。

    杨涟今日休沐，家中也聚满了人。

    刑部尚书王纪，吏部尚书**星，首辅叶向高，左都御史高攀龙等人半年内相继致仕，让东林党在朝堂上遭遇重创，加上魏忠贤气焰嚣张，对东林党穷追猛打，不说朝堂上的，下野的也没有放过。

    可以说，东林党近乎遭遇了灭顶之灾。

    不过还有一个例外，他一直在朝堂上安安稳稳，还升任了右副都御使，这人就是杨涟！

    作为东林党最后一根支柱，最后的希望，他的四周自然聚满了东林余孽。惠王是朱栩的学生，他在内阁一干阁老面前公然训斥阉党的顾秉谦与魏广徽，甚至连魏忠贤也都没有放过，这自然让他们大喜又大惊。

    右佥都御史周起元一边端起茶杯，一边神色凝重的道“杨兄，这话不是你教的吧？”

    由不得他不担心，杨涟毕竟是朱栩的老师，别人不会去怪一个九岁孩子，最终还是会归咎到他的老师，杨涟身上。

    福、建道御史李应升也皱着眉头，劝道“杨兄，你这可是出了下策了，只怕魏忠贤现在已经怒急，不需要你这块门面遮羞了！”

    御史黄尊素也忧心忡忡的道：“杨大人，殿下这么一闹，阉党要如疯狗扑向我们了。”

    杨涟脸色也不好看，惠王突然这么一闹，竟然将他们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大人，”

    不等杨涟说话，忽然间一个下人急匆匆跑进来，躬身说道：“大人，宫里传出风声，说信王殿下当着顾阁老的面，赞赏阉贼：魏公查获要案，忠心为国事，功绩在千秋。”

    啪

    周起元拍案而起，怒喝道：“信王莫非是瞎子吗，难道他看不到魏忠贤都干了什么吗？”

    李应升脸色也铁青，冷声道“信王一直都住在宫里，看似规规矩矩，却没想到如此昏聩！”

    黄尊素轻叹了一口气，摇头道：“相比起来，这信王还不如惠王啊。”

    杨涟也一脸阴沉，挥手待那下人离开后，才拧着眉对一群人道：“诸位，其实惠王的事情，与我无关。”

    众人一愣，旋即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现在看来，这惠王殿下比信王明理多了。”

    “没错，信王跟皇上一样糊涂！”

    “哼，我前不久还听说，信王给魏忠贤送过礼，看来，他们已经狼狈为奸了！”

    “名师出高徒，惠王果真比信王强多了。”

    杨涟听着他们的吵吵嚷嚷，心里也暗自点头，惠王确实明书知理，他准备日后好生教导，说不定能够成为一代明王。

    朱栩躲了一天，还没等到张皇后那边消息，就听到了朱由校醒来的消息。

    坤宁宫内，张皇后坐在床边，看着半躺着的朱由校，轻轻的给他喂食着白粥。

    朱栩老老实实站在一边，打量着朱由校，他脸色苍白，眼神涣淡，虚弱无力的一口一口的吃着粥，不时还咳嗽一声。

    外面的太医还在写方子，表情很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朱栩砸了砸嘴，暗自感慨，历史果然是个大家闺秀，有时候再怎么调戏也不能让她出轨。朱由校在这么折腾下去，还真有可能撑不过天启七年。

    张皇后拿着手帕给朱由校擦了擦嘴，柔声道：“皇上，张选侍我已经关起来了。内阁那边我也让六弟去传信，会休朝几日，暂时都不会有事的。”

    朱由校听张皇后软禁了张艳瑶神色动了下，微微点头，没有多说，瞥了眼朱栩，有气无力的道：“嗯，朕知道了，传魏忠贤来见朕。”

    张皇后眉头蹙了起来，迟疑一番还是吩咐内侍去传旨。

    与此同时，魏忠贤正在司礼监，手里握着一本手抄简略，脸色铁青一片。

    刘朝双目喷火，怒不可遏的道“公公，这信王两面三刀，明面上赞赏你，背地里却弹劾你，真是可恶，我们决不能放过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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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信王信誉破产

﻿    魏忠贤眉眼跳来跳去，牙齿咬的咯咯响。【最新章节阅读.】

    这是一本弹劾奏折，弹劾魏忠贤权欲熏心，构陷大臣，贪污纳贿等二十大罪状，上书的人，就是，信王朱由检！

    李永贞怒气冲冲，看着魏忠贤恨声道：“公公，这信王表面上示好，暗地里却想要置你于死地，其心可诛！”

    魏忠贤也没有料到，本来听到信王赞赏他的话，心里还挺开心，此刻却是眼神阴冷，隐有杀意涌动。

    信王毕竟还住在宫里，乃是皇上信任的弟弟，不是轻易能动的，魏忠贤强压怒气，看向刘朝道“折子现在在哪里？”

    “还在御书房，是我一个徒弟清扫的时候，无意中现的。”刘朝说道，语气里全是怒气。

    魏忠贤冷笑一声，道“哪有折子不经过通政使司的，去，将折子交给通政使司。”

    李永贞与刘朝都是一楞，旋即大喜道：“还是公公高明，我这就去办。我看这个折子公开了，这信王还有什么脸面！”

    魏忠贤稍稍出了口气，又神色一动道：“最近宫里可出了什么事情”

    李永贞等人都不能进入内宫的，所以也不知道里面生的事情，闻言想了想道：“公公放心，没有异样。”

    “魏太监，皇上传旨召见。”

    一个近侍从外面走进来，看向魏忠贤说道。

    魏忠贤倒是没有意外，对两人摆摆手，便跟着那近侍向外面走去。

    朱由校要见魏忠贤，朱栩自然不方便在，请安之后便回到了他的宫里。

    坐在书房里，慢慢翻着书，自言自语的道：“第一步刷脸通过，接下来就是要逐步提升贤名了。”

    一想到‘贤王’这个词朱栩就撇了撇嘴，他觉得把这个让给朱由检。

    不到半个时辰，曹化淳就急匆匆的敲门进来，一脸焦急的道：“殿下，不好了，信王殿下出事了。”

    朱栩抬头看了眼，淡淡的道：“什么事这么紧张？”

    曹化淳头上都冒汗，急声道“殿下，信王殿下弹劾魏忠贤的折子落到魏忠贤的手上，魏忠贤已经公开出去了。”

    朱栩一听就皱眉，旋即做着手势道：“你是说，信王兄之前故意放出赞赏魏忠贤的风声，实际上，暗地里还在参劾魏忠贤？”

    曹化淳点头，道：“是殿下，现在魏忠贤将折子公开了，只怕信王殿下的名声名声是毁了。”

    朱栩坐了回去，表情有些古怪。

    古人最在乎名声，尤其是明末，一干大人们一被弹劾就纷纷辞官，其中不乏是明哲保身，保护名望的意图。

    魏忠贤将折子一旦公开，信王蛇鼠两端，左右摇摆，忠奸不分的恶名怕是脱不掉了。日后不论是东林党还是阉党亦或者中立者都会对他嗤之以鼻，再无半分好感！

    这真不是朱栩的谋划，只能信王自己倒霉了。但他的倒霉，却是帮了朱栩一个大忙。

    朱栩眯着眼，手指敲着桌面，轻声自语的道“这个算是解决了，接下来，就是魏忠贤了。”

    曹化淳不明白朱栩话里前面的意思，但听到后面，精神一振的道“殿下，您是打算惩治魏忠贤了吗？不然只怕他接下来真要反噬咱们了。”

    朱栩笑容灿烂的点头，道：“嗯，不听话的魏忠贤不是好太监，派人给我盯着，就这几天！”

    曹化淳对于魏忠贤的反噬是最痛恨，毕竟他也是朱栩的近侍，魏忠贤起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头。

    听完惠王殿下的话，曹化淳觉得正常的殿下终于回来了，越恭敬的道：“是殿下，奴婢这就去安排。”

    朱栩摆了摆手，翻动着书，心里却暗道：小贤呐，你可别我失望啊……

    接下来两天，朱栩都一副乖宝宝模样在宫里读书，实际上也是张皇后给禁足的原因。

    不过宫外却很热闹，一刻也不闲着。

    京城的大街小巷，不时都有关于惠王朱栩，信王朱由检的议论声。

    “你们听说了，去年大旱，惠王曾经捐了俸禄一万两赈灾……”

    “是啊，外人都不知道，这还是景焕宫一个外事太监喝多了无意中透露出来的。”

    “何止啊，今年年初的时候大雪，惠王还让人在城外施粥，打的是什么京城富户傅家的旗号，那就不是他舅舅傅大人家吗？”

    “听说这位小王爷年岁极小，非常明事理，不过也难怪，皇后娘娘贤惠淑德，她带大的，肯定比那个信王强多了。”

    “可不是，这惠王殿下啊，嫉恶如仇，被阉党记恨上了，接下来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你们说这是什么世道，惠王殿下什么也没错却不好过，那信王与阉党狼狈为奸却什么事情也没有！”

    “哎，不是说，信王弹劾魏忠贤了吗，怎么他们还勾结上了？”

    “人言可畏你不知道吗？他之前称赞魏忠贤什么安邦定国，被人捅出来，这才做样子给外人看……”

    “哦，原来如此，看来这信王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错，倒是惠王殿下，说不得能够名留青史，成为一代贤王！”

    朱栩的刷脸行动进展的很顺利，魏忠贤却很难受。

    杨涟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联合了朝野三十多官员，罗列了魏忠贤一百二十条大状，一副与阉党决一死战模样。

    这自然瞒不过如今的魏忠贤，他一怒之下，命投靠过来的所有人重写奏本，意图将杨涟彻底击倒。

    阉党一个个闷在家里写折子，傅应星临了还是犹豫了，他看着魏忠贤道“舅舅，咱们真的要跟惠王撕破脸吗？他，他的手段可不是好对付的。”

    魏忠贤此刻也很忐忑，却更知道，如果越不过朱栩这座山头，他这辈子都不会活的安生，冷硬的脸上褶子动了动，沉声道：“以前是我没有防备，势力弱，我现在倒是想看看，他能有什么手段对付我！？他有锦衣卫我有东厂，他有圣心我也有，而且，我不比他少！”

    傅应星一见魏忠贤是下定决心了，当即脸色一肃道：“好，那我这就去安排，让他们明天一大早就将折子送到通政使司，廷议之上，必然有杨涟好看！”

    杨涟涉及太多的事情被他们压下来，真的要翻起来，从汪文言的行贿案，左光斗等人纳贿案，星结党等等，都能攀扯到他！

    因此，在魏忠贤等人看来，想要击倒杨涟太过简单，他真正的目标，是惠王，朱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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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决战（上）

﻿    阉党与东林党，两党这么明目张胆的争锋，自然瞒不过任何人。【无弹窗.】

    当晚，坤宁宫灯火通明，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张皇后坐在凳子上，一脸冷漠的盯着朱栩。

    朱栩毕恭毕敬的站在她身前不远处，低着头，躬着腰，作认错状。

    过了不知道多久，张皇后才语气清冷的道“听说，你给我父亲分了五万两银子？”

    朱栩连忙点头，道“是是，那个商会的分红，小钱，小钱而已。”

    张皇后脸色越冷，道“少给我嬉皮笑脸的，外面的谣言是不是你放的？”

    “不是！”朱栩断然，矢口否认。

    张皇后眉头蹙了下，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又冷哼道：“今后朝堂上的事情，你给我少沾手，听到没有！？”

    朱栩身子一挺，保证似的道“是皇嫂！”

    张皇后拿朱栩这惫懒模样无奈，盯了他一阵，依旧没有好脸色的道：“明天我就会将张艳瑶遣送到城外的云雾山，你也给我消停点。”

    朱栩神色微动，旋即大声道：“是皇嫂，一切都听皇嫂的！”

    张皇后直觉太阳穴疼的厉害，一摆手道“滚出去吧，这段时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景焕宫。”

    朱栩眨了眨眼，道：“皇嫂，过几日就是国公爷的寿辰……”

    “出去！”张皇后脸色一板。

    朱栩转身就跑，飞速消失在坤宁宫。

    朱栩刚走没多久，焕儿就端着一碗参汤进来，放到张皇后面前，轻声道：“娘娘，惠王殿下一向如此，不用跟他置气。”

    张皇后揉着太阳穴轻轻叹了口气，倍感头疼的道：“这浑猴子近来的章法我越来越看不懂，不能再任由他胡闹了。”

    焕儿抿嘴一笑，道：“看娘娘说的，好似殿下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张皇后拿眼去瞧焕儿，怔了怔又摆手道：“算了，我也只能期盼着他早些成年赶他去封地，眼不见心不烦。”

    焕儿娇俏一笑，道“到时候啊，只怕娘娘舍不得。”

    张皇后闻言也笑了下，站起来道：“行了，不说那浑猴儿了，走，去乾清宫。”

    焕儿轻声应下，安排人领着皇后娘娘去看皇上。

    朱栩从坤宁宫出来，背着手，神色平静，但右手手指一直在左手手背上敲打着。

    张皇后看似教训了他一顿，实际上是给他透露了一个消息：她明天就要对张艳瑶动手了！

    曹化淳在前面拎着灯，小心的带着路，见朱栩一路无话，便低声问道：“殿下，皇后娘娘可有什么训斥？”

    朱栩闻言抬头看了下路，笑道：“倒是没有，只是皇嫂要给我帮忙而已。”朱栩轻笑着说着，心里却有些沉重。张皇后待他如亲子，这是不动声色的在帮他啊。

    张皇后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计划，什么布置，但张皇后很了解朱栩，从蛛丝马迹中推断，他要教训魏忠贤，所以也要在宫里同时收拾张艳瑶了。

    朱栩直觉心里沉甸甸的，深吸了口气，道“回去后将老曹也叫来，明天，我要给魏忠贤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明白，该选择谁！”

    曹化淳没有听完朱栩的话就要答应，但听到最后又愣住了，道“殿下，什么选择谁？”

    “没事，你去叫人吧。”朱栩抬头挺胸的走着，直觉胸中豪情万丈，要仰天长啸！

    景焕宫，朱栩的书房内。

    三人聚集在一起，主要是朱栩在说，另外两人补充，然后讨论，知道天色蒙蒙亮，两曹才精神抖索的对着朱栩抱拳道“殿下放心，我们一定会完成任务！”

    朱栩伸了个懒腰，强打精神笑道：“行，你们去吧，我也该睡觉了。”

    朱栩美美的去睡觉了，曹化淳曹文诏两人却急匆匆的出宫去。

    这一天注定不太平。

    以杨涟为首的东林党发起了对阉党最后一次攻击，在他们看来，要么彻底打倒阉党，要么就是失败，被阉党清出朝堂。

    而魏忠贤此刻也下了狠心，不止要清理东林余孽，还意图发起对朱栩的进攻，在他看来，只要击垮了杨涟，那么就标志着惠王殿下实际上是外强中干，不堪一击，扳倒了这座大山，将来就没有任何人再可以威胁到他了！

    京城各处的朝堂重臣的府邸，各路言官的宅邸，朝野上下所有人这一大早几乎都睡不着。

    这一役只要稍微敏感一点的人都会明白，这是一场决战，哪一党胜利就表示今后朝堂上是哪一党说了算！

    杨府，杨涟在妾室照顾下穿好衣服，拿好一切东西，一副决然姿态的走出门。

    他的原配夫人，妾室，甚至管家家丁都站在门边。他们也都知道，决定杨府命运的，就是今天！

    杨涟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只是那种怨愤之情少了很多，他理了理衣服，淡淡道“好了，无需担忧，等我回来就是。”

    说完，杨涟便从容不迫，一如往常的向大门走去。

    如今还能够在朝堂上立足的东林人没有几个，都会同杨涟一起，坐着轿子，奔向宫城。

    魏忠贤一夜未睡，站在东厂阁楼之上，遥望着宫门。

    傅应星打着哈欠，却也不敢丝毫大意，站在魏忠贤身后侧道：“舅舅，要不要我再去嘱咐一二？”

    魏忠贤站在那一动不动，脸色冷硬仿佛被打了一夜的霜，声音平静中透着坚定，道：“不用，咱们静等着。”

    傅应星嗯了一声，便没有再多说。

    “如果换你是惠王，你打算如何应对？”突然之间，魏忠贤又转头看向傅应星问道。

    傅应星一怔，随即思索着道：“我若是惠王，我就去向皇上哭诉，一定要留住杨涟。”

    魏忠贤眉头皱了下，又转过头看向远处，漠然道：“惠王不会这么做，这不是他的手段。我一直在想，惠王能用什么手段对付我。现在皇上对我信任万分，又有张选侍敲边鼓，宫外我更是羽翼如云，他拿什么跟我斗？”

    傅应星附和道：“这些惠王肯定不如舅舅，我怕就怕他耍阴招。”

    “阴招？”魏忠贤眉头皱了下，旋即神色冷笑道：“以前我是没有防备他，被他给骗了。现在的我，他还能耍什么阴招！以我的势力，什么阴招都可以击垮！”

    傅应星终是也看出了魏忠贤的焦虑，不动声色的道：“舅舅不用担心，咱们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今天的廷议一开，必然就会大获全胜，再也不怕什么惠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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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决战（中）

﻿    第二天一大早，京城各处都还很清冷，没有什么人影。【风云阅读网.】  但是作为要上朝的大人们，早早就坐在轿子里，摇摇晃晃的直奔宫门。

    刚刚调任礼部侍郎的徐大化，现在可以说是春风得意。他身体稍胖，脸色圆润，一眼看去就是个老好人，此刻眯着眼，揣着手，随着轿子晃晃悠悠的，相似在打盹。

    虽然昨夜熬了通宵，但此刻他却精神百倍，毫无困意。

    这次的事情他自然知道，他更知道的是，工部尚书这次是铁定要被拱下来，而继任的，唯有他！

    忽然间，轿子一顿，他头撞到了后箱上，也从美梦中被惊醒，脸上愠恼一闪，摆着淡淡的官威道“出了什么事？”

    管家匆匆跑到轿子前，拉开帘子请罪道：“老爷，不是小的，是有人拦路。”

    “拦路？”徐大化抬头向前看去，只见不远处路正中，一个黑衣人，带着斗篷，手里还抱着一把剑，奇奇怪怪的挡着道。

    徐大化眉头皱了下，不耐烦的道：“不管是什么怪人，赶紧赶走，不要耽误我上朝。”

    那管家连忙答应一声，跑过去，对着那黑衣人道：“喂，你是谁，赶紧让开，我们家大人的轿子要经过。”

    黑衣人非常淡定，如同孤独的剑客，斜着头一动不动的道：“让徐大化来跟我说。”

    那管家一怔，道：“你认识我们家老爷？”

    黑衣人一动不动，一丝清风来，两缕明穗扬。

    管家上下打量着黑衣人，转身又向徐大化走去，凑近帘子低声道：“大人，这人是有备而来，专门来见您的。”

    徐大化神色变了下，顿了顿便掀开帘子，脸上拿捏着笑容，官威十足走过来，打量着黑衣人的道：“你是何人？”

    黑衣人抬头看向他，语气极其漠然的道：“徐大人，先看完这本账簿，看看与你贪污的银子是否准确再说。”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本账簿扔了过去。

    徐大化神色一惊，接过账簿迅翻了过来，没多久头上就出现点点冷汗，一阵之后，他抬头看向黑衣人沉声道：“你究竟是谁，你想要什么？”

    黑衣人侧身让道，道“大人可以继续向前走，不过前面不远处有锦衣卫等着。只要大人继续拦住后面跟过来的三位大人，小人保证这件事不会再有人知晓。”

    徐大化一怔，旋即吃惊道：“你是杨大洪的人？”

    那黑衣人却不多说，抱着剑，在清晨的冷风中离开，颇有些孤傲凄凉的感觉。

    那管家也听到了，小跑过来道“老爷，咱们怎么办？”

    徐大化擦着头上的冷汗，急的团团转，一会儿道：“你快去，快看看前面有没有锦衣卫在等着。”

    那管家哎了一声，匆匆跑去，没有几步又回头，道：“老爷，真的有锦衣卫在拦路。”

    徐大化头上全都是冷汗，手里的账簿如坠千斤，他眼睛闪烁半晌，咬牙道：“继续等着，将后面轿子里的人都叫到我府上，魏公公那边……迟半个时辰再去通知。”

    那管家也知道生大事情了，听着就连忙答应一声。

    另一边，大理寺卿许志吉坐在轿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刚刚得魏忠贤垂怜升任大理寺卿，正是一番要好好表现的时候。

    轿子上下颠倒，他一边舒坦的晃悠着一边琢磨着朝堂上到底怎么说才能有力，才能在朝堂上立威，才能让魏忠贤更加赏识他！

    “许大人。”

    忽然间一声大喝将许志吉惊醒，慌忙掀开帘子向外面看去。

    只见三个锦衣卫从巷子里走出，后面还压着一个人。

    “爹，爹，救我，救我啊……”一个五花大绑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奋力挣扎，急声大叫。

    许志吉神色一变，慌忙喊道：“停轿停轿。”

    轿子一停他就着急忙慌的向前跑去，一见确实是他的儿子，顿时阴沉着脸看向领头的百户，可不等他开口，那百户嘲讽一笑，道：“许大人，令公子可比您有出息，小小年纪就敢向东贼走私铁器兵甲，您可别急着否认，否认也没用，只要捅到了朝廷上，诛九族是躲不过了。”

    明廷视后金为心腹大患，因此对他们实施了各种封禁，虽然私底下的各种走私朝廷也都已经无力管辖，但若是一个二品大员坦然这么干，那绝对是弥天大祸，不管是东林党亦或者阉党斗不会轻易罢休。

    这涉及到‘大义’，任何人都不能违抗！

    许志吉哪里能不知道，也清楚明白后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许久才急着道：“我与你们骆大人相识，有什么话，咱们私底下说，什么条件都好说……”

    领头的百户明晃晃的刀刃架在许志吉儿子脖子上，淡淡道：“没有什么条件。大人今天请个假不要去上朝了，另外，这条路上，麻烦大人也挡一下。”

    许志吉瞬间就大叫“你们，你们要帮杨涟，你们是在跟魏公公作对……”

    那百户的刀刃瞬间压到了他儿子脖子上，一道鲜血涌出。

    “啊，爹爹，救命，救我救我……”许志吉的儿子顿时大叫。

    许志吉慌忙一按手，急声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我答应你们，你们先放了我儿子……”

    领头的百户毫不犹豫的将这年轻人提着扔了过去，目光透着厉然道：“大人可以反悔，不过反悔之前，记得先让家人去买好棺材。”

    许志吉七手八脚的给儿子解开绳索，再抬头却已经看不到锦衣卫的人影了。

    “老爷，老爷。”管事也扶着那年轻人，却盯着许志吉唤了几声。

    许志吉一边打量着儿子，一边满头大汗的跺脚道“还能怎么办，赶紧拦人，另外，等等，人拦完了再去通知魏公公。”

    这样的场景，在京城四面八方出现，几乎每条街道都有人出现，不止是锦衣卫。自然也有人是拦不住，不过拦不住不代表他们就能离开。

    照例应该很热闹的宫门前，稀稀拉拉的落轿，竟然显得冷清非常。

    许多大人都暗自摇头，不知是心如境还是境如心，总之今天的天气是好不了了。

    与此同时，刚刚准备出门的通政使司少卿曹思诚一打开门就是一怔，一个明显是司礼监太监服饰的老太监，正笑呵呵的站在门口。

    司礼监是魏忠贤的地盘，曹思诚慌忙上前道“这位公公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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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决战（下）

﻿    这个老太监嗓音尖锐，笑容有些邪魅看着曹思诚道“杂家姓冯，曹大人应该见过才是。【无弹窗.】”

    曹思诚细想一下，还真有些眼熟，上前一步低声道：“不知公公此来，可是魏公公有何吩咐？”

    老太监笑呵呵的看了眼他身后的人，凑近道：“魏太监让大人将通政司的折子压一压。”

    曹思诚神色微动，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过去，越发恭敬道：“还请公公指点。”

    老太监微微一喜，笑道：“东林党是输定了，魏太监不想让他们输的太好看，所以，不论是咱们的还是他们的，折子都压半天。那，今天朝堂上可就有的瞧了。”

    曹思诚琢磨着里面的深意，却还是有些不明所以，谨慎的又问了一句道：“咱们的也压？”

    老太监笑眯眯的，颇有些高深莫测的道“都压。”

    曹思诚又看了眼老太监，确定他是魏忠贤的人，便神色一定道：“是，下官明白了。”

    “那杂家告辞了。”老太监揣着银票，高高兴兴的走了。

    曹思诚是没有资格上朝的，目送这老太监离开，便坐着轿子前往班房，心里同时在琢磨着寻找压折子的借口了。

    老太监转过一个巷口，一见冯祝连忙走过去道：“冯公公，都按你说的做了。”

    冯祝神色淡淡点头，道：“这里是三万两，够你过下半辈子了，你的那些事情我就当不知道，今后不要再我看见你。”

    老太监慌忙点头，又小心的“是是，那我那小孙子？”

    冯祝侧过身，指着不远处的马车道“都在那辆马车里。”

    “是是，谢公公，谢公公。”老太监就差磕头了。

    一干阉党被拦住没有上朝，哪里能瞒的太久，没有多久魏忠贤就知道了。

    那阁楼上，魏忠贤听到消息表情只是动了下，却丝毫不乱，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傅应星摇头，有些紧张的道“就这些，没有其他了，舅舅，惠王反击了，咱们还要做些什么吗？”

    魏忠贤目光中透着嘲讽之色，平静的道“不急，继续看着。杨涟进宫了吗？”

    傅应星道“嗯，已经进去了。”

    魏忠贤默默思忖了一阵，道“你去通知丰城侯，让他今天进宫，在杨涟弹劾我的时候，设法激怒皇上，廷杖杨涟。让李永贞在外面等着，狠狠打，你再派人在宫门外等着，杨涟一出宫门就抓到东厂来。”

    傅应星一听就喜色道：“好，舅舅我这就去安排，杨涟在我们手上了，我看惠王还能怎么办！”

    魏忠贤始终站在那，遥望着皇宫方向，对于傅应星的话恍若未闻。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宫里候着等上朝的杨涟等人也起了疑惑，上朝的时间就快到了，却没有发现一个阉党的人。

    不过他们也只是疑惑，丝毫不影响他们今天与阉党决一死战的决心！

    朱栩说是去睡觉，实际上只是躺了一会儿便又起来，披着衣服，站在宫门口，遥遥的看着乾清宫方向。

    此刻不止是他，信王宫内的信王，坤宁宫内的张皇后，甚至是景阳宫内的朱由校，此刻谁都心情各一，或期待或忐忑或嘲讽或紧张。

    厚重低沉的钟声响起，朱栩听着接二连三从外面传来的消息，表情渐渐放松下来，脸上还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东厂阁楼内，傅应星急匆匆的跑上楼。

    “舅舅，不好了，咱们的人进不了宫了，听说是皇后娘娘的命令。”傅应星上气不接下气，急吼吼的喊道。

    魏忠贤眉头皱了皱，神情冷硬如常，双眼犀利如鹰，漠然道：“不用急，在我意料之内。”

    傅应星楞了下，道：“舅舅，惠王拦住了咱们上朝的人，现在又不让咱们的人进宫，宫里的事情，我们可是全瞎了？”

    魏忠贤嘴角动了动，神色不变道：“继续盯着，就让我看看，他到底还有什么手段。如果仅仅如此，那杨涟下了狱，他也逃不了！”

    傅应星立即沉声道：“好舅舅，您刚才交待的那些商会，尤其是那火器作坊我也都已经让人去盯着了，他与周应秋，傅昌宗等人相互勾结的书信我也拿来了！只要舅舅一声令下，咱们的人就能够一把查抄！”

    魏忠贤脸角动了一下，语气冷漠的道“将东西都整理好，杨涟一旦下狱我就进宫，哪怕皇上再宠惠王，涉及到图谋不轨这样的大事情，谁也保不住他！”

    傅应星嘴角也跟着冷笑起来，道“是舅舅，不论惠王这次耍什么花招，一定不能轻易放过他！”

    魏忠贤没有说话，他望着皇宫方向，隐约觉得，惠王真正的后手，只怕还没有到。

    “公公，公公，宫里的信！”忽然间，东厂一个番子抱着一只鸽子跑了进来。

    魏忠贤脸色骤变，猛的转身接过鸽子，从腿上拿出信，摊开一看，顿时脸色阴沉下来。

    傅应星看着魏忠贤的神色，道“舅舅，宫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魏忠贤眉头拧成川字，目光阴寒的道：“皇后娘娘下了懿旨，将张选侍遣送城外云雾山！”

    云雾山！

    傅应星也变色，同时心里惊慌起来。这云雾山他太过熟悉了，当初奉圣夫人客氏三番两次的要被遣送去的就是这个地方！

    他嘴唇动了下，有些艰难的道：“舅舅，那，皇上没有阻止吗？”

    魏忠贤眉头皱了下又拧紧，脸上阴沉的要滴出水来，漠然道：“我前不久就觉得宫里可能出事，现在看来，只怕真的是出事了。”

    傅应星心里咚咚咚直跳，紧张无比的看着魏忠贤的侧脸。

    张艳瑶是他们在宫里最大的助力，如果她被送出宫，那是不是表示，皇上对他舅舅魏忠贤的宠信，有了变化？

    魏忠贤闭着眼深吸了口气，强压着内心的波动，忽的睁眼道：“你立即去将惠王制造火器的地方给抄了，将那些书信准备好，我马上就进宫。”

    傅应星刚要点头，又道：“舅舅，咱们现在进不了宫……”

    “硬闯我也要进去！”魏忠贤陡然大声喝道。

    傅应星一惊，忙道：“是舅舅，我这就去办！”

    傅应星也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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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尾声

﻿    此刻，景焕宫，凉亭内。【全文字阅读.】

    朱栩实在是睡不着，便拉着姚清清教他下围棋。

    “我下这里行不行？”

    “这里呢？”

    “哎，错了错了，这里，对不对？”

    “老曹你个臭棋篓子站一边去……”

    姚清清坐在朱栩对面，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她已经与毕懋康成亲了，按理说应该要在毕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朱栩一直是个特殊的存在，于是，这个也被打破了。

    姚清清求的不过是一个名分，至于能不能长相厮守反而并不在意，她要的是归宿，而不是男人。

    四人围绕着一盘围棋，除了姚清清还算精通，其他三人跟棋盲都差不多。

    过了好一会儿，曹文诏见朱栩消停下来了，才凑近低声道“殿下，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

    朱栩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手里拿着白棋满棋盘的找地方。

    曹化淳一直盯着棋盘，忽然间手一指道：“殿下，下这里下这里，这回儿肯定对。”

    朱栩怀疑的转头看了他一眼，依照他说的下了。

    姚清清抿嘴一笑，手一动朱栩就大叫，拿起棋子道：“等等，观棋不语真君子，你们都着一边去！”

    曹化淳没有一边去，盯着朱栩的手道：“殿下，那几处商会真的不管吗？东厂的人可都是饿死鬼投胎。”

    啪嗒

    朱栩很有气势的按下棋子，还是曹化淳说的地方，同时嘴里道“不用担心，赵晗今天没有上朝。”

    姚清清恍若没有听到几人说话，专心的陪着朱栩下棋。

    很快朱栩就投子认负了，捡着棋子喊道：“再来再来。”

    朱栩在下棋，太和殿那边却让朱由校非常不适应，看着空荡荡的朝堂，如同见鬼了一样。

    咸安宫内的张艳瑶在收拾东西，这次差点害死皇帝，张皇后处置她，哪怕是朱由校都没有借口阻拦，想着朱由校安慰她的‘最多三月便回’的话，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宫外静的出奇，不论是在野的朝堂上的，今日谁都没有心思走动或者做其他的事情，都静等着皇宫的那扇大门。

    小半个时辰之后，傅应星一脸凝重与焦急的跑上阁楼，喊道：“舅舅不好了，那火器院子是假的，还有，那些信上的字，消失了……”

    魏忠贤早有预感了，听完眉头一拧，脸色难看的很，望着皇宫的方向眼神冰冷的道：“果然不亏是惠王，不过我的圣心仍在，我的人也都在，他只不过挡住了今天，他难道还能挡住一辈子吗？”

    傅应星看着魏忠贤，脸色变幻不定。他心脏咚咚咚直跳，紧张与恐惧交织。他想到了客氏，他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公公，不好了不好了，金吾卫将军率兵包围了我们。”忽然间，一个番子跑上来大声喊道。

    魏忠贤眼神一变，转身道：“你是说，是金吾卫？”

    由不得魏忠贤不紧张，金吾卫是皇帝的亲军，一般不会轻易动用，一旦动用就标志出现了威胁皇上的大事情！

    番子慌乱的道“是，那将军还要厂督立即去见他。”

    魏忠贤心里琢磨着，猜测着是不是惠王露出了马脚，脸上瞬间恢复平静，道：“走，去看看。”

    金吾卫将军带了足足一千多人，将东厂围的水泄不通，坐在高头大马上，目光冷冷的盯着东厂大门。

    魏忠贤走出大门，看到骑马的将军，他并不认识，但一见他们气势汹汹而来还是皱了皱眉头，习惯性的微微躬身道“不知道将军来我东厂所谓何事？”

    这将军看到魏忠贤心里一松，嘴角挂着我即将立大功的冷笑，猛的抽刀一挥，大声喝道：“所有人听命，魏忠贤勾结信王图谋不轨，奉皇上旨意，即刻封禁东厂，捉拿魏忠贤！”

    “是！”金吾卫士兵手持长枪短兵纷纷冲向前去，这些人虽然大部分都是富家子弟世袭而来，但毕竟胜在人多，加上东厂也不敢反抗，很快就以压倒性的优势向前冲去。

    魏忠贤眼神里惊恐一闪，大声喊道：“将军，我是冤枉的，我要见皇上！”

    金吾卫将军毫不理会，喝道“全部拿下，旦有反抗，就地格杀！”

    魏忠贤很快被打倒在地，一群人按住，死死的压在地上，他头发散乱，脸色狰狞，拼力挣扎，大声喊叫“我是冤枉的，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很快，东厂就被封禁，金吾卫没有关人的地方，加上又是重犯，直接被押送往了北镇抚司狱。

    或许是事情太过突然，暂时除了我魏忠贤并没有其他人受牵累。

    诏狱的大牢内，魏忠贤五花大绑的被绑在刑柱上，骆养性坐在前面不远处，他的身后站着田尔耕，再后面是两个侍卫，神色冷肃，全身戒备。

    骆养性喝了口茶，抬头看向不远处显得狼狈无比的魏忠贤，平静中带着一点笑意道“魏太监，没想到你又落魄到这种程度吧？”

    魏忠贤垂着头，表情已经平静下来，眼神仇恨闪烁的道：“宫里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骆养性微微扬头，道“张选侍给皇上用了禁药，令皇上昏迷了三天，皇后娘娘震怒。”

    魏忠贤眼神的仇恨之光渐渐熄灭，整个人好似无欲无求，冷静的无比异常，抬头看着骆养性道：“所以，惠王或者皇后就向皇上参劾我，说我与信王勾结，谋害皇上，毕竟皇上没有子嗣，若是皇上驾崩，继皇位的就会是信王，一切都顺理成章，我说的没错吧？”

    骆养性始终都脸色不变，听完好似想了想道：“具体我也不清楚，但你是金吾卫抓来的，不论如何，你想要走出去怕是不容易了。”

    魏忠贤脸角冷硬，语气中底气十足，沉声道：“不用骆大人为我Ｃ心，只要皇上见了我，我自有办法让皇上信我。”

    骆养性这回脸上露出些许诧异之色，有些好笑的道：“魏公公，你真的以为你还能活着见到皇上？你说是吧，田大人？”骆养性说着，就转头看向他身后的田尔耕。

    田尔耕脸角抽搐了一下，他自然明白骆养性的意思，抬头看着不远处的魏忠贤，恰好也看到了魏忠贤的Ｙ冷目光，他神色陡然狰狞起来，咬着牙微微躬身道：“是大人，属下明白！”

    魏忠贤终于不平静了，盯着骆养性恨声道：“我要见惠王！”

    骆养性却不理会他，起身向外面走去。

    骆养性走出不远，朱宗汉便悄然出现跟在他身后，骆养性平静的脸色一垮，苦笑道：“父亲，以前都是这样吗？”

    朱宗汉道：“不是。”

    “是啊，模仿都不像。”骆养性叹道。

    牢房里，田尔耕走向魏忠贤，脸上Ｙ沉又带着快意的道：“看在过去的份上，告诉你三件事。第一件事，告发你的是王体乾，你们的旧怨你自己清楚。第二件事，锦衣卫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第三件事，惠王还没有交代这么处置你，你暂时还不用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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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唯一的选择

﻿    景焕宫内。【无弹窗.】

    朱栩困的不行，偏偏怎么也睡不着，直到晌午过后，事情尘埃落定了，他才松了口气，一脸困意的展露笑容，伸着胳膊道：“好了，都去休息吧，本王也该就寝了。”

    曹文诏曹化淳姚清清三人倒是不怎么累，看着朱栩的表情，也都劝着惠王殿下赶紧休息。

    在两曹看来，宫内的廷议结束，大臣们都离开了太和殿，皇上也回了御书房。宫外的魏忠贤下了狱，金吾卫也回了驻地。不管后续如何，这场表面上是阉党与东林党的决战算是落下帷幕。至于接下来还要如何缠斗，都是后话，无关紧要的。

    朱栩背着手，脸上带着困倦的笑容，仰着头望着明媚的太阳，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他的一切计划都是为了那个位置，之前信王的声望就因为那封奏折蒙上污点，这次被朱栩顺水推舟的与魏忠贤勾连在一起，东林党以及清流是绝对不会再支持他了。而魏忠贤现在就落在他手上。

    今后，不论东林党还是阉党，都剩下了他这唯一的选择！

    朱栩走到宫殿门前，抬头望向景阳宫方向。

    外臣与内臣虽然对皇位继承有着极大的话语权，但真正决定权还是在朱由校手上！不过朱由检的声望已经变成负数，朱由校的选择权，实际上也只剩下了一个！

    就是他，惠王，朱栩！

    朱栩目光又转向宫外，笑容越发诡异。

    连他身边知道他详细计划的人都不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宫外那些人更就无从猜测。

    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二十出头的朱由校会活不过天启七年！所以，哪怕是有人怀疑到朱栩头上，怀疑惠王殿下图谋不轨，也不会有人去相信！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朱栩咧着嘴，转身就要进屋。

    他刚一转身，不远处一个近侍太监急匆匆跑过来，喊道“惠王殿下，皇后娘娘召见。”

    朱栩一怔，眼睛转动着走下阶梯，一看居然是刘时敏的那徒弟陈赟，他顿时笑眯眯的道：“是陈公公啊，皇嫂找我什么事啊？”

    陈赟因为上次的事情挨了张皇后三十大板，现在屁股还疼，看着朱栩的笑容心里就发憷，硬着头皮道：“殿下，奴婢不知，娘娘让殿下立即过去。”

    朱栩心里思忖着，面上却笑呵呵的道：“好，那走吧。对了陈公公，宫里今天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陈赟想了想，道：“殿下，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今天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这位陈公公居然说什么也没有发生？

    朱栩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强打精神跟着陈赟走向坤宁宫。

    张皇后抱着小永宁，不时颠颠晃晃，对于朱栩进来视若无睹。

    朱栩也毫不在意，大马金刀的在凳子上坐下，自顾的倒茶就喝了起来。

    小永宁看到朱栩，顿时挥舞小手，呀呀的叫了起来。

    朱栩喝了口水，连忙伸手过去，一笑怪笑的道：“来来小永宁，皇叔抱。”

    朱栩还没碰到，张皇后就斜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一边坐着去！”

    朱栩抿了抿嘴，小尴尬的坐回去，却还是咧着嘴逗着小永宁。

    “呀呀”小永宁笑的越发开心，在张皇后怀里动来动去。

    张皇后晃了几下，蹙了蹙眉头道：“宫外的事情，你掺和了多少？”

    “不到十分之一！”朱栩睁大眼睛道。这么大的事情，张皇后不可能不怀疑他，以张皇后对他的了解，他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实则上，这次的行动是早就准备好的，不管谁去查朱栩都不担心。

    张皇后打量着朱栩，微微点头。将阉党全部挡在宫外这样的大动作，除了魏忠贤，其他人不可能做到，除非从一两年前就盯上了这些人，可魏忠贤发迹，如日中天是近半年的事情。

    张皇后将小永宁抱起来，站在她腿上轻晃着，语气带着警告意味的道“皇上那你最近不要去了，老老实实的赚你的银子，其他事情不要沾手，杨涟我也不会再让他进宫，你自己心里有数。”

    虽然没有人会怀疑朱栩图谋不轨这样的荒唐事，但通过蛛丝马迹牵扯到他还是极有可能的。

    朱栩听懂了张皇后的话，一脸乖巧的道：“是皇嫂，我近日嗜书如命，会老老实实在宫里看书的。”

    张皇后点头，道：“嗯，景焕宫那边的人我也都会换掉，再给你派些宫女近侍。”

    朱栩嘴角抽了抽，张皇后这明显是不信他，要派人监视了。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他在张皇后这信誉不怎么好呢。

    朱栩闷声答应着，带着点小情绪。

    张皇后没有理会，开始关心他的生活起居，读书进度等等。

    朱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吃着点心逗逗小永宁，倒也开心。

    景阳宫，御书房。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微微歪着头的打量着手边的折子。他身体还没有恢复，脸色苍白，双眼凹陷，精神也有些不济。

    御书房内安静的可怕，除了朱由校也只有边上的刘时敏陪着。

    似乎腿有些不舒服，朱由校用拐杖敲了敲，叹道“这年尾了也不让朕太平啊。”

    刘时敏躬着身，听出了朱由校的话音，轻声说道：“皇上，奴婢查过，锦衣卫没有动。”

    朱由校抬起头看着门外，目光中透着怪异之色，似自语般的道：“你说，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能将那么多大臣挡在宫外，惠王，有可能吗？”

    刘时敏沉默了一阵，语气听不出任何异样的道：“奴婢觉得不可能，依附魏太监的大臣大部分都是近半年内的事情。想要抓住他们的把柄，除非早在一年前就算到魏太监会有今天，这些人会去依附，所以就开始查，今天才能用上。”

    这就是悖论。

    任何人都跨越不过的悖论，没有人是大仙，可以推算过去未来！

    朱由校想了想，也只得点头，怅然道：“是啊，除了魏忠贤本人，谁能有这么大本事。”

    涉及到信王勾结內宦，甚至是图谋不轨这样的大逆，刘时敏就不能随便插嘴了。

    朱由校精神不太好，目光有些涣散的道“你说，魏忠贤想要什么？信王，真的会谋害朕，篡位吗？”

    刘时敏躬着身，表情平静仿佛没有听到朱由校的问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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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顾秉谦的姿态

﻿    杨涟等人眼见魏忠贤下狱，自然是万分大喜。【风云阅读网.】

    杨府。

    周起元，李应升，黄尊素以及其他闻风而来的东林或者清流，将杨府大堂挤满一堂。

    群情激奋，每一个都带着满满的激动与期待。

    周起元看向杨涟，沉声赞道“杨兄，此番功绩不亚于赵公当年的‘京察案’，清除阉党功在社稷，杨兄，必名留青史，为士人表率！”

    李应升也激动的道：“不错，杨兄这次大胜，大涨我正人士气，相信用不了多久朝堂上必然再次众正盈朝，大明中兴不远！”

    黄尊素为人低调内敛，但此刻也忍不住了，看着杨涟一脸热切的道：“杨兄，此时我们应当尽快上奏，务必将阉党彻底清除，同时召回各路同僚。”

    “没错，必须先将阉党除个干净，决不能再给魏忠贤东山再起的机会！”

    “那就一定要咬死他与信王的勾结，应该马上让人联络内阁，看看到底有哪些证据，我们也好写折子！”

    “对，信王既然掺和进来就不能放过，只要盯住了信王，魏忠贤必然跑不了！”

    “信王图谋造反已是事实，绝不容狡辩！”

    “这样的大罪，活罪难逃，死罪不可免！”

    杨涟那副别人欠他钱不还的表情好了许多，听着众人议论声，不自觉的挺了挺腰，待听到他们提及信王，心里不禁犹豫，要不要去找惠王探听一下？只是这个是时候若将惠王牵扯进来，多半有所不利。

    杨府热闹非凡，通宵达旦，一副弹冠相庆，胜利在望的模样。

    被他提及的信王朱由检，此刻坐在卧房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表情冷清，生人勿进。

    王妃周氏走过来，看着朱由检眉宇间难解的忧惧之色，双手轻按他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殿下，皇上既然只是禁足，那多半还是不信的，不必过于担心。”

    朱由检看了眼周氏，眉头皱了下，站起来道“你先睡吧，我去书房坐一会儿。”

    周氏知道信王的性格，犹豫了一会儿也没有再劝。

    朱由检坐在书桌前，只有一盏灯亮着，太阳穴两侧一跳一跳，难受无比。

    他是心里不能有事的人，一旦有事就难以下咽，坐立不安。如今一把刀悬在头顶，让他如何安睡。

    他颓然的坐在那，浑身没有一点力气，想睡觉偏偏睡不着，轻叹了口气，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月亮。

    月色朦胧，带着寒意，让人从心底战栗。

    朱由检拉了拉衣服，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低声自语道：“究竟是谁做的，为什么牵扯上我，目的为何……”

    这也一夜注定无眠。

    周应秋的府上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绝。

    周应秋与夫人坐的凉亭内，喝着暖酒赏月。边上的管家也带着敬畏笑容，手里拿着酒壶，不时给两人添酒。

    周夫人抿了一口酒，笑容款款的看向周应秋道“老爷，还是您英明，果然，这魏太监还是不是惠王殿下的对手。”

    周应秋抬头望月，脸上有着颇为矜持的笑容。

    那管事见周应秋没有接茬，连忙马屁又接上道“老爷，您是怎么知道，这魏太监根本不是惠王殿下的对手的？”

    周应秋这才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一副世外高人模样的摸了摸胡须，笑道：“惠王出招，向来以奇谲为要，要么不出招，一旦出招必然致命。想要对他，一定要抓住致命的地方，决不能给他机会反击，不然输的一定不会是他！这魏太监，枉做聪明，只怕是一直都在殿下的控制之下而不自知罢了。”

    周夫人与管家还要继续，忽然间，凉亭不远处，一个下人出现，大声道：“老爷，有客到。”

    三人都是一怔，这么晚会是谁来。但很快三人都沉默下来，不管谁来，只怕都不是好事情。

    周应秋思索一阵，道：“请他到我书房。”

    周夫人一惊，连忙拦着道：“老爷，这么晚了，不如不见。”

    周应秋摇头，面色多了一点凝重道：“来者不善，避之不过。”说完便大步出了凉亭，向书房走去。

    到了书房，看到这深夜来客周应秋又是一惊，连忙上前拜道：“下官拜见顾阁老。”

    来人赫然便是顾秉谦，内阁阁老！

    顾秉谦走了几步扶助周应秋，打量一眼笑道：“周大人，没想到吧？”

    周应秋一见顾秉谦心里便转动起来，面色却不动的道：“顾阁老深夜来访，下官受宠若惊。”

    顾秉谦看着周应秋，一副长者和蔼，上官大度的模样摆了摆手，道：“周大人不必紧张，本阁部此番来，却是来求教的。”

    周应秋自然知道顾秉谦与魏忠贤的关系，也十有猜出了他此次的目的，却还是装模作样，诚惶诚恐的道：“阁老折煞下官了，有何吩咐尽管直说。”

    顾秉谦笑容越和蔼可亲，道：“周大人不用客套，本阁部也不绕弯子，只要周大人告诉我你背后的那尊大佛为何人，工部尚书，非周大人莫属。”

    周应秋神色不变，心里计较了一阵，道：“顾阁老，这件事不会牵扯到您。”

    顾秉谦双眼一眯，笑容越多，稍作沉默一会儿道：“周大人若是能帮忙穿针引线，本阁部有百亩良田相赠。”

    周应秋微躬身，低着头，隐藏着他的表情。

    这顾秉谦身在内阁中枢，虽然也参与了两党争斗，但站得高看得远，经过一段时间冷静下来，只怕是从他身上看出了些许破绽。

    周应秋并不觉得自己是顾秉谦这个老狐狸的对手，因此稍加斟酌的道：“顾阁老真是洞若观火，为何不去找傅大人？”

    顾秉谦一听，眼神笑意越浓，好似胜券在握的道：“傅大人太过碍眼，唯有周大人好似一直游离在外，无人在意。”

    周应秋知道，顾秉谦可能有所猜测但是无法肯定或者说，他找不到合适请托的人了。

    周应秋沉吟一阵，道：“不知顾阁老的投名状是何物？”

    顾秉谦对这些倒是驾轻就熟，老脸上的褶子都要化开一般的笑道：“周大人放心，只要见到了真佛，本阁部必然有足够的香油钱。”

    周应秋点头，道“那好，下官明日便为阁老走动一番，成与不成，下官无可保证。”

    顾秉谦身为阁老，马上就要成为次辅的人，这点自信还是有的，他笑着道：“有劳周大人，今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我府上。”

    周应秋始终都是平平静静的应着，直到送走了顾秉谦，他才站在门口，神色古怪的望着漆黑的天色自语：“这位顾阁老今天的姿态，真的是来寻求庇护的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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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孙承宗回京（求订阅~~）

﻿    “又下雪了。【全文字阅读.】”

    姚清清拿着扫帚站在阶梯前，看着漫天而落的雪花，轻笑着说道。

    朱栩坐在躺椅上，左手边是热腾腾的茶具，看着不断落下的雪花也笑道：“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姚清清自然不明白朱栩这句话的意思，一边清扫起阶梯上的雪，一边闲聊着说道：“殿下，听说娘娘病了。”

    朱栩脸色动了下，点头道：“嗯，没事，只是受凉了。”

    张皇后实则上并不是受凉，而是产后的后遗症。这种后遗症不是一下子显现的，只能在日后的岁月中，慢慢去发现与忍受。

    雪下的很大，但积雪不是很多，姚清清扫的比较轻松，道“皇上也病了，这次好像很厉害，娘娘担心的很呢。”

    朱栩端起茶杯，无声的叹了口气。

    朱由校对客氏的畸恋转嫁到了张艳瑶身上，肆意的挥霍身体，以至于将小小的蛇毒演变成诅毒，严重到难以控制。

    姚清清也知道这样的话题只能随口一提，很快便聊起了其他事情。

    过了一阵子，曹化淳曹文诏两人从外面走过来，一边拍打着身上雪，一边躬身道“殿下。”

    朱栩看了两人一眼，笑道：“怎么样，外面有什么热闹？”

    曹文诏理了理衣服，笑着道“殿下，还真有。听说阉党最近上书辞官的不少，东林党有不少人这个时候进京了。”

    朱栩听着也笑了起来，所谓的此消彼长，莫不过如是了。

    曹化淳看了眼不远处的姚清清，走近低声道“殿下，听说信王连上了十几道请罪折子，似乎想要尽快就封。”

    这个不出朱栩意料，给两人分别递了杯茶，又裹了裹衣服道“嗯，不过皇兄是不会放他走的，多半也只是幽禁在宫里。”

    曹文诏也赞同，道：“殿下预料的应该没错，这都三天了，皇上还是没有下旨处置魏忠贤，心里应该还是犹疑不定。”

    朱栩啜了口茶，道“嗯，我让顾秉谦给皇兄上了书，给了他台阶下，暂缓处置了。”

    两曹都是一怔，对视一眼，还是曹文诏带着疑惑不解的语气道：“殿下，为什么你始终都对这个魏忠贤……手下留情？”

    朱栩拿了块殿点心塞入嘴里，含糊不清的笑道：“你们是想问，我为什么对魏忠贤总是这么心软吧？”

    朱栩三番两次的打压魏忠贤，但每次都刀下留情，始终留他的性命。曹化淳与曹文诏同时点头，目光带着好奇的看着朱栩。

    朱栩又喝了口茶，慢慢悠悠的道：“因为我留着他，是有大用的。”

    两人都是一愣“大用？”

    朱栩没有多解释，转移话题道：“听说，孙大人回来了？”

    曹化淳见朱栩不肯多说，也只得顺着朱栩的话道：“是，据说，皇上打算留下孙大人。”

    朱栩坐在那，神色不动，心里却又叹了口气。

    虽然魏忠贤倒台了，可有些事情还是照常发生。孙承宗离开辽东，接替他的必然又会是东林党人。现在东林党的主流想法就是尽撤辽东军民，固守山海关。

    这么一来，明廷与后金将彻底攻守转换，战略上，已经失败，只能等着挨打。

    曹文诏见朱栩不说话，便又道：“殿下，顾秉谦，就这么放任不管吗？他马上就要升任首辅了。”

    朱栩嗤笑一声，道：“这个老不要脸还想跟我合作，还真是看不起我。能用的时候就用，不用的时候，让他自生自灭去。”

    两曹对顾秉谦的人品也是太不敢恭维，闻言也都点头。

    朱栩不想理会完全不懂形势的顾秉谦，一转头看向两人道“杨师那边怎么样了？”

    曹文诏微微躬身，道“殿下，杨大人现在是春风得意，据说门前鞍马如流，热闹非凡，而且很可能马上就会晋升为右都御史。”

    杨涟这官升的够快，一年之内升了三级，入阁也都不远了。

    朱栩也清楚，作为东林党硕果仅存的元老，杨涟升到这个位置也属正常。

    只是，东林党现在死咬着信王与魏忠贤不放，朝野上下，甚至波及整个大明，哪怕是边关的将帅也纷纷上书，这样下去，恐怕又是新一轮倾轧的开始。

    朱栩手指敲着椅子，肃色道“其他的事情都放一放，年终审计就要开始了，你们都给我盯着。三大商行内部三个部门交叉审核，任何贪污不轨的，都要严厉清除，绝不宽宥！”

    两人也都知晓朱栩对于贪腐的深恶痛绝，立即沉声道“是殿下。”

    今年的雪大而短，来的快去的也快。

    魏忠贤下狱久久没有处置，东林党穷追猛打，尤其是在野的人，几乎发动一切力量，哪怕是叶向高，**星，左光斗等人也按耐不住，遥遥的从各地写折子，力促朱由校尽快处决魏忠贤。

    阉党如同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辞官的已经在准备行李，躲着不出的紧闭大门，更多的是满京城在奔跑，寻找新的靠山。

    乾清宫宫墙之上，朱由校拄着拐杖，不时的咳嗽一声，遥望着宫外，拿着手绢擦了擦嘴，笑道：“先生，你说，他们都在想什么？”

    孙承宗一身常服站在他身后，看着朱由校的背影，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心里轻叹一声道：“皇上，民心所向，不可阻挡。”

    “不可阻挡？”朱由校嘴角动了动，又哼笑了声，还有些苍白的脸上出现一点晕红，咳嗽着道：“满朝文武数百人，朕能信任的一只手都数不到头。”

    朱由校擦了擦嘴，接着又道“先生，这件事，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孙承宗知道，皇帝是奔入主题了，虽然早已经想过，还是沉吟一声道“这件事疑窦丛丛，臣一时还想不透彻，不过，应该跟魏忠贤脱不了关系。”

    朱由校有些无奈，望着灰蒙蒙的天色，道“所以，你也觉得，这件事是魏忠贤策动，想要做什么，却没想到被王体乾提前告发，因而败露了？”

    孙承宗看了眼朱由校的侧脸，顿了一会儿，声音平缓的道“皇上是怀疑惠王殿下参与了这件事？”

    朱由校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道：“惠王没有参与，没有动机，也没有得到好处。”

    孙承宗听出朱由校话里的意思，虽然惠王看起来完全没有可能参与，却还是最受他怀疑。

    他眉头皱了皱，看着朱由校的侧脸表情，沉默一阵，谨慎的道“皇上，信王想要就封，不若乘机让惠王与信王一起搬入十王府，臣也亲自去走一趟，请惠王捐献一百万两，以援九边军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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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遭遇信王

﻿    十王府，就是圈养皇室宗亲的地方，成年的皇子皇女都会搬进去，一旦进入那个地方，到处都是眼睛，不比坐牢好多少。【最新章节阅读.】

    朱由校连忙摆手，顿了一会儿又吐了口气道：“惠王还小，皇后舍不得。信王，朕还是信得过的。”

    对于帝王心思孙承宗也是了然的，在他看来，这两位王爷只怕今生再无就藩之望，先是幽禁在宫中，成年之后也怕还是要软禁在紫禁城某个地方，直到终老了。

    他虽然可惜惠王之才，但更在意皇室安稳，顺着朱由校的话道：“皇上所说甚是。嗯，辽东之事，皇上可有打算？”

    朱由校双手拄着拐杖，伸了伸脖子，道“廷议上，都是推荐高第去。”

    孙承宗眉头动了下，朱由校这么说，只怕心意已定难以改变了，稍作思忖便道：“臣举荐袁崇焕任巡抚。”

    “袁崇焕？”朱由校眼神微异，转头看了眼孙承宗，低眉沉吟一阵，道：“嗯，朕会考虑的。”

    孙承宗听着朱由校不确定的回答，张嘴就要再说，可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涉及辽东巡抚这样的任命，朱由校没有足够的勇气乾纲独断，也没有勇气去承担后果，最终还得在廷议之上讨论才行。

    现在朝局混乱，朋党盛行，尤善培植私人。一旦上了廷议，那么一切就都无法预料了。

    按理说，年底都应该消停，安安心过年，忘记今年的不顺，期待明年的重头再来。

    但是魏忠贤下狱久久不决，东林党以及清流的弹劾声越来越大，加上中立的人也逐渐加入，每次廷议都几乎将这件事弄成最重要的事情。

    朱由校承受不住压力，将魏忠贤东厂提督，司礼监的一应职务都给去除，同时发还有司，命大理寺审理论罪。

    大理寺卿许志吉正是魏忠贤的党羽，加上朱由校亲自暗示，直接判处了魏忠贤十条大罪，牢狱十年！

    这样的罪责显然是轻了，而且东林党想要借此清理阉党党羽，但还是首辅的朱国桢拼力调和，顾秉谦，魏广徽搅混水，加上东林军方大佬孙承宗、袁可立等的消极对待，这件事，硬在年终之际有了还算勉强的结尾。

    除夕夜，朱由校并没有再次召集‘一家人’吃饭，因为他又病倒了。

    姚清清去了毕府，曹文诏在京城有家室，哪怕是曹化淳也还有几个侄子为家，偌大的景焕宫，除了张皇后派来的一些宫女近侍，只剩下孤零零的惠王殿下。

    坐在书房内，朱栩无聊的翻着周应秋等人的贺年信，还有就是倪文焕，王绍徽的请罪信，只是扫了眼，他都百无聊赖的扔到一边。

    “这个年是过不好了啊……”

    朱栩感慨，拿出账本，准备用银子冲淡心里的空虚寂寞冷。

    账簿都是傅涛整理好的，每一条都是按照他的要求，书写整齐规范，来去有据。

    惠通商行，经过这一年多的扩张，除了京城的总行外，从南到北已经有了二十家分行，从南方的福、建到北方的山、西，重要的地方，都已经设立好分行。

    得力于惠运船行和惠民商会，单单是存蓄现银就有了两千多万两，盈利超过两百万两。这还是业务不熟悉，加上刚刚展开的缘故，一旦成熟起来，利润将会滚动增长！

    惠民商会，面食依旧是打开渠道的利器，但盈利微薄，最主要的盈利还是来自城东作坊远远不断出去的玻璃器物，火柴，肥皂这些东西，初步核算，盈利超过五十万两。

    惠运船行有力于政策性的垄断，南来北往的货物，各种附加费用，盈利也超过了三十万两。

    最为重要的，就是私盐的贩售，朱宗汉确实有手段，后金的盐市近乎被他一个人独占，虽然后金也从各处调调集食盐平抑高价，但要么是从蒙、古，要么是从朝、鲜，收效甚微。通过账簿来看，单回收回来的现银，就超过了五百万两！

    这么一合算，加上其他零零散散，今年的收入，肯定要超过一千万两！

    他拿起毛笔在白纸上写下大大的‘一千万’三个字，端详半晌，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侧耳一听，宫外鞭炮隆隆，夹杂着欢声笑语，朱栩放下笔，手指敲着桌面，自语的道“应该可以分一部分给朝廷了，只是，应该怎么给呢……”

    想着朱栩就泛起了愁，大明朝一年税收不过二百五十万两，他要是给的多了会引起注意，给的少了不起作用。

    朱栩依靠在椅子上，眯着眼想着，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梦里成了翩翩美少年，独身在元宵佳节上穿梭灯海，隐约看到有个窈窕小姐带着丫鬟在猜灯谜，诡异的是，他挥着扇子，唱着大西厢就要过去勾搭。

    不等仔细，场景一变，他又出现在秦淮河上，看着一艘艘花船荡漾而过，他大手一拍，上千两银子出去，将一个妩媚多情的女子捧为花魁。之后，他掀开帘幔，步入闺阁，香云缭绕间，耳边隐约听到“殿下，醒醒，殿下……”

    恍惚的抬起手，只听啪的一声，猛的惊醒。

    朱栩坐在椅子上，直勾勾的看着前面，不远处油灯突突跳动。

    许久，他才醒过来，摸了摸脸，然后擦了擦口水，双眼望上，悠悠长叹一声：“唱什么大西厢啊，真没意境……”

    “殿下，皇后娘娘有请。”忽然间，外面有婢女的声音传来。

    朱栩怔了怔，这才彻底醒悟过来，一边捡起账簿一边喊道：“知道了，就来。”

    走到门口，他理了理衣服，搓了搓脸，抬头看着漫天繁星，心里顿时大好，迈步向坤宁宫走去。

    不管怎么说，这个除夕夜不是他一个人了。

    因为朱由校生病，坤宁宫也没有过多装饰，几个大红灯笼挂起，照亮一路。

    “小永宁，皇叔来啦，想我就呀一声，哎呀…呀…”

    朱栩迈进门槛一瞬间就一顿，咧着嘴僵在那。

    入脸就是朱由检笔直坐在凳子上，正面无表情的看向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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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朱由校的试探

﻿    朱栩只是僵了一下，便大步迈进去，一脸天真笑容的道“信王兄也在啊。【最新章节阅读.】”

    朱由校，张皇后都无从猜测朱栩在那场决战中的参与度，朱由检就更不知道了，他一向表情冷淡，看着朱栩只是微微点头。

    朱栩暗吐一口气，转头看向里面，张皇后正弯着腰将小永宁放进去摇床，她后面的朱由校坐在轮椅上，被焕儿推着出来。

    朱由检连忙站起来，微微躬身道：“臣弟见过皇兄。”

    朱由校脸色好了很多，对着朱由检摆了摆手，道：“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皇兄说的对！”朱栩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麻利的倒水，然后递给朱由校道：“皇兄，喝水。”

    朱由校失笑一声，接过杯子对两人道：“都坐，如去年一样，咱们一家人安生吃顿年夜饭。”

    张皇后也走过来坐下，对着焕儿道：“焕儿，上菜吧。”然后又对着朱栩与朱由检笑道：“都不用拘束，放松一点就好。”

    朱栩看了眼边上的朱由检，也跟着挺直身，表情严肃，目光低垂的看着桌面。

    张皇后嘴角抿了下，暗自给了朱栩一个警告的眼神。

    朱栩一抬头，嘿嘿一笑。

    朱由校坐在轮椅上，打量着眼前这两个兄弟。

    他以前一直觉得五弟朱由检，谨慎尊礼，性格勤勉，将来必然会是一个卓尔不群的藩王，青史可有名。只是，现在看来，这位五弟只怕也是性格隐忍，内有大志。

    另一个是六弟，朱由栩，也就是朱栩。他一直都看不透这个弟弟，很小的时候他就看不透，现在更是看不透了。

    ‘为什么我今天才发现？’

    朱由校脸上笑了下，在上菜的空隙看向信王朱由检道：“五弟，你最近在宫里忙什么？”

    朱由检脸色微变，看了眼朱由校，斟酌着措辞道：“回皇兄，臣弟闭宫自省，从未外出。”

    朱由校本是随意一问，听着朱由检的回答，打量了他一眼，又转向朱栩，含笑道：“六弟你呢，你可是很少去朕那了？”

    朱栩挺着腰板，不假思索的道：“吃饭，睡觉，数银子。”

    张皇后瞥了眼朱由校，板着脸瞪朱栩道：“好生说。”

    朱栩立即乖模乖样的道：“回皇兄的话，臣弟闭门读书，明圣贤之智，晓古人之慧。”

    张皇后眉头蹙起，暗自给了朱栩一个警告之色。

    朱由校听着朱栩的话，眼神闪过怪异之色，目光在朱栩与朱由检之间来回搜寻，许久又转向朱由检，笑着宽慰道：“五弟放心，朕兄弟之间，兄友弟恭，没有嫌隙，放宽心。”

    尽管之前在朱由校面前已经解释过，但朱由检听着朱由校的话，还是心里一阵发冷，勉强硬着头皮道：“是，皇兄的话，臣弟谨记在心。”

    朱由校笑着点头，与张皇后对视一眼，张皇后拿起筷子道“好了，那咱们的家宴开始吧。”

    等朱由校夹过第一筷子，朱栩与朱由检两人才开始动筷子。

    朱由校兴致似乎很高，再次与张皇后说起了相声，朱栩这个观众偶尔还叫个好，朱由检完全是个看客，显得心不在焉。

    朱栩插科打诨，腾挪转移，一顿饭的功夫，他也隐约明白，朱由校是对他与朱由检起了疑心，但这种疑心或者说可能的威胁又微不足道，并足以让朱由校对他们两人升起过多的心思或者做什么。

    酒足饭饱，朱由校的精神跟不上，又说了会儿闲话，朱由校笑容满面的看向朱栩道“惠王，替朕送送信王。”

    先前的六弟，五弟，酒后的惠王与信王，这样的转变让朱栩与朱由校两人都心生警惕之意。

    朱栩笑容不变，起身看向朱由检道：“信王兄，我送送你。”实则，朱栩的景焕宫不比朱由检的信王宫近。

    家宴之上，张皇后，朱栩不能喝，也只有朱由校，朱由检喝了几杯，都是浅尝辄止。

    朱由检神色从容，站起毕恭毕敬的向朱由校道：“臣弟告退。”

    朱栩本来心境凄凉，虽然这顿饭不单纯，但总算没有那么孤独了，他背着手，微红着脸与朱由检并肩向坤宁宫外走去。

    朱由检面无表情，沉默不语，眉宇间忧惧不散。

    两个近侍打着灯笼，不远不近的领着两人。

    朱由检是心里有事，朱栩是心虚，两人都是一路无话，直到要出坤宁宫，朱由检才忽然停住脚步，看向朱栩道“六弟，你的生意，我能参与吗？”

    朱栩一怔，对与朱由检这个要求实在太过突然，猝不及防，不由得看着他愣住了。

    朱栩愣神的功夫，朱由检脸上僵硬一笑，道：“不能就算了，没关系，我先走了。”

    朱栩很快反应过来，连忙道：“可以，信王兄想要做什么生意，我去给信王兄张罗。”

    朱由检也是心血来潮，闻言便也怔了怔，思索一会儿才道：“我也开一家商会如何？”

    此时朱栩也大致琢磨出朱由检的心思，无非是想让朱由校看到，他有别的事情做，没有图谋不轨。

    看着朱由检，朱栩道“那信王兄是想做什么生意？”

    朱由检虽然调查过朱栩的生意，但对运作，盈利等方面却并不了解，过了好一阵子道：“听说，南来北往倒腾货物比较赚钱，六弟，你觉得可以吗？”

    “行，没问题！”朱栩一副大包大揽模样，就差拍胸脯了，保证似的道：“信王兄尽管放心，我别的本事没有，赚银子我在行。年后我去舅舅那弄几张路引，再带你，不，让你宫里的大管家跟着我走一趟，用不了多久，每年至少有十万两白银收成！”

    “十万两！”朱由检心里很是惊了一下，看着朱栩道：“真的有这么多？”

    朱栩嘿笑一声，道“信王兄甚少出宫，不知道这天下巨商富户，说他们腰缠万贯都是谦虚，一大家子家产，超过百万不止凡己，咱们赚的都是蝇头小利。”

    朱由检听着朱栩的话，面上犹豫挣扎，迟疑好一阵子才定神，沉声道：“好，那年后我便来找六弟，还请六弟帮我筹划一番。”

    “信王兄尽管放心！”

    朱栩背着手，挺着胸脯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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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八大皇商之范家

﻿    天启六年，正月十一，东华门。【风云阅读网.】

    天黑没有黑，抬眼望去，处处都是灯光，男男女女，灯笼如海，绵延不绝。

    朱栩手里拎着一盏小红灯笼，一脸兴奋的行走在人群中。

    他身后跟着曹化淳与曹文诏，两人手里也更拎着一盏灯笼，目光带着好奇之色的左顾右看。

    上元节又称为灯节，这个时候，不分富贵，没有高低，每个人都是差不多服饰，男子可以穿着富贵，女子身着白衫，互相比着灯笼，购买着各种稀奇小物件，欢声笑语，鞭炮隆隆。

    曹化淳在朱栩身后，笑着说道“殿下，这上元节，奴婢还是第一次这么闲逛。”

    朱栩含笑点头，他们这三人，都是第一次这么悠闲，认真的逛着上元节。

    街道两边，花船，酒楼，茶肆，处处都热闹非凡，喧闹如沸，行人如流水。

    朱栩提着花灯，四处新奇的逛着，烟花灯火处处，任意流连，令他无比痛快。

    而同时，在街道的另一头，匆匆从南方回来的杨怀忠丝毫没有感觉到上元节的轻松快乐，快步走进一家酒楼。

    杨怀忠刚刚走上二楼，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就迎着他道“杨掌柜，请，范大掌柜等很久了。”

    杨怀忠紧皱着眉头，一脸凝色的点头，跟着小厮走进一间包房。

    “范大掌柜。”

    杨怀忠进门就抬手道，见边上还有一个十五六岁少年，连忙又道：“小掌柜也在。”

    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中年人，微微发福，五官普通，是那种丢在人群绝对不会被注意的人。倒是他边上的少年，肤色黝黑，目光炯炯，一看就是个心思锐利的玲珑人。

    中年人拿起茶壶，笑着道“杨掌柜，请坐。”

    杨怀忠看着眼前的中年人，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

    杨怀忠象征性的将拿起茶杯沾了下唇，不等发问便道“范大掌柜，除了海上的生意，其他生意咱们都亏了，而且亏出非常厉害。”

    范大掌柜名叫范进雄，听着杨怀忠的话，神色不变，道：“嗯，这个我来之前与其他几家都合计过，失去了漕运一块，加上张、家口那边也变了天，最赚钱的两头都在赔钱，今年我们山右只赔一百万两已经算好的了。”

    杨怀忠看着范进雄的脸色，稍作迟疑的试探道“范大掌柜，那几家的意思是？”

    范进雄看着杨怀忠的神色，笑了笑，道“杨掌柜不用担心，咱们合作这么多年，对你的能力是信得过的。我们的失利只是受了朝堂变故的影响，没有人怪你。”

    杨怀忠稍稍松了口气，晋商向来喜欢抱团，他杨家并不大，他在其中的角色，说的好听是个掮客，不好听就是跑腿的。要是他不被这些大掌柜信任，那就一无所有了。

    范进雄瞥了眼身边的少年，道：“永斗，你跟杨掌柜说说咱们现在遇到的麻烦。”

    杨怀忠一听，连忙抬头看向左手边的少年。

    范永斗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看上去很是讨喜，容易亲近，语速故意放慢的道：“杨掌柜，首先是漕运，金人需要的粮食，私盐，茶叶，布匹都没能从南方运过来。我们动用了很多办法，但漕运处处都是关卡，难以彻底打通。转换陆上不说火耗，单说耗时与安全就无比头疼。金人那边已经很不满，说我们不守信，本来很多交给我们生意也都换了人，单是这一项，我们几家加起来损失就超过八百万两！另外，就是张、家口，现在朝廷管的极其严厉，锦衣卫不时出没，山右冯家被抄了家，很多人都不敢再去碰，这一块，我们损失的更多……”

    杨怀忠之前已经听到大概，却不知道冯家已经被抄家了，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冯家比杨家大多了，从明初就开始经商，各支加起来，家资只怕要超过三百万两！

    晋商，不论是漕运，还是张、家口做的都是见不得人，或者说大逆不道的生意，一旦被查实，抄家灭族都是正常不过。但也因为如此，利润无比丰厚，让他们无法罢手。

    杨怀忠沉默许久，抬头看向范进雄道：“范大掌柜，那，诸位大掌柜都是如何决定的？”

    范进雄瞥了眼范永斗，斟酌着道“我们已经查过了，不论是漕运还是张、家口，现在都是户部是统辖，而且，你之前说的那几个商会，我们也打听过，据说是户部侍郎，傅涛的。”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朝堂变动太过激烈，对他们影响奇大，杨怀忠自然也不会不知道，户部侍郎究竟是谁。

    户部侍郎，惠王，皇后，这么一连，杨怀忠陡然恍然大悟，看向范进雄道：“我曾经听传闻，那惠民商会有张国公的份，现在看来，只怕是真的！”

    范永斗道：“应该是真的，不过，这位傅公子似乎想要吃独食。”

    杨怀忠想起当初他去找周建宇谈漕运的情景，眉头凝结，默然不语。

    这傅公子背景深厚，做的生意都是做独一份，外人难以插进脚，不像他们，做的都是杀头的买卖。

    范进雄看向杨怀忠，目光冷静，有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气势出现，沉声道“漕运必须打通，张、家口也一定要理顺，不管要多少代价！”

    杨怀忠神色一惊，道：“范大掌柜，那位傅公子，只怕不是好说话的人，而且，我们的生意，他未必喜欢参与。”

    范进雄漠然点头，道：“不论如何都要试试，照这样下去，除了东南的生意，北方以及鞑靼的生意就没有办法做，我们亏不起，也丢不掉！”

    杨怀忠明白了，这只怕不是范进雄一个的意思，是代表了大部分晋商的想法。

    晋商是一个很团结的团体，做的生意也都很类似，从明初起家就大部分都是跟边关有关，这是命根，决不能断！

    他想了想，站起来沉声道“好，那我明天就去傅府拜访，见一见傅公子。”

    范进雄思忖一阵，给杨怀忠透底道“你先去试探一下，只要能让他高抬贵手，五百万两以下你随意开。”

    这就是赤果果的砸银子了。

    杨怀忠脸上又一变，晋商虽然庞大，家资丰厚，但要是一下子拿出五百万两也不是随便都可以的，这应该也是大家一起出的。

    这就表示，他们晋商真的遇到大麻烦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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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献策宋康年

﻿    朱栩三人还在逛着，乐此不疲，哪怕宫门都要关了也没有回去的意思。【无弹窗.】

    上元节真的非常有意思，不同于后世的节日，这里纯粹是民间自发，没有赋予其他的属性。一路上，朱栩置换花灯，品尝小吃，打灯谜，抢楼船，放鞭炮等等几乎没有停过。

    曹文诏与曹化淳两人倒是冷静很多，一直谨慎小心的护佑着。

    前面人头攒动，灯光如龙，曹文诏遥遥一看，笑道“殿下，我们去放花灯吧。”

    “好，多买几个花灯。”

    朱栩跃跃欲试，手里提着三个花灯，快步向河边走去。

    小河两边都是人，河面上已经漂浮了不少花灯，白色荷花映衬，如同点缀在黑色镜面上，摇摇晃晃，煞是好看。

    沿着河边走，许多青杏少妇花季少女都蹲坐在河边，推送着一盏盏花灯，娇羞打闹，嬉笑声不绝于耳。

    朱栩看着，不由得感慨道“啧啧，年轻真好啊。”

    曹化淳与曹文诏很了解朱栩，对于惠王殿下突然冒出的古怪话语有了抵抗力，装作没有听到，提着一大圈花灯跟着。

    “大伯母，我们这是要回家吗？”

    “是啊，这么晚了，再不回去，老爷就要生气了。”

    “大伯母，我和姐姐还没有玩够，咱们再玩一会儿吧，还有文会没看呢……”

    “好了，跟你姐姐学学，做个文静贤淑的女子……”

    迎面走来一个中年妇人带着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与朱栩三人擦肩而过。

    朱栩眼睛眨了眨，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心里暗道‘刚才那个没说话的小女孩好眼熟啊。’

    曹化淳与曹文诏一愣，看向朱栩道“殿下，怎么了？”

    “没事。”朱栩转过头，很快找到了空的地方，将手里的一盏盏灯推入河里。

    “许愿许愿。”

    朱栩对着身后两人招手，然后一本正经的看着花灯开始许愿。

    曹文诏与曹操面面相窥，这许愿，不应该是去庙里吗？

    朱栩神神叨叨一阵，转头看向两人道“你们不信吗？走，待你们去找大师算算。”

    “大师？”曹化淳与曹文诏跟在朱栩身后，只见他直奔不远处一个算卦的摊位。

    朱栩一脸兴奋的走过来，站在摊位前打量，一张桌子一面帆一个人。

    帆上写着八个大字‘铁口直断，一卦千金’，桌上陈陈旧旧，哪里都有。倒是算卦的人，一身绫罗绸缎，手边的扇子一看就是唐伯虎的扇面，八字胡，高鼻梁，双眼眯起，若有精光闪动。

    一个四十多岁的夫人坐在长凳上，看着卦师紧张的道“宋大师，我家老爷今年的运程到底如何？”

    卦师抬头垂眼，看着手指捏来捏去，许久轻叹道：“李夫人，李老爷命里缺水，而今北方大旱，只怕贵府不止今年不顺，往前都不顺吧？”

    这李夫人神色一惊，神色慌张道：“宋大师，你都说对了，那，那可有解法？”

    这宋大师又掐了掐手指，正色道：“李老爷命里无水，可往南方去，元宵之前必须走，否则必有大难。”

    李夫人颤抖着手从荷包里掏出一把碎银，道：“多谢宋大师，若是灵验，我必然再来还愿。”

    这宋大师仿佛没有听出李夫人话里的意思，笔直而立，平淡道：“聚散是缘，夫人不必执着，速速去吧。”

    李夫人连哎哎了几声，很快就挤进了人群。

    曹化淳与曹文诏对视，目露异色，这位宋大师到底是蒙的，还是真有这份眼力？

    朝堂上之上惊变连连，极少没有被牵累的，外放无疑是一个躲避风潮的好办法。

    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惠王殿下不会没事盯着一个算卦的，还耐心听他胡扯半天。

    朱栩此刻背着手，微歪头，打量着从容不迫将银子揣入怀里的宋大师。

    “来，给我们家公子算一卦，也是算今年的运程。”

    曹化淳走上前，搬过凳子，对着宋大师神色淡淡的道，却掩饰不了嗓音的尖锐。

    宋大师看着曹化淳，然后转头向朱栩，眼角微不可察的一眯。

    旋即，他摊开一张纸，道“还请公子写下生辰八字。”

    朱栩坐在凳子上，始终都是一副意味深长之色的打量着眼前人，听了他的，微微一笑，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生辰八字’四个字。

    这宋大师一怔，盯着这四个字，好一阵子才点头，道：“公子，贵不可言。”

    朱栩眉头一挑，呵呵一笑道：“宋大师倒是好才思。”

    宋大师微躬身，淡淡一笑道：“让公子见笑了。”

    朱栩打量着他，顿了顿，笑容满面的站起来道：“一百两，承宋大师吉言！”

    曹文诏丝毫没有犹豫，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眼神也在这‘宋大师’脸上认真的扫描着，似要记下来。

    宋大师端立不动，看着桌上的银票好似视钱财如粪土，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朱栩不管他动心不动心，看着不远处一个极其漂亮的花灯就跑过去，正与摊主激烈的讨价还价。

    “十五文，不买就走开，不要影响我做生意！”

    “八文，再不卖我就走了！”

    曹化淳与曹文诏又看了几眼‘宋大师’，紧紧跟在朱栩身后。

    宋大师看着朱栩离开，看着朱栩买下花灯，看着朱栩兴高采烈的拿着花灯远走，看着他，消失不见。

    “宋大师，宋大师……”

    两个客人都被他的表情赶走，他直到确定朱栩真的走了，才眉头皱了下，轻声低语道：“真的走了？为什么会走了……”

    人群中走来两个三十出头的男子，都是一副风度翩翩，意气风发模样，来到‘宋大师’桌前，大声道“康年兄，你怎么还在这，快，赶紧收摊吧，林姑娘就要舞曲了。”

    宋康年闻言连忙清醒过来，抬头看着几人道：“好，我立马收摊，两位等我一下。”他说着飞快将桌上的银票揣入怀里，拿起扇子与帆便急匆匆离开。

    朱栩也一路玩的很开心，直到临了，曹文诏还是忍不住的道：“殿下，刚才那个算卦的，到底是什么人？要不要属下去查一查？”

    “不用。”朱栩漫不经心的笑道，他现在更对手里的花灯感兴趣。这个花灯精致小巧，外面好像绣了什么图案，在里面映衬了两句诗，隐约像是一个灯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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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晋商找上门（求订阅~~）

﻿    当晚没有回宫，朱栩夜宿在城外的秘密据点，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宫门开了才急匆匆进宫。【全文字阅读.】

    张皇后现在对朱栩盯的很紧，没等回宫，就被叫去坤宁宫训斥了一顿。

    朱栩唯唯诺诺的答应着，小半个时辰才被放回来。

    “殿下，你手里怎么还提着个灯笼啊？”负责押送朱栩回宫的焕儿看着他手里还提着灯笼，娇俏疑惑的问道。

    朱栩立即如护食的小狐狸，抱着灯笼道：“焕儿姐，休想打我灯笼的主意，除非你来我宫里。”

    焕儿一楞，旋即娇哼一声，嗔怒道：“娘娘说的对，殿下的算盘最精了，我要是过去了灯笼还是殿下的，平白将我搭进去！”

    朱栩嘿嘿一笑，凑近道：“焕儿姐，听说皇嫂最近火气大，要不，你真考虑一下？”

    焕儿眉头轻蹙，大眼睛瞪着朱栩道“殿下还是赶紧回去吧，这三天你可出不了宫了。”

    朱栩心里哀叹一声，有些垂头丧气的向宫里走去。

    景焕宫内，除了曹文诏，曹化淳，姚清清三人，其他人都是张皇后安插过来的‘间谍’，朱栩除了读书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

    上元节未过，朝堂之上就掀起了腥风血雨，或者说，是从去年就一直没有消停。

    东林党死灰复燃，拼力的清缴东林党，魏忠贤倒台，阉党一盘散沙，哪里是杨涟等人的对手，有能力的一个劲的要外调，忧惧难解的一心只要辞官，没有能力的惶惶不可终日如无头苍蝇。

    不过，东林党虽然在复苏，但也不复往日盛景，朝堂之上四分五裂，派系林立。

    顾秉谦、魏广徽结成一党，大肆排斥异己，任人唯亲。孙承宗只关心辽东，其他几人默不作声与中立的清流形成默契。科道言官们也各执一词，互不妥协，金銮殿上，俨然成为了最为可怕的战场。

    朱栩没有心思去关心这些，除了读书便是研究从宫外带回来的精致小灯笼。

    这个灯笼设置的非常精巧，堪比蜘蛛织网，每一根都准确无误，不差分毫，各有奇技搭配其中，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机关屋’。

    朱栩试了各种办法，想要看清里面的灯谜，但不管哪个方位，看到的都是小半边，根本无从去猜测究竟写的是什么。

    姚清清一直站在朱栩身前不远处，见朱栩七手八脚的毫无所获，轻声道“殿下，要不就拆了吧？”

    朱栩登时瞪眼，道：“这么精致的灯笼怎么可以拆？嗯，拆，那就拆了吧。”

    朱栩脸色一变，找过一把小刀，直接在灯笼做起了手术。

    姚清清见惠王殿下终于不纠结了，便悄然退了下去。

    朱栩将这小灯笼剖开，只见白色的蜡烛已经烧完，对面有着一张纸条，娟秀的小字，写着‘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两句。

    朱栩眉头皱起，盯着这句诗沉吟不语。这句诗他自然是知道的，不论作者的背景，作这首诗的环境还是写作手法以及所表达的感情，他都很清楚，但要是当做灯谜来猜，就没那么容易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朱栩托着下巴，怎么也猜不透，心里不由得嘀咕，这古人的思维果然强大。

    朱栩猜不出索性放着，准备过几日方便的时候，去翰林院问问。

    作为一个王爷，尤其是一个无所事事的王爷，他的吃饭时间到的总是特别快。

    门口，一张小桌子，朱栩坐着小凳子，捧着碗，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

    姚清清端着菜过来，轻笑着道“殿下，别人饮酒赏雪，您吃饭看雨，是不是有些不应景？”

    朱栩扒拉着饭，浑不在意的道“不管他，吃饱最重要。”

    话音未落，曹化淳就打着伞，冒着雨向朱栩走来。姚清清拿起一个碗，站起身向里面走去。

    曹化淳语气有些急，没放下雨伞便道“殿下，山、西那边来了一个姓范，吵嚷着要见傅公子。”

    “姓范？”

    朱栩双眼眯了眯，下意识的伸手擦掉嘴上的饭粒。

    八大皇商，在后世极为有名，不仅因为它对葬送大明王朝出了大力，更是他们的生意绵延不绝，直到清末才算彻底消散。但也留下了各种大院，彰示着他们过去的辉煌历史。

    其中最为著名的，不是齐家也不是曹家，而是这个范家！

    范家可追溯的历史，可能是明成祖朱棣起兵争夺皇位，因此，这一家习惯性的就是冒险，发战争财。他们在大明境内走私贩卖一切金人需要的东西，粮食，兵甲，甚至是军事情报！而且，他们的经营范围还触及到了蒙古更北端，庞大的难以想象！

    朱栩眯着眼，心里飞速计较着。

    当初成立惠通商行他便有算计晋商，尤其是八大皇商的心思，既然如今人头送上来了，他不收都不好意思。

    不过，现在人头还很瘦，他需要养肥。

    朱栩筷子有节奏的敲着桌子，心里也渐渐有主意，开口道“这帮人肯定是打听了不少消息，这样，你先让魏良卿去见，探探他们知道多少。然后让魏良卿，贺云杉，周建宇三人都去见，再试一次，看看他的目的，底线。”

    曹化淳一一记下，见朱栩说完了，才小心的提醒道：“殿下，晋商做的生意，只怕，不能长久。”

    朱栩明白曹化淳的意思，心里却暗自摇头。朝堂上的大人们忙着匡扶天下，驱邪用正，哪里会主意到这种小事情啊。

    “对了，”朱栩没有解释，反而一抬头，脸上挂着怪异的笑道：“还记得昨天那个人大师吗？去，在他身边安排两个人，一个人是女人，一个是生死之交，给本王一直跟着他。”

    听到‘本王’两字曹化淳心里一凛，越发谨慎的道：“殿下，这个人，很重要吗？”

    朱栩夹了几口菜放碗里，道：“不怎么重要，只是好玩，以后会更好玩，你别把人弄丢了。”

    曹化淳记在心里，告辞一声便径直出了宫，让人一打听，神色更加疑惑，低声自语道“宋献策，字康年，不过是个秀才，到底有什么特别，让殿下都觉得好玩……算，还是先应对晋商的事情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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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平王府看戏

﻿    三天后，平王府。【风云阅读网.】

    “平王叔，我来蹭饭了。”

    朱栩一进门，声音就仿佛要覆盖整个平王府。

    平王大腹便便，一脸谨慎欣喜的跑出来，笑呵呵的道：“栩儿，你可稀客，来，快来。”这样说着，他眼睛瞥了眼朱栩身边的两个近侍，笑容有些放松。

    朱栩摆手，道“皇叔不用假客气了，将你府上的戏班子叫出来，咱们今天听戏，就听《定军山》。”

    平王怔了下来，双手按在在腰带上，瞥了眼四周，一边里走一边低声道：“栩儿，上次我可是替你背了黑锅，你这次可不能继续害我啊。”

    朱栩顿时不干了，停下脚步瞪着眼道：“皇叔，咱们这就要论一论了，你说，你府里管事私占民田，是不是我给摆平的？你得罪鲁王，是不是我出面说和的，你这府邸修缮，我是不是直接就出了五万两银子，我只是让你给上了一道折子……”

    平王一听，连忙笑着拉住朱栩的手道：“是是，是我说错了，听戏听戏。”

    “这还差不多。”

    朱栩背着手，跟在自己家里一样，指挥着平王府下人，这这那那的收拾，然后在大院里与平王一起坐着，看着大院里搭起唱台。

    平王坐在那，身体动来动去，最后还是忍不住道：“栩儿，你告诉我，你今天到底是要干什么？”

    “看戏啊。”朱栩手里拿着蜜枣，悠闲的塞入嘴里。

    平王看着朱栩，又挣扎了一会儿道：“栩儿，你就直说吧，不然我今天的戏是看不太平了。”

    朱栩转头看着他，见他真是一脸忐忑，便笑道“皇叔不用担心，小事情小事情。”

    平王看着戏台上已经搭好，越发焦急道：“栩儿，你就跟我说实话吧，我是真受不了了。”

    朱栩嘴里嚼着蜜饯，一脸淡定的对身后挥了挥手。

    他身后一身内侍服，三十出头的男子对着平王微微躬身，道：“奴婢王承恩，拜见平王殿下。”

    平王一愣，挪动着身体向后看，打量一眼，又转头看向朱栩道“栩儿，他，我记得他不是你宫里的人吧？”

    不等朱栩说话，王承恩便道：“回平王殿下，奴婢是信王宫里的庶务总管。”

    平王神色一惊，看向王承恩又看向朱栩，指着王承恩道：“栩儿，信王，你，你……”

    朱栩喝了口茶，道：“皇叔是想说，信王都已经这样了，我为什么还跟他混在一起？”

    平王有些为难的点点头，信王勾结魏忠贤图谋不轨，这个整个大明都知道了，虽然最终皇帝为了‘兄友弟恭’，将这件事冷处理，但干系毕竟太大，没有人愿意再理会信王，是以平王听到王承恩是信王的人，心里惊讶之后还有些惊惧。

    朱栩又扔了个蜜饯在嘴里，道“除夕的时候，是皇兄，皇嫂，信王兄，我，我们四人一起过的。”

    平王听着朱栩的话，细细琢磨着道：“也就是说，皇上，实际上，是不相信信王……有那个心思的？”

    朱栩望着戏台，笑而不语。

    平王会意的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也开始带着笑容的看向戏台。一阵之后，他又转头看向朱栩道“不是，那你今天带他来我这，是为了……”

    朱栩看着戏台上，小姑娘身段不错，嗓音也不错，听着平王的话不在意的道：“信王兄宫里拮据，也想做点生意。”

    平王看着朱栩，想了一阵道：“那，你是想让信王，也参一股？”平王在朱栩的生意里也有股子，每个月领两万银子分红。

    朱栩摆手，道“不是，信王兄是想自己做生意。”

    平王更奇了，道“信王自己做生意，他要做什么生意？”

    朱栩见平王终于走到主题了，挪了挪身子，让自己更舒服，道：“皇叔，你可知道，京城的王公大臣，皇室宗亲，甚至皇宫，每个月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都需要多少银子？”

    平王看着朱栩，眼神里露着思索之色，嘴上道：“大臣们，每个月就算二十两银子，宗亲算五十两银子加上其他的，最起码一年也要五十万两吧。”

    朱栩嘿了声，转头看向平王笑容暧昧的道“皇叔，你这府上，每个月用度只怕一百两都打不住吧？”

    平王有些尴尬的赔笑，默认了。

    朱栩瞥着戏台，斜着身凑近道“皇叔，你说，如果，这些都有咱们给他们提供，一年不多说，最起码一百万两好赚，如果将京城外的也拢过来，五百万两，你觉得能赚到吗？”

    平王想了想，转了身体，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直接面着朱栩道：“赚到是能赚到，可是这些，不是都有……”

    朱栩一摆手，笑的很诡异道“皇叔，尚衣监，织染局他们也都不是要采购吗？这些以皇叔的能力，难道就不能给揽下来，咱们自己做？”

    平王神色怔怔，听着朱栩的话，心里琢磨一阵，忽然道：“揽是能揽，只是，要是让皇上知道或者被人弹劾了怎么办？”

    朱栩看着平王，眼珠向后转了转。

    平王立即会意，又想了想，凑近低声道：“这么大的生意，就咱们三个人吗？”

    朱栩嘴里嚼着蜜饯，道“皇叔要赚的安稳，那一个京城就行了，三家分账，除去成本，一年也能分个小二十万两。”

    平王一听就皱眉了，道：“刚才，不是说五百万两吗？”

    朱栩眼神一眯，道“皇叔，这么大的生意，咱们三是吃不下的，更何况，还需要跑腿的，总不能让我们去抛头露面吧？”

    平王看着朱栩，顿了下道：“栩儿，你的意思是说，咱们，还需要拉拢更多的人？”

    朱栩知道不解释透，这位胆小的皇叔是不会下决心的，继续说道“皇叔，你想，咱们要揽下这么大的生意，得要多大的人脉？鲁王皇叔之前不是给你赔罪了吗？福王不久不是要进京吗？我可听说了，他们府上都是银子如流水。”

    平王看着朱栩，隐约知道了一点，试探着问道：“栩儿，你是要我拉拢这些宗室，一起做这个生意？”

    朱栩也不掩饰，直接道“那是，皇叔，你想，咱们这些王爷，遍布大明全国，要是能够串起来，将这些生意都揽下来，一年别说五百万两，一千万两都有可能，每年咱们分个一两百万都是少的！”

    平王听着数字脸上就有意动，但很快就又担忧道“栩儿，这么大的动作，要是被言官知道了，弹劾咱们意图不轨，这可不是小事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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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晋商立商会

﻿    朱栩睁大眼看向平王，道：“皇叔，咱们怕什么？”

    “怕……”平王张嘴就要说，但旋即就愣住了。【全文字阅读.】

    他们虽然都是宗室藩王，忌讳比较多，但要是私底下做点生意，不说有这个信王顶缸，单说真要是被弹劾了，他们也真没干什么，而且还法不责众。

    平王收回话头，挪动身子自语的道“那，看来还得多找些人。”

    朱栩看着戏台上的定军山，啧啧赞道“这唱腔，不错，要不是宫里不能养人，我也想养一个戏班。”

    平王很快心思回转，笑呵呵的看着朱栩道：“随时来，随时来。”

    朱栩这边与平王说着，另一边傅涛也带着人走进一家酒楼。

    傅涛绷着脸，一脸的高冷，不是世家子弟的纨绔，而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拒人千里。

    范进雄站在门口，笑容含笑，脸上都是一副‘我很好说话’、‘一切以和为贵’的表情。倒是杨怀忠沉静稳重，迎着傅涛微笑道：“傅公子，请。”

    傅涛淡淡点头，将头上的帽子拿下放在桌上，面无表情。心里却在嘀咕‘殿下为什么要我这样，还要带这个帽子？’

    三人分宾客坐下，杨怀忠一副是主人模样看着傅涛，笑着赞许道：“闻名不如见面，傅公子的风采果然非同一般。”

    傅涛笔直而坐，目光平静的看着杨怀忠道：“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你们的意思我都知道了，你们就告诉我，想要怎么合作。”

    杨怀忠一怔，转头看向范进雄，他没有想到，傅涛会如此直接，寒暄的前戏的都不要。

    范进雄爽朗一笑，看着傅涛道：“傅公子快人快语，怪不得能够短短时间，将生意做的这么大，想必，傅公子也想更进一步吧？”

    傅涛拿起茶杯，自顾的倒水，漠然道：“继续，我希望你们不是来浪费我的时间的。”

    范进雄眯着眼打量傅涛，见他眼神平静，脸上确实有不耐烦之色，便开门见山的试探问道“傅公子，在漕运上，你能做到多少？”

    傅涛啜了口茶，抬头看了眼范进雄道：“一半的船听我的。”

    傅涛的话里意思很明白了，能掌握一半的船，那么沿路的一系列关口码头，就更不用说了。

    范进雄自然也很明白，紧盯着傅涛，斟酌着话语道：“傅公子，想必那三位掌柜也跟你禀报了，我们晋人生意做的很大，我们范家单种植茶叶就有三千亩，另外还有珍贵药材，绫罗绸缎，米面钱粮，名贵古董字画等等，只要赚钱的的生意，我们都做……”

    傅涛嘴角微翘，透着一丝冷笑，语气中又不屑道“茶叶，你们向来是低买高卖，以次充好。药材，你们大部分都是从辽东弄来的。绫罗绸缎，米面钱粮，古董字画多半也是来自建奴，你们的生意我都清楚，不必说的这么干净。”

    范进雄脸上僵了僵，旋即看着傅涛笑道：“既然傅公子这么清楚，那范某就省些口舌，不知傅公子对我们的合作有什么想法？”

    傅涛面色不变，心里却暗道‘果然与殿下说的一样，晋商手段都不一般，几番交谈都好似在压着他，引导着话头。’

    他抬头看了眼范进雄又瞥了眼杨怀忠，淡淡道“我希望你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范进雄暗吸一口气，果断的开口道：“傅公子，那，张、家口那边，你能影响多少？”

    傅涛脸上露出一抹自信之色，道：“家父正在管辖，另外，锦衣卫的骆大人与家父关系匪浅，要是做些什么并不难。”

    范进雄听出了傅涛话外之音，点点头沉色道：“傅公子，其实，我们想与你合作的有三个地方，一个就是你的惠民商会，我们对里面出售的东西很感兴趣，一个是漕运，我们需要免检的畅通船引，还有一个，就是张、家口，我们的货物需要通过那边出售。”

    傅涛眼神笑意一闪，面无表情的示意范进雄继续说。

    范进雄看了他一眼，以谈判的语气道：“傅公子，惠民商会，我们希望更低的进货价格。漕运，如果你能够提供我们船引或者替我们运输，每一趟，我们愿意出五十万两银子。张、家口，每一批货物，我们愿意给你抽一成。”

    傅涛拿着茶杯又啜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表情，冷漠的道“只有这样？”

    范进雄微怔，看着他道：“那，傅公子有什么想法？”

    傅涛用一种不可置疑，不容妥协的语气道“我的想法是，你们要成立一个商会，不要一盘散沙，以后的生意，不论是南方海上的，还是与建奴的，亦或者你们自身的，都要囊括进来。与我合作的，只能是这个商会。进出银两必须走我的钱庄。只有这样，我的其他商会才能给你们方便。”

    范进雄一听就脸色微变，旋即拧紧眉头。

    他边上的杨怀忠闻言也神色吃惊，心里却咚咚咚直跳。他对山右人貌合神离的合作一直都觉得头疼，如果真能联合起来，倒是非常有利。

    傅涛没有给范进雄思考的时间，语气更硬的道：“你们没有选择，要么跟我合作，要么就等着亏损到倾家荡产。你们也看到了，朝廷党争越来越激烈，对待晋商与建奴的眉来眼去也越发不能容忍，尤其是孙阁老回京，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动手收拾你们了。”

    这句话让范进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这也是他所担心的。在他看来，不论是整顿漕运，还是严管张、家口这个与后金，蒙、古互市的要塞都是朝廷为了遏制金人的一系列手段，或许，接下来就要对付他们这些晋商了。

    范进雄一脸沉肃，看着傅涛道“傅公子，你真的能保证，我们成立商会，朝廷就可以放过我们？”

    傅涛目露淡淡笑容之色，道“范大掌柜不清楚，杨掌柜呢？我的生意，有哪个衙门敢动？”

    杨怀忠想起前年朝廷的那次抢劫，看着范进雄，默默点点。

    范进雄咬牙，脸庞抽搐一下，沉声道：“好，傅公子，我这就去回去商议，我相信应该不会有问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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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努尔哈赤兵进宁远

﻿    一天之内，将宗室，晋商都给圈了，朱栩心情好的不得了。【全文字阅读.】

    于是，他很乐呵的在平王府听戏，一直到午饭之后。

    酒足饭饱，两人又在偏房里下起围棋。

    平王对诗词歌赋这些极其精通，下着下着就成了指导棋。

    “栩儿，下棋啊，要一步看三步，不要盯着自己的棋，要看对手的。”

    “还有一些定式，用好了也会让对手头疼。”

    “虚招，有时候也是必须的。”

    平王一边下着，一边对着朱栩笑着说道。

    朱栩毕竟只是菜鸟，下的一头雾水，道理都懂，下的时候还是一塌糊涂。

    朱栩很快找到了转移尴尬的方法，瞥了眼边上一直恭恭敬敬，不多言不多问的王承恩道“王公公，这笔生意，你觉得如何？”

    王承恩躬着身，闻言抬头看了眼朱栩与平王，恭敬道：“谢殿下成全，信王殿下应该会满意的。”

    朱栩也一脸满意的颌首，继续在棋盘上与平王斗智斗勇。

    “殿下，殿下。”

    忽然间，曹文诏从外面急匆匆跑过来。

    朱栩一怔，手里捏着棋子，转头道：“出什么事情了，这么慌张？”

    曹文诏看了几人一眼，便也没也隐晦的道“殿下，贼酋努尔哈赤率十三万大军进攻宁远，听说，这次来势汹汹，一副要攻破山海关的架势！”

    “你说什么！”

    朱栩还没有反应，平王却一下子坐直身体，一脸惊容的盯着曹文诏。

    曹化淳，王承恩几人也同样不平静，山海关是京师的最后一道屏障，失去了山海关，后金的骑兵就一马平川，几个时辰就可以攻到京城！

    朱栩却神色平静，早有所料。

    努尔哈赤就是在这场战役中被袁崇焕的火炮击中，没多久就发毒诅而死。

    平王看着朱栩神色不变，还盯着棋盘发呆，双手提动了下，道“栩儿，你不担心吗？这贼酋来势凶猛，只怕辽东都要守不住了。”

    “没什么好担心的。”朱栩手里捏着棋子，半叹半嘲讽的道：“努尔哈赤最忌惮的就是孙阁老，现在孙阁老被调回京城，高第又是庸吏，一心只想守山海关，这辽东百万沃土等于白送，我要是努尔哈赤，我也不客气。”

    平王听着朱栩的话，愣了愣道：“你是说，你早就料到了？”

    历史上，努尔哈赤确实是在正月里发兵，没过几日就败退，也就是所谓的‘宁远大捷’，这一战对于明朝来说关系重大，至少在战略上还保持主动。若是努尔哈赤活着就攻到了山海关，只怕明朝还要短寿几年。

    这些朱栩自然没有办法说破，淡淡的道“说不上料到，朝堂上下的大人们都是想固守山海关，建奴自然也知道，这次兵临城下并不奇怪，也就是时间的问题。”

    平王若有所思，旋即笑呵呵的道：“栩儿你说的对，这些事情自有那些大人们和皇上操心，咱们还是下棋，下棋，呵呵。”

    曹文诏见朱栩不怎么在意，心里疑惑，这可不是殿下往日的作风，犹豫了一下道：“殿下，咱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不用。”朱栩一挥手道。

    这一战是必胜的，更何况，因为他之前抄没六部脏银，让辽东有了充足的军饷，加上没有魏忠贤的破坏，情势远好过原本历史，没有理由会败。

    曹文诏见朱栩神色平静，心里的担忧也便悄然放下。

    朱栩不担心，京城内消息灵通的人却已经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御书房内的朱由校，拄着拐杖走来走去，脸色凝重，目光焦虑难安。

    没多久，有内侍匆匆传报：“皇上，顾阁老，孙阁老，杨大人等人都在宫外候旨。”

    “快传！”朱由校猛的一转身，沉声道。

    “遵旨。”内侍又急匆匆跑出去。

    没多久，内阁首辅顾秉谦，次辅孙承宗，兵部尚书王永光，英国公张维贤依次快步走进御书房。

    朱由校也不等他们进礼，张口就道“贼酋进逼山海关，你们可有何应对之策？”

    顾秉谦乃是首辅，他一副勇于担当模样上前抬手，道：“回皇上，老臣认为，当尽撤关外一切兵卒于山海关，全力守住山海关。现在兵力分散，易被逐一击破，一旦山海关不保，京师危矣！”

    “不可！”

    孙承宗断然上前，大声道：“皇上，失去宁远，锦州，山海关就没有了缓冲之地，那山海关必然岌岌可危，这才会真正危及京师，动摇军心，伤及国本！”

    顾秉谦自恃为首辅，浑然不惧孙承宗与朱由校的关系，转过身来，大声呵斥道“胡说，难不成这样就能守住宁远，守住山海关不成？”

    孙承宗知道顾秉谦只是个弄权小人，根本毫无军旅常识，直面朱由校越发断然道“皇上，为今之计，当命袁崇焕节制关外所有兵马，全力守住宁远，若宁远有失，山海关亦不远，京城更不远！”

    “放肆！”顾秉谦顿时大怒，喝道：“孙大人，莫非你认为，我大明就要亡国了吗！危言耸听……”

    “够了！”

    朱由校阴沉着脸，喝断两人，目光转向王永光，铁青着脸道：“兵部是什么看法？”

    王永光本是中立清流，一心想辞官躲避党争，偏偏躲不过，还被硬推上来做了兵部尚书，闻言稍作沉吟便道：“皇上，臣以为山海关万不能有失。”

    王永光这句话，咋听着有道理，但实际上等于什么也没有说，对于前面两人也没有任何立场，完全是说了句废话。

    朱由校胸口起伏，怒气难遏，偏偏都是二品大员，无法随意训斥，目光阴沉的又转向张维贤，道“英国公，京城的防卫如何？”

    英国公乃是世袭，执掌中军都护府，节制诸营卫，负责京城的一应防备，张维贤倒也显得英武，上前一步，朗声道：“启禀皇上，臣已命各营待命，随时戒严，宵禁，以防建奴袭扰京城。”

    朱由校听完张维贤的话，心里才算好一点，目光又看向顾秉谦，孙承宗，王永光三人，他脸色蜡黄，拧着眉头道：“八百里加急，传旨高第，山海关不容有失！”

    孙承宗听着朱由校的话，脸色一黯，朱由校的话，实际上还是让高第拼力守住山海关。他也能理解，毕竟山海关是京城的最后一道屏障，若是这道屏障没了，大明上下就真的寝食难安了。

    只是，仅剩下一个山海关，大明今后就再也没有对后金进攻之力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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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皇上出事了

﻿    朱由校‘处理完’这件大事，赶走了几人，坐在偌大的御书房内，神情显得有些枉然。【全文字阅读.】

    许久，他长叹一口气，怅然道“满朝文武数百人，竟无一人有为国之念，若是忠贤在此，朕又岂至如此？”

    他边上不远处的刘时敏听的胆战心惊，头低的更低，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朱由校又呆坐一阵，天下之大，他只觉得空旷旷，茫然无可依，生出百无聊赖之感。

    他心里空落落的站起来，拄着拐杖外门外走去。

    刘时敏连忙跟着，轻声道“皇上，现在是要去哪里，奴婢去传撵。”

    “去咸……”刚开口，朱由校就想起张艳瑶已经被遣送出宫了，站在那，拧眉愁思，一脸的烦闷。

    朱由校沉默一阵，突然转过身，道“附耳过来。”

    刘时敏心里一跳，走过去侧过耳朵。

    朱由校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让刘时敏心里颤了又颤，却也不敢反驳，低声答应一声，悄然离去。

    努尔哈赤亲率大军进逼宁远，京城上下一片风声鹤唳。

    有人上书坚决抵抗，有人要坚守山海关，有的要议和，有的要迁都，辽东的一场大战，在京城上演了一出世间百态，将所有官员的性格给表露的一干二净。

    要说最安心的，只怕也就是朱栩了，张皇后这几日没空理会他，他便悄然出宫，密会‘党羽’。

    他的党羽，也就是他舅舅，傅昌宗了。

    傅府密室，朱栩与傅昌宗对坐，两人喝着茶，有些慢条斯理的在聊天。

    “政务学院，目前招收了三百人，不少都是落地的秀才，品学兼优，还有一些是没有功名的，通过各种方式举荐而来。第一批已经入学了，结合你写的提纲，找了些老吏来授课。不过，你单列的税制，好像那些先生不太喜欢。”

    “军事学院，召的都是年轻人，十三四岁的比较多，还有些从九边回来，有些底子的。现在差不多也召了一百多人，我已经给孙传庭大人去信，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来京的。”

    “水军学院，这个人数最少，哪怕条件比另外两个好，肯来的也不多。”

    朱栩一边听着一边暗自点头，等傅昌宗说完了，才道：“一定不能让他们沾染官场的那些恶习，我是要他们去打破现在的官场秩序的，不要再给我教出一些昏吏庸吏，甚至是贪官污吏出来。”

    傅昌宗道：“嗯，这个你放心，这些老师大部分都是我挑的，都严格删选过，不会有多大问题。”

    朱栩嘴里嚼着点心，想了想道：“关于大明律，嗯，这个先放放吧，总之，我需要一批成熟不与现在官场的大人们一样的新人，我需要他们的执行力，不打折扣的执行！”

    傅昌宗拿着笔将朱栩的话记下，思索一阵后，抬头看着朱栩凝色道：“栩儿，你现在是不是该告诉我，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了？最近些日子，我总有不太好的预感。”

    朱栩看着傅昌宗，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清脆的马蹄声在桌面上响起，他目光看着傅昌宗，神色平静。心里却跳动渐渐加速。

    他一直都关注着朱由校的病情，朱由校身体近来看似有些好转，实则毒诅始终未除，还在一步步加深。

    傅昌宗还从未见过朱栩如此凝肃的神色，越发坚定的看着他。

    朱栩沉吟良久，目光陡然一直，看着傅昌宗，语气平静的道“皇兄腿上有毒诅，只怕，活不过明年。”

    傅昌宗猛的站起来，脸上惊骇莫名！

    他直勾勾的看着朱栩，过了好一阵子才强自冷静下来，他头上冒出点点冷汗，坐下来，又颤抖着手的要去倒茶。

    朱栩见他茶壶茶杯碰的叮当响，咧嘴一笑，拿过茶壶给他倒了一杯，道：“怎么样，吓到了？”

    傅昌宗喝了口茶，这才让内心的惊惧减少了一点，坐在脑子乱哄哄的很久才抬头看向朱栩道：“栩儿，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朱栩看着一向镇定自若，毫不露怯的舅舅也有这副表情，嘿嘿一笑，道“除了我，就只有你。”

    傅昌宗长松一口气，皱着眉头连连自语道：“那就好那就好。”

    傅昌宗又端起茶杯，将最近朱栩做的一些事情想了一遍，按照朱栩说的，自然就都顺理成章了。

    这个消息对他冲击太大了，即便是他的心性一时间也难以安定平静下来。

    朱栩看着傅昌宗的表情，直觉很好笑，所以便一直没有说话，盯着他看。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傅昌宗才彻底冷静下来，恢复了以往的淡漠沉着，盯着朱栩道：“皇上病重，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朱栩道：“皇嫂。”

    傅昌宗眉头一皱又松口，点头道“皇后娘娘应该是偏向你的。”

    朱栩摇头，道：“皇嫂知道皇兄病重，但还不知道到底有多重。”

    傅昌宗一怔，道：“皇后娘娘都不知道，你是这么知道的？”

    “药理。”朱栩只能胡扯了。

    傅昌宗看着朱栩，对于他的妖孽早就知道，默然点了点头道：“嗯，既然如此，很多事情，是要改变一下策略了，也可以更大胆一点。”

    朱栩没问究竟是什么事情，将压在心底的事情说出来，果然舒服多了，思索一阵又道：“对了，晋商与宗亲那边，盯一下，将脉络搞清楚。”

    傅昌宗只以为朱栩是盯上了这两块肥肉，不假思索的道：“好，我会让涛儿盯着办。”

    朱栩看着傅昌宗，道“这件事，谁都不要再说，哪怕是大哥。”

    傅昌宗明白朱栩的意思，给了朱栩一个安心的神色，道：“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这件事太过重大，你也要慎重，千万不能露出马脚，后果，比你我想的都会要严重。”

    朱栩自然了解，刚要开口，突然密室的铃铛剧烈的响动起来。

    这个是外面紧急联络的方法，朱栩与傅昌宗两人脸色一变，慌忙走出密室。

    曹化淳站在门外，脸上一头冷汗，看着出来的朱栩急声道“殿下，不好了，皇上出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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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诏重臣进宫

﻿    朱由校突然昏迷不醒，朱栩一颗心到了嗓子眼，急奔回宫。【无弹窗.】

    此刻，乾清宫内，张皇后一脸凝重，三个太医围绕着床上的朱由校，急得满头大汗。

    朱由校身体不断抽搐，脸色苍白，双眼大睁的看着上方，嘴里不停的吐出鲜血，还有痛苦的呻、吟声。

    太医们扎针的扎针，灌药的灌药，在用一切手段救治皇帝。

    张皇后一直盯着看，手里的手绢拧成一个结，神色无比的担忧。在她的不远处，张艳瑶披着薄薄的单衣，露出白皙小腿，跪趴在那，瑟瑟发抖。

    过了好一阵子，朱由校的情形总算控制住，身体不再抽搐，嘴里也不再吐着鲜血，只是脸色苍白的吓人，眼神也空洞的没有一点色彩。

    张皇后看的心里咚咚咚直跳，阴沉着脸喝道：“太医，皇上到底怎么样了？”

    一个太医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艰难的转过身向张皇后，战栗着道：“皇后娘娘，皇上皇上病情已经稳住了……”

    张皇后脸色越冷，隐约含有杀意，寒声道：“本宫要听实话！”

    那太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近乎哭喊道“回娘娘，皇上，皇上，只怕……”

    张皇后眼前一黑，身形踉跄，就要向后倒去。

    焕儿连忙扶助，急声道：“娘娘，娘娘，您没事吧，您可不能有事啊。”

    张皇后直觉天旋地转，仿佛天都要塌了。

    不过她还是勉力镇定下来，铁青着脸，气息不稳的看着太医道：“皇上，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那太医跪在地上，犹豫了一下，道：“最晚最晚，今天夜里。”

    张皇后眉头紧拧，咬着牙站稳，道“你们现在片刻不得离开这里，皇上若有差池，本宫就斩了你们的脑袋！”

    那太医浑身又一颤，连忙道：“是是，臣不敢……”

    焕儿扶着张皇后在一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

    张皇后坐在椅子上，直觉心烦意乱，完全没有了主意。

    过了一阵，焕儿见张皇后可能缓过气来，看了眼还跪在那，冻的发颤的张艳瑶，低声道：“娘娘，张选侍该如何处置？”

    张皇后闻言目光就看了过去，眼神里若有两道实质的杀意，恨声道：“就让她跪在那，若是冻死了就省得本宫动手！”

    焕儿见一向雍容大度的皇后娘娘此刻也说出这等话，心里暗惊，娘娘是真的被这张艳瑶激怒了。

    朱栩赶回宫，得知朱由校在乾清宫，立马就赶过去，却被刘时敏给拦住了。

    他离朱栩极近，声音也非常低，道：“殿下，这个时候，您千万不能乱来。”

    朱栩侧头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压在心里的惊疑不定，同样低声道：“皇嫂怎么样？”

    刘时敏见朱栩没有失去理智，稍退一步，道：“回殿下，娘娘还算平稳，已经封了宫，不会有消息传出去。”

    朱栩站在原地，眼角一抽一抽，心如电转的点头，道：“多谢公公提点。”

    刘时敏微微一躬身，转身离去。

    曹化淳与曹文诏站在朱栩身后，心里也担忧起来。皇帝真要是在这个关口出事，不说没有子嗣会影响国本，单单辽东的努尔哈赤就让人心里难安。

    朱栩看着刘时敏的背影，暗暗咬牙，道“咱们回宫等信吧。”

    曹化淳与曹文诏也知道事情重大，跟着朱栩回了景焕宫。

    这个时候大明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哪怕是实施了宫禁，宫外还是传的满城风雨，议论纷纷。

    甚至杨涟还意图模仿当年的‘移宫案’，意图带人闯进宫里，面见张皇后。

    不过一来现在京师有戒严，二来有宫禁，杨涟等人无法闯进宫。但还是联络了一大帮人，吵吵嚷嚷，要求进宫面圣。

    到了晚上不但没有消停，且越演越烈，甚至有人公然上书倡议，要迎福王进京继位，这开了一个奇怪的头，鲁王，唐王，在京的平王，甚至是信王都有人提，偏偏惠王朱栩好像所有人都给忘了。

    深夜，乾清宫灯火通明，处处都透着压抑，来来往往的内侍宫女都大气不敢出。

    朱由校咳嗽着醒来，枕着高枕头，眉宇间全是灰色，双眼黯淡，张皇后坐在床边，给他喂着稀粥。

    朱由校吃了几口，有气无力的看向张皇后道“让艳瑶出去吧。”

    张皇后看着朱由校现在还惦记这个贱人，眉宇凝结，抿了抿嘴还是对着后面摆了摆手。

    焕儿立即吩咐两个婢女将张艳瑶带了出去，房间里就剩下皇帝与皇后两人。

    朱由校轻拍着张皇后的手，声音显得柔和道：“皇后，让你担心了。”

    张皇后是个坚强的人，但看着此刻的朱由校，听着他的话，眼泪忍不住的簌簌而落。

    朱由校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勉强打着精神，拍着她的手，安慰了一会儿，突兀的又道“你觉得，信王与惠王，哪个适合继位？”

    张皇后神色大变，虽然知道朱由校命不久，但这么快安排后事，还是让她心里如遭重锤，彷徨无措。

    朱由校见张皇后的神情，轻轻一笑，道：“传英国公，内阁辅臣以及诸臣工，还有信王来见朕。”

    张皇后流泪更多，却也知道这件事耽误不得，派人出去传信。

    乘着这个机会，她给朱由校擦脸，整理衣服，让他看上去不是那么狼狈。

    朱由校看着张皇后悲戚的脸庞，按住她的手，轻声道“不用担心什么，朕都会处理好的。”

    张皇后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眼泪如同断线一般，怎么也停不住。他们也算是经历了风风雨雨，走到今天殊为不易，两人间感情最是像相濡以沫的夫妻。

    虽然有宫禁，但张维贤等人被召进宫，朱栩还是第一时间得到了信。

    他披着长袍站在宫前，遥望着灯火通明，在黑漆漆的宫里犹如一盏明灯的乾清宫。

    曹文诏与曹化淳，甚至是姚清清三人都没有睡意，陪着朱栩，一起看着乾清宫。

    皇帝病重，这个时候召集这些重臣，多半，是要立遗诏，立皇储了！

    朱栩抬头，仰望着满天星的夜色，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如鲠在喉，难受无比。

    他筹划了太多，却没想到朱由校的病来的如此突然，只怕，宫外的力量对于皇储的影响可以忽略，这个时候，全看朱由校的心思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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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诏皇六弟继位

﻿    信王朱由检住在宫里，朱栩并不知道他也被召进了乾清宫。【风云阅读网.】

    直到他走进乾清宫后，消息才从隐秘的渠道传到朱栩耳朵里。

    站在宫门前，朱栩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背着手，眯着眼望向漫天的繁星。

    本来明亮，闪烁，透着无尽光芒的夜空，现在在朱栩看来，如同沉默的野兽，张着血盆大口，正在飞速靠近，要吞没他，吞没整个大明！

    曹文诏三人很快注意到朱栩的情绪，曹文诏凑近俯身道“殿下，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几人还没有发现朱栩那些动作的真正目的，看着他的表情只以为是哪里有问题。

    朱栩微微低头，深吸一口气，脸上出现一抹决然，转头看向曹化淳道：“本王让你放在信王宫的那个人，放了吗？”

    曹化淳听着朱栩嘴里的‘本王’，神色微变，再想起那个人，慢慢的双眼大睁，接着浑身冰冷，嘴角都哆嗦起来。

    他本来就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将一切脉络联系起来，他……想明白了！

    他知道惠王殿下要做什么了！

    朱栩眼神里尽是漠然之色，语气也平静的可怕“让那个人准备好，等本王消息。”

    曹化淳浑身一抖，蓦然狠狠咬牙，双眼通红，双膝一跪地，俯身拜道：“是，奴婢亲自去，如果，如果……还请殿下照顾曹氏一族！”

    朱栩转过头，望着满头的繁星，直觉都能闻到血腥气，他嘴角几乎呢喃的道“本王在，曹氏就在。”

    “谢殿下！”

    曹化淳磕了个头，站起来，躬着身，脚步似快似慢的离开景焕宫，消失在黑夜中。

    姚清清还茫然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曹文诏却是知道朱栩事情最多的人，此刻脸色也大变，但骤然军人作风出现，单膝跪地，沉声道：“殿下，任何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等着吧。”

    朱栩神色平静，脑海里想起了很多久违的记忆。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甚至是‘宁与友邦不予家奴’以及悲惨的不忍睹视的近代史。

    就在此刻，乾清宫内，一干内阁辅臣，英国公张维贤以及信王都站在朱由校的床前不远。

    朱由校歪着头望着这些人，双眼眨了眨，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已经看不清这些人的脸。

    “孙先生，拟旨。”

    朱由校声音有些低，胸口起伏着，俨然一副弥留之际的模样。

    一干人都心惊，昨天还好好的皇帝，今天就这副模样了，只怕，这位将是大明最短寿的皇帝了吧。

    不过他们都没有心思想这些，都知道，朱由校将他们叫来，是要交待后事了。

    顾秉谦，孙承宗，魏广徽，甚至是张维贤都看了眼边上默默站着不动，神色有些悲戚凝重的信王。

    他，就是继位者吗？

    众人都皱眉，大明最重德行，这信王可不够服众。

    张皇后看着几人的表情，脸色冷淡中透着威严，沉色道：“诸位大人，听旨！”

    顾秉谦等人一怔，慌忙跪地，孙承宗手持毛笔，看着身前金黄的，空白圣旨。

    “朕以皇长子继嗣大统……”

    “伏惟太祖基业，诚惶诚恐……”

    “今有六年，功绩甚渺……”

    朱由校努力睁着眼望着孙承宗，嘴唇蠕动，断断续续的说着。

    众人耐心的听着，这些都是废话，套话，他们静等着最为关键的。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朱由校才好似口渴，抿了抿嘴唇，道：“诏，皇六弟，惠王朱由栩继大统，皇五弟信王朱由检辅政，赖众卿相携，振兴大明，护太祖基业……”

    一群人震惊无比，哪怕是本来已经有了一丝期待的朱由检，都睁大眼，望着病床上的朱由校。

    是惠王？那个九岁的小孩？

    皇上这么做，是怕主少国疑，还是怕有人图谋不轨？

    孙承宗倒是认为朱栩可以，看着众人的表情，拿着笔走过去，确认般的道：“请问皇上，是皇六弟，惠王，朱由栩吗？”

    朱由校脸色苍白，气息急促，鼻息粗壮，闭着眼，闷闷的‘嗯’了声。

    孙承宗回头看了几人一眼，走到桌前，奋笔写了下来。

    写完之后，孙承宗拿着圣旨，内侍拿着大印走到朱由校床前。

    朱由校睁开眼看了看，拿起印玺，在上面盖了下去。

    盖完朱由校手一松，艰难转头看向英国公张维贤，断断续续的道“卿，朕甚，放心，听皇后……安排……”

    张维贤乃是世袭的英国公，累世执掌中军，护卫中枢，闻言猛的拜道：“皇上，臣定当奉旨行事，以娘娘为尊，不让宵小作祟！”

    朱由校点头，沉默了一阵，仿佛是在休息，一阵子之后又有了力气，这次是看向信王朱由检：“莫负朕望。”

    朱由检此刻也心潮起伏，大明向来没有什么皇室辅政，摄政的说法，没想到失去了皇位，却得到了一个辅政。

    听着朱由校的话，他强压乱绪，慌忙道“臣弟绝不敢或忘皇兄教诲。”

    朱由校点点头，有气无力的转过头，闭着眼道：“你们都去吧，皇后，传惠王来见朕。”

    顾秉谦等人此刻也心思烦乱，一朝天子一朝臣，老皇帝就要死了，他们的心思现在全都是新皇帝身上。

    众人听着朱由校的话，纷纷告退。

    孙承宗与张维贤两人共同护着‘遗诏’前往文华殿，一旦确定天启皇帝驾崩，新帝将在这里继位。

    张皇后给朱由校轻轻掖了掖被角，含着泪轻声道“皇上，再等等，我这就命人去传惠王。”

    朱由校点了下头，闭着眼，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胸口微微起伏，只怕都会认为已经驾崩了。

    张皇后走到门口，看了眼在门外侍奉的宫女内侍，突然看到吴清吴柔两姐妹，一挥手道：“你们上来。”

    吴清吴柔一怔，慌忙上前，张皇后将她们拉到近前，低声说了一番，竟用了许久。

    两姐妹听着都是脸色发白，最后还是咬牙道：“是娘娘。”

    两个人分头离开，一个去往景焕宫方向，一个去向司礼监。

    景焕宫内的朱栩站在一处阁楼上，看着突然大变的皇宫。

    士兵们从南到北，开始轮换，一副如临大敌模样，各宫各院都有士兵把守，火把连成一条条火龙，将整个皇宫照的如同白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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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登基与捷报

﻿    “殿下，清姑娘来了。【最新章节阅读.】”

    姚清清提着裙子，快步走上阁楼。

    她身后的吴清已经等不了了，紧跟着来到朱栩身前，凑近低声说了起来。

    朱栩听完，脸色相当的精彩，久久不语。

    他本以为已经没有他的事情了，却没想到朱由校是藏了这手。

    吴清见朱栩不说话，小脸慌张的催促道“殿下，快点吧，我妹妹已经去找刘公公通知外臣，娘娘的意思，是今晚就要昭告天下，免得小人作乱。”

    朱栩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交待几句，跟着吴清前往乾清宫。

    先是见了张皇后，然后才看到病床上的朱由校。

    此刻的朱由校，脸色蜡白，嘴唇干裂，除了胸口微微起伏，已与死人无异。

    朱栩看着他，忽然怔住了，眼角干涩。

    一些记忆如同决堤般汹涌而来，第一次写字，第一次雕刻，第一次出宫……生病，受伤，犯错，一切的一切，都离不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世界，要找出两个对他最重要的人，只怕就是张皇后与他了。其中夹杂了太多难以叙述的情感，张皇后亦嫂亦母，朱由校也算是亦兄亦父！

    张皇后站在朱栩身侧，转头瞥见他通红的双眼，轻轻拉了拉他，走进床边，低声道“皇上，惠王来了。”

    朱由校睁开眼，眼神黯淡无光，却带着一点喜色，手指动了动，道：“来，坐朕边上。”

    朱栩暗自长吐了口气，强压着心里的难受，坐到床边，近距离的看着朱由校。

    他双眼凹陷，脸角瘦削，如果不是苍白细嫩的脸色，就如同弥留之际的老人，看上去很是可怜。

    朱由校睁着眼，努力的看着朱栩，见他双眼通红，嘴角紧抿，轻声笑了笑道“别伤心，朕是去见列祖列宗请罪……”

    朱栩看着他，千言万语，却堵在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

    朱由校眼睛眨了眨，艰难的换了口气，继续道“是要当皇帝的人了，别那么小家子气，听朕说。”

    “要多读书，明白什么是党锢之祸，什么是党争……”

    “朕也是才明白过来的，满朝文武太闲，你必须找事情给他们做……”

    “山海关切不能丢，太祖基业不能丢……”

    “你皇嫂交给你，朕放心……”

    “忠贤克谨，可计大事……”

    “信王勤勉，兄友弟恭，国事为重……”

    朱由校躺在那，闭着眼，嘴里絮絮叨叨，前面还可以听清，后面近乎呢喃，只能看到嘴唇动，听不到声音。

    张皇后泪如雨下，坐在床边，紧握着朱由校的手。

    朱栩眼泪终于也忍不住了，咬牙，轻声又坚定的道：“皇兄放心，家事国事，我都会尽心尽力，绝不懈怠分毫！”

    朱由校仿佛听到了朱栩的话，嘴角出现一丝微笑，嘴唇不在蠕动，胸口慢慢的也没有了起伏。

    张皇后感觉到了，趴在床上，强忍着，呜咽着痛哭。

    朱栩不知道说什么，坐了好一会儿才擦了擦眼泪，悄然走出宫门。

    “皇上驾崩了！”

    不知道从哪里响起了第一声，然后整个皇宫都响彻云霄，本来明亮的夜色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下来，闷闷的仿若有雷声。

    朱栩站在宫门前，神思不属，心里乱糟糟的。

    一边是朱由校的死，一边又是他真的要做皇帝了，他真的能做好吗？他的最终下场会不会是如同崇祯一样，最后落得国亡身死的命运？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之间，一道道火把冲入乾清宫，紧接着顾秉谦率领群臣数十人，文武都有，一身朝服，正式凛然，没走几步，跪地高呼起来。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所有人都在大喊，山呼海啸，声音如雷，在乾清宫回荡。

    朱栩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直觉一阵狂风扑面，让他一阵眩晕站立不稳。

    “皇上，请跟我们来。”

    张维贤一身国公服，一手握刀柄，搀扶向朱栩一个手臂。

    另一边孙承宗手持遗诏，搀扶向朱栩的另一个手臂“皇上，跟我们走。”

    不等两人说完，曹化淳与刘时敏，曹文诏与曹变蛟也快步走了进来，这四人分别带着司礼监一干内侍以及五百火枪兵。

    朱栩看到这些，心里才稍稍有了底气，镇定下来。

    张皇后这个时候也走出，站在宫门前，微微点头，给朱栩一个安定的眼神。

    朱栩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走吧。”

    很快，一群人拥着朱栩，前往的并不是文华殿，而是皇极殿，路上有龙袍披身，御撵过来，朱栩如同木偶一般，被拥着向前走去。

    朱栩等人到了皇极殿，信王早就在等着了，也没有多啰嗦，朱栩被曹化淳与刘时敏扶着坐上了龙椅，文武将臣数百人，跪地山呼如潮。

    “吾皇万岁！”

    朱栩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一切恍若梦境，哪怕有了心里准备，此刻也还是晕乎乎的，难以冷静下来。

    众臣或许都能理解小皇帝的无措，都没有急着，静等着朱栩示下。

    曹化淳虽然是宫内老人，但也没有经历过这些，他的主子成为皇帝，此刻心潮澎湃，没有一点主意。倒是刘时敏走近，不动声色的轻声唤道：“皇上。”

    朱栩心神一凛，眨了眨眼，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微微低头，身体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他的目光居高临下，跪在下面的人，每一个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最前面的是信王，接着是内阁的顾秉谦，孙承宗等人，两边陆续是六部尚书侍郎，都察院都御史，大理寺等等，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这么多人，还是有着一种强大的压迫感向他汹涌而来。

    朱栩咬咬牙，压着一口气在心底，目光看向最前面的信王，扬声道：“皇兄遗诏，五皇兄辅政，现命，信王会同内阁以及诸臣工，商讨先帝大丧以及新帝登基一应事宜！”

    “臣等遵旨！”

    信王领头跪拜，然后起身，便要在大殿内商讨。

    “皇上，皇上！捷报捷报……”

    蓦然间，一锦衣侍卫快跑进来，同时大喊。

    对于捷报明廷是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南方针对各地乱民，叛乱，甚至是安南，荷、兰等入侵几乎都是战无不胜的。所以，也没有人大惊小怪，只是停下来等着来人汇报。

    毕竟，这也是新帝登基的喜事，是一个好兆头。

    “皇上，辽东宁远大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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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山呼万岁

﻿    “什么，快说，详细说！”

    那锦衣侍卫将一个奏本举过头顶，同样激动的大喜道“启禀皇上，辽东传来八百里加急，袁崇焕大人在宁远击败贼酋，辽东大胜！”

    朱栩早就预料到，但这毕竟是他坐在龙椅上得来的，而且对明朝来说，这还是第一次对金人的胜利！

    朱栩坐在那纹丝不动，沉声道“呈上来！”

    曹化淳连忙走下去，将折子递上来。【全文字阅读.】

    还不等朱栩翻折子，下面就已经议论纷纷，吵吵嚷嚷。

    “不可能，是不是袁崇焕谎报？”

    “应该是吧，这才几日，那贼酋可从未败过，仅凭宁远真能挡住那十三万大军吗？”

    “哼，早就应该听从高第之言，尽撤关外兵卒于山海关，全力守护山海关！”

    “袁崇焕，好大喜功，应该召回京城治罪！”

    “不错，一定要守住山海关，政令一统！”

    “哎，还不知道山海关能不能守住，是否要诏书召集各地勤王？”

    朱由检听着议论声，眉头也皱起，他心底对于辽东能胜贼酋也抱有怀疑，面色冷清的没有话语。

    顾秉谦，孙承宗等人倒是没有说话，一直抬头看着上方的朱栩。

    朱栩一目十行，袁崇焕确实避重就轻，觉华岛等事情只字不提，但击退了努尔哈赤是真的，这次后金攻势算是遇挫了。

    他耳边也听到了下面的议论声，神色不动，面无表情的抬头向下看去。

    吵吵嚷嚷的群臣们一见朱栩的表情都是一怔，慢慢的静了下来，都望着这位新皇帝。

    许久之后，朱栩才淡淡的道“贼酋确实退了，宁远大捷。”

    群臣们看着小皇帝的表情，听着他的话语，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胜了为什么还是这副表情，这种语气，难不成你还希望败了？

    顾秉谦神色微动，忽然越过信王，上前跪拜道：“吾皇圣明，此乃吉兆，预示皇上必乃明君，我大明必可中兴，皇上万岁！”

    顾秉谦马屁一拍，本来还愤愤不平的大臣们怔了怔，看来看去。

    朱由检虽然对于顾秉谦这个阉党万分厌恶，这个时候却也不得不压着不舒服，跪地道：“皇上万岁！”

    杨涟听到辽东大胜，加上上面那个是他的学生，神色激动，也大步站出来，跪地沉声喊道：“皇上万岁！”

    “皇上万岁！”

    “皇上万岁！”

    “皇上万岁！”

    有了杨涟这个东林领袖，清流表率，众朝臣纷纷跟着跪地，再次山呼海啸，声音隆隆。

    经过这么段时间，朱栩已经冷静下来，只是心脏还在咚咚咚剧烈跳动，他站起来，目光炯炯，带着审视，语中威严道“从今而后不得随意公开妄议论九边军事，旦有抗旨，严惩不贷！你们商议吧，商议好，信王与辅呈来给朕看。”

    信王与顾秉谦心神一凛，慌忙领旨，朱栩转身向侧门走去。

    众大人们没有恭送皇帝，交头接耳也没有在意，因为接下来要争议的事情太多。

    先帝丧仪，太后尊号，登基日期，新皇年号以及众多的官员任命，尤其是信王辅政的地位等等，谁争论声大，就表明将来立于新朝的位置就在前，低一点只怕就要致仕归乡，泯然众人矣。

    朱栩来到文昭阁，在金黄色的坐榻上毫无风范的摔倒而下，大口的喘气，嘴里含糊不清不停嘟囔“差点吓死我……”

    曹化淳与刘时敏恭恭敬敬的站在门旁，不远不近，丝毫不敢打扰。

    朱栩累的不行，但还没有失去冷静，一阵之后，端坐而立，下令或者说下旨道：“曹化淳领司礼监掌印太监，刘时敏领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太监暂缺。命曹文诏值守太和门，严守内廷，传旨骆养性进宫。”

    “奴婢遵旨！”

    曹化淳与刘时敏眼神里有着不同的喜色，答应一声，告辞离开。

    他们转身而走，门口就出现英姿勃，背着黑色长枪，手握银色长刀的曹变蛟，他带领的五百火枪兵也分散各处，防卫起文昭阁。

    今夜注定是不平静的，皇极殿，也就是所谓的金銮殿上的大臣们吵成一窝，争论的焦点从先帝丧仪，信王的地位，内阁阁臣的推选，最后甚至到了袁崇焕的功过，没有不吵的。

    朱由校的死对朱栩来说是突然的，因此他现在也是千头万绪，没有一点准备。

    朱栩坐在软塌之上，盘着腿，老僧坐定，调整呼吸，想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没多久，骆养性匆匆进宫，在门外单膝跪地道：“臣骆养性候旨！”

    朱栩睁开眼，胸口鼓起又缩回去，语气平静的道：“嗯，守卫好外廷，有什么消息来报我……朕。”

    骆养性一躬身，道：“遵旨！”

    骆养性甲胄鲜明，快离开，在皇极殿前布置防卫。

    大明宫禁一般都是锦衣卫来负责，所谓的十二卫，大部分都被兵部抢了去，因此，天子亲卫军，也只剩下锦衣卫。

    有了骆养性与曹文诏以及曹变蛟，朱栩不安的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不再那么惶恐不定。

    朱栩渐渐的也开始理清思路，现在最为关键的名分已经定下来，只要安稳到明天，那就再也没有人可以动摇他的皇位。然后嘛，就是要稳定朝臣了。

    朱栩坐在那，手指敲着桌面，目光微微闪动，最近勾起一丝冷笑。以前他缩手缩脚，现在，可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了。

    “曹化淳！”

    猛然间，朱栩转头向外喊道。

    曹化淳连忙跑进来，躬着身，比以往更加恭敬的道“奴婢在。”

    朱栩笑着摆了摆手，道“还像以前一样，不用拘谨，给我弄两碗粥来，另外，让舅舅来见我。”

    曹化淳抬头看了眼朱栩，低声道：“皇上，您应该自称‘朕’。”

    朱栩一副从善如流的点头，又道：“命人将左右两边的房间收拾出来，要足够十几个人坐班用。”

    曹化淳微微躬身，道：“奴婢遵旨。”

    没有多久，傅昌宗就来了，他如同走入自家密室一般就要直接闯入，刘时敏不动声色的走到他身前，侧着身挡住了他，同时向朱栩高声道：“启禀皇上，户部侍郎，傅大人求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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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信王是上好的挡箭牌

﻿    朱栩正喝粥，望了眼道：“快，让舅舅进来，今后舅舅来了不用通报。【最新章节阅读.】”

    刘时敏微微躬身，退后示意傅昌宗可以进去了。

    傅昌宗有些感激的看了刘时敏一眼，尽管过去了很久，还是难掩心潮澎湃，心里暗自警醒自己，他那位外甥成功了，已经是皇帝了，不能如以前一般随意。

    他走过来，对着正在吃粥的朱栩就要拜道“臣，傅昌宗……”

    朱栩连忙扶助，拿手擦了擦嘴道：“舅舅不必多礼了，快坐下，吃点粥，跟我说说外面的事情。”

    傅昌宗见朱栩没有因为骤登皇位就翻脸不认人，跟以前一样待他，心里甚是安慰，带着激动与忐忑坐在朱栩对面。

    傅昌宗不饿，倒也陪着朱栩吃了几口，如同他们往常一样，开口说道：“丧仪，尊号这些都没有问题，登基日期，定在在下个月初一，年号还在争论，现在麻烦的是，信王的位置到底是什么，还有就是内阁辅臣只有三个，需要增添。另外，兵部的王永光丧母丁忧，工部尚书也已经递折子辞官，都察院都御史那边也要告老还乡，现在都是在争议这些。”

    朱栩嗤笑一声，放下粥，擦了擦嘴道：“他们这些人，果然是没事做，闲的，尽想着争权夺利了。”

    傅昌宗也很无奈，这就是现在的官场，不论是换谁都一样。

    当初顾宪成因为党争，愤然辞官不就，可他创立的东林党，高攀龙，李三才，**星等人都是一起的元老，登上高位，还不是打着‘驱邪用正’的旗号，大搞党争，排斥异己，任人唯亲，陷入党争而不可自拔。

    朱栩想了想，道“他们要争就让他们争，信王……内阁今后定员六人，不设首辅，由信王统辖。户部尚书，舅舅你来当，吏部尚书周应秋，兵部尚书，暂缺！”

    傅昌宗本来听说朱栩让信王统辖内阁心里一惊，但旋即想到户部，兵部，吏部这样的要害都是朱栩自己的人，那内阁其实也并不是很重要，思索着点头道：“这样做，倒也合适，不过，怕是要费一番手脚……”

    “不必，”朱栩笑容诡异，道：“我有一块上好的挡箭牌。舅舅，你陪着他们，看看他们争到什么时候，待明天大势一定，就由不得他们了！”

    傅昌宗自然知道朱栩并不是先帝，行事并不那么‘光明磊落’，沉吟一声，继续解释道：“杨涟，晋升左都御史威望甚高，户部尚书倒是没有人争，吏部尚书争议非常大，顾阁老，信王，孙阁老，杨大人都有人选举荐。至于，内阁辅臣，杨大人希望叶老大人复启，顾阁老等人反对。”

    朱栩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又说了一阵，傅昌宗便离开文昭阁前往皇极殿，继续做他的‘卧底’。

    朱栩喝了碗粥，送走傅昌宗，长吐一口气，半躺在那，思绪翩翩。

    今晚，注定是不眠之夜。

    坤宁宫内，张皇后守着朱由校的遗体，不眠不休。一干嫔妃跪在不远处，悲悲戚戚。

    金銮殿上的大人们依旧吵的难分难解，哪怕嗓子哑了仍然是毫不妥协，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

    直到天亮，傅昌宗才难掩困倦的再次来到文昭阁。

    朱栩也是一夜没睡，揉了揉僵硬的脸，笑道“怎么样，该定下来的都定下来了吧？”

    傅昌宗点头，喝了口茶道“丧仪庙号等一应事情都谈妥了，年号定为‘崇祯’，其他事情，只怕还得廷议之上走一遭。”

    朱栩听到‘崇祯’二字心里颇为感叹，却也没有更改的意思。让他无奈的是，这帮大人们争论了一夜，最后的结果还是要在廷议上决定。

    “舅舅，你就在着休息吧，”朱栩想了好一会儿，道：“廷议之上，你与周应秋，赵晗通个气，都别说话，咱们看看这帮大人们能够演到什么程度。”

    傅昌宗情知朱栩又打算，点头道：“只怕其他人也没有休息的心思，我还是出去看着吧。”

    傅昌宗话音一落，朱由检与顾秉谦就来到门口，传话求见。

    朱栩坐在软塌之上，看向傅昌宗笑道“这会儿不用你看了，传他们进来吧。”

    朱由检沉着脸，顾秉谦一副老成持重模样，两人并肩走进来，同时行礼道：“臣等拜见皇上。”

    朱栩淡淡一笑，道“平身吧，皇兄你来说，商议的结果如何？”

    朱由检眉宇间多了一点愁绪，抬头看向朱栩，微皱眉头道：“启禀皇上，丧仪，庙号，登基日期，年号臣等已经拟好还请皇上过目。”

    曹化淳接过来，递给朱栩。

    朱栩翻看了一眼，果然与傅昌宗说的别无二致，涉及到朝堂要害官员的任命，不但没有丝毫建议，连一笔都没有提及。

    朱栩点点头，道：“皇兄辛苦了，首辅，还有什么要奏报的吗？”

    顾秉谦面色不同，眼神悄悄打量着朱栩，上前一步道：“皇上，朝臣对于信王殿下的安排甚至疑惑，还请皇上明旨决断。”

    朱栩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装模作样的沉思一阵，道：“皇兄遗诏，五皇兄辅政，政务如今都在内阁，这样吧，信王今后坐班内阁，一应奏报内阁票拟之后，再加五皇兄的票拟。”

    顾秉谦脸色微变，心里涌起警惕，再加信王票拟，岂不是内阁之上，又加了一个信王，那他这个首辅还有何用处？上前就要争辩，朱栩摆手道：“好了，首辅，待会儿一应安排由你负责，不要出差错。”

    朱栩说完又转向朱由检道：“皇兄，关于内阁辅臣增添，六部缺额替补，你待会儿写个折子呈递给朕，朕看一下，会在廷议之上颁布。”

    顾秉谦神色大变，猛的道“皇上，臣反对！藩王自成祖起便严令干政，万不可放权……”

    朱栩自然知道顾秉谦要说什么，但信王这块上好的挡箭牌他是用定了，脸色一冷的呵斥道：“混账！五皇兄辅政乃是先帝遗诏，谁人可以违抗！你这个首辅要是不想做，朕现在就可以恩准你解甲归田！”

    顾秉谦嘴角动了动，权力的**让他收住了嘴。但瞥着身侧的信王如同万世大敌，心里有着一团为国锄奸的火苗在慢慢燃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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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新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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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内阁，尚书增补名录

﻿    朱由检看着朱栩，见他如此信任自己，心里有些感动，为以前自己的鲁莽感到羞愧，躬身恭敬道“是皇上。【最新章节阅读.】”

    朱栩对着边上的曹化淳，道：“带五皇兄去左边的房间，准备好纸笔。”

    “是。”曹化淳答应一声，对着朱由检示意道：“信王殿下，请。”

    朱由检再一礼，道：“臣告退。”

    朱栩目送朱由检出去，又转向顾秉谦，嘴角一翘，笑眯眯的。这位老大人七十多岁了，还让他的四十多的孙子认作了差不多大小的魏忠贤的儿子，奇葩也算是旷古绝今。

    顾秉谦还在想着如何联络朝臣，一定要‘说服’皇上，限制信王的权力，最好就是个象征，不给实权，这样才能保证国祚平稳，皇室稳定。

    可见朱栩这么看着他，先是一怔，旋即躬身道：“皇上，臣以为，信王殿下应当迁居十王府……”

    朱栩摆手打断他，从软塌上走下，踱了几步，又微笑看着他道“你是内阁首辅大臣，内阁一切诏命还是需要辅臣签发。五皇兄，只是待朕现行审阅，不用担心。”

    顾秉谦却不敢稍有放松，道：“皇上，那信王，到底安排何等官职？”

    “没有官衔，”

    朱栩早就想好了，道：“信王辅政，可督查一切政务，内阁也不例外。”

    顾秉谦是个老官僚，很是会意的抓住了‘督查’这两个字，微带欣喜，心领神会般道：“老臣明白，今后内阁一应奏本都会请信王殿下加注票拟，然后送往司礼监。”

    朱栩满意的笑了笑，道：“去吧，朝廷大臣们的推举是内阁的责任，与信王一起商议，然后拿来朕看。”

    “臣遵旨。”

    顾秉谦知道了新皇没有让信王执掌一切的意思，也便放心的退出去。同时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千方百计的与信王争权，决不能让信王坐大，以至于威胁国本。

    顾秉谦走后，朱栩站在原地，顿了顿又道：“小曹，今后送到司礼监的折子，不用在批红，全部分门别类，涉及政务，吏治的，送到左边的房间，涉及军务，兵部的折子送到右边。”

    曹化淳脸色微变，惠王殿下，不，皇上这是要剥夺司礼监的批红之权吗？

    不过他也只是心里稍稍震惊，并没有多大质疑，躬身道：“奴婢遵旨。”

    安排完这些，朱栩长吐一口气，道“离朝贺还有多久？”

    刘时敏上前一步，道“回皇上，还有半个时辰。”

    “走，去坤宁宫。”

    朱栩抬脚就向外面走去，经过大半个晚上，张皇后应该缓过来了。

    朱栩现在身份不同，而且又在特殊关键时刻。他一离开文昭阁，不论是护卫还是排场都很惊人，竟然有超过百人跟随左右前后，一副如临大敌模样。

    不过到了坤宁宫，朱栩还是强硬的将人都留在门外，带着曹文诏刘时敏曹变蛟三人走了进去。

    此刻院子里已经有了很多人，礼部领衔，各个衙门参与，准备治丧。

    众人纷纷行礼，朱栩一摆手，走进了房间内。

    张皇后面容憔悴，抱着小永宁，站在窗口，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人群，其中，朱由校的尸体，就被架在最中央。

    看着朱栩走过来，她脸上僵硬一笑，道“你……见过皇上。”

    朱栩连忙扶住要行礼的张皇后，心里沉重了半晌，只能结舌的道：“皇嫂，节哀顺变。”

    张皇后勉强的笑了笑，道：“嗯，今天是你初登，不要失礼，去准备吧，不用管我。”

    朱栩看着张皇后笑容僵硬的脸，又看了眼她怀里熟睡的小永宁，轻声道：“皇嫂，吃点东西睡一会儿吧，不然小永宁醒了你就要更费神了。”

    张皇后看着怀里，粉嫩嫩的小永宁，嘟着嘴睡的正香，脸上这才露出一点笑容。

    朱栩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陪她站了好一会儿，在刘时敏的再三催促下，才离开坤宁宫。

    虽然是初登，但礼程也复杂无比，他要在外廷三殿都走一遍，以示宣告天下，然后才能在皇极殿接收群臣朝贺，差不多就等于将登基的仪程先演练一遍。

    朱栩先到了建极殿，换上赶工出来的龙袍。

    朱栩站在那，任由宫女内侍在他身上捣鼓。一件龙袍极其繁琐，从开始到结束，一炷香时间都未必够。

    朱由检与顾秉谦并排在他身前不远处，朱栩手里正看着他们二人和写的折子。

    上面都是内阁辅臣增补，六部九卿要员的增添的举荐。朱由检与顾秉谦看上去并没有徇私，许多位置都有好几个人选，等待朱栩圈定。

    朱栩一个个看着人选，心里暗想‘只怕是这两位还没有摸清我的脾气，所以都显得公道一些，日后只怕没有今天这样的待遇了。’

    内阁，拟增添名录：叶向高，韩爌，朱国祚，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

    六选三。

    吏部，推介的是周应秋，户部是李启元，礼部是李思诚，兵部是冯嘉会，刑部是徐兆奎，工部尚书房壮丽，都察院都御史，杨涟，大理寺卿推介的是赵晗。

    这些是利益交换的差不多，趋于一致了。

    朱栩心里啧啧有趣，内阁首辅前三位都是要复启的，然后六部尚书几乎全都要换，其他九卿，六部侍郎之类还要在登基那一天再行公布，以示新朝新气象。

    这不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而是大明朝堂自然演变的结果，没有谁能够在一个位置上待太久，除非就是皇帝太过坚持。

    万历皇帝还好些，对朝堂控制极严，但到了天启，崇祯两朝，几乎都是走马观灯般，从未停过。

    朱栩看着这份名录，稍稍思忖便道：“内阁增补先空着，派人前往询问叶老等人的意思，吏部尚书定下周应秋，户部尚书，兵部尚书，暂缺，其他的廷议。对了，通政使司还缺一个参议，诏袁可立之子，袁枢补缺。”

    朱由检与顾秉谦都知道，户部尚书新皇是想给他舅舅，傅昌宗，只是傅昌宗如今的外戚身份太过明显，只怕廷议难过。兵部，两人听到‘袁可立’的名字，心里也若有所思。

    两人都暗自猜测，新皇帝只怕是要以这些官位师恩某些人，在这种时候也无法争辩，只得登基以后再做打算。毕竟，这些只是他们私下拟定，终究还是上廷议，会推。以示公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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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信王是好用的挡箭牌

﻿    很快，沉闷的钟声响起，朱栩在一群人簇拥下，开始了作为新皇的……第一次亮相。【最新章节阅读.】

    文武百官迤逦而来，绵延不绝，在顾秉谦等人的安排下，站立在太和门之前，数百人持笏板直身而立，一眼望去，蔚为壮观。

    并不是正式的登基，因此也只是一跪一拜，恭贺新皇。

    朱栩装模作样的说了几句，然后继续剩下的仪程，足足用了两个时辰才算结束。

    朱栩全程都如木偶一般，在刘时敏的叮嘱与提示中，挨个换地方，麻木枯燥乏味。

    “哎，总算结束了。”

    文昭阁内，朱栩脱掉龙袍，换上常服，坐在软塌上，捶着腿与对面坐着沏茶的傅昌宗深叹了口气道。

    傅昌宗微微一笑，道：“这么一来，名位已定，今后就不会再有什么风波了。”

    朱栩点头，历朝历代改朝换代都不平静，好在朱由校是活着明旨而下，加上张皇后并不是对权力热衷的人，最重要的是，外臣也没有其他人选，这样，朱栩的继位还算平稳安静。

    “小曹，准备吃的，朕与舅舅就在这里吃了。”

    朱栩揉着腿站起来，对着一边的曹化淳道。

    新皇登基，先帝的一切都要重新更换，张皇后也要搬离坤宁宫，内廷不方便，因此，他现在也只能将文昭阁当做临时的御书房。

    “是。”曹化淳无声退出去。现在刘时敏留在司礼监，忙的一塌糊涂，跟在朱栩身边的，也只有曹化淳。

    傅昌宗也有很多事情要与朱栩商议，便也留了下来。

    宫里朱栩一边吃饭，一边说着事情。

    千头万绪，总归要理出个头绪才行。

    杨府。

    “杨涟接旨！”

    冯祝手持圣旨，颇为矜持的出现杨府大院之内。他已经得到曹公公的暗示，将出任一监的掌事太监。

    杨府众人大喜，谁都知道杨涟是新皇的老师，虽然只有那么一阵子，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们家老爷在新朝将要高升是必然的。

    杨涟脸上那副别人欠钱不还的有怨表情少了很多，倒颇有些新踌躇满志之相，他已经猜到冯祝的来意，领着一府的人跪地，大声道“臣，杨涟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杨涟，尽忠为国，竭至诚诚……诏命，戳左都御史，望既往已昔，即诚克谨。钦此。”

    杨涟脸上眼神里喜色一闪，沉声道“谢皇上隆恩。”

    冯祝笑着的将圣旨递给杨涟，道“杨大人，皇上希望大人尽快稳定都察院，在登基之前，切不可生乱。”

    杨涟自然明白冯祝的意思，站起来道：“还请公公呈转皇上，臣定不负所望，稳定都察院，不生事端。”

    冯祝笑容越多，道“那杂家先恭喜杨大人，只怕入阁拜相之日已经不远了。”

    以杨涟的声望，加上与朱栩的关系，实际上若不是他资历还不够，完全是可以直接入阁的。但根据以往惯例，只要杨涟熬个一年就会调任吏部或者户部这样的大部任尚书，之后便可以轻松入阁。以他的身份入阁，必然就是排名前三，那么，首辅也自是指日可待。

    杨涟也心知肚明，心里有些澎湃，僵硬的笑容抱拳道：“谢公公。”

    冯祝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离开杨府，去了顺天府，对已经升任顺天府尹的赵晗一通褒奖，然后转道去了周应秋府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周应秋，恪尽职守，体察朕心……戳吏部尚书，望尽职尽心，不负朕望。钦此。”

    周应秋脸色平平静静，跪而拜道：“臣，周应秋领旨。”

    冯祝这次待的很短，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周府一片沸腾，尤其是周夫人，跟着周应秋进了书房，喜不自胜道：“老爷，吏部尚书！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入阁了！”

    周应秋将圣旨供在香案之后，坐在书桌前，脸上也有这淡淡的笑容，道：“这次是不用想了。”

    周夫人欣喜异常，道：“我知道，肯定是叶大学士等人重启，不过，相信过不了多久，老爷，你一定可以顺理成章入成为辅臣，甚至是首辅的。”

    周应秋笑容平淡，这些他早有预料。

    他现在更想的，是新皇到底要做些什么。这位皇帝可不是先帝，没有那么好糊弄，而且，他行事向来不安常理，有着强烈的目的性，不能达到他的预期，别说入阁，只怕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周应秋将朱栩一切信息在脑海里过滤，尤其是几大商会，默默的推算着。

    “银子？银子……”

    周应秋喃喃自语，双目有亮光闪过。

    “老爷，有客来访。”突然之间，门外管家轻敲了下门，低声说道。

    本来一脸兴奋的周夫人顿时眉头一皱，走过去，打开门，冷着脸道“什么事，没看到我跟老爷在说话吗？”

    那管家慌忙道：“夫人恕罪，是王大人与倪大人。”

    周夫人一怔，回忆了一下，道：“是那两个叛徒，王绍徽与倪文焕？”‘叛徒’自然是周夫人自己的理解。

    周应秋听着也走了过来，沉吟一声，道：“让他们等着，我从后门出去。”

    周夫人又一愣，道：“老爷，你这个时候要去哪里？”

    周应秋道：“进宫谢恩。”

    此刻，朱栩与傅昌宗也差不多吃完了，傅昌宗擦了擦嘴，道：“绕过廷议直接任命大臣，一次两次还可以，若是多了，只怕会引起朝臣反弹。”

    朱栩擦完嘴，就没有一点样子的躺在软塌上，剃着牙道“反弹什么，有内阁呈奏，有我的诏书，完全合乎法度，再说了，这个不是信王拟定的吗？要反弹，他们也得去找信王。”

    傅昌宗听着朱栩近乎耍无赖的话不由怔了怔，然后道：“所以，你说的挡箭牌，就是指这个？”

    朱栩笑容很诡异，道“挡箭牌是可以重复利用的，现在的箭矢还太小。”

    傅昌宗深知他这位外甥的手段，心里不自觉的同情了信王一阵，然后便又转回正题，道：“那，你是打算先整顿吏治，还是税务？”

    朱栩躺在那，头枕着双手，意味深长道“想做事得有钱，先从税务开始吧。不过先得挑起事情来，让这帮大人们忙起来，这样咱们的事情才能顺利一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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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信王欲关商会

﻿    两人正说着，曹化淳转身站在门口，躬着身说道“皇上，周应秋求见。【最新章节阅读.】”

    朱栩笑了起来，坐起来看着傅昌宗道：“一起听听。”

    傅昌宗也知道，朱栩是要通过周应秋控制这个百官之首的吏部，闻言笑着，站起来，走到屏风后面藏好。

    周应秋穿戴整齐，恭恭敬敬的站在朱栩身前，躬身而拜道“臣，周应秋拜见皇上。”

    朱栩摆了摆手，道“平身，来人，赐座。”

    一个内侍搬过一个凳子放在周应秋身后，悄然又退回去。

    周应秋谢了声恩，便小半屁股坐上去，躬着身，一副认真聆听圣训模样。

    朱栩晃动着肩膀，缓解一下疲惫，拿过边上的茶，喝之前问道：“说说看，履任吏部有什么打算？”

    周应秋又站起来，抬着手道：“回皇上，臣听说吏部如今买官卖官，贪污受贿盛行，臣到任之后，先会严厉整肃吏治，旦有发现，统统按律严办。”

    朱栩神色微动，细细琢磨周应秋的话。周应秋这个人，在历史上是阉党十狗之首，为人隐忍，也极其有能力。他这个时候来，说这个话，显然是有隐晦投名状的。

    很快，朱栩就听出味来，现在卖官最厉害的，就是东林党，用的是驱邪用正的旗号，买家大部分来自江南官商集团。还有就是晋商，他们也是一个庞大的群体。

    真要是列出名单，挨个按律抄家，只怕不比上次朝廷抢劫京城商贩来的少。

    朱栩满意的微微点头，手指敲着桌面，简单明了的道“不着急，慢慢来。朕要你做的是三件事：第一，今后任何升迁的人，不得是朋党。第二，严控官绅子弟为官，多提寒门。第三，吏部内部要自上而下的清查，挖骨疗毒。这些都要隐而不漏，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周应秋听着朱栩的话，心领神会，道：“臣明白。”

    周应秋说完，抬头看着朱栩端起茶杯又悠闲的喝茶，垂下眼帘道“皇上，臣认为，外臣可能会试探您。”

    朱栩手里的茶杯一顿，抬眼道“试探？”

    周应秋微微躬身，道“是，臣推断应该是您登基后的第一次朝会。一旦他们能够在朝会上压制住您，那么日后的朝堂就”

    “嗯，朕明白了。”

    朱栩颌首，周应秋的话意思很明了。实际上就是新君与外臣的磨合，第一次最为重要，结果将是一种模式，会一直延续下去。一旦让外臣在朝堂上取得上风，有了足够话语权，这种话语权会越来越强，如同天启皇帝一样，最后事事都得廷议，否则政令难行，出不了紫禁城！

    周应秋见朱栩点头，又道“臣认为，我大明现在有三大要务：税银，吏治，以及整顿边务。”

    朱栩微笑着点头，这周应秋尽管品行差了点，但能力还是有的。

    周应秋这次来除了谢恩，还有就是显示能力的意思，见朱栩点头，又一连说了好几条，涉及道京察，科道，矿监，盐税等等。

    这两天朱栩累的不行，但听着周应秋的话，还是有很多启迪。傅昌宗在官场毕竟时间短，远不如周应秋老辣，深谙其中三味，每一句话都直中要害。

    待周应秋告一段落，朱栩沉吟一声，道：“从明天起，你可以来文昭阁左边偏房，与朕的舅舅一起坐班。”

    周应秋一怔，户部尚书已经递折子辞官，实际上明显就是给傅昌宗让位置，傅昌宗因为是皇亲国戚无法再进一步，但户部俨然已经是由傅昌宗在打理了。

    他转瞬间就明白了，与傅昌宗一起在皇上身边坐班，他这是真正成为皇上的心腹了。慌忙抬手，脸上带着喜色拜道：“臣拜谢皇上隆恩。”

    朱栩微微一笑，端着茶杯啜了口茶。

    周应秋见朱栩神色困倦，刚要告退，心里一动，又道“皇上，倪文焕与王绍徽此刻正在臣的府邸。”

    朱栩眉头一动，旋即一笑道：“朕知道了，打发他们走吧，朕自有安排。”

    “是，臣告退。”

    周应秋看了朱栩一眼，退了几步转身向外面走去。

    傅昌宗从屏风后走出来，向朱栩道“这位周大人，也是有野心的人。”

    朱栩站起来，在地上走了几步，松了松腿脚，道“我现在需要的不是忠臣或者奸臣，而是能做事的人。”

    傅昌宗看了眼朱栩，若有所思，心里很快同意。东林党唱高调，实事做的反而很少，反倒是阉党，因为有企图心，做事更用心更卖力，尽管其中也包含了私心。

    想到阉党，傅昌宗又看了眼朱栩。心里暗动：魏忠贤现在还关在天牢，栩儿一直都留着他，是有什么目的？

    下面的日子，朱栩在等待登基日期到来，却也丝毫没办法闲着，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来决定，点头。

    他不闲着，宫外更不闲着。

    这个时候，是各地官员陆续进京述职的时候，更有之前被阉党逼退罢黜的东林党人，此刻纷纷进京，聚集在杨涟的府上，其中就有左光斗，顾大章等人，一副即将复启，重整朝纲的昂扬之态。

    而阉党更是惶恐不安，不论是新皇，还是信王亦或者帝师的杨涟，都不太可能放过阉党，所以，他们也活动的越加频繁。

    随着时间渐渐推移，京官很快就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三股势力，信王为首的保皇党，杨涟为首的东林党，还有就是顾秉谦，魏广徽为首的顾党，或者说阉党！

    至于不结党的中立官员或者傅昌宗、周应秋等都或明或暗的表态不参与党争，隐晦的成为第四股势力。

    二月的最后一天，朱由检坐着马车，在城东一个院子慢慢的逛着。

    王承恩跟在他身侧，笑着道“王爷，这个院子如何？不论大小还是位置，奴婢都觉得非常合适。”

    朱由检逛了一圈，也满意的道：“不错，对了，这个院子多少银子？”

    王承恩道“王爷，整整八千两。”

    朱由检脚步一顿，转头皱眉看向他道：“哪来的银子？”

    短短半个月，朱由检已经深刻感受到大明的日益艰难，每一分银子都恨不得分成十瓣花，更何况，他宫里的情况他自己清楚。

    王承恩笑的很从容，道：“王爷，难道你忘了与皇上合伙做的那个商会了？”

    朱由检是传统的读书人，厌恶铜臭，厌恶商人，之前也不过是为了躲避朱由校的猜疑，现在听着王承恩的话，眉头紧拧，心里生出极其怪异的感觉。

    王承恩最是了解他的这位主子，看着他的脸色，陪着一起沉默。

    许久之后，朱由检道“你觉得，我要是上书，敦请皇上关闭那些商会，你觉得如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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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信王的遭遇

﻿    王承恩看着朱由检的侧脸，确信他是认真的，默然一阵，道：“王爷，奴婢劝你打消这个念头。【无弹窗.】  ”

    朱由检看着王承恩，迟疑良久，有些不甘愿的点点头，又看了眼这个院子，道：“就这个吧，明日登基大典之后就搬。”

    “是。”王承恩这才松了一口气，想到那日还是惠王的皇上与平王说的那些话，做事情的手笔，再看着朱由检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不怎么安定。

    朱由检定下院子，便从院子出来，看了看朱雀大街两边，脸上带着谨慎的微笑道：“走，咱们学学皇上，今天也去逛街街。”

    王承恩脸上带着一点笑容，跟在朱由检身后。

    明天就是新皇的登基大典，也只有现在才能忙里偷闲，轻松一下。

    朱由检与王承恩一前一后慢慢的走着，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几个便衣侍卫。

    “哼，阉党不除，国事难已！”

    忽然间，朱由检头顶传来一声冷喝，还伴随着摔盘子的声音。

    朱由检抬头看去，只见两个中年人对坐，都面红耳赤，愤恨难当的模样。

    王承恩上前一步，低声道“是倪文焕与王绍徽，两人之前都是都察院御史，据说因为忤逆魏忠贤，一个被降级，一个被明升暗降的调去了南京。”

    朱由检微皱的眉头松开，轻轻点头，道：“走，上去听听。”

    王承恩没有说话，跟在朱由检身后。

    他不同于被朱栩要去的曹化淳，本来是朱由校派去监视信王的，只是后来关系转换，两人相互信任，感情非常。王承恩十分了解朱由检，知道朱由检心底也非常厌恶阉党，不尝没有消灭阉党的心思。

    倪文焕好似已经喝了不少，脸色通红，又是一杯灌入口中，冷声道“阉党祸国殃民，朝堂上下无不受其所害，理当彻底剪除！”

    王绍徽也面红耳赤，怒道“不错，而今正人受挫，奸臣当道，你我更应奋，联络同道，消灭阉党，驱邪用正！”

    朱由检走上来，将两人的话一字不漏的收入耳朵里。却没有上前，在另一边坐下，慢慢的一边吃酒一边听着两人的牢骚，眼神里若有所动。

    “李大人请。”

    “王大人请。”

    就在朱由检暗自听着王绍徽与倪文焕两人的牢骚，判断两人的品性的时候，又有两个人走了上来。这两人一个心宽体胖，圆润的可以，乃标准的文官之相。一个颇有英姿，动作干脆，像似个武将。

    两人客套着，走进了对面一个厢房里。

    王承恩瞥了眼不远处的倪文焕两人，低声对朱由检道：“王爷，刚才那两人应该是盐课的人。”

    朱由检不动声色的点头，这个时候是各地盐课转运司使，提举司提举来京述职的时候。

    述职是好听的说法，真正的任务就是走动关系，抢拿户部盐引！

    倪文焕两人酒足饭饱，站起来长叹一声，都是一脸落寞无奈，悲戚苍凉，摇摇晃晃的下了楼。

    朱由检看着两人的背景，微微摇头，轻叹道：“自古以来忠臣难以全心用事，尽是奸臣当道，无可奈何。”

    王承恩没有说话，他相信，朱由检心里自有打算与分寸。

    朱由检也无心再吃，对付几口便道：“走吧，回宫，再认真检测一番，明日就是皇上登基大典，万不能出纰漏。”

    王承恩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跟在朱由检身后。

    “几位请，王大人，李大人都已经在等着了。”

    朱由检下楼的时候，小二带着一群肥头大耳的中年人，拥挤着上楼。

    “让开，别挡道！”

    其中一个中年人，挺着大肚子，满脸是油的伸手就要向着朱由校扒拉。

    王承恩伸手一抓，将他的手给抬了起来，面露冷漠警告之色。

    这中年人顿时大怒，奋力要抽回手，怒喝道“混账，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给我放开，放开！”

    朱由检脸色难看，但也不至于跟一个这样的人物计较，径直向下面走去。

    王承恩一推手，面无表情的看了中年人一眼，跟在朱由检身后。

    “呸，”这个胖子中年人冲着两人背影吐了口吐沫，冷笑道：“等老子做成这笔生意，不管你是什么来头都有你们好看！来人，给我跟着他们，看看他们住哪里！”

    “算了，”其中一个显得稳重的人，衣着看似低调却更加奢华，肚子也小一些，脸色平静的道：“今天最重要的拜见王大人，李大人，不要多惹事端。”

    这中年人狠狠咬牙，盯着朱由检两人就快要消失的背影，压着怒火道“好，反正我还要在京城待一阵子，我就看看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一群人等他说完，小二又笑容满面的领着他们走上二楼，带他们去刚才那两人的包厢。

    朱由检与王承恩走出不远，仰天幽幽而叹道：“官商勾结，已经到了如此明目张胆的地步吗？”

    王承恩默然，他知道朱由检甚少出宫，对宫外的事情了解并不多，今天看到这一幕，只怕会引起他心里不小的震动。

    包厢里，很快就推杯换盏，气氛极其热烈。

    “王大人，今年山、东转运司能提出多少细盐？”

    “是啊，新皇登基，户部也换人了，会不会影响盐运？”

    “今年咱们花了不少银子，要是出的盐少了，可是会亏不少啊。”

    一群人很快就将话转到正题上，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

    王大人，名叫王瑾运，是山东转运司的人，他微微一笑，从容自信道：“新皇又如何，六年前不是就换过吗？咱们该如何还是如何！”

    李大人名叫李昌勇，是海北提举司的人，他也跟着笑道“王大人说的不错，今年的盐引户部已经出了，只要时间一到，就可以提出来。到时候该怎么分，自然有我们大人做主。”

    一群人顿时大喜，马屁如潮，不要钱般的汹涌而出。

    “王大人说的没错，新皇才不过九岁的小毛孩，还不是要听朝堂上的大人们？”

    “户部是那个傅昌宗在主事，他手里可也是有盐场的，敢不听咱们的话吗？”

    “杨大洪与我乃是同乡，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就不信，小皇帝还能违逆他的老师不成？”

    “哈哈，叶大学士即将复出，他岂会容盐政崩塌？一切还是照旧，该是咱们的银子，怎么也跑不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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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第一次廷议

﻿    朱由校的丧礼，新皇登基以及宫殿更换，朝堂要员的相继更替，这些事情都复杂繁琐，一直到了三月底才彻底了结。【无弹窗.】

    今天，是朱栩第一次开朝议，一干宫女内侍在身周，摆弄着龙袍。

    曹化淳站在不远处，望着朱栩，神色有些担忧。

    朝堂之上的大人们，每一个都久经宦海，世故圆滑，而且彼此之间相互牵连，党羽错综复杂，一个应对不好就会出大事。

    好一阵子才弄好，朱栩稍稍动了动便觉得极其不舒服，走了几步，望了曹化淳，笑着道：“听说，今天的事情比较多？”

    曹化淳已经听到风声，外臣们似乎有意想要考校一下新皇，其中就包括朱栩的那位先生，杨涟。

    他稍稍犹豫，轻声道：“皇上，傅大人拟了一个折子，想让您早些过目，心底有数。”

    朱栩摆了摆手，胸中豪气干云的道：“御下嘛，无非恩威并重，他们在等我的表现，我也想看他们的能力。”

    曹化淳对朱栩的话有些不甚明白，但如今两人地位差距过大，也不敢像以前一样谏言，见朱栩信心满满，便也没有再说话。

    朱栩伸着双臂，任由宫女穿衣戴帽，一件件的加在身上，眯着眼看着门外。

    咚、咚、咚

    原本在朱栩听来沉闷的钟声，今天听着格外的悦耳。

    “走，去看看大人们的手段。”

    朱栩深吸了口气，笑着说道。

    曹化淳立即转身，一挥手，一帮人簇拥着朱栩走向太和门，走进皇极殿，也就是金銮殿。

    朱栩从偏门走进，余光瞥了眼就心里一跳。

    从前到后，足足超过百人，最前面的信王，顾秉谦一干内阁阁老，到六部尚书侍郎，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副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使司，顺天府尹，各科给事中，各道巡抚御史总督还有最后面的武将左右都督同知总兵等等，几乎将一个大殿都站满了。

    朱栩勉强不动声色，走到了龙椅前，面对众臣，缓缓坐下。

    信王领头，顾秉谦随后众臣大声参拜，声音隆隆，场面极其盛大。

    朱栩本以为有了心里准备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此刻还是面色有些发白，心脏剧烈跳动，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曹化淳站在不远处，瞥了眼朱栩，神色微动，走过去悄悄的将一杯茶放在朱栩面前。

    朱栩恍然醒来，端起茶，淡淡的道“平身吧。”

    “谢皇上！”

    声音再次将屋顶震了下，朱栩直觉耳朵有些疼，隐约感觉有灰尘落下，茶杯清澈的水，也无心再喝。

    曹化淳尖着嗓子，拖着尾音大声道“诸事启奏。”

    “臣有本奏，”

    从人群中站出个人，持着笏板躬身而出，大声道：“福、州副总兵叛乱，望皇上调兵镇压。”

    朱栩看了眼，是科道御史，他不咸不淡的嗯了声。

    朱栩声音一落，又一人走出，大声道“启奏皇上，杭、州总兵造反，据城自守，望皇上决断。”

    朱栩点点头，目光在大殿里搜寻。

    朱由检脸色沉着，微低着头，神色上隐约有愁色。

    顾秉谦就是始终面色不动，一副老成谋国，成竹在胸模样。

    其他人也都基本上事不关己，没有表情，持着笏板，偶尔皱下眉头，仿佛向谁表示他们还在听。

    看着这些人的表情，朱栩心里忍不住的嘀咕怎么有种类似在大学上课的感觉？

    朱栩没有表示，朝臣们却没有停歇，挨个站出来奏报。

    “启奏皇上，陕、北大旱，屡有民乱，请朝廷镇抚，银五十万两。”

    “启奏皇上，辽东战后百废待兴，请朝廷拨饷，八十万两。”

    “启奏皇上，荷兰夷人复叛，进攻澎、湖，请派兵镇压。”

    “启奏皇上，四、川大旱，请抚减赋三年并调集粮食赈灾。”

    “启奏皇上，山、东乱民已成燎原之势，敦请朝廷剿寇之策。”

    “皇上，内阁乏空，诸事拖延，望请增补。”

    “皇上，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刑部尚书，大理寺卿空缺，政务累积如山，望早日就缺。”

    朱栩端坐在那，静静的听着，不时端起茶杯喝一口。

    这个时候，他才能体会到朱由校的感觉。

    朱由校并不是强势的皇帝，而且主见也极少，这帮大人们这么多问道同时砸过来，若是再争辩一番，只怕任何事都由不得他，只能是这帮大人们做主了。

    朱由检不时抬头看一眼朱栩，面露担心。他对朱栩是有些了解，但朱栩毕竟才九岁，要九岁的笑孩子面对这一切，还是太过强人所难了。

    此刻，哪怕是傅昌宗，周应秋也都暗自捏一把汗，颇为紧张的看着朱栩，身体一直紧绷着，他们已经暗地商议过，若是朱栩一个不妥，他们就上前救场，想办法尽快结束廷议，以造成过大的影响。

    杨涟此刻听着满朝堂的声音，若是以前他也会等着朱由校的回复，但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他的学生，才九岁的皇帝，眉头皱了下，本来想好的考校之策也扔到脑后，站出来救场似的道：“启奏皇上，臣以为，国事繁杂，难一时决断，可从容商议，不急于一时！”

    “臣反对！”一个人立即站出来，向着朱栩，朗声道：“就因为国事繁杂才需尽早决断，若是事事从容，何来急事可言？望皇上早作决断！”

    “敢问杨大人，事有轻重缓急，而今朝堂所议，哪一件事是可言从容商议？”又一个人站出来，一副针对之色。

    “二位大人是何意，”杨涟身后一个人站出来，斥责道：“杨大人不过是容皇上稍稍思忖，难不成你们一出口就要皇上决断不成？”

    “胡说，本官只不过是为国事心急如焚，何有逼迫皇上之意？”

    很快，朝堂之上就争吵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转眼就扩展到了二十多人相互的人身攻击。

    朱栩眼神发亮，口干舌燥的对着曹化淳招了招手，将茶杯递过去。

    曹化淳会意，将茶杯递给偏门外候着的内侍，那内侍接过去，飞快的去倒茶。

    朱栩坐那，面色不动，心里却啧啧称奇。这样的场面他是第一次看到，除了科道，基本上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就这样在这金銮殿上，满朝文武，他这皇帝面前如同泼妇一般的骂街，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他心里暗乐的同时，也差不多看明白了，那兵科给事中等人，应该是**星，高攀龙的人，而杨涟身后的，应该是他的人，双方本就有旧怨，此刻是分外眼红了。

    “皇上，臣举荐高攀龙为户部尚书！”

    这个时候突然间一个巡盐御史站出来，大声向朱栩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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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君臣交锋

﻿    他的话音一落，朱栩眉头就一挑。【最新章节阅读.】

    满朝谁不知道傅昌宗是他舅舅，谁又不知道，这户部尚书是他给傅昌宗预留的？

    “臣发对！”一个御史立马又站出来，反驳道：“皇上，高攀龙年岁已高，曾表示再不出仕，臣举荐左光斗任户部尚书。”

    那兵科给事中顿时站出来，大声呵斥道“哼，左光斗等人贪污受贿，行贿内廷，可是亲口承认，签字画押，铁证如山的！这样的人，岂可为官？”

    信王微微皱眉，神色踌躇，心里却也在比较着。

    顾秉谦等人却暗自摇头，对着身后不远悄悄使了个颜色。

    礼部侍郎站出来，向着朱栩道“启奏皇上，臣以为户部由傅大人打量尚且安稳，应当尽早处置各地叛乱事宜。”

    朱栩正喝着茶，听着他的话，神色赞赏的点点头。

    朱栩这一点头，左副都御史就迈出一步，站出来了向着朱栩道：“皇上，而今兵部尚书暂缺，致使各地叛乱频发，应当尽快补缺，臣举荐辽东经略高第。”

    “皇上，臣认为，袁崇焕可胜任。”

    “皇上，臣举荐左都督毛文龙。”

    “皇上，臣举荐蓬莱巡抚袁可立。”

    “臣反对毛文龙，此人嗜杀成性，诸多罪名还未查实，不宜重用。”

    “臣发对袁崇焕，此人不听调令，辽东若有二主，不当纵容。”

    “臣认为袁可立不知兵事，不解辽东情形，不宜调用。”

    朱栩静静的听着，看着，满朝文武又从开始吵起来。可以说，这里面除了毛文龙，其他都是东林党人，但也就是东林党内部吵的厉害。

    朱由检一直没有出声，皱着眉头，一副忧心之色。

    顾秉谦似有所明悟，对于辽东之事缄口不言，他的人自然也不参合。

    至于傅昌宗周应秋等人，就更不会参与党争了。

    吵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杨涟看不下去了，站出来，向着朱栩道：“不知皇上觉得何人合适？”

    杨涟的地位如今非常高，不论是声望，还是地位，亦或者与皇帝的关系，他一出口，自然都停下来，目光灼灼的盯着朱栩。

    不论是信王朱由检，还是顾秉谦亦或者是傅昌宗等人，此刻所有人都有些紧张。这毕竟是新皇的第一次朝议，甚至是第一次正式的开口。

    新皇帝是什么样的人，有着怎么样的能力，国事将如何，如何对待外臣等等，都要从这一次朝议来看！

    朱栩也知道，正菜上桌了。

    他看了眼杨涟，目光向兵部站在地方看去，淡淡的道：“各地民乱自有各地卫所清剿，为何朕没有看到后续的折子上来？”

    明初的军制，是五军都护府负责统兵，兵部负责调兵，双方职权明确，但在土木堡之变后，情势发生变化，兵部不但侵夺了皇帝的亲军十二卫中的十一卫，还将五军都护府的职权抢了干净，让五军都护府成了摆设。

    因此，朱栩的话音一落，唯一还在的兵部侍郎王之臣上前道：“回皇上，兵部尚书，左侍郎暂缺，因此事多无决断，另各卫所也应在加紧剿贼，暂还没有奏报入京！”

    朱栩脸色一沉，语气却平静道：“这就是人浮于事的借口？来人，将王之臣下天牢，革职查办！”

    王之臣完全没有想到，他只不过例行公事这么一说就要被下狱，顿时极力抗辩道“皇上，兵部并非臣一己之责，并且各地卫所剿匪没有奏报臣也已经催促，还请皇上明辨！”

    不仅王之臣意外，满朝的大人们都十分惊愕。

    陕、西道御史上前，道“皇上，臣认为王大人恪尽职守，兵部不齐，并非他一人之责。”

    刑部侍郎也走了出来，大声道“皇上，还请三思，兵部如今群龙无首，切不可妄动。”

    “皇上，王侍郎并无过错，臣认为不可如此处置。”

    “臣反对。”

    “臣也反对。”

    信王看着朱栩，眉头也皱了下，并没有站出来。

    顾秉谦神色动了下，旋即眼神里笑意一闪，不动声色与身后的党羽对视一眼。

    傅昌宗与周应秋也悄悄对视，虽然朱栩话与意外，但还不是大事，因此也忍着没动。

    王之臣与杨涟关系匪浅，见朱栩就这么要将王之臣下狱，犹豫一下，上前道：“皇上，臣认为，命内阁督促兵部处置即可，不应下狱王侍郎。”

    他这说的已经是相当委婉了。

    短短时间，二十几个人出来保这位王大人，若是朱由校多半就退缩了，朱栩却神色不变，抬眼扫了一圈，看向王之臣淡淡道：“天启三年，受兵部员外郎郭泉白银五千两，天启五年，受兵部主事钱善三千两，三个月前，受福、建道一万两，你还要朕继续说吗？”

    王之臣脸色变了变，呆立着说不出话来。

    门外四个锦衣侍卫大步进来，拖着王之臣就向外走去。

    朱栩目光微冷，再次扫过刚才求情的人道“你们谁想跟他一起走？”

    刑部侍郎眼神微变，但旋即沉色道“皇上，臣也不知这王之臣居然贪污索贿，不过，既然如此便应早就让有司逮捕，不必廷议。”

    朱栩眯了眯眼，道：“你是说，让朕去做刑部尚书？”

    礼部侍郎脸色一变，躬身道：“臣不敢。”

    见皇帝这么容易就收拾了兵部侍郎，压服了刑部侍郎，一向敢与皇帝针锋相对，甚至教训皇帝的大臣们自然不甘心，礼科给事中站出来，向朱栩道：“皇上，现在兵部尚书，左右侍郎全部空缺，事关重大，还请尽早决断。”

    兵部尚书位高权重，何况现在两个侍郎都空缺，不管举荐谁，各方都会争论一番，在满朝文武想来，别说今天，三五天都未必能确定。

    这个苦果，需要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帝自己吞！

    朱栩自然也知道，目光转向最前面的朱由检，道：“信王，你可有人选？”

    朱由检向来推崇孙承宗，而今孙承宗是内阁次辅，自然不能再任兵部尚书，想了想，站出来道“臣并无人选。”

    朱栩点点头，道：“毛文龙有案在身，袁可立暂时走不开，高第不援宁远需拿回京城问罪，袁崇焕资历不足，既然没有人选，事急从权，孙阁老，你以阁老身份暂领兵部事，尽快处置各地叛乱。待人到位后，再做打算。”

    满朝文武都是一怔，旋即就发现，这似乎是最好的方法。孙承宗不论是资历还是能力，暂时掌管兵部都是最合适的。

    哪怕是极力躲在一边，想要避开的党争的孙承宗也是面露异色，旋即便上前一步道：“臣领旨。”

    朱栩点点头，这件事便算解决了。

    但大臣们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罢休，都察院一个御史站出来，道：“皇上，请问各地镇抚银两该如何答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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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凌厉手段（第三更~）

﻿    朱栩转头看向人群中的傅昌宗，扬声道“户部怎么说？”

    傅昌宗面色不动，站出来，稍稍思忖道：“回皇上，户部现有库银都有了用处，并且有缺额一百万两，正在四处筹措，暂无可用现银。【全文字阅读.】”

    朱栩默然，顿了顿，又看向前面的一群人，道：“内阁，有什么办法？”

    顾秉谦是老油条，这个时候岂会冒头，立着不动。

    朱由检本来以为没有他的事情，直到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他才一怔，连忙站出来，皱眉思索，忽然想起一道折子上的内容，向朱栩奏道：“皇上，臣认为，可加盐税三十五万两，可应对眼前之事。”

    “启奏皇上，”

    有巡盐御史立即站出来，奏道：“据各地提举司，转运司的奏报，去年盐市萧条，盐引提取不及前年十之六七，因此难以凑齐盐税，臣奏请削减盐课。”

    此话一出，满朝的大臣们顿时嗡翁的议论起来。

    盐税虽然一直在流失，但每年还是占据了大明税赋的一半，而且是铁税，只要朝廷缺银子，总是从盐税第一个加。若是盐税都不能提供朝廷银子，那田赋就更不可能，这是真正的危及国本！

    这个时候，信王脸色变幻，紧拧眉头。哪怕是只想着权势的顾秉谦也目露凝色，更别提孙承宗，杨涟这些人了。

    但盐税不振，这还是第一次出现，他们也无可奈何，总不能强行摊派，所以议论声不绝，却没有人向朱栩提议什么办法。

    朱栩也没有想到这帮大人们准备的下马威还包括这个，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巡盐御史，然后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嗡翁的朝堂很快安静下来，每一个都低着头，没有敢与朱栩对视的。

    忽然间，都察院一个御史站出来，向着朱栩沉声道“启奏皇上，臣具本弹劾户部，上下勾结，贪污盐税，挪用盐场谋私利，各盐场，提举司，转运司勾结盐商买卖盐引，哄抬盐价，不法之事不甚枚举，臣请严查！”

    此话一出，朝堂就更静了。

    户部现在是傅昌宗在主事，表面上没有提及名字，实际上，针对的还是傅昌宗。隐晦的深意，就还是要给皇帝下马威，抢夺朝堂话语权国事的决定权！

    稍稍静了下，有给事中站出来，大声道“臣附议！”

    都察院御史、通政使、巡抚御史、进京的总督一连七八个人站出来，都是简单的臣附议三个字。

    其他人都不说话，哪怕是最善察言观色的顾秉谦，忠是为国的孙承宗，杨涟这位帝师。

    大明士大夫都有种野望，想要架空皇帝，由他们管理管家，皇帝无为就好。

    傅昌宗站在那，犹豫着要不要站出来担下一部分责任，给朱栩解围。

    朱栩眯着眼，心里暗道这帮人还真是不死心，看来得下重拳了。

    “佟养性！”

    朱栩猛然大喝。

    朝臣们都是一惊，抬头看着朱栩。

    骆养性从门外大步进来，在殿前单膝跪地道“臣在！”

    朱栩面色冷肃，带着凌厉的杀气，喝道“传旨，即刻起，查封所有盐田，六个转运司以及所有提举司，一干人即刻囚于衙内！你亲自进驻户部，给朕查个清楚！没有查清之前一粒盐也不准出盐场！”

    佟养性一躬身，沉声道“臣遵旨！”

    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

    待众人回过神来，佟养性已经走出了大殿。

    “皇上，万万不可！”吏科给事中站出来向朱栩急声道：“盐税事关重大，若有闪失，会影响国本，请皇上收回成命！”

    “请皇上收回成命！”

    “请皇上收回成命！”

    “请皇上收回成命！”

    大殿里，几个呼吸间就站出了几十个人。

    由不得他们不担心忧惧，盐税占大明税务的一半，若是稍有差池收不上来，不说朝臣的薪俸，更关乎各地平叛，尤其是辽东，九边的边陲稳固！

    容不得丝毫大意！

    甚至是朱由检，杨涟，孙承宗也站出来，话语虽然不是要朱栩收回成命，但话里话外也都是要朱栩慎重。

    朱栩目光冷峻，断然道“就是因为盐税事关重大，朕绝不容任何人伸手！朕会命骆养性尽快查清，不会影响夏盐出场。另外，朕发内帑三百万两于国库，以供镇抚剿匪之用。还有何异议？”

    朱栩说的有理有据，而且有三百万两内帑发出，一个大棒一个萝卜，让习惯了朱由校处理政务方式的朝臣们很不习惯，都怔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左顾右视。

    顾秉谦也吃惊不但飞速反应过来，站出来躬身大喊道：“皇上圣明，吾皇万岁！”

    顾秉谦反应快，杨涟也不慢，也跟着站出来，大声道：“皇上圣明，吾皇万岁！”

    这两人一站出来，会意过来的党羽纷纷站出来，高呼道“皇上圣明，吾皇万岁！”

    “皇上圣明，吾皇万岁！”

    声音震天，犹如雷声，不比朱栩进来的时候小。

    朱栩坐在那，暗松了口气。总算将这帮大人们降住了。

    松了一口气的不止是他，他身边的曹化淳，殿上的傅昌宗，周应秋，孙承宗等人都是。

    曹化淳看了眼朱栩，上前一步，大声道“诸事启奏，无事退朝！”

    朝臣们从不适应的震惊中醒来，杨涟沉吟一声，道：“皇上，内阁，六部大员的增添，敢问该如何处置？”

    孙承宗听着杨涟话音里不自觉的敬语，抬头看向上方，端坐龙椅的朱栩，眉宇间有着喜色以及某种期待。

    朱栩神色不动，看向下面的朱由检，道：“信王，你有何人选？”

    众人听着皇帝第二次问向信王，不由得都皱起眉头。

    朱由检倒是没有觉得任何不对，站出来，奏道：“内阁臣不敢多言，臣举荐佥都御史倪文焕任刑部尚书，南、京御史王绍徽任大理寺卿。”

    “准奏！”

    不等大臣们开口，朱栩便站起来朗声道。同时心里暗笑，这五皇兄倒也聪明，丝毫不提户部尚书。

    朱栩对这位越来越重的挡箭牌很满意，继续增加重量道“今后朝议之前，信王与首辅召集满朝臣工将要所议之事整理好，将条陈呈上来，依次一条一条的议，不要像今天这样，吵吵嚷嚷如同菜市场，毫无朝廷重臣风范！退朝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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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帝师的踌躇满志

﻿    朱栩走了，留下了一干极其不适应的的大臣们。【最新章节阅读.】

    他们习惯了朱由校的上朝的方式，只要他们群起而上，总能有办法逼迫朱由校让步，按照他们的心意行事。而且朱由校向来优柔寡断，缺乏主见，他们可以操作的空间极大，完全不同于新皇帝朱栩的干脆利落。

    大人们虽然还有些转不过弯来，但毕竟已经退朝，只能三三两两的凑到一起慢悠悠的挤出大殿。

    宫里的大人们很难受，宫外也不平静。

    意气风发的山、东转运司的王瑾运大人此刻躲在客栈里一步也不敢外出，急得满头大汗，怎么擦也擦不完。

    “王大人，王大人……”

    门外响起海北提举司李昌勇的压低着的焦急敲门声。

    王瑾运慌忙打开，不等开口李昌勇就闯了进来，飞快关门，一脸的惊惧之色道：“王大人，可有何消息？现在外面到处都是锦衣卫，四处捉拿我们盐课的人。”

    王瑾运脸色一变，双眼恐惧更多，一副心惊胆战模样的急道：“现在哪里还能传出消息，李大人，你说，咱们怎么办，朝廷这次是认真的了，要对咱们盐课动手了！”

    事情来的太过突然，锦衣卫近乎全体出动，拿着圣旨谁也不能反抗，李昌勇眉头紧拧，脸色变幻一阵，猛的咬牙恨声道“再等等，还没有下朝，下朝之后咱们先打听一下，再运作一番，先出了城再做计较。”

    王瑾运闻言大喜，连忙道“好好，就这样就这样，先出城再说。”

    他们两人不见人，昨天跟他们见面的一众盐商却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全城乱窜，四处找人。

    昨天要教训朱由检的胖子此刻近乎哭出声来，道：“这可怎么办，这次我可是将全部银子都拿出来买盐引，现在银子出去了，盐引还没见到，我要完了！”

    其他一干盐商也脸色惨白，都急不可耐的交头接耳，不停的说着议论着。

    按照大明的纲盐法，盐引卖给商人，商人提盐自买自卖，交足税银后便自负盈亏。现在他们交了银子却没有拿到盐引，朝廷又要查封各处盐场，各提举司，转运司也人人自危。稍有点敏感的人都知道，他们这次很可能拿不到盐引，更拿不回银子！

    坐中间的中年人，衣着低调华丽，看似很沉稳，他等众人吵了一阵才道“诸位不要急，朝廷不可能将盐场封的太久，百姓没有盐吃不要紧，但朝廷还要税银。所以，我们现在就是要等，看到朝廷究竟什么时候出盐，只要朝廷出盐了，我们就有办法拿到盐引，运到盐！”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众人冷静一阵，纷纷赞同道：“对对，孙掌柜说的对，朝廷不可能捂着盐不出！”

    “是啊，朝廷更需要这些银子，绝对不会影响夏盐的，一定会很快！”

    “不愧是苏、州首富，单单这份镇定就了不得，佩服！”

    “难怪孙掌柜生意能做这么大，这次购的盐引也最多……”

    孙庸正听着周围的恭维声，神色平静，心里却丝毫没有如面上的镇定。

    他忐忑的有预感，朝廷这次这么大的动作，绝不可能轻易罢手，只怕他们想要拿到盐引并没有他嘴上说的容易。

    走出金銮殿的大人们三三两两凑集在一起，低声议论声不停。朱由检与顾秉谦等人走在后面，他们走几步就要转向去内阁班房。

    杨涟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向宫门，他本来凝重的脸色，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口，怨愤的脸色有了不少松动。

    “杨大人，皇上的手段真是利落。”一个御史在杨涟身侧低声道。

    杨涟从他的话里听不出到底是什么意味，木着脸色，抬头挺胸的道：“皇上行事干脆利落，颇有明君之风，你我都应该感到欣慰才是。”

    众人一听的话，就知道杨涟的意思了，立马开始表态。

    “杨大人说的是，自古贤臣求明君，皇上小小年纪就能如此果决，实属不易。”

    “确实，今天廷议之事，皇上处置都非常得当，有太祖遗风！”

    “皇上有杨大人教导，理当如此。”

    “众正盈朝不远，大明中兴在望！”

    一群人马屁如潮，让杨涟本人都觉得胸中膨胀，颇有些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而另一边，一群人神色凝重，忧心忡忡的在低声交谈。

    “皇上如此信任信王，绝非好事。”

    “是啊，如今内阁之事据说尽付之于信王，顾阁老有时候都要退让三分。”

    “信王极其勤勉，我听说，每日都在内阁坐到关闭宫门时才出宫，宫门一开便进宫。”

    “他一个藩王如此勤勉，置皇上于何地……”

    “你们还不知道，我听内侍传言，皇上今日之事都是信王所教，之前更是拟定百官名册……”

    “慎言，慎言！”

    “对对，出宫，出宫……”

    尽管他们声音很低，但还是有不少人听到。其中就有科道的言官，都是神色一沉，眉宇间有着暴戾之色。

    信王辅政是先帝临终前的遗诏，他们当时都认为朱由校是担心皇帝年幼，主少国疑，会动摇他们朱家江山，所以由成年的信王辅政，稳固国本。

    但是照现在情况来看，只怕，真的会有国本之危！

    傅昌宗与周应秋并肩下了阶梯，对视一笑，心里都暗松了口气。旋即又有些苦笑，原本就根本不需要他们担心才是。

    “傅大人，周大人留步。”

    曹化淳从后面追了几步，到了跟前，微笑道：“两位大人，皇上召见，文昭阁议事。”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犹豫道：“是，请公公领路。”

    文昭阁内，朱栩坐在软塌之上，翻着堆积如山的折子，头也不回的对着进来的两人道：“都坐吧，今天谈谈盐法。”

    万历后期大明改用纲盐法，简单来说，就是朝廷负责产盐，盐商负责包销，朝廷收税，商人自负盈亏。

    改盐法的原因很复杂，根本原因还是是为了盐税。可是明末吏治**到了极点，从最低端的产盐户到最顶端的京城户部，没有一个是干净的，因此实际上并没有多大作用，盐税继续流失，盐价逐渐走高。

    亏了朝廷，苦了百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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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新盐法

﻿    傅昌宗不意外，却并没坐，与周应秋并肩站在朱栩不远处，稍稍斟酌，道：“皇上，盐政之弊由来已久，想要改变，非一日之功。【最新章节阅读.】”

    周应秋也沉吟一声，道“皇上，臣赞同傅大人之言，盐政涉及太大，想要革新，只怕牵扯太广，阻力如山，难以施行。”

    朱栩也点头，盐政几百年下来，早已经涉及到大明上上下下，渗透到每一分一毫。他刚刚查封了全国盐场，用不了多久，他的案头肯定就会有无数要求他‘慎重行事’的折子了。

    他手里的折子，是南、京工部尚书举荐左光斗任户部尚书的奏本，朱栩随手扔下，道：“我不是要改革，我是要重建！”

    两人都是一怔，看着朱栩先是疑惑，后是紧皱眉头。

    傅昌宗神色凝重，道“皇上，要是重建，只怕比改革要难上百倍不止！”

    盐政涉及到方方面面，是一个王朝的一大支柱，真的要是推倒重来，无异于与整个天下作对！

    朱栩笑眯眯的，道：“我知道，所以我要有挡箭牌，让一切的利箭，射向他！”

    周应秋脸色微动，道“皇上的意思，是让信王出面，挡在前面，我们暗中推动？”

    朱栩赞赏的点头，道“接下来，我说说对盐政的改革。”

    傅昌宗与周应秋都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思索与反对，只能压在心底的忐忑，恭敬的听着。

    朱栩将早就想好的想法，简单的道“其实与纲法很像。各地的盐场还是朝廷控制，不过不再需要盐引，在每个省找几个大的商会，分区域供盐，然后限制他们的价格，销售的区域。一旦有谁违规，立即取消资格。对了，每一个盐商都要有押金，违规押金还要扣除……”

    两人听着，稍稍琢磨，傅昌宗吃惊的道：“皇上是要裁撤转运司，提举司还有世袭罔替的盐户吗？”

    周应秋也面露异色，这个牵扯起来，可就庞大了，用上‘天下大乱’这四个字都不为过！

    朱栩却毫不犹豫，目光透着冷峻，沉声道“等骆养性清理干净，所有盐场，户部，吏部，锦衣卫，以及傅涛的账房，四条线进去，给我控制的严密一点。每个商会，地方衙门也都要安插人手，严格的控制盐价，朕，决容许任何人在这件事插手！”

    周应秋与傅昌宗两人对视一眼，傅昌宗抬头看向朱栩道“皇上，这件事太过重大，容我们回去后仔细，通盘的计划一下，确保万无一失。”

    朱栩微微点头，道“不急，夏盐还有几个月，慢慢来……”

    朱栩话音未落，曹化淳从外面走进来，道“皇上，王绍徽，倪文焕两位大人求见。”

    朱栩摆手，道：“不见，让他们自己办好差事。”

    曹化淳答应一声，转身又出去了。

    周应秋看着朱栩，面色不动，心里却再次被眼前这位九岁皇帝给惊了一下。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两个‘叛徒’居然被安排到了刑部尚书，大理寺卿这样的位置。不过他心里又暗暗不安，这位皇帝做事每每出乎他预料。以前他是畏惧朝堂上的党争，现在，忧的是‘伴君如伴虎’这五个字。

    朱栩又抬头看向傅昌宗，道“这件事先保密，不要外传，我要看看到底有哪些人跳出来。”

    傅昌宗见朱栩态度坚决，便没有再争议，微微躬身道：“是。”

    朱栩自然没有说，这个是渠道或者是情报系统的框架，又仔细的与两人商讨一番，小半个时辰后，两人才离开文昭阁。

    朱栩看了一阵折子，便放到一边，站起来道：“去慈宁宫。”

    坤宁宫乃是中宫皇后的居所，张皇后而今上了太后尊衔，搬到了慈宁宫。

    皇宫实在是太大，朱栩走了很久才走到慈宁宫，如同进坤宁宫一样，一进门就嚷嚷道“皇嫂，有好吃的吗？我饿了。”

    张皇后已经得了通报，闻言眉头微促的走出来道：“都是做皇帝的人了，该有点正行了。”

    朱栩嘿嘿一笑，在桌前坐下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焕儿在一帮抿嘴偷笑，张皇后瞪了她眼道：“还不快去给皇上准备吃的。”

    焕儿答应一声，快步向外面走去。

    张皇后看着朱栩，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刚要坐下，里面又传出小永宁的叫喊声。

    “呀呀呀”

    张皇后轻叹了口气，道：“片刻都安宁不了。”说着又起身向里面走去。

    “我来我来。”朱栩抢先跑了几步，冲到里面将小永宁给抱了出来。

    小永宁在朱栩怀里，挥舞着双手，大眼睛眯成一条线，咧着嘴，露着一点点小牙，笑格格的不停。

    朱栩一边晃悠着一边对着张皇后笑道“小永宁一定是听到我的声音了。”

    张皇后坐了下来，扶着腰，似吁了气的道：“我这几晚都没睡好，白天睡，晚上一个劲的吵闹。”

    “这倒是跟我像。”朱栩逗着小永宁，用脸去蹭：“你说，是不是啊，永宁公主？”

    “呀呀”

    小家伙挥舞着小手，要抓向朱栩的脸，笑的一个开心。

    张皇后看着朱栩，眼神里也多了一丝笑意，道：“今后啊，要习惯称‘朕’，在外人面前要威严一点。对了，我听说你将全国的盐场都查封了，京城的盐价已经涨疯了。”

    朱栩面露讶异，道“这么快就涨价了？”

    张皇后翻起茶杯，道：“嗯，就在刚才，我父亲递话进来，要见我。”

    朱栩感慨，道：“这帮人反应真快啊。”很明显，有人已经找到张国公头上了。

    张皇后给朱栩倒了杯水，从他怀里接过小永宁，不顾小永宁的挣扎反对，道“只怕不止，听说，米面油粮都在涨。”

    朱栩坐下来，喝了口茶，看着张皇后道：“皇嫂，你说，我搞个物价司怎么样，挂在户部下，纳入吏部的官员考核？”

    张皇后眉头一皱，没好气道：“不要跟我讨论政务，安心的吃饭，然后去忙你的。”

    朱栩嘿然一笑的坐下来，看着张皇后以及他怀里的小永宁，道：“皇嫂，国公还说了什么？”

    张皇后抬头刚要开口，就看到曹化淳快步走了进来。

    曹化淳对着张皇后微微躬身，在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叶大学士进京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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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限宗室俸禄

﻿    随着魏忠贤下狱，阉党也算是名存实亡，众多党羽自顾不暇，朝堂上中立的官员又都明哲保身，因此，现在朝堂上最大的朋党，还是东林党。【最新章节阅读.】

    东林党底蕴深厚，朝野上下人才济济，更何况现在孙承宗是次辅兼理兵部，在朝堂上的地位，不比顾秉谦、信王低，还有左都御史外加帝师的杨涟摇旗呐喊，是以，朝野‘驱邪用正’的呼声高涨，甚至是信王，也曾提及清算‘阉党’。

    近乎是众志成城，去年才辞官，官声又不错的叶向高等人，自然被强烈要求复启。

    只不过，朱栩心底另有打算，对这些声音恍若未见，一拖就是一个多月。

    叶向高选择这个时候进京，只怕也有向他这个新皇施压的意思。

    朱栩点头，摆手道：“不意外，去吧。”

    张皇后装作没有听到，低着头逗着小永宁。

    曹化淳没有退下，看了眼张皇后，又在朱栩耳边低声道：“他去了信王府。”

    他这句话一出，不止朱栩，甚至是张皇后的动作都是一顿。

    信王买了院子，朱栩赐了匾额，听说门前已经车水马龙，人流如潮了。

    朱栩看着张皇后低着头，笑了笑道“嗯，那去旨意给信王，看看如何安置叶大人，让他写个折子给朕。”

    曹化淳一怔，旋即嘴角也微笑，躬身道：“遵旨。”

    叶向高之前是武英殿大学生，还加了太傅致仕，现在回来了，安排什么位置？首辅顾秉谦还在，虽然遭受了东林党的疯狂攻击，但始终还在。

    其他阁臣肯定不合适，唯一合适的位置就只有首辅！

    那怎么办？

    既然叶向高去拜访了信王，自然是想信王给朱栩递信，而朱栩先将话传过去，难题自然又推了回去。

    张皇后看着朱栩，犹豫一下道：“信王，是不是经常给你出难题？”

    朱栩一怔，眨了眨眼，道：“皇嫂为什么这么说？”

    张皇后既然开了口，便直说道：“我听说他很勤勉，写了很多折子，与顾阁老好像也有些不合，倒是与杨大人走的比较近。”

    “没有。”朱栩神色颇为大气，语气也大气道：“皇兄勤勉我也开心，有他在内阁，我也省一半心。外臣，哪有自家人放心，皇嫂不用多心。”

    张皇后见朱栩确实没有生出兄弟嫌隙的样子，暗自稍稍松了口气，语气也自然了许多，道：“嗯，那就好，改日我会召信王进宫叙话，点一下他。”

    朱栩一笑，倒也没有拦着。

    朱由检的性格虽然做不了那种力挽狂澜，雄才大略的皇帝，但做一个贤王绝对绰绰有余。更何况，背后还有这个坚强后盾！

    朱栩在张皇后这开开心心吃了顿饭，吃完逗了会小公主，便又转向文昭阁。

    他现在一般在乾清宫过夜，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文昭阁。他并不喜欢御书房，总觉得那里是不祥之地。

    回到文昭阁，朱栩便又拿起折子看。

    果然，大部分都是提及增补内阁阁员，以及六部要职，更有很多直接提及要顾秉谦让位。顾秉谦因为要避嫌，没有票拟，大部分都是魏广徽的，只两个字‘拟准’。

    后面，还有信王的票拟，一模一样的两个字‘拟准’。

    “嘿，这顾阁老果然也不是吃素的。”

    朱栩摇摇头，要一个阁老走人，要么有重大过错，要么就是主动辞官，否则皇帝很难直接免职的。顾秉谦让魏广徽这么拟，只怕也有试探他心思的意思。

    “皇帝难做啊。”朱栩叹了口气，然后对着不远处的曹化淳道：“今后送来的折子分类好，凡是提及增补内阁亦或者要求廷议户部、兵部尚书的，一律留中不发，若是再催，就打回内阁重新票拟。”

    曹化淳听着，躬身道“是皇上。”

    朱栩又看起另一堆，又是关乎盐政的，他也给推到一边。

    “咿……”

    朱栩面露异色，他手里的折子，居然是平王的。

    朱栩扫了眼，抬头看向曹化淳，道“平王，最近在忙什么？”

    曹化淳站出来，道：“回皇上，平王在忙活着跟您的那个生意。”

    朱栩笑了笑，又道“今年的宗室俸禄，发出了吗？”

    曹化淳想了想，道“应该是发出一部分了。”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道“即刻起，平王署理宗人府，一应宗室事宜皆由他处置。另外，通知舅舅，宗室俸禄停发，就说国库吃紧，发不出。”

    曹化淳脸色变了变，道：“皇上，一点都不发吗？还有很多宗亲没有收到。”

    朱栩道“不发，如果平王找到舅舅，你让舅舅推给信王，让信王想办法。”

    曹化淳面露担忧，谨慎道：“皇上，这样，只怕会宗室不稳。”

    这确实是谨慎的说法了，朱栩不在意，低头继续翻着折子，道“没事，皇兄的内帑还剩三百万两，到时候拨一部分给户部，一部分给兵部，剩下的就都给他们，这样，他们还能有什么怨言？”

    曹化淳听着朱栩的话，看似有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迟疑一下，道“奴婢这就派人去传旨平王府。”

    果然，消息一传出，加上盐政的事情，朝野上下，甚至是京城内外都翻腾起来。一道道折子涌入通政使司，一圈之后又出现在文昭阁。

    朱栩自从第一天上朝之后，连着停了几日的廷议，最后杨涟，平王都等闹着进宫面圣，朱栩都直接不见，让他们去见信王。

    信王府。

    平王苦着脸，无奈的道“检儿，你就帮帮皇叔吧，现在福王，鲁王都快把我逼疯了，再不给银子，我的平王都要被拆了。”

    朱由检在内阁日久，越发的有威严，不苟言笑，他看着平王也倍感头疼，道：“皇叔，你又不是不知道国库的情况，皇上之前已经拿出五百万两内帑，真的没银子了。”

    平王胖脸怀疑，眼睛转了转，道“那，那，你现在主官政务，这么大国家都归你管，难不成，你连自己家里人都不管不顾，让我们饿死不成？”

    朱由检眉头也皱了下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虽然有朱栩的支持，信王现在威望越来越高，可大明国情如此，他也没有办法短时间内弄到几十万两给宗室。

    但宗室的俸禄是万万拖不得的，他认真思索了一阵，道：“那好，我待会儿去户部走一趟。”

    平王一听大喜，看着朱由检笑呵呵的道：“好好，那我等着你的好消息。皇上现在读书不见我，也只能来找你了。”

    朱由检心里暗叹，他现在做的事情越来越多，对国事了解也越来越深，也越发的明白国事艰难。宗室每年都要用掉几百万两，这个窟窿而且还会越来越大，让他心里有些沉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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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既得利益者(求订阅~)

﻿    朱由检头疼不已，思索着如何去见傅昌宗，又如何去凑集宗室的俸银。【风云阅读网.】

    此刻，宫外李起元府上聚集了一群人，每一个人都面带忧色。

    李起元，原户部尚书，他在尚书位置上待了近两年，这在明末算是时间长的，之前还做过户部主事，去年刚刚辞官，对于户部，他最是了解，而且，影响力也是最大的。

    他下首做着原户部侍郎蔡德兴，这位是魏忠贤的人，魏忠贤被下狱，他慌张辞官，一直躲在京城看风向。

    然后还有现在户部尚书另一个热门人选郭允厚以及吏部的李思诚，工部的董可威，都察院的房壮丽，以及各个衙门的员外郎，只要有资格进门的，足足有十几位。

    蔡德兴看向李起元，一脸肃然道：“大人，现在盐价沸腾，百姓苦不堪言，咱们不能坐视不理啊。”

    郭允厚也一脸忧国忧民之色，道“是啊大人，现在不止是京城了，江南之地盐价翻涨，甚至粮食价格也涨起来了，这样下去，只怕要民不聊生，天下要大乱。”

    李起元脸色平静，身体偏瘦，端坐在那，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他听着两人的话，眉头也微微一动，旋即道：“我听说，信王已经调集了一批盐进京……”

    “哪够啊，”蔡德兴不等李起元说完，急声道：“大人，现在的关键是各地盐场被封禁，一粒盐都出不来，这样下去，多少盐也不够！”

    郭允厚做过兵科给事中，在广、东作为副使管过米粮，后来又是太仆寺少卿，兵部左侍郎，去年躲避党争称病辞官，自认为对待民生上有发言权，稍稍凑近道“大人，夏盐就在眼前，若是耽误了，只怕这半年都无法消停。现在民乱四起，若是加上盐政之事，犹如是如烈火烹油，恐再难遏制……”

    “是啊，大人，您要是再不说句话，真要大乱了……”

    “新皇什么也不懂，鲁莽行事，现在正是我等匡扶过失之际啊……”

    “不错，不能再让皇上这么胡来了！”

    李起元听着几人的话，沉吟一阵，道：“好，叶阁老也回京了，我明日去拜访他一下。”

    “好，有叶大学士说话，那就最好了。”

    “这下我们就放心了……”

    “若是盐价能够平稳，我们也就可以安心归乡了……”

    杨涟府上，也有不少他无法拒绝的人登门。

    广、东按察司，安、徽巡抚总督，甚至还有一个福王府的‘特使。大部分都是江南的东林党人，此刻也安稳不下来，粉墨登门。

    几乎是同时，在傅昌宗府上，也迎来了一位贵客。

    内阁仅次于孙承宗的，排位第三的阁老，魏广徽。

    因为内阁目前只有三个阁老，因此他的地位更加突出，所以，傅昌宗是大开中门，将魏广徽给请了进去。

    魏广徽背着手，笑容和缓，一副平易近人，友善下属的模样，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府邸，笑道“傅大人这府邸，本阁部还是第一次来。”

    傅昌宗还在揣度着魏广徽的来意，不动声色的应付道：“让魏阁老见笑了。”

    魏广徽笑道：“比本阁部那差了不少，傅大人要是想换府邸，本阁部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一个好的，价格方面保证让傅大人满意。”

    傅昌宗揣摩着魏广徽的话，随意的道“魏阁老说的宅子，是在什么地方？”

    魏广徽脸上笑容多了一分，看向他道：“离傅大人这里不远，三进三出，据说以前是沈阁老的院子。”

    傅昌宗眉头微动，看着魏广徽没有说话。

    提到沈阁老，那就只有万历年间的沈一贯了。这位是浙党的魁首，在万历年间任了五年首辅，能力手段都是一流。他在位的时候，朝堂上下近乎是浙党的一言堂，东林党亦或者楚党都被打击的一蹶不振，不敢妄动，当真是‘宰辅’！

    虽然他已经死了，浙党也所剩无几，但毕竟才过去不到七年，他在京城的宅子想要买下来，绝不是有银子就行。

    魏广徽现在贵为阁老，家底也丰厚，但想要拿沈一贯的故宅送人，只怕还是不够格。

    魏广徽见傅昌宗不说话，还以为他在迟疑，走近一步，近乎并肩的低声道“傅大人，若是能尽快开禁盐场，还有厚礼相赠。”

    傅昌宗彻底明白了，这位魏阁老应该是受了请托，来做说客的。

    他想着朱栩之前的话，稍作迟疑的道：“魏阁老，此事皇上已经全权交给信王处置，下官之前去过信王府，王爷的意思，是一定要有了结果之后才能开禁。”

    魏广徽神情微动，背着手抬头看向前面，自语道“有个结果……”

    许久，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一缕阴诡笑容，道：“是该有个结果。”

    魏广徽转头看向傅昌宗，矜持的微笑道：“傅大人，那个宅子是你的了，另外，可以派人去盛源客栈，就说本阁部说的，会有两万两银票给大人。后面都事情，还望傅大人能够继续鼎力相助。”

    傅昌宗楞了一会儿才明白魏广徽的意思，脸上出现了一抹奇怪的表情。

    一来，他并没有答应魏广徽任何事，二来，这两万两，让他觉得实在是太过小气，不说他现在是‘事实上’的户部尚书，单说一年前，朱栩经过他手里的银子就是百万两计。

    不过摸清了魏广徽的意图，傅昌宗也淡定下来，看着魏广徽自信含笑的老脸，也装作沉吟一阵，伸出了五个手指。

    魏广徽眉头一皱，道：“五万两？傅大人，做人不能贪得无厌，两万两，可是你做官二十年都赚不到的。”

    傅昌宗摇头，道：“魏阁老看错了，下官说的是，五十万两！”

    魏广徽脸色大变，旋即有些阴沉的道：“傅大人是跟本阁部开玩笑，还是真想狮子大开口？”

    傅昌宗微微仰头，颇像是有恃无恐的道：“魏阁老难道不知道，本官也有一个盐田的，每年进项也有几十万两。那些人，还不知道比我多多少，五十万，一点都不多。如果魏阁老答应，本官可以说服皇上尽快上朝，也可以上折子。”

    魏广徽脸色越发阴沉，他只收到了五万两，听着傅昌宗的话，再想着傅昌宗嘴里的盐田，只怕这盐政还有他不了解的内情！

    别骗了！

    “容本阁部想想。”

    魏广徽神色难看，一甩手，大步离开傅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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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明日开朝

﻿    月黑，风高。【无弹窗.】

    盛源客栈一盏幽火跳动，将房间里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你说什么，他要二百万两！”一个中年男子猛的从桌子里面站起来，双目怒睁的喝道。

    他身材又高又胖，影子也格外的庞大，在这房间显得格外的压抑。

    他对面站着的是白面的年轻人，躬着身，头上冒着冷汗，道：“是，魏阁老去了傅府，听说了私分盐场的事情。”

    灯光照在中年人侧脸，阴晴变幻，很是幽厉。

    好一阵子才他坐回去，语气冷漠道“盐场开禁，有确切消息吗？”

    白面年轻人是内阁文书，抬头看了眼中年人，小心的道“魏阁老说，只要有二百万两，他就能说服皇上，尽快开禁盐场。”

    中年人冷冷的嗤笑一声，道：“他真当我是傻子了，不用理会他，明天我亲自去一趟顾秉谦那。现在信王，杨涟那边我都搞定了，只要再说服顾秉谦与傅昌宗，一切都由不得那小皇帝！”

    白面年轻人不敢说话，低着头。

    中年人坐在椅子上，看了眼不远处的灯光，又道“叶大学士复启的情况，打听清楚了吗？”

    那白面年轻人道“我去司礼监打听过，还没有消息。”

    中年人冷哼一声，双眼冒着冷光，道“我倒是要看看这位小皇帝要玩什么，去，放出风声，就说若是盐禁一开就会有三百万两的收入。那些王爷们，可不是我这么好说话！”

    “是！”年轻人答应一声，连忙从这房间退了出去。他一直都觉得这个沈掌柜太过阴鹜，心机深沉，年轻人一刻都不愿意与他多待。

    中年人等这年轻人走出去，关上门，听着耳边油灯的突突声，自言自语道：“一年几千万的银子，朝廷可以不要，咱们不能不要……”

    为了这盐政的事情，朝野上下，几乎没有人闲着。

    短短不足十日，除了位高权重的内阁，六部尚书，侍郎被游说，甚至是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都察院……但凡说得上话，尽皆都被人踏破了门槛。

    没多久，京城里有风言风语传出。言称皇帝有意增加内帑，挪用国库银两入宫，导致国库空虚，发不出宗室俸禄。

    “你们听说了，新皇是贪钱的人，先帝还在的时候就四处捞银子……”

    “可不是吗？户部侍郎是新皇帝的舅舅，这银子不就是左手倒右手吗，谁能知道？”

    “之前不是说，要出内帑五百万吗？实际上，根本没出，只是转了一圈又进了宫了！”

    “这大明真是要完了，小皇帝太糊涂了……”

    这样的消息满京城疯传，但随着秦王弟弟、晋王世子、鲁王次子联袂进京，将这件事掀入了高、潮。

    文昭阁内。

    秦王之弟朱存枢、晋王之子朱审烜、鲁王之子朱以派，三人并排，躬身拜道“臣朱存枢（朱审烜、朱以派）拜见皇上，吾皇万岁！”

    朱栩坐在软塌之上，看了三人一眼，微笑着抬手道：“都平身吧，一家人不必见外。”

    三人丝毫没有放松，只是稍稍起身，一副躬身聆听圣训的模样。

    朱栩看着三人，不以为意的笑道：“你们见过平王皇叔了？”

    三人微微抬头，又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中间的朱审烜神色不动，抬手道：“回皇上的话，见过了。”

    朱栩站起来，人畜无害的道“嗯，你们的来意朕知道了。朕已经命信王，内阁与户部抓紧筹银，用不了多久，宗室的俸银都会如数支出。”

    朱审烜三十出头，皮肤发黄，五官端正，微低着头，腰身却很直，一副干练成熟模样。

    他抬头看向朱栩，道：“回皇上，臣几人并不是为了俸银而来，皇上新政，我等是进京来送贺仪的。”

    朱栩眨了眨眼，道：“嗯，朕知道了，既然来了，就在京城多住几日，待会儿，见见皇嫂。”

    朱审烜道“遵旨。”

    朱栩从头到尾，都是很热情，一副家人模样，道“嗯，还有什么事情吗？”

    两位又悄然向中间的朱审烜瞥了眼，朱审烜面露迟疑，道“皇上，家父知道朝廷国库空虚，因此想主动削减俸银，望皇上批准。”

    朱栩眼睛眯了眯，旋即面色不变道：“嗯，朕知道了，会让信王处置。”

    朱审烜目光微动，看了眼朱栩又道：“皇上，近来乱民渐多，太、原也不安稳，父王想要增加王府侍卫三百，还望皇上恩准。”

    朱栩道：“嗯，朕知道了，会下旨给信王署理。”

    朱审烜眼神里笑意一闪，抬手躬身道：“谢皇上。”

    朱栩一摆手，对着曹化淳道“来人，替朕送到宫门。”

    曹化淳走过来，对着三人微微躬身，侧身示意。

    朱审烜三人一躬身，道：“臣告退。”

    几人一走，朱栩坐在软塌上，感慨道：“这就来要好处了。”

    傅昌宗从不远处的屏风走出来，目光看着三人离开的门，皱了皱眉道：“也不知道能不能瞒过，我听说这个朱审烜在太、原手段很厉害，官场，卫所都有人，而且侵吞了上百顷的地，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告。”

    朱栩喝了口茶，道：“可不是，这大明要找出最有钱的一群人，绝对不会是我。先不管他，说说你的。”

    对于宗室，从弘治朝开始就有大臣不断上书要求限制宗室俸禄，但皇帝需要宗室稳定天下，而且宗室与官僚集团关系错综复杂，影响重大，往往都不了了之。

    傅昌宗也不好在这上面多嘴，而且朱栩也不在意这点银子，他最在意的，还是盐政。

    傅昌宗坐在朱栩对面，斟酌着话道“叶大学士昨天来找我了，谈论的都是盐政。”

    傅昌宗说的很委婉，盐政的事情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谣言满天飞，朱栩收到的折子都要快破百，一副再不处置就要天下大乱的态势！

    朱栩眉宇间出现一抹冷意，道：“不止是你，满朝文武，就没有落下的。对了，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些日子，傅昌宗与周应秋，骆养性三人一直都在忙活这件事，闻言道：“差不多了，人手都安排好了。盐户也都重新调整了，只要皇上一公布新政就可以实施了。”

    朱栩深吸一口气，忍了这么多天，终于该见真章了。

    “小曹，传旨，明日开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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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章 第一波试探（求订阅，求月票~~~）

﻿    第二天一大早。【风云阅读网.】

    乾清宫内，朱栩一边被侍女，内侍穿着龙袍，一边看着信王递过来的廷议条陈。

    第一条就是‘盐纲法之得失’。

    看上去是检讨盐法，实际上，还是要逼迫他开放盐禁。

    “第二条……”

    朱栩看着这第二条，眉头挑了挑。这第二条，居然是朱审烜，奏的是‘为国分忧，削减三王俸银，请增王府侍卫’。

    “真当我是小孩子好欺负啊……”

    朱栩嘀咕一声，又继续看下去。

    “孙阁老……”

    第三条是孙承宗的，奏的是‘军政混乱，厄需理清’。

    朱栩暗自点头，总算有人真正的为国分忧了。

    下面的，就是各科给事中，御史，各地巡抚，总督谈论的关于罢矿监，裁撤织造之类。

    朱栩看完，心里有数，将折子放到一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曹化淳道：“老曹怎么样了？”

    曹文诏新职务是总兵，军阶是都督同知，现在奉旨招兵，在京外招练新兵。

    曹化淳走近一步，道“回皇上，曹总兵已经招募两万人，将十二卫扩充了起来。曹指挥使已经接手神机营，人数到了一千人，听说现在火器充足。另，徐光启在主事军器局，毕大人协助。”

    曹化淳嘴里的曹指挥使指的就是曹变蛟，银衣小将，朱栩一直对他情有独钟。

    京师有三大营，守卫京城的五军营很早之前多半就已经废了，最多也就是守卫一下京城，毫无战斗力。三千营是皇帝的私人仪仗队，也不能指望。神机营也没有多大用处，听着吓唬人，战斗力却几乎为零。

    是以，朱栩将五军营中的十二卫拨给了曹文诏，让他在京外练兵，自成一体，不受五军都护府以及兵部的辖制，一应供需由内帑支持。

    而神机营，现在有了朱栩的大力支持，不论是火炮还是燧发枪都得以光明正大的研制生产，自然是快了无数倍。

    有了他们在，朱栩心里也安心不少，点点头道“嗯，英国公那边有什么话说吗？”

    曹化淳道“没有，英国公近来一直闭门不出，连平王都没见。”

    英国公张维贤掌握中军都护府，守卫着京城，可以说，在京城中，甚至在大明，他的地位都举足轻重。

    朱栩想了想，忽然道“传旨四、川，以功擢升秦良玉为右都督，总理四、川，贵、州，两、广所有军务。秦翼明，秦拱明为总兵官，赐银二百万两！命，四省督抚严密配合，尽早剿除四省叛乱，恢复民生！”

    曹化淳脸色微变，这样的升官，这样的权势，大明前所未有！

    更何况，秦良玉是个女人，以前只是接替夫职，后以功充任的总兵官。

    不等曹化淳醒悟，朱栩接着又道：“调大名道卢象升为招讨副使，于大名，广平，顺德，真定，济、南四府招兵三万，拨银一百万两。调两浙左参议洪承畴调陕、西参政、招讨副使，招兵三万，银一百万两！调孙传庭……领兵部侍郎衔，山、西招兵三万，拨银一百万两！杨嗣昌为招讨使，河、南招兵三万，拨银一百万两！天、津巡抚李邦华守土有功，拨银三十万两，登州巡抚袁可立拨银五十万两！辽东……拨银二百万两！”

    曹化淳听着朱栩的话，脸色僵硬，眼神直直，说不出话来。

    自从朱栩做了皇帝，曹文诏不长在宫里，与他商量事情越来越少，因此曹化淳也完全不知道，朱栩居然一下子有这么多的打算。

    这么大的动作，曹化淳想想就觉得心颤，犹豫了一阵，还是满脸凝重的道：“皇上，真要是明旨下发，只怕，廷议之上无法交代。”

    朱栩深吸一口气，冷然道：“朕知道，所有银子通过惠通商行调拨，命这次所有人都闷声做事，不得宣扬，能瞒多久，瞒多久！”

    曹化淳看了眼朱栩，知道他心意难改，便道：“遵旨，廷议之后奴婢就去安排。”

    朱栩点点头，今天还有一场廷议。

    朱栩看着侍女收拾好了，转了下身体，含笑道“走吧，看看大人们又想跟朕出什么难题。”

    曹化淳却没有这么乐观，压着心里的惊异，面色不动的跟在朱栩身后。

    “对了，咱们的银子还有多少？”朱栩一边走着一边问道。

    曹化淳这个没有犹豫，道：“回皇上，宫外几大商会利润都聚集在惠民商会，大约有一千一百万两，内帑还有三百万两，这次要出去近一千万两，剩下差不多四百万两。”

    朱栩嘴角顿时抽了抽，之前还觉得财大气粗，现在突然感觉有些底气不足。

    ‘不要紧不要紧，有了盐，一切都不是问题！’

    想到盐，想到待会儿的廷议，朱栩暗暗咬牙，谁敢动我的盐，我就要谁好看！

    伴随着沉闷的钟声，君臣从两个方向步入金銮殿。

    “吾皇万岁！”

    “众卿平身。”

    伴随着山呼海啸后的平淡声，曹化淳上前一步，大声道：“诸事早奏。”

    朱栩坐在那，目光平淡的扫过群臣，看到这一次的大人们果然比第一次恭敬了一点点，心里倍感欣慰。

    “臣有事启奏！”

    不等朱栩欣慰完，巡盐御史就站了出来，大声道：“近日以来，京城盐价比往日涨了一倍有余，京城之外，尤其是江南等地亦涨了不下七成。臣奏请皇上，开放盐禁，以平抑盐价。”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巡盐御史话音一落，一连站出了七八个大臣‘附议’。

    ‘这就是第一波试探？’

    朱栩神色不变，暗自摇头，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大部分都是东林党，出自江南。

    见没有再说话，朱栩目露威严，沉声道：“朕记得上次奏报，说是盐多滞销，请求减税，怎么才几天就盐价翻涨了？”

    朱栩话音落下，给事中陈良训站出来，道“启奏皇上，各地盐商知晓朝廷封禁盐场，因此囤货居奇，哄抬盐价，致使各地的盐货奇缺，是以物议沸腾，民不聊生，臣奏请开启盐禁，遏制盐价。”

    朱栩眉头皱了下，道：“既然是不法盐商哄抬盐价谋取暴利，那你们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满朝的大臣听着皇上的话，都是一怔。

    巡盐御史飞快又站出来，道：“皇上，此事的根本是盐禁，想要治本，还需开放盐禁。”

    “臣也赞同，还望皇上以万民为重，开启盐禁。”

    “臣附议，请皇上开盐场放盐。”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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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一章 如山的压力

﻿    这次附议的，足足有二十几位，气势磅礴，压力如排山倒海般的涌向最上面的朱栩。【最新章节阅读.】

    信王微微皱眉，顾秉谦面色不动，孙承宗神色微凝，魏广徽嘴角含笑，杨涟神色微动，没有一人说话。

    中立的朝臣们看着站出来的东林党人，又悄然瞥了眼傅昌宗，也都无动于衷。他们也觉得，尽快开放盐禁才是正事，再耽搁下去，只怕真的会引起大乱。

    傅昌宗抬头看向朱栩，朱栩微微摇头，目光落向前面的朱由检，道：“信王皇兄，你怎么看？”

    朱由检一怔，还是站出来向朱栩道：“启奏皇上，刑部尚书倪大人有办法。”

    倪文焕早就在信王府谈论过此事，闻言出列，道：“启奏皇上，臣认为，而今不止盐价，米价粮价等，凡是关乎百姓之物价都在飞涨，不法奸商囤货居奇，哄抬物价致使民不聊生，物议沸腾。臣建议，在户部新设物价司，严控事关民生之物价，各地官员考核也纳入吏部考评。旦有不法者，严厉惩处。”

    满朝大臣都是一楞，他们分明讨论的是盐政之事，现在居然偏移到了物价，偏偏这件事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容不得他们反驳。

    朱栩看向顾秉谦，道“内阁怎么说？”

    顾秉谦是一头老狐狸，虽然看不出具体，却也在猜测，此事多半是皇帝与信王两人的双簧。

    他站出来，不动声色的道“臣早有此意，当可施行。”

    朱栩点头，道“好，那户部，吏部审议，拟出条陈来，交由内阁审核，明发天下。”

    “遵旨！”

    傅昌宗与周应秋两人同时站出，躬身领旨。

    两人退回后，悄然对视一眼，都嘴角含笑。

    朱栩看了眼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大臣们，道“下一个”

    “皇上！”突然间，杨涟迈出一步，大声道：“皇上，此番盐价高企迫在眉睫，臣认为应当尽快开放盐禁，以平抑盐价，望皇上恩准。”

    杨涟的站出来，如同信号一般，

    东林党人接二连三的站出来，从朱栩那看去，近乎是笔直的一条线。

    “臣赞同杨大人之言。”

    “臣附议。”

    “臣赞同。”

    “臣附议。”

    信王一看，脸色也沉了下来。在他看来，大臣们如此逼迫皇帝实在不是臣子所为。

    顾秉谦抬头看了眼朱栩，低着头走出来，声音苍老有力道：“启禀皇上，臣认为，盐禁也该尽快开启，否则盐价难平。”

    朱栩看着顾秉谦，眼神微冷。

    顾秉谦低着头看不到，但心里也忐忑。不过，银子收入囊中，加上此番确实关乎国事，在他看来，朱栩不会对他有所怀疑。

    顾秉谦说完，魏广徽也站出来，朗声道：“皇上，臣也认为，盐政不可耽误，应尽早重启，不可误了夏盐。”

    “臣认为顾阁老所言甚是，应当尽早开放盐禁。”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随着杨涟，顾秉谦站出来，党羽纷纷列队而出，井然有序，这次不是十几二十人，而是大半朝堂！

    朱栩目光一扫，居然足足有近百人！

    剩下的，要么是中立的，要么就是信王的，属于朱栩这个皇帝的唯有三人，傅昌宗，周应秋，赵晗。自然，倪文焕，王绍徽这两人现在是卧底不算。

    信王回头看着满朝文武，一股怒气涌上胸口，目中闪过一道厉色。

    傅昌宗，周应秋等人也眉头皱起，近乎大半朝臣要求开放盐禁，那也就表示朱栩要推新盐政的阻力比预想的还要大！

    朱栩双手敲击着桌面，目光环视一圈，暗道看来，得下点猛药了。

    他微微仰头，刚要开口，有内侍出现在大门，匆匆向前跑来，大声道：“启禀皇上，叶大学士在宫外求见。”

    朱栩的话硬生生的被堵在喉咙，眼神也眯了起来，旋即微微一笑，道：“宣！”

    朝堂上大部分人都心惊然后变色。叶向高再次进京就表示他决心出仕，他一旦复出，自然要有很多人挪位置，对于现在泾渭分明的朝堂来说，除了东林党，没有人喜欢。

    最为担心的就是顾秉谦，叶向高复出，就意味他这个首辅要挪位置。现在不由得有些后悔，今天小小的不顺皇帝心意。

    孙承宗抱着笏板，一直都极力避开党争，他在朝堂上也极少开口。但听到叶向高回来，他也忍不住的皱了皱眉。叶向高如大部分东林人一样，主张放弃辽东，全力守住山海关，集中精力处理好内务。

    这与他的想法完全不同！

    叶向高大腹便便，六十多了，从宫门迈进来，缓步向大殿走来。

    满朝文武君臣都目光注视着叶向高，他巍峨不动，从容自如，走到前面，抬手道“臣，叶向高，拜见皇上，吾皇万死！”

    朱栩看着一身太傅服饰，尊贵无比的叶向高，笑容满面的道“太傅平身。”

    “谢皇上。”

    叶向高缓缓平身，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折子，道：“臣虽远离朝廷，却不敢忘忧国，臣总结朝政十三疏，望皇上恩准。”

    曹化淳已经走下去，拿过折子呈上来，朱栩道“念。”

    曹化淳一顿，打开折子，对着下面道：“国政之失有十三：第一，吏政之失，第二，盐政之失第十三田政之失。吏政在于施而不行，盐政之失在于法而不当，上行下效”

    洋洋洒洒数百字，在朱栩看来，通通都是大道理，毫无具体解决的办法。

    曹化淳话音落下，杨涟上前一步，道“臣认为叶阁老所说甚是，理当允准！”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东林党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比杨涟的时候更加热切，声音更大，人也更多。

    叶向高在内阁待了十几年，他的威望远不是杨涟可比的。甚至是很多中立的大臣，这个时候也纷纷站出来，近乎是整个朝堂，横跨诸多朋党。

    叶向高的折子里虽然谈了十三疏，但目前朝野上下最关心的都是盐政，所以，这个折子，还是要求朱栩开禁盐政的。

    朱栩看着下面附议的众人，心里也倍感压力。

    看来，猛药还不够，得放大招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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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一波又一波

﻿    满朝文武，除了孙承宗以及朱栩的几个人，几乎都站了出来。【全文字阅读.】

    开放盐禁！

    朱栩眯着眼，拿起手边的茶杯，看了眼曹化淳。

    曹化淳微微躬身，抬起头，目光看向大殿上，少数几个还站立在原地的人，最后落在了王绍徽身上。

    王绍徽立即明了，站出来道：“臣据本弹劾内阁辅臣魏广徽，收受盐商贿赂，克扣盐引，与盐商，各地提举司，转运司合谋，侵吞盐税，私挪盐场，望皇上明察！”

    “放肆！”

    魏广徽脸色大变，猛然转身，向着王绍徽大喝道：“胡言乱语，你可知当朝诬陷朝廷重臣是什么样的大罪！”

    王绍徽巍然不惧，一副视死如归模样的看向上面，大声道：“皇上，大理寺接到众多原告，并且转呈刑部，顺天府，已初步查实。”

    他话音一落，倪文焕出列道：“回皇上，刑部已捉拿一名内阁文书，从他身上得到了众多线索与证据，稍后一旦查实，并有详细奏章呈报。”

    赵晗也站出来，手持笏板，躬着身道：“回皇上，顺天府得大理寺、刑部传报，在盛源客栈拿到一名盐商，查没现银三十万两，银票一百三十万两并有来往账簿。此人自称那是沈鲤后人，还未查实，未曾奏报。”

    ‘盛源客栈’一出，坐在最上面的朱栩，明显感觉到了大殿内静了一分。

    他神色平静，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了魏广徽身上。

    魏广徽老脸上冒出冷汗，眼神闪烁不停。现在人证物证都在别人手上，狡辩已经没用了。

    他心里万分不甘，却也知道声名尽毁，不顾头上的冷汗涔涔，一咬牙跪在地上大声道：“皇上，此事并不是臣一人所为，乃是户部侍郎傅昌宗从中穿线，望皇上看在臣举告有功，从轻发落！”

    这句话落下，大殿里更加安静了。

    谁不知道傅昌宗是皇帝的亲舅舅，这魏广徽当众认罪，然后举告要求从轻发落，实际上，就是明目张胆的要挟，裹挟圣意！

    傅昌宗却神色不变，站出来向朱栩道：“启禀皇上，此事详细，臣早已经告知信王殿下。”

    信王眉头皱了起来，这件事傅昌宗确实给他隐晦的说过几句，这也是他让倪文焕，王绍徽暗中调查的原因，只是没想到这两人迫不及待的在这个时候揭发出来。

    不过既然已经坐实，他心里也一股怒气涌进胸口，站出来沉声道：“回禀皇上，此事臣确实知晓，也是臣命两位大人调查。”

    信王此话一出，朝堂上的人都心里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信王殿下对盐政的弊端难以容忍，还是要拿魏广徽立威，确立在朝堂上的地位？

    哪怕是叶向高，顾秉谦，孙承宗等人都是变色，目光隐晦的打量着信王。

    朱由检微弓着身，神色不变，任由满朝文武猜疑不定的目光落在身上。

    朱栩嘴角微翘，眼神冷厉，猛然大喝道：“来人，革去魏广徽一切官职，即可打入天牢，命东厂抄没魏府，严查一切党羽！”

    “遵旨！”

    曹化淳答应一声，他此刻节制东厂，一挥手，一群锦衣卫涌出，将魏广徽给拖了出去。

    在魏广徽一出殿门，有大臣立即醒悟过来，连忙上前奏道：“皇上，朝臣勾结盐商上下其手，理当严惩。只是盐政之失迫在眉睫，还望皇上开启盐禁，尽快命户部，各地提举司，转运司放出新盐，以平抑盐价，还百姓安稳。”

    不少人都瞥了眼信王，又陆续有几个人站出来，意见大同小异。

    朱栩这一棍子敲下去还是有效果的，敢站出来的已经少了很多，叶向高，顾秉谦不出声，杨涟也没有再站出列。

    他不动声色的笑了笑，看向朱由检道“信王，你怎么看？”

    朱由检再次出列，拿出折子道：“启奏皇上，臣对纲盐法与内阁，六部诸位大臣商议过，检讨利弊得失，奏请皇上圣断。”

    曹化淳快步下去拿上来，朱栩淡淡道：“念。”

    曹化淳已经驾轻就熟了，拿起折子便念了起来。

    “盐政之失有八，一，盐引之失，二，提举之失，三，转运之失，四，盐商之失……”

    朱由检这道折子洋洋洒洒八百多字，大部分都是朱栩的意思，传到朱由检这自然夹杂了一些私货。

    朱由检，傅昌宗，周应秋，包括赵晗，倪文焕等人也都是知道的。但除了他们，满堂大人们全都是惊的说不出话来。

    听信王折子的意思，不但要重新整顿盐场，还省去了户部的盐引，接着裁撤提举司，转运司，将世袭罔替的盐户也给免掉，这哪里是检讨得失，分明就是将整个盐政推倒重来！

    户科给事中站出来，大声道“臣反对！盐政事关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夏盐在即，万不可大动干戈！”

    巡盐御史也出列，道“皇上，盐法施行两百余年，祖法不能擅动，盐政一应官员大部分都是世袭罔替，若是大改，恐引起朝野不安，望皇上三思。”

    都察院御史也出来了，沉声道“皇上，虽偶有贪官污吏，但实属少数，臣认为不能讳疾忌医，我大明正值多事之秋，望皇上慎重，切勿鲁莽行事！”

    刑部尚书倪文焕出列，道“皇上，臣赞同信王之议！”

    大理寺卿王绍徽也站出来，道“皇上，臣附议。”

    信王也有了几个人，一连七八都赞同，附议。

    朱栩见杨涟等人没有说话，便看向顾秉谦道：“内阁怎么看？”

    顾秉谦此刻心惊胆跳，魏广徽与他乃是同党，尤其收受沈鲤之孙的贿赂，不远处还站着随时要将他拱下台的叶向高，他唇干舌燥的站出来，硬着头皮道：“臣赞同信王之议。”

    魏广徽倒台，内阁就剩下了顾秉谦与专注军务的孙承宗，所以，顾秉谦的声音自然就更重了。

    朱栩点点头，转头看向叶向高，微笑道“太傅，你说呢？”

    叶向高刚刚重履朝堂，还有些不太适应。他之前的朝堂，虽然东林党一家独大，但内里山头林立，凡有要事无不相互攻伐，吵闹不休，如此的‘就事论事’，还真是令他惊奇。

    他眉头紧拧，此事关乎太大，单单裁撤数百年的转运司，提举司就会引起朝野巨大震动，他站出来，稍作思虑道：“皇上，老臣认为，盐政之事，宜缓不宜急，宜稳不宜乱。”

    还是反对咯。

    朱栩颌首，又转向杨涟，道：“杨先生，你怎么看？”

    先生这种词，在私底下是一种敬称，尤其是皇帝称呼，自然是万分敬重之意。但在朝堂上，那就不止是敬重了。

    杨涟心神激荡，站出来脸色都有些红，奏道：“皇上，臣认为……信王殿下所奏……有可取之处。”

    这就是中立，两边不得罪了。

    朱栩点头，到了这个地步，总算打个平手了。

    ‘是时候了。’

    朱栩心里暗道。

    他心声落下，门外传来内侍的大声奏报“启奏皇上，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求见。”

    朱栩嘴角笑意一闪，大声道“宣！”

    骆养性觐见，众多大臣们都是眉头微皱，心里忽有不好预感。

    骆养性大步进来，单膝跪地道：“皇上，臣奉旨督查盐政，特前来复禀。”

    曹化淳快步走下，将骆养性的折子递上来。

    朱栩淡淡道：“念。”

    曹化淳微微躬身，打开折子道“……据臣所查，各地转运司，提举司，盐场，贪污甚重，有官员院藏白银五十万，有盐户购田百顷，盐税之流失，尽皆被贪污，火耗奇少……”

    曹化淳话音未完，朱栩猛然一拍桌子，沉声道：“传旨，裁撤提举司，转运司，一应世袭罔替，均交由内阁妥善处置，准信王所奏，即刻起，一应事宜皆有信王处置，任何人不得异议！”

    “遵旨！”

    信王，顾秉谦，孙承宗等人站出来，躬身领旨。

    满朝文武如同被敲了一记闷锤，噎的说不出话来。

    收拾完盐政的事情，朱栩长吐了一口气，看了眼眼前的条陈，道“第二项，传。”

    曹化淳身体一挺，大声道：“传朱常润、朱存枢、朱审烜、朱以派觐见！”

    曹化淳话音落下，朝臣们这才反应过来，盐政之事已然尘埃落定了。

    信王是长松了口气，不动声色瞥了眼身后的倪文焕与王绍徽等人，微不可查的交换眼神。

    顾秉谦偷偷的看着上面的朱栩，头上有着细微的冷汗，心底已经在暗自琢磨，下朝之后是尽快善后，还是第一时间进宫请罪。

    孙承宗眯着眼，嘴角勾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至于杨涟，则是心底松了口气。他夹在盐政、大义以及与皇帝的师生情谊之间，现在总算是熬过去了。

    其他的大人们，尽管有些人还是极度不甘心，但是木已成舟，也无可奈何，只能憋闷着继续廷议。

    在朝臣们的心思复杂中，平王领着朱存枢、朱审烜、朱以派三人穿着各自爵位朝服，大步从门外走来。

    “臣，朱常润（朱存枢、朱审烜、朱以派）拜见皇上，吾皇万岁！”

    朱栩笑着摆手，一副家里人应该和气模样道：“都平身吧。”

    平王也笑容满面的抬手，道：“是皇上。”

    朱审烜上前一步，举着折子道：“臣代秦王，晋王，鲁王三王上奏，朝廷国库空虚，愿削减三王俸银，并献上金银万两，以解朝廷之难。”

    朱审烜的话音一落，朝堂上的大臣们顿时嗡翁响了起来。

    藩王从太祖开始，一直就是朝廷的最大隐患，随着不断的变动，却成为朝廷最大的一个银项去处，负担越来越大，从未稍有缓解。

    现在三王居然上这样的折子，莫不是欺皇帝年幼，在乱说之际，包藏祸心？

    曹化淳将折子接过来，递给朱栩，朱栩扫了眼，脸色不动，心里却暗道‘也不知道这三位准备了多少折子，选中这一个，朱审烜想必也费了不少心思……’

    朱栩看完，很是高兴的对朱审烜点了点头，转向平王道：“皇叔，这件事，你怎么看？”

    平王从一边站出来，道：“皇上，臣也联络过京城内外的宗室亲王，他们也都有意削减俸银，为朝廷解困，为皇上分忧。”

    朱栩笑容更多，道“宗亲是大明的根基，能有这样的想法，朕很欣慰。”

    想了想，又看向朱由检，道：“信王皇兄，你怎么看，如果削减的，减多少合适？”

    朱审烜站在那，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朱栩，然后又打量向信王。

    信王站出来，想着他自己的情况，沉吟一阵道：“回皇上，臣认为三成。”

    朱审烜脸色微变，单看宗室俸银确实不多，但王府人口众多，这叠加起来，却是一笔可观的银子，一下子消失三成，只怕全天下的王爷们都不能接受！

    朱审烜眉头皱了皱，上前道：“回皇上，京城之外不比京城，据臣所知，一成应该已是极限。”

    朱栩眉头一皱，转头看向平王，道：“平王皇叔，你觉得呢？”

    平王神色微动，这个朱栩并没有与他通气，他看了看朱审烜又看了看朱由检，然后抬头看向朱栩，见他含笑看来，心头一动，连忙道：“回皇上，臣认为可以。单论我，减五成，也，也能养活。”

    朱审烜脸色微变，这才暗感失策，没有之前就将具体削减数额说明，给了信王口实，现在反驳不得。

    他冷着脸看了眼信王，强压下这口气。心里却难免忐忑，由他上奏，一口气削减宗室俸禄三成，只怕全天下的藩王都要恨死他以及他父王！

    “嗯，那就三成吧，”朱栩笑的很真诚，看着平王道：“平王皇叔，劳烦你整理好条陈，由宗人府，户部，信王具体商议，然后明颁天下。”

    “遵旨。”

    一干人纷纷出列躬身，领旨。

    朱审烜看着喜形于色的信王，心里恶气上涌，抬头看着不在他眼里的小皇帝，大声道：“启奏皇上，山、西近来大旱不止，灾民连连，更有乱民四起，波延太、原，臣特此奏请增加王府护卫，以护王府宗亲安全。”

    “臣赞同！”

    朱审烜话音一落，就有御史出列，道：“皇上，如今各地烽烟四起，宗室王爷全无依仗，还望增加护卫五百，以保万全！”

    接着又有两人出列，虽然话音隐晦，但也都支持这种论调。

    有人支持，自然就有反对，尤其是大明朝廷，向来都是极力遏制藩王，自然不会轻易允许，一干人纷纷站出来，言辞激烈反对。

    争争吵吵，过了一阵，朱栩才看向孙承宗道：“孙阁老，怎么看？”

    虽然王府有一定的侍卫，但护卫城池，扫灭乱民都是各地卫所，兵部的责任。

    孙承宗站出来，面目如星，英姿勃勃，朗声道：“回皇上，臣认为山、西还算安稳，并无太大战事。各地卫所兵甲齐备，有有大城为障，臣认为并无威胁宗室安稳之厄。”

    朱审烜瞥了眼孙承宗，道“回皇上，成、都，重、庆都几番陷落，父王等人也是未雨绸缪，而且五百侍卫不需要朝廷供养，一应有我等王府承担。”

    孙承宗听着朱审烜的话，稍作沉吟，又抬头道：“皇上，宗室安危确实重要，臣建议，将各地王府侍卫一应编入各地卫所，平日轮番训练，由兵部统一调配，派人各个王府，以策万全。”

    孙承宗话音落下，不止是朱审烜三人，甚至平王，信王都是脸色微变。

    孙承宗这句话太毒了，他的意思不但不给藩王扩充侍卫，居然还要将他们原属的侍卫挖出，归兵部调动！

    甚至是龙椅上的朱栩都眼神一眯，强抿着嘴，忍着笑意。

    这个不是他教的，完全是孙承宗自己的主意。

    这也完全合乎兵部的传统，企图囊括天下所有兵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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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意外的反对声浪

﻿    朱审烜头上冒出冷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全文字阅读.】

    如果宗室所由侍卫队彻底被兵部所拥有，那么他与他的王府绝对被大明所有藩王彻底撕碎！

    他脑中转着各种念头，不时还向身后看一眼。

    但朝廷大势不能阻挡，朱审烜收买的那几个人这会儿也都闷不做声，仿佛都没有看到他。

    既然大势所趋，朱栩也没有再假模假样的问信王了，直接道：“准奏。”

    孙承宗也知道此事要干脆利落，立马就道：“臣遵旨！另外，臣望请整顿全国所有卫所，以保障大明境内一切宗室以及官民的安全！”

    朱栩眯眼看了眼孙承宗，不动声色的道：“准奏！”

    孙承宗也抬头看了眼朱栩，见他眼神有着深邃之意，忽的心里一动，飞快的道“臣奏请抚银八十万两于辽东，修筑宁远，锦州等防线，确保山海关稳固。”

    朱栩想都没想，道“内帑还有三百万两，辽东百废，山海关必须要守住，曹化淳，立即拨二百万两给兵部！”

    曹化淳立即向朱栩躬身，道“遵旨！”

    朝臣们愣住了，话题转移太快，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反驳。孙承宗看着朱栩，又奏道“皇上，辽东经抚历来不合，辽东多半败事皆有此引起，臣建议不设经略。”

    朱栩看着孙承宗，眼神里笑意一闪，道“准奏。”

    “臣反对！”

    终于有大臣反应过来，兵科给事中急声道：“皇上，辽东事关重大，切不可任意放纵，臣认为经抚必须齐全，决不能令一人做大！”

    朱栩却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直接道“这件过，下面，讨论矿监。”

    “皇上，臣反对！”

    朱栩说过，并不表示大臣就会放过，杨涟也站了出来，朗声道：“皇上，如今贼酋败退，一时半会不会来攻，臣建议应当将内帑用于关内。辽东糜烂不堪，应该乘机整顿，不应用银过多。”

    都察院的御史纷纷站出来，大声附议。

    “臣附议。”

    “臣赞同杨大人之议！辽东之事关乎重大，不应一言而决，臣建议由内阁，六部共议，之后再在廷议议论。”

    “臣也赞同，贼酋此番败退，我大明士气正盛，臣以为应当尽快内修政务，而不是耽误在辽东。”

    一连七八人全都是赞同。

    朱栩眉头微皱，看向信王道：“信王，今后廷议必须有明确的章程，凡是朕说‘过’，就不得再继续纠缠。下朝之后你列一个条陈，刻在宫门外，如有人违反必须严厉惩处！”

    “皇上！”

    顿时有给事中站出来，激烈的反对道：“朝臣议论国事，乃是忠心为国，皇上岂可因言废事，猜忌朝臣！”

    “自古以来，忠言逆耳，忠臣血溅金柱者不计其数，臣请皇上亲直人远小人！”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臣请皇上放弃此议！”

    “皇上，臣反对！”

    “臣反对！”

    “臣请皇上三思！”

    这一次的反对声浪，短短几个呼吸就近乎遍布了整个朝堂，甚至是孙承宗，顾秉谦等人都眉头皱起，哪怕是傅昌宗与周应秋也都神情微变。

    朱栩端坐在那，目光扫过乌压压拜倒的群臣，跳过傅昌宗等人急切的眼神。

    叶向高等朝臣们说完，才站出来，抬头看向朱栩道：“禀皇上，老臣认为，此议不妥，理当收回。”

    杨涟也再次出列，道：“皇上，史书之上血迹斑斑，明君无不胸宽四海，能纳万言。昏君无不宠幸佞臣，偏听偏信。皇上切不可重蹈覆辙！”

    顾秉谦看着满朝躬身的大臣，其中还有他的人，此事是皇帝惹了众怒。想着被拉出去的魏广徽以及盛源客栈，他咬牙，站出来向朱栩道：“臣认为皇上此议甚妥，朝堂历来没有规矩，一件事可以争论数天，边务政务延误不知凡己。是以臣认为，遇事当有规矩，不可任意乱来，争吵不休，误国误民。”

    顾秉谦这些话很有道理，但却是事实上的站在了朝臣的对立面。朝臣的权力，绝大部分是来自朝堂的声音，一旦‘声音’被限制，那就表示他们的权力会被限制。对应的，就会扩大皇权！

    这个与大明朝堂的传统完全相悖，他们一直都在企图限制君权！

    “臣反对顾阁老之言！”

    果然，工科给事中站出来大声喊道：“皇上，因言废忌乃是国之大忌，臣望皇上广开言路，驱邪用正！”

    “臣也反对顾阁老之言！”都察院的御史同步反对，声音近乎厉然道：“自古以来朝堂之上便是百家争鸣，以求万全，皇上万不可以此堵住朝臣之嘴，误国事！”

    很快，更多的人站出来，激烈的反驳顾秉谦，甚至将‘昏君’的帽子都盖在了朱栩的头上。

    朱栩也没想到这么一个提议就惹得这么大的反对声浪，坐在那，手指敲着桌面，眼神平静中带着一点点笑意。

    这是第二次上朝，他要是压不住，第三次就更压不住了。

    只不过，朝臣们这次的反对声，看上去还真不好反驳，哪怕他以强权压下去，也只会让反对声更大。

    这次的廷议，不止原本的朝臣在，还有前任内阁首辅叶向高，以及藩王的代表。要是他退缩了，日后的事情更难动作了。

    大殿里安静下来，朝臣们都抬头看着他，哪怕躬着身还是抬着头，目光直视，一副朱栩不收回成命就决不罢休之势。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嘴角勾起一点笑容，目光看向朱由检，道：“信王皇兄，这件事你怎么看？”

    信王心底也是反对朱栩堵塞朝臣们言路的，闻言眉头皱了皱，出列道“皇上，臣也认为不应该由此规定，不过，朝臣们争吵过多也会耽误国事。臣建议，凡事应由内阁及有司商议妥当再上朝堂，以便速决。”

    朱栩眯了眯眼，信王的话里，看似四平八稳，实际上是透着对他的不信任，有意要将权力揽到内阁。

    朱栩神色不变，转向孙承宗道：“孙阁老，你怎么看？”

    孙承宗心思最为矛盾复杂的，既想言路大开不让皇帝被蒙蔽，又想政务处理的能更有效率，他稍稍犹豫便站出来道：“回皇上，臣赞同信王之言。”

    朱栩又转向杨涟，道：“杨先生，你怎么看？”

    杨涟出列，声音果断道：“臣也赞同信王殿下之言。”

    朱栩点头，目光转回了内阁首辅顾秉谦，笑容满面的道：“既然如此，就依信王所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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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憋出内伤的大臣们

﻿    众大臣都是一怔，不论是顾秉谦，信王还是杨涟亦或者是叶向高，甚是是傅昌宗等人，他们都觉得皇帝不会善罢甘休。【无弹窗.】

    但偏偏朱栩稍稍拐了个弯，就同意了信王的话。

    不少人眉头皱起思索，但很快脸色变得异常的难看。

    内阁而今只剩下了两人，一个是顾秉谦，一个是孙承宗。

    孙承宗专注军务，还兼领着兵部差事，所以，内阁实际上就剩下顾秉谦一个人！而之前顾秉谦就是赞同朱栩提议的，所以，虽然朱栩同意了朱由检的话，但根不上还是称了他的心意！

    他们被骗了！

    一干激烈的大臣们反应过来，只觉得胸口要炸裂，疼的呼吸困难，脸色铁青，双目怒睁，偏偏一个口堵在喉咙里，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信王很快也会过意来，脸色有些不悦的瞥了眼身后的顾秉谦。

    顾秉谦是老狐狸，转瞬间也醒悟过来，对着朱栩躬身点头，一副惟命是从模样。

    孙承宗暗暗松了口气，嘴角带着一点笑容。

    杨涟却拧着眉头，心里堵的厉害。他是都察院都御史，风闻奏事是历代御史的特权，按照信王所奏，日后他们在朝堂上只怕不是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想弹劾谁就能弹劾谁了。

    傅昌宗与周应秋对视一眼，两人抱着板，脸上彻底镇静下来。他们心底都清楚，朱栩已经完全不需要他们担心了。

    不过大臣们也不是好相与的，等他们稍稍缓过一口气，便有给事中上前大声奏道：“启奏皇上，内阁辅臣现今六缺四，六部中户部尚书出缺，臣建议尽快补缺，以全国事之要。”

    “臣附议，国事废弛，皆因内阁不全，户部尚书为要害之职，臣皇上早日定夺。”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大臣们胸中憋了一口恶气，纷纷站出列，要求补缺。

    内阁从张居正之后，再无人可以拥有那样的权势，因此只要内阁齐全，顾秉谦也不能一言而决。只要顾秉谦不能掌控内阁，那么之前信王的奏议，就完全无效。

    朱栩之前的一切手段，都会是白用功！

    明白过来的大臣们接二连三的站出来支持，不过还是有不少人这次选择了明哲保身。一来内阁推选事关重大，争夺太过激烈，毕竟叶向高就占在那。二来，户部是傅昌宗在主事，明摆着的事情，估计现在也没有人再打户部尚书的主意了。

    信王眉头皱了起来，朝臣们这么针对皇帝，让他心里很不快。

    顾秉谦站在那，再也不复以往的得意从容，怎么看都是卑躬屈膝，谄臣模样。

    孙承宗神色如常，他之前所奏三事都超乎预料的完成，心里已经大喜。不过他也没有如往常一样，不说不看。他听着朝臣的话，也在打量着满朝文武。

    他对当时还是惠王的小皇帝就有关注，几年下来有一定的了解。尤其是这两次朝议，他更是看出了新皇对大局的控制以及长远的眼光。

    他丝毫不担心现在的廷议，在他看来，还是习惯了天启皇帝廷议方式的大人们，不会是手段诡谲的新皇的对手。

    杨涟是对于补缺内阁最为热切的人，因为之前被魏忠贤逼出朝堂的，大部分是都是东林党人，每一个都忠正有为，声望卓著，只要复出，必然都是他们的‘正人’，有望问鼎内阁以及六部要职！

    傅昌宗与周应秋却面色不动，站在那如同木桩一般。他们清楚朱栩的想法，朱栩想要集权，收拢权力以便推行他的国政，自然是不会让内阁扩大，分散权力。

    是以，哪怕朱栩没有手段压制朝臣的提议，最后也会用强权压下，绝不会让内阁再扩充！

    除非，是朱栩的人！

    朱栩听着大人们的话，也知道这是他们的反扑，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条陈，不动声色的看向信王朱由检道：“信王皇兄，今天的条陈里为什么没有这一条？”

    朱由检一怔，出列道：“回禀皇上，今天没有议此事。”

    朱栩点头，道“那此事暂且压后，议论下一条。”

    朱栩话音一落，顾秉谦就向着他身后一个方向使了个眼色。

    礼部侍郎立即站出来，大声奏道“皇上，臣弹劾杭、州监矿太监，肆意欺凌地方，霸占良田，致使民乱四起，臣请罢矿监！”

    他的话音一落，又陆续几人出来大谈特谈。

    没有几句，参与的大臣们逐渐多了起来。

    令朱栩惊奇的不是话题被轻而易举的转移，而是大臣们对于罢矿监的态度居然不一样。有的赞同，有的反对，激烈的争辩起来。最后甚至是杨涟，信王都被卷了进去。

    反对的自然有充足的理由，支持的也是理由各一，让他大开眼界。

    朱栩听着他们的争论，隐约也明白了。大臣们大部分是想要皇帝撤回监矿太监，却又不愿意放弃矿税，因为这些矿税是要进宫的，如果失去这部分，就得从国库中挪。这让大部分朝臣绝不愿意！

    朱栩暂时还腾不出手里处理这些，一句‘发有司再议’打发过去。

    既定的廷议看就结束了，朱栩也没空与这帮人继续斗智斗勇，宣布退朝，便走出了金銮殿。

    刚刚到文昭阁坐下，曹化淳就进来，道：“皇上，顾阁老求见。”

    朱栩端着茶杯，笑眯眯的喝了一口，然后对着曹化淳道：“嗯，今天的茶水不错。宣首辅大人觐见。”

    “是。”曹化淳也明白朱栩开心在哪，脸上也带着笑容转身。

    顾秉谦走进来，看着软塌上的朱栩正拿起折子，噗通一声跪地，大喊道“臣叩见皇上，罪臣万死！”

    朱栩看都没看，淡淡道“你是说，你贪污受贿的事？”

    顾秉谦是头老狐狸，经过今天，哪里还不明白，这位皇帝是一个明白人，对于朝野上上下下的看的极其清楚，想要用蒙骗朱由校的手段对付，根本行不通！

    他跪在那，战战兢兢，声音苍老又凄然的道：“臣罪孽深重，结党营私，贪污受贿，不法之事太多。”

    朱栩神色微诧，转过头看向他道“你是来请罪的？”

    顾秉谦跪趴在那，不敢妄动，头嗑地道“是，臣罪该万死。”

    朱栩眯着眼，这头老狐狸倒是懂得抢先机，看准他在内阁需要他，所以跑来认罪了。

    此刻，离开金銮殿的的大人们，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憋闷，总有一股不舒服憋在心底，吐不出咽不下，难受无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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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袁崇焕

﻿    朱栩想了想，脸上带着笑意，道“你要朕怎么处罚你？”

    顾秉谦跪在那，道“臣听凭皇上处置。【无弹窗.】”

    朱栩道“那好，将你的家产捐出来，闭门思过一个月吧。”

    顾秉谦浑身都一哆嗦，还是咬牙道：“臣领旨。”

    朱栩又拿起折子，淡淡道“人不在，内阁也给朕盯好了。”

    顾秉谦灰败的脸上笑意一闪，慌忙收敛，跪的越低，道“臣遵旨。”

    “去吧。”朱栩一挥手道。

    “臣告退。”顾秉谦一磕头，七十多岁艰难的爬起来，缓缓退出去。

    曹化淳站在那，面色不动看着他出去。

    顾秉谦一出文昭阁，长松一口气，脸上悲戚苍老浑然不见，拍打完衣服，脸上挂着淡淡笑容，背着手摆着首辅的官仪，慢慢的踱了出去。

    朱栩打发了顾秉谦，看着手里的折子，眉头皱了下。

    这是山、东道御史请求减税的折子，言称今年山、东大旱，各地乱民四起，百姓民不聊生，请求减税一年。

    朱栩想了想，道：“小曹，叫舅舅来。”

    “是。”曹化淳答应一声，指使了一个内侍出去。

    曹化淳刚要转身回来，冯祝出现在门口，在曹化淳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曹化淳脸色微变，挥手将他退走，他快步来到朱栩边上，谨慎的道“皇上，东厂那边来消息，袁崇焕进京了。”

    曹化淳暂领东厂提督的差事，具体的事务是由冯祝在管。

    朱栩正翻着折子，听着曹化淳的话，脸色微动，转过来看向他道：“朕有召他回来吗？”

    曹化淳道：“没有，他一进城就……去了信王府。”

    朱栩双眼眯了起来，旋即扔下折子，笑道：“走，去后花园看鱼。”

    曹化淳近来越发看不懂做了皇帝的朱栩，但也很能摆正位置。朱栩既然将司礼监批红的权利给剥夺，就表明不喜太监参与政务，他也没有再多涉及。

    刚走几步，就又有内侍来报：“启禀皇上，孙阁老在宫外求见。”

    “不见。”朱栩一摆手，一脸兴奋的向着后花园走去。

    曹化淳不懂朱栩兴奋什么，也只能安排人去回复孙承宗。

    在乾清宫外等候的孙承宗，听着内侍的回报，神色微变。按照今天君臣的默契，皇帝不应该会如此干脆利落的回复‘不见’二字才对。

    他稍作沉吟，一块银子悄然塞过去，看向内侍低声道：“还望公公解惑。”

    这内侍是曹化淳的徒弟，从内官监带出来的，微笑着将银子推回去，同样低声道：“银子奴婢就不需要了，不过孙大人，皇上让您领了兵部的差事，您可得尽心才行。”

    孙承宗越发不解，刚要开口，那内侍又道：“大人，要管好底下的人。”说完，便急匆匆转身走了。

    孙承宗看着内侍的背影，又四处看了看，这才发觉，这皇宫不知不觉完全换了样了。

    他站在那，眼神里有了一抹凝重。新皇不同于天启帝，更不同万历帝，单凭刚才大殿上的君臣奏对他就能够感觉到，这位皇帝有着大格局！对很多事情心里早有主意，哪怕今天没有他的奏对，事情也就是早一天晚一天而已。

    “管好底下的人……”孙承宗自语一声，转身向宫外走去。

    就在孙承宗离宫的时候，信王府，袁崇焕已与信王相谈甚欢。

    袁崇焕也是一个儒将，与孙承宗有几分相似，他看着朱由检道“王爷，我大明辽东之失在于朝廷不稳，一旦朝堂稳固，饷银充足。臣以山海关为基，宁锦为臂，蒙、古，朝、鲜为钳，步步推进，缓缓铸城，不出五年便能平复辽东！”

    朱由检神色激动，看着袁崇焕道：“贼酋乃我大明大患，自贼酋反叛，了无胜迹，唯有袁卿宁远之胜，大振我中国士气。袁卿的说法，与本王，与朝中诸位大人不谋而合。朝中大人多半认为我大明无论国力还是兵力都远胜于贼酋，建奴地处贫瘠之地，只要君臣一心，将兵勠力同德，剿灭贼酋，指日可待！”

    袁崇焕看着朱由检，心里也暗自点头。他来京之前已经查过，目前大明上下，实际上是这位王爷做主，小皇帝才九岁，事事垂询与他，完全是由信王在操持一切！

    他这次来，是为了银响，也是为了他的平辽之策。见朱由检被说动，袁崇焕便继续道“王爷，经过此次战败，朝廷应策动蒙、古与朝、鲜，牵制建奴，臣便可全力修筑宁锦防线。以建奴骑兵，无法攻克城防，如此我大明便掌握主动，进可攻退可守！臣愿立军令状，有朝廷全力支持，五年可复辽！”

    朱由检被袁崇焕说的心胸澎湃，情难自控，拉住袁崇焕的手，沉声道：“袁卿，你有何要求尽管说，本王能做的，绝不推脱！”

    袁崇焕闻言便站起来，抬手躬身道“王爷，臣不求其他，只求君臣不疑！”

    别人或许不了解新皇帝朱栩，但朱由检与孙承宗一样，早就主意到朱栩，因此也了解一些，认真的想了想，道“好，本王即刻便带你进宫面圣，今日朝议之上皇上以准辽东不设经略，孙大人暂领兵部尚书，一定可以助袁卿平辽之策！”

    袁崇焕再一拜道：“多谢王爷！”

    朱由检拉着他坐下，开始详细的询问起袁崇焕的平辽之策。

    孙承宗出了宫，便立马开始调查起来。

    他的三子孙钤急匆匆从锦衣卫跑回来，急声道：“父亲，查清楚了，袁崇焕进京了，现在在信王府上。”

    孙承宗刚刚坐下，拿着茶杯正要喝，闻言突的站起，手一脱，咔嚓一声掉地上，摔的粉碎。

    袁崇焕现在是辽东巡抚，因为高第已经被拿回京城，辽东一应皆由袁崇焕主事，可以说是举足轻重的边关主帅，而且是最重要的那一位！

    尤其是，山海关离京城非常近！

    这样一个边关大帅擅离职守不说，关键还是见了一个万万不能私下见面的人！

    孙钤是因为孙承宗之功，得以世袭锦衣卫千户，他也知道袁崇焕这么做的心思，更知道这样的后果！

    他看着孙承宗，面露凝色道：“父亲，皇上不见您，就是因为袁崇焕，您是不是马上将他招来，严厉训斥一番，给皇上看到？”

    袁崇焕不是奉旨进京，且第一时间见的不是皇帝，而是辅政的信王，这换哪个皇帝都不会高兴，怀疑他心有不轨都属正常。

    孙钤不在乎袁崇焕的死活，但袁崇焕是孙承宗旧属，向来对他赞许有加，屡次提拔重任，他担心的是皇帝对他的父亲，对孙家起疑心，那就是弥天大祸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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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进宫求见

﻿    孙承宗背手站在那，面色沉静，久久不语。

    孙钤见孙承宗不说话，便又道：“父亲，东厂那边已经派人盯住信王府，皇上只要拿袁崇焕下狱，您也脱不了干系的！”

    孙承宗眉头动了动，刚要开口，管家急匆匆跑进来道：“老爷，霍大人来了，急着要见您。”

    孙承宗脸色微变，猛的道：“快请。”

    孙钤神色凝重，在袁崇焕悄然进京，皇帝生疑之际，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轻视。

    霍维华是兵部侍郎，孙承宗信任之人，他身宽体胖，却一头冷汗的快步进来，手持圣旨，开口便道：“大人，宫里传来旨意，拨出内帑银数百万两，命秦良玉总理西南四省军务，孙传庭领兵部侍郎衔，洪承畴，卢象升等人各地招兵，辽东拨银响两百万，还命兵部严格保密，不得外传，旨意刚刚下到兵部……”

    孙承宗听着就眼神一亮，洪承畴，卢象升等人他不是很了解，但秦良玉在四、川，陕、西，云、南，两广之地战功赫赫，平叛无数，命她总理四省军务，是正确的。

    孙承宗拿过圣旨，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笑容，看向孙钤道：“不用担心了，皇上心底只怕早就有了打算。袁崇焕之事，不足为虑。”

    孙钤对父亲自然是信得过的，听完也暗暗松了口气，道：“嗯，那我去盯着，看看袁崇焕到底想干什么。”

    孙承宗点头，袁崇焕不来见他，他却不能不知道他来京里都想干什么。

    霍维华却一怔，道：“大人，袁崇焕？又有什么事情？”

    孙承宗也不能瞒，便简单说了。

    霍维华脸上两边顿时又冷汗不止，双眼大睁道：“大人，这事可不小，皇上知道了，只怕要大祸临头！”

    孙承宗看向霍维华，坐在那倒了杯水，笑了笑道“霍大人坐下，喝口水。咱们这位新皇，虽然还看不出什么雄才大略，但心胸眼光，绝对远超神宗皇帝，不用担心了。”

    霍维华却苦笑一声，道“我的大人，这哪里是心胸眼光的事情，一旦皇上生疑，今后只怕你我都被皇帝惦记，秋后算账的事情您还见得少吗？皇上还没有正式登基，登基之后，您还能这么轻松的想吗？”

    孙承宗眼神微动，一摆手道“霍大人，你我尽忠为国，不枉不纵，即便日后不得善终，也可心安理得，俯仰无愧。”

    霍维华看着孙承宗，脸上越发苦笑，道：“既然大人这么想，那下官也无话可说。既然圣旨已下，下官这就去安排，只是，兵部如今只我一个侍郎，何时会有尚书，左侍郎到任？”

    孙承宗听着霍维华的话，心里一动，将圣旨还给霍维华道：“尚书，侍郎，都在这里面。”

    霍维华很快会意，却摇头道：“大人，秦良玉是女人，不可能就任刑部尚书，其他人，资历还太浅。”

    孙承宗去了心病，一身轻松的笑着站起来道：“那就等。嗯，圣旨之事我都知道了，我还得进宫，你放心去安排吧。”

    霍维华看着孙承宗，神色有些无奈，他暗思，他虽是兵部右侍郎，但实际上并没有多大权力，绝大部分都在孙承宗手里，他只是负责打杂传令之人，即便有祸也不会太大。

    皇宫，后花园内。

    朱栩拿着鱼食，随意的向里面扔着。

    初春，鱼儿还很少，追着朱栩手来回的游动，三五成群，倒也很有意思。

    傅昌宗已经到了，站在他边上，一边看着游鱼一边道“今年春耕，我已经命各地推种番薯与玉米，不过根据各地折子来看，效果不是很大。”

    这个朱栩早有预料，几千年的传统哪有那么容易更改，一边扔着鱼食一边随意的道“我会传旨皇家的耕地全部种植番薯，玉米，到时候将粮价打压下来，户部再回收购，有这么一两年，种的就会多了。”

    傅昌宗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站在那，瞥了眼一脸写意的朱栩，道：“清丈地亩的文书早已发出，可……犹如泥牛入大海，一点回响都没有。”

    朱栩嘿然一笑，道：“一点都不意外，这件事，你与周应秋，或者是顾秉谦，杨涟，哪怕是信王都做不来，能做到的，只有一个人。”

    傅昌宗一怔，心里将朝野上下都认真想了想，最终也没有想到，疑惑的道“这个人是谁？”

    丈量天下田亩的事情，历朝历代都是极其艰难的，因为这个时代地产是最重要的资产，自然也是统治阶层的囊中物，任何人想要动，都要面对全天下的反对！

    明朝能做到的不是没有，前推五十年就有一个猛人做到了——张居正！

    但是，张居正一死，他的所作所为就被全盘否定，甚至还被扒棺戮尸，可见反弹之力多么可怕。

    “还不是时候，”朱栩拍了拍手，笑道：“现在准备工作做好，摸摸底，到时候做起来也轻松一点。户部今年，还是做好计划，一旦水到渠成，不要再手忙脚乱。”

    傅昌宗知道朱栩的意思，看着他道：“嗯，吏部那边也在做着新的考核体系，只怕到时候朝堂又是一番折腾。”

    朱栩也颌首，道：“治国先治吏，治大国如烹小鲜，该小火的不能急，该猛药的时候不能犹豫。吏部与户部都一样，先将准备工作做起来。先从小吏开始，这样阻力也小一点。”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一个内侍急匆匆跑过来，远远的就躬身道“启奏皇上，信王殿下与袁崇焕袁大人求见。”

    朱栩一笑，看向傅昌宗道：“舅舅，又有人要欺负我了。”

    傅昌宗不苟言笑的脸上也一笑，以朱栩的心思，谁小看准要倒大霉，微微躬身道：“那臣告退。”

    “等等，”朱栩拦了一下，沉吟着道：“舅舅，你说，将大理寺分级，省府各设大理寺专门断案，你觉得可行吗？”

    傅昌宗闻言神色沉着，眉头却拧了起来，抬头看了眼朱栩，试探着道：“皇上，你是想，刑部，大理寺都设到省府？”

    朱栩脸上一笑，道：“倒是瞒不过舅舅，你说可行不可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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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御花园奏对（第三更~）

﻿    傅昌宗稍稍思索，摇头道：“只怕不可行，大理寺，刑部或许愿意，但各地省府必然会反对。【无弹窗.】”

    一个是扩权一个是削权，自然是赞同与反对。

    朱栩点点头，现在还不能激起地方反对声，只得慢慢来，急不得。

    他转头看向曹化淳道“传信王与袁崇焕。”

    傅昌宗微微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信王一身王服，领着一身朝服的袁崇焕，慢慢出现在朱栩的视野里。

    袁崇焕看着亭子两边的景致，遥遥看着背对他们的小皇帝，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摇头，瞥了眼边上的信王，倒是稍有信心。

    两人走过来，对着坐在藤椅上，依旧乐此不疲扔着鱼食的朱栩躬身拜道“臣朱由检袁崇焕拜见皇上！”

    “起来起来，”朱栩头也不回，道：“皇兄所来何事？”

    朱由检看着朱栩的背影，神色不变，道：“回皇上，辽东巡抚袁崇焕袁大人进京，有要事面圣。”

    朱栩看着水里的鱼，花花绿绿倒是挺好看，随意的道“皇兄尽管做主就是，朕支持你。”

    袁崇焕看着朱栩，听着他的话，无疑这小皇帝就是一个顽童，想着宫外的传言，他看向朱由检的目光越发恭敬。

    朱栩可有可无的点头，道：“说说看。”

    袁崇焕上前一步，折子举过头顶道：“臣袁崇焕，奏请皇上，辽东贼酋未成气候，臣有五年平复辽东之策，望皇上钧鉴！”

    曹化淳神色一惊，虽然朝堂上不乏有人嚷着要剿灭建奴，但这么在皇帝面前直接说出平辽时间，立军令状的还从未出现过！

    朱栩一点也不惊讶，时间只不过早了一年，可见这样的心思在袁崇焕心底早就有了。或许，这也是满朝文武乐观自信心态的一种体现。

    朱栩嘴角翘着笑意，撒着鱼食，慢悠悠的道：“袁崇焕，你不奉诏就私离辽东，是皇兄给你的命令吗？”

    朱栩话音一落，朱由检与袁崇焕脸色齐齐一变。

    朱由检看着朱栩的背影，神色微凝道：“皇上”

    袁崇焕不等朱由检说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举着折子道：“臣知皇上平辽之心急迫，而贼酋刚去，是以臣事先未得旨意便火速进京，只为向皇上献平辽之策。”

    袁崇焕说着，一个内侍端着三杯茶过来，曹化淳亲手给朱栩递过去一杯。

    朱栩放下鱼食，接过茶杯，淡淡道：“给皇兄一杯。”

    朱由检心里也慌了，之前被袁崇焕的平辽之策勾起的激动心情彻底冷却下来。这个时候才明白，他是犯了大忌讳！

    他是有前科的人，先帝朱由校就曾猜忌过他，此番袁崇焕这边关大帅私自进京密会他，真要是放大看，现在将他圈禁或者直接一杯毒酒鸠杀都不为过！

    朱由检头上冒冷汗，以至于曹化淳递过来的茶都没有看到。

    曹化淳看着一脸土色，慌乱不已的朱由检，轻声道：“王爷，请喝茶。”

    朱由检一惊，浑身冰冷的醒悟，连忙接过茶杯躬身道：“多谢公公。”

    曹化淳神色不动，悄然退到一边。

    袁崇焕久久不得朱栩的回音，再看朱由检的神色，脸色陡然也大变，慌忙垂头，心里冰冷一片！

    他现在哪里看不出，传言不实，大明真正做主的，还是眼前背对着他的人！

    一个内侍缓步走过来，躬身道“启奏皇上，孙阁老求见。”

    “宣。”

    朱栩这才转过身来，目光看向跪在那的袁崇焕。

    他将手里的茶杯放下，瞥了眼朱由检，道“袁崇焕，朕问你，辽东，你觉得交给谁合适？”

    袁崇焕浑身颤抖了一下，朱由检也眼神一惊，刚要开口，却蓦然，硬生生的，紧紧的闭住嘴。

    袁崇焕感觉背后都湿透了，神色却依旧镇定如常，一动不动的道：“回皇上，除非孙阁老重回辽东，不然臣认为，臣是最合适，不二人选！”

    朱栩嘴角勾笑，暗笑：这袁崇焕是破罐子破摔，还是真的这么自信？

    孙承宗很快就过来了，对着朱栩躬身道：“臣孙承宗拜见皇上。”

    朱栩神色平淡，又拿起边上的茶，道“平身吧，对了，给孙阁老上茶。”

    “谢皇上。”孙承宗虽然穿着官服，却依旧俊朗，有着军人特有的坚毅与从容。

    他一站起来，就看向袁崇焕，冷声道：“袁崇焕，你可知罪？”

    袁崇焕听着孙承宗的话，不动的道“末将知罪。”

    孙承宗演完戏，又转向朱栩道：“皇上，是臣御下不严，袁崇焕私自离京，罪责难免，臣议立即下狱，交有司论处。”

    朱由检见孙承宗丝毫不提袁崇焕密会于他，眼神里感激一闪。

    朱栩喝完茶，笑着看着装糊涂的孙承宗，站起来，搓了搓手，道“孙阁老，朕打算令大理寺左少卿单独辟出一个衙门，专门审理军务罪人，兵部左侍郎也一样，专门负责调查，你觉得怎么样？”

    孙承宗听着朱栩的话，心里的预感更加强烈了，故作犹豫的道：“臣觉得皇上之议可行。”

    朱栩见孙承宗附和，便道“那你觉得左侍郎何人合适？”

    孙承宗一怔，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向朱栩。

    朱栩的目光，却正盯着袁崇焕。

    孙承宗脸色变了，眼神也急急闪烁起来。

    他哪里猜不出皇帝的意思，却不能如朝堂大臣一般与朱栩硬顶，沉吟着久久不语。

    孙承宗不说话，朱由检与袁崇焕也会过意来。

    朱由检忍不住了，上前沉声道：“皇上，辽东之事如今离不开袁大人，臣恳请皇上准许袁大人所奏，臣愿意即刻就藩离京。”

    孙承宗闻言脸色微变，这才认真的打量眼前的信王。看着他的脸色，孙承宗猜不透，他究竟是因为这次的事情，还是真正为国牺牲。

    朱栩却一摆手，看着朱由检，难得的认真道：“皇兄不必多心，先帝临终前交待朕，兄友弟恭，朕记得，也不曾见疑。”

    朱由检看着朱栩的神色，心底也打鼓，分不清朱栩话里的真假。

    最难受的是袁崇焕，朱栩，朱由检两兄弟兄弟情长不管真假，坐蜡的还是他。

    “皇上，熊廷弼，毛文龙两位大人求见。”

    就在袁崇焕难受，不知道该如何的时候，不远处的内侍走过来奏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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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军政布局

﻿    熊廷弼与毛文龙两人大步而来，单膝跪地道：“臣熊廷弼（毛文龙）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平身吧。【无弹窗.】”朱栩看了两人一眼，又坐了回去。

    熊廷弼显得颇为豪迈，神色自信，眼神里神采奕奕。

    毛文龙身形矮小一些，面色黝黑，眼神闪烁，躬身在那，一副战战兢兢模样。

    这两人的出现，让孙承宗心里一沉，很显然，皇帝对袁崇焕的观感很不好。在孙承宗看来，辽东再难找出如袁崇焕一般了解军事又有胆魄的人。虽然贼酋败退，但以他的了解，稍加时日，去而复返是必然。

    到那个时候，谁还能阻挡？

    遍观朝野，熊廷弼不行，毛文龙更不行，甚至是袁可立，李邦华都不行，而其他人，大部分都如高第一样，只想死守山海关，毫无大局。

    孙承宗不动声色的扫了眼熊廷弼与毛文龙，又看了眼同样眉头紧锁，迟疑不决的信王，又看向跪在地上巍然不动袁崇焕，再次看向朱栩，沉声道：“皇上，臣以为，袁崇焕决不能离开辽东！”

    朱栩神色淡漠的看了眼袁崇焕，道：“以他今天所作所为来看，你告诉朕，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

    历史上的袁崇焕，给魏忠贤表忠心，与皇太极私下往来，甚至到了矫旨擅杀右都督，总兵官毛文龙的地步！

    或许其中有各种不得已的原因，有着各种守土目的，但这样的行为，决不能助长！

    孙承宗顿时语塞，袁崇焕今天确实是做了糊涂事，若是换了别的皇帝，现在只怕都下了大狱，抄家灭族了。

    朱由检一抬头，咬牙站出来肃色道：“皇上，臣用人头担保，袁大人忠心为国，辽东决不能少他！”

    朱栩抬头看向朱由检，只见他眼神清澈，神色坚定。

    朱栩又转向孙承宗，孙承宗也沉色道：“皇上，臣……赞同信王殿下之言。”

    朱栩身后不远的曹化淳眼神微变，有些担心的看向朱栩。

    孙承宗，袁崇焕，信王这三人合在一起的威力，绝对能够对还未更改年号的新皇产生威胁！

    朱栩倒没有想那么多，转头看向熊廷弼淡淡道：“熊廷弼，你说。”

    熊廷弼是被朱栩暗中召回京城的，现在大概也明白局势，认真的思索一番道：“臣也认为，辽东，需要袁大人坐镇，尤其是宁远一线。”

    熊廷弼与朱栩的关系有些特别，毕竟在朱栩还是惠王的时候他就靠过来，绝对比外人更亲近三分，因此话说的也简单直接。

    朱栩倚靠在藤椅上，手指敲着栏杆，目光平静的打量这几人。

    虽说大明这个时候人才济济，将星如云，但现在真要是挑出一个能够守住辽东，几年后能够打赢皇太极进攻的宁锦之战，还真没有合适的。

    ‘可是我需要时间啊……’

    朱栩心里暗叹，这袁崇焕若继续放在辽东，只怕他轻率冒进，与他的布局格格不入。

    猛然间，朱栩坐直，看向毛文龙冷声道“毛文龙，你可知罪！”

    毛文龙浑身一冷，跪地道“臣知罪！”

    毛文龙跪在地上，头上出现点点冷汗。他在辽东之事，朝鲜那边已经尽数核查清楚，杀良冒功，肆意欺凌朝鲜王室等足以将他砍头了。

    朱栩话音一转，又道“听说，你策反了一个贼酋的人？”

    毛文龙不明朱栩的意图，跪在那道：“是，他是贼酋的驸马，知道不少事情。”

    朱栩淡淡点头，道“朕，若是让你重返皮岛，你会怎么做？”

    毛文龙神情微变，越发谨慎的道“臣定然，定然克己奉公，与朝鲜同心协力，以熊大人布置为依托，继续牵制建奴，使得不能全力南下！”

    朱栩目光又转向袁崇焕，语气冷淡道“袁崇焕，朕若是让你继续留在辽东，你会如何做？”

    袁崇焕举着圣旨，不假思索的道：“臣定当以山海关为根基，拓展宁远，锦州防线，逐步推进，五年之内……”

    “够了！”

    朱栩打断袁崇焕的话，冷声警告道：“朕不需要你在五年之内复辽，现在你要做的，就是稳步构筑宁锦一线的防御，然后逐步推进，与毛文龙，袁可立，李邦华合力，牵制住建奴，遏制他们成势！”

    孙承宗听着朱栩的话，大致也明白了朱栩的意思，新皇并不认为朝廷能够短时间消灭建奴，平复辽东。

    他不等袁崇焕继续争辩，沉声道“皇上放心，兵部定然全力支持，严防建奴南下！”

    朱栩点头，相对于袁崇焕迎合朝廷上下的‘五年平辽’，孙承宗是更合乎他的想法的。

    大明内部困难重重，厄需解决。再过一两年，民变四起，烽烟处处，他需要时间来做很多准备。不说他，哪怕是整个大明朝廷，也没有足够的精力与能力，全力去支持辽东的战事。

    朱栩看向熊廷弼，道：“朕命你，领兵部尚书衔，督师辽东，坐镇山海关。凡事多与袁崇焕，赵率教等人商议，务必缜密筹谋，不得内讧，全力守住辽东！”

    熊廷弼心里也是憋着一口气，闻言单膝跪地沉声道：“臣遵旨！”

    朱栩暗自盘算，这样辽东他也可以暂时放下心，可以全心整顿内务。思索着一阵，又看向孙承宗道“兵部，优先整顿沿海各卫所，下半年朕会命袁可的水师南下，扫荡一切沿海匪盗，各地卫所要紧密配合，若有官匪勾结，兵部必须雷霆手段清除！尤其是各处出海口，朕会派锦衣卫盯着。”

    孙承宗听着朱栩**裸的施压，一躬身道：“臣领旨。”

    朱栩点头，看向朱由检道：“皇兄，近来政务繁琐，顾秉谦也被朕罚没家产，在家闭门思过，内阁你可要撑起来。”

    朱由检摸不清朱栩的心思，却暗自打定主意，今后一切军务，军将他再也不沾边，微微躬身道：“臣领旨。”

    话过一圈，朱栩又看向跪在那袁崇焕，道：“你守卫宁远有功，加领兵部侍郎衔，赐蟒服银玉等，再赏银二十万两。”

    袁崇焕满头是汗，终于明白，眼前的小皇帝不是天启帝，更不是信王朱由检的傀儡，心思难测，面色恭敬的跪地道：“臣领旨，谢皇上隆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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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九章 出宫

﻿    朱栩处置完军务，便又回到文昭阁处理折子。【无弹窗.】

    都是刘时敏一堆堆分理好的，朱栩拿起另一堆，看了眼就皱眉。

    这是都察院联名上书，要求增补内阁辅臣的折子，一连好几道都是。信王的票拟是‘拟准’。

    朱栩掂量着折子，心里若有所思。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只是如果选上来的不听话，徒增麻烦。

    他心里想着人选，突然转头看向曹化淳道：“钱谦益，还在翰林院吗？”

    曹化淳转过身，道：“是，还在编修《神宗实录》。”

    朱栩点头，想到钱谦益，他就想到另一个人：温体仁！

    只是目前这两人资历还都太浅，现在能够进入内阁的，无不是东林党人或者立场偏向东林党的。

    看了一阵子，朱栩一阵烦扰，起身道“将折子发还内阁，命舅舅，周应秋入内阁预政务。”

    曹化淳神色一怔，道：“皇上，这是，要让他们入阁还是？”

    内阁辅臣，无不是四殿两阁的大学士，东阁最为末端，往往由此开始。

    这两人资历也还不够，朱栩摆手道“就是参与政事，不入阁。”

    曹化淳有些明白，答应一声，转身去传旨。

    朱栩站在那默默盘算着，现在内阁，有朱由检，顾秉谦，孙承宗，加上傅昌宗，周应秋五人应该足够了，接下来，就是要补齐六部缺职的尚书侍郎了。

    朱栩站在文昭阁内，莫名的直觉一阵烦闷，走到门外，看着偌大的皇宫，瞥了眼不远处迎风而立，颇为英俊潇洒的曹变蛟，心里顿时好了不少，微笑道“走，出去逛逛。”

    曹变蛟猛然单膝跪地，道：“遵旨。”

    朱栩看着转身的曹变蛟，他如同一个机械，一丝不苟的去点人。

    这与他想象中银衣小将不同，难免有点小失望。

    这次出宫，朱栩没有带曹化淳，只带着曹变蛟与几个便衣侍卫，悄然出了宫。

    烟花三月下扬州，三月的京城，虽然还有些寒意，却也有暖流流动。

    朱栩背着手，在朱雀大街上慢慢的走着，与身侧慢半步的曹变蛟笑道“变蛟，京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你知道吗？”

    曹变蛟与他叔叔曹文诏完全不同，脸角更加俊逸，也更加坚毅，却不善言辞，听着朱栩的话，想了想道：“臣不知。”

    朱栩失笑一声，道“走，找个地方听戏去。”

    曹变蛟没有异议，刚要跟上猛的回头，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几个人慌忙转身，隐匿在人群中。

    曹变蛟转头稍作沉色，便不动声色的悄然继续跟着朱栩。

    很快，两人来到一家戏苑，朱栩看着门旁的立牌，楷体大写着‘白蛇传’。

    朱栩眉头一挑，带着好奇之色，背着手迈步走了进去。

    跑堂倒也是眼尖的人，见朱栩衣着华贵，气度俨然，尤其是身后跟着的‘下人’也都颇为不凡，连忙热情的招呼道“这位公子，里面请，今天是江南名角小元晴在京城的第一次上台，你是来着了。”

    “哦，好，给我找个好位置。”

    朱栩喜形于色，虽然完全不知道这个人，还是很高兴的扔过一锭银子。

    跑堂接过银子，顿时越发大喜道：“好嘞，公子请，我给您找一个看戏的好位置。”

    朱栩被跑堂领到了二楼，的确是一个好位置，恰好是台子的正中。

    朱栩坐下来，拿起盘子里的瓜果，然后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曹变蛟道“来，坐。”

    曹变蛟微微躬身，却没动。

    朱栩摇了摇头，道：“你啊，比老曹不开窍。”

    曹变蛟没有说话，警惕的看着周围，又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做了一个手势。他身后的侍卫无声的悄然离开。

    朱栩看着台子，上面还没人，倒是下面的看客熙熙攘攘，没多久就坐满了，大声谈笑议论着。

    朱栩侧耳听了听，隐约听到春茶二字。嘴里嚼着坚果，细细的听着。

    左边一群人被跑堂的领着，直奔朱栩右边的桌子走来。

    曹变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右手做了个手势，两个人悄然走到两桌之间，隔开了这群人。

    一共三个人，都是锦缎华服，看上去很是尊贵，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淡淡的笑容，大步而来。

    “李掌柜，你有茶田千亩，茶山数座，今年要赚大了！”

    “没有没有，还是山右的范大掌柜，听说他单单在四、川的茶田就有三千亩，更何况还有江南的几座山……”

    “真是馋的我不行，你们都有的赚，我今年是亏大了，盐引作废，一百多万两银子扔进了水里！”

    三人说笑着坐下，李掌柜是一个中年人，他看着戏台，开口道“庆云楼的板鸭，鲤鱼，江云耀的女儿红……”

    “唷，李掌柜，今天可是大方，就这几样就要十几两了……”

    李掌柜摆了摆手，颇为矜持的笑了起来。

    三人分别是李涵缮，孙庸正，钱仲永，他们都是江南的富商。

    孙庸正以布庄起家，后绸缎，瓷器，私盐，茶叶等等凡是赚钱皆有涉及，现在是苏、州首富，亲家与织造府关系密切。

    李涵缮是浙、江杭、州人，漕运起家，现在主业是茶叶，在大明说不上第一，却也屈指可数，祖上是浙、江按察使。

    钱仲永做的却是米粮，近些年南粮北上，高价出售，着实发了不少财，他的祖上与顾宪成有旧，以此连上前任漕运总督李三才，占了漕运的大便宜，也是身家百万之人。

    三人的生意彼此交错，相互帮忙，早就是‘至交好友’。

    孙庸正看着李涵缮的大手笔，瞥了眼两人，摇头叹道“我是比不上李兄了，朝廷大改盐政，我的半数身家都赔了进去。”

    李涵缮看着孙庸正，摇头一笑道“孙兄可不要诓我们，你的身家我们是知道的，区区百万两，岂能动摇你的根基？”

    钱仲永看着两人，苦涩的道“你们二位身家丰厚，来银子地方多，可老弟我就惨了，漕运衙门形同虚设，完全是由那个惠运船行操持，以前的生意大部分做不得，短短几个月，我就赔了几十万两，几十条船停在码头出不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有生意……”

    李涵缮的漕运生意早就停了，神色怔了怔，试探着问道“听说，那个船行，是户部傅大人的大公子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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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章 茶税（求订阅~）

﻿    孙庸正脸色微变，连忙压低声音道“孙兄慎言。【最新章节阅读.】”

    钱仲永瞥了眼不远处，一直看着戏台的朱栩，嗤笑一声道：“没事，就是一个小屁孩，咱们说咱们的。”

    钱仲永的声音不大不小，朱栩以及身边的曹变蛟听的一清二楚。

    曹变蛟神色一冷就要向前，朱栩看着戏台，神色不变的摆了摆手。

    曹变蛟冷眼看着几人，他身边不远处的一个侍卫走过来，低声在他耳边道：“将军，是东厂的人。”

    曹变蛟点下头，皇帝出宫，曹化淳那边知道，派人保护也很正常。

    钱仲永话音落下，李涵缮看了眼朱栩，见他盯着戏台没有反应，便稍稍凑近，低声道：“我听说，这位傅大公子了不得，恐怕盐禁一开，大部分的盐都要落在他的手里。”

    钱仲永慌忙就接下来，道：“我打听过了，朝廷裁撤了盐课，盐场出的盐，都会直接运给几大商会，命几大商会再运送各地。各地若有人承接，交了一定银子就可以领盐，若是没有，就会直接交到当地官府……”

    孙庸正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悠，眼神里的那抹焦虑慢慢淡下来，整个人显得很沉着。

    李涵缮与钱仲永对视一眼，李涵缮看向孙庸正道“孙兄，听说，你与山右的范大掌柜有些私交？”

    范进雄联合晋商成立的商会，目前也在傅涛的控制下，是盐政改革中重要的一环。借着几大商会之力，发展的极为迅猛。

    孙庸正看破了两人的意图，慢慢的喝了口茶，道：“不错，上一次范大掌柜来京，与我一起讨论过私盐的事情。”

    钱仲永接着道“听说，这范大掌柜与傅大公子颇有交情，傅大公子的几个商会，私盐，漕运上都给了他不少实惠，孙兄，可否给我们介绍一二？”

    孙庸正神色不变，心里却苦笑。他要是真与范进雄有多大交情，又岂会窝在京城数月疏通关系？

    不过，眼前这两人对他的生意都有很大的助力，沉吟一声，道：“盐禁即将开启，范大掌柜估计很快就要来京城，到时候我可以去试探一番。”

    “好！”李涵缮大喜，道：“若是能与范大掌柜联手，今年的茶价就是我们说了算！朝廷收茶税一年不过六万两，只要我与范大掌柜联手，完全可以多赚三百万两！不用私盐，我也能赚回来！”

    朱栩看着戏台上的咿呀咿呀，心思却不在上面，听着三人的议论声，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茶税他倒是没有关注过，却也没有想到，利润居然会有这么多！

    朱栩嘴里塞着坚果，心里思忖起来。

    李涵缮说完，看着依旧不动声色的孙庸正，笑道“我待会儿便去拜访茶课司的韩大人，只要疏通好各地的转运司，一如往年，又会是是一个丰收的好年景！”

    钱仲永听着李涵缮的话，笑容也多了起来，他与李涵缮的关系更为密切，只要李涵缮的生意好了，他的自然也会好。

    “客官，你们要的酒菜我给您买来了。”

    跑堂提着锦盒，殷勤的跑上来。

    李涵缮心情大好，一定银子扔过去，道“好，这些是赏你的。”

    “谢客官，您三位慢用！”跑堂麻溜的收拾好。看的朱栩这一桌，连忙又跑过来，看了看道：“公子，您要不要点点什么？”

    朱栩刚要拒绝，那边的李涵缮颇为大气的一摆手道“给那位小公子也来一份，算我帐上。”

    说完，还一脸倨傲客气的看向朱栩。

    曹变蛟眉头一皱，神色冷漠。

    朱栩知道这李涵缮的意思，无非就是不要他多嘴，扔掉手里的壳子，拍了拍手站起来，对着跑堂笑道：“不必了，今天本公子高兴，今天这里所有人，本公子请了。”

    说完，便绕过椅子向楼下走去。

    跑堂的大喜，跟着朱栩道“公子大方，小的替这里的客人谢过您嘞。”

    钱仲永看着朱栩从身边穿过，不由得脸色犹疑的道：“这个小孩有些不简单，会不会泄露我们的谈话？”

    李涵缮浑然不惧，道：“不过是一个小孩，无非是那家受宠的公子，有什么可怕的！”

    孙庸正想着他刚才的话，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便也不再担心。

    朱栩出了茶楼，两边看了看，对着曹变蛟道：“戏不好看，接下来咱们去哪？”

    曹变蛟站在朱栩身后犹如标杆直立，却又仿佛没有听到朱栩的话。

    朱栩很无奈，看了看，便道：“算了，随便走走吧。”

    朱栩沿着朱雀街慢慢的走着，一边走一边思忖着。

    他对大明的了解还是太过表明，很多东西他看不到，比如茶税，从折子里是看不出来的，大臣们也不会告诉他。

    一直走到一处桥头，朱栩才停下来，望着清澈，缓缓流动的河水，清风徐来，他心头的烦躁少了一点。

    河边还残留着几个花灯，朱栩不由得就想起了那句诗。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这个他曾经问过钱谦益，每个答案他都不满意，总觉得隐含着某种深意。

    “皇上。”

    忽然间，一个内侍出现在他身后，躬身轻声喊道。

    朱栩一怔，转头看过去，居然是冯祝，神色微动，道：“什么事？”

    冯祝低着头，道“启禀皇上，韩爌进京了。”

    朱栩站在那一动不动，表情都没有变化。实则他也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表达现在的心情。

    过了许久，他才转过头，继续看着河面，感慨道：“边关将帅说离开就离开，这离职的阁老说进京就进京，这京城果然是好地方，进出很方便。”

    冯祝是朱栩身边的老人，加上现在管着东厂，对朱栩的心思也算了解，所以才会在第一时间来禀报。听着他的话，一动不动，犹若没有听到。

    韩爌的进京，说不得就是东林党的又一次施压，逼迫着朱栩增选内阁，不容他继续拖下去。

    朱栩思虑良久，摇头一叹道“看来是不得不增了。传旨内阁，三天后增选内阁辅臣，命草拟名单，廷推。”

    “遵旨。”冯祝答应一声，匆匆离去。

    韩爌进京，让朱栩的心情越发的不好了，看了几眼河水便转身道：“回宫吧。”

    增选内阁辅臣，说不得朝野要炸开锅，朝堂上又会是一番龙争虎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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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一章 军改（求月票~）

﻿    朱栩回宫之后，又继续翻着折子。【无弹窗.】

    有朱由检的票拟，朱栩看的很快。朱由检确实勤勉，政务票拟的虽然不尽合他的心意，却也是眼下应付的办法。

    夜凉如水，文昭阁灯火通明。

    朱栩在慈宁宫混了一阵子又继续回来，每一道折子他都认认真真的看，揣摩其中隐含的目的与意图。

    曹化淳悄然出现在朱栩身后，低声道“皇上，朱宗汉来了。”

    朱栩一怔，放下折子转过身道：“快宣。”

    朱宗汉一身黑衣，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道“臣朱宗汉叩见皇上！”

    “平身！”

    朱栩看着僵尸脸的朱宗汉，脸上颇为期待。

    朱宗汉已经脱身私盐之事，专门针对后金的情报布局与刺探。

    朱宗汉站起来，躬着身道“皇上，臣已经查明，贼酋已在召集人马，准备征讨蒙、古。”

    朱栩满意一笑，后金的军制决定了无法严格保密军事行动，更何况几大贝勒争权，各旗也都拼命圈地，想要刺探些什么，以朱栩教授的方法，简直轻而易举。

    按照历史，努尔哈赤就是死在今年八月，然后黄太吉继位，为了立威次年就发动了宁锦之战。

    朱栩心里思索着，不由得眯眼。这黄太吉跟他登基的是同一年，也就是说，崇祯元年与天聪元年是一样的了。

    朱宗汉见朱栩点头不语，又道“臣还查明，贼酋已经在寻找工匠，想要铸就红夷大炮。”

    朱栩眼神微冷，看向他，沉声道：“动用一切手段，抹除他们的企图。朕绝不允许建奴拥有大炮以及火器！”

    朱宗汉道“臣遵旨！”

    朱栩看着朱宗汉，目光闪动的道：“今后你放开手脚，其他事情不要做，全面渗透向建奴的军政各方面，朕要知道建奴的一举一动！”

    朱宗汉神色不变，道“臣领旨！”

    朱栩又与朱宗汉说了很久才送走他，朱栩坐在软塌上，沉吟许久，又对曹化淳道：“立即将爱儿带来见朕。”

    爱儿是朱栩的另一条情报线，极其隐晦。

    “是。”曹化淳答应一声，转身去安排。

    与爱儿又商议了良久，直到天色蒙蒙亮，朱栩才让人送走爱儿。

    曹化淳端过一碗姜汤，轻声道“皇上，睡一会儿吧。”

    朱栩摇摇头，继续翻着折子。

    一连两天，朱栩都休息很少，不停的看着各地奏章，隐约也摸出了一些规律。

    这些人，要么是弹劾他人，要么就是奏报灾情，伸手要钱要粮食。背后隐藏的，就是地方上的朋党相互倾轧，贪污纳贿，渎职慢政，遮掩着丑事。

    循着脉络，在白纸上写写画画，也能有个简单的关系图，彼此交错，复杂的很。

    朱栩看的头昏脑涨，长叹一声站起，伸着手臂道“这地方上，不比朝堂平静。”

    刘时敏也侍立在一旁，见朱栩看完折子，便走过来道“皇上，内阁将推举辅臣的名单送过来了。”

    朱栩笑了笑，没接，问道：“都有谁？”

    刘时敏道：“一共十人，叶向高，韩爌，**星，高攀龙，左光斗，杨涟，钱龙锡，黄立极，施鳯来，李国普。”

    朱栩笑容越多，道：“好，朕知道了，明日让这十人也一起进宫。”

    刘时敏道“是。”

    对于内阁，朱栩一向不置可否，活动了一阵又看向曹化淳道：“惠通商行里，可用的银子还有多少？”

    曹化淳上前一步，道“回皇上，属于皇上的，有一百万上下，另有存银三千万两。”

    朱栩微微颌首，随着几大商会利用政策的垄断性，拉拢京城各商户，晋商，江南也有不少富商联合，银子也源源不断的存进来。

    站在原地思索好一会儿，朱栩道：“再给秦良玉拨一百万，辽东一百万，让秦良玉剿抚并用，尽快平息西南四省叛乱，将陕、西入四省的通道遏制住。再命熊廷弼，袁崇焕，加紧修筑宁锦防线，建立各城之间的相互策应，一定要打造的固若金汤，朕不容建奴再南下一步！”

    现在大明虽然各地叛乱不少，但却没有多少成气候的，各地平乱也胜多败少，曹化淳并不明白朱栩为何一直如此看重，却还是照着朱栩的吩咐躬身道“遵旨！”

    朱栩走到文昭阁门口，望着宫墙之外。

    越过今年，明年的灾情便会一步步增加，他必须将局势控制住，否则就要陷入南北苦战，一点点消耗的境地。

    朱栩看了一阵，一回头道“招孙承宗进宫。”

    “是。”刘时敏微微躬身，转身去安排。

    孙承宗被皇帝召见，急匆匆的从兵部赶过来。自从上次御花园之后，他就知道，新皇对京城，对辽东有着足够的了解，不是天启皇帝可比。

    因此，他也越发的谨慎，文昭阁内，他躬身而拜道：“臣孙承宗，拜见皇上。”

    朱栩一边喝着粥一边道“平身，来人，跟孙大人搬个凳子。”

    朱栩也不废话，在孙承宗谢恩坐下后，便直接道“朕，打算改革军制。”

    这个话题朱栩之前就隐约透露过，孙承宗稍稍躬身道：“不知，皇上心里有何想法？”

    朱栩站起来，擦了擦嘴，道“你在辽东的做法不错，立营房，五人一房，三千一营，五营为一部，两部为一军。朕打算从各地卫所抽调，作为常备军，剩下的稍作补充，归于各地府县，作为驻军，你觉得如何？”

    孙承宗琢磨着朱栩的话，隐约明白了，道：“皇上，是想裁撤卫所？”

    明朝的军制一向混乱，朱栩心里有了紧迫感，自然也就迫不及待的动手，看着孙承宗道“不错，卫所几百年下来，混乱不堪，毫无战力。优胜劣汰，朕打算打造几支能战的军队。”

    孙承宗想着孙传庭洪承畴几人都是招兵三万，应该是一军了。

    他认真是思忖一番，道：“皇上，此事需缓步推进，说不得臣要出京亲自走一趟。另外，九边卫所……”

    “暂时不动。”

    朱栩打断他的话，道：“先从沿海各省开始，朕会命各地剿匪，兵部监督，旦有人浮于事，兵部可立即动手。总之，三个月内，朕要初步见成效。这次治军，一定要严，宁缺毋滥！”

    孙承宗实则也不太明白，皇帝为何突然这么急迫，不过这也确实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再次抱拳，沉声道“臣领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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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二章 信王府夜谈

﻿    随后，朱栩又招来了傅昌宗。【无弹窗.】

    京城里有朱栩设下的几个学院，培训政务，军事各方面，这个时候，需要他们这些新鲜血液，也需要他们作为朱栩的眼线，注视兵部的动作。

    一直忙到晚上，朱栩才松了口气，背着手在宫里溜达。

    走了一会儿，朱栩也不觉得肩膀酸痛的厉害，看着内阁方向还亮着，便道“小曹，你命人给信王送碗燕窝。”

    曹化淳微微躬身，道：“是。”说完，打发身后的一个小太监离开。

    朱栩逛了一圈，分外觉得无聊，想了想道：“走，去慈宁宫。”

    朱栩觉得无聊，宫外的大臣们却不是。

    叶向高府邸，韩爌府邸，杨涟府邸，自从朱栩诏命要推举阁臣，他们就没有消停过。

    按照惯例，内阁六人，如今还差四人，哪怕皇帝要增选，也不超过五个人。所以，他们想要尽快统一下来，那只能在底下商量好。

    这也是东林党的习惯，秉持驱邪用正的指导思想，他们必须同心协力的去除他们认为的邪党成员，然后内部分配。

    按照他们的预计，叶向高，韩爌，**星，高攀龙这四人基本上是没有问题，毕竟叶向高，韩爌之前就是阁臣，并无劣迹，复出入阁是理所当然，然后**星是前任吏部尚书，高攀龙是左都御史，入阁也都名正言顺。

    只是，这官位不是以道理来论，既然上了推举名单，不能什么都没有就被刷下来。

    经过连翻串连沟通，东林党内部基本上达成了协议。

    叶向高，韩爌，**星，高攀龙四人入阁，杨涟明年可转任礼部尚书，左光斗先任工部侍郎，明年可转入左都御史，这样再过两年，他们入阁也就顺理成章。

    至于其他几人，完全被他们排除在外。

    官场向来没有秘密，朱由检夜深离开皇宫，刚刚入府，信王妃周氏就走过来，道：“王爷，倪大人，王大人等你半晌了。”

    朱由检脸色疲惫，精神却很好，看着周氏道：“嗯，你早点休息吧。”

    周氏看着朱由检的脸色，拧过一个热毛巾，擦着他的脸，关心道：“王爷，政务再忙，你也要注意身体。”

    朱由检擦了热毛巾，整个人清醒不少，轻声叹道：“你不知道，皇上还年幼，许多事情，我不能不管。”

    周氏越发心疼，柔声道：“嗯，那你见过两位大人也早点休息，我让王承恩给你准备点吃的。”

    朱由校笑着点头，转身向厅堂走去。

    倪文焕与王绍徽对坐在大堂，两人都面有焦虑之色。

    他们明面上是信王的人，实际上却是皇帝的，但，如果**星等人回来，只怕东林党势如烈火，不说信王，哪怕是皇帝也保不住他们二人。

    因为，他们二人很早之前，就被**星视为‘邪党’。

    “劳二位大人久等了。”

    朱由检进来，笑着对两人道。

    倪文焕一见，连忙起身道：“这么晚打扰王爷，还望王爷见谅。”

    朱由检看着两人的脸色，微微一怔，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倪文焕与王绍徽对视一眼，王绍徽开口道：“王爷只怕还不知道，东林党已经商议好，内阁辅臣的人选了。”

    朱由检眉头一皱，道：“廷议还未开始，如何就决定了？”

    倪文焕面露苦涩，道“王爷难道看不出吗？朝野上下，尽皆是东林党人，这次廷议，只怕也就是个过场。”

    朱由检将信将疑，道：“诸位大人都是忠心国事，毫无私心，岂会这样私相授受？”

    王绍徽无奈，解释道：“王爷以前鲜有涉入朝局，并不了解。实则，这才是正常的，东林党号称众正盈朝，这‘正’是哪来的，还不是朋党相互勾连，彼此扶持。”

    朱由检在椅子上坐下，听着两人的话，神色凝重。

    这两人都是他信任的人，这段时间的观察，也确实是一心为国，做了不少事情。他们也不可能大晚上来哄骗他，毕竟明日就要廷议，公推。

    沉默好一阵子，朱由检抬头看向两人道“具体都有何人？”

    倪文焕道“叶向高，韩爌，**星，高攀龙四人。”

    朱由检琢磨这四人，确实都是东林党人，而且声望卓著，入阁也算是众望所归。

    朱由检思索着，道：“你们，有什么想法？”

    倪文焕与王绍徽对视一眼，道：“王爷，新皇刚立，此列不可开，我二人都认为，王爷必须阻止他们。一来不可让东林党独霸朝堂，二来，也要警告东林党，不能让他们如此罔顾国法。三来，就是为王爷立威！”

    朱由检思忖着微微点头，道：“你们说的有道理，东林党此举确实不利朝纲，你们认为，本王该如何做？”

    王绍徽一见，头伸过来，低声道：“王爷，皇上对您的信任众所周知，此番您可联络中立的朝臣们，在明日的廷议上阻止东林党成势！”

    倪文焕见朱由检眼神犹疑，进一步道“王爷，我们二人刚刚履任，没有入阁的奢望，此举尽皆是为我大明朝廷！”

    朱由检看着二人诚恳的脸色，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道：“好，那本王就亲自走一遭，明日朝堂上，再看看东林党作为。”

    倪文焕与王绍徽对视，神色暗喜，站起来道：“我等原为王爷尽犬马之劳！”

    慈宁宫内。

    小永宁咯咯笑个不停，站在朱栩腿上，挥舞着小手。

    朱栩看着他白白嫩嫩的小脸蛋，喜欢的不行，不时拿脸去蹭蹭，逗的小家伙咿呀咿呀，小手不时推一下，可爱的不行。

    张皇后，现在应该称为张太后了，俯身收拾着碗筷，看着叔侄两人没大没小玩的正开心，无奈的摇头道：“你啊，给我省点心吧，这么晚以后就别过来了。”

    “没事，我还小。”

    朱栩随意的搭一句，继续逗弄着小永宁。

    张太后以前就拿他没辙，现在也更不可能关他禁闭，收拾完让焕儿端下去，抱过小永宁，坐在朱栩对面，看这他道：“听说，你将内帑都花完了？”

    朱栩拿起茶杯喝茶，点头道：“嗯，没办法，到处缺银子。”

    张太后轻轻摇头，道：“你还不懂怎么做皇帝，有银子在手里才能安心，现在银子都花出去了，以后遇到急事，你能怎么办？”

    朱栩抿着茶，吐了口气，道：“没事，我心里有数，对了皇嫂，听说刘太妃最近身体不太好？”

    刘太妃，是万历的妃子，生性敦厚，为人宽宥，在宫里不争权不争宠，如今在后宫之中，算是位分最高的人。朱由校在世的时候，他掌太后玺印，现在交给了张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张太后了。

    张太后轻轻点头，道：“前些日子我去看过，太妃还想着给你选皇后。”

    “有机会。”

    朱栩笑着点头，刘太妃是有大智慧的人，从万历朝开始，后宫风波就没断过，郑贵妃，移宫案，再到客氏，她都平平安安的过来了。唯一的一次坚持，就是给信王选妃，选的就是现在的周氏。

    “对了，刘家现在是什么情况？”朱栩紧接着又道。

    这刘家是历史上也是忠烈一门，刘太妃的弟弟刘化官至左都督，在辽东战死。另一个弟弟刘岱在李自成攻破北京城后，得知崇祯上吊殉国，一把火带着全家**而死。

    张太后一怔，摇了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了。”

    朱栩颌首，站起来道：“那我就不打扰皇嫂休息了。”

    张太后抱着小永宁跟着站起，道：“你也别太过劳累，还在长身体。”

    朱栩嘻嘻一笑，道“我知道了。小永宁，皇叔走了……”

    “咿呀咿呀……”

    小家伙挥舞着手，小脸乐开花，现在还不懂朱栩话里的意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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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三章 廷推辅臣

﻿    第二日一大早，在沉闷的钟声中，朱栩从乾清宫前往太和门。【最新章节阅读.】

    “皇上，这是今天的条陈。”

    刘时敏现在也跟在朱栩左右，手里拿着一个奏本说道。

    朱栩一边走一边摆手，笑道：“不着急，今天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来到金銮殿，群臣山呼海啸，声音如雷，将金銮殿震的地面颤了几颤。

    朱栩面色不动，心里却啧啧称奇，这可是他听到最热烈的一次了。

    “平身。”朱栩坐下，淡淡的说道。

    众人站起，朱由检在最前面站出来道：“启奏皇上，臣与内阁以及诸位大臣商议，推举十人以廷议推举，择优而录……”

    朱由检说着套话，挨个点出评点。

    朱栩耐心的等着，观察着朝臣们的脸色。

    今日顾秉谦也被允许来了，此刻沉着脸，面无表情。今天最着急的就是他了，虽然心里认为皇帝不会让他走，但如果群臣一直弹劾，他不走也得走！

    因此他看向左手边的叶向高，韩爌两人，目光阴沉，也只有这两人可以威胁到他。

    孙承宗一如往常，立着不动，一看就知道不想介入党争。

    杨涟脸上不见怨愤，现在一副跃跃欲试，踌躇满志模样。

    叶向高胖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种姿势却好似志在必得。

    韩爌脸色瘦黄，眼神凌厉，同样有着一种舍我其谁之势。

    而其他人，大部分也都非常激动，一脸热切的看着朱由检，等待着他念完。

    官场一个萝卜一个坑，一旦有四人入阁，就有位置释放出来。

    朱由检一念完，就站了回去。

    “启奏皇上，臣据本弹劾顾秉谦，”河、南道御史第一个站出来，大声道：“贪污纳贿，结党营私，并有泄露天启四年科举目纲，望皇上治其罪！”

    朱栩嘴角微动，暗笑道‘这就开始了。’

    吏科给事中也站出来，义愤填膺的道“皇上，顾秉谦与魏广徽狼狈为奸，收受盐商贿赂，以至于盐价沸腾，民不聊生，臣恳请皇上命有司查处。”

    都察院御史出列，道“皇上，臣有各地盐商行贿的名单，请皇上明鉴。”

    曹化淳拿过奏本递上来，朱栩面无表情的翻看一眼，目光冷峻的看向顾秉谦。

    这老东西捐上来的可比这上面的少多了。

    顾秉谦慌忙出列，跪地道：“启奏皇上，老臣家产已尽数捐出，望请皇上明察。”

    顾秉谦一跪地，后面的党羽也开始发力。

    有御史上前，厉色道：“皇上，东林党为祸天下，此番为了攻讦首辅，给叶向高等人腾位置，如此卑鄙无耻，着实可恨！”

    广、东道御史上前，大声弹劾道“皇上，叶向高平庸无能，毫无建树。魏忠贤擅权，自畏而走。韩爌不堪大任，历首辅不过短短数月而走，如今新皇登基，百废待兴，又去而复返，实乃权欲熏心，不可用，不足倚！”

    “皇上，**星培植私人，蝇营狗苟，掩面离京，而今可返吗？”

    “左光斗等人贪污纳贿，汪文言如今还在狱中，莫非一切都不作数了？”

    “杨涟虽为帝师，履左都御史不过数月，亦可入阁？这天下如何看皇上？”

    顾秉谦发力，弹劾之声大起。

    东林党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刑部侍郎站出来，朗声道：“顾秉谦罪证齐全，理当发有司审问，岂可有证而不问？”

    都察院御史出列，同样的大声道“众所周知，顾秉谦与魏广徽狼狈为奸，而今魏广徽认罪伏法，焉有不审顾秉谦之理？”

    “臣议交三法司会审，明示天下！”

    “混账之言！”顾秉谦的党羽自然极力反驳，有御史上前道：“顾阁老乃当朝首辅，岂可随意审问？更何况，就凭一本所谓的名单就要下狱，王法何在？皇上何在？”

    十三道御史的广、东道御史站出来，呛声道“今日廷议推举阁臣，东林党却一心攻击顾阁老，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请皇上明鉴！”

    “还请皇上明鉴，东林党结党营私，已将所有内阁辅臣之位视为囊中之物，请皇上严查！”

    朱栩坐在上面，表情的淡淡的看着双方吵来吵去。

    自古以来，朝臣结党都是大忌，偏偏在这明末几十年，结党之风盛行，若是没有党羽，根本难以成势，谁也阻止不了。

    朱由检看着东林党越来越盛的气势，加上顾秉谦跪在那，顾党越来越弱，俨然就力不可支。

    他心知昨天倪文焕与王绍徽两人的话属实，不由得脸色有些冷。他以前也认为这些大人们是志同道合而一起为朝廷效力，现在看来，却是结党营私，蝇营狗苟，居然连内阁辅臣这样的位置都敢私下妄定！

    这眼里可还有王法？至皇上于何地？

    孙承宗早就习以为常，站在那一动不动。这帮人还将上面的皇帝当做天启帝亦或者是晚年的万历帝，殊不知，这位的心思，远不是他们可以揣度的。

    杨涟信心十足，面对微笑。

    等他们争吵的差不多了，朱栩端着茶杯轻啜了一口，道：“争来争去都是这五位，剩下的五人为何无人议论？信王！”

    黄立极是去年升的礼部尚书，詹事府少詹事，翰林出生，以现在的资历来说，对于其他几人都弱了一些，明显就是陪跑。

    钱龙锡也是詹事府少詹事，前任礼部右侍郎，去年转任南、京礼部尚书，明显资历也不够，陪跑。

    其他三人就更差一些，连陪跑都算不上。

    朱由检上前一步，道：“皇上，内阁辅臣事关重大，臣议枚卜。”

    朱栩眉头一挑，这个枚卜，简单来说就是抽签了。这也算是惯例，每当朝臣们争议不下，就用这种办法。皇帝从十个中抽四个或者五个，然后剩下依次替补。

    杨涟慌忙站出来，大声道“臣反对！”

    杨涟话音未落，倪文焕就站出来，道“不知杨大人反对什么？”

    杨涟神色沉肃，抬手向朱栩道：“皇上，内阁辅臣事关社稷，万不能大意，臣伏请皇上以众臣之议，圣断裁决！”

    杨涟刚说完，王绍徽就出列，道“下官还是不知杨大人反对什么，朝堂之上不曾禁言，皇上也听得朝臣之议，有何可反对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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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四章 议裁撤锦衣卫

﻿    第两百一十四章议裁撤锦衣卫

    随着信王一党的参与，朝堂的争论更加激烈起来。【无弹窗.】

    从攻击顾秉谦，转向了如何甄选辅臣。

    朱栩坐在上面，表情平静，一直静心的听着，丝毫不着急。

    没多久，整个朝堂几乎都被卷入进去，甚至是孙承宗，傅昌宗等人也没有能逃过，加入进去分辩了几句。

    朱栩眉头皱了皱，这有点失控啊。

    乓！

    朱栩猛的一拍惊堂木，大殿里的所有人都是一惊，纷纷抬头看向朱栩，然后迅速归位。

    朱栩目光冷淡的扫过一圈，沉声道：“都是朝堂众臣，毫无气度，还不如菜市场！今后凡是弹劾五品以上的大臣，先将奏本证据递给刑部查实再奏！顾秉谦身为首辅，岂能随意构陷攻击！”

    满堂大臣都是神色微变，皇帝这话明显是要保顾秉谦了。

    可是顾秉谦不下台，叶向高，韩爌该如何安置？

    傅昌宗最是明白朱栩心意的，朱栩话音落下，稍一琢磨就出列道“臣知罪！”

    傅昌宗这么一‘认罪’，陆续有大臣也站出来躬身领罪。

    接着包括顾秉谦，孙承宗，杨涟，甚至是一直不说话的叶向高，韩爌也只得‘知罪’。

    等一干人请完罪，朱栩又看向朱由检道：“信王，你认为此事该如何？”

    朱由检上前一步，稍稍思忖便道：“皇上，臣认为当缓议，不若暂且搁置，先议下面的事情。”

    “臣反……”

    朱栩一摆手，打断要开口的杨涟，道：“议下一条。”

    叶向高与韩爌对视一眼，眉头皱起，这与他预估的不太一样。

    杨涟以及众多东林党人虽然不甘心，但根据以往经验，没有十天半月根本不会有结果，便也偃旗息鼓。

    唯独信王稍稍松了口气，他如今在内阁内的地位不断攀升，尤其是顾秉谦被朱栩要求闭门思过，内阁近乎就是他一个人。虽然傅昌宗与周应秋进宫辅佐，但绝大部分还是他在拿主意。

    要是叶向高，韩爌这两人进入内阁，以两人的资历威望，只怕他根本压不住。

    孙承宗却早就预想到了这样的结果，无动于衷的站在那。

    “皇上，臣有本奏！”山、东道御史走出来，拿着板沉声道：“朝廷税银自弘治之后日渐减少，而今十不存一，臣请清查全国税赋！”

    他的话音一落，大殿里顿时嗡翁响了起来。

    大明的税赋，绝大部分来自田税，也就是百姓头上，其他的基本形同虚设。这种情况并不是一朝一夕的，当年张居正极力变法，做出了一些成效。

    但他一死，他的一切改革都被推翻，原本就在流失的各种税银，更加快速的消失殆尽。

    在成化年间，大明税银大约在三千万到五千万两之间，万历初也有一千八百万左右，再经历了朝鲜三大征之后，也还有五百万两左右，但到了天启初，却只有二百五十万两上下。

    这些流失的税银，不止是天灾**，有皇室宗亲的肆意强取豪夺，官僚体系的膨胀，吏治的**，还有就是军政体质的近乎瘫痪！

    简儿来说，就是不交税的人越来越多，占有的资源越来越多，交税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贫苦。

    满朝的大臣们就是既得利益者，一旦有了功名就不在是‘贱民’，成为‘士人’一族，最简单的好处，就是无需纳税，而且不是他一个人。全家，甚至一个宗族的地都可以挂在他的名下，然后，免一切税赋！

    对于清查税赋这种事，大明历朝历代，有影响的只有两次，一个是太祖皇帝朱元璋干过，另一个就是张居正。

    可是，张居正的下场很凄惨。

    大臣们嗡翁议论不止，不是担心会牵扯到他们。而是在议论，如何清查，谁人来做主。

    在周应秋一个眼神示意下，一个御史站出来，沉声道：“皇上，臣认为，税银不能只从百姓中来，臣家有田亩五百，愿与百姓同列！”

    “臣反对！”

    这个御史话音落下，顿时一个给事中脸色突变，上前大声道：“皇上，此举有悖祖法，臣议万不可行！”

    陕、西道御史也跟着出列，急声道“皇上，士族乃我大明根基，切不可轻动！”

    此议一出，满朝大臣们都无法淡定了，鱼贯而出，不停的向朱栩谏言。

    “皇上，士族与皇族同干休，望皇上切勿鲁莽行事！”

    “此举必然会酿出大祸，动摇国本，甚至是天下大乱！”

    “皇上，臣反对！”

    “臣反对！”

    “臣反对！”

    “臣反对！”

    转眼间，近乎满朝文武都出列，前所未有的坚声发对。

    朱栩眼神微冷，从他们的神色中可以看出，他们是确确实实的从心底反对。他们还是当朝大臣，若是放到地方，甚至是消息传出，只怕真会是一场波及整个大明的轩然大波！

    这不过是一个试探。

    朱栩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底的怒火，笑着摆了摆手道：“此举皆是自愿而行，朝廷不会强迫。今天议的是查税，不要偏题。”

    众臣听着朱栩的话，心里还是不放心，都沉着脸退下。

    顾秉谦看着朱栩的神色，心里却隐约觉得未必是这样。但他更深知，如果真要强行摊派，只怕今后皇帝的旨意拟好后未必能出的了宫！

    更别说，天高地远的那些土皇帝。

    孙承宗见朱栩这么快就收回话头，情知朱栩是理智的，便稍稍安心。

    倒是信王并没有这怎么在意，出列道：“臣认为，当清查所有赋税，由户部与刑部两部并查。”

    “准！”

    朱栩虽然是冲着茶税去的，但是各种暴利的包括药材之类的都清查一番，却也再好不过。

    这些大臣们自然不明白朱栩的意图，也不清楚锦衣卫已经开始悄悄的在摸底。

    朱栩扫了眼下面，淡淡的开口道：“下一个。”

    给事中陈良训应声站出来，向着朱栩道“皇上，臣请裁撤锦衣卫！”

    朱栩眼睛一眯，瞥了眼朱由检，翻看眼前的奏本，这是今天的廷议条陈，他还没看。

    果然，第三条就是议裁撤锦衣卫。

    朱栩神色平静，漠然道“是什么理由？”

    陈良训傲立如松，语气慷慨的道：“皇上，锦衣卫自设立以来多行不法，尤其是魏忠贤擅权，对朝臣多有迫害。臣观古今未来，明君不为，是以臣请裁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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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五章 停锦衣卫俸银

﻿    “臣也赞同，”巡盐御史出列，道：“皇上，镇抚司狱实乃鬼刹修罗之所，阴暗晦涩之地，臣请裁撤！”

    刑部侍郎跟着站出来，上奏道：“皇上，锦衣卫历来靡费甚重，尤以魏忠贤擅权，动辄数十万，臣附议裁撤！”

    一连七八个都附议，最后王绍徽与倪文焕也都站了出来。【全文字阅读.】

    “皇上，而今国库空虚，臣请裁撤诸多无用衙门，以缓解用度，节省税银以他用。”

    甚至是杨涟都站了出来。

    朱栩神色不动，心里却暗想，语气都还算委婉，只怕朱由检的这个心思很早就有了。

    而杨涟等人也深恨锦衣卫，一拍即合。裁撤了锦衣卫，东厂也形同虚设，一口气就废掉了大明的两大情报机构。

    顾秉谦一直注视着朱栩，很快他就想到了骆养性，心里一动，上前奏道：“皇上，臣反对，锦衣卫已经历存两百年，屡有功绩，不应稍有恶劣就裁撤。”

    “臣附议，”顾秉谦的党羽立马站出来，大声道：“皇上，锦衣卫乃是太祖太宗钦定，祖法不可弃！”

    “皇上，臣也赞同，锦衣卫不可轻动。”

    “锦衣卫的劣迹皆在用人，臣认为君明臣贤即可，不当裁撤。”

    很快，朝堂上又争吵起来。东林党外加信王一方，与顾秉谦一党激烈争辩，不可开交。

    顾秉谦难得找到拍马屁的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哪怕知道势单力孤，依然像个烈士，颇有些无所畏惧的模样。

    朱栩暗自好笑，对着顾秉谦不动声色的点头，然后看向朱由检道：“信王，你怎么看？”

    朝臣们丝毫不意外，这几乎是新皇的固定模式，每次决定前，都会问信王这么一句。

    朱由检面色不变，上前道：“回皇上，臣赞同裁撤。”

    朱栩轻轻颌首，目光扫过群臣，淡淡道：“户部，从明年开始，锦衣卫的俸银停发。”

    “吾皇圣明。”

    支持裁撤的大臣们纷纷大喜，甚至是朱由检也主动上前。

    朱栩看着这帮人激动，心里却暗自道‘朕说裁撤了吗？’

    “下一条。”朱栩面无表情的道。

    陕、西道御史走出来，沉声道“皇上，陕、西大旱，陕、西总督上奏请抚银七十万两。”

    朱栩看向顾秉谦，道“内阁怎么说？”

    顾秉谦上前一步，抬手道：“启奏皇上，国库税银已经都有去处，难有抚银发放。”

    朱栩目光转向傅昌宗，道“户部。”

    傅昌宗出列，道“回皇上，户部库银早已经用竭，之前的银响还没有凑出。臣，请发内帑。”

    曹化淳眉头一皱，上前道“内帑已全部发出，尽数由内阁接手，转入户部。”

    朝堂上顿时交头接耳，嗡嗡响了起来。

    “内帑已经用完了……”

    “是啊，前面五百万两，后面三百万两，宫里应该也没有银子了……”

    “那怎么办，陕、西近年来大旱，蝗灾连连，没有镇抚，只怕会出事……”

    “不止是陕、西，西南四省，尤其是四、川，朝廷没有银子，民变怕是会越演越烈。”

    朱栩等着大臣们议论了一阵，又看向朱由检道“信王，你怎么看？”

    朱由检也紧拧眉头，他在内阁不少日子了，他清楚户部国库的情况，今年朝廷用银本就多，但税银就那么一点，现在连内帑都用完了。

    他沉着脸站出来，思忖着道：“回皇上，臣认为，可以请城中富户纳捐。”

    朱栩眉头一挑，表情有些古怪。

    历史上这一招也屡见不鲜，最后李自成都打到北京城了，朝廷在京城纳捐，最后居然只有二十多万两，其中大部分还左手换右手的消失不见了。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朱栩看着他们议论，也知道议论不出好的结果，想了想便道“此事交由户部明发京城，务必要公开，不能强迫，一切凭自愿，且决不能有任何贪污纳贿之举。”

    “臣遵旨！”

    傅昌宗出列，躬身说道。

    “下一条。”

    明末的朝堂极其没有效率，哪怕朱栩进行诸多干预，但也没有提升多少。

    后面还是各地平叛，赈灾，弹劾等等，还有就是各种论理，堂堂皇皇的大道理，让人无法反驳，偏偏毫无实际用处或者根本无法执行。

    朱栩在最上面枯坐了近两个时辰，但这帮大臣们毫无疲倦之色，依旧侃侃而谈。

    礼部尚书已经上书辞官，加上工部尚书空缺，现在朝堂上争论的就是这个。

    内阁辅臣太过复杂，但这两部尚书相对单纯。

    工部，事关造船，事关水军以及海军，礼部涉及就更多了，尤其是科举。

    朱栩心里自有打算，任由他们争吵，一直不开口。

    皇帝不开口，大臣们再吵也决定不了，在最后朝臣们争持不下，朱栩一句‘再议’宣布了退朝。

    朱栩离开金銮殿，一边走一边道“小曹，你觉得，礼部，工部尚书谁比较合适？”

    曹化淳也是个心思通透的人，躬着身道“皇上，奴婢不知。”

    朱栩笑了笑，心里琢磨一阵，却也没有好人选。

    刚刚走到文昭阁，刘时敏就过来道“皇上，骆大人，朱大人来了。”

    朱栩点头，迈步走进去。

    “臣骆养性（朱宗汉）叩见皇上！”

    朱栩一进来，两人就单膝跪地。

    两人都是衣甲鲜明，此刻脸上都或多或少的带着凝重之色。

    朱栩笑了笑，摆手道“无需担心，朕没有说要裁撤锦衣卫。今后锦衣卫的一应诏狱、兵甲都转给东厂，俸银从内帑出。锦衣卫要重新秘选驻址。奉密诏，执王命令箭行事，指挥使挂左都督衔。”

    骆养性与朱宗汉本来都心神忐忑，真的害怕锦衣卫被裁撤，那样他们就一无所有了。

    “臣领旨。”

    骆养性与朱宗汉两人都是暗自大喜，不但没有裁撤，他们的官位与权力都提升与扩大了。

    朱栩坐在软塌上，喝了口茶，看着两人道“骆养性，你负责山海关以内，朱宗汉，你负责关外，包括蒙、古，朝、鲜，倭国……”

    锦衣卫要成为彻底的情报机构，就必须隐藏起来。朱栩慢慢的说着，向两人勾勒着情报机构的框架。

    朱宗汉之前听过朱栩说了不少，此刻却听到了更多，更为细致，心里默默警惕。

    他的身份非常敏感，想要获得皇帝的完全信任，他还需做更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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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六章 商业模式

﻿    文昭阁内。【全文字阅读.】

    朱栩披着单衣，慢慢的翻着各地奏本。

    他手里的是两广总督的奏本，弹劾的是秦良玉，指责她滥用兵权，致使两广之地匪患不绝，民不聊生。

    朱栩眉头皱了皱，依照他的了解。

    明末天灾最为严重的当属陕、西，其次是四、川，山、西，山、东，河、南，他命秦良玉总理西南四省军务，就是想在严重天灾来临之前平定西南，然后有充足的银响粮食镇抚，应该能够稳住西南四省。

    只要西南四省不乱，他就有足够的精力面对陕、西的流民，以及后金即将上台的黄太吉。

    朱栩看着折子，思忖良久，道“传旨，命两广总督回京，再命平王为钦差，待朕巡抚西南四省。”

    “遵旨。”

    刘时敏在远处躬身，转身出门。

    朱栩又看了一阵，忽然抬头看向曹化淳道“大哥，现在在忙什么？”

    “回皇上，”

    曹化淳走过来，道：“傅公子最近比较忙，都是关于夏盐，春茶。”

    朱栩颌首，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夏盐，春茶即将上市，他干枯的财政就可以缓解一大部分了。

    此刻，惠通商行内。

    魏良卿春光满面，他身边的是福、建布政司的参议，五品官，名叫王连，他一脸堆笑，热情的给魏良卿斟酒。

    酒过半酣，王连面红耳赤的看着魏良卿，道“魏掌柜，你这商行，听说，有皇家的分子？”

    魏良卿现在真的是风光无比，比跟着魏忠贤的时候更盛。现在很多人都在传，这惠通商行是皇上的，相当于皇家商会。他作为掌柜，谁不得给几分面子！

    就在前不久，一位侯爷缺银子，想来借贷，都好言好语的求了他半晌。

    魏良卿喝了不少，却没有完全喝醉，喷着酒气道：“王大人，我知道，你肯定是想见我们大公子？是为了春茶来的吧……”

    王连毫无被看破的尴尬，凑近一点道：“魏掌柜，我可听说了，朝廷要发许可文书，今后没有文书一律不准买卖茶叶。这文书是要户部核发，想必，傅大公子能轻易拿到吧？”

    魏良卿打了酒嗝，一脸涨红的看着王连，笑容诡秘的道“那是当然，实话告诉你，朝廷实际上只准备给几家大商会发许可，只要是这几家商会的人才能售茶，其他的嘛，呵呵……”

    王连听着，神色不变道：“魏掌柜，具体是哪几家，可有定下来？”

    魏良卿努力的睁眼看着他，醉笑道“目前就定下了一家，那是惠晋商行，那个商行有大公子的分，你说，能不给？”

    王连伸着头，小声的道“就是……那个山右人建立的，大掌柜是范进雄？”

    “没错！”魏良卿看着王连，笑容越多道：“说了这么多，王大人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王连一怔，旋即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递过去，越发热切的道：“还请魏掌柜多多指点。”

    魏良卿拿过来眯着眼一看，足足一万两，他揣入怀里，笑呵呵的道“好说，其实办法也简单，跟大公子合作，再建个商会就行，山右人叫惠晋商行，你们就叫惠闽商会好了……”

    王连神情一震，又一叠银票塞过去，道：“还望魏掌柜多多美言。”

    “好说好说。”

    魏良卿接过银票一看，又是一万两，顿时大喜。心里颇为感叹，盐商有钱就算了，这帮茶商也不差啊。

    王连见魏良卿满口答应，也开怀，端起酒杯道“魏掌柜，那我再敬一杯。”

    魏良卿拿着酒杯，酒态酣然的道“好，喝！”

    又过了半晌，直到确定套不出东西来，王连才起身告辞。

    待跑堂的将王连送出门，原本醉的睁不开眼的魏良卿一晃头就站起来，深吐了口气，嘀咕道：“这个王连酒量还真不错，再过一阵子我估计就得真倒下了。”

    他话音落下，里面傅涛就笑着走了出来道“谁倒下也不能让魏掌柜倒下。”

    不知道是事情做得多了还是因为朱栩坐了龙椅，傅涛是越来越成熟，眼神里也带着浓浓的自信。

    傅涛往常都在这惠通商行坐镇，与魏良卿最熟，魏良卿也不见外，从怀里掏出那二万两银票，笑道：“大公子，这王大人出手比上次南、京那位参政阔绰。”

    魏良卿说的，是指上次南、京的一位参政，为了盐政的事，也找过他。对于这种事，魏良卿可以说是驾轻就熟，模式就是：一番客套，接着要好处，酒过半酣，指点迷津——跟傅大公子合作成立商会。

    能让一省参议出面，那他背后的后台肯定够硬，说不得就是地方上的布政司衙门。有了这些地头蛇合作，对他们的生意简直如虎添翼。更何况，对于他们各种生意的扩张，尤其是朱栩最在意的惠通商行来说，好处多的难以想象！

    按照魏良卿的统计，单单盐政一项，各地合作者就向惠通商行里存了不下五百万两现银！

    这也只是开始，日子久了，合作的深入，那么进来的银子只会越来越多。

    魏良卿或许不了解更深次的，但傅涛在朱栩与傅昌宗的耳濡目染下，隐约的明白，朱栩对地方上的贪腐渎职早就不能容忍，一旦朱栩对地方展开雷霆清理，这些后台都会轰然倒塌。

    到时候，商行里的银子是他们的，各地的商会是他们的，盐政，茶政都会是他们的！

    傅涛看着魏良卿手里的银票，笑了笑道：“魏掌柜可以在外面购置个宅子，布置些家具了。”

    魏良卿一怔，他有宅子，最近还纳了几房小妾，为什么要购房？

    傅涛讳莫如深的道：“魏掌柜多久没有去天牢了？”

    魏良卿脸色微变，旋即大喜道：“大公子，皇上，是要放我舅舅了吗？”

    傅涛微笑点头。

    魏良卿慌忙跪地，向着皇宫方向，大声道“魏良卿叩谢皇上，吾皇万岁！”

    魏良卿做完这些，才站起来，对着傅涛道：“还望傅公子代转皇上，魏良卿叩谢皇上隆恩，必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傅涛笑着道“嗯，对了，你见过范永斗了，查实了吗？”

    魏良卿收敛情绪，神色认真起来，道：“大公子，查清了，范家确实有一个马场，但规模不大，不过都是好马。”

    傅涛看着他，道：“已经挡了他两次，下次再来，就带来我见我。”

    魏良卿道“好，我记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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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七章 都是有钱人

﻿    傅涛很忙。【最新章节阅读.】

    还没有处理完盐商的事，接着又来茶商。

    唯一让他高兴的是，就是银子越来越多了。单单这两样，进入惠通商行的押金，眼看就要突破千万两！

    各地的茶商盐商，只要规模稍大，都排队进京，来见这位传说中颇为神秘，当今皇弟的表哥，户部侍郎的大公子！

    一连五六天下来，傅涛都有些吃不住了。

    惠通商行内，周建宇，贺云杉，魏良卿三人都在，每一个都精神奕奕，眼冒红光。

    他们都过的很不错，虽然不是朝廷命官，却有着比朝廷命官还有权势的感觉。

    周建宇此刻野心勃勃，不止漕运上独占鳌头，现在更是打起了海运的注意，船只越来越多，生意也越来越大。单单一条运河南北，他就勾连着上百个大大小小的商会。

    他看着坐在正中，终于喘了一口气的傅涛，瞥了眼其他两人，道“大公子，海运，皇上打算何时重启？”

    傅涛稍作沉吟，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道：“兵部正在整顿沿海卫所，蓬莱的袁大人也在整顿水军，估计最多两个月就要南下。海运，最迟年底。”

    周建宇大喜，道：“这就好，到时候傅大人有了海运进出审核文书，我不敢多说，漕运一年，最起码能给皇上赚八百万两银子！”

    傅涛笑着点头，道：“上次进宫，皇上对周掌柜的能力赞赏有加，明年改元，至少会有一个世袭罔替的东厂百户给你。”

    锦衣卫向东厂移交了诏狱，明面上的人手，除皇宫内的各地机构，在外人看来，是完全被裁撤了。

    周建宇大惊，这可是意料之外的皇恩了，他匆忙跪地向皇宫方向：“草民叩谢皇上隆恩。”

    傅涛摆手，尽管脸上疲倦，还是笑道“年后我会领你们去谢恩。”

    贺云杉与魏良卿听着你们二字，心里直痒痒，不知道皇帝会给他们什么样的赏赐。

    傅涛看向两人，道“朝廷这次纳捐，你们都捐了多少？”

    三人都是一怔，心里暗感后悔，怎么忘了这是向皇帝表忠心的机会。

    贺云杉最是有城府，神色平静道“大公子，贺家正在筹集，准备捐十万两，目前户部那边，总共也就收到三万两。”

    傅涛笑着摇头，道：“你们归你们，商会归商会，公私分开，这样，你们回去以后，以各大商会的名义，向朝廷各捐赠嗯，五十万两，不能多也不要少。”

    傅涛说完，又神秘一笑道：“捐得多，皇上会给好处。”

    三人一楞，旋即会意过来，喜色点头道：“大公子放心，我们回去就办。”

    四人正说着，门外一个跑堂敲门，贴着门边道“大公子，范进雄来了。”

    傅涛揉了揉脸，对着三人笑道：“三位回去之后，联系一下，看看都能不能多捐一点，都是别人的银子，在不浪费人情的基础上，能榨多少是多少。”

    三人站起来，脸上都奸笑之色一闪，道：“大公子放心，我们都省得。”

    傅涛对三人都算满意，知情知趣，尤其对赚钱有着强烈**，因此能力也特别出众。

    正大光明的送三人到门口，大堂里已经站定了四人，傅涛打量一眼，微微颌首，在门口又与魏良卿三人交谈几句，这才转身。

    来人恰是范进雄领着孙庸正与李涵缮，还有一个少年，也就是范永斗。

    傅涛看着这三人，心里一动，笑着上前道“劳范大掌柜久等了。”

    范进雄更加客气，笑容满面的抱拳道“大公子客气，这点时间范某还等得起。”

    范进雄心里也感叹，杨怀忠在京城的时候，就曾经被魏良卿拉拢过，可惜没有太重视。谁能知道，他背后的就是惠王，这惠王更是成为当今的皇帝！

    朝廷盐政，茶政连翻变动，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作为生意遍天下的晋商，他被触动的最多，深刻的知道，这只是开始，要是现在不抱紧眼前这傅大公子的大腿，将来只怕他们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不过他也暗感庆幸，还好早前他听傅涛的话，成立了这惠晋商行，将那些犯忌讳的生意都悄然拿出来，不然，抄家灭族的肯定有他范家！

    因为，就在前不久，山右几个还与建奴有来往的大家族已经被锦衣卫抄了家。

    傅涛目光看向范进雄身边的李涵缮与孙庸正，客气道“这两位就是李大掌柜与孙大掌柜吧？”

    孙庸正与李涵缮慌忙抬手，道：“正是正是，见过大公子。”

    “里面请。”

    傅涛看着两人，就是一块块银山，笑容更盛。

    范进雄交足了八十万两押金，拿到了一张许可证，要是没有，他那几千亩茶地，几座茶山就砸手里了。

    三人跟着傅涛进门，分宾客坐下。

    待下人斟好茶，傅涛啜了一口，看向三人笑道：“两位大掌柜来京城，可还是第一次登我这小门。”

    孙庸正的生意，大部分都卡在漕运，这几个月很难过，终于见到正主了，心里忐忑神色镇定的道：“大公子这门可不好进，我听说傅大人在为朝廷纳捐，这才敢厚着脸登门。”

    傅涛微怔，这孙庸正倒是懂事。最近来京城的富商豪客不止多少，极少有人会真去户部捐银。

    李涵缮顿时会意过来，看着傅涛，抢话道：“朝廷有难，我们理当慷慨解囊，李某也让管家准备了五万两现银，今天就会送到户部。”

    孙庸正眉头微皱，这李涵缮是个靠家里的暴发户，毫无读书人应有的风度，而且盯着眼头小利，为人吝啬小气，他心里十分看不起。

    傅涛听着只有五万两，淡淡一笑道：“让李大掌柜费心。”

    说完，又转头向范进雄，瞥了眼他身侧站着的范永斗，道：“范大掌柜这次来京，除了茶的事情，还有其他事情？”

    范进雄与傅涛见了很多次，稍有了解，将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的道：“范某知道朝廷在纳捐，范家这几年也赚了些银子，所以特地准备了二十万两，准备捐献给户部。”

    傅涛脸上笑容一展，大声道：“那真是太谢谢范大掌柜，改日可以去傅府坐坐，相信家父见到范大掌柜也会很高兴。”

    范进雄一听，立马大喜道“多谢大公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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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八章 商场圈地

﻿    现在，谁不知道傅昌宗是新皇的亲舅舅，谁不知道新皇一直空着户部尚书的位置。【全文字阅读.】

    这就是信任！

    别说户部尚书，只要资历足够，入阁拜相只怕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谁掂量不出，这位还是户部侍郎的傅大人在新朝的地位！

    孙庸正本就想以朝廷纳捐为投名状，眼见被范进雄抢了先，暗自咬牙，紧跟着也道：“大公子，孙某这次准备捐五十万给朝廷，还望公子代为引荐。”

    李涵缮心里一急，慌忙道：“我也捐献，捐八十万两！”

    傅涛这才算满意，心里有些奇怪，暗自嘀咕这不像他以往的作风，倒像皇上。

    不过傅涛飞快甩开这些，对两人热情安抚一番，才对着孙庸正道：“孙大掌柜，听说，你的生意最近不大好？”

    孙庸正的船，之前运送的都是不法之物，现在要么归了周建宇的惠运船行，要么就是被禁止，因此落魄了好几个月。

    他看着傅涛，脸上有些勉强，道：“让大公子见笑，还望大公子多多提携。”

    孙庸正这不是客套，他是真需要傅涛的提携。

    傅涛早就将他们这些各地首富，尤其是在京的查了个遍，闻言稍作沉吟，瞥了眼范进雄与李涵缮，道：“朝廷有意裁撤各地织造府，孙大掌柜，是否有意接手？”

    孙庸正脸色微变，织造，每年皇宫，朝廷，各大官员用度不知凡己，真要是接过来，每年不说销售给官方，单说民间，亦或者出海，绝对比漕运更赚银子！

    孙庸正怦然心动，看着傅涛道：“大公子，孙某真的能够接手？”

    傅涛笑了笑，道“孙大掌柜有意就行，咱们私下再聊。”

    孙庸正心里激动，点头道：“好。”说完，心里就在琢磨，如何接手，该用多少银子以及日后如何运作。

    傅涛搞定了孙庸正，又转头看向李涵缮道“李大掌柜，是为了茶的事情？”

    李涵缮的茶生意不比范进雄差多少，要是没有许可，一年就要亏损上百万两，更何况以后还要年年亏损。

    他看着傅涛，讨好的笑道：“是，大公子，只要你给我这批文，利润咱们三七开！”

    傅涛眉头微动，眼前这位倒是比调查的结果还要不堪。

    微微一顿，傅涛笑道“好说，听说，李大掌柜在海外有不少生意？”

    大明有海禁，但随着大明国力衰退，这个禁令也形同虚设。出海的商人，以福、建，浙、江居多，回报丰厚。

    李涵缮看着傅涛，脸上一喜道：“大公子也有意？那好说，只要有了批文，大公子手里也有船，咱们合伙，肯定能赚大钱！”

    傅涛点头，道“好，那待会儿咱们私下谈。”

    不等李涵缮再说，傅涛就转向范进雄道：“范大掌柜，听说，张、家口那边，生意还在？”

    范进雄脸色微变，旋即平静道：“大公子放心，只是生意太久，盘根错节，清理需要一点时间，最多一个月，以前的不干净的生意，范家都会切的干干净净，绝不会有资敌之举！”

    傅涛一笑，道：“范大掌柜别急，咱们晚上好好聊聊。”

    范进雄一怔，紧接着就是眼神光芒一闪。每次与这位傅大公子合作都会让范家赚一大笔，这次肯定又有好事情了。

    傅涛强打精神，先后与孙庸正，李涵缮谈妥。惠通商行的控制下，不久就会又多出两个大商行，触角伸到了近乎大明的最南方。

    晚上，一家酒楼。

    傅涛稍作休息，便与范进雄相约而来。

    范永斗始终都跟着，却从不插话，听着看着。

    傅涛进来，目光从范永斗脸上扫过，抬手向范进雄道：“让范大掌柜久等了。”

    范进雄对傅涛这次的相约颇为期待，一脸恭谨的殷勤道“大公子客气，请坐，百年的女儿红！”

    傅涛看了眼桌上，两人坐下，简单的寒暄之后，傅涛开门见山的道：“范大掌柜，听说范家，在大、同有一处马场？”

    范进雄神色好奇，道：“大公子，是看上马场了？”他心里很疑惑，这傅涛要马场做什么。他虽然有马场，不过也是建奴与鞑靼人送的，无处安置，才弄一个马场。

    大明的骑兵不知道荒废了多久，满大明也找不出像样的骑兵，更别说适合骑兵的战马。

    傅涛道：“想来也瞒不住范大掌柜，这马场不是我想要，而是，皇上！”

    范进雄眼神骤变，他这会儿哪里不明白，这是皇上想要骑兵了！

    范进雄拧着眉头，迟迟不语，大明对鞑靼，建奴有封禁，他们对大明也有，比如就是战马，是不准卖给明人的。

    范永斗看着范进雄，又看向傅涛，忽然间道：“不知皇上要多少？”

    范进雄一怔，转头看向范永斗。

    但范永斗目光灼灼，站定如松，直直的注视着傅涛。

    傅涛也眯起眼，他早就听皇帝说过，从调查资料来看，这位范永斗不可小觑。

    从现在来，还真是颇具胆识！

    傅涛看过范永斗又看向范进雄，道：“一个月内，需要三千匹，然后建两个大马场，每个马场要容纳三万匹。”

    范永斗默默盘算，看向范进雄。

    范进雄神色凝肃，也看着范永斗。

    范永斗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做，建奴那边，我们也不能任由他们要价。”

    宁远之战的胜利，不止给了朝廷极大信心，让走动于关内关外的商人也深受触动。

    范进雄听着范永斗的话，沉吟着道：“要做也不是不行，只是，这段时间信誉有损，恐短时间难行。”

    傅涛微微一笑，道“告诉你一个消息，贼酋已经决定八月北上。”

    范进雄一愣，贼酋北上，那就是残元各部了。

    现在明人统称为鞑靼。

    随即他会意过来，见傅涛说到这来，也不容他拒绝了，沉色道：“好，那范某回去就筹划，一个月内，一千匹好马！”

    傅涛这才满意，道：“嗯，做好了，惠晋商行的利润，范家可多得一份。”

    范进雄与范永斗都双眼一亮，按照惠晋商行每年五百多万两的利润，这多一份就是几十万两！更何况，这利润还在疯涨。

    范进雄站起来，抱拳道“多谢大公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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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九章 满桂（第三更~）

﻿    朝廷国库空虚，内帑用竭。【全文字阅读.】

    朝廷内外，从上到下都很焦虑，最焦虑的，却是现在主政内阁的信王，朱由检了。

    从文昭阁到到内阁，只要转过一道门，过一条河。

    朱栩一身便服的出现在内阁，撩着袍子走进门。

    内阁没有得到通报，一见皇帝来，慌忙都站出来，躬身道：“臣拜见皇上。”

    朱由检，顾秉谦等人也要站走起来，朱栩摆了摆手，大步走进去，在一个椅子上坐下，看着他们笑道：“你们都随意，朕就是无聊随便走走。”

    朱由检看着朱栩，对于这位皇弟，现在的皇帝，是稍感满意，毕竟比朱由校勤勉，而且愿意放权给他，不懂的事情也从未擅专。

    朱栩这么说，也只有书吏等退下，朱由校与顾秉谦可不敢真不理。

    朱由检稍作思索，道：“皇上，可是有什么事情？”

    朱栩看了看他，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听说户部那边收到了不少银子，朕来看看。”

    顾秉谦一听，连忙走到一边拿过账簿，对着朱栩道：“回皇上，根据户部呈递过来的奏本，前前后后一个月，差不多四百万两。”

    朱栩眉头一挑，道：“拿过来我朕看。”

    顾秉谦将账簿横过来，递到朱栩身前，朱栩放在腿上放着，慢慢翻着，一看果然都是他那几个商会勾连着的诸多商人，他们差不多捐了三百八十万两。

    然后就是朱由检，顾秉谦，孙承宗，倪文焕，平王，张国纪等人的捐赠，差不多十万两。除了这些人，满朝文武，诸多皇亲国戚要么装作不知道，要么就是几十上百的意思意思。

    朱栩合上账簿，看向朱由检道：“皇兄，捐的多少就表示有多少为国为民之心，你看，该如何赏赐纳捐多的人？”

    朱由检一怔，他还真没有想过这件事。

    顾秉谦哪里不知道前面几个都是朱栩自己的生意，稍作沉吟便上前笑道：“皇上，臣认为，应该重赏。若日后朝廷有难，也可鼓励他们继续慷慨解囊。”

    朱栩点头，继续看着朱由检。

    朱由检也清楚这些人的底细，思索了一阵子道：“回皇上，这些人都是商户，可赐锦衣世袭百户、千户，若有有为后人，也可赐同进士，匾额，蟒服，妇人也可封诰命……”

    朱栩暗笑，朱由检一向小气，这次能这么大方，怕也是四百万两银子给砸的。

    “好，那皇兄拟好旨意，送到文昭阁，朕看看。”朱栩道。

    朱由检道“臣遵旨。”

    朱栩看了眼四周，道“来人，给皇兄，顾阁老搬个凳……”

    朱栩没说完，刘时敏就走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朱栩站起来，看向朱由检道：“本来还想跟皇兄聊聊，又来事情了。”

    朱由检不苟言笑，微微躬身道：“皇上有事尽管先忙，得空尽管找人传一声即可。”

    朱栩点点头，抬脚向外走出去。

    走回文昭阁，一身戎装，个头高大，脸上还有胡茬子的大汉从另一个方向过来，迎面就单膝跪地道：“臣满桂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朱栩停住脚，打量一眼，见他风尘仆仆，不修边幅，满意的微笑道：“平身，来人，带满将军沐浴一番，换身衣服，吃点东西。”

    满桂一怔，还从来没听过这种事，也只好跟着刘时敏离开。

    朱栩走进了内间，边走边问道：“战马准备的怎么样了？”

    曹化淳紧跟着，道：“从各地调集了一些，晋商那边也送来一些，凑齐了三千匹，不过，能大战的，只怕不足一千。”

    朱栩点头，也不出意料，道：“袁可立，孙传庭准备的怎么样了？”

    曹化淳道：“袁大人那边准备的差不多，毕大人新制的红夷大炮也装了二十门，兵甲，粮草也快要备齐。孙大人那边还在整训，都是新兵，还不过三个月，还要些时间。”

    朱栩坐在软塌上，默默思忖，现在才五月，倒是还有些时间，最重要的是，他还要等骑兵！

    满桂很快就洗好了，倒也没有真去吃东西，整整齐齐的干干净净的出现在朱栩不远处，刚要行礼就被朱栩拦住。

    朱栩道：“不必多礼了，跟朕说说辽东。”

    满桂心里一紧，看着朱栩，揣摩着他是不是要借此打探辽东军情，稍作思索，谨慎的道：“回皇上，辽东熊大人，袁大人，同心协力，目前宁远，锦州一线固若金汤。各地欠饷也都补齐，军民振奋，皇上可安心。”

    朱栩看着满桂，心里很无奈。这大明君臣相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之现在，辽东的军将都对皇帝十分忌惮，往往都不敢吐露实情。

    朱栩看着满桂，这话，满桂估计说不出来，多半是袁崇焕在他进京之前交待的。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道“你可知道，朕为什么调你回京？”

    满桂眼神里怒气一闪，道：“臣知道。”

    宁远之战，满桂与赵率教一样有功，偏偏两人日益不合，加上袁崇焕也对满桂不满，朝廷以及朱栩都担心辽东会内讧，在廷议之上，将满桂给召回了京城。

    朱栩见他不争不辩，微微一笑道：“听说，你是很善骑射？”

    满桂来京，心里是带着怒气的，但辽东他与袁崇焕，赵率教都不合，熊廷弼又不肯照拂他，也只能离开进京。

    他低着头，闷声道：“回皇上，辽东我不敢说第一，但我没见过谁比我强。”

    朱栩心里一笑，这家伙倒是有傲气，暗自点头，道“不必委屈，调你来京城，不会比辽东差。城外有三千匹马，朕打算给你加右都督，总兵官，为朕训练一支骑兵，两个月后，参与平匪。”

    满桂一惊，他在辽东叙功才是副总兵，军阶还只是参将，这转眼间就跨了一大步了！

    朱栩见满桂不说话，笑道“怎么，不太满意？”

    满桂慌忙醒来，沉声道“臣满意，臣叩谢皇上，吾皇万岁！”

    朱栩站起来，道：“平身吧，要加紧训练，朕只能给你两个月时间。日后马匹渐渐多了，最起码要一万可战骑兵，你要担起大任！”

    大明目前近乎可以说没有骑兵，满桂当然知晓情况，也明白了朱栩的用意，又一跪道：“臣领旨，臣绝不负皇上所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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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章 大时代

﻿    六月初，朱栩站在文昭阁的栏杆前，望着碧蓝的天空。【风云阅读网.】

    他背着手，双眼明亮，遥望远方，脸上有着踌躇满志之色。

    西南四省，秦良玉有了他的强力支持，连连告捷，剿抚并用，四、川已经基本平定，其他三省也将展开雷霆之势。

    卢象升，杨嗣昌，三万人都已招齐，现在都在拼命训练，一旦完成，山、东，河、南等地匪患也有了应对。

    陕、西有洪承畴在，朱栩也安心。

    孙传庭治军最为严谨，已经整军待发，随时准备南下。

    袁可立的水军可以说久经战阵，近来也在不停备战，火炮火器都配备足够，蓄势待发。

    此刻，朱栩身后站着领兵部事的次辅孙承宗，户部侍郎傅昌宗，吏部尚书周应秋，刑部尚书倪文焕，大理寺卿王绍徽，首辅顾秉谦！

    朱栩依旧望着远方，道“听说，兵部改革的不是很顺利？”

    孙承宗道：“是，各地反对声比较大，都指挥司，卫所都有不同程度抵制，兵部派员大多被各种方式逼退回来。”

    明朝在地方上，设置都指挥司，负责一省军务，一应卫所皆要听调，可以说是位高权重，哪怕是朝廷外派的巡抚，总督都不能压一头。

    朱栩决定撤卫所改军制，只在府县设少量驻军，其他通通改为常备军，听调于兵部，这么一来，等于将都指挥司给架空，甚至说是废掉，这些手握重兵的将军们，自然不会愿意。

    “一点都不意外，”朱栩转过身，看了孙承宗一眼，笑道：“孙传庭领的是兵部侍郎的衔，除了平匪，他也要负责整顿各地军务。”

    孙承宗听着朱栩的话脸色微变，谨慎的道：“皇上，这样强行改制，只怕……会引起其他地方的反弹。”

    这点朱栩自然知晓，神情不变的道“先不要声张，慢慢来，朕会命孙传庭小心行事。”

    卢象升等人还在练兵，一旦有成，各地想反弹，也得看看朱栩给不给他们机会！

    孙承宗心下了然，又道：“皇上，这次火器营是否一起出京？”

    火器营，现在是曹变蛟在统领，已经有了一千人，配备的都是毕懋康改进的燧发枪。火炮目前只是守城，野战还不够。

    朱栩稍作思忖，道：“不必了，剿个匪用不着这么大阵仗。”

    孙承宗点头，他看得出，朱栩是想要练兵，既然他不想火器营出京那想来是另有打算了。

    孙承宗说完，周应秋看了眼傅昌宗，上前道：“皇上，安排到各地的县丞府丞参议都被用了各种手段，要么被赶回来，要么就是同流合污。”

    朱栩笑了笑，道“新的考成法怎么样了？”

    周应秋神色微动，迟疑着道：“臣试探过，在吏部都很难成行，近乎所有人都反对……”

    朱栩吸了口气，摆了摆手，又看向傅昌宗。

    傅昌宗微微躬身，道“皇上，各地赋税都掌握在布政司手里，然后是各地府州县，想要改动极其困难，今年的赋税，除去盐税，茶税等，只怕不足一百万两。”

    大明的税务系统，可以分为两块，一块是皇家私税，比如矿税，一个就是官税，指户部主管的田赋商税之类。

    矿税还好说，都在朱栩一句话之间，但官税，皇帝想要做什么，就得朝堂大臣，还有地方上点头，尤其是在明末这种朝政败坏到极点的时候，皇帝的圣旨到地方，往往还不如一个县令的一句话。

    朱栩颌首，道：“继续准备，摸清底才好做事。”

    说完，又看向倪文焕。

    倪文焕神情紧肃，躬着身道：“启奏皇上，刑部派遣到各地的官员，大部分都被赶回了京城，能留下的，也都不敢再保证……对皇上的忠心。不过，臣做了两手准备，暗中的那一批都留下了，正在各地筹措，收集证据，一旦皇上行雷霆之威，他们定然能派上用场！”

    朱栩眼神一亮，这个倪文焕倒是会做事。

    赞许了一句，又看向王绍徽。

    王绍徽身体一抖，他对朱栩是最为恐惧的，压着内心的忐忑，躬身道：“回皇上，臣也有派往各地，不过他们根本无法找到地方就被赶回来了，臣，只能让他们悄悄藏起来，等……皇上的雷霆之威。”

    朱栩摆了摆手，对他不喜，抬头看向最后一个，首辅顾秉谦。

    顾秉谦最为圆滑，看事情最是透彻，他躬身道“皇上，内阁在信王管理下井井有条，各地奏本也处理的很好，臣都没有异议，现在，最难处理的，就是户部的捐银。”

    朱栩背着手挺了挺腰，世界上花钱是最容易的，除了穷困潦倒的时候。

    户部突然有了一笔近四百万两的银子，如同乍富的乞丐，四处都是伸手哭穷要钱的人，且每一个都是真真实实的，让这个乞丐很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花。

    朱栩转过身，搓着手，想了想道：“先挪入内帑两百万两，其他的，都作为镇抚之用。朝廷各官员的欠银，宗室俸银，皇宫，朝廷衙门修缮、用度，全都压后……”

    傅昌宗周应秋是最了解朱栩想法的，一点都不意外。

    顾秉谦心里想着总有信王朱由检背锅，他也安心的躬身道：“遵旨。”

    又商议一阵，几人都告退离开，朱栩望着远处的天空，心里豪情凌云。

    皇宫之外，傅涛忙的脚不沾地。

    以惠通商行为核心，借着漕运，盐政，茶政以及朱栩的城东作坊，遍布大明，大大小小的商会如同雨后春笋般出现，相互勾连，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滚滚的银子也如同流水般进入惠通商行。

    利用各种关系，惠通商行也在全国各地悄然建立起粮仓，大量的粮食一车车的运进来，无声无息，

    七月初，朱栩在文昭阁召见袁可立，孙传庭，满桂，分别赐予尚方宝剑，王命令箭，命三人水路并进，剿除沿海一切匪患。

    三人领命，当日，水陆两军近七万人，由天、津卫出发，气势凛凛，携万钧之势南下。

    朱栩站在乾清宫最高处，遥望着天、津卫方向。

    他扶着栏杆，迎着风，心里难掩激动，笑道“小曹，有没有很激动？”

    曹化淳不明所以，谨慎的道：“皇上，三位大人必然旗开得胜。”

    朱栩微笑不语，抬头望向天空中，一朵云彩形成的马，缓缓向北。

    真正的大时代，要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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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一章 惊天骇浪

﻿    随着袁可立三人的大军南下，朝廷议论声四起。【最新章节阅读.】

    因为七万大军南下，不止所费糜重，而且沿海各地的卫所也大声反对。

    廷议之上，不论是东林党还是中立大臣，都颇有微词，都认为剿匪沿海就够了。并且各地卫所兵马多的是，没有必要重新招兵。

    还有就是，工部，礼部两个尚书如今空缺，内阁辅臣也只有两个，群臣足足争辩了两个多时辰。

    朱栩一直都是不言不语，在他们争的累的时候，一句再议便结束了朝会。

    七月十五。

    朱栩急匆匆离开皇极殿，一边走一边问道：“怎么样，山、东那边有什么消息？”

    曹化淳跟在他边上，也快步跟着道：“皇上，袁大人来了奏本，沿海匪患基本剪除，只是路上匪患弥漫山、东全境，各个卫所多有涉及，想要彻底剿除很难。”

    山东目前来说匪患并不重，根本还是军政败坏，各地卫所似官似匪，不整顿官军，匪患也难除。

    朱栩脚步顿了顿，道“传旨，袁可立三人继续南下。命卢象升整军开进济、南府，再命孙承宗亲自去山、东，必须尽快将山、东完成改制！”

    曹化淳脸色微变，道：“皇上，孙大人离京，兵部可就无人主事了。”

    朱栩快步疾走，摆了摆手道：“兵部没事，让霍维华盯着。”

    曹化淳不知道朱栩为什么这么着急，却也不敢问，答应一声。

    朱栩来到文昭阁，骆养性，朱宗汉已经在等着了。

    两人同时单膝跪地“臣叩见皇上。”

    朱栩一摆手，道：“说说情况。”

    骆养性道“回皇上，广、西副总兵叛乱，勾连云、南乱民，现在已经进逼湖广，荷兰人兵进澎湖，安南人也扰边。”

    朱栩坐在软塌上，喝了口茶，神色沉凝。

    大明这个时候可以说是多事之秋，内忧外患不绝。

    想着明年黄太吉就要上台，这位可不是垂垂老朽的努尔哈赤，野心勃勃，近乎年年发动南侵，加上大明国内天灾会越来越重，朱栩深吸一口气。

    站起来走了几步，朱栩道：“继续盯着，加紧不熟，信鸽要多部署。曹化淳，传旨澎湖总兵，广、西都指挥司，整军备战，不论是荷兰人还是安南人，亦或者乱民，都严厉镇压，援兵很快就到。同时传旨杨嗣昌，由河、南直下，一路进入江、西平匪，传旨秦良玉，率兵进入湖广，扫荡一切匪患。”

    “遵旨！”

    一道道旨意从皇宫发出，很难瞒住。

    朝臣们议论纷纷，各种奏本飞入司礼监，哪怕是朱由检，孙承宗也都觉得朱栩太过急切，劝他不要急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到了八月份，江、苏，浙、江匪患基本扫平，两省都相对没有什么纵身，孙传庭，袁可立都是极有手段的人，一边平匪，一边不动声色的征调个卫所，几个来回稍一整编，就将原本的体系打乱。

    待孙承宗过来，一批将兵升官的升官，贬官的贬官，贬不动的一道旨意就直接调虎离山送到了京城。

    随着气势渐渐起来，七万大军犹如一把利剑，风卷残云般，扑向福、建。

    福、建是最为复杂的，山高皇帝远，布政司，按察司，都指挥司三司关系错综复杂，地方上的卫所也勾连在一起，攻守同盟，孙传庭差点城都没有进去，还是满桂脾气冲，威胁攻城，这才打开城门。

    孙传庭也被气恼，拿出王命令箭，将都指挥司，各地卫所头头脑脑请到衙门，然后全都给软禁起来。三万大军横冲直撞，大力整顿。

    待孙承宗赶来，孙传庭几乎整顿的差不多了。

    与此同时，卢象升在山东震慑一帮官匪，待孙承宗离开，他也领旨，领兵与杨嗣昌合力，从河南进安徽，转道直奔湖广。

    秦良玉兵锋最盛，四川连连战乱，她手底下尽皆是精兵良将，征战半生，对西南四省也熟悉，五万大军分三路出川南下。

    陕、西的洪承畴也厉兵秣马，小范围的开始动作。

    大明大江南北，前前后后近三十万兵马，这样的动作，要追溯起来，唯有朝鲜三大征的时候动员这么多兵马，哪怕大明征讨努尔哈赤也就十五万。

    这样的动作，朝堂上掀起的波涛不是一星半点儿，王公大臣，皇室宗亲，无数的奏本飞入皇宫，要求皇帝谨慎行事，切勿造成天下大乱。

    最后连张皇后都给惊动了，亲自来乾清宫，名义上是小永宁想皇叔了，还是不动声色的劝说了一番。

    八月十五，文昭阁内。

    朱栩翻着奏本，心里也倍感压力。

    随着天下兵马调动，全国各地的匪患不断没有减少，反而有这烽火燎原之势，并且陆续有官兵叛乱，单单西南四省就有三个总兵，兵马超过三千。

    朱由检请旨，要外派三个巡抚，四个总督，携带恩旨安抚各地。

    朱栩在奏本上写上廷议二字放到一边，然后就看到了各地请增兵饷。

    随着强势改动军制，需要安置的人事越来越多，不止是近三十万大军的吃喝拉撒，各地省府州县都缺钱，然后一个劲的向朝廷伸手。

    朱栩坐在那，稍稍盘算，单单就这半年，国库加他的内帑，差不多就近两千万两！

    “花钱如流水啊。”

    朱栩感叹一声，这笔钱还不能不给，刚刚一记闷棍子打下去，不给甜头人心就没了。

    十五个省，朱栩盘算一阵，转头向曹化淳道：“传旨给布政司，每省安置费五十万两，专款专用，不得私挪。”

    朱栩说完，心里都在滴血，这就又是六百五十万两。

    曹化淳转身道“遵旨。”

    朱栩压着心疼，一边翻着折子一边道：“东厂现在整合的怎么样了？”

    曹化淳看着朱栩，犹豫了一会儿道“冯祝，能力还不够，东厂一下子膨胀这么多，他有些压不住。”

    “压不住”

    朱栩抬头，眯着眼，手里拍打着折子，眼光微微闪烁，蓦然间道：“你亲自去一趟刑部，将魏忠贤带来见我，不要让人知道。”

    曹化淳心里一惊，他很早之前就隐约有预感，现在朝野波涛滚滚，这位要是再出来，只怕就不是波涛，而是惊天骇浪了！

    先更后改，勿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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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二章 赵南星等人进京

﻿    曹化淳亲自悄然出宫，直奔刑部。【全文字阅读.】

    此刻，叶向高府上，齐聚的众人都是一脸忧色。

    叶向高，韩爌，杨涟以及东林党一干人，都在这里，不停的议论着。

    一御史一脸凝重的急声道：“叶大人，韩大人，皇上如此胡闹，胡乱命亲信招兵，西南四省，河。南，山、东，陕、西动用了超过三十万兵马，再这样下去，可要天下大乱了！”

    给事中也神色幽愤，看着几人道：“诸位大人，皇上年幼，任性胡来，照这样下去，只怕正德旧事又要重演了！”

    礼部员外郎也站出来，沉声道：“现在我大明正值多事之秋，不是弘治年间，臣请诸位大人，务必劝阻皇上，刀兵乃凶器，圣人不得已而为之，皇上如此任性胡来，恐有损国本，伤及太祖江山！”

    杨涟几人也紧拧着眉头，满脸凝重。

    这里的人，对朝廷状况无比清楚。国库空虚，北方的建奴虎视眈眈，天灾连连，民情汹涌，正是谨小慎微，急事缓办之时，这个时候动用三十万大军用来剿灭叛乱，着实‘胡闹’，不明事态轻重缓急！

    杨涟看向坐在那，挺着大肚子，眉头微皱，脸上还算平静的叶向高，又瞥了眼面有严厉之色，面庞瘦削的韩爌。

    韩爌也转头看向叶向高，冷声道：“大人，而今内阁空虚，六部不全，尤其是兵部，正是皇上任意乱来的根由，我等应当尽快督促皇上，补齐辅臣，六部大员，掣肘皇上的任性，匡扶国政！”

    叶向高脸上也有忧虑之色，瞥了众人一眼，道“再等等。”

    屋子里的人都是一怔，不明叶向高此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几人的说话的关口，几辆马车晃晃悠悠的进了城，然后直奔信王府。

    “臣**星（高攀龙、左光斗、魏大中）拜见王爷！”

    朱由检在大堂内很是高兴，对着几人虚扶道：“诸位大人都平身，快请坐，来人看茶！”

    几人都再一拜，道“谢王爷。”

    分宾客坐下，喝过茶，朱由检看着四人道：“我对诸位大人仰慕已久，也曾在皇上面前多次提及，皇上也有意征召，只是如今国事纷忧，一切都还未来得及……”

    四人以**星为首，**星七十多岁，虽然脸上苍老瘦削，但精神矍铄，眼神闪烁着坚定自信之色，微笑着向朱由检道：“近来老朽在乡野也常听见信王贤德之声，殿下在朝堂匡扶正义，在内阁勤于政务，当为一代贤王，令我等欣慰。”

    高攀龙身形高大，颇为威武，脸上有军人的峥嵘之貌，他微微躬身，对着朱由检道：“王爷立于内阁，力呈盐政、织造之失，维护辽东，清楚阉党余孽哪一件都可载入史册，功勋彪炳。”

    朱由检对几人的来访真的是很开心，摆了摆手，道：“诸位大人不必客套，来人，命王妃准备酒菜，今日本王要与几位大人畅饮！”

    这四人自然不是来喝酒的，简单客套一番，左光斗看着朱由检道：“王爷，您对皇上近来的作为，有何看法？”

    近来的作为，自然指的是动用三十万大军，全国平匪了。

    朱由检闻言眉头一皱，神色默然。

    近来各地都指挥司，按察司，布政司，甚至是州府县的奏本飞入京城，虽然兵事的奏本大部分都直接进入司礼监，并没有进入内阁，但窥一斑而知全豹，只怕，文昭阁的奏本已经堆积如山了。

    魏大中见朱由检不说话，瞥了眼前面的三人，沉声道“王爷，皇上登极，随意不上朝，任由内阁空员，六部尚书之位空缺，胡乱用人，现在更是到了招兵了几十万人，满天下的平匪，不说钱粮饷银不是国库可以承担，单单三十万大军，就足以引起天下大动，动摇国本！”

    一听到‘国本’二字，朱由检脸色微变，别的他可以不在意，但是太祖打下的江山，他绝不容任何人妄动！

    他站起来，目光凝重的看向屋外。有了袁崇焕的事情，他对涉及军务，兵部的事情上不敢多话，但朱栩这次肆意的动员三十万大军，竟只是用来平那点点的心乱，这让谁都不能同意，更不能放心！

    “来人，”朱由检看了四人一眼，猛的大声道：“召在京的三品以上大员来本王府上，商议要事。”

    **星见信王如此有魄力，微笑着点头。

    有朱由检出头，那么他们东林党重新立于朝堂，驱邪用正，匡扶社稷就在眼前！小皇帝虽然胡闹，却也正是教育的好时机。

    毕竟，**星可是仰慕张居正之人！

    文昭阁内。

    朱栩坐在那看着奏本，翻一本，扔一本。

    “山、东道御史，布政司，按察司的联名奏本。弹劾招讨副使卢象升。”

    “广、东道御史，布政司参议，各府联名奏本。弹劾招讨使孙传庭。”

    “四、处总督，湖广巡抚并各处总兵官的联名奏本。弹劾右都督秦良玉。”

    ……

    刘时敏站在一边，看着朱栩边上几堆还没有看的折子，足足有上百本，低着头，默然无声。

    一个内侍从门外转身进来，走进几步道“皇上，冯祝来了。”

    朱栩继续翻着折子，淡淡道：“让他进来。”

    冯祝进来，头上带着冷汗，面色有些仓皇的躬身道：“启奏皇上，**星，高攀龙，左光斗，魏大中四人进京了，此刻……正在信王府上。”

    朱栩手一顿，转头看向冯祝道：“是今天进城的？”

    冯祝头垂的更低了，道：“回皇上，是是今天刚刚进城的。”

    朱栩看着他，道“嗯，朕知道了，你去吧。”

    冯祝嘴角颤抖，躬身道“奴婢告退。”

    冯祝的能力他自己也清楚，并不足以担起东厂的事务，就好比现在，**星等人进了信王府他才后知后觉。

    冯祝走了，朱栩继续翻着奏本。

    全国十五个布政司，也就是十五个省，总督，巡抚，布政司，按察司，都指挥司，加上有资格上奏的御史，参议之类，府县的头头脑脑，近乎不约而同的都写了奏本。

    全都是弹劾秦良玉等他新命的招讨使，都是弹劾他们要引起天下大乱，应削去兵权，按罪论处。

    不多久，一个内侍匆匆跑进来，在刘时敏耳边低语了一句，刘时敏挥手，走向朱栩，道“皇上，朱宗汉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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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三章 众王弹劾孙承宗（求推荐票~~）

﻿    朱宗汉一身黑色锦衣，带着遮头帽，进了宫才摘下来。【最新章节阅读.】

    他走进来，单膝跪地道“臣朱宗汉叩见皇上。”

    朱宗汉一跪下，刘时敏微微躬身，挥了挥手，悄然都退了出去。

    朱栩转过身，神色肃穆道：“说。”

    朱宗汉跪在那，道：“回皇上，贼酋以判盟为借口，率兵六万讨伐阿林，噜特两部，一路势如破竹，攻入了两部腹地，就在贼酋准备收兵的时候，察哈尔大汗喀尔喀突然从背面奇袭，击溃了莽古尔泰部，努尔哈赤受惊落马，建奴匆忙已经退兵了。”

    “受惊落马？”

    朱栩神色微动，道：“有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朱宗汉微一沉默，道：“回皇上，从代善府里传出消息，贼酋已昏迷不醒，未经证实。”

    朱栩眯着眼，手指敲着桌面。

    努尔哈赤昏厥兵败倒是出乎他的预料，只是这样，努尔哈赤会不会过早的死，他那儿子黄太吉也会不会过早上台，以至于影响到辽东？

    朱宗汉见朱栩没有说话，又继续道“察哈尔击溃了贼酋声势壮大，乘机杀了阿林部色特尔，吞并了阿林，噜特两部，现在甚至已经结集兵马，准备乘机讨伐科尔沁部。”

    朱栩闻言，微微摇头。

    察哈尔，科尔沁是残元分裂后几个大部落中最为强势的，以察哈尔最强，不过科尔沁与后金勾连，敌对察哈尔，察哈尔也有意再统一草原各部。

    不过，后金虽然一败，但并没有伤及根本，而且努尔哈赤的那个儿子，比他更为雄才大略，日后察哈尔的林丹汗，根本就不是黄太吉的对手，用不了几年就会兵败身死。

    在后金的眼里，最大的敌人是明廷，但战略上，必须要先征服身后威胁最大的蒙古，然后是掣肘的朝鲜，最后才是明廷。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过了许久道：“嗯，朕知道了，继续盯着，有任何消息再来报。”

    “臣告退。”

    朱宗汉将帽子遮住头，转身又悄然离开。

    朱栩站起来，心里思忖起来。蒙古散乱一团，绝对不是蒸蒸日上，国力一日强过一日的后金的对手。

    “看来，有必要扶持一下察哈尔了。”

    朱栩自语，思索着如何扶持又不会养虎为患，祸及九边。

    正想着，曹化淳悄然走进来，道“皇上，魏忠贤奴婢领来了。”

    朱栩转头看了眼，门口的魏忠贤躬着身，已经换过衣服，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朱栩坐到软塌上，拿过茶杯淡淡道“进来吧。”

    魏忠贤走进来，跪地磕头道：“奴婢，拜见皇上。”

    曹化淳悄然退下，关上了门。

    朱栩喝着茶，目光打量着跪在地上的魏忠贤，佝偻着身体，两鬓有些白发，跪在那一动不动。

    朱栩放下茶杯，看着他，语气冷淡的道：“你知道，朕为什么还要见你吗？”

    魏忠贤跪在那，脸色比因为更冷，皱纹更深，阴森森的，仿佛一直躲在黑暗之地的幽魂。

    他纹丝不动，声音有些沙哑道：“回皇上，奴婢百死不赎，留有贱命，就是想为皇上效力，以报皇恩。”

    朱栩眼睛眯了眯，也不意外，微笑道：“你倒是聪明。”

    魏忠贤跪在那，不再言语。

    朱栩站起来，背着手，踱了几步，道：“你回去吧，刑部会给你重新安排房间，好生读书，多读些张太傅的。过一阵子，信王会去保你出来。”

    魏忠贤神情微动，一磕头道：“奴婢叩谢吾皇，吾皇万岁！”

    魏忠贤退出文昭阁，披着黑袍，走下台阶，抬头看着久违的太阳，睁大双眼，冷硬的面庞抽搐一下，心中有着一股怨愤之气涌动。

    这股怨愤来的快去的也快，又低下头，将脸藏在帽子里，低声自语：“张太傅，张居正吗？”

    张居正死也不到五十年，大明现在忘记他的人还并不多，**星等人，还都算是他的边缘门生。

    “走吧。”

    两个锦衣侍卫站在他身边，冷声道。

    魏忠贤应声低头，快步离开。

    魏忠贤离开了，朱栩在屋子里走了几步，伸了伸腰，又坐在软塌上泛起奏折来。

    刘时敏端着盘折子，一大堆奏章呈递过来，道“皇上，这是各地督抚，宗室，科道的奏本。”

    “又有？”

    朱栩一怔，他刚看了一圈，但很快就一愣，道：“你说，宗室？”

    刘时敏微躬身，举过头顶道：“是，怀、庆郑王，襄、阳襄王，饶、州的怀王，卫、辉潞王，洛、阳的福王等，联名上奏，弹劾领兵部事的孙大人。”

    朱栩随手拿过一本，翻过来扫了眼，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些王爷们弹劾孙承宗，却还是因为府兵的事情。之前在廷议上，孙承宗奏呈将各藩王的府兵纳入兵部统辖，虽然朱栩准了，但实行起来千难万难，没有真正完成。

    但这一次，孙承宗指挥着秦良玉，孙传庭等人率兵以平叛为由，征调各王府府兵，有抵抗的也拿着圣旨强逼着‘调出’来，这样，将这些藩王最后一层面皮给扒了，自然难以让他们忍受。

    朱栩笑着，将奏本扔到一边，不打算理会。

    刘时敏将奏本放到一边，又道“皇上，瑞王，平王，桂王上书谢恩。”

    朱栩刚拿过一道奏本，好奇的道“谢恩，谢什么恩？”

    刘时敏抬头看了眼朱栩，道“皇上，三位王爷本应今年就藩，只是恰逢先皇丧事，因此就拖到现在。”

    朱栩继续看起奏本，淡淡道“传旨，平王执掌宗人府不宜就藩，瑞王，桂王两人协理宗人府，也不要离京了。”

    刘时敏道：“奴婢这就去传旨。”

    刘时敏刚走，曹化淳又快步走进来，还不等他说话，朱栩就叹道：“真是一点清闲都没有啊，说吧，又有什么事情。”

    曹化淳站在不远处，微微躬身，道：“皇上，信王与叶大学士，韩大学士，**星，高攀龙等十几位大人请求面圣。”

    朱栩扔掉折子，站起来，摆手道“不见，就说朕在看书，不，睡觉，没空理会他们。”

    曹化淳自然也知道朱栩近日来压力很大，走近一步道“皇上，要不要去御花园走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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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四章 都是自家的生意

﻿    朱栩不置可否的走出文昭阁，站在栏杆处，四处眺望。【全文字阅读.】

    乾清宫外，朱由检得到朱栩的回复，不由得脸色微沉，挺着身，威严的看着那内侍道：“皇上，到底在做什么？”

    那内侍抬头看了眼朱由检，又瞥了眼同样目光直视他的叶向高等人，微微躬身道：“近来奏本过多，皇上通宵达旦，王爷在内阁看看御笔圣批的折子便知晓。”

    朱由检对这点倒是不怀疑，只是大白天睡觉，怎么都说不过去。

    顿了一阵，他道：“那好，你等皇上醒来立即通知本王，就说本王有要事求见。”

    “奴婢遵命。”

    这内侍答应一声，转身小步离开。

    朱由检转过身，脸上展露微笑，对着叶向高**星等人道“既然皇上在睡觉，那我们改日再来求见。”

    叶向高等人都皱眉，心里暗叹，小皇帝终归还是年幼，任性胡来，大白天正是用功时，他却在睡觉。

    几人也都没有说什么，与朱由检告辞，三三两两的离开。

    虽然这些人都是东林党人，但叶向高向来公允，不以党争为要务，不偏不倚。

    **星高攀龙等人是极力的驱邪用正，要清扫朝堂以及天下‘邪党’。

    杨涟左光斗等人则相对温和，没有那么激进，却也想着众正盈朝。

    是以，尽管现在都是为了‘国事’同心协力，但也有分歧，见不到皇上便很快就各走各的。

    叶向高，韩癀，杨涟等人走在一起，叶向高踱步，慢悠悠的走着，忽然道：“大洪，你是帝师，多久没有给皇上上课了？”

    杨涟号大洪，世人多称呼杨大洪。他闻言一怔，道：“当初皇后，不，太后召我为皇上师，是上过几次课，不过后来事多烦忧就没有再去。”

    叶向高微微一笑，道：“皇上年幼，正是读书的年纪，切不可荒废。嗯，我听闻皇上得空就会去给太后请安，视之若母。”

    杨涟是极其聪明的人，一点就通，很快就联想到了很多。

    当年张居正因为太后的恩宠，日日给不成年的神宗皇帝上课，借此以内阁权压六部，天下莫敢不从。

    现在，与神宗当年，何其相似！

    杨涟神情也有些激动，微微躬身道：“下官明白，今日便亲自去张国公府拜访。”

    张国公即张国纪，张太后生父。

    叶向高点头一笑，韩癀，左光斗等人都大喜。这确实一条路，而且是最好的那一条！

    若是杨涟能够重新给皇上开课，那他的地位将再高一截，很多事情处理起来都会方便的很。

    宫里的朱栩离开文昭阁，在宫里慢悠悠的转着。

    八月份天气已经很热，没走多久就热的浑身是汗，但朱栩顶着大太阳，丝毫没有回去之意。

    他身后跟着曹变蛟与曹化淳，两人隔着不远，亦步亦趋。

    一直走到了乾清宫外，朱栩站在屋檐下，这才慢悠悠的道“听说，前不久信王去见了英国公？”

    曹化淳脸色微变，上前谨慎的道：“回皇上，王爷走的是正门。”

    朱栩点头，许久之后，深吐了口气，道“走，出去逛逛。”

    朱栩有一阵子没有出宫了，换了便服，顶着大太阳出了宫。

    “上好的大米啊，降价降价，又降价了啊……”

    “来自杭、州的上好丝绸，快来看啊……”

    “小兄弟，来看看啊？”

    朱栩走在街上，目不暇接的穿过人流。

    “馒头，新蒸好的馒头，比你在家里做的还好还便宜……”

    “看一看瞧一瞧，来自苏、州织造府的上品绸缎，价廉物美……”

    朱栩背着手，后面跟着曹化淳，听着两边好像对峙的喊叫声，忍不住的笑道：“咱们的生意也太不讲究了，尽跟人门对门了。”

    曹化淳自听得到处朱栩话里的得意，也笑道：“京城是天子脚下还好些，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早就打起来了。不过咱们做的是正大光明的买卖，不怕谁。”

    朱栩挥舞着扇子，刚要接话，边上一个中年人窜出来，看着朱栩道“小兄弟，我一看就你不是一般人，我这里有一套刚刚从惠民商会抢来的餐具，便宜卖你一套如何？”

    朱栩眨了眨眼，道：“多少银子？”

    曹化淳在后面忍着笑，也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中年人。

    中年人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朱栩，神情依旧热切的道：“这套餐具，包括了碗筷碟，还有盘子勺子之类，别的地方，最起码二百两，这样，我急需银子，给你打个折，一百五十两怎么样？”

    朱栩微楞，转头看向曹化淳。

    曹化淳也是惊了下，然后在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咱们一套是八十两，不过出的少，外面转手价比较高。”

    朱栩颌首，看着眼前这位大叔，心里感叹‘这不就是黄牛吗？一倒手就赚了近一倍……’

    这位中年人看着朱栩的服饰，又看着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下人’，神情倒是颇为真诚，只是眼神里偶尔闪过的贪婪之色，泄露了心思。

    朱栩走近，招了招手。

    那中年人一怔，看着朱栩，低着身体。

    朱栩拿着扇子挡着道“我府上还有几十套，你帮我卖出去，一套一百两，多出来的都是你赚的，如何？”

    中年人愣住了，转头看着朱栩，遇到同行了？

    朱栩见他不说话，没有再给他机会，微微一笑，大步离开。

    中年人觉得晦气，收敛了脸上笑容转身回去，今天不打算做生意了。

    “兄台，你听说了吗？惠通商行存银的话，有银子拿，不，是有利息！”

    “什么利息，我只听说放贷有利息，存银子也有利息？”

    “你还不知道吧？真的有，十两银子，每个月都有二十文的利息。”

    “真的假的，不会是骗人的吧？”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商行是有大背景的，听说啊……”

    朱栩与交谈的几人错身而过，脸上一笑，道：“我怎么感觉到处都是咱们的生意？”

    曹化淳亦步亦趋的跟着，闻言轻声笑道：“皇上，前面的也是咱们的。”

    朱栩抬头看去，只见是一个茶楼，旗帜上娟秀着大大的‘惠’字，然后就看到了下面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晋’字。

    朱栩一合扇子，道“走，看看这范家的茶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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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五章 禽兽不如

﻿    朱栩与曹化淳，曹变蛟进了茶楼，稍一打量，倒是很雅致，走的应该是中产阶级的小资路线。【无弹窗.】

    朱栩看着两人都要站到他身后，连忙摆手道“来来，都坐下，一个人喝茶还两人看，快点。”

    两人都不想坐，被朱栩硬拉着坐下。

    曹化淳浑身不自在，转头对着小二大声道“小二，上好茶，别拿差的糊弄，小心我砸了你们的招牌！”

    小二也能从三人的衣服身上上看出不凡，当即赔笑道：“客官放心，雨前的龙井，咱们店里的镇店之宝，给三位来二钱？”

    “快上。”

    曹化淳坐在那，说完又对朱栩一笑。

    朱栩是出来散心的，坐在那，看看楼下又看看楼上。

    楼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绝。

    虽然大明灾害连连，但目前来说，尤其是京城，影响还不是很大。尤其是朱栩的打压米粮价格，在京城很是掀起了一股热流，带动了不少经济。

    楼上，在他们不远处，一个中年妇人带着两个小姑娘，一边喝茶一边低声说着，轻声笑着。

    “喂，小兄弟……”

    突然间，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硬生生的挤到朱栩边上，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上。

    曹变蛟脸色微变，猛的从袖子抽出一把短刀。

    朱栩不动声色的压了下手，转头打量着边上的少年，他一脸嘻嘻笑，还算干净俊俏，只是眼神里透着狡黠。

    少年看了眼朱栩边上的两人，向朱栩边上又挨了挨，热情道：“小兄弟，你看到了吗？后面那个惠民商会分号，有我们家的股子。”

    朱栩头也没回，他刚才看过，确实有一个分号。

    这时小二提着茶壶飞快的跑过来，麻利的翻着茶杯道“客官，您的茶了，上好的雨前龙井。”

    这少年听着眼神越发亮，搂着朱栩道：“小兄弟，后面真有我们家股份，每个月都能从里面分上千两银子……”

    朱栩拿起茶杯，啜了一口，看着他笑道“我们家也有，每个月可以分十几万两……”

    少年一愣，旋即笑道：“小兄弟真会玩笑，除了大东家，外人哪里分那么多。”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朱栩道：“这是惠通商行的银票，五十两，小兄弟我抵押给你，我只借二十两，过去拿银子来结了饭钱，我再赎回来，怎么样？”

    少年这边说，对面的中年妇人与两个小女孩都好奇的看着。

    曹化淳与曹变蛟神色不变，心底都暗自好笑，这小子吹牛都吹到皇上这来了。

    朱栩拿起银票，上下正反的看了看，放下银票，微笑道：“我先给你二十两，你拿着这张银票去惠通商行，取出来五十两我们对半分怎么样？”

    那少年脸色微变，脸上有些僵的看着朱栩道：“小兄弟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这银票可是真的！”

    “我没说假啊？”朱栩也难得有好心情，对着曹化淳道：“来，跟他二十两，变蛟，领着他去银子，取出来就算了，取不出来直接打断腿再送衙门。”

    “哎，小二结账结账。”少年蹦起来，碎银子扔在桌上，慌不溜疾的跳过长凳，三两步的就跑下了楼。

    “噗呲”

    中年妇人忍不住一笑，连忙掩口转过头。

    两个小姑娘倒是没有顾忌，看的咯咯直笑。

    妇人右手边的粉衣小女孩笑的特别开心，冲着对面道“姐姐，那哥哥真笨，一下子被人识破了！”

    她对面的绿意小女孩抿嘴一笑，悄悄瞥了眼朱栩，没有说话。

    朱栩被这少年一打岔，心里的烦闷也少了大半，看着曹化淳曹变蛟两人道：“喝茶，咱们今天啥也不干，就喝茶。”

    说着，就端起来细细的品起来。

    曹化淳曹变蛟两人也都默然端起茶杯，轻轻啜了口。

    朱栩正喝着，一个风度翩翩，十三四的小少年快步走上来，对着那中年妇人道“张夫人，在这里能遇到，真是三生有幸。”

    妇人一见，慌忙站起来道“民妇见过徐公子。”

    这徐公子毫不客气，在妇人对面坐下，然后看向绿衣小女孩道“张姑娘也在，真让小生好找。”

    粉衣小女抿着嘴，悄然向妇人边上缩了缩。

    绿衣小女孩倒是很平静，挺着小身板，无惧无畏回应道：“徐公子。”

    这徐公子倒是毫不认生，眼里一直都没有其他人，眼神冒着绿光的盯着绿衣小女孩道“张姑娘，家父过些日子就会进京了，到时候咱们的婚事……”

    绿衣小女孩大眼睛眨了下，道“徐公子，什么婚事？”

    这徐公子屁股向小姑娘挪了挪，道：“哎，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要家父进了京，与国公见一面，咱们的事情就定了，你也不用留在京城，跟我一起回南、京吧……”

    朱栩喝茶的好心情，被这位徐公子破坏的一干二净，心里无语‘这么小都惦记，真是禽兽啊。’

    绿女小女孩抿了抿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徐公子，你这样太过孟浪。”

    这徐公子却丝毫不觉得孟浪，直接坐到了小姑娘的长凳子上，道：“张姑娘，咱们迟早都是一家人……”

    那妇人看不下去了，慌忙拉过绿衣小女孩，挡住她，看着徐公子道：“徐公子，要不，等魏国公进京，到了英国公府再说，你看怎么样？”

    本来处于看戏状态的朱栩一怔，目光仔细的在这一桌观察起来。

    南、京的魏国公的话，那确实是徐家，徐达的后人。

    朱栩眯着眼，对着曹化淳低声问道“国公之间，可以相互联姻的吗？”

    曹化淳愣了愣，凑近俯身道：“没有规定，不过，都有默契，不会走的太近。”

    朱栩点头，心里转了一阵，道“你传信给老曹，让他挑一千精兵，训练好，随时备用。”

    曹化淳不知道朱栩要做什么，低声道“遵旨。”

    中年妇人拉着两个小女孩急匆匆的走了，那徐公子跟在后面还穷追不舍，喋喋不休。

    朱栩又喝了会茶，站起来道：“走吧，回宫，继续批折子。”

    朱栩想着文昭阁内堆积如山的奏本，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内阁，会有司礼监这东西了。单单这些奏本，他要都一个个看过去，思考处理，一天二十个时辰他也做不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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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六章 压力如山（第三更~）

﻿    朱栩回了宫，除了继续批折子，也没有其他可做。【最新章节阅读.】

    虽然现在除了兵改的事情，其他的折子批出去具体多大效果也不清楚，但也不能放着不管。

    叶向高连同近乎整个东林党，不停的上奏本，要求增补内阁辅臣，六部大员，信王也没少求见，不过朱栩硬是将廷议给停了，学起了神宗皇帝。

    一直到了九月初，各地的消息也都传了过来。

    努尔哈赤确实是病重了，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沿海各地的奏本也飞速入京，各地改制也差不多了，除了各府县拥有定额的驻军，全省还有一个三万人马的常备军。沿海的匪盗被清理的差不多，沿海府县也都派人专门督促，必须严厉剿匪。

    朱栩翻着孙承宗，孙传庭等人的联名奏本，脸上带着笑容，心里暗松了一口气。

    有了这些兵马，日后不论如何改革，如何变动，心里都有了底气。

    刘时敏站在朱栩边上，看着朱栩的笑容，轻声道“皇上，常备军由兵部直接统辖，驻军，该如何处置？还是只由各地府县调配？”

    朱栩抬头，想了想道：“常备军暂时归兵部统辖，驻军也暂时归府县调配。”

    刘时敏不知道朱栩心底的主意，躬身道：“遵旨。”

    直到天色将黒，朱栩都闷头批着折子。

    “皇上，太后来了。”

    曹化淳悄然走进来，低声道。

    张皇后与朱栩的关系亦嫂亦母，太后的尊衔是朱栩硬上的。在朱栩看来，这是她应得的。

    闻言他立马站起来，道：“快请。”

    站的太猛，他头一晕，差点摔倒。

    曹化淳神色微变，连忙扶助道“皇上，你没事吧？”

    朱栩摆了摆手，适应了下，道：“请皇嫂进来，对了，让御膳房做些皇嫂爱吃送过来。”

    说着张太后就走进来，轻笑道：“小丫头吵的厉害，我带她走走，见你亮着灯就进来看看。”

    说着焕儿就抱着小永宁走进来，小丫头一见朱栩就挥舞着小手臂，小脸乐开花，睁着大眼睛，呀呀呀的笑了起来。

    朱栩小跑过去接过来，笑道：“皇嫂，坐坐，正好我也休息一会儿。”

    两人对面坐下，张太后伸手将他的衣服理了理，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称朕。”

    朱栩嗯嗯答应着，将小永宁放在腿上，逗着正开心。

    张太后又四处看了眼，见朱栩案头上堆满奏本，再看他脸上疲倦，柔声道“皇上，奏本太多，还是需要人帮你的，不要太累着。”

    朱栩歪过头，看向张太后，眨了眨眼道“皇嫂，谁又去给找你了？”

    张太后也知道瞒过朱栩这个猴精，轻声一叹，道：“我父亲前几日进宫了，杨大洪去了他府上好几次了，还有英国公。”

    朱栩双手一顿，道“还有英国公？”

    杨涟他可以理解，张维贤在里面掺和什么。

    张太后也清楚张维贤在京里的地位，犹豫了一下道“英国公，担心你让外面的人任意执掌兵权，肆意坐大，以至于要挟朝廷，威胁国本。”

    朱栩双手扶着小永宁一上一下，听着她咯咯笑声，心里却若有所思。

    张维贤或许是有担心他军权旁落的心思，但真的，怕也是看出了他改革军制，是想要收拢军权的意图，最后，也会轮到他。

    朱栩很快就一笑，对着张太后道：“嗯，那杨师呢？”

    杨涟这个帝师很有些名不副实，一来他给朱栩上课的时候，他还是惠王，也没有几次。而他登基之后，朱栩也从来没有单独召见，更没有再上课。

    自然就提不到如何的信任与隆宠了。

    张太后见朱栩还称呼杨师，便心一宽的道“杨先生的意思，是皇上还年幼，正是读书的时候，不能荒废学业，政务方面，有信王与诸位大臣，可以抽出时间来上课。”

    朱栩大约也明白杨涟等人的意思了，稍作思虑便道：“嗯，孙阁老还没有回京，加上最近政务烦乱，我，朕打算明年改元以后，找些老师，按时上课。”

    张太后见朱栩还一如既往听的进她的话，脸上也露出笑容。至于杨涟，张维贤等人说的朱栩随性胡来、不敬辅臣荒废政务、天下大乱等字眼，她丝毫没提。

    没多久，饭菜就端来了，朱栩与张太后如同以前一样，现在多了个小永宁，开开心心的吃饭，虽然因为身份转变，朱栩少了跳脱，张太后多了丝拘谨，但总算找回了过去一点样子。

    吃完饭又坐了一阵子，朱栩这才送走张太后母女。

    看着张太后的背影，朱栩长吐一口气，心累的不行。

    外面的压力不算，现在里面的压力也来了。

    朱栩晃悠着手臂，听着身体各处关节传出的咔嚓声，看着天空大声道：“走，出去逛逛。”

    曹化淳连忙命人提着灯笼，在前面领路。

    朱栩一边遛食，一边思忖。

    这么一直压着也不是办法，文官反弹起来，圣旨出不了京也不是空话。

    走了一阵，朱栩抬头看着初露的月色，道“信王，现在还在宫里？”

    曹化淳道“是，一般都是到了关宫门之前，王爷才会出宫。”

    朱栩点点头，道：“走，去内阁。”

    朱栩转道去内阁，只见内阁灯火通明，鸦雀无声。

    笑了笑，朱栩迈步走了进去。

    一干侍奉的内侍宫女一见朱栩，纷纷躬身“拜见皇上。”

    “拜见皇上。”

    随着声音传出去，朱由检慌忙从里面赶出来，道：“臣拜见皇上”

    “无需多礼，”朱栩摆了摆手，微笑道：“朕知道皇兄这么晚还在忙，所以过来看看。”

    朱由检不知道朱栩的目的，连忙道“皇上里面请。”

    朱栩笑着走进去，屋子里空空荡荡，果然只有朱由检一个人在。

    朱栩打量了一眼，在正厅坐下，看着朱由检站立在跟前，连忙道“皇兄，来坐，今天就是咱们兄弟说说话，不需要拘谨。其他人，都去外面。”

    朱由检稍稍犹豫，便在朱栩下首坐下。

    朱栩倒了杯茶，一边喝一边道：“皇兄，近来，政务什么最紧要？”

    外人对朱栩是云山雾罩看不清楚，朱由检却是能猜到一二，情知朱栩不想增补内阁，心里挣扎一番，还是硬着头皮道：“皇上，目前，当属补齐内阁辅臣，六部大员为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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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七章 信王夜谈

﻿    朱栩听着朱由检的话，不意外，颌首道：“还有吗？”

    朱由检看着朱栩的神色，谨慎的道：“皇上，外廷的大人们，希望您尽快收兵，恢复民生。【全文字阅读.】”

    朱栩心里很无奈，努尔哈赤就剩半条命，离黄太吉上台，发动宁锦之战就剩下几个月，他要是不尽快练兵，日后就要陷入两面作战的泥沼了。

    但这些他没有办法给朱由检解释，沉吟一声，道“朕知道了，继续说。”

    朱由检见朱栩神色平静，不像是隐怒不发，便道：“各地都指挥司联名上奏，指责兵部侵吞兵权，肆意招兵意图不轨，臣认为，现在将兵混乱，当尽早理清。”

    朱栩点头，目前沿海更省军改已经完成，接下来就要向内陆推进，只是，哪怕有三十万大军弹压外加孙承宗这个次辅，也未必能够顺风顺水，还得他暗中辅助，动用各种隐晦手段。

    朱由检看着朱栩，见他沉思，又道“各地藩王上奏，弹劾孙承宗欺侮宗室，侵夺府兵，臣请皇上严惩。”

    朱栩看着他，微微一笑，道“嗯，朕也收到奏本了，说说各地都怎么说的。”

    朱由检见朱栩真的不气不恼，倒确实是能听得进话的样子，便开始认真的叙述，不动声色的劝说起来。

    这边两人说着，倪文焕与王绍徽匆忙进宫，要见朱栩。

    曹化淳赶了过去，看着两人道：“两位大人，这么晚进宫，是出了什么事情？”

    倪文焕面色凝重，道：“公公，刑部派去江、西的刑部人手，一夜之间全都被杀了，这里还有江、西上到刑部的文书。”

    王绍徽也上前，道“公公，大理寺的人住的院子也失火，全都蒙难，江、西上了文书，指责大理寺滥权，要求我给解释清楚。”

    曹化淳神色也变了，这些人都是有刑部，大理寺的文书在身，也都身在大城中，一般匪徒根本难以接近，除了当地衙门‘无意’中造成的，根本找不到其他理由。

    曹化淳沉吟一声，拉过一个内侍低声说了几句，待了那内侍匆匆跑开，他才对着两人道“两位大人，皇上正在内阁与信王叙话，我带你们直接去向信王汇报。”

    两人看着曹化淳心里也一动，道：“好，咱们走吧，这件事不能耽搁。”

    曹化淳自也知道，带着两人不急不缓的向内阁走去。

    朱栩正听着朱由检的话，现在满朝文武，除了他的与顾秉谦的人，基本上都被叶向高等人笼络，然后围聚在朱由检的周围。从他的嘴里，可以听到大臣们的具体心思。

    一个内侍急匆匆的进来，在朱栩耳边低语了几句。

    朱栩双眼一眯，看着黑幽幽的门外，面色低沉，暗吐一口气。

    ‘终于还是有人按耐不住示威了。’

    朱由检不明所以，继续道：“皇上，治大国如烹小鲜，切不可轻率冒进，轻重缓急要审慎……”

    正说着，曹化淳领着倪文焕与王绍徽就走进来，两人同时上前拜道“启奏皇上，王爷，臣有要事禀报。”

    朱栩看着两人没有说话，心里已经飞速思索。

    朱由检见朱栩不说话，便道：“两位大人平身，这么晚，是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起身，倪文焕道：“回王爷，在同一时间，刑部，大理寺派驻江、西的官员，几十人一夜之间全都被杀了，并且，江、西参议传书刑部与大理寺，要求核实这些‘匪人’的身份。”

    朱由检猛的站起来，沉色道：“你是说，江、西故意杀害朝廷派员？”

    两人都脸色凝重，悄悄瞥了眼朱栩，重重的点头。

    江、西这么做，明显是向朝廷，向皇上示威！这还只是江、西的，说不得很快其他布政司就会采取类似的行动。一旦各地都齐齐反对，那朝廷就要陷入难堪的被动了。

    朱由检脸色阴晴变幻，他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

    江、西这么明目张胆的公然挑衅朝廷，这说明地方上有了抗衡朝廷的底气，确信朝廷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倪文焕看着朱由检的神色，又看向朱栩道“皇上，十天前派往湖广传旨的一路内监，据说也‘失踪’了。”

    朱栩神色不变，这个消息他早就知道了，端起茶杯，默默的喝着。

    这种事并不是第一次了，从万历年间就断断续续的有过，查来查去，无非还是沿路盗匪所为，然后严令地方剿匪，不了了之。

    朱栩平静，朱由检却满脸怒气，沉声道“查到是什么人所为吗？”

    王绍徽一直躲着不说话，倪文焕看了看朱由检又看了看朱栩，犹豫着道“这样的事情，向来都是锦衣卫奉旨查办，刑部与大理寺都有些人手不足。”

    从弘治之后，地方布政司，按察司，都指挥司的职权都飞速扩大，在地方上也都是一言九鼎，那怕是挂着左都御史的二品督抚到地方，也是诸多掣肘，难以政令通行。

    而且，一任布政使，掌握地方的钱粮税银，有时候朝廷要多方安抚才能将银子收上来，每到收税之时，往往都是他们要挟朝廷，肆意妄为的时候。

    朱由检闻言眉头紧拧，锦衣卫如今‘裁撤’了，东厂现在也近乎‘半隐’，想要查实什么，就只能靠刑部了。

    朱由检思索半晌也找不出办法，最后还是看向朱栩道：“皇上，此事重大，决不可轻易放过，也不能过激，引起地方猜想与忧惧。”

    朱栩微笑着摆了摆手，道：“事多繁杂，咱们一步步来，都坐下，从头捋捋。”

    朱由检，倪文焕，王绍徽三人都是一怔，还是耐着性子坐了下来。

    朱栩待三人坐下，沉吟着道“先是内阁辅臣，六部大员。朕也知道，皇兄，这首辅还在，叶向高，韩癀两人该如何安置？”

    朱由检神色沉凝，这个问题，不止是困扰他，也是困扰叶向高等人的。

    不论是怎么办，顾秉谦还在内阁，还是首辅，叶向高，韩癀就无法进入，毕竟这两人曾经一个是首辅，一个是次辅，重启也只能以首辅来安置。

    这也是东林党人疯狂攻击顾秉谦，希望他倒台的原因。

    不过有朱栩的护佑，顾秉谦的首辅位置一直很安稳。顾秉谦在，叶向高，韩癀上不去，他们两人在前面挡着，**星，高攀龙等人也就不能入阁。

    目前，这是最大的难点。

    朱由检说不出来，倪文焕等人自然也不敢妄自开口。

    内阁里，静的落针可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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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八章 顾秉谦的要挟

﻿    朱栩嘴角微翘，继续道：“这个还不急，先跳过。【全文字阅读.】下一个，各地都指挥司弹劾孙传庭等人，朕回去之后，会下旨斥责几人，然后招他们收兵回京。各地都指挥司，朕也会安抚一番。”

    沿海的都指挥司，都是弹劾孙传庭，孙承宗侵夺兵权。

    朱由检见朱栩还算冷静，并没有肆意妄为，心里一松，微躬身道：“皇上圣明。”

    朱栩一摆手，道：“下一个，就是众藩镇弹劾孙承宗欺侮宗室，朕也会传旨斥责，命他即刻离开福、建，嗯，去西南四省，近年来四省大旱，尤其是四、川，让他代朕安抚一番。”

    这比朱由检心里预期的还要好，连忙又躬身道：“皇上圣明。”

    朱栩一笑，道“下面，就是平乱兵马的事了。袁可立目前已收复了澎湖，正准备进攻台、湾，这个可以等等。卢象升，杨嗣昌目前到了云、南，正准备讨伐安南，可以再等等。其他的，秦良玉，孙传庭，洪承畴，满桂等人朕都会召他们收兵，各回驻地。”

    曹化淳在边上听着，见信王一副惊喜连连模样，心里不由得好笑。

    下旨斥责孙承宗，只不过是给外人看的，沿海各地都指挥司已经被架空，皇上的目的已经达到，他留在云、南也没有必要，去西南四省，自然是继续整顿军务，命秦良玉回去，也是为了弹压四省都指挥司可能的反弹。

    至于宗室府兵该夺的都夺了，无非就是给他们看一眼朱栩斥责孙承宗的诏书就算完事。

    孙传庭，满桂等人北上，那自然要经过江西，河南一带，表面上是安抚朝野上下，实际上，还是朱栩的计划之中。

    只是，山高水长，这时间嘛，就不是谁都能说得准的了。

    朱由检对于朱栩今天晚上，这开诚布公的的话，很是开心，虽然除了内阁的事情悬而未决，但总算去除了他心里的大石。神色带着恭敬的，将他这些日子处理政务的一些看法，心得说与朱栩听。

    朱栩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心里却又暗自摇头，朱由检到底是从小长在宫里，不论是眼界还是韬略终都是差了些。他所说的，大部分都是东林党人的意图，加上他自己的一些想法，并没有突破性的观点。

    一直到了鸡鸣，朱栩才离开内阁，命人送朱由检等人出宫。

    回到文昭阁，朱栩长吐一口气。

    安抚住了朱由检，就等于暂时安抚东林党，间接的也对地方各个总督，巡抚，布政司，按察司有了安抚，可以暂时安静一阵子了。

    走到暖阁，拉过薄被盖在身上，望着屋梁，朱栩还在默默盘算。

    平王已经去四川，加上孙承宗，秦良玉，西南四省应该没有多大问题，接下来，就是内陆四个布政司了。

    “快点再快点……”

    朦胧中，朱栩呓语。

    有了这一夜谈话，东林党的逼迫之势缓和下来，但是对首辅顾秉谦的攻击却源源不绝，一系列黑料被放出来，各科给事中，御史，言官们恨不得立刻将他拉下马，踩上一百只脚，让他永世翻不了身。

    文昭阁，顾秉谦恭恭敬敬的站在朱栩身前，苍老的脸上全都是忐忑之色。

    这几日东林党的攻势，让他的都心惊。若不是朱栩暗中的维护，他只怕早就被赶下台。

    朱栩坐在椅子上，一边翻着书，一边淡淡道“你说，你要告老还乡？”

    所谓的人言可畏，所谓的笔尖如刀，在这一刻显的淋漓尽致，东林党人本就最擅长‘驱邪用正’，虽然朝堂上的力量不如以往，但依旧不可小觑。

    朝野上下齐齐的对准，攻势如火，别说是劣迹斑斑的顾秉谦，哪怕是守身持心的孙承宗也扛不住。

    顾秉谦抬眼打量着朱栩，躬着身，带着小心道：“是，老臣年迈不堪时事，望请落叶归根。”

    朱栩淡淡一笑，道“你是朕的老迈不堪，想要归乡？”

    顾秉谦苍老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躬着身道：“老臣，是真的病体不堪大任。”

    朱栩眼神微冷，放下书，站起来道“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在内阁待着，要么在大狱里待着，你选一个。”

    顾秉谦脸上动了动，跪下哭腔道“皇上，老臣有罪，只是确实年迈，不敢大任，还望皇上准臣辞官，老死乡里。”

    朱栩心里恼怒，这老东西分明是在要挟，压着怒气道：“这么说，朕不答应你奏折里，举荐礼部尚书，工部尚书的人选，就决意辞官？”

    顾秉谦跪在地上，道：“为国举才乃是臣的本分，只是臣如今昏聩，无法继续为皇上效命，请皇上恩准。”

    朱栩心里怒火熊熊，本来已经暂时缓解了东林党的压力，这老东西却在这个时候出幺蛾子，他这首辅一走，只怕朱栩前面所有努力都要化为乌有，全做了无用功！

    曹化淳在不远处看的胆战心惊，这顾秉谦还真是大胆，在这个时候居然敢要挟皇上。如果是当初的天启亦或者万历，都有可能让他成功，但是他明显低估了眼前这位！

    过了很久，朱栩沉着脸，道“你去吧，朕再考虑一阵。”

    顾秉谦老脸上喜色一闪，磕头道：“老臣告退。”

    说完站起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悲戚苍老，垂垂老朽，仿佛一只脚踏入棺材的模样，转身缓步离开。

    朱栩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看着他的背影。

    顾秉谦走出文昭阁，脸上的苍老之色一扫而空，眼神里闪烁着兴奋之色。

    一边慢悠悠的走着，一边自语道：“有了这两部在手，哪怕是**星等人入阁我也不怕。不过，今天得罪了皇上，看来，得想个办法安抚一下了……”

    顾秉谦对于得罪皇帝并不怎么在意，他知道朱栩现在离不开他，当朱栩能离开他的时候，他相信，朱栩以已经不能轻易让他离开了！

    朱栩坐在椅子上，心里怒气难消。

    正直的官员因循守旧，不肯变通，处处阻碍，压迫他不能轻举妄动。

    昏佞的大臣私心太多，肆意弄权，罔顾国法，连皇帝都敢乘机要挟。

    朱栩也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好队长，但他要找一个称心如意的队友实在太难，现在连听话的这个，也造起反来了。

    他坐在那默默盘算，不答应顾秉谦，一旦他去职，叶向高，韩癀，**星，高攀龙等人入阁是必然的，内阁六人，除了避着党争的孙承宗，近乎全都是东林铁杆，信王同样也是支持东林的人。

    真要如此，内阁只怕真的就失控了。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将朝野内外的人想了个遍，居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替代人选！

    过了好一阵，朱栩目光猛的一定，道“曹化淳，去请信王过来。”

    有些计划要提前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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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九章 赦魏忠贤

﻿    “臣拜见皇上。【无弹窗.】”

    朱由检来到文昭阁，躬身拜道。

    朱栩从软塌上下来，笑道“无人的时候皇兄不必见外，来坐，曹化淳，上茶。”

    朱由检对于这位皇帝弟弟越来越了解，他越是客气表明事情会让他越为难，恭谨的立着道：“君臣之礼不可废，皇上有事，旦请吩咐。”

    朱栩看着朱由检，心里啧啧摇头，外臣不好对付，现在连信王也不好糊弄了。

    不过朱栩还是要糊弄他，硬拉着他坐下，道“都是给外人看的，来，喝茶喝茶。”

    对于朱栩的热情，朱由检保持着极度的冷静，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然后毕恭毕敬的坐着不动。

    朱栩端着茶杯，决定先给个甜枣，道：“皇兄，朕知道，户部缺银子，内阁难做，朕决定从内帑拨二十万，先解燃眉之急。”

    朱由检神情微动，坚定的内心开始融化，微微躬身道：“臣代内阁谢过皇上。”

    朱栩看着朱由检神情，嘴角微翘，继续道：“说起来，朕继位也大半年了，无大功亦无大过，算是对得起皇兄了。昨日皇嫂带着小永宁来见朕，说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朱由检还摸不清朱栩想要干什么，表情淡淡的听着。

    说了好一阵子，朱栩都觉得口干舌燥，觉得感情牌打的差不多了，这才道“皇兄临终前的交待五皇兄也是知道的，魏良卿呢，也跟朕求情了不少次，朕想着，魏忠贤，是不是可以放出来了”

    朱由检脸色微变，眼神里也冒出怒火，沉色道“皇上，魏忠贤阴险毒辣，行事无端，祸害朝堂，无数良臣名士遭他所害，不治死罪已是宽大，决不能赦免，皇上三思！”

    朱栩嗯嗯点头，继续道“朕也知道，不过皇兄那句忠贤克谨，可计大事一直在朕的脑海里回响，朕也是不敢或忘，所以才找皇兄来商议一番。”

    朱由检还是不肯同意，道“皇上，魏忠贤所为贻害甚广，真要放出来，只怕会惹天下非议。对于现今的朝堂，有害无益，臣望皇上慎重！”

    朱栩看着朱由检，脸色平静，目光坚定，显然打定主意不同于他的想法了。

    稍稍顿了顿，朱栩又笑道：“皇兄的想法我也能明白，只是，明年一旦改元必然要大赦天下，那魏忠贤，朕总不能独独不赦他吧？”

    朱由检眉头一皱，朱栩这个理由他反驳不了。

    当初魏忠贤落罪，是因为涉及到张艳瑶用禁药，差点害死天启皇帝，然后连带着他，涉及到了弑君谋反这个禁忌，但依着天启的意思，大理寺判罪也只是贪污纳贿的小事，没有理由大赦天下不赦魏忠贤。

    朱由检坐在那，低着头，神色变幻。

    魏忠贤，这个人在他看来，比王振还要可恶，十恶不赦都不为过。但他也清楚，朱栩这是决意要放魏忠贤出来了，他今天能拦住一次，却未必能拦住第二次。

    再想着现在的朝局，叶向高等人注定要进入内阁，到时候，朝堂上众正盈朝，情势与天启朝完全不同，魏忠贤想要东山再起，在他看来，根本不可能！

    朱由检抬头看着朱栩，沉吟一声，道：“那，我亲自去一趟刑部，将他带进来见皇上。”

    这就是朱栩要的结果，他一招手对着曹化淳道：“拟个谕旨，让皇兄带着。”

    曹化淳一躬身，道：“是。”说着，转身就出门，实际上，早就写好了，在另一个门房里待了一阵子，曹化淳就拿过一道圣旨递给朱由检。

    朱由检站起，道：“皇上，那我这就去刑部。”

    朱栩笑着站起来，道“那有劳皇兄了。”

    朱栩很客气的将朱由检送出了门，站在文昭阁阶梯前，望着朱由校的背影，心里长吐一口气。

    曹化淳站在朱栩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犹豫着道“皇上，这个时候放出魏忠贤，外廷只怕就控制不住了。”

    朱栩深吸一口气，望着宫外道“朕知道，在魏忠贤冒头之前，朕还要做一件事咱们大明的异姓王多久没有了？你让人传消息出去，就说，朕要加封张维贤为异姓王。”

    曹化淳一怔，有些不明所以，还是点头道“是。”

    就在朱由检带着圣旨去兵部的时候，**星府上却是一片沸议之声。

    江、西布政司李长庚写信给了**星，语气总尽是指责。

    “三十万兵马纵天下，诸都指挥司束手，然帝年幼，肆意妄为，公等居于京畿，夫复无言？”

    “今有京部吏员潜于诸省，窜匿于各衙门，意欲何为？”

    “朝堂之上众正盈朝，正是行大事之时，何以至此？”

    **星拿着信纸，一字一句的念给在座的听，脸上一片铁青，语气中也满含怒气。

    原户部尚书李起元听的也是脸上火辣辣的，看着**星道“大人，天子年幼，尚不更事，任性胡闹已胜过正德，我等必须谏言，令皇上改邪归正，收回成命，不可酿成大祸！”

    魏大中站起来，沉声道：“不止如此，而今乱命成山，兵马如火，天下不宁，我等必须要皇上收回成命，一应兵马该解散的解散，该撤回的撤回，一切都应尽快恢复原貌，不然天下难安，我等难为！”

    “不错，皇上胡闹，不上朝，不见朝臣，任由内阁中枢空缺，六部大员缺职，理当归正！”

    一群人讨论着，全都是针对朱栩的讨伐。

    过了许久，有人道“可是，皇上如今躲在宫中不出，我们如何劝诫？奏本再多，他要是不看我们也无可奈何？”

    “是啊，这该怎么办？皇上执意胡闹，不理会”

    “要不，我们再闯进宫，找英国公，他一定有办法见到皇上！”

    “不妥不妥，这与逼宫有何异？还是要见到皇上，认真谏言方可！”

    这群离职的大臣们也很无奈，幼年皇帝，不比一般顽童，打不得骂不得，真要惹急了再出什么事情，还得他们来善后。

    “不若，我等求见先皇太后如何？”

    不知道是谁说的这么一句，让大厅里的人顿时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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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章 魏忠贤的手段

﻿    “好主意！皇上与太后亦嫂亦母，有太后劝谏，皇上定然肯听！”

    “不错，皇上在潜邸之时，一应都是太后照顾，据说，至今早晚请安都从未断过！”

    “好，那我们去求见太后，对了，去请张国公，有他在，肯定能见到太后。【最新章节阅读.】”

    一干人激动起来，**星也微微点头。这倒不失一个好办法。

    现今谁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是什么心思，硬是拖着内阁辅臣不添，却在宫外大肆兴兵。若是能有张太后居中调和，君臣关系定然能如水如鱼，他们实现理想，中兴大明已然在望！

    一群人又商议一阵，穿戴好，联络诸多同僚党羽，十几人迤逦着向皇宫方向走去。

    朱由检此刻也带着圣旨，来到刑部大牢。

    倪文焕陪同着，心里很是别扭，他原本是投靠当时还是惠王的朱栩的，接着暗地里又投了魏忠贤，但魏忠贤没多久又被朱栩打垮，待朱栩登基，他又被派去做了朱由检的卧底，最后，这魏忠贤又要出来了。

    绕来绕去，他都觉得自己不堪了。

    朱由检来到魏忠贤的牢门前，看着干干净净的牢房，里面还堆积着几本书，脸色有些难看，压着心里的不舒服，背手挺腰立在那。

    魏忠贤也没有想到来的这么快，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恭敬的对着朱由检道：“奴婢见过王爷。”

    朱由检脸色冷漠，道：“皇上要放你，你想清楚出来后，到底怎么做了吗？”

    魏忠贤躬身在那，脸色黝黑，目光冷静如深潭，语气不急不缓的道：“奴婢愿向天下请罪。”

    朱由检心里是极不情愿的，魏忠贤的话也是毫无诚意，心里压着不舒服，道：“出来之后，本本分分做人，若是再起担歹心，本王定然要你人头落地！”

    魏忠贤很清楚这个天下到底谁在做主，也不在意朱由检几句狠话，平平静静的道：“奴婢知晓。”

    朱由检根本不想看到魏忠贤，冷着眼念完圣旨，转身便向外走去。

    魏忠贤整理一番，换了身衣服，便跟着朱由检，向着皇宫里走来。

    朱由检坐在轿子里，神色漠然。

    他心里渐渐的有了不安，魏忠贤出狱不可能就安安稳稳的老老实实的在家养老。他也不确定朱栩究竟想用魏忠贤做什么，但魏忠贤出狱本身就是一件大事，若是一个不妥，朝野上下定然会是前所未有的轩然大波。

    王承恩跟在朱由检轿子边上，远远一见对面的人群，脸色微变，走近轿子低声道“王爷，**星等人也正向宫里去。”

    朱由检脸色一沉，道：“停轿，将魏忠贤藏起来。”

    王承恩自然也知道魏忠贤暴露给这些大臣们的后果，非被当场撕碎不可

    慌忙停轿，轿子与魏忠贤都给藏到一边。

    **星等人自然也不知道朱由检亲自将魏忠贤给提出来，带着人慢慢的走着，经过一番检查，进了宫门。

    朱栩正在文昭阁批折子，听着曹化淳的汇报，也不由得一笑，看着曹化淳道：“这两拨人要是撞上，可就有好戏看了。”

    曹化淳想想那画面也忍不住笑起来，道：“真要是撞上，那为难的还是皇上。”

    朱栩的笑容顿时僵了下，摇头一笑，叹道：“说的也是，你去接一下，将魏忠贤带来，信王就不要来了。”

    曹化淳一躬身，道：“是。”

    **星等人留在乾清宫，外廷的界限上，给内侍递话，要求见张太后。

    魏忠贤进了文昭阁，跪在地上道：“奴婢拜见皇上。”

    朱栩坐在那拿着毛笔，批着奏折，淡淡道：“看书了？”

    魏忠贤跪在不动，道：“是，有些心得。”

    朱栩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带诧异道“心得？说说看。”

    魏忠贤头磕在地上，声音平静透着坚定道“清流似清实腐，吏治败坏自成化以降越演越烈，奴婢认为，不破不立，重病需用重药！”

    朱栩眼睛眯了眯，道“继续说。”

    魏忠贤道：“皇上，您现在面临外臣诸多逼迫，奴婢有办法为您解忧。”

    朱栩转过身，坐在软塌上，看着他，神色带着好奇，微笑道：“一口气说完。”

    魏忠贤身体动了动，道：“皇上，臣举荐徐大化为工部尚书，曹钦程为工部侍郎。张我续为礼部尚书，邵福忠为礼部侍郎。还有，三天内，奴婢可以让叶向高等有资格入阁的东林人，尽数离京。”

    徐大化，曹钦程，邵福忠他都不意外，这些都是阉党的死忠，倒是这个张我续，现在是南、京的礼部尚书，八十多了，也是阉党之一，朱栩差点都忘记了这个人。

    朱栩从手边端过一杯茶，脸上带笑，吹了一口，道：“继续说。”

    魏忠贤稍稍沉默，吐出三个字：“汪文言。”

    朱栩眉头一挑，暗叹，果然是佞臣啊，一来就是这种手段。

    这种手段他也不是不能用，但他作为皇帝，不能一天到晚尽想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汪文言之前是关在镇抚司狱，现在都转给了东厂。

    朱栩想了想，站起来，拍了拍衣服，道：“还有其他的吗？”

    魏忠贤跪在那，道“奴婢知道不止外臣与皇上为难，地方上，奴婢也有想办法为皇上出力。”

    “看来，你确实下了功夫。”

    朱栩背着手，挺了挺酸痛的腰，转头向曹化淳道：“你领着他去一趟东厂，让冯祝去内官监吧。”

    魏忠贤一磕头，沉声道“谢皇上隆恩，奴婢定粉身碎骨以报！”

    朱栩心里还记挂着张维贤，坐回软塌又道：“给朕先老实一点，动作要不要冒头。”

    魏忠贤站起来，抬头看了眼朱栩，恭谨的道“奴婢遵旨。”

    朱栩摆了摆手，曹化淳走过来，领着魏忠贤出去。

    魏忠贤一离开，朱栩觉得肩膀上轻了许多，吐了口气，继续翻奏本。

    朱栩没翻多久，一个内侍匆匆跑过来，站在门口道“皇上，太后那边传话，**星等人烦的太久了，让您去说句话。”

    朱栩很无奈，抬头想了想，道：“传旨内阁，五天后廷推辅臣。命信王将这些人送走，再有话，不用传到慈宁宫。”

    那内侍答应一声，快步离开。

    魏忠贤刚刚离开皇宫，英国公府内鸡飞狗跳，管家兴奋的向着张维贤的书房跑去。

    “公爷，公爷，好消息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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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一章 顺天府的动作

﻿    英国公府。【风云阅读网.】

    一个管事模样的年轻人，快步跑向张维贤的书房，急切的大喊。

    “公爷，公爷，有好消息，宫里传出来的……”

    书房里的张维贤正站起来，将一个写好的信放入信封，密封好，拿起桌上的三封，脸色沉静的递给面前一身甲胄的兵士，r认真的叮嘱道：“这三封是发往河、南，陕、西，山、西的，尽快送走，记住，阅过即焚！”

    “是！”

    兵士看样子很是精明干练，接过信揣入怀里，转身就走。

    年轻管家强忍了一会儿，见张维贤处理完了，连忙又道：“老爷，天大的好消息……”

    张维贤穿着一身精致的常服，摆了摆手，道：“再大的消息也等我见完魏国公再说。”说着就直奔外面，脚步匆忙，显得很急切。

    年轻管家一怔，想了想也点头，魏国公也是国公，要是这个时候说，争紧起来，只怕也是麻烦。

    张维贤出了后门，坐上轿子，道：“去东门，避着人群。”

    轿子边上是一个中年人，一看也是久经行伍之人，闻言也会意，安排着轿子避着热闹的街道，快速向东门走去。

    “放开我，救命啊，救命……”

    轿子在过一道巷子的时候，从里面传来少女焦急与无助的哭喊声。

    张维贤轿子边的中年人脸色一冷，对着轿子里的张维贤道：“公爷，要不要咱们……”

    轿子里的张维贤眉头皱了皱，道：“不用管了，先见魏国公要紧，他手里应该有福王的亲笔信，不能耽误。”

    中年人听着越来越急切的哭喊声，深吸一口气，压着心里的怒气，快步离开这里。

    巷子里，一个少年带着两个随从，堵住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一脸淫笑的向前逼迫。

    小女孩一角衣服都被撕碎了，小脸蛋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紧紧的缩在墙角。

    大明的礼教森严，曾有记载，一个朝廷高官的九岁小女儿，不小心碰了男子下人的手，就被逼着自尽殉节。

    少年十三四岁，一身华服，脸上满是得意、欲、望的逼近小女孩，嘿嘿笑道：“别害怕，跟着本公子，有的是好处……”

    他身后跟着两个十**岁的年轻人，两人对这样的情况司空见惯，也不以为忤，一个看了眼四周，紧张的道“公子，公爷今天就要进京了，要不，还是带回去吧……”

    心里一股邪气的徐山雍一怔，转头一脸不耐的道“我爹不是三天后才到吗，怎么提前了？”

    年轻人也回答不上来，嘟哝着道“总之，公子还是带回去吧。”

    徐山雍转头看向哭泣哀求不止的小女孩，脸上笑容满面，苍白又阴鹜的道“不用了，用不了多久……”

    说着，就解腰带向前走去。

    小女孩惶恐至极，凄厉的大叫“啊，不要啊，救命啊……”

    在巷子另一头，草堆里，藏着一群人衙役服饰的人，透过缝隙一直注视着四人。

    “头，咱们跟了好几天了，到底要做什么啊？”一个衙役压低声音问下中间的三十多岁的沉稳中年人。

    中间的是顺天府的捕头，闻言哼了声道：“这是沈大人布置的任务，给我盯紧了，一举一动都记下。”

    “头，这可是魏国公的次子，咱们，真的要动他吗？后果可是很大。”

    捕头嗤笑一声，道“你们知道什么，我去过大人家里，大人府里的案桌上，可是供着尚方宝剑，别说一个魏国公，就是算一个王爷，只要罪证确凿，一样拿下狱……”

    一群人一听顿时大惊，旋即马屁如潮。

    “头果然是沈大人的心腹，居然能去大人家里……”

    “头，今后若是发达了，不要忘了提携我们啊……”

    “头，你放心，这个徐山雍，我们一定会给你盯死的……”

    这个捕头目光一直盯着徐山雍的一举一动，对于耳边的马屁声恍若未见。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衙役悄然跑过来，挤进来，在这捕头耳边低声道：“大人有命，拿到把柄就抓回去！”

    捕头早就忍的一肚子火，一听就冲出草堆，大吼道：“顺天府差役，大胆匪徒，光天化日之下就欲行不轨，来人，给我抓了！”

    “贼人住手！”

    “好狗胆！”

    草堆里的差役如狼似虎，抽出刀兵，飞扑了过去。

    徐山雍已经脱下裤子，正一脸奸笑的抓向小女孩的双手，一听喊声顿时大惊，慌忙提裤子。

    “救命，救命，官爷救命……”小女孩哭喊着。

    徐山雍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也没想到会有人来，一个人冷着脸上前道：“我们是魏国公府的人，不管你们是哪个衙门的，赶紧走开！”

    捕头看着年轻人，冷笑一声，一脚就揣了过去。

    另一个年轻人悚然变色，大声道“你们敢……”

    不等他说完，一个差役也一脚揣了过去，两个人都被一顿拳打脚踢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徐山雍神色苍白，目光闪躲，看着临前的捕头，强撑气势的道：“你们究竟是谁，我是南、京魏国公府的次子，将来的士子，你们得罪我，谁也保不了你们……”

    捕头根本没有理会他，招呼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姑娘道：“不用怕，我们是顺天府的差役，哪怕他有天大的背景，也得跟我们去衙门。”

    小姑娘浑身颤抖，眼神惧怕，但见这么多官服，神情也不再那么慌乱，紧抿着嘴，轻轻点头。

    捕头目光冷冷的扫过徐山雍，一挥手道“你们带小姑娘去他家里，带着他们父母去顺天府大衙。”

    两个差役上前，道：“是捕头。”

    小姑娘抱着身子，飞快的向前跑去，两个差役跟在后面追。

    徐山雍见这个架势，咬牙恨道：“你们给我等着，我父亲很快就要进京了，而且我们与英国公府就要是姻亲，我看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捕头嗤笑一声，道：“给我绑了，拿回去。”

    这边捕头抓了人，一个差役也飞快跑回顺天府。

    赵晗在大堂里走来走去，满脸焦急，他身后，一个内侍太监坐在凳子上，慢悠悠的喝着茶。

    “大人抓到了抓到了，人赃并获，人证物证齐全！”一个差役跑进来，急声喊道。

    赵晗一听，脸色一定，腰杆挺直，顺天府尹的官威摆出来，大声道：“都带上，点齐人手，跟我去英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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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二章 张维贤的觉悟

﻿    顺天府的主薄答应一声，飞快的准备。【无弹窗.】

    两个少卿，所有官吏，衙役，近乎全都在待命。

    安排完，赵晗才转过身，向着冯祝笑呵呵的道：“冯公公，您看，下官这样的安排，可以吗？”

    冯祝笑了声，站起来看着赵晗道：“赵大人，杂家就是给皇上传个话，该怎么做，赵大人比我明白。总之，声势要大。”

    赵晗会意，道：“下官明白，还请公公给皇上回话，就说臣绝不辜负圣意。”

    冯祝笑眯眯的点头，抬脚就出了顺天府。

    顺天府这边动作连连，雷声鸣鸣，张维贤坐在轿子里，还在慢悠悠的向着东门走去。

    脚边的中年侍卫跟走一阵，还是有些难以忍受，隔着窗户低声开口问道“公爷，福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维贤坐在轿子里，神色倒是平静，道：“宗室俸禄被明里暗里的扣了一半，孙承宗更是将各王府的府兵都收缴一空，福王要是还忍得住那才是奇怪。”

    中年人若有所思的点头，道“那，他送您一个鹿头是什么意思？不好看也不好吃。”

    张维贤坐在轿子，摇头道：“你不懂，福王，怕是那个心思又起了。”

    中年人一楞，道“心思？什么心思？”

    张维贤摆了摆手，道：“陈年旧事，今后这种话不要再问，任何人面前也不许提。”

    中年人听着张维贤语气有些沉，脸上疑惑，真的没有再问。

    张维贤坐在轿子里，眉头动了动，心里轻叹。

    主少国疑自古以来莫不如是，别说在乱世了，哪怕是盛世，被篡位夺国的列子也数不胜数。

    大明本就多事之秋，国内天灾连连，民乱四起，周边也战事不断，尤其是辽东，建奴不断壮大，已然威胁到了国祚。

    偏偏这个时候，年仅九岁的小皇帝登基，短短半年，朝局混乱不堪，兵戈征伐不断，俨然一副天下大乱之兆。

    这个时候，别说曾经离皇位近在咫尺的福王，哪怕太、原，洛、阳那几位恐怕也都起了心思。

    又走了一阵子，那中年人似忽然想起一般，激动的道：“公爷，宫里传出的消息，您听说了吗？”

    张维贤脸色不变，道“什么消息？”

    中年侍卫凑近，喜色道“公爷，宫里传出消息，皇上有意给您加封，封为英王！”

    张维贤双眸大变，猛的掀开帘子道：“你说什么！”

    中年侍卫被张维贤的反应吓了一跳，结舌的道：“宫里传出消息，要要晋封公爷为王。”

    张维贤目光阴沉，神色陡然沉下来，猛然喝道“停轿！”

    中年侍卫一惊，慌忙道“停轿停轿。”

    待轿子停下来，他躬身站在窗边，小心的道：“公爷，这有什么不对吗？”

    “公爷，公爷……”

    中年话音落下，一个士兵满身甲胄的跑过来，来到轿子边就急色道：“公爷，曹文诏奉圣旨，率一千兵马接管了玄武门。”

    这回中年侍卫脸色也变了，英国公府历代世袭罔替，执掌中军，护卫京畿。

    不管如何，没有理由绕过英国公，直接命人接管宫城要害的玄武门！

    中年人看着轿子，有些心惊胆战的道“公爷……”

    张维贤从轿子里走出来，神色沉默的望着近在咫尺的京师东大门。

    别人不懂，他能不知道吗？

    大明什么时候有过异姓王，所谓的异姓王，全都是死后追封的！

    众人都看着张维贤，他们还从未见过国公爷有这副神态。

    “公爷，不好了，”很快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奔跑过来，道：“徐公子被顺天府抓了，现在顺天府拿着人正在府上等您回去。”

    中年人侍卫转头就呵斥道：“徐公子的事情，管我们家公爷什么事，给我赶……”

    他说到一半，话硬生生的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背对着他们的张维贤。

    张维贤沉默良久，长叹一声，道：“回去吧。”说着，就坐回轿子里。

    中年人怔了怔，看着窗帘道：“公爷，咱们不见魏国公了吗？”

    张维贤倚靠在轿子里，神色落寞，语气淡淡道：“不见了，回府。”

    中年人心里一肚子疑惑，指挥着轿子往回走。

    走了一阵，中年侍卫还是忍不住的道“公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维贤默然，表情无喜无悲，好一阵子才道：“张家的英国公，怕是要终结在我手里了。”

    中年侍卫脸色大变，失声道：“公爷，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维贤晃晃悠悠，一脸疲惫，眼神空洞的望着轿顶，慢慢的道“我做错了几件事，本以为皇上不知道，现在看来，皇上只怕全都看在眼里。”

    中年侍卫拧着眉头，比张维贤还要焦急，道：“公爷，您做错了什么，难道不能挽回了吗？”

    张维贤道“第一件事，是与山、东都指挥使暗中串连，阻止孙承宗的军改。第二件事，应该是见了叶向高等人。第三件事，就是来见这魏国公了。一件，两件，皇上应该还能容忍，第三件事，皇上要知道详情，肯定是挽回不了了。”

    中年侍卫还是有些不明白，道：“公爷，这魏国公您不还没见到吗？其他的事情，也都是小事。您可是世袭罔替的英国公，历代都忠心耿耿，皇上不该怀疑您的。”

    张维贤苦笑一声，道“你不懂，咱们这位皇帝，不能以常理度量，他与先帝，甚至是泰昌，神宗皇弟都不同。甚至，历代都不一样。小小年纪，野心奇大，单从他将几百年的军制强行推倒重来就可见一斑。真要是想比，怕也只有太祖成祖才有这样的魄力。”

    中年侍卫还是一头雾水，道：“公爷，那您知道，为什么还要见魏国公？”

    张维贤深吸长吐，狠狠出了口心中的郁气，无奈的道“英国公府也不是一直超然的，当年福王就藩之争，我是站在郑贵妃一边的。”

    中年侍卫只是个鲁莽军人，并不懂其中弯弯绕绕，但大致也能猜到，无非就是英国公被福王拿住了把柄。

    他胡乱的思索一阵，突然道“那，公爷，咱们向皇上告发吧？”

    “用不着，”张维贤无奈的坐起来，道：“皇上既然接二连三的对我出手，必然就是知道大概了。将我在宫门口放下，你回去之后，闭上大门，任何人求见都不准开，记住了，是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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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三章 京师防卫

﻿    乾清宫内。【无弹窗.】

    朱栩摆了一大桌子菜，对着曹文诏招呼道：“坐坐，快坐。”

    曹文诏比之前更黑也更壮实了，如同往常一样，依言就坐下，笑道：“皇上，在乾清宫吃饭，属下，不，臣还是第一次。”

    朱栩自从坐了皇帝，曹化淳越来越恭谨，姚清清也回了毕府，傅昌宗等人都保持了距离，也唯有一直在外面的曹文诏才会有之前的亲近。

    这些日子朱栩心里也压力奇大，看着曹文诏的笑容顿时也放松不少，一边倒酒一边笑道：“日后有的是机会，都是咱们喜欢吃的，我喝不了酒，你想喝多少都可以。”

    “那我就不客气了。”

    曹文诏见到朱栩也开心，大马金刀的坐着，狼吞虎咽起来。

    说不上故友重逢，但也是一大喜事，朱栩也很开心，拿起筷子。

    曹文诏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的道“皇上，三万人我训练的差不多了，拉上去，可以打一仗。不过，我们没有骑兵，还是不能跟建奴野战，想要平定辽东，还是得有骑兵。不然即便收复沈、阳，地广人稀也守不住，还得打垮建奴的骑兵才行。”

    这个道理朱栩比曹文诏明白，后金为什么在辽东节节胜利，大明一路败退，直到只能枯守山海关？为什么黄太吉会用围点打援的方法逐渐吃掉大明的军队，就是因为辽东地广人稀，骑兵来去如风，大明的步兵除了防守，根本没有办法正面交锋，更别说攻城拔寨了。

    朱栩道“嗯，我知道。我让人想办法弄战马了，满桂也训练了一千，现在差不多也快回京。到时候战马多了，我也给你三千，给我好生训练，让建奴也试试我大明骑兵的厉害！”

    曹文诏大喜，道“那太好了，我在辽东的时候就想组一队骑兵，可惜没有银响。”

    “现在咱不缺银子。”

    朱栩说的颇为大气，道：“对了，我打算在京城立东西两个大营，一个给你，另一个，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曹文诏咬着一个鸡腿，想了想道：“我，臣在辽东熟悉的，也只有金国奇擅守，守卫京师的话，这个人应该合适。”

    朱栩微微点头，道：“辽东良将不少，但都凑在一起，也未必是好事。”

    曹文诏也清楚赵率教，袁崇焕联手排挤满桂的事情，装糊涂的吃喝没有吱声。

    朱栩吃了几口，又道“你觉得，变蛟是留在宫里，还是跟着你出去好？”

    对于曹变蛟，朱栩是舍不得放他走的，一来，他确实喜欢这个银衣小将，或许是因为喜欢三国赵云的缘故，二来，这个紫禁城，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护卫。

    但是曹变蛟，如果一直将他藏在宫里，或许，一枚将星就埋没了。

    曹文诏毫不在意的抹了把嘴，道：“我觉得留在皇上身边多教导几年比较好，我，我就跟着皇上就学了很多东西。”

    朱栩一笑，这老曹倒也没怎么变，在外面带了半年多的兵，人也更加的豪放与自信了。

    想了想，他道：“那好，我打算将京城的中军，全都撤换，宫里设置禁军，交给变蛟统领，京城设巡防营，我还在考虑人选。”

    这京城，号称有七十二卫守护，实则上早就名不副实，败絮其中，认真的筛选，估计十分之一可用的都没有。

    曹文诏自是清楚的很，他也了解朱栩，说是考虑，多半心里是有了人选。

    他一大口酒灌入嘴里，道“皇上，别的人选我没有，但兵部尚书，我知道有一个人。”

    朱栩眉头一抬，笑道：“你知道？说说，是谁？”

    曹文诏道“申用懋。”

    朱栩一怔，这个人，他还真没有什么印象。

    刘时敏，曹化淳一直站在边上，曹化淳不太了解，刘时敏却知道，走过来低声道：“皇上，申用懋，万历十一年的进士，天启初，以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弹劾魏忠贤被罢。历任刑部主事，兵部郎中，太仆寺卿。”

    朱栩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嗯，朕记下了。”

    “跟朕说说练兵的事情，”

    朱栩接着又兴致勃勃的笑道：“我小时候，其实也想着能够策马奔腾，来去如风，打轰轰烈烈的战斗，成为一代名将……”

    曹文诏对于朱栩时不时话语里的古怪已经免疫了，也不去管他小时候还能多小，笑着附和道：“皇上说的是，男儿谁不想血洒疆场，沙场点兵，臣当年在辽东，也痛痛快快杀过几次……”

    朱栩想想那场面确实让人热血沸腾，要不是他还算要脸，真想学学正德，给自己也封个大将军什么的。

    曹文诏见朱栩正的在兴头上，便道：“皇上，您教的练兵方法，确实很有效，那些新兵听话多了，也有纪律，士气也高涨，不像辽东那些，全都是一听战事就想跑，这帮雏恨不得也南下平叛，好捞军功……”

    朱栩听着高兴，一个内侍走到门前，躬身道“皇上，英国公求见。”

    曹文诏抬头，擦了擦嘴，笑道：“英国公倒是比皇上预计的来的快。”

    朱栩微微颌首，这张维贤倒也是聪明人，就看他实相不实相了。

    “宣。”

    张维贤身穿常服，走进来，余光一扫，重重的咳嗽一声，单膝跪地道：“臣张维贤，叩见皇上。”

    朱栩还坐在那，曹文诏已经擦擦嘴站到了一边。

    朱栩起身，走到不远处的软塌坐下，笑着说道“平身，英国公可是少来朕这，来人，赐座。”

    张维贤站起来，跟着朱栩走了几步，又咳嗽了一声，道：“皇上恕罪，近来臣的身体越发不好，怕是无法再统领中军，今天来，是向皇上请罪，准许臣卸下中军都督，苟延残年。”

    朱栩眼睛眯了眯，嘴角微翘，这张维贤倒真是让他意外，这么快就妥协投降了。

    不过，不论他是以退为进的手段，还是真心实意的，朱栩都不会给他继续掌管中军。

    这是军改的最关键一步，别说张维贤的几句话，他哪怕是拥兵自重的威胁，朱栩都会退让一点。

    但是作为皇帝，该给的面子还得给，一个大臣辞官还要三上三拒，何况是举足轻重的英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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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四章 努尔哈赤死了

﻿    朱栩看着张维贤，摆手一笑道：“历代英国公执掌中军，守护京师，忠心耿耿，天地可鉴。【风云阅读网.】这京师如果没有你在，朕也不安心，你放心养病，如果真是力有不逮，你举荐一个人，先代你掌管。”

    张维贤躬身在那，装作思忖一阵，道：“回皇上，臣教子无方，这一代毫无知晓军武之人，怕是不能为皇上分忧。倒是曹都督，历经战阵，在皇上身边日久，臣认为，他是执掌中军，卫护京师的不二人选。”

    朱栩看着张维贤，心里暗自点头，这位倒是一个明白人。

    不过样子还得继续做，他沉吟一声，道“嗯，先不着急，你先回去，好好养病，朕命太医住在你们家，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朕说。”

    张维贤也知道，朱栩不可能这么痛快答应，吃相太难看，且京师非大乱不可。

    他想了想，道：“皇上，臣近来也无法视事，奏请曹都督入中军，暂为调度。”

    朱栩心里一笑，只怕这张维贤是真被吓到了，站起来，走到他身前，道：“英国公世代忠心耿耿，朕心里有数，徐家有两国公，嗯，张家之功不逊于徐家，朕，就再赐你们张家一个世袭罔替的国公之位！”

    张维贤心里一惊，他知道，朱栩这是赤、裸、裸的警告了，他要再掺和进去，不但不会有两个国公，是一个都不会有！

    张维贤隐约从朱栩的话里感觉到了杀气，脸上动了动，道：“臣谢过皇上……魏国公此次来京，是为了……”

    “魏国公来京，是得了朕的允许的。”

    朱栩打断他的话，笑眯眯的道：“你该见的还是要见，他要见别人也不要拦着，都是功勋之后，经常走动也正常。”

    张维贤心里冰凉一片，他本就将朱栩高估了不少，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

    他躬身道：“臣明白。”

    朱栩又安抚了一阵，这才让曹化淳送走张维贤。

    张维贤这么一走，朱栩心里彻底的安定下来。京城在手，外有三十万大军，真要是出什么乱子，他也有了足够的底气应对。

    曹文诏很久不在朱栩身边了，走过来疑惑的道“皇上，真的就放任福王乱来？”

    张维贤实际上并不知道，宗室里，朱栩最在意的就是福王，他要是跟别的王爷勾搭或许能够瞒过朱栩，这福王是绝对不可能。

    这一家，都是野心勃勃，看到机会就不会再错过！

    朱栩背着手，望着宫外，笑道“不着急，福王无兵无权，先看着吧。你出去之后，认真的挑选，打乱重组，巡防营，暂设两万人，不足的，从各地甄选，务必都要是精兵！”

    曹文诏猛的单膝跪地，沉声道“皇上放心，臣调教出的巡防营，必然对皇上忠心不二！”

    朱栩一摆手，道：“这朕知道，来继续吃饭，跟朕继续说说兵事。”

    曹文诏一咧嘴，陪着朱栩坐下，简略的说起来。

    没多久，一个内侍跑进来，在不远处的曹化淳耳边低语了一句。

    曹化淳脸色微变，走到朱栩身前，躬身道“皇上，锦衣卫传信，贼酋病没，朱大人动身，亲自潜入辽东了。”

    朱栩听着曹化淳的话，拿起的筷子无奈的也放了回去。

    曹化淳一见朱栩神色，不解的道“皇上，贼酋死了，应该高兴啊，为什么您好像有些担忧？”

    朱栩微微摇头，看了眼同样疑惑的曹化淳，又看向曹文诏道：“你觉得，是一头老的快没牙的老狼领着狼群厉害，还是一头壮年的狼领着狼群厉害？”

    曹文诏神色微动，道：“皇上的意思，接下来建奴会有一个厉害的人物做贼酋？”

    朱栩点头，黄太吉，这个人，短短时间就打垮了蒙古，收拾了朝鲜，接连攻下辽东重城，直逼山海关，要是没有他，只怕还没有‘满清’这两个字。

    朱栩思忖一阵，看向曹化淳道“孙承宗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曹化淳道：“昨天孙大人来了奏本，秦将军在西南四省威望很高，整肃的很顺利，再过些日子就应该差不多了。”

    朱栩颌首，道：“嗯，学院里培训的人，要选择品性，能力兼优的派过去，好生跟着学习，各地要加紧练兵，要多参与实战……孙承宗，直接从西南四省回京吧，朕要他去辽东……”

    曹化淳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大明军力衰退，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军政败坏，朝廷对地方失去控制力。朱栩通过各种手段控制军队，他也觉得十分必要。

    只是，孙大人有必要再去辽东吗？

    朱栩说了一阵子，又拉着曹文诏叙旧，直到傍晚才放他出去。

    张维贤闭门谢客，曹文诏率兵进驻中军，雷厉风行的开始整顿，哪里能够瞒得过人。

    “你们知道吗？英国公得罪了皇上，被削去兵权，现在禁足在家……”

    “你的消息晚了，我听说英国公谋反，根本没能回府，现在被下了东厂大狱了！”

    “是啊，东厂现在都在暗中抓人了，这次不知道多少人要被株连……”

    各种消息谣言满天飞，整个京城都颤抖了一番。很多人都如同受了惊的鸵鸟，缩在府里不敢冒头，私底下却不停的到处打听消息。

    英国公地位特殊，真要株连，只怕整个京城都要被牵累。

    有人怕，有人惧，自有有人不惧。

    信王府，朱由检面色凝重，站在台阶紧拧着眉头。

    他身后站着一个中年人，大肚便便，满脸油腻，乃是都护府参军，世袭罔替。

    他满头是汗，焦急的道：“王爷，皇上太过乱来了，京城之外战火连天，现在还算安稳的京城也不平静了，这个时候，要是出乱子，甚至是贼酋再来，京城可就危险了！”

    朱由检神色也沉凝，英国公执掌中军，一直都是大明的柱石，任何时候都没有动摇过，如今朱栩将张维贤去职，在他看来，这是自毁长城，动摇国本的乱政！

    朱由检虽然自袁崇焕事之后就绝手不占军务，但现在，却由不得他装聋作哑了，转头看着这参军，沉色道“中军那边，都是什么反应？”

    参军苦笑道“曹文诏拿着圣旨，要裁减大半，兄弟们怨愤很大，军心不稳啊……”

    朱由检脸色变了变，‘不稳’只是含蓄的说辞，多半是在聚集，要酝酿哗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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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五章 反对声浪（第三更~）

﻿    朱由检心里很不安，但涉及道中军，不说兵部，甚至是外臣都不能开口，何况他这个敏感的身份。【风云阅读网.】

    这参军也看出了朱由检的犹豫，一咬牙道“王爷，若是您再不出面阻止，这京城真的要乱了，这可是天大的祸事，祸福难料啊”

    朱由检太阳穴狠狠一跳，别的他可以忍让，但涉及到国本，他绝不会退缩一丝一毫！

    好一阵子，他深吸一口气，道：“你先去中军，稳住兵士们，我现在就进宫！”

    这参军大喜，道：“好，我这就去，一切都拜托王爷了。”

    朱由检面色越发沉冷，眼神坚定异常。

    待这参军一走，朱由检理了理衣服，也要跟着出门。

    朱由检刚刚迈出门槛，迎面就走来了信王妃，她轻轻行礼“王爷。”

    朱由检点了下头，就要继续向前。

    信王妃拦了他，道：“王爷，皇上这个时候多半躲着不见您。”

    朱由检脚步一顿，也意识到了这点，想了想道：“你有什么办法？”

    信王妃微笑，道：“王爷怎么忘了皇嫂，谁都可以不见，皇上还能不见皇嫂吗？”

    朱由检双眼大亮，道“王妃说的对，好，我这就去慈宁宫见皇嫂。”说着迈步就要走。

    信王妃又拦住他，道：“皇嫂这个时候，只怕也不会见王爷。”

    朱由检此刻满脑子都是焦急，有些转不过来，道：“那你的意思是？”

    信王妃走上来，给朱由检理了理衣服，道“妾身去见皇嫂，王爷有什么话，我去转达。”

    朱由检恍然大悟，道：“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对对，来，我跟你说说。”

    信王妃对于能够帮到信王也很高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堂。

    信王府这边商议好对策，朝堂的众大臣们也没有闲着。

    叶向高，杨涟，左光斗等人也聚集在一起，都紧张无比，满脸忧虑。

    左光斗面相儒雅，坐在大堂的椅子上，看着一群人，担忧说道：“皇上年幼，肆意胡来，先是三十万大军南下平乱，接着动摇中军，再接下来，只怕要触动九边，那就真要出大事了！”

    杨涟也很无奈，当初他对朱栩也是给予厚望的，只是皇帝越来越胡闹，令他也安不下心来。

    他看了眼左光斗，对着上面的叶向高道“大人，中军事关重大，当真没有办法节制，阻止皇上乱政吗？”

    杨涟的话音落下，大殿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他。他们都觉得皇上有些失控了，必须要用别的办法控制。

    叶向高抱着大肚子坐在那，双眼似眯未眯，直到杨涟问向他，才叹了口气，道：“中军历来都是掌握在英国公手上，谁人可以妄动？”

    左光斗看着叶向高，见他似有些气馁，站起来沉声道“诸位，中军乱不得，我们不若立即进宫，面情皇上，一定要阻止中军的不稳，哪怕血溅平台也在所不惜！”

    “不错，左兄所言甚是！我等为国捐躯，力谏君上，哪怕不成功，也定青史留名！”

    “那就走，咱们一定要阻止，不成功便成仁！”

    “好，我立即联系同僚，这一次，我们要让皇上明白事情的严重！阻止他胡来！”

    一群人纷纷长身而起，怒声说道。

    叶向高与杨涟都没有动，神色有些阴翳。朱栩继位半年多了，他们聚集了也不知道多少次，但没有一次成功的。新皇不是天启，不是万历，对于朝臣们的群谏，没有那么看重。

    不过他们也都跟着起身，皇帝可以任性胡来不在意群臣谏言，但他们不能什么事都不做。

    **星等人也近乎差不多言论，无论如何也要阻止朱栩整改中军，一群人相互串连，二十多人，聚集向宫门。

    作为首辅的顾秉谦，自然也消息灵通，听到这个消息，他越发高兴。

    站在门前遥望着皇宫方向，腰杆不由挺了挺，自语的道：“皇上啊，这次我看你还答应不答应”

    文昭阁内，朱栩也不看奏本，拿起一本书，半躺在软塌上，慢慢的翻着。

    别说信王妃进宫了，叶向高，**星等人的谈话，都一字不漏的出现在他的案桌上。

    曹化淳站在朱栩边上，见他神色平静从容，犹豫着道“皇上，中军确实有些不稳，曹都督那边，真的不需要咱们出手帮一下吗？”

    朱栩舔了舔手指，翻着书页道：“你太小看老曹了。更何况，玄武门有一千精兵守卫，城外有三万大军，紫禁城内还有曹变蛟的神机营，朕有什么可担忧的？”

    曹化淳听着朱栩的话脸上忧色丝毫没有缓解，中军真要被煽动哗变，对京城来说，将是一场大劫难。

    朱栩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还记得当初右军衙门截了咱们的货那次吗？”

    曹化淳自然知道，心里猛的一动，道：“皇上，早就有安排？”

    朱栩笑而不语，目光盯着书面。

    曹化淳这才放下心，心里想想也是，不说皇上向来谋定而后动，但说记仇这一条，就不可能放过右军以及背后的中军都护府。

    曹文诏手段也是极其凌厉，带着人马进驻了中军都护府，拿着圣旨一连杀了七八个刺头，然后才将张维贤的手书拿出来安抚，又是杀人又是许诺，只用了半天时间，就镇住了中军。

    曹文诏很清楚，事情必须速战速决，拖下去只会出乱子。气势如虹，摧枯拉朽的开始严厉整顿。

    中军都护府里面不知道多少职位是世袭罔替，多少官员牵累着京中，甚至是全国各地的豪门大户。现在只是刚刚开始，用不了多久，只怕大明各地的弹劾奏本都能堆满文昭阁。

    对于这样的奏本，朱栩也算是免疫了，躲在宫里，安安心心的看书。

    他很久没有这么舒心了，看着看着，忍不住的勾起了嘴角。

    曹化淳看着朱栩的神色，心里也暗笑，皇上继位这些日子，几乎就没有放松的时候，现在总算是有了笑容。

    慈宁宫内。

    张太后与信王妃周氏，两个妯娌也是许久未见了。

    坐在一起，亲切的闲聊。

    信王妃观察着张太后，轻声笑道：“皇嫂，听说，皇上前不久去看望太妃，说了好些话？还要给皇上选妃？”

    张太后对刘太妃向来尊敬，也笑道：“可不是，不过我说皇上还太不着急，但太妃偏说先选着，不然她就看不到了”

    张太后也是聪慧敏锐的人，哪里不明白信王妃的来意，却也没有主动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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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六章 给大臣们的甜头

﻿    信王妃不动声色的看着张太后，真如闲聊般道：“也是，太妃八十多了，心急一点也属正常。【最新章节阅读.】前次我去探望，太妃说了几个人选，我倒是觉得，英国公的那个小侄女，叫张筠的，很是不错。”

    张太后心里一笑，终于到正题了，也跟着附和道：“我不像信王妃你，没怎么出宫，不过你向来识大体，你说不错，那想必是不错的。再等几年看看，要是真不错，咱们就给皇上选。”

    明朝的选妃选后非常的繁琐，完全不由己，全都是长辈一手操持，不比廷议好多少。

    信王妃小心的看着张太后，笑了声道“皇嫂还不知道吧，外面风言风语传遍了京城，说是英国公图谋不轨，被皇上下了大狱……”

    信王妃没有说完，张太后就摆手打断她，语气也有些冷淡道：“妹妹，咱们皇家的规矩你是懂的，不该说的话，不该做的事，心里要有分寸。”

    信王妃心里凛然，终究还是年轻了些，看着张太后勉强笑道：“是，妹妹谨记。”

    张太后看着信王妃，眉头蹙了蹙，心里也叹了口气。

    她自打搬入慈宁宫后就没有消停过，宗室，外臣，内宦，王公勋贵，现在连辅政的信王的王妃都来了。

    张太后属于那种典型的‘贤德’女子，读过些书，识大体，明正理，但对于政务，天下局势这些，却从未涉及，也不想涉及，秉持着‘后宫不干政’的信念，不论是天启还是朱栩，她都不曾为此多过半句话。

    不过，英国公事关重大，也怨不得一向淑静的信王妃都进宫旁敲侧击了。

    张太后想了想，道：“你也别着急，回去告诉信王，静下心，待会儿我去见皇上，问问情况。”

    信王妃脸上一喜，连忙站起来道：“多谢皇嫂。”

    叶向高等人站在太和门前，散乱的站着，议论着，足足有四十多人，全都是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员。

    **星瘦削的脸上，带着傲厉之色，站在叶向高身边，沉声道：“叶大人，皇上太过任性胡来，我们只怕不能在这里干等着了。”

    **星话音一落，他身后一个人站出来，大声道：“赵大人说的是，皇上年幼无知，无人规劝，实乃国之不幸，若是皇帝还是如此肆意妄为，本官就撞死在这台阶前，血谏金銮！”

    “好，也算我一个，忠臣血溅君前，也是死得其所！”

    “但愿皇上醒悟，听的众臣之议，忠臣之言，中兴我大明！”

    “不若我等直闯文昭阁，请见皇上，面呈我等谏言！”

    这些大人们激动起来，聚集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就真的要闯宫。

    不远处一直有侍卫盯着，一见他们有这副架势，连忙招人过来，同时派人去禀报。

    文昭阁内，朱栩看了一阵子，也分外无趣，又起来看奏本。

    他发现，自从做了皇帝，他能做的事情，仿佛只有批奏本一件事。

    曹化淳站在他不远处，看着他的背影道“皇上，叶向高等人在皇极殿外，吵嚷着要面圣。”

    朱栩手里的是陕西总督的奏本，言称陕西今年多地大旱，有官员串通瞒报，贪匿赈灾粮饷，引起多起民变，当地卫所不能平，请朝廷派兵镇抚。

    朱栩心里倍感压力，全国性的大旱灾越来越近，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整肃陕、西，山西，河南等地的卫所，孙承宗还在西南，等他赶回来就得马不停蹄的去辽东。

    最乱的几省，也只能等辽东事后了。

    朱栩思索一阵，道“多久了？”

    曹化淳道“差不多半个时辰，信王妃也从慈宁宫出来了。”

    朱栩放下奏本，沉思一会儿，道：“看来得给他们转移下注意力了，通知魏忠贤，可以动手了。”

    曹化淳不知道‘动手’意味着什么，心里有些不安，看了眼他的背影，犹豫着道“是。”

    顾秉谦府上。

    顾秉谦与一干党羽，包括礼部侍郎，科道给事中御史等等，十几人，坐在大堂里，都是惬意含笑，喝茶闲谈。

    “阁老，东林党这么一闹，更会惹皇上厌烦，必然不会增补阁臣，您这首辅，当真是有宰相威仪了！”

    “不止，英国公卸去中军都护，皇上那边肯定不好过，想必会更倚重首辅。”

    “东林党有模样的唯有一个杨涟在朝堂上，只要皇上不增补内阁，这廷议，定然还是咱们阁老威望最重！”

    “用不了多久，咱们用些手段，赶走杨涟，阁老在朝堂上一言九鼎，呼风唤雨之日不远！”

    顾秉谦抚须而笑，笑眯眯的不说话，只是满脸若有深意的望着门外。

    顾秉谦内心确实很兴奋，在他看来，用不了多久，礼部，工部都会掌握在他手里。到那时，他这个首辅才算名副其实，才能‘驱邪用正’，将东林党赶出朝堂，一展心中夙愿。

    顾秉谦心里得意的想一阵，忽转又暗自道‘还得补偿一下皇上，嗯，国库空虚，我待会儿出去联络一番，再给户部捐纳一些银子，想必也就消除皇上心里的那点不快了……’

    “老爷，老爷，有人来了。”

    顾秉谦正得意的想着，一个下人急匆匆跑进来，一个不稳被门槛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顾秉谦首辅的气势顿时摆出来，看着那爬起来的下人，冷着脸喝道：“混账，什么时候学的这么没规矩，来人，行家法！”

    这下人都要哭出来了，道：“老爷老爷，他来了……”

    顾秉谦眉头一皱，越发恼怒，骂道：“谁来了，说清楚！”

    顾秉谦话音一落，外面一道声音也跟着响起来“顾首辅，看来是忘了杂家了。”

    顾秉谦脸色微变，抬头看去，只见一身蟒服，精神奕奕的魏忠贤走出来，站立在门口，抱着手笑容阴森的看着他。

    顾秉谦身形一晃，喉咙里好似卡了东西，睁大双眼，一句话也说不出。

    大堂里的所有人，都惊慌的站起来，直勾勾的盯着魏忠贤。

    魏忠贤迈步走进大堂，一直看着顾秉谦，笑容款款道“顾阁老看到杂家，很意外吗？”

    魏忠贤与顾秉谦的恩怨也很难说得清，两人分分合合，总之，是顾秉谦对不起魏忠贤居多。魏忠贤被下狱，顾秉谦踩的也不是一脚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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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七章 顾首辅下狱

﻿    大殿里没有人说话，一来谁也不清楚魏忠贤怎么就出来了，还穿上了蟒服，二来就是，他们这里的人，不少人曾经都是阉党，都给魏忠贤表过忠心，献过膝盖。【最新章节阅读.】

    顾秉谦浑身冰冷，他也是久经宦海，哪里还不明白魏忠贤出现在这里的意思。

    他强撑着身体，看着魏忠贤冷声道：“皇上将你放出来了？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难道皇上真的要天下大乱不可吗？我就不信，知道你被放出来，东林党，天下士林还能容忍！皇上，必须要收回成命！”

    魏忠贤看着顾秉谦方寸尽失，黝黑的脸上笑容幽森，手里拿着两个溜溜球，缓缓转动着。

    他目光淡淡的扫过大殿里的所有人，目光冷冷的笑道：“皇上旨意，顾秉谦欺君罔上，结党**，贪赃枉法，即刻下东厂大狱，严加审问，三日后，三司会审！”

    礼部侍郎心里一颤，站出来慌张的道“魏公公，下官，下官可是一直等着您出来，下官可是去天牢看过您的……”

    他一开口，大堂里的也都反应过来，跑过来叫喊起来。

    “魏公公，之前下官为您效过犬马之劳……”

    “公公，我知道你喜欢湖州的石……”

    “公公，下官这里有银票一万两，后面还有……”

    傅应星一步迈出，抽刀挡住一群人，大喝道“来人，这些都是顾秉谦党羽，全部拿下！”

    “是！”

    一大群番子从外面涌入，一个个扑倒在地，然后枷锁镣铐上齐，不由分说的就推向外面。

    这些番子都是锦衣卫转过来的，这一次，如同饿虎扑食，凶狠的很。在他们看来，顾秉谦是首辅，那油水肯定少不了！

    “公公，饶命，饶命，下官对您是忠心耿耿……”

    “魏公公，下官有银子有银子，您要多少都有……”

    “魏公公，魏公公，救命救命，我是奉圣夫人的旧人……”

    傅应星一个个拉出去，看到熟悉的还恶狠狠的踹上一脚。这些日子，魏忠贤在狱中，他也不好过，看到这些白眼狼，他杀人的心都有。

    这些人一个个被拉出去，大殿里，只剩下魏忠贤，傅应星，顾秉谦。

    顾秉谦经过这会儿也算是冷静下来，心里一阵阵后悔。

    按理说，朱栩是没有理由动他的，除了那天的要挟。

    这也让他明白，朱栩并不是天启，不是大臣可以对着叫喊，威胁的。

    他一瞬间老了太多，本就七十多，而今更像是百岁老人，离棺材只有半步。

    不过，他还是留有一丝希冀，看着魏忠贤沉声道“我要见皇上。”

    傅应星冷笑一声，道“那也要皇上愿意见你，不知死活的东西，皇上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傅应星对新皇朱栩算是彻底服气了，还是惠王的时候，就两翻的将如日中天的魏忠贤打入天牢，而今更是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他不敢再有丝毫悖逆之心！

    魏忠贤看着顾秉谦，心里快意如潮，手里的琉璃珠转动的缓慢，隐隐有着摩擦刺耳的声音传出。

    他强压这种前所未有的快感，从怀里掏出一本奏章，递给顾秉谦，漠然道“顾大人，拿笔吧。”

    顾秉谦抬头看着魏忠贤，伸手接过一看，这是任命张我续为礼部尚书，徐大化为工部尚书的奏本！

    他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看着这个奏本，咬牙半晌，颤巍巍的拿起笔，在上面票拟。

    而今他还是内阁首辅，有了他的票拟，递到司礼监，明旨一发，就算是正式任命了。

    傅应星一见他写完，一把拉过他，怒声道：“来人，将顾秉谦押入大狱！”

    当即四个锦衣侍卫，快步冲进来，如狼似虎的将顾秉谦给押了出去。

    顾秉谦不再做反抗，彻底绝望了。

    魏忠贤站这顾府大堂门前，望着湛蓝的天空，目光里闪烁着如箭的锋利。

    傅应星也豪气干云，看着魏忠贤的侧脸，热切的道“舅舅，咱们这一次，一定要狠狠的出口恶气！”、

    魏忠贤手里转动着琉璃球，一只手背在后面，语气有些怪异的道“你知道，为什么之前我一直被那些外臣攻击？一定要置我于死地吗？”

    傅应星一愣，道“因为舅舅是内臣？”

    内臣外臣，向来都是敌对的，因为涉及到权力，能够和谐相处，要么是外臣软弱，要么就是内臣软弱。

    东林党一向刚硬，一心驱邪用正，中兴大明，容不得‘宵小’、‘邪党’以及内宦争权，是以党争比万历时候更加激烈。

    历史上，哪怕是魏忠贤杀了那么多，可崇祯一朝短短十几年，依旧换了三十几个首辅，成百尚书侍郎，平均下来，首辅不到半年一个，尚书论月的更换，外面领兵的将帅也逃不了，不论是被处死的还是战死的，都跟党争脱不了干系！

    由此可见明末的官僚集团相互倾轧到了什么地步！

    魏忠贤对傅应星的话仿若未觉，自言自语似的道：“因为我不占理，所谓有理走遍天下，若是我能有足够的证据，旦有异议我就亮出来，他们再说再骂，又能如何？”

    傅应星心里一跳，连忙道：“舅舅，可不止这些，只要你一露面，恐怕那些人就不会放过我们！”

    魏忠贤抬头看着天，道“低调一点是对的，皇上不就一直不显示不露水，谋划的仔细缜密……想当年，我也想做很多事情，偏偏东林党不容我，不敬先帝……”

    傅应星现在有些看不懂魏忠贤，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魏忠贤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过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深吸一口气，道“我让你做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傅应星一听就激动起来，道“人都派出去了，有话传回来，东林党每一个都有良田千亩以上，单单叶向高，就有两千亩良田，而且还有上万亩是挂在他管家的名下……”

    魏忠贤嘴角嘲讽一翘，道：“叶向高怕也是被张太傅吓的够呛，未雨绸缪……”

    傅应星又不明白了，这张太傅是谁？

    魏忠贤手里转着琉璃珠，迈步向前走道“通知这些人家里，花钱赎人，谁给的多就放谁，就放十个！”

    傅应星一听银子就双眼放光，快步跟上道：“好，我这就去办，舅舅，还要对谁动手，我这就带人去！”

    魏忠贤走出顾府，走进轿子里，放下帘子，淡淡道“不用，先看看，到时候谁跳的欢，就对谁下手。”

    “是！”

    傅应星欣喜若狂，一挥手，轿夫抬起轿子，缓缓向前走去。

    首辅顾秉谦的顾府被抄家，外面却还没有人知道——魏忠贤出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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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八章 大臣们的私相授受

﻿    在顾秉谦被抓走的同时，张太后也来到文昭阁。【全文字阅读.】

    两人对坐，朱栩先是长叹一声，满脸的无奈。

    他看着张太后，有气无力的道：“皇嫂，你饿了吗？咱们吃饭吧？”

    张太后看着他，也抿了抿嘴角，微微摇头，端坐在那，看着朱栩脸上掩饰不了疲惫，轻声道：“你呀，太过着急，你这继位不过半年，也难怪外臣不信你……”

    朱栩趴在桌上，下巴磕着桌面，嘿笑一声，道“哪里是不信，背后怎么骂我，想着怎么教育我，我都一清二楚。”

    张太后对朱栩很了解，向来知道他有主意，是打定主意就不会轻易改的人，伸手给他倒了杯茶，看着他道“总归不能跟外臣太过僵持，这天下还要靠他们去治理。这些日子，王公勋贵，宗室皇亲，凡是有资格见我的，都去我父亲那打探，我不知道拦了多少次。你呀，太心急，凡是慢慢来才行……”

    朱栩何尝不知道，但没人给他机会啊，天灾**不给，后金不给，甚至是南边的安南，欧洲的荷兰人都不给啊。

    但这些跟张太后没办法说，想了想，朱栩道“嗯，皇嫂的意思朕明白。”

    张太后见朱栩只有这么句话，显然是后面还有事情，轻叹一声，道：“政事我不懂，不过你年纪还小，有的是时间，保重身体，有些东西不要乱吃，还有……也要节制。”

    朱栩抬头看着张太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就明白了。

    明朝皇帝历来有吃‘仙丹’的传统，万历跟这脱不了关系，泰昌帝死的也很奇怪，朱由校也服用过‘仙丹’。节制嘛，很显然就是女人了。

    朱栩心里好笑，面上只得点头道：“这我知道，皇嫂放心，仙丹什么的，我是不信的。”

    张太后点头，这一点，朱栩倒是让他放心，该说的说的差不多，她便将来意道出来：“那，英国公，皇上是打算如何处置的？”

    朱栩斟酌着，道：“皇嫂，你是不知道，这位英国公近来跟福王皇叔他们走的比较近，魏国公这次进京，真正的目的，就是劝说的。”

    张太后脸色突变，她十六岁进了宫，哪里不明白皇子夺嫡的阴狠与残酷，若不是泰昌帝占据嫡子的名分，只怕这皇位还落不到他们这一脉。

    她也便不再多说，轻轻颌首道：“皇上做事我放心，今后我就闭了慈宁宫大门，躲个清净。”

    朱栩也笑起来，道：“我要是也能像皇嫂一眼关门就好了。”

    张太后过来给他理了理衣服，又关心的问了吃饭睡眠之类。叔嫂两人说了好一阵，朱栩要留她吃饭，张太后担心宫里的小永宁便走了。

    朱栩在张太后走后，歇了一会热，看向曹化淳道：“魏忠贤动手了？”

    曹化淳道：“是，顾府已经被抄家，人也拿到了诏狱。”

    朱栩点头，长松一口气，道：“现在，外廷的大人们，有事做了。”

    没了顾秉谦这个首辅，彻底扫清了东林党入阁的路，接下来，叶向高，**星等人未必还有心思纠结英国公的事。

    “皇上，孙传庭，袁可立联名奏本。”

    刘时敏急匆匆走进文昭阁，将一道奏本递给朱栩。

    朱栩连忙接过来，打开一看，心里就是一松。

    袁可立与澎湖总兵联手收复澎湖，击败了荷兰人，已经收复台湾，荷兰人退走了。

    实则上，台湾现在还很荒凉，没有多少人，福建布政司也袁可立要求下，组织人移民，开垦荒地。

    另一边孙传庭击溃安南侵略军，追击三十里，收复广、西全境，歼敌三千。

    “好，太好了。”

    这算是难得的好消了息，朱栩拿着折子，啪嗒着手笑道：“传旨，命熊文灿在福、建组建南方水师，总督浙江，福建，广东，广西，台湾五省海境，袁可立回师山/东，总理北方海务。孙传庭回京，兵马留驻河、南，诏命任兵部侍郎。卢象升督山、东，洪承畴督陕、西，杨嗣昌督山、西。”

    刘时敏在一旁微微躬身，答应道“遵旨。”

    朱栩高兴，将这奏章放到一旁，然后拿起另一本，心里同时在琢磨，这样的安排，即便有什么事也足以应对了。

    刘时敏看着朱栩，又道“皇上，还有一本。”

    朱栩一怔，看了他一眼，拿过翻开，眉头立时一挑。

    这是熊廷弼与袁崇焕的联合奏本，内容大致是贼酋努尔哈赤已死，新贼酋黄太吉有意议和，熊廷弼与袁崇焕争执不下，不知道如何回复，是以奏请圣断。

    朱栩的好心情被这封奏本一扫而空，他倒是不在意黄太吉的议和是真是假，单说熊廷弼与袁崇焕两人在辽东已经有了争执，以他们的脾气，只怕对辽东不是好事。

    刘时敏躬着身，目光低垂，悄悄的观察着朱栩。他很清楚皇帝对辽东心里有定计，不论是袁崇焕的‘五年平辽’还是现在的‘议和’都被皇上所不喜。

    朱栩手指在桌面上敲击，清脆的马蹄声响起，一阵之后，他蓦然道“传旨，命孙承宗加快速度，在年底前，务必将西南几省整顿好，元宵节前到京。再命户部，从明年起，入川粮食加三十万石，另外，李精白巡抚山东，主责推广玉米番薯等抗旱作物。王从义巡抚河南，沈珣巡抚山西，余大成巡抚陕西，主责一样。其他各省，命各地布政司、巡抚一样的督促，不得怠慢！”

    刘时敏道“遵旨。”

    朱栩摆了摆手，心里的压迫感越来越急，容不得他半点疏忽。

    此刻，一心想要冲进宫，血溅金銮的大臣们，得到了一个震惊的消息。

    首辅顾秉谦被削籍下狱了！

    太和门前。

    叶向高，韩癀，**星，高攀龙等人都是一怔后，神色大喜。

    顾秉谦一直是他们最大的拦路虎，有他挡住叶向高复启，也就挡住了韩癀，高攀龙等人，现在他一去，他们面前就是一片坦途了。

    最激动的莫过杨涟了，他在朝堂上虽然势力最大，但威望却很低，分量不够，一直都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现在，他们东林党复出朝堂，众正盈朝之势将远胜于天启朝！

    **星这个时候也难以平静，看着高攀龙道“顾贼一去，朝堂之上便再无阻力，到时候咱们完全可以阻止皇上乱命，不论是没有内阁的署命，还是六科的封驳之权，都可以制约皇上，中兴大明，不远矣！”

    “赵大人说的不错，只要控制了内阁，便压住了六部，再有科道相扶，皇上再想乱来也没有人再支持！”

    “太好了，咱们这就回去写奏本，今晚就送入通政司，廷议之上，必要补齐辅臣，完善六部！”

    “好，那我们去见信王，王爷也一直忧心忡忡，想必他也是乐见其成。”

    叶向高，韩癀等人都微微点头，笑容满面。

    他们这些人虽然政见不完全一样，但目标是一致的，驱邪用正，改善国政，带领大明中兴，造福天下苍生，立万世基业！

    “走，现在就回去，对，回去！”

    “后天廷议之上，一定要与弥补皇上之失！”

    “兵马必须撤回，兵部尚书，一定要认真核选！”

    “不止于兵部，户部，礼部，工部都要慎选，决不能让皇上亲近小人！”

    “快走，不要慢了他人一步！”

    聚集于太和门前的四十多位大人，议论着便三三两两离开，筹谋去了。

    内阁现在缺五个辅臣，六部缺四个尚书，六部十二个侍郎缺五个，至于其他就更多了。一个萝卜一个坑，虽然同属朋党，但各自又有朋党，都想推自己的人上，难免要有一番争夺交换，暗箱操作。

    这些人还不知道抄没顾秉谦的是魏忠贤，都信心满满的走了。

    叶向高府上。

    韩癀，**星，高攀龙，左光斗，杨涟等人都在。他们几人算是东林党的高层，不论是声望还是势力，都足以统领整个东林。

    不过，现在有了难题。

    按照他们之前所议，叶向高，韩爌，**星，高攀龙四人先入阁，杨涟明年可转任礼部尚书，左光斗先任工部侍郎，明年可转入左都御史，这样再过两年，他们两人入阁也就顺理成章。

    但现在多出了一个内阁辅臣，还有两个尚书。

    其中，辅臣，礼部，户部尚书最重要。

    虽然大堂里只有六个人，却分数了三个阵营。

    叶向高，韩癀政见接近，讲究大局，维持朝堂稳定，行事和缓；**星与高攀龙斗是激进之人，要清除一切邪党，全用正人；杨涟，左光斗则相对温和，没有一定要将朝堂其他人排斥的干净，却也刚直凛然。

    **星沉吟一阵，率先开口道“魏大中，倒是可以任工部侍郎，顾大章可以任礼部侍郎。”

    左光斗看了他一眼，有些针锋相对的道：“阮大铖可以任兵部侍郎，周起元转任太仆寺卿。”

    “李起元，可以入阁。”

    “李应升可以胜任佥都御史。”

    很快，双方激烈的争论起来，不过彼此都很冷静，漫天要价，落地还钱，都是为了自己人要更多的好处也没有必要彻底撕破脸。

    叶向高与韩癀对视，眉头皱了皱，但这也是东林的传统，他们不能去反对，否则就等同于反对整个东林党，这个后果，哪怕是叶向高，韩癀也都撑不住。

    傍晚的时候，朱栩坐在后花园的秋千上，晃晃悠悠的手里拿着一本手札。

    上面清清楚楚的记录着叶向高等人的话，尤其是各个官位写的非常仔细。

    “叶向高，韩爌，**星，高攀龙，周起元入阁，杨涟任户部尚书，左光斗任礼部尚书，李起元任左都御史，魏大中任吏科给事中，陈良训任顺天府少丞……”

    朱栩一边看，一边嘴角挂着莫名的笑意。

    之前东林党被魏忠贤欺负的很惨，这一次，是想要彻底大翻身了。

    经过两个多时辰的谈判，东林党内部基本统一了论调，排排坐分果果，没有一个落下。

    曹化淳，刘时敏，曹变蛟都站在朱栩对面不远处，三人都是微躬身，一句话也没有。

    朱栩放下手札，抬头看向三人笑道“大人们都很能为君分忧，官位都分好了，只差朕点个头了。你们说，朕是不是应该感到很欣慰？”

    三人一动不动，谁都知道朱栩不是天启帝，容不得外臣搞这种动作。

    偏偏这帮大臣们毫无察觉，依然故我，甚至一些大逆不道的话，居然在太和门前毫无顾忌的宣之于口。

    朱栩也很感慨，这就是这个时候的状况，除了他，以及被他影响的人，谁都不会觉得奇怪，反而理所应当。

    在秋千上晃悠着，许久，朱栩又道“信王是什么态度？”

    曹化淳抬起头，看着朱栩又微微躬身，道：“回皇上，叶向高，**星去了信王府。听说，王爷也不太高兴，但没有反对。”

    朱栩微微点头，这也不意外，朱由检的想法与东林党也比较接近。

    晃悠着，朱栩望着漫天的繁星，默默的思忖着。

    内阁不能失控，否则一直企图架空皇帝的外臣们，只怕时时刻刻都要跟他对着干。

    但也不能不理不管，那只会败坏朝纲，毫无益处。

    “传旨：”

    朱栩猛的站起来，背着手，道：“申用懋任兵部尚书，傅昌宗任户部尚书，徐大化任工部尚书，张我续人礼部尚书，孙承宗，继为首辅！”

    拟旨的刘时敏脸色微变，皇上这是釜底抽薪，彻底断绝东林党的一切指望！

    没了顾秉谦又来了孙承宗，六部尚书也都补齐了，这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给东林党留！

    刘时敏手都有些颤抖，将东林党逼上死路，只怕天下要大乱啊！

    曹化淳也心惊胆战，看着朱栩背着手的背影，忍了又忍，还是上前道：“皇上，从朝廷六部到地方，东林党最多，这么一来，只怕，非大乱不可。”

    曹化淳的话很含蓄了，朝野上下，东林党人最多。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何况是堵死比财路更高的官路！

    单单想想满朝文武，京城大小官吏个个都心怀怨恨的表情，就让曹化淳心里不寒而栗。

    朱栩一摆手，笑眯眯的道：“不必担心，再传旨，叶向高，韩癀，**星等人，每日进文昭阁，教导朕，辅助朕处理政务。”

    刘时敏有些缓不过来，内阁本来就是辅政的，为什么还要在文昭阁？

    曹化淳知道朱栩的心思，一点就透。

    这么一来，看似给了东林党一个能堵住他们的嘴，比内阁辅臣更重要的地位，还能随时打发他们走！

    毕竟，他们没有实际的官位，只是一个‘顾问’的角色，是走是留都只在朱栩心念之间！

    刘时敏也是极其聪明的，短短时间就会意了。

    “臣遵旨。”

    他一躬身，转身出了御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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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九章 赵南星的恶意

﻿    圣旨从司礼监发出，经内阁传递出去。【最新章节阅读.】

    接到圣旨的阉党众人自然欣喜若狂，纷纷悄然登临东厂，向魏忠贤表示感谢，送忠心。

    傅应星是最为高兴的，单单今天一天，他就收到了二十万两银子！

    东厂的小院子，魏忠贤拿着一本书，慢慢的翻着，面前坐着张我续。

    魏忠贤虽然这两年读了些书，但论到学问还是差的太多，拿着书本，神色平淡的请教着眼前的张我续。

    张我续是进士出身，老翰林，八十多，自是满腹诗书。从南、京而来，心里兴奋异常。在他看来，魏忠贤两次跌倒两次起复，说明这个人能力非凡，绝非池中之物，因此也越发的热切！

    他，今年做了礼部尚书，说不得一两年就可入阁，位极人臣！

    傅应星手里有着一本小册子，上面记录了那些赎人的官员名字，金额，还有买官的‘贡银’以及张我续徐大化等人的‘孝敬’。

    足足二十万两！

    魏忠贤听着张我续的讲解，不时面无表情的点头。

    小半个时辰之后，魏忠贤觉得差不多了，抬头看向张我续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有劳张大人，过几日我领你进宫拜见皇上。”

    张我续大喜，道：“那多谢魏公公，旦有吩咐，水火不阻！”

    魏忠贤也面色不动的客套一番，将他送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魏忠贤与傅应星，傅应星心里激动无比，对魏忠贤道“舅舅，这么多银子，咱们该怎么花？”

    魏忠贤不在意，随着读书越来越多，尤其是张我续的讲解，让他明白了张居正的改革到底意味着什么，同样也更明白，他输给朱栩，也并不是谋划上，而是‘野心’！

    新皇的野心，只怕除了太祖成祖，大明历代皇帝都不可比！

    魏忠贤沉默好一阵子，转身道“拿出三万两，其余的都存入惠通商行，存死当。”

    傅应星一怔，连忙道：“舅舅，死党是二十年，咱们要是用银子怎么办？”

    “按我吩咐的去做。”魏忠贤进了门，顺手也就关上。

    傅应星看着房门，神色古怪，小声嘀咕道：“舅舅这次出狱，怎么跟之前判若两人？”

    魏忠贤的话他也不敢违背，隔着房门答应一声。

    相比阉党的大肆喜庆，东林党显得有些怪异。

    叶向高看着手里的圣旨，又听着各处汇报回来的旨意，圆润的胖脸满是不解。

    疑惑的不止叶向高，没多久，**星等人就都带着圣旨登门。

    **星不喜欢叶向高，但这个人威望太高，在万历年间就是辅臣，出任首辅，资历实在雄厚。

    他与高攀龙的旨意是一样的，‘日入文昭阁，拾朕之遗补朕之缺，辅理天下’。

    他左思右想也不明白这旨意到底是什么意图，看向叶向高道“叶大人，这旨意，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入内阁，却进文昭阁。

    谁都知道，新皇不喜景阳宫御书房，因此一直都是在文昭阁处理政务。很明显，文昭阁比内阁更近皇帝。

    更近皇帝，偏偏没有大学士的头衔！

    **星刚问完，杨涟，左光斗等人也来了，看向叶向高急切道：“叶大人，可知皇上旨意是何意图？”

    叶向高眉头微皱，让几人坐下，上过茶，询问一番后，才慢悠悠的思索着道：“我与皇上见面不多，每次廷议，大多询问于信王，这道旨意，你们可知是谁的授意？”

    这里与朱栩最近的，只能说是杨涟了，毕竟挂着帝师的头衔，虽然也没给朱栩上过几次课。

    他沉吟一声，道：“现在掌印太监是曹化淳，这是惠王宫里的老人，为人低调内敛，不热朝务。秉笔太监是刘时敏，此人是先帝时的老人，也不是弄权之人。提督太监暂缺。宫里……应该也没有邪党。”

    左光斗看了众人一眼，道“我倒是听说，以前孙阁老在京之时，出入文昭阁如过自家内院。”

    叶向高，韩癀，**星等人都是眉头一皱。

    孙承宗这个人，也算是老资历，是先帝的帝师，备受信任，以兵部尚书督师辽东。

    在他们看来，孙承宗在辽东多年，‘并没有什么建树’，哪怕回京了，也行事多无助益。

    孙承宗虽然是东林党，却属于比较清醒的那一类，不热衷于党争、争权夺利，对东林党，他也向来敬而远之，很是另类。

    孙承宗如今是内阁首辅了，而且资历也不弱，没有必要，众人也不愿意招惹。

    叶向高看了一圈，道：“应该不是孙阁老之意，只是，这道旨意，到底是何意？”

    一群人也不得要领，都皱眉沉思。

    过了许久，一直沉默寡言，身体瘦弱的韩癀开口道：“你们说，皇上是否有意另立内阁？”

    众人一怔，高个子的高攀龙率先反应过来，道：“韩大人的意思是……皇上不喜现在的内阁，想要重建？”

    韩癀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稍一犹豫，不确定的道：“我等多方搭救汪文言，却始终放不出，只怕，皇上还记挂此事，认为内阁已不可信。”

    汪文言之前是内阁中书，涉及到了为熊廷弼脱罪，行贿内廷官宦。

    几个人听着韩癀的话，都觉得牵强的很，却也找不出其他合适的理由。

    **星坐在那，神色冷沉，见过了这么久，也没有讨论出什么，他挺直腰身，摸了下白胡子，目光冷厉一闪。

    左光斗与他坐正对面，深知这位对手的脾气，一见就脸色微变，试探着道：“赵大人，莫非有什么主意？”

    **星目光平淡的扫过几人，漠然道：“孙承宗碌碌无为，且助长皇上任性胡闹，这样的人，如何能为内阁首辅？”

    **星话一出，所有人都脸色变了。

    **星的意思很明白，他要对孙承宗下手了！

    叶向高与孙承宗多有交情，在辽东方面也很支持孙承宗，辽东能有今天局面，不至于崩坏，在他看来，孙承宗功不可没！

    不过**星一向强势，又是东林元老级别，威望卓著，而且手段凌厉，东林党能有今天的地位，他功劳最大，以至于他的话，叶向高都不能轻易反驳。

    高攀龙与**星同气连枝，向来共同进退，当即支持道：“孙承宗虽不是邪党，当皇上年幼乖戾，需要我们认真教导辅佐，决不能有小人在旁，任由皇帝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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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章 君臣过招

﻿    除了**星，高攀龙两人，其他几人都不太热衷于太过激烈的手段。?  ?八?一中文? ?㈧?．?８㈧１㈠Ｚ?㈧．?Ｃ㈠Ｏ?Ｍ?

    尤其这次还是针对同样为东林领袖的孙承宗！

    叶向高见杨涟几人不说话，沉默一阵，看着**星道：“赵大人，打算如何做？”

    **星面色冷峻，嗤声道：“辽东未清，内阁闲置，而今拥兵自重，肆意妄为，纵容皇上乱政，哪一条，都足够让他辞官归里了！”

    几人神色都不太平静，谁都清楚**星的手段，多半不是口头上这么说。

    当初他利用京察，将楚党，浙党等一网打尽，近乎全数赶出了朝堂，那可不是几本弹劾奏章可以做到的！

    不过，而今的都察院掌握在杨涟的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的看向杨涟。

    杨涟也是一心做大事的人，可朝堂如深渊，一旦陷入就难以全心全力做事。他也明白**星话里的意思，也清楚众人目光的含义。

    他脸色沉默，脸上再现那种忧愤之色，许久，抬头道：“都察院，我并不能完全控制住，如果走漏了风声，只怕会引来信王不喜。”

    朱由检现在的地位越来越特别，东林党将他视为可以依靠的盟友，一直都是在全力帮扶。且朱由检很得朱栩‘信任’，大部分政务都交由他来处理，凡是都会问一句‘信王，你怎么看？’。

    这让他在朝野上下，有着特别的地位与权势，任何人都疏忽不得。

    **星沉着淡然，道：“我自有办法让信王帮我。”

    众人都不是太同意，虽然不清楚皇帝的意图是什么，但顾秉谦刚刚被下狱，他们就针对孙承宗，显得太过急迫，失了分寸，容易惹起非议。

    左光斗默然，这一次，东林党人都被排除在外，叶向高等人还好，毕竟有进入文昭阁的机会，但是他们这些人，确实一点好处都没有。

    杨涟心底是反对这么激烈的做法，但他在朝堂，在都察院也不是一言九鼎，很多事情根本不能顺意。

    在座的，能与**星相抗的，也唯有叶向高。

    他看出了其他几人的心思，眉头皱了皱，道：“新皇年幼，我等责无旁贷，不过孙大人历经三朝，劳苦功高，不宜妄动。不若待他回京，一起商议一番如何？”

    **星不同意，站起来，朗声道：“离新皇改元不过数月，正值多事之秋，岂可久待？我等立志匡扶社稷，整理天下，莫不是到了这最重要之时反而缩手缩脚，畏畏尾？焉能成大事，立不不世功勋！”

    东林党人，都是一群理想主义者，众人虽然都历经三朝，久经宦海，还是被**星说的热血澎湃，坐直了身体。

    **星眼神冷光一闪，大步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

    乾清宫的院子里，朱栩披着单衣，打着太极，听着不远处的曹化淳的汇报。

    曹化淳手里拿着一本手札，一边看着一边道：

    “皇上，**星已经在收集孙大人的罪证。”

    “叶向高等人，应该是默许了。”

    “都察院被说服了不少人，科道也都在准备。”

    “信王府……王爷的态度，应该还在犹豫，两可。”

    ……

    朱栩一边慢慢的打着，一边心里暗叹。

    果然，人老成精，这些大臣们都不是好糊弄的，他有过河桥，他们也有翻墙梯，一切都不耽搁，他像似做了无用功。

    “麻烦大喽！”

    朱栩双手一案，收了功。

    一旁的内侍拿着毛巾，茶水递过来。

    朱栩擦了擦脸，喝了口茶。

    曹化淳看着朱栩有些苦恼的神色，道：“皇上，要不要让魏忠贤提早动手，将他们都赶出京城？”

    朱栩擦完手，又甩臂压腿，道“不着急，魏忠贤朕留着做大事的，现在，还是朕先应付着吧。”

    曹化淳站在近前，语气有些担心道：“皇上，**星手段向来凌厉，朝野上下极少有人不买账，这次的动静只怕不小，孙阁老，未必承受得住。”

    大明的官员，向来注重‘清名’，如果**星找到了足够的东西，在朝堂上肆意夸谈以至于污蔑，孙承宗确实会如同历史上一样，愤然辞官，挂帅回乡，再不复召。

    这样的例子，还有袁可立。

    不过，有朱栩在，怎么可能让孙承宗离开！

    顾秉谦之所以倒台，是他看不清形势，威胁到朱栩头上。

    孙承宗有能力，有心思，很切合朱栩的口味。

    更重要的是，朱栩的目的是要搁置内阁，压制党争。

    有孙承宗这个挂名辅在，就挡住了叶向高等人，他们不进内阁，朝野的争斗就降低一大半。同时，也稳住了六部，没有了内阁，朱栩的意志就更容易贯彻！

    如果真像历史上的崇祯朝，隔三差五换辅，换六部尚书，只怕朱栩的下场不会比历史上的朱由检好多少。

    朱栩锻炼了一阵子，直起身道：“没事，朕不点头，谁能换辅！你传旨都察院，近来全国各地贪污甚重，命杨涟组织人手，分三路巡视诸省，严厉查处贪官污吏！另，各科给事中，十三道监察御史同行。”

    曹化淳稍微愣神，然后小心的道“皇上，这是要调虎离山？”

    朱栩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向着文昭阁走去，嘴角一翘，笑呵呵的道：“他们还配不上老虎，最好能查到些什么，要不然……”

    曹化淳身体一哆嗦，他在朱栩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笑容！

    有人要倒大霉了！

    朱栩到了文昭阁，刘时敏已经在候着了。

    他转过身，跟着朱栩进来，一步走一边道“皇上，内阁那边送来了明日廷议的条陈。”

    朱栩坐下来，伸手拿过条陈，随口道“信王进宫了？”

    刘时敏道“是，宫门一开，王爷就进了宫，先在正在内阁。另外，叶向高，韩癀，**星，高攀龙四人在太和门外候旨。”

    朱栩点头，翻开条陈一看。

    明天廷议的第一条，就是廷议推举内阁辅臣。

    朱栩没有再往下看，单这一条，明天都结束不了。

    他随手一扔，想了想，道：“传叶向高几人进来吧，安排是最右边的房内，茶水点心备足，不要怠慢。”

    “是。”刘时敏答应一声，亲自出去领人了。

    朱栩一边吃着御膳房送来的早点，一边翻起奏本来。

    “咦。”

    朱栩神色讶异，手里的奏本居然是来自四、川，是秦良玉上的。

    他对秦良玉一直心有崇拜，钦佩异常。

    在这个时代，能有这样的风华、成就，古往今来，不说绝无仅有，但也屈指可数！

    朱栩一目十行的看完，心里稍稍松口气。

    秦良玉的奏本简略的说了一下西南军事，言称孙承宗行事稳妥，有大家风范，一切都很顺利。最后提了一句，她一个侄子守城战死，请朝廷抚恤。

    朱栩安排过去的人，自然也有锦衣卫的密探，对于西南的军政，只怕知道的不比秦良玉少。

    他看了看，沉吟一声道：“曹化淳，你让霍维华……算了，孙传庭什么时候可以到京？”

    孙传庭历任知府，兵部主事，也算阅历丰富，极有能力的人。硬要是给他归类，朱栩还是认为，他是文官比较合适。作为主帅讨伐流寇，也只是形势所逼，无可奈何。

    历史上，他死后，大明确实也再难找出一个合格的将帅来。

    ‘传庭死，大明亡’，不是一句空话。

    曹化淳默默算了算，道：“起码也要到十月末。”

    朱栩点点头，道：“让他将士兵交给其他人带领，他本人轻装简从，即刻火入京。”

    兵部的霍维华是魏忠贤的人，这个人没有什么能力，也只有听话，以前让他看着兵部还可以，现在黄太吉已经上位，很多事情都需要一个得力的人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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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一章 朱由检的作用

﻿    曹化淳答应一声，就要去传旨，朱栩头也不抬的又道：“让信王也来文昭阁。”

    “是。”

    曹化淳躬身，缓慢的退下。

    内阁与文昭阁近的太多，叶向高等人还没有到，朱由检就到了。

    朱由检进门，看见朱栩拿着包子就着酱，一边吃一边看着奏本，紧张的神色微松，心里有些欣慰，他上前躬身道“臣拜见……”

    朱栩一摆手，笑道：“皇兄不用客套了，咱们不是外人，来，坐下，对了，早点吃了吗？曹化淳，给皇兄准备……”

    朱由检连忙打断，也没有真的去坐下，微躬身道：“不用了皇上，臣已经吃过了。”

    朱栩狼吞虎咽将包子吞下，转过身起来，擦了擦嘴道：“那好，来人，给皇兄搬个凳子，咱们坐下细细说。”

    朱由检见朱栩一副有话要谈，便没有拒绝，欠了欠身，在朱栩对面坐了下来。

    朱栩又擦了擦嘴，看着朱由检拘谨的神色，笑道：“皇兄不用紧张，是为了昨天朕的那道旨意吧？”

    朱由检神色微动，躬着身，抬眼打量了朱栩一眼，稍一犹豫的道：“臣……不太明白皇上之意。”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神色斟酌。

    曹化淳站在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以他对朱栩的了解，他心知肚明，朱栩要给信王挖坑了。

    朱由检见朱栩如此慎重，脸色越发紧张，目光一直盯着朱栩。

    朱栩想了一阵，道：“五皇兄应该知道，皇兄遗诏，由你辅政，却没有明确说，朕也只得将你留在内阁。只是，内阁有首辅，难免冲突。现在顾秉谦罢去，孙阁老一心军务，这给了朕一个机会。”

    “一个机会？”朱由检不明所以，疑惑的道。

    朱栩刚要开口，刘时敏便出现在门口，道：“皇上，叶大人等人到了。”

    朱栩点点头，道：“让他们等着，朕与皇兄叙话。”

    刘时敏答应一声，转身走了几步，对着叶向高，**星四人道：“几位大人稍后，皇上正与信王叙话。”

    叶向高自然无不可，笑着点头。

    朱栩被刘时敏打断，又得重新组织一番，看着朱由检道：“皇兄，你辅政的地位不明，祖法不可循，是以，朕决定，在文昭阁单开一个房间，由你领着叶向高等人辅政，政务皆由你们处理。”

    朱由检怔了怔，虽然朱栩说的貌似很有道理，但他总觉得很别扭，思来想去都不合理。

    他也清楚，朱栩的决定他反抗不了，认真的理清思绪，道：“皇上，内阁乃是历朝辅政，处理政务的最重要的衙门……”

    朱栩摆手，道“这些朕都知道，难道皇兄还看不出，朕是要理清政务吗？内阁中书出了一个汪文言，胆敢到了行贿内阁的地步，你认为，叶向高等人真的就不知情？还是你认为，朕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朱由检被朱栩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这些他也清楚，东林党当初为了救熊廷弼，声势浩大，朝野谁又不知道。汪文言是什么人，他也很清楚。

    但是，他还是不能赞同，另立内阁，看似简单，实则复杂的很。内阁是大明最为关键的要害，牵扯到方方面面，不是一句话就可以废立的。

    朱栩也明白，继续忽悠道：“朕也没有打算立即废掉内阁，政务，皇兄领着叶向高几人处理，待到合适的机会，再废而后立。”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压着心底的别扭，道：“皇上，此事事关重大，臣认为，应当廷议……”

    朱栩暗自咂嘴，朱由检越来越不好糊弄了，身体坐直，脸色平淡，语气也有些生硬的道：“皇兄，如果廷议能够决定，朕就不会找你来商议了。”

    朱由检见朱栩摆出皇帝气势来，也不由得矮了半截。

    朱栩站起来，拿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背对着朱由检道“皇兄在内阁也待了大半年，知道现在政务是什么样子，朕再不出手整理，只会越发败坏，再难收拾，时不我待啊。”

    这句话直中朱由检要害，别的他可以不在意，但涉及到‘国本’，他比朱栩还要紧张三分。

    心里挣扎好一阵子，他站起来，看着朱栩，沉声道：“臣明白了，这就去见叶大学士等人。”

    朱栩嘴一翘，朱由检倒是聪明，这么快就明白他的用意了。

    转过身，他神色不动的道“嗯，曹化淳，你陪着皇兄去，将内阁都原样搬过来，一应待遇如比照内阁。”

    “遵旨。”

    曹化淳答应一声，陪着朱由检转身向外面。

    待朱由检走后，朱栩绷着的脸陡然松开，深吐一口气，脸上带笑。有了朱由检的劝说，这帮大人们哪怕真看出些什么，不同意也得同意。

    果然，小半个时辰后，文昭阁，最右边的房间内，叶向高等人都恭敬的给朱栩行礼：“臣拜见皇上。”

    朱栩背着手，以颇为煽动性的声音们看着叶向高几人道：“诸位大人，这里就是内阁，你们的工作与内阁完全一样，是朕的股肱之臣，大明的政务全都要交给你们，自此以后，信王就是内阁首辅，你们都是辅臣，辅佐朕理清朝政，中兴大明……”

    叶向高等人都是宦海老臣，哪里是朱栩不入门的演讲可以打动，都是面色不动，微躬身的听着。

    朱栩说了一阵，见没人应和，也觉得有些尴尬，不过终归是将这帮人给糊弄住了，又许诺了一番套话，朱栩才有些意犹未尽的离开。

    朱栩回到文昭阁，没多久，傅昌宗出现在文昭阁内。

    还不到中午，傅昌宗就神色倦怠，发迹隐有白发，看着朱栩，凝重道：“皇上，关于分设国税，地税，地方上反弹比较大，户部用了很多办法，还是难以行得通。”

    朱栩喝着茶，笑着道“不意外，舅舅，坐下说。”

    傅昌宗依言坐下，道：“关于海关，我还没有跟信王谈，不过在福、建，广、东那边试探一下，也被各地抵制，哪怕有旨意，锦衣卫暗中协助，也没有多大成效。”

    朱栩点头，思忖着道：“嗯，人手都安置好，派过去，先把钉子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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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二章 贯彻皇帝的意志

﻿    户部的事情多杂乱，除了原本的，还有朱栩交待的。

    朱栩交待的，近乎每一样都是难以完成，异常艰巨。倒不是户部不力，而是地方上的反弹太大，每一项命令下去，地方要么直接抗拒，要么阳奉阴违，一点成效都没有。

    这个让傅昌宗心里很着急，一来，是自身的压力。二来，就是他担心，他看得出，朱栩的压力很大，他担心这种压力，会迫使朱栩去冒险。

    一个皇帝冒险，后果绝对是无法估量的。

    大明上下，能让朱栩放心说出心里谋划的，也唯有傅昌宗了。

    他重点将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提出来，然后稍稍涉及到了‘摊丁入亩，官绅一体’。

    ‘摊丁入亩’是在‘一条鞭法’上进一步发展而来，对一个王朝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傅昌宗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朱栩这个想法，心里被狠狠的惊了一把。

    官绅，自古以来是特殊的一个群体，是一个王朝的根基，任何人都不能轻易去动，谁也不敢！

    ‘果然！’

    傅昌宗脸色凝重，肃容道：“栩儿，这件事，你决不能碰！”

    傅昌宗嘴里冒出久违的‘栩儿’二字，显然是表明了事态的严重性。

    朱栩看着傅昌宗的神色，心里一叹。他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利害，不过连傅昌宗都这么说，他越发肯定了魏忠贤的重要性！

    朱栩没有多说，只是给傅昌宗打个预防针，很快便转移到了催种番薯，玉米等抗旱作物的事情。

    傅昌宗执掌户部，加上朱栩接连派出几个专为此事的巡抚，倒也是将播种的面积飞速扩大。

    傅昌宗手里拿着一本手札，一边看一边道“在洛阳城外，户部建立了一个大粮仓，已运进去差不多十万石米粮，每年都会增加二十万石。另外，陕西，山西也都在筹建，从各地购买，调集的粮食也都在运过去……”

    朱栩一边听着一边点头，道：“存粮的地方要秘密，而且还要重兵看守，大仓里的粮食暂时都不得妄动。另外，户部要紧密的注意这个各地的灾情，要事先有预估，不能让地方拖到压不住了才知晓……”

    傅昌宗点头，将朱栩的话挨个记下。

    两人说了一个多时辰，周应秋，倪文焕，徐大化等人六部尚书，朱栩又挨个找来，大致的谈了一阵。

    现在六部尚书都是朱栩的人，这些人全不是东林党亦或者清流正人，他们最关心的，只是朱栩这个皇帝的话，安排的事情能否做的让他满意，因此，朱栩的意志绕过内阁，贯彻的异常彻底。

    接着，朱栩又将杨涟给召来了。

    随着顾秉谦的倒台，朝堂上，俨然杨涟的分量，势力最大，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近乎所有的言官都唯他马首是瞻。

    杨涟毕竟是朱栩的老师，朱栩非常的客气的请他坐下，然后才笑着道“杨师，皇嫂之前找过朕，跟朕说了继续上课的事情，朕也打算复课，不知先生可有何想法？”

    朱栩这个皇帝不是想见就能见的，而且动不动就不上朝，藏在深宫里不知道干什么。

    杨涟心里憋了一肚子话，但听见朱栩这番话，还是强压下去，脸色和缓，思忖着道：“皇上，臣早有想过，现今国事繁杂，曾认为当补齐内阁辅臣，皇上也多有时间来上课读书，明辨圣贤之理……”

    朱栩笑着颌首，一副先生说的有道理的模样。

    这次，朱栩主要是想让杨涟的都察院分队巡视天下，打击**。待杨涟说了一阵子，朱栩便转移到正题上来。

    这件事杨涟也早已经知道，朱栩召他来，不过是一次正式的任命。

    半个时辰后，杨涟没有得到朱栩复课的安排，拿着尚方宝剑，王命令箭，一脸踌躇满志，慷慨激昂的出了宫。

    站在文昭阁的栏杆前，朱栩长吐一口气。

    就差最后一步了！

    曹化淳看着朱栩的背影，眉宇间有些忧色。

    “景阳宫收拾好了吗？”好一阵子朱栩才说道。

    文昭阁既然给了信王与叶向高等人，朱栩继续待在这里就比较麻烦了。

    曹化淳连忙上前一步，道：“已经收拾好了，皇上随时可以搬过去。”

    朱栩点头，深吸一口气道：“好，今天就搬吧。”

    曹化淳看着朱栩的背影，犹豫一下道：“皇上，那内阁如何处置？”

    朱栩道：“暂时不动，孙承宗回来后，一应军务都要在那处置。”

    曹化淳说了声遵旨，心里明白，朱栩虽然任命了新的兵部尚书，实际上主持军务的，还是孙承宗。

    朱栩也没有多解释，内阁彻底被架空，有孙承宗这个专于军务的首辅，内阁实际上成了军机处！

    杨涟的效率非常高，得到了朱栩的圣旨诏书，早就准备好的人手就开始动员准备，上到‘内阁’奏本，言三天后就准备出发。

    东林党对于朱栩这个任命是欣喜若狂，拿着尚方宝剑，准备全天下的‘驱邪用正’了。

    不过，东林党的领袖们也不是好糊弄的，虽然看似给了更高的信任与权力，实则上，连上朝廷议都资格都没有。

    是夜，叶向高，**星等人聚集一起，一番客套后都面色凝重。

    谁都看得出，新皇不一般，不动声色间将内阁辅臣差不多剪除了干净，尤其是他们这些东林党老臣几乎都束之高阁，不给实权。

    叶向高与韩癀没有开口，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是多年的老同僚，心领神会的没有开口。

    他们在东林党内，极力调和，希望朝局和顺，不希望争斗加剧。

    杨涟与左光斗显得倒是平静一些，他们得了朱栩的尚方宝剑，大权在握，并没有太过急切。

    **星面色瘦削，目光中透着凌厉之色。东林党内他的性格最为刚直，一旦打定主意就一往无前，他看着再坐的其他人，沉声道：“诸位，皇上太过任性，将我等置于一旁，毫无为国之念，我大明朝局越发败坏，税收近乎枯竭，刀兵四起，烽烟遍天下！难不成，诸位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皇上继续下去，无所掣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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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三章 最后一次廷议

﻿    星辰璀璨，繁星如海。

    景阳宫亮如白昼，御书房灯火通明。

    魏忠贤恭恭敬敬的站在御桌前不远处，垂手躬身道：“皇上，赵南星已经说服杨涟等人，明日朝堂上，各御史，给事中以及其他东林党人……”

    “这些先不说……”

    朱栩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打断道：“你派人跟在都察院的后面，每当他们过了一地，就给我查出大案要案来，越多越好，越大越好。”

    魏忠贤虽然看了不少张居正的书，却也明白不了朱栩的野心，只是认为朱栩要收拾都察院然后顺带着将烦人的赵南星等人也处理掉。

    他微微躬身，敬畏无比的道：“遵旨。”

    朱栩看着他一笑，手指敲着桌面，沉吟一会儿蓦然道：“再给你两个位置，大理寺少卿，刑部侍郎。”

    魏忠贤面色微动，他深知眼前这位皇帝的城府以及可怕的谋算，绝不会有白送给人的东西，他再一躬身，道：“请皇上示下。”

    朱栩抬头，望着黑漆漆的门外，目光中闪烁着光芒，道“每次案发后，你立即召集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记住，在当地！不要借用其他衙门，准备府衙，就叫做……三司衙门，今后凡是一府之地的诉讼都会是三司衙门负责。”

    魏忠贤眼神微变，他在权力中挣扎半生，哪里不明白朱栩的意图以及后果！

    刑讼在一府一县这样的衙门中有着特殊的地位，要是给他们的权力排行，这不是第一也会是第二！

    在他看来，朱栩用这种手段或许可以瞒过一时，但不可能长久。天底下的府级父母官若是对皇帝不满，将是极为可怕的一件事！

    不过魏忠贤现在只是将他定位为朱栩一条聪明的狗，他躬着身道：“是，奴婢保证每个州府都会有一个三四衙门。”

    朱栩对魏忠贤的能力自然是不会怀疑，含笑点头，道：“明日，你也进宫吧。”

    魏忠贤神色再变，他知道朱栩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身体深深一躬：“奴婢谢过皇上，愿为皇上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朱栩站起来，笑容越多，背着手道：“嗯，去文昭阁，见见信王吧。”

    魏忠贤心里连翻惊动，却强压着，告诉他自己要冷静，可还是猜不透朱栩这句话的用意，只好道：“遵旨。”

    朱栩又交待几句，魏忠贤便识趣的告退了。

    朱栩走出御桌，站在御书房门前，伸着手臂，望着漫天的繁星。

    “小曹，你说，明天会是一个什么天气？”

    曹化淳立身在朱栩身后，抬头看了看，微肃的道：“皇上，奴婢觉得明天会下雨，所以，奴婢打算在宫内重新布置防雨工事。”

    朱栩一笑，曹化淳跟他久了，倒是学了不少。他想布置的不是防雨工事，而是，要重新整顿皇宫，确保安全！

    没有多久，魏忠贤就出了文昭阁，在一群内侍太监的带领下，悄然离开皇宫。

    朱由检站在文昭阁前，同样抬头看着天色，面色却一片凝重，心里忧虑异常。

    身侧站着躬身的王承恩，他看着朱由检的侧脸，思索着开口道“王爷，您是担心皇上吗？”

    朱由检深吐一口气，道“是啊，皇上任意兴兵，将全国卫所搅的一团乱，令人不安。加上如今的国库税银枯竭，内阁荒废，现在，更是要将这个阉党祸魁重新启用，全天下都是由着他性子来，本王担心，照这样下去，我大明只怕危矣。”

    王承恩有些发福，脸庞圆润，睁着大眼睛看着朱由检，想了想道：“王爷，为什么不多劝劝皇上？”

    朱由检苦笑一声，道：“皇上，你也是知道的，向来有主意，还在景焕宫的时候，连皇兄都管不了，现在做了皇帝，谁人可以管制？我想着补齐内阁，可以多多规劝皇上，拾遗补缺，不要行差走偏，可偏偏皇上好像知道我的心思，事事都走在我前面，不给我一点机会……”

    王承恩看着朱由检罕见的倒苦水，心里也一沉，脸上也有忧色。

    朱由检说了一阵，似乎也感觉到没有面子，抬脚道“今天就到这，随我出宫吧。”

    王承恩点头跟着，他知道，王爷这是要去东林党领袖的各处走一趟了。

    第二天一大早，朱栩穿戴整齐，在曹化淳一干人引领下，走进皇极殿，坐到了龙椅之上。

    他的小身板，与这个辉煌大殿，满殿的大臣们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曹化淳照例的上前，大声道：“诸事早奏！”

    立马陈良训就站了出来，拿着板，朗声向朱栩抬着手道“皇上，臣具本弹劾内阁辅臣孙承宗，肆意贪权，培植党羽，操兵弄将，搅的天下不安，烽烟四起，臣请罢免，交有司审理！”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一个个人影站出来，全都是御史与给事中，都是言官一系。

    杨涟立在那，神色不动。

    除开他，阉党一系的张我续徐大化等人，朱栩直系的傅昌宗、周应秋等人，然后剩下就是中立不参合党争的了。

    这些人‘附议’完，谁也没有开口，都若有若无的看向最上面的朱栩。

    在朱栩看来，这是科道最后一次廷议了，本着与人为善的信念。照例，他转头看向朱由检，淡淡道：“信王，你怎么看？”

    朱由检也习惯了，出列奏道：“回皇上，臣也赞同。”

    朱栩又看了眼下面，在陈良训等人望眼欲穿中，朱栩刻意的顿了好一会儿道：“传旨，罢去孙承宗领的兵部差事，即可调回京师。”

    众位大臣，尤其是杨涟神情一怔，抬头愕然的看着朱栩。

    在他们想来，朱栩是绝不会同意的，毕竟满天下的兵马现在可都是孙承宗在操持，是朱栩‘任性’最重要的心腹，绝对是要拼命力保的。

    不过这却是朝臣们意外的收获，但也破坏了他的部署，按照计划，他们接下来是要猛烈弹劾孙承宗，争取将他拉下马的。

    陈良训是三朝老臣，在给事中算是资历最厚，功力也最深，稍一反应就又大声奏道“启奏皇上，臣请增补内阁辅臣，以……”

    “启奏皇上，魏忠贤求见。”

    陈良训话音未落，一个内侍太监匆匆跑上来，大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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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四章 越来越放肆

﻿    就在这内侍的声音响起，文昭阁内，叶向高等人也各自忙碌着。

    他们现在‘等同于’辅臣，要按部就班的处理着政务。

    不过此刻，谁也静不下心来。因为赵南星要用最为激烈的手段，逼迫皇帝就范！

    他们都心思不属，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外面，等待着今日廷议结果。

    “什么！”

    “谁，刚才说的是……魏忠贤吗？”

    “难不成，皇上将那个阉贼放出来了？”

    金銮殿内，满殿的大臣们都神色微变，旋即怒火熊熊的看向最上面的朱栩。

    魏忠贤，这个人是让清流蒙羞，甚至差点折戟沉沙，不论是东林党亦或者中立的大臣们，无不对他畏惧，痛恨。

    朱栩坐在最上面，目光淡淡的看着门外，身穿蟒服，脸色平静，步伐不紧不慢走进来的魏忠贤。

    “阉贼！”有大臣双手发抖，怒目直视，咬牙的大吼道。

    这一声充满了愤怒，竭嘶底里，在大殿中极其响亮。

    “真的是魏忠贤！”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应该是在天牢吗？”

    “难道，难道皇上要赦免他吗？”

    杨涟，刚刚说话的陈良训等人，都只能直勾勾的看着魏忠贤从身边走过，走向前面。

    傅昌宗，周应秋等人都知道，此刻面无表情，神色不变。

    倒是徐大化等人，兴奋异常。魏忠贤这是真正的要复出了，一旦他重启，谁也无法在阻止他们了！

    “奴婢魏忠贤，拜见皇上！”

    魏忠贤双膝跪地，大声说道。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一帮大臣们也终于醒悟过来，哪里还管的了什么补齐内阁辅臣，杨涟猛的站出来，抬手就要讲话。

    朱由检神色无奈，心里叹了口气，想着昨晚魏忠贤那句‘我是王爷领出来的’，不得不站出来，抢先奏道：“启奏皇上，先帝曾有遗言‘忠贤克谨，可计大事’，是以，臣特请复启魏忠贤，继续为皇上，为朝廷效力！”

    大臣们一片哗然，谁都没有想到，魏忠贤居然是信王放出来的。

    杨涟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朱由检对他们东林党来说很重要，他不能轻易得罪。

    “臣反对！”

    杨涟不说话，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忍，一个给事中当即出来，大声嚷道：“皇上，魏忠贤乃是我朝最大奸佞，决不能宽宥，臣请将他押往刑部，交由三司再审！”

    另一个御史也立马跟出来，激烈反对道：“皇上，魏忠贤为祸天下，于君不忠于民不义于天下不仁，万不能复用，臣请立即押回刑部，继续服刑！”

    “皇上，魏忠贤祸国殃民，曾有谋反意，先帝之死与他脱不开关系，臣请彻查！”

    “皇上，阉贼破坏朝纲，构陷良臣，动摇国本，臣请严惩不贷！”

    “臣反对复用魏忠贤！”

    “陈反对……”

    “反对……”

    一道道声音依次而起，此起彼伏，毫不停歇。

    朱栩坐在上面，面色不动，目光淡淡的看着一个个站出来又回去的大臣们，心里默念着：‘十九，二十二，三十三……’

    朱由检站在那，心里很难受，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继续站在那。

    杨涟听着不断响起的反对声，心里的压抑稍缓一些，有了丝底气，也就不急着站出来。

    傅昌宗与周应秋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旋即便继续面无表情的继续抱着板立着。

    徐大化，张我续等人心里冷笑不止，在他们看来，魏忠贤既然出现在这，已然就是大势，谁也阻挡不了他复出！

    魏忠贤跪在那一动不动，表情平静，至始至终都未变过，任由大臣们一个劲反对。

    朱栩坐在上面，暗自咂嘴，这个是朱由检提的，他就没办法再问信王怎么办了。

    不过，满朝文武也不乏聪明人，张我续人老成精，在朱栩目光看向朱由检的时候就心里一动，见朱栩转过来，他便迈步而出，朗声道：“皇上，先帝遗命理当尊从，魏公公于国于皇上都有功绩，诸位大人反对，都含私心……”

    “魏忠贤有何功绩？”

    “胡言乱语，魏忠贤祸乱天下，岂能重启！”

    “皇上，臣弹劾张我续……”

    都察院一干御史，科道一群人火力很快转移，集中到了张我续身上。

    张我续年八十，履历厚实，自然也不干净，他在南京待久了，还没有习惯朝堂上，没多久就败下阵来，面红耳赤，大口喘气，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徐大化等人自然出来帮腔，不过朝堂之上阉党还寥寥无几，声势极弱，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张我续倒也不是一般人，虽然此刻他仿佛被扒光衣服，赤裸裸的无比难受，但还是福临心至的看向朱由检，大声道“魏太监乃是信王举荐，不止王爷有何看法？”

    他的话音落下，大殿里都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朱由检如今在朝堂上地位非凡，谁都得尊让三分。

    朱由检如芒在背，心里难受不行，却不得不抬头看向朱栩，道：“皇上，既有先帝遗命，不可不用，也当慎用。”

    旁观的傅昌宗等人，都心里暗暗摇头，信王这是说了句废话。

    朱由检话音未落，徐大化出列，朗声道“皇上，臣举荐魏忠贤，任司礼监提督太监，提督东厂！”

    “臣反对！”

    山、东道御史出列，慷慨激昂的怒道：“皇上当远小人亲贤臣，切勿偏听偏信，宠幸阉宦，重走英宗之路！”

    众人脸色微变，虽然大明朝廷历来都是‘敢言’‘可言’，但是这么赤裸裸的攻击先皇帝，只怕还是首次！

    连朱栩都眉头动了动，却没有发作。

    朱由检脸色也沉下来，压着心里怒意。

    言官们却丝毫不以为忤，又有御史走出来，道“皇上，我大明百废待兴，皇上何故与奸臣为伍，史书如刀，望皇上明鉴，三思而行。”

    满殿的大臣们再次变色，这句话就是指着朱栩鼻子，骂他是昏君了！

    “皇上，为圣者，当通圣人之礼，晓国家大义，明是非，辨忠奸！皇上，请尊先帝遗诏，居内宫潜心读书，由信王辅政！”

    这一次，朱栩都眼神微变。

    他隐约意识到，大臣们越来越放肆，仿佛在酝酿着什么。找本站请搜索“6毛”或输入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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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五章 今后都不用上朝了

﻿    **星站在文昭阁屋顶之下，遥望皇极殿，面如刀削，精神矍铄，双眼灼灼闪动。【风云阅读网.】

    高攀龙身形高大，站到他身后，语气有些凝重的道：“我始终觉得这么做，不会有好处，这位皇上，不同以往我们所见过的任何一位！”

    **星是从张居正时代过来的人，大起大落不数次，性格坚韧，手段直接而干脆，他背着手，眼神有着狂热之光，声音低沉道：“我今年七十四，新皇年幼，你认为，我们还能等多久？”

    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叶向高与韩癀听着**星的话，微微皱眉，两人都深知**星的野心，只是，他们还是面露忧色。

    外人不清楚，他们身在中枢，对这个国家太了解了，新皇显然不是外人眼中不懂事的小孩，只会问‘信王，你怎么看’。

    今天，只怕胜负难说。

    金銮殿上，所有人都是心里惊异又惊恐。

    言官居然公然要皇上退居内宫，将权力交给信王！

    这是什么目的！

    好听一点，是为国为天下，稍微过度一点，只怕就是阴谋篡位，图谋不轨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杨涟，朱由检身上搜寻，最后落在最上面的朱栩脸上。

    朱由检浑身冰冷，脑子一片混乱。

    昨晚他向东林党瞒了魏忠贤的事，没想到，东林居然也瞒了他这么大的事！

    朱栩不远处的曹化淳目光冷冽，目光悄然瞥向右侧的侧门，那里有着一队锦衣卫，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将信王朱由检立刻拿下，同时也可以封禁皇宫，然后命令锦衣卫，东厂拿下所有东林党以及信王的所有党羽！

    信王一党也都冷汗涔涔，悄悄看向最前面的朱由检，心里暗自叫苦。

    别说信王现在没有这个想法，就算真有，您也藏一藏，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不等于告诉全天下您贪权，要夺位，不是找死吗？

    傅昌宗，周应秋等一群人也愕然，对于都察院一系提出这样的论调措手不及。

    现在曹文诏已经整编完中军，完全控制了京师，紫禁城曹变蛟也控制的密不透风，京城之外还有曹文诏训练的三万大军，任谁想要造反都知道是不可能成功的！

    所以，朱栩直系的人，都目瞪口呆，然后不知道如何反应。

    杨涟站在那，目光直直的盯着朱栩，这是他们昨夜与**星等人商议好的，就是要迫使朱栩就范！

    言官一系也都热血澎湃，在他们想来，这是为国为民勇于献身的机会，哪怕今天他们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其他人没有反应过来，阉党却不会。

    徐大化第一个站出来，厉色喝道：“放肆，我大明历来从未有亲王辅政，更没有监国！你们都察院其心可诛！”

    “不错，你们想要干什么，想要逼皇上退位吗？”

    “信王，莫非你要造反，篡权夺位吗！”

    朱由检听的后脊发冷，忍不住的狠狠一颤，不得不站出来，道：“启禀皇上，臣绝无……”

    不等朱由检把话说完，一个给事中站出来，扬声道“皇上，还请尊先帝遗诏！”

    “皇上，孝道不可废，臣恳请皇上尊从！”

    “臣恳请皇上尊从！”

    “臣恳请皇上尊从！”

    “臣恳请皇上尊从！”

    十几个科道官员全都出列，躬身而拜，一副朱栩不答应就决不罢休之势。

    杨涟在朝堂上，没有辅臣，六部尚书也都不随意开口的情况下，他这个东林魁首，左都御史的身份就越发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朱栩，迈步而出，朗声道：“皇上，礼法不可废，臣请皇上允准，朝廷百官也好更用心政务……”

    朱栩坐在那，摸了摸下巴，神色有些古怪，低语道：“难道我真成了昏君？”

    曹化淳站在朱栩不远处，听了个真切，脸色不由一沉。

    给事中陈良训看了眼朝臣，一咬牙，将本来准备逼迫朱栩增选辅臣的手段使了出来，抬头大声奏道“皇上，若是不尊先帝遗诏，臣请百官罢朝，皇上一日不答应，百官便罢朝一日，直到皇上答应为止！”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大明朝罢官威胁皇帝不是没有，也不是一次两次，但是逼迫皇帝交出权力，退居深宫，形同谋反的还是第一次！

    朱栩眯了眯眼，目中闪过一道寒芒。

    罢官！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满殿的大臣，杨涟，傅昌宗，周应秋，跪着的魏忠贤，然后落在最前面的朱由检身上。

    他神色不变，眼神笑意一闪，道：“信王，你怎么看？”

    朱由检头皮发麻，心惊胆战。他的身份极其敏感，根本不能拿到台面上讨论。

    同时，他也明白了东林党的意图——重现万历初年的旧事！

    当年张居正仰仗太后宠幸，神宗皇帝年幼，以帝师首辅之尊，威压六部，权倾天下！

    虽然在他死后张家下场凄惨，他的改革也被尽数否定，但他的手段却让天下官吏为之钦佩，视为楷模，尤其是**星！

    只是，万历初年与现在真的一样吗？

    当今这位小皇帝，与神宗皇帝一样吗？他朱由检能比之张居正吗？张太后也不是热衷于权势……

    朱由检本就是个心思重的人，心里也有着宏图大愿，岂愿就此折戟沉沙！

    他站出列，沉声道：“皇上……皇上登基不过半年……政通人和，群臣爱戴……臣以为……皇上亲政已然最好……”

    朱栩听着朱由检这违心的话，嘴角忍不住的抽了抽，心里笑开花。

    但旋即他缓缓站起来，眼神冷峻的看着下面，语气威严的淡淡道“有哪些人要罢朝？”

    众臣一见朱栩认真了，都是神色一凛，大殿顿时静了一阵。

    杨涟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却还是站出来，肃色道“皇上，臣请三思!”

    “臣请皇上三思！”

    “臣请皇上三思！”

    “臣请皇上三思！”

    都察院，科道，还有刑部，礼部几个侍郎，回京的几个督抚，满满当当三十多人。

    朱栩背着手，抬头看向周应秋，道：“吏部，有什么预案吗？”

    周应秋应声而出，道：“回皇上，除去六部尚书，内阁辅臣，吏部都有数个备选，随时可以替换上任。”

    “那好，朕准了，都察院，科道今后都不要上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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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六章 移宫案再现

﻿    朱栩话音一落，不啻惊雷。

    大明皇帝历来不敢与群臣太过针对，每一次群臣争锋，往往都是皇帝退让，这也大明士大夫地位急剧攀升的原因。

    杨涟脸色微变，手一撩，噗通一声跪下，大声道“皇上，请三思！”

    “皇上三思！”

    “皇上三思！”

    “皇上三思！”

    杨涟带头，三十个人整整齐齐的跪在地上，大喊着‘皇上三思’。

    大殿里涌动着一股寒意，‘三思’之声绕梁不绝。

    曹化淳上前一步，摆着大内总管的气势，尖声喊道“来人，全部拉出去！”

    一队队锦衣卫从前后三个门内涌出，直奔跪着的大臣们冲去。

    杨涟心里怒急，猛的抬头，厉声道：“皇上，胡乱兴兵，打压贤良，天下烽烟四起，朝廷乱成一锅粥，就不怕太祖张目，毁了大明两百年江山吗？现在回头……”

    杨涟还没有说完，就被锦衣卫拖了出去。

    其他大臣们也纷纷厉喝不止，这是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的，小皇帝居然真的敢，当庭驱赶他们！

    “皇上，你就不怕天子士子寒心吗？”

    “昏君，如此何以得天下民心！”

    “皇上，莫不是真要做那亡国之君！”

    朱栩站在那，目光扫过大殿，虽然空缺了不少，但一眼望过去，几乎全都是他的人，至少，都是可以控制的，能做事的人！

    除了朱栩铁杆的傅昌宗，周应秋等人，其他的，包括朱由检都浑身冷。最上面的那位小皇帝还真是果断，三十多个朝堂重臣说赶出去就赶出去了！

    要知道，这些人都是东林党人，东林党遍布大明内外，从不入流的小吏到一品大员不知凡几，没有哪个衙门，哪个位置没有东林党人的！

    如果东林党人狂，别说京城，甚至整个大明都会陷入瘫痪！

    这其中还包括九边的大将，蓟门总督，辽东巡抚，督师！

    可以想见，刚刚的事情一旦传出去，绝对是一场不可预见的风暴！

    但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或者不敢开口。

    直系的傅昌宗，周应秋等人自然是知道朱栩一些想法，丝毫不意外。远一点的王绍徽，倪文焕等人也不会开口，毕竟其中还牵扯着信王朱由检。

    新任兵部尚书申用懋以及其他中立的大臣更不能开口了，东林党**裸的逼宫，真要是激怒皇帝，抄家灭族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朱由检躬身站在最前面，心里矛盾无比。即恼怒东林党乱来，激怒了朱栩，也对朱栩如此简单粗暴的驱赶朝臣不满。但他身在漩涡的最中央，一个字都不能讲！

    朱栩将满殿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微微一笑，坐回去道“好了，下一项。”

    朝臣们还没有从震惊中醒来，听着朱栩的话，傅昌宗连忙出列，道：“皇上，户部奏请清查历年地方所欠银粮，限期补齐，不得拖延！”

    朱栩面色不动，任由朝臣们议论。

    而魏忠贤，至始至终都跪在那，不曾多一句话。

    此刻，文昭阁内，**星等人坐在一起，面色凝重。

    皇极殿与文昭阁相差不远，坐在文昭阁内的几人又一直关注着廷议，杨涟等人被赶出金銮殿，自然第一时间知道了。

    四方桌静谧良久，叶向高忽然抬头看向**星，沉声道：“不论如何，赵大人，你要冷静，不可轻举妄动！”

    韩癀也看着**星，神色警惕。

    **星向来专横，是敢与万历皇帝正面叫骂的人，新皇帝才九岁，根本不在他眼里，两人都心里不安，隐隐觉得**星可能不会再继续这么‘平和’下去了。

    高攀龙神色冷峻，看着叶向高两人，冷声道：“两位大人，莫非你们真要看着皇上彻底搞乱朝局到不可收拾才出手阻止吗？”

    叶向高两人脸色也不好看，朱栩先是胡乱兴兵，搅的天下不宁，接着将内阁空悬，任人唯亲。现今正是大明的多事之秋，内忧外患，岂可如此胡闹折腾？

    但同样，他们也不愿意折腾，新皇已经在乱来，如果他们再加入进去，只怕局势真的就难以控制了！

    高攀龙端坐，见叶向高两人说不出来，转向**星道“赵兄，此事正好是一个借口，我们联络信王，一定要逼迫皇上退回内宫，交出权力，直至成年！”

    “还不够！”

    **星脸角微微抽搐，眼神迸射着厉芒，寒声道：“大厦将倾，岂可坐等？我这就去见太后，然后再见英国公！”

    **星话音一落，三人齐齐脸色大变。

    叶向高瞪大双眼，前所未有的肃然，道：“**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韩癀也坐直了，满脸惊悚。

    高攀龙也很意外，完全没有想到，**星居然这么大胆！

    不过，转眼间高攀龙就沉声道：“好，我去见信王，还有平王，现在就去，不能拖！”

    高攀龙目光炯炯，神色坚定。为了大明，为了社稷，他们也不是没有做过大事。不论是‘红丸案’还是‘移宫案’，哪一个不是看似大逆不道，实则为国为民，最后，也证明了他们是完全正确的！

    当初移宫案，也是他们与英国公等人强势逼迫的李选侍，现在，只不过是换了年幼的小皇帝！

    叶向高站起来，一脸强势的阻拦道“慢着，决不可行！”

    **星也跟着站立，决然道“叶大人，现今是我大明存亡之际，难道你真的不要做点什么，只是坐视吗？”

    叶向高眉头紧拧，一脸凝重。他心里有千万个理由，可偏偏找不到一个能够说服**星的。

    **星将叶向高堵了回去，又看了眼韩癀，转身大步离开文昭阁。

    高攀龙也跟着离开，两人心事重重，都是一脸肃然、决然之色。

    叶向高与韩癀对视一眼，长叹一声坐了回去，道：“韩火广，这次，只怕是祸非福啊。”

    韩癀默然，直觉太阳穴不停的跳动，疼的厉害。

    他们两人颓然无语，在他们身后，隔着一道薄薄的墙，一个耳朵贴在墙壁的小太监，悄然无声的离开。

    金銮殿上。

    魏忠贤的任命被搁置到了一旁，站立在台阶之下，恭恭敬敬，垂手低头。

    少了言官们的捣乱，不论是朱栩直系的还是隔了一层的，都理性的多，一个劲的出谋划策，尤其是倪文焕等人，哪怕是申用懋这样的中立官员，也少了戾气，开始认真的讨论政务。

    对于这些，朱栩很满意，暗自舒了口气，眼见效率增加，他也很乐意的问完‘信王，你怎么看’后，欣然同意朝臣们所奏。

    “皇上，”

    申用懋上前，举着板大声奏道：“兵部奉旨，对全国各军阶，军职梳理，已有结果，呈请皇上御览。”

    朱栩对这个申用懋倒是颇为满意，没有附着党争，醉于实务，虽然很多地方因循守旧，但是对于他交代的事情，还是做的很好，一丝不苟。

    曹化淳递上来，交给朱栩，朱栩看了眼，又转给朱由检，命廷议。

    朱由检看了眼，转身大声念了出来：“……二十人为一旗，设旗长；百人一队，设队长；千人一团，设校尉，三千一营，设都尉；五营一部，设参将；二部设一军，设总兵。九边，辽东暂例外。全国共设十五军，分别为骁骑、豹骑、熊渠、鹰扬、忠勇……”

    朱栩一边听一边点头，下面的大臣们包括朱由检还是第一次明白，朱栩这么大动作的背后，居然已经悄然完成了全国大部分的军制改革！

    若是杨涟被赶出去之前，只怕早就有人跳出来反对，现在却都安安静静的听着。

    连带着朱栩都有些意外。

    这个时候，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进来，在曹化淳耳边低声说了起来。曹化淳脸色微变，过了一阵，他悄步走到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星见过太后后出宫，方向是英国公府。”

    然后将**星等人在文昭阁的谈话，近乎一字不漏说给朱栩听，尤其重音的说了‘移宫案’三个字。

    朱栩神色微动，对于移宫案，他也算是当事人之一，虽然当时还很小，并没有掺和，但前前后后都清楚的很。

    表面看上去，是大臣们忠君为国，并且大获全胜，辅佐新皇顺利登基，破灭了奸妃的阴谋。

    但实质上，是外臣联合执掌中军都护府的英国公，在文官外衣包裹下，武力干涉皇家内务！

    其中自然还涉及到了内监，可以说，‘移宫案’的影响，绝对不是简单的扶正皇位，救出朱由校，保证了大明皇位顺利交接这么简单！

    前前后后，一直到南明灭亡，大明上下都在掰扯这些事，可见影响多么深远。

    朱栩看着下面，温和争论的大臣们，微微歪过头，嘴角微翘，低声道：“附耳过来。”

    曹化淳走近一步，将耳朵送到朱栩耳边。

    曹化淳听着朱栩的话，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最后朱栩道：“你亲自去。”

    曹化淳微微躬身，道：“遵旨。”

    说完，悄然转身，向着一边的侧门快步走去。

    今天的朱由检分外敏感，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曹化淳离开，心里不知为何就咯噔一声，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感。

    **星等人的动作很快。

    不说曾做过左都御史，吏部尚书，单说以他七十岁的年龄以及东林党魁的身份，就足以‘桃李满天下’了。

    上到六部九卿下到没有品阶的末流小吏，甚至没有功名的士子，**星的‘学生’遍布大明的角角落落。

    更何况，东林党向来以朋党勾连，**星只是走了几个地方，稍微一串连，暴风入水，千层波浪激荡，传遍了京师大大小小，每一个角落！

    “皇上居然将都察院，科道尽数赶出朝堂？今后不允许他们再参与朝政？”

    “皇上太小了，居然如此不懂事，简直是劣童胡闹！”

    “何止，在外兴兵，在内打压贤良，只怕我大明撑不了多久了！”

    “不行，我等虽身在微末，但报国之心决不能缺！”

    “不错，以赵公之言，百官罢朝，向皇上申明我等救国之念！”

    “好，那就罢朝，只要我等罢官一日，整个京城都乱套，我等就不信皇上能够坐视！”

    “即便皇上任性胡来，那太后，太妃，宗人府的王爷们，各大王公勋贵，也绝对不会容皇上继续下去！”

    “一定要皇上认错，下罪己诏！然后退居内宫，静心读书！”

    廷议还未结束，各种流言蜚语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东林党势力太大，如同飓风一般卷过京城，庞大的力量在聚集，势要压朱栩低头！

    **星坐着轿子，沉默着，双眼跳动着火焰，直接来到了英国公府的后门。

    张维贤自从见了朱栩，见过了南、京来的的魏国公，也得了福王的亲笔信，拿着信也见了几人，然后便躲在府里，从未外出。

    不论是他的旧将，还是英国公一系内部，亦或者其他勋贵，这些日子，他一个都没有见，虽然朱栩让他一切照旧如常。

    不过，**星的求见，还是让他大皱眉头。

    书房内，张维贤站在书桌内，眉头紧拧，神色凝肃。

    他对面躬身立着管家，他看着张维贤的神色，轻声道“老爷，最好不见。”

    张维贤现在处于一个敏感的时期，一个不好就是诛九族的大罪，需要格外小心。**星等人正在风口浪尖上，稍一不慎就会把英国公府给卷进去。

    张维贤脸角分明，有着军人的硬朗，轻叹一口气，道：“那些下属我可以不见，保他们，皇上不会与我为难，只是，这**星，我不见也得见了。”

    管家一怔，道“老爷，只是何意？”

    张维贤微微摇头，没有多说，道“你去迎进来吧，不用刻意避着。”

    管家犹豫着，还是答应着转身出去。

    张维贤坐下，无奈一叹，自语道：“他们看不清如蝇乱撞，我这个明白人却也跳不出……皇上连福王拐弯抹角传书信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你们这么明目张胆的，皇上能看不到吗？自作孽，不可活……”

    **星被管家领着，一路径直来到张维贤的书房。

    他一路上都在思索着如何劝服张维贤，在他的计划中，张维贤是最重要，不可缺少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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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七章 串连

﻿    密室内，**星与张维贤对坐。

    张维贤面色平静，心里却在苦涩。他深知**星的为人，根本不是言语能劝说的。

    **星看着张维贤，目光透着锋利之色，脸角如刀，沉声道：“公爷，现今大明朝局没有人比你看的更清楚了，我等欲谋划当年的‘移宫案’，公爷可愿再出一臂之力？”

    张维贤心里咯噔一声，猜到**星来必然有大事，却没有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大事！

    ‘移宫案’这个一个不好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们当初还是可以有着维护‘皇上’的大义，新皇朱由校也会支持感激，壳现在情势完全不同，逼迫的对象变成了皇帝，帮助对象变成了辅政王朱由检！

    这可是天差地别！

    张维贤脸上似笑非笑，抽搐一番，强压着惊骇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确实是看的最清楚的一个，新皇看似在胡来，实际上每一步都是有着他清晰的计划，而且每一步都谋定而后动，缜密且稳妥。别说现在他已经没了兵权，即便他还执掌中军，真想重现移宫案，只怕没有进宫脑袋就落了地！

    张维贤看着**星，心里挣扎一番，叹道：“赵大人，你已经七十多了，何必再去陷入党争，不若放下一切，安心归乡，儿孙绕膝，颐养天年，岂不是很好？”

    **星眼神一变，瘦削的脸上涌起厉色，他盯着张维贤寒声道：“公爷，我等寒暑几十载，一心都是为了大明，眼看大明落入顽童之手，内忧外患，亡国就在眼前，难不成真的要坐视不理，刀兵加身才肯奋力而上吗？”

    张维贤嘴角抽了抽，他知道论嘴角锋利，他肯定不如**星，却又心知肚明，**星等人的一举一动都是在新皇眼里，只要是再搞出‘移宫案’，只怕皇宫里那位就不会再这么温情脉脉了。

    想着几十年的交情，张维贤咬咬牙，道：“赵大人，张某再奉劝一句，切莫冲动，凡事三思而后行……”

    **星目中冷光一闪，冷然道：“公爷，莫非这一次，您打算退缩？当年的移宫案，您可是出了大力的！”

    张维贤眉头一皱，‘移宫案’看似是一件光辉的事情，在士林眼里是无上荣耀，可认真追究起来，那是以下犯上的大逆不道之举！

    **星这么说，显然就是要捆绑他，这次成功还好，若是失败，他张维贤也逃脱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心里的怒气，看着**星，淡淡道：“容本公想想。”

    **星嘴角笑意一闪，点头道：“那好，我等张国公的好消息。”

    **星站起来，佝偻着身体，向密室外走去。

    张维贤送走**星，站在屋檐下，脸上一片凝重。

    **星等人这么鲁莽，皇宫里的朱栩不可能不知道，他心里有着很不好的预感。

    他正拧眉愁苦，管家急匆匆跑过来，急声道“老爷，中军的一些人来了。”

    “公爷，公爷！”

    这管家话音一落，一群身穿甲胄的将士大步走进来，一脸热切的喊道。

    张维贤脸色微变，沉声道：“擅离职守，曹都督就是这么管教你们的吗？”

    领头的一个参军大笑，手握着刀柄，道：“公爷放心，曹都督一个时辰之前就出城了，不会知道我们来拜见公爷。”

    “是啊公爷，无需担心，我们是为了大事而来。”

    “不错，高大人已经递过信了，我们都是为了公爷来的……”

    来的都是张维贤十几年的属下，几个甚至是历代都是效忠英国公的。

    张维贤心里一冷，**星，高攀龙等人满京城串连，要说宫里的皇帝不知道，他打死都不相信，尤其是这个时候，执掌两万巡防营的曹文诏居然出城了！

    张维贤不忍这些人都涉及进去，脸色一板，沉声喝道“都给本公滚回去，没有……”

    “咳咳！”

    忽然间，一声咳嗽在他斜对面响起，打断了张维贤的厉喝。

    张维贤看着来人，脸色骤变。

    不远处，冯祝抱着浮沉，笑眯眯的正看着他。

    张维贤通体冰冷，声音微颤的看着他那帮旧将，道：“都带入密室。”

    这帮人一听就兴奋的大喜，叫嚷着，驾轻就熟的直奔张维贤的书房。

    冯祝笑眯眯的走过来，微微躬身道：“奴婢见过公爷。”

    张维贤认出了冯祝，脸角僵硬，苦笑道：“想必公公是奉旨出宫吧？”

    冯祝直起身，满脸堆笑的道：“公爷这就想差了，只是曹公公心血来潮，让杂家来公爷府上瞧瞧，以示皇上恩宠。”

    张维贤自然不会相信，神情挣扎一番，道：“公公，我这帮旧将都是粗鲁的世袭子弟，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冯祝拂尘一甩，笑容越多道“公爷，是否忠心，要看过才知道，皇上说了，您最多保两个人。”

    张维贤脸角狠狠的抽搐，强压心里惊惧，抬手道：“臣，遵旨！”

    冯祝看着张维贤酱紫的脸色，凑近一点，低声道：“公爷，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您心里要有数。徐家的荣耀，可不是那么好享受的。”

    徐家一门两国公，一个是开国国公，一个是靖难国公，一支在顺天，一支在应天。可以说，这一门显赫无比，荣耀无双！

    张维贤心神一凛，再次躬身道：“下官省得，多谢公公提醒。”

    冯祝这次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星离开了英国公府，高攀龙也离开巡防营驻地，进入了平王府。

    平王坐在大厅里，身边四五个十五六岁娇俏女子给他按着身体，满脸醉红，双眼迷离的看着厅里舞动着的歌女。

    一个下人悄然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王爷，高攀龙来了。”

    平王一怔，转头看向他，眨了眨眼道：“他来干什么，本王跟他素无交情？”

    那下人道：“他没有说，只急着要见王爷。”

    平王若有所思，旋即一摆手，依旧醉醺醺的道：“那让他进来吧，本王正觉得一个人无聊。”

    高攀龙身形高大，走进来，看着满堂的丝竹之声，不由得眉头皱了皱，但旋即还是压着怒气，向着平王走来。

    平王摇头晃脑，一脸的品味之色，待高攀龙坐下，他醉眼朦胧的道：“高大人，来，你听听，本王这曲子，这舞姿如何？我可是好不容易从皇上那抢来的，跟你说，当时要不是太后娘娘在，还未必能抢得过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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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八章 刘太妃

﻿    高攀龙虽然性格与**星不同，但也如烈火，刚直如鹰。【全文字阅读.】

    他不喜平王的做派，脸上无喜无悲，看着平王道：“王爷，听说宗室俸禄被户部克扣了大半？”

    平王正盯着跳舞一个女子，闻言一怔，转头看向高攀龙道：“户部克扣？不是说朝廷没有银子吗？”

    高攀龙性直，开门见山道：“王爷难道不知道，单单四、川，户部就拨了四百万两！”

    平王神色一惊，旋即摆手笑道：“不可能，皇上内帑都出完了，不可能……”

    高攀龙冷笑一声，道：“那王爷说，南方几十万大军的银粮是哪来的，这可不是简单的招兵，而是平匪！”

    平王怔了怔，看着高攀龙道：“高大人，你跟本王说这么多，是何意？”

    高攀龙深吸一口气，肃然道：“王爷，皇上年幼，听信奸佞任性胡来，南方烽火连天，京城混乱不堪，我等筹议，请皇上退居内宫，由信王辅政直至皇上成年。”

    平王脸色冷了下来，紧接着认真的看向高攀龙。

    高攀龙见平王听进去了，沉声道：“王爷，您执掌宗人府，若是有您说话，想必太妃，太后，皇上都会考虑一二。”

    平王看着高攀龙，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你的意思是，逼宫？”

    高攀龙微微躬身，道：“王爷，我等也只是执行先帝遗诏，并非逼宫。”

    平王转过身，望着依旧跳舞不绝的舞女，沉默了好一阵子，慢吞吞的又转身道：“你们，想要本王怎么做？”

    高攀龙眼神喜色一闪，道：“我与赵大人已经商讨，三日后进宫，面见太后，请太后定夺。到时候，还请王爷一起进宫！”

    平王看着高攀龙，微微点头，道：“好。”

    高攀龙大喜，站起来道：“王爷高义，此事功在当世，利在千秋，王爷定会是千古贤王。”

    平王笑呵呵的点头，脸上发红，仿佛贤王已经在眼前了。

    高攀龙说服了平王，心里也松了口气，大步离开平王府。

    高攀龙一走，平王身后一个内侍，皱眉靠近，低声道：“王爷，您真的要掺和进去吗？”

    平王冷哼一声，甩着袖子站起来，没好气道：“我爱风月不假，可我不傻，不等他们进宫，我就进了东厂大狱了。”

    这内侍是一个四十多岁中年人，面色白皙，他跟着起身，疑惑道：“那，王爷？”

    平王理了理衣服，心里鼓着气，淡淡道“不听了，准备轿子，本王要进宫。”

    那内侍松了口气，他是内官监派来的，与平王府一体同休，不希望平王府出事。

    平王换好衣服，刚刚出门，不远处一群司礼监太监，缓慢走过来。

    平王一惊，慌忙走过去，道：“诸位公公这是？”

    领头的是陈赟，他走过来，微微躬身道：“王爷，皇上的旨意，王爷不必进宫了，三日后照常进宫就是。”

    平王楞了下，道：“皇上都知道了？”

    陈赟皮笑肉不笑，道“王爷，这件事，现在满京城谁不知道？”

    平王恍然的点点头，连忙又道：“那好那好，本王三日后就跟着他们进宫。那，皇上有什么安排，需要我做的吗？”

    陈赟道：“王爷不妨走动一番，写写信，皇上想看看都有谁跳出来。”

    平王眉头皱了皱，旋即一背手，道：“好，本王知道了，你回去回皇上，就说我一定为他办好，请他放心。”

    陈赟笑着一躬身，转身走了。

    平王看着陈赟消失在暗巷子里，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自语道：“这天早就变了，有些人怎么就是看不明白呢……”

    与此同时，原本的中军衙门，现在改为巡防营衙门，一群人悄然勾连，一队队人马无声无息的聚集。紫禁城的宣武门等，也悄然有人来回奔波，勾连。

    东林党的力量在巨大的，不止这些，近乎各个衙门都有异动，一切都是为了三日后的‘强谏’。

    金銮殿上，朱栩面色不动的继续廷议，直到最后一项结束，在曹化淳一声“退朝”后，起身离开。

    曹化淳在朱栩身侧，一边走，一边讲诉着宫外正在发生的事情。

    朱栩失笑，道“该是魏忠贤复启啊。”

    曹化淳一听，顿时明白了朱栩的意思，心里也暗自点头，这确实是好机会，只不过，他还是担忧的道：“皇上，这件事，信王真要牵扯进来，您的计划只怕要受损了。”

    朱栩闻言也眉头一皱，信王是他的挡箭牌，决不能丢的，脚步顿了顿，道：“你派人去见王承恩，给他十个东厂藩王，三日后，只要信王出府，立即押送东厂大狱。”

    曹化淳眼神困惑，为什么会给王承恩？不过他没有问出口，答应了一声。

    朱栩刚刚走到景阳宫，一个宫女就等着，一见慌忙上前，一施礼，轻声道“皇上，太妃，太后请您去一趟。”

    朱栩看了眼曹化淳，心里无奈，脸上笑道：“好，领路。”

    宫女轻轻躬身，领着朱栩快步来慈宁宫。

    刘太妃八十多了，满头银发，精神很好，看着朱栩进来，连忙招手笑道：“皇上快来，我给做了酥饼。”

    这是朱栩喜欢吃的，他笑呵呵上前，接过来道“劳太妃惦记，最近胃口可还好？”

    “好好，来，坐我边上。”

    刘太妃一脸的慈祥，拉着朱栩坐到边上，道：“皇上，近来可注意保暖，天气可是一天一天的冷了。”

    刘太妃是神宗皇弟的妃子，在后宫风波诡谲中，从郑贵妃到李选侍，再到客氏，安稳的活到现在，是有大智慧的人。

    朱栩也不会小觑，也不会是什么巧合，与一边的张太后打过招呼，便笑着应和道：“这个太妃放心，皇嫂有事没事就去朕那看看，生怕朕饿着冻着。”

    刘太妃看了眼张太后，笑容越多，道：“那就好，这后宫难得的安稳，我也算是等到了。以前啊，宫里争权夺利，争风吃醋，但到了现在，也就我这个不争不闹的活到现在。”

    朱栩听着张太后的话，心里一动，送到嘴边的酥饼顿了下。

    刘太妃这话，很值得思索，有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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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九章 朱栩的反思

﻿    朱栩坐在那，表情平静，心里却开始反思。【全文字阅读.】

    刘太妃来这里，说这些，不是没有做说客的意思。但认真追究起来，这段时间，他确实着急了。

    不论是兵改，还是对于朝局，虽然都在他掌握中，却没有预期中的平稳，顺利。

    张太后毕竟更了解朱栩，见他沉吟不语，便轻声道：“皇上，太妃也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朝局，还是要讲究和气，不能总是与外廷对着来。”

    朱栩醒悟过来，对着张太后一笑，道：“嗯，太妃，皇嫂说的是，朕都记下了。”

    话这样说，但朱栩是绝对不会重启内阁，也不会让**星等人复启。真要是让东林党占据朝堂，说不得他就要重演历史，短短十几年就换三十多个首辅，成百上千的六部尚书侍郎了。

    党争不止，朝局不稳，哪里还能干其他事情？

    刘太妃面容慈祥，但眼神却闪着亮光，她看着朱栩，微笑道：“皇上，该怎么做你自己拿捏，我们这些妇人也帮不上你，万事，还得靠外廷的大臣们，内侍能做的，毕竟有限。”

    朱栩颌首，若有所思。

    明朝大约从英宗之后，君臣之间相互猜忌，有为的皇帝还能控制朝局，到了天启，崇祯，外廷大臣们的意志往往强过皇帝，因此，皇帝也就只能依靠宦官来监督，甚至是做事。

    皇帝越是信任宦官，就会越猜忌外廷，外廷的大臣们也就越会痛恨内宦，内宦也就会不择手段的利用皇帝打击外廷，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刘太妃看着朱栩沉吟的脸色，又拉过他的手，笑道：“不说这些了，跟我说说，选妃的事情，皇上有合意的吗？”

    朱栩嘴角动了动，总有种被逼婚的既视感，偏偏他到年才十岁！

    张太后看着朱栩的神色，心里暗笑一声，坐过来道：“太妃，要我说，还得再等几年，皇上现在哪有心思选什么妃……”

    刘太妃笑眯眯的，道：“不早不早，先进宫来，我帮着调教调教，你们看，信王妃不就不错，我看着就喜欢。”

    张太后怔了下，没有接话，悄悄打量着刘太妃，不知道她这话，有没有其他意思。

    朱栩也有些诧异，道：“太妃，也觉得朕应该将政务交给信王，潜心读书到成年再亲政？”

    刘太妃在朱栩看来，是有隐忍，有智慧的人，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才对。

    刘太妃叹了口气，费力的笑道“人老了说话也容易糊涂，不过有时候啊，糊涂没有什么不好。”

    朱栩眉头动了动，刘太妃这明显是在暗示什么了。

    酥饼塞入嘴里，朱栩一边嚼着，一边思索。

    对于东林党，朱栩的态度一直都是拒绝，不允许他们控制朝堂，生硬且直接。这也是东林党的反扑越来越猛烈的原因。

    如果，他换另一种方法，比如，装糊涂，放一只半只进来，在不影响他既定计划的情况下，让他们来来去去，释放他的怨气与野心，或许就不会引起这么大的动静，不时的给他添麻烦，影响他的改革步伐。

    朱栩一边思索一边点头，自悟的道“嗯，堵不如疏，难得糊涂……”

    刘太妃坐在朱栩边上，听着他的轻声自语，眼神一亮，笑呵呵的道：“皇上，选妃的事情就交给我了，我给好好看，一定在我死前给你选个好的……”

    刘太妃正说着，焕儿从外面进来，行礼道“太后，太妃，皇上，刘化刘大人求见。”

    刘太妃转头看向朱栩，笑道：“我这个弟弟，好些年没来看我了，这次多半也不是来看我的。”

    朱栩也笑，东林党在外面闹出那么大声势，不乏有人来通风报信，表忠心，刷存在感的。

    倒是这个刘化还真是例外，他是刘太妃的弟弟，刘应节的儿子。不说刘太妃在宫里的地位，单单刘应节的遗泽，一般的事情也牵扯不到他。

    刘应节与张居正，尤其是戚继光关系非比寻常，曾是戚继光的顶头上司，戚继光剿匪有他的大力支持。刘应节也是一位能力非凡的人，做过蓟辽总督，工部尚书，有太子少保衔，军功不少。

    刘化的哥哥刘岱继承了刘应节的爵位，刘化从小跟随父亲大小战役无数，两年前还在辽东，官至副总兵。

    刘化曾三番两次上书，想要重回辽东，都被朱栩驳回，这次来，多半是因为孙承宗即将回京，知道朱栩有意派孙承宗继续督师辽东，想要跟着一起去。

    都是自家人，张太后也不介意让刘化多等一时半刻，她看着朱栩，面带一缕忧色的道“皇上，外廷这么闹也不像话，该退让的，也不能总是僵着。”

    她是看着朱栩长大的，知道他的梗脾气。

    朱栩点头，暗吸一口气，笑道：“朕知道，会处理好的。”

    刘太妃见说的差不多了，便道“哎，人老了就是容易犯困了，闲话说的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睡觉……”

    朱栩，张太后一见，连忙站起来，都要陪送着刘太妃回宫。

    刘太妃摆手，拉着张太后的手笑道：“行了，皇上你忙你的，有她陪我就行了。”

    朱栩明白刘太妃的意思，笑着陪送几步，这才停下脚步。

    曹化淳跟在他身后，神色肃然。眼神有些担忧的看着朱栩，连太妃，太后都给搬动了，这压力可不是一星半点。

    朱栩回到景阳宫，站在台阶前，背着手望天，心里自然也是沉甸甸的。

    东林党的势力不止在朝堂上彰显，几十年来，渗透到了方方面面，不论是军政，还是京城内外，甚至是关外，近乎无处不在，想想都会令人生畏。

    曹化淳见朱栩不说话，小心的上前一步，低声道：“皇上，现在改变计划还来得及、”

    “不用！”

    朱栩不是宋神宗，他目光坚定的看着天空，淡淡道：“计划照旧，刘化来的正是时候，宣。”

    曹化淳犹豫了一阵，转身去宣刘化。

    刘化今年六十多，满脸硬朗褶痕，身形宽硕，给人一看就是猛将的感觉，他身穿蟒服，大步而来走进御书房，在朱栩御桌不远处，单膝跪地道：“臣刘化，参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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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章 见信王摊牌

﻿    朱栩坐在那，笑着摆手，道“起来吧，朕刚见过太妃回来，来人，给刘大人搬个椅子。【无弹窗.】”

    刘化起身谢恩，抱拳朗声道：“皇上，近来曾听新贼酋野心勃勃，正在筹集兵马欲再次南下，臣忧心如焚……”

    朱栩暗笑，这刘化倒是开门见山，喝了口茶，道：“这个不急，你要是真的想去朕也拦不住，不过，宫外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吧？”

    刘化神色微楞，道：“臣知道。”

    朱栩点头，道：“曹文诏毕竟不是功勋之后，整顿巡防营多有不逮，朕打算将巡防营交给你，你来为朕整顿半年，半年之后，你想去哪里朕都允准。”

    刘化一听就皱眉，巡防营来自之前的中军，里面多的是世袭罔替的王勋贵胄，想要整顿彻底，分明是一件极其得罪人，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朱栩神色不变，静静的看着刘化。

    刘化眉头皱了皱，心里也挣扎起来。

    虽然有着刘太妃的关系，他们刘家也算是显赫，但他不是嫡子，没有爵位，奋力半生也没有挣个世袭罔替。

    刘太妃已经八十，谁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他眉头拧了拧，咬牙道：“臣遵旨。”

    朱栩满意一笑，道：“嗯，三天后，朕不希望见到巡防营的人参与进来。还有，禁军里面有些人，你也递个折子来，都调出去，该怎么安置，你心里有数。”

    刘化是军人，迈出第一步，第二步就不会犹豫，他一躬身，沉声道：“臣请皇上放心，巡防营必然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朱栩点头，刘家一门忠烈，不会乱来。

    又交待几句，便命曹化淳亲自带人前往巡防营衙门。刘化不同于曹文诏，他即是武将又是功勋，与那些世袭的子弟算是同一阶级，他比曹文诏更知道如何整顿巡防营。

    朱栩见完刘化，便如往常一样的翻起了奏本。

    各地的奏本越来越多的出现‘赈灾’，‘抚恤’等字眼，朱栩也能从这些字里行间中大致去猜测各地的实际情况。

    “灾情越来越重了。”

    朱栩心里也跟着沉重起来，目前来说局势还控得住，但随着灾情的严重，不是有银子，有军队就能万事大吉的，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

    这一批就过了晌午，刘时敏转过身，轻声道“皇上，该用膳了。”

    朱栩恍然的抬起头，直觉眼前一黑，脑仁疼的厉害。

    他连忙闭上眼，深吸几口气才睁开眼，吐着气看向外面，这才觉得饥肠辘辘，点头道：“嗯，准备点请米粥，配点小菜吧。”

    朱栩不是奢侈的人，张太后也不是，刘太妃就更不是，因此，宫里无声无息间，显得很是节俭。

    刘时敏转头对着一个内侍吩咐一声，那内侍转身从侧门出去。

    朱栩喘了口气，站起来，晃着手臂，撑着腰活动，随口道：“小曹回来了吗？”

    刘时敏道“回皇上，还没有，他派人传话回来，说是遇见了一个同乡。”

    “同乡？”

    朱栩下着腰，笑了笑，道：“能将他拦住的同乡，只怕来头也不小。这**星，想必许诺出去不少好处。”

    刘时敏躬着身不接话，他深知眼前这位皇帝绝非以往的皇帝，眼睛揉不得沙子。**星等人如此明目张胆的封官许愿，是犯了大忌了！

    朱栩也没有放在心上，背着手走了几圈，又道“孙传庭什么时候到京？”

    刘时敏道：“应该就在这一两日。”

    朱栩望着门外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孙传庭，这位是一个猛人，在朱栩心里甚至是超过孙承宗。

    孙承宗是个帅才，有眼光有能力，要他统帅辽东，守住辽东，朱栩一点都不怀疑，但要说率军出征，平定四方，未必比得上孙传庭！

    朱栩走回御桌后坐下，道“等他进京，立即召来见朕，不管是什么时候。”

    “是。”刘时敏躬着身道。

    朱栩身边的折子，刚扫一眼随意的表情就一动。

    这个是熊文灿上的折子，他如今正在筹建南方水师，半个月前遇到一群海上盗匪，被他给击溃，这群盗匪穿过台、湾海峡，流窜向了安南方向，他特意奏请，请广、西等地严加追查。

    这表面上是称述事情，实际上，却是请功的。也难怪，袁可立大军南下，一些小盗匪哪里是红衣大炮的对手，加上陆上还有孙传庭，简直是犁庭扫穴，莫不能挡。

    南方水师刚刚筹建，怎么也得有点功绩，不然怎么向朝廷要银子要船要官位？

    对于水师朱栩是有着野心与期待的，也不吝啬银子与官位，想了想，道：“传旨给熊文灿，给他三个副总兵的位置，要他好生练军，不要搞防卫，一心进攻，朕要的一支海上无敌的水师！”

    刘时敏怔了怔，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躬着身道：“遵旨。”

    很快，清粥小菜就上来了，一边吃着一边看。

    一直到傍晚，太阳西斜，曹化淳才回宫，悄然站在朱栩左侧，与刘时敏对立。

    朱栩恍若未觉，看奏本也是大学问，字里行间往往都隐藏着秘密，朱栩有时候都将它当做猜谜，有趣的很。

    自然，有趣之后就是恼怒。

    隐藏的东西，往往就是责任前置，将来事发，就是‘言之不预’的借口。

    看着看着朱栩觉得不对劲了，他抬头看向刘时敏，道：“这些折子，都是从文昭阁传过来的？”

    刘时敏转过身，道：“是，叶大人等人今天没有进宫，信王……也没有。”

    朱栩眼睛眯了眯，右手敲击着桌面，清脆的马蹄声在御书房内响起。

    朱栩沉默了一阵，突然笑着开口道“你们说，信王对**星搞的这件事，到底是一个什么态度？”

    不论是曹化淳还是刘时敏都躬身低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这件事若是换到天启，说不定就忍下来，真的会如了外廷大臣的们意，尽管他会极其恼怒，却也不会闹大，最终还是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是换了朱栩，就是绝对不可能！

    这与谋逆无异！

    朱栩左右看了看两人，道：“传信王，不，准备便服，咱们去信王府。”

    曹化淳与刘时敏两人都是心里一惊，这是要摊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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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一章 信王府夜议（上）

﻿    朱栩换了便装，带着曹化淳与曹变蛟出了宫。【无弹窗.】

    虽然紫禁城就在这京师之中，但毕竟庙堂还是太高了，寻常百姓家该如何还是如何。

    大街上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绝。

    朱栩背着手，难得有放松的时候，一路上慢慢悠悠，如同闲逛。

    曹化淳跟在后面，心里却很担忧。

    信王朱由检也是一个耿直脾气，如果真的不肯屈服，只怕会将朱栩辛苦构建的朝局破坏的一干二净，甚至远坏与天启朝，一发不可收拾。

    曹变蛟平平静静，眼神不时四处观察，目光警惕。

    他身后不远，跟着便服的锦衣卫，还有禁军，悄然间将朱栩层层保护起来。这个时候，任谁也不敢大意。

    今年的冬天还不算冷，朱栩裹着小棉袄，嘴角含笑，不急着去信王府。

    “姐姐，我要这个，还有这个……”

    不远处，两个小姑娘裹的如粽子般，从这个摊位跑到那个摊位，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从他们的声音里就能听出她们多么高兴。

    朱栩有些恍然，道：“是啊，这一年也快过去了。”

    过了年，大明朝就要从天启改为崇祯，崇祯元年始，朱栩也就真正的成为皇帝了。

    同样改元的，还会有辽东的那位黄太吉。

    朱栩想到这里，忽然心里一动，道“对了，之前就说黄太吉准备讨伐内喀尔喀了？”

    曹化淳上前一步，道“是，锦衣卫传来消息，林丹汗似乎也有意讨伐。”

    朱栩嘴角动了动，摇了摇头。

    这林丹汗固然有雄心壮志，可眼界却差了太多，他还没有意识到，后金的野心并不会止于内喀尔喀，一旦内喀尔喀被他们双方瓜分完毕。那么后金与林丹汗所统领的察哈尔部就直接对上了。

    一个立志统一蒙古，重现成吉思汗伟业，一个执着要扫除右翼威胁，乃是天然，避无可避的死敌，且林丹汗本就势弱，居然还要帮着敌人不断的壮大！

    “好了，快点回去吧，不然被伯父发现就惨了。”

    绿色小棉袄的小女孩拉着粉红衣衫的小姑娘，将她从一堆泥人摊前拉开。

    “不嘛，姐姐，我要那个，那个好好看……”

    朱栩听着两个小女孩的笑闹声，也笑了笑，背着手，慢悠悠的继续踱着步，一阵子之后又道：“传旨给辽东，要他们想办法施压，让黄太吉没有办法一心攻打蒙古各部。”

    曹化淳一躬身，道：“奴婢记下了。”

    信王府倒也不远，朱栩并不急着过去。

    此刻，信王府倒也灯火通明，却没有什么人。

    朱由检偏房内，自饮自酌，眉头紧锁，一脸愁容无奈。

    周王妃从外面进来，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王爷，酒多伤身，还请节制一点。”

    朱由检自控能力极强，却没有如往常一样点头，又喝下一杯，淡淡道：“人都走了吗？”

    周王妃也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谨慎恭敬的道：“嗯，都走了，不过，赵大人与高大人，都望王爷三思，为社稷着想。”

    朱由检眉头拧的越紧，默然无声。

    他心里矛盾至极，一方面，他对朱栩太过失望，任意胡来，不听劝告，眼看着大明的军政局势一天天败坏，他却无能无力；二来，他也不赞同东林党的作为，若是朱栩不答应，那等于君臣对峙，会将局势越发败坏，推入深渊，不可收拾。

    周王妃看着朱由检，有些心疼的劝诫道：“王爷，神祖不是有例，按例来即可，何必如此忧心？”

    周王妃嘴里的‘神祖’指的是万历皇帝，万历年幼时候，潜居深宫读书，朝政全权交给了首辅张居正，直至成年。

    朱由检摇头，直起腰，轻叹道：“新皇不是神祖，性情刚愎，不听人言，东林的大人们立志为国，他全然不听。内阁空悬，六部无心用事，南方烽烟如火……神祖时，海内少事，而今多难，皇上却……”

    朱由检欲言又止，只能闷头喝酒。

    王承恩站在朱由检身后，听着他的，脸上也有忧色。

    这件事，中心看似是皇帝，实则是信王。东林党力推监国辅政的是信王，不论成败，信王只怕都没有好结果。

    毕竟，张居正有例在前！

    周王妃刚要再劝，一个管家匆匆跑进来，急声道“王爷，皇上来了，已经进了院子。”

    偏房里的三人都是脸色微变，朱由检酒也醒了不少，站起来道：“随我迎驾。”

    周王妃与王承恩都连忙跟过来，同时面有忧色。

    朱由检很快在正堂前迎到朱栩，躬身而拜道“臣……”

    “不必拘礼，”朱栩笑着一摆手，道：“朕只是偶有闲暇，想起皇兄这府邸还没来过，所以来看看。”

    这句话谁也不会信，何况是风尖浪口上的朱由检，他打量了朱栩一眼，谨慎的道：“那，皇上请进。”

    朱栩点头，大步走进了大堂。

    他在上座坐下，打量了一眼，朱由检也是个节俭的人，倒是不见任何奢华之气。

    周王妃行礼之后便告辞了，大堂里，就剩下朱栩，朱由检，曹化淳，曹变蛟，王承恩五个人。

    待下人上了茶，简单客套之后，朱栩便看着朱由检，斟酌着话语道“皇兄，你怎么看？”

    朱由检明知朱栩话里的意思，还是装糊涂道：“不知皇上所问何事，还请皇上示下。”

    朱栩眯着眼，看着朱由检有些醉红的侧脸，不动声色的道：“嗯，杨涟等人的奏议，想让皇兄监国摄政，朕退居深宫读书。”

    朱由检神色沉凝，一会儿才道：“皇上，此事重大，还需皇上圣心独裁。”

    王承恩站在朱由检身后，低着头，垂着眼帘。

    东厂给了他十个番子，要他看紧信王，这件事信王也清楚。

    王承恩内心忧惧，若是今晚信王不能给朱栩一个满意的回答，只怕祸福难料，生死难测。

    朱栩见朱由检不肯多说，心里也清楚，他应该也倾向东林党的，稍稍静默一阵，猛的开口道“皇兄，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朱由检脸色不变，微微侧身道：“臣不敢。”

    朱栩目光冷峻，盯着朱由检，道：“皇兄是不敢？还是想立刻就藩？”

    朱由检的脸色骤变，不说他心中对中兴大明的野望，单说这个危机时刻，他就不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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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二章 信王府夜议（下）

﻿    朱由检心里挣扎再三，站起来就要开口。【无弹窗.】

    他身后的王承恩脸色微变，慌忙道：“王爷慎言！”

    朱栩的目光从朱由检身上转向王承恩，冷光微闪，这个人，倒是真够忠心。

    王承恩也知道犯了忌讳，从朱由检身后走出来，噗通一声跪下，将头磕在地上。

    曹化淳神色也冷下来，眼神里有杀意。

    王承恩现在还是隶属司礼监的，当着皇上的面，居然公然的‘反叛’！

    朱由检沉着脸，自然知道王承恩的意思，却也顾不得，看着朱栩沉声道：“皇上，臣并不赞同杨涟等大人之议。只是，自古以来的明君，无不是礼贤下士，任用贤能，与臣子同心同德，亲贤臣而远小人，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臣望皇上多听朝堂之言，切勿一意孤行，肆意妄为……”

    朱栩眯着眼，表情不动，心里却暗道‘这些话，只怕在这位皇兄心里闷了不少日子啊……’

    朱由检说了好一阵子，可能是口干舌燥才停了下来。

    朱栩神色不变，抬手道：“继续说。”

    朱由检说了痛快，看着朱栩的表情，心里有些暗自后悔，嘴角动了动，道：“皇上，臣希望皇上能够聆听群臣之言，以国事为要，凡是三思而行。”

    朱栩笑了笑，颌首，稍稍思忖道：“那皇兄觉得，现在朕该如何收场？”

    朱由检与朱栩已经相处大半年了，知道他的性情，眉头微皱，迟疑一阵道：“臣认为，皇上应尽快恢复各地卫所，补齐辅臣，召开廷议检讨国事。”

    朱栩眉头一挑，朱由检话说的谨慎，简单来说，就是要他认错了。

    不论是跪在地上的王承恩，还是站着的曹化淳都脸色微变，朱栩可不是天启，这种事情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瞥着朱由检，微微一笑道“皇兄认为，朕会答应吗？”

    朱由检脸色漠然，心里后悔之前借着酒劲说出的话，此刻也只能默然以对。

    朱栩见朱由检不说话，心里暗笑，面上却长叹一声，道：“皇兄，朕不妨与你说些实话。不论是东林党，亦或者是浙党，苏党，朕都不会让他们再上朝堂。自万历始，党争一日胜过一日，天下大事无不牵涉党争，是以，朕决心，不会让任何一个党人再进朝堂，本朝，也严禁结党！”

    朱由检看着朱栩，怔了怔，他预想了朱栩会有很多手段，包括将他赶出京城，却没有想到是这样一番推心置腹。

    对于朱栩的话，他心里也很赞同，党锢之祸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东林之士风骨才学齐佳，乃治世良臣，遍观朝野，难以或缺！

    他心里虽然同意朱栩的话，却还是难以接受，因此还是沉默以对。

    朱栩看着他变幻的神色，心里暗笑一声，站起来，肃然道：“皇兄，这些日子以来，朕也一直在反思关于先皇临终之言，终于让朕想到了一个办法。朕打算任命你为内阁总理大臣，总理六部及天下政务，这样也算名正言顺。朕授予你监国之权，非重大事项无需报朕，可自决！”

    朱由检脸色大变，睁大双眼瞪着朱栩，道：“皇上，当真？”

    朱栩满脸诚恳之色，道：“朕与皇兄乃同为太祖子孙，中兴大明之志，朕比皇兄只强不弱！你我兄弟当勠力同心，共操大业！”

    朱由检看着朱栩的脸色，尽管不知道朱栩心底究竟想什么，但仅仅这几句话，就足以让他心潮澎湃，豪情涌动。

    噗通

    他猛的跪地，沉声道“臣愿肝脑涂地，绝不负皇上所托！”

    朱栩笑着颌首，扶起朱由检，道“你我兄弟，今后同心同德，兴盛大明！”

    朱由检难以自持，躬着身道“是，臣请皇上放心，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跪在地上王承恩不知为何，总觉浑身发冷，颤抖不止。

    倒是朱栩身侧不远的曹化淳嘴角笑意一闪，心里暗道‘信王这边算是解决了。’

    朱栩面上笑，心里也笑，以前让朱由检在内阁没有名头，现在也不过是有了名头，其他并无有异。

    兄弟二人叙话半晌，朱栩才从信王府走出来。

    朱栩一走，周王妃就赶过来，面色紧张的道：“王爷，皇上，说了什么？”

    由不得她不紧张，这件事若是放在其他时候，足以诛九族！

    朱由检放松的神色也趋紧，微皱眉头道：“没事了，皇上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有这么轻松，毕竟朱栩不是一般人，他到现在也猜不透，朱栩这一趟到底是为什么，真正意图又是什么。

    回去的路上，夜深人静，凉风扑面，给人一种怪异的静谧。

    朱栩背着手，心情很愉快。

    “刘太妃说的是对的啊。”

    他忍不住的感慨，这段日子他一直冲在最前面，与大臣们对立，才会惹出这么大的风波。

    “还是得韬光养晦，润物细无声才行。”

    朱栩一边走一边总结着感悟。

    曹化淳与曹变蛟跟在身后，对于朱栩的话，恍若未觉。

    朱栩不着急回宫，所以也步履缓慢，一边看着星，一边缓解近日累积着的压力。

    许久，曹化淳忽然上前一步，低声道“皇上，有人来。”

    朱栩闻言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灯笼带着两个人影靠近。

    很快，曹变蛟就上前道：“是魏忠贤。”

    魏忠贤快步走过来，躬身道：“奴婢拜见皇上。”

    朱栩打量着他，道：“有事发生？”

    魏忠贤躬着身，道：“是，刘公公出宫，在一家茶楼里见了左光斗，谈话内容不知。不过，左光斗之前去见了汪文言。”

    朱栩表情动了动，有些想笑却又没笑出来。

    他以前听人说过，有个五人理论，说是想要认识一个人，最多通过五个人就可以了，但是在这个时候的大明，这个理论大大的被缩减了。

    朱栩不认为刘时敏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忽然又转头看向曹化淳，道：“你今天又见了谁？”

    曹化淳神色纠结，苦笑的道：“回皇上，是家兄，他在南京受了沈家的恩惠，叶阁老与沈家是姻亲。”

    朱栩心里啧啧称奇，也就是东林党人，自持是‘正人’，要是一帮邪党，只怕早就改天换日了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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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三章 难以控制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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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栩的好心情少了大半，一摆手道：“不用去管了，回宫睡觉。【风云阅读网.】”

    曹化淳与曹变蛟没有二话，带着人护卫者朱栩，向宫门走去。

    魏忠贤站在原地，看着朱栩的背影，久久不语。

    打着灯笼的傅应星疑惑不解，道“舅舅，皇上，他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

    魏忠贤表情冷森，语气淡漠道：“这点事情还难不倒皇上。”

    傅应星更疑惑了，道“那，舅舅你来见皇上是做什么？”

    魏忠贤眼神凝色一闪，道：“我担心皇上冲动，要下杀手。”

    自朱棣之后，大明基本没有出现过‘屠杀’朝臣的事情。但傅应星听着魏忠贤的话，心里还是莫名的一冷。

    朱栩回宫之后，便直奔景阳宫，也不换洗，倒头就睡。

    最近这些日子，费了他不少心力，总有些精疲力竭的感觉。

    他睡着了，刘时敏却睡不着。

    在他的房内，点着灯，神色惘然。

    汪文言结交遍天下不是一句空话，刘时敏尽管是内监，但与外廷也不是没有一点联系，汪文言就是最重要的一个人！

    汪文言出身草莽，有侠气，这种肝胆相照的侠气，让他在大明诡异的官场上如鱼得水，结交了无数高官重臣，甚至延及到了内侍！

    刘时敏内心恍惚，他欠汪文言一个大人请——汪文言曾救过他母亲的性命！

    在孝大过天的时代，刘时敏几乎拒绝不了汪文言！

    “忠孝两难全……”

    刘时敏低语，眼神尽是无奈。

    “刘公公。”

    突然间，他的房门被敲响，同时传来曹化淳的声音。

    刘时敏脸色微动后又平静，起身打开了门。

    曹化淳笑呵呵的，手里还提着酒与盒子，道“刘公公，刚刚路过，见你门内亮着灯，所以过来看看。”

    刘时敏心知肚明，只怕是他的行踪被曹化淳知道的一清二楚，不然一东一西怎么也不可能路过。

    心里暗叹，他还是脸上笑道：“正好，我也正愁没有人陪酒，曹公公请。”

    曹化淳笑着进屋，摆好酒菜，两人对喝了几杯，曹化淳这才道：“刘公公，听说还在写书？”

    刘时敏酒量不高，喝了几杯脸有些红，闻言道：“让曹公公见笑，无非是写些琐事，上不得大雅之堂。”

    曹化淳摆手，道：“你我都是内学堂出身，刘公公的才华我是知道的，若非是这内宫，考取功名，做一任进士那是简单不过。”

    刘时敏客套是摇头，却知道曹化淳是极擅诗画，两人便借着一点小酒，聊起了诗词歌赋来。

    曹化淳是掌印太监，执掌司礼监，刘时敏是秉笔太监，虽然朱栩废了司礼监的批红之权，将司礼监算是彻底架空，但因为曹化淳时时跟在朱栩边上，司礼监基本是由刘时敏在管事。

    两人是同僚，同在司礼监，分外亲近，加上一顿酒，就更加热切了。

    酒过半酣，曹化淳道“刘公公，不怪我多言，我等为内监，乃是皇上的耳目，最信任之人，切不可做出悖逆之举。”

    虽然喝了不少，刘时敏却也清醒着，知道这是曹化淳今天来的目的，便点头道：“曹公公放心，我知道怎么做。外人不知，我等岂不知道皇上忧国忧民，夙兴夜寐，终不过是外廷不理解皇上……”

    曹化淳暗自点头，道：“喝酒喝酒，今天不论其他，喝酒……”

    刘时敏说了这句话，心里也格外轻松，也端起酒杯，再无顾忌的喝起来。

    景阳宫的暖阁内，朱栩躺在床上，盖着锦被，头上点点细汗，眉头紧锁，嘴唇干燥，胸口起伏着，剧烈呼吸。

    猛然间被子一掀，朱栩坐了起来，头上大滴大滴的冷汗低落，双眼大睁，尽是惊惧之色。

    他口干舌燥，双眼圆睁，过了许久才恍然的擦了擦头，松了口气。

    他掀开被子，披着衣服走了出来，自顾的到了杯茶，推开窗户，望着漫天的繁星，神色沉凝。

    在梦里，他梦见东林党得逞了，朱由检掌控了一切权力，没过两年，朱由检就让人给他送了一杯毒酒，在他被逼喝下的瞬间，他眼前浮现的是叶向高等人入阁朝拜，耳边却隐约听到‘宁锦陷落’、‘山海关危急’的焦急呐喊声。

    朱栩喝着茶，平复心境之后，却不由感慨的自语：“难怪自古以来的皇帝都是孤家寡人，哪怕是尽在掌握，还是不由得担心害怕，睡不安稳……”

    这也是朱栩第一次察觉到，他也会害怕，忧惧难眠。

    不过旋即他就一笑，抬头望着宫外，隐约还有几处灯火，轻声笑道：“这一夜果然是不平静，不止我也个人睡不好……”

    第二天，朱栩睡了懒觉，直到曹化淳汇报孙传庭进京了，才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一番，朱栩精神百倍，道：“传他进宫。”

    朱栩这边要见孙传庭，宫外的大人们自然也不甘于平静。

    **星召集了一群人，聚集在赵府，连翻的出谋划策，以策万全。

    “回大人，顺天府那边我已经说通了，六品以上的，到时候都会去宫门外候着。”

    “大人，户部除了傅尚书，其他人也都答应了。”

    “大人，桂王那边答应了，后天会一起进宫。”

    “大人，中军，也就是巡防营那边也有眉目了，英国公点头，会助咱们一臂之力！”

    ……

    **星听着，心里异常振奋。当初他们闯宫救出朱由校那是没有组织，全凭一腔义愤，而今他一番串连，力量远超当初，他有信心，一定能够逼迫朱栩退居内宫，由信王摄政！

    到那个时候，他们的一切理想都会实现！

    至于会不会步张居正后尘，他浑不在意，忠臣死于国计，那是最大的荣耀！

    **星默默的计算着，好一阵子站起来，背着手，肃然道“诸位，大事在即，后天一事，必然名载史册，光耀千古！”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文臣，尤其是有理想的文臣，无不是希望史书上能有厚重的一笔！

    “大人放心，我等誓死追随！”

    “为江山社稷，我等愿肝脑涂地！”

    “虽百死不悔！”

    “刀山火海，亦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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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四章 召见孙传庭

﻿    曹化淳领着孙传庭，从太和门过乾清宫，直奔景阳宫。【风云阅读网.】

    孙传庭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疲惫，眼神里却很精神，他一边走一边笑着道“下官这是第二次见曹公公，还未谢过当初曹公公送的旨意与银子。”

    曹化淳微笑，知道孙传庭的意思，那还是好几年前，是朱栩写的‘圣旨’，他亲手在城门前给的孙传庭。

    孙传庭见曹化淳倒是没有架子，轻笑道：“公公，皇上，可是有什么交待？”

    孙传庭虽然匆匆进京，但对于京城里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二，不由得有些担忧。尤其是军改到了这个地步，决不能半途而废，更不能回头！

    曹化淳不动声色一笑，道：“大人见了皇上就知道了。”

    孙传庭听着曹化淳不漏分毫的话，心里难免又一沉。他这几年不在庙宇，冷眼旁观，看明白了很多事情。尤其是皇帝这次的军改，他是百分百支持，也希望一改到底，以挽救大明军力孱弱，腐朽不堪一战的局面。

    只是，新皇真的能够抗住外廷如山的压力吗？

    他已经听说了，现在很多政务都堆积在各个衙门，无人用事，近乎瘫痪。

    曹化淳领着孙传庭走进御书房，他对着朱栩微微一躬身站到一边。

    孙传庭单膝跪地，沉声道：“臣孙传庭，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朱栩正吃着粥，连忙擦了擦嘴，站起来笑道：“不必拘礼，来，偏房叙话。”

    孙传庭一怔，只得起身跟着朱栩，一前一后来到偏房，与朱栩对面而坐，隔着一个小石桌。

    朱栩看着他，打量着笑道“跟朕说说，尤其是各地常备军。”

    孙传庭一直在悄然打量朱栩，见他虽然年小幼嫩，一举一动却都颇有进退，不是一般顽童，心里稍松。

    听着朱栩的问话，他在心里斟酌一番，道：“回皇上，各地卫所经年而腐，战备松弛，不堪一战。臣与孙阁老费力整顿，但也只能勉强成军，依旧松散，难有战力，甚至……不及之前的卫所。臣与袁大人，孙阁老都曾商议过，当建督军，严加训练，扫去陈腐之气，使其果敢可战……”

    朱栩一边听一边暗自点头，孙传庭说的话是实话，也是切中要害的。

    一支军队想要拥有战力，不是有人有武器有粮饷就够了，不经一番训练，几场血战，是不可能拥有战力，成军的。

    等孙传庭说了一段，停了下来，朱栩满意一笑道“嗯，这些朕都知道。你履任兵部之后，主要责任就是练兵，兵部要严厉督查，旦有阻拦，害群之马，要果断清除，必须要尽快给朕练出一支可战的强兵来！”

    孙传庭微微躬身，抬头看了眼朱栩，谨慎的道“皇上，申大人主张缓进……”

    朱栩一摆手，道：“这个不用担心，到时候朕会给你们明确分责，不会掣肘你。”

    孙传庭心里一松，也好奇，皇上，似乎对宫外正在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太在意？

    朱栩对各地军情很关注，又详详细细的开始询问。

    孙传庭能文能武，不管是军事还是政务上，都有一番见解，君臣奏对，倒是很流畅。

    朱栩听着也不时的颌首，从孙传庭话里，他也了解到。全国各地的灾情并不止于北方，南方各省，哪怕是沿海也越来越严重，匪盗也大多由此而生，单单凭一次扫荡是不够的。

    朱栩听了一阵，开口询问道“你觉得，朕每个布政司派一个总督，专门负责军务，应对各地匪患，如何？”

    孙传庭眉头微皱，这个实际上是原本属于都指挥司的职权，废掉卫所自然需要新的衙门接管，只是历来布政司，按察司，都指挥司互不统属，相互推诿，再派一个总督，也无非都指挥司再现，根本没有多大改变。

    涉及到这些，孙传庭也无法妄自评断，还是谨慎的谏言道“皇上，臣认为，不论是一省还是两省总督，对于应对匪患，叛乱，还是需布政司衙门为主决。”

    朱栩神色微异，旋即就明白了孙传庭的意思。

    地方三司中，以布政司权力最大，若是他们不支持，哪怕是不配合，总督派过去也没有多大影响，被架空的巡抚，总督，狼狈而回的比比皆是。

    不过，朱栩可不愿继续扩大布政司的权力，以免影响他的计划，面色不动的道“嗯，朕再斟酌。”

    “对了，”朱栩忽然又道：“你到了兵部，也留意下蒙元，建奴的战况，林丹汗朕虽然对他失望，但也不能不扶持，你们商讨一番，如何扶持，才能使得他们两厢消耗，咱们获取做大的好处。”

    孙传庭看了眼朱栩，道“臣明白，上任之后会立即着手。”

    朱栩笑着与孙传庭商讨了足足大半个时辰，这才放他出宫。

    朱栩站在阶梯前，看着孙传庭的背影，心里长松一口气，笑着自语道：“有他在，我最起码可以安一半的心。”

    不过他从孙传庭的话里也隐约明白，孙传庭不同于东林党或者其他清流大臣，对大明的局势有着清醒的认识，尤其是各地军政，已经腐坏了一定程度，再不求改变，中兴大明根本无望！

    孙传庭进京在这个时候，自然引不起多大注意。

    东林党的串连越发快速，规模也越来越大，甚至各地的奏本也通过驿站一个个的飞速进京，却不是发往通政使司，而是**星等人手上。

    如同雪球一般，不论是声势还是规模，都开始席卷京城，上到王公大臣，下到贩夫走卒，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也开始散播开来，什么皇上要诛杀大臣，什么信王要谋反，什么清君侧，甚至还出现了‘畿语’，整个京城都是一片混乱。

    不过，也不是所有东林党人都被拉拢过去。

    太常寺一个房间内，几个人对坐，喝着闷酒。

    都是末流小官，从官服上，最高的也不过七品，以太常寺博士，许杰为首。在座的也都是江南无、锡人，为官数载，三十出头，显得碌碌无为。

    其中一个人神色愁苦，往嘴里灌着酒道“许兄，咱们真的不去吗？”

    许杰虽然也喝着酒，神态却丝毫不变，清醒的很，他还没有说话，另一个人突然冷哼一声，道“如此悖逆之举，我等岂可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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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五章 魏忠贤的大招

﻿    刚才说话的，是吏部的一个文书，他苦笑一声，道：“也是，若是我等也有心，也不会沦落至此，如孤魂野鬼……”

    他们也算是东林党人，拐弯抹角的能与顾大章等人攀上关系。

    刚才冷哼之人也是吏部的文书，属于跑腿，这一群人乃是同乡，自然相互抱团。

    他喝着酒，目光厉然道“当初顾公立东林书院，本意就是痛恨党争，厌恶朝堂。结果……东林人却成了最大的朋党，遍布朝堂内外，势力大到更古未有！打压异己，培植私人，私相授受，致国家大业如儿戏，现今更是到了逼迫君上……”

    许杰连忙打断他，道：“陈兄慎言，我等立身自处，秉直公正即可。”

    被叫做陈兄的人嗤笑一声，道“许兄，你还是不死心，他们会改吗？当初**星为了安抚阮大铖，免去了你的工科给事中，将朝堂要职视若碗筷，予取予求，哪还有为国为民之心？”

    另一个吏部文书也苦涩一笑，道：“今天的酒水分外没有味道，就到这里吧，咱们啊，还不如高挂印玺，回乡建坟，也算死得其所……”

    许杰听着两人的话，心里也一叹。

    他们虽然也属东林，却截然不同，竭力自持本心，不枉不纵，也因此成了‘异类’，近乎给归为‘邪党’，履遭打压。

    不过，他并没有放弃希望，不在漩涡中，看的比很多人都清楚，总觉得新皇的一系列动作看似混乱无章，东一榔头西一锤，却又似步步为营，在谋划着一些大事。

    “走了走了。”

    几个人喝的也不算多，却都有气无力，站起来接二连三的走了出去。

    许杰有心劝说一二，直到人都走了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话。

    他跟着走出来，望着紫禁城放心，轻轻一叹，道：“希望皇上能够一脱窠臼，结束党争，否则我等永无出头之日，大明也只会越陷越深……”

    御书房内的朱栩，手里多了一道厚厚的奏本，奏本的内容是关于癸亥京察的。

    所谓的京察，就是朝廷对天下官员的一次大考，每六年一次，癸亥京察就是天启二、三年的事情。

    魏忠贤躬身站在御桌前不远，表情平静，神色淡漠，看不出一丝内心所想。

    朱栩看着这份京察，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他之前对于朝政颇为顾忌，有所关注并不深，何况天启二年，他还没有能力关注过多。

    这道奏本很厚，写了很多东西，内容详尽的让朱栩一时半会都看不明白，需要细细琢磨。

    御书房，落针可闻。

    过了好半晌，朱栩终于看懂了，抬头眯起眼看向魏忠贤，心里不免赞叹。

    魏忠贤到底是魏忠贤，这些日子无声无息，却憋了这么一个大招。

    这道奏本从万历年间说起，虽然隔了两朝，但也就近十年的事情。

    万历后期，齐党、楚党感觉到了东林党的威胁，利用京察，将**星等人打击的一塌糊涂，将东林党几乎尽数赶出了朝廷。而动手的，只是给事中，御史这样的七品小官，这个结果给了东林党一个大大的教训！

    这一役，相当辉煌，影响也极大。

    待沈鲤等人罢去，浙党，齐党没有能力阻止**星出仕，**星出仕的就是都察院左都御史！

    而京察，就是都察院与吏部二部合力所为。

    于是，**星依葫芦画瓢，将齐党、楚党领袖人物，亓诗教、赵兴邦、官应震、吴亮嗣四人称为四凶，并且写了《四凶论》，将四人比作了凶兽：浑敦、穷奇、檮杌、饕餮。

    不论是他官场履历还是文坛地位，他所写的东西，自然影响巨大。

    齐党，楚党也是不会轻易罢休，极力抗辩，朝堂上吵的不可开交，朝堂之下也攻击不断，此起彼伏，持续了达一个月之久。

    **星是个极有手段的人，加上当时东林党人，人人自危，不得已摒弃前嫌，齐心协力，这四人最终被定性为‘素行不谨’而罢黜。

    这四人的被罢黜，大大的提升了东林党的士气。

    **星一鼓作气，联合南北两京的京察官员，罗列官员近四百人，凡是与东林作对的人，都被视为‘邪党’，归为打击之类！

    **星极力坚持，谁的话都不听，迫使内阁让步，这些人，大部分都被罢黜，不到半年，朝堂上就众正盈朝，‘邪党’难以再站住脚。

    ‘东林势盛，罗天下清流，士有落然自异者，诟谇随之矣。攻东林者，幸其近己也，而援以为重，于是中立者类不免小人之玷。’

    朱栩看着这句话，神色平静，心头却震动。东林党的势力，他居然还是低估了！

    他静思好一阵子才抬头看向魏忠贤，淡淡道：“说说吧。”

    魏忠贤微微躬身，道：“回皇上，癸亥京察影响之大，牵扯人数之广，罢黜之多，观本朝之未有，奴婢请旨，再查癸亥京察。”

    朱栩笑了，这魏忠贤倒还真是聪明。

    这次京察之后，罢黜了近四百人，东林党如春后竹笋冒出，任谁说没有猫腻都不会信。

    真要详查，别说**星，只怕是叶向高，韩癀，高攀龙，杨涟，左光斗等人都脱不了干系。

    朱栩坐起身，思忖一会儿，道“你应该是查出了些什么吧？”

    “是，”魏忠贤躬身，道：“奴婢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恭候皇上圣裁。”

    朱栩看着他，手里掂量着这道奏本，近四百人，实际上很多人并无劣迹，只是受害于党争，但他们也不能回来，与东林党不能再上朝堂的理由一样。

    思索一阵，朱栩颌，道“嗯，呈上来吧。”

    “是。”魏忠贤从袖子里拿出另一道奏本，上前递给朱栩。

    曹化淳在一边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有着难言的担忧。

    “皇上。”

    朱栩刚刚接过魏忠贤的奏本，曹变蛟就快步进了御书房，单膝跪地道。

    朱栩微怔，曹变蛟还是第一次如此‘莽撞’的来御书房，笑道：“有什么事？”

    曹变蛟一身白色甲胄，单膝跪地，垂着头道：“末将来请罪，有禁军的人被策动勾连，谋动改变宫禁。”

    朱栩一笑，要说哪里他最上心，非属这皇宫不可，这么明目张胆的事情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随意的道“嗯，没事，你处置即可。”

    曹变蛟知道朱栩会宽宥，没想到这么轻描淡写就揭过了，对那几个人的恼恨就更多，又一躬身，沉声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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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六章 训斥杨涟

﻿    朱栩等曹变蛟走了，转头又看向魏忠贤，漠然道“去吧，沉下心来，好好做事。”

    魏忠贤一躬身，道：“奴婢遵旨。”说完便缓步退了出去。

    朱栩手里拿着这道奏本，轻轻的敲打桌面。

    曹化淳在不远处看着，心里忐忑，担心朱栩真的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这个东西真要抛出去，只怕会炸了朝堂，不说东林党的反应，那些‘邪党’也不会罢休，成势搅风云是那是必然！

    “杨师，与叶向高很熟？”忽然间，朱栩转头看向曹化淳。

    曹化淳慌忙转身，道：“是，杨大人与左光斗等人与**星不合，与叶向高等人走的比较近。”

    朱栩点点头，道“传旨，杨师进宫来见朕。”

    曹化淳心里担忧更甚，深深看了眼朱栩，道“遵旨。”

    朱栩继续批阅奏本，杨涟接到旨意，顿时太阳穴一紧，心里沉重起来。

    左光斗等人正在杨府，纷纷皱眉，面露凝色。

    左光斗沉吟一番，道“杨兄，不若称病不去，皇上召见你，多半是想让你劝赵大人。”

    “没错，与其两厢为难，不若视若不见。”

    “杨大人，我们也不建议您去见驾，皇上毕竟是您的学生，若是您进了宫，不论如何，都会引起非议。”

    “大人，确实去不得……”

    杨涟坐在主位之上，眉宇间尽是烦扰之色。

    **星进来的动作越来越大，很多地方都是‘违矩’，引起他的不满，但**星威望太重，叶向高都压不住，他就跟说不上话。

    不过，**星以‘慨然整顿天下为己任’，一直以来的操守功绩都让他们佩服，这一次，虽然做的过分，却也符合他们的心里想法以及未来的期待。

    耳边听着劝说，心里转悠好半晌，他站起来，叹道“我还是进宫一趟，不然我心里不安。”

    左光斗等人一怔，随即也会意。

    东林党纵然声势浩大，压力如山，按理来说，小皇帝根本抗拒不了，但小皇帝再小终究是皇帝，他是不顾规矩乱来，说不得会掀起一阵风波，有杨涟去查探一番倒是很好。

    杨涟换了衣服，坐着轿子，一步一步，摇摇晃晃的直奔东华门。

    轿子边上，一个老者跟着，是杨府管家，他神情倒是乐观，笑道“老爷，皇上最起码都会让您不要参与，您想到办法拒绝了吗？”

    杨涟脸上黝黑，神色忧愤，道：“还没有，见了皇上再说吧。”

    管家一笑，心里有些澎湃，这几日的事情他也知道，若是皇上交出权力，作为帝师的他们家老爷，定然水涨船高，越的位高权重！

    杨涟进了御书房，拜道：“臣杨涟拜见皇上。”

    朱栩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拿起手里的那厚厚的奏本，曹化淳走上前，接过来递给杨涟。

    朱栩面色冷漠，语气也破冷的道：“杨大人，看看吧。”

    杨涟心里一惊，皇上可是在廷议之上都喊‘杨师’，这‘杨大人’是为什么？

    他心里有了一丝慌乱，看着手里的奏本，又看了眼朱栩，这才翻起来。

    没有范多久，他头上就冒出点点冷汗。

    这里面记录着**星如何利用京察达到‘驱邪用正’的目的，如何排斥异己，培植私人，甚至私底下的封官许愿，也记录的清清楚楚，甚至还有众多被魏忠贤赶下台的东林党人的供词，黑纸白字，清清楚楚！

    杨涟心惊胆战，**星的一些手段他是清楚的，却没有想到，被人捅到朱栩这里了。

    这道奏本真要是明出去，别说**星名声扫地，只怕东林党也会成为过街老鼠，单单是骂声就足以让他羞愤的辞官，再不敢出现在世人面前！

    朱栩嘴角笑意一闪，语气极冷的道“杨师，你给朕解释一番？信王跟朕说，东林党都是风骨才学俱佳，就是这么俱佳的吗？拿朝堂官职如儿戏，想给谁就给谁，想驱逐谁就驱逐谁，你们眼里没有朕，没有敬畏，还有什么是你们干不出的！”

    杨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嘴角抽了抽，浑身冰冷，颤声道：“臣等以天下为己任，立志……”

    “好了，”朱栩语气厌恶的打断，道：“朕没看到你们匡扶天下，就看到你们结党**，无君无父，狂背不法……”

    杨涟跪在那，听着朱栩每个字都是冰冷的斥责，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他手里的这道奏本就是一道绳索，死死的勒住他的脖子，让他脑中混乱不堪，没有半点思绪。

    朱栩说了半晌，见杨涟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淡淡道：“这道奏本拿回去，朕就当没有看到。”

    杨涟脸上紧张之色稍缓，喘了口气道：“谢皇上。”

    杨涟站起来，看了眼朱栩，心里忐忑万分的出了御书房。

    朱栩坐在那，思忖一阵，又道：“召六部尚书，信王来见朕。”

    任命朱由检为内阁总理大臣，这需要六部的鼎力配合，有些事情，需要当面交待一番。

    没有多久，信王朱由检，户部尚书傅昌宗，吏部尚书周应秋，工部尚书徐大化，刑部尚书倪文焕等人就聚集在了御书房。

    朱栩坐在那，将事情简单一说，除了徐大化，其他人倒是都没有意见。傅昌宗与周应秋已经知道了，因此都附和着，有两人赞同，其他也没有意见。

    朱由检见朱栩真的要任命他总理政务，心情也大喜，一瞬间脑海里就闪过无数念头。

    朱栩看着众人的神色，满意一笑，道“明日朕会传旨百官于文昭阁，诸位大人都要准备好，切莫出现纰漏。”

    御书房里等几日都是脸色一变，明日，可就是**星逼宫的日子！

    朱栩平静微笑，静静的看着朱由检。现在他是政务的总理大臣，这件事，理应他来摆平。

    朱由检眉头紧拧，抬头看着朱栩，心里有恍然感，觉得朱栩任命他做这个总理大臣，只怕就是为了对付**星，心里不禁有些后悔。

    朱栩了解朱由检的性格，看他的脸色就猜出心里所想，越笑的自然道“好了，其他事情朕会处置，明日只管按照朝仪来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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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七章 杨涟明悟了

﻿    朱由检虽然心里忐忑不安，但有了能够制约朱栩，不让他乱来的权力，朱由检也分外努力。【最新章节阅读.】

    一出宫接连召见了施鳯来，钱龙锡等人，想要将他们揽到手下，组建总理大臣班底。

    朱栩留下六部尚书，不动声色的又暗示一番，六个人都是聪明人，不论是朱栩直系，还是隐晦亦或者兵部的申用懋，都没有意见，除了东林党，没有人愿意东林势力持续扩大到难以遏制。

    杨涟拿着这道奏本，眉头紧皱，一脸凝重的坐在轿子里，晃晃悠悠的回府。

    管家跟在边上，看着自家老爷出宫后就一脸凝色，一言不发，打气道：“老爷，是皇上为难您了吗？现在皇上是离不开您，真要为难，拿辞官一说，皇上肯定退让……”

    如果是往常，杨涟也就不以为意，现在听着却格外刺耳，语气也冷淡道：“今后这种话不准说出口，不论是在什么地方！”

    管家一怔，明悟过来，走近低声道：“老爷，皇上是使了什么手段吗？”

    杨涟现在心里难受异常，**星连带东林党动员了庞大力量，本以为十拿九稳，却没有想到，皇上手里居然有这东西。一旦放出来，那就是天崩地裂，是东林党覆灭之灾！

    杨涟手里拿着奏本，脸色动了动，欲言又止的道“没事，快点。”

    管家这个时候明白了，催促着轿夫道：“听到没有，快点回府。”

    轿夫答应一声，加快脚步。

    杨府，左光斗等人还没有走，一直在等着，东林党攻势越来越大，谁都盯着皇宫，等着皇上应对。

    杨涟一回府，左光斗等人就迎了上来。

    “杨兄，结果如何？皇上究竟怎么说的？”

    “皇上是不是要退让，我听说信王与六部尚书都被招进了宫。”

    “杨兄，可得到什么消息？”

    杨涟神色凝重，道：“诸位，书房叙话。”

    众人一听，脸色全是微变，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顿时都不再问话，跟着杨涟走进书房。

    人齐了，关上门，杨涟无声的将这道奏本递给左光斗。

    “这个是？”

    左光斗神色微怔，接过来低头翻起来。

    看着看着他脸色也变了，抬头看向杨涟，道：“杨兄，这个是皇上给你的？”

    杨涟深吸一口气，凛然道：“嗯，皇上将我严厉训斥了一番，让我带了回来，他说当做没有看到。”

    左光斗眉头紧皱，道：“当做没有看到？这是什么意思？”

    奏本传了一波，大部分人也明白，心神紧张却也疑惑不解，道：“皇上这是何意？如果真要惩治**星，直接下旨便可，为什么要交给杨兄？”

    “会不会是，赵大人力量太过庞大，皇上有些投鼠忌器，想让杨兄做说客？”

    “不可能，真要是说客，那也是叶大学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在讨论朱栩的目的。

    过了半晌，也没有个结果，杨涟也百思不得其解，斟酌着道“罢了，我去一趟叶府，问一问叶大人怎么说。”

    众人一听，都暗自点头，认为这倒是个办法。叶向高历经四朝，在内阁中待的最久，宦海浮沉，定然能看透一些。

    这件事不容耽搁，杨涟带着奏本，马不停蹄的赶去叶向高府上。

    而此刻，叶向高站在书房的屋檐下，望着晴空万里的天色，眼神里却都是颓然之色。

    他身边站着一个中年人，四十出头模样，面容宽厚，神态平和，道“大人，周大人回到吏部衙门，召集了五品以上的官员，严令不得参与赵大人之事，要求写下保证书，但凡不写就被当即免职，兵部，户部，刑部，礼部，吏部也都是如此。”

    叶向高叹了口气，道“嗯，这个我已经知道了。信王府那边传出消息，皇上夜访，准备封信王为内阁总理大臣，总理天下政务，不再设辅臣，一应人手皆有信王自行募选。”

    他身边的中年人听完，神色沉吟，道“皇上此举，是表明，决然不会让大人复启了？”

    叶向高点头，脸上忧虑更深，道：“我早有预感，只是总抱有希望。何况，皇上年幼，需要人辅佐，现在看来，却是我想多了。梦章，你在吏部多久了？”

    这中年人名叫范景文，字梦章，现任吏部文选郎。吏部已有定议，明年改元之后便升任员外郎。

    他听着叶向高突然转换的话题，微怔，道：“大人，下官在吏部一年多。”

    叶向高微笑的看了他一眼，道：“嗯，你能力不差，资历也够了，我打算将你推荐给信王，做一任总理中书如何？”

    范景文脸色微动，别说升官，单说推荐给总理天下政务的信王就是一件了不得的恩惠，但他却不敢妄接，微微躬身道：“大人，这是……”

    叶向高脸上苦笑，叹道：“**星太小看皇上了，这样的逼宫，根本难不住皇上，只怕**星这一次要偷鸡不成蚀把米，大祸临头了。”

    范景文脸色微变，道“大人，您这是……”

    叶向高背着手，淡淡道“我只跟你一人说，本官已经打点行囊，此番事了，便回乡养老，不再参与京城之事。”

    范景文眼神里有意外之色，道：“大人，您认为，皇上真的不会让步吗？”

    叶向高嘿笑了一声，摇了摇，刚要说话，一个下人就领着杨涟进来，道“老爷，杨大人来了。”

    杨涟看了眼范景文，抬手向叶向高，肃然道：“叶大人，出事了。”

    叶向高一怔，道：“出什么事情了？”

    杨涟将奏本递过去，凛然道：“大人先看一下。”

    叶向高眉头皱了皱，接过翻了起来。

    没翻多久就长叹一口气，这个要说最清楚的也就是他了，毕竟**星当初是强压内阁低头，也是他说服内阁同意**星，罢黜了那‘四凶’。

    叶向高合上，看向杨涟道“是皇上给你的？”

    杨涟点头。

    叶向高抬头看向紫禁城方向，沉默一阵，又对着杨涟道：“你是不明白皇上的用意吧？”

    杨涟道：“是，还请大人解惑。”

    叶向高笑了笑，简单明了的道：“皇上是真怒了，要对**星动手，明日，谁出现在东华门，谁就会是同党。”

    杨涟脸色微变，终于明白过来。

    皇帝，这是在保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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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八章 如潮的压力

﻿    第二天，一大早，皇宫格外的安静。【风云阅读网.】

    朱栩穿着厚厚的袄袍，站在御书房门口，眺望着越来越红的天边。

    曹化淳跟在朱栩身后，喘着粗气道“皇上，露水重，还是在暖阁里吧。”

    朱栩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道：“你说，今年的雪是不是来的有些晚？”

    曹化淳看了眼外面，道：“是，这几年的雪都集中在那么几天，又大又急，今年是有些晚了。”

    朱栩心里一叹，这说明雨水少了，干旱的天气越来越多，也越的严重。

    曹化淳见朱栩没有说话，又小声的道“皇上，星，是不是给他点压力？”

    他心里十分明白，别说星现在没有官职，哪怕位高权重也不是朱栩一根手指的对手。但他在朱栩身边，深知他的脾性，以往朱栩可以容忍外廷，但到了这个地步，就不是胸襟的问题了。

    他担心朱栩生气，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近几十年，朝堂党争越激烈，朝臣的地位也急剧攀升，激怒了百官，哪怕是皇上也讨不了好！

    曹化淳话音未落，远远就看到张太后裹着厚厚棉衣，似快似慢的向这边走来。

    朱栩一愣，连忙迎过去道：“皇嫂，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张太后到了近前，神情才一松，脸上苍白的很，眼神也是疲惫，看着他轻笑道：“没事，就是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特地做了你爱吃的送来。”

    朱栩这会儿哪还不明白张太后的意思，是生怕他做出‘傻事’啊。

    他也没有揭破，笑道“那谢谢皇嫂，小永宁呢？”

    张太后裹了裹衣服，笑道“她还睡着，昨夜折腾了半宿。”

    朱栩看着张太后的脸色，搓着手道“皇嫂，咱们进去聊吧。”

    张太后也点头，叔嫂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暖阁。

    酒菜摆齐，两人一边吃着，一边如往常一样说笑。

    过了好一阵子，张太后抬眼看着他，语气认真的道：“你老实跟我说，你打算怎么应对？”

    朱栩眨了眨眼，道：“皇嫂是说，星还是其他的什么事？”

    张太后看着他，轻叹一声，道：“你啊，赵大人历任四朝，乃是元老，朝廷柱石，你切不可冲动行事……”

    朱栩砸了砸嘴，这次星是真的过分了，现在居然连张太后都主动来做说客，可见他的威望。

    朱栩睁大双眼，作无辜状，道“哎，皇嫂，你的厨艺见长，这回锅肉做的不错，是我喜欢的口味。”

    张太后眉头一蹙，没好气道：“你是不打算给我一句实话吗？我听说，平王，英国公，魏国公等人，这两日你一个也没见。”

    朱栩很无奈，终于体会到当初宋神宗罢免王安石的感觉了，若非他内心足够强大，且对着未来有着清晰的认识，只怕他也会妥协，任由星上台折腾。

    至少落个清净。

    想想万历皇帝，当初清算张居正，遇到的压力不会比现在小，多大的怨念才会让他几十年不上朝？

    朱栩也没有什么胃口了，想了想，交个小底，道“皇嫂，我也不瞒你，朝堂几十年来党争激烈无比，每一个人都是党同伐异，致国家利益于不顾，星就是党争中，实力最强的一个人，朕，是不会允许他复启的！”

    张太后对这些倒是没有多少体会，也不太明白朝政。她从朱栩的话也听出了他的坚定，心里也无奈，道：“这些我也不懂，不过，万事和为贵，你总跟大臣们过不去，对你的国政也没有好处……”

    朱栩嗯嗯点头，跟张太后耍滑头，除非张太后不理会，不然根本瞒不过她，只能装糊涂的胡乱答应，希望蒙混过关。

    张太后也没有吃几口，见朱栩也没有胃口，只得道“行了，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也不管你了，你想好处置，别出大乱子，我懒得跑过来烦你……”

    朱栩嘿嘿一笑，道“皇嫂放心，我心里都有数，有数……”

    “朕！”张太后没好气的站起来。

    “嗯嗯。”朱栩连连点头，陪着站起来。

    张太后这次来，也就是为了心安，没有指望能说动朱栩什么，站起来便向外面走。

    朱栩陪着走到外面，又乱七八糟的说了几句，张太后都没理他，他也只好在台阶下大声道“皇嫂一路顺风。”

    张太后心里顿时又堵了一口气，如果是以往就会狠狠捏朱栩耳朵教训，现在只能闷闷的沉着脸头也不回的往回走。

    朱栩送走了张太后，还不急转身，刘时敏就快步小跑过来，道：“皇上，平王与英国公求见。”

    朱栩从牙根卷出一块细肉，在嘴里嚼着，望了望天，道：“让他们进来吧。”

    “是。”

    就在朱栩说话的当口，东华门外，星一身的蟒服，拿着板，一人独站在最前面。

    他身后，分成两排，排着长长的队伍，足足近百人。每一个都穿着崭新的官服，面色沉静，眼神狂热异常，遥望紫禁城。

    高攀龙站在他身后，李起元，顾大章，魏大中，周起元，李应升，黄尊素，陈良训等等，前任的各部尚书，侍郎，都察院御史，各科给事中等等，从未聚集过这么齐，气势颇为凛然，都望着东华门，等待着开启的那一刻。

    星背着手，瘦削的脸上如有刀意，眯着眼，站在那，给人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强大气势。

    高攀龙站在他身后，带着轻松笑容道“宫里传来消息，张太后一大早就去了景阳宫，现在，平王与英国公也进宫了。”

    星微微颌，表情平静，眯着眼，闪烁着厉芒。

    在他看来，这只是小教训，小皇帝如果知道轻重还好，要是不懂，这就是开胃菜，他会让小皇帝知道，朝政不是过家家，不是任由他一个人胡来！

    李起元是前任的户部尚书，他站在高攀龙身后，神色也颇为振奋，道“大人，人越来越多，是不是要走动一番？”

    这个时候没有演讲，也不能在这种地方演讲，‘走动一番’就算是战前动员了。

    星点点头，刚转身就又道：“叶福清，杨大洪等人来了吗？”

    叶向高是福清人，很多人，尤其是文坛上的人喜欢这么称呼。

    高攀龙神色微怒，道：“还没有，我猜测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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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九章 宫门开

﻿    叶向高入阁，那必然是首辅，按理说，确实应该最后到才是。【无弹窗.】

    不过**星却冷哼一声，在他看来，哪怕叶向高还是首辅，一旦他入阁，那就没有他叶向高说话的分！

    李起元眉头皱了下，看了眼**星，不动声色的道：“杨大洪，左光斗也没来。”

    这句话让**星，高攀龙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杨大洪，左光斗等人虽然名声响亮，那也因为是御史，位卑而权重，尤其是当初的‘移宫案’，让两人名声响彻士林。

    但是，他们与**星等人关系并不好，利益冲突不断，尤其是魏大中，阮大铖的事，将双方的关系撕裂的赤、Ｌ、Ｌ。

    赵，高两人在这时候都没有说什么，缓步向前，与每个官员说话，鼓气。

    东华门前，人聚集的越来越多，大大小小，从二品到七品不等。

    **星从政数十年，大大小小官职，尤其是做到左都御史，吏部尚书这样的位置，更何况还有那次京察，受惠于他的门生故吏，单单在京的就以千记！

    最为重要的，东林以朋党相互勾连，走一走，串一串，也相当可怕。

    要知道，这些人数，是朱栩的人，比如六部尚书等经过各种弹压之后的还聚集过来，属于铁杆死忠！

    **星转过一圈回来，人数就骤增到了三百人！不止是有官职的，与东林党有关的读书人也慢慢的聚集在不远处，无声的声援。

    **星看这这些人，心里越发豪气澎湃，背着手，望着近在咫尺的东华门，脸角抽搐了一下，道“信王有动静了吗？”

    高攀龙道：“还没有动静，听说他接受了皇上那个什么总理大臣，昨天还见了不少人。”

    李起元冷笑一声，道：“信王还是真是好糊弄，不过咱们今天只要让皇上让了步，他不摄政也得摄政，由不得他！”

    显然，朱由检也不在他们眼底，一旦他们事成，不论是叶向高还是朱由检，都会是他们的傀儡！

    大明，一切都将由他们说了算！

    权势无双，如同当年的张太傅！

    **星眼神也闪过嗤笑之色，道：“先不管他，等东华门一开，你们就随我进宫。”

    高攀龙与李起元都点头，神色凛凛，颇为意动。

    单单他们身后这几百人，一旦他们不再做事，就足以让整个京城瘫痪，以致于整个大明的朝务中断！

    谁都付不起这个人责任，尤其是年幼的小皇帝！

    御书房内，英国公，平王并肩立着，都看着坐在御桌里面的朱栩。

    朱栩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哈着气道：“说吧，你们又要给朕添什么麻烦？”

    平王连忙摆手，笑道：“皇上说笑了，我能给皇上添什么乱，就是有些宗室的人早上突然进京了，我来跟皇上说一声。”

    朱栩神情微讶，好奇道：“说说，都有谁？”

    平王很肥胖，晃悠着手臂，不在意的笑道“就是几个王府的典吏，进京买点东西，明天就回去。”

    朱栩点头，道“是河、南那几位吧？”

    平王一笑，道：“皇上，你已经知道了，呵呵，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特地来告诉你一声。”

    朱栩心里暗笑，这几位倒是学谨慎了，居然派个不起眼的典吏进京。

    不过这也说明，这几位的心思是越来越重了，朱栩手指敲着桌面，想了一阵道“没有什么关系，皇叔，你待会儿亲自去见见，另外，明年改元，你将大明各地的王爷，郡王都招进京吧，都是皇家人，为我大明拱卫四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应该当面慰劳一番。”

    平王顿时笑起来，道：“那好那好，还是皇上想的周到，我回去之后就办，想必很多人也想见见皇上。”

    朱栩一笑，心里想的却是未必。

    张维贤看着平王胖乎乎的侧脸，不假掩饰的笑容，心里哀叹。这位王爷想的倒是好，只怕与皇上想的是南辕北辙。

    张家现在也严重的被朱栩猜忌，张维贤不敢在这上面多嘴，沉吟一声道：“皇上，臣与刘总兵、曹都督都商议过，巡防营改建的都差不多了，里面很多人都希望调到各处平匪，换取军功，光耀门楣……”

    朱栩抬头看向他，哪里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神色平淡道：“**星等人作乱，朕可以理解，但是中军，朕绝对不会容忍，你能保的，只有两个，出去之后将名字告诉曹化淳。”

    张维贤脸角动了动，皱着眉头，眼神里闪过痛苦之色。

    他们张家世代执掌中军，里面太多都是世袭罔替，忠于英国公府的，今天一事，不知道多少人要人头落地，累世功勋化作乌有。

    张家世代拱卫京畿，忠心耿耿，这点朱栩也不能抹杀，看着张维贤的脸色，思忖一会儿，道“罢了，再给你一次恩典，现在去巡防营衙门，见刘化，告诉他，除了首恶，其他的赶出巡防营，罚没家产。”

    张维贤大喜，跪地道：“臣叩谢皇恩！”

    平王在一边看着，脸色也露着笑容。

    刘时敏从外面走进来，道：“皇上，信王与六部尚书，钱龙锡等人从西华门进宫，快要到文昭阁了。”

    朱栩眼睛眯了眯，好戏终于来了。

    朱由检领着钱龙锡等人，再后面是周应秋，傅昌宗等人，六部九卿都来齐了，穿过内阁，转过一个桥头，就来到了文昭阁。

    朱由检暂时还不知道朱栩到底如何打算的，坐在偏阁内，心里难免忐忑。

    **星的影响力毕竟太大，稍有妄动就会引起天下非议，牵动朝局。

    钱龙锡，施鳯来几人倒是没有那么多担忧，在他们看来，只要有大义在，**星等人也奈何不得他们，一旦他们掌握了权力，有太多的办法赶走**星等人，掌控权力！

    傅昌宗一群人，除了兵部的申尚书，其他都很淡定。这些人毕竟都算是朱栩的人，都是信心满满。

    时间慢慢过去，随着钟声响起，东华门应声打开。

    此刻，**星身后，大大小小的官员，有资格入这紫禁城的，超过了三百人！

    **星胸中豪气涌生，理了理官服，佝偻的身体陡然也直了起来，昂首挺胸，大步向前走去。

    他身后的高攀龙，李起元等人，也都抬头直腰，官味十足，跟着向前。

    这一刻，他们等的太久了！

    他身后的官员们，也都屏气凝神，心里激动异常。跟随着**星的脚步，迤逦着跨入东华门，迈入宫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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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章 抗旨

﻿    赵南星进入东华门，脚步开始放慢，转过方向，径直向着太和门、皇极殿走去。

    他一身官服，一个人走在最前面，如同一个将军，缓步而前，好似一去不复返，气势决然且霸道。

    高攀龙等人跟在他身后，抬头挺胸，每一个都脸色坚毅，铿锵而来。

    他们都算久经战阵的战士，在大明朝堂上历经风雨，这一次同样也是排除万难才出现在这里。

    都是为了理想，为了‘正义’，他们百死不悔！

    乾清宫屋檐下，朱栩虽然看不到，但却不时有内侍跑过来汇报，所以他们的动作也都一清二楚。

    他身后站着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秉笔太监刘时敏，平王，张维贤，巡防营总兵官刘化，禁军统领曹变蛟等一干要员。

    “你们说，朕现在该拿赵南星怎么办？”朱栩背着手，笑着道。

    他身形小，裹的严严实实，背着手显的很不和谐，不伦不类。

    但他说完，没有一个人接话。这里的人都清楚，不在外臣眼里的小皇帝，拥有着多么可怕的能力！

    过了好半晌也没有回答，朱栩一愣，转头看过去。

    首先对上就是胖乎乎的平王，他怔了下来，抬手道“回皇上的话，赵南星确实不像话，不如叫过来，训斥一番，让他们回去就是了。”

    平王说的诚恳，却是众人都知道的笑话，谁也没笑，都躬身立在那，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稍一不慎就会被皇帝认为是赵南星的同党，那后果绝对不可承受。

    朱栩看了眼平王，也笑道：“平王说的是，刘时敏，传旨，让赵南星，高攀龙来乾清宫见驾。”

    “遵旨。”刘时敏答应一声，向外面走去。

    朱栩站在那，吸了口气，道：“信王他们还在文昭阁？”

    曹化淳道“是，他们在等候旨意。”

    朱栩沉吟一声，道“让他们过来吧。”

    “是。”曹化淳躬身应了一声，让一个内侍去传旨。

    赵南星来到太和门前，望着巍峨的大门，背着手站在那，目光冷寂，静静的等着开门。

    高攀龙站在他身后，冷声道“杨大洪，叶福清都还没来。”

    李起元也附和道：“不止是他们，他们那边的人一个也没有来。”

    赵南星眉头皱了皱，语气森森道：“不必去管他们，今日之后，他们也没有必要留在京城！”

    高攀龙倒是无所谓，李起元听了心里却大喜，他是前户部尚书，没有叶向高等人，他一旦入阁，最起码就能排进前三！

    他们身后的黄尊素也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中军那边也没有人了。”

    赵南星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朱栩压制他们的行动他们也知道，但在他看来，小皇帝还是他稚嫩。

    突然间，太和门缓缓打开，刘时敏穿着朝服，迈步而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刘时敏，现在皇宫里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人心。

    刘时敏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也吓了一跳，三百多人，不比当初朱栩登基的时候差多少，一眼望去，全是人头，朝服蟒服交错，任谁都会心神凛然，不敢妄动。

    刘时敏也是老宦官了，很快就神色平静，走到近前，尖声喊道“传旨，赵南星，高攀龙，李起元，乾清宫见驾！”、

    赵南星三人全都神色不变，心里却暗笑。

    ‘小皇帝终究还是年幼，这样的手段岂可用在他们手上？不觉得晚了吗？’

    赵南星微微躬身，道：“请刘公公回转皇上，我等百官今日前来陈情，还请皇上移步，聆听群臣肺腑之言！”

    刘时敏脸色动了动，上前几步，走近赵南星，低声道：“赵大人，见好就收，切不可迈过太和门。”

    赵南星眼神里厉芒一闪，背着手，冷然道：“刘公公，若是皇上今天不来太和门，我等就前往乾清宫，一日不来，我等就一日不出！”

    一日不出宫自然不可能，但一日不理会政务那是肯定！

    刘时敏看着赵南星决然的神色，又看了眼他边上的高攀龙，李起元，眉头皱了皱，点点头，转身走进太和门。

    刘时敏回到乾清宫，躬身对着朱栩道：“皇上，赵大人请您移驾太和门。”

    朱栩笑了笑，背着手，望着太和门方向，挺了挺胸，心中闷了一口气。

    不作死就不会死，那就只能让你死了。

    这个时候，朱由检领着钱龙锡等人，外加六部尚书等一行人来到乾清宫，站在台阶下对着朱栩行礼：“臣等参见皇上！”

    朱栩看着这些人，一摆手。

    曹化淳上前，拿出一道圣旨，摊开大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命，信王朱由检为政务总理大臣，监理一切政务，非重大政务不必通报，可自行处理……可募员七人，凡有重大政务应并六部共同商议奏呈司礼监……一应官员任命皆有总理大臣与吏部商议而决，决断不出奏请司礼监圣断……”

    朱由检一干人跪在地上，静静的听着曹化淳的一字一句。

    钱龙锡，施鳯来等人都大喜，有了这诏命，朱由检就有足够的‘法理’接管大明，他们也水涨船高，比之前的内阁辅臣位置还要高！

    朱由检心里也激荡异常，这就等于监国了，他心里中兴大明的豪情壮志，终于有了寄托！

    “臣朱由检，领旨！”

    随着朱由检一声‘长啸’，这程序算是走完了，从此刻起，他就要总理天下政务，重整山河了。

    朱栩走上前，笑呵呵的道：“皇兄，这政务，朕就都交给你了。”

    朱由检强压心里激动，越发恭谨的道：“臣定不负皇上所托，以中兴大明为念，忠于皇上，以天下社稷己任。”

    朱栩笑容越多，道“嗯，曹化淳，陪信王去太和门。”

    朱由检本来高兴的心情瞬间跌入冰窟，脸角抽了抽，虽然早有预料，还是憋闷的不行。

    不过他现在是总理大臣，要是无法让赵南星服气，以后只怕政令也不通畅，深吸一口气，道“臣遵旨。”

    曹化淳走上前微微躬身，示意朱由检先走。

    朱由检走了，施鳯来等人也告退离开，一边走向文昭阁一边讨论着如何装修，如何改名，如何安排次序等等。

    朱栩站在那，长吐一口气，脸色舒展，心里道‘皇兄啊，朕这是在培养你，这个雷，你可要抗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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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一章 朱由检的通牒

﻿    曹化淳陪着朱由检向太和门走去，见他表情凝重，眉头紧锁，心里暗笑。

    朱由检也是这件事的推动者，自始至终都不曾阻拦，心里未尝就没有让朱栩交出权力，由他监国摄政的心思。

    ‘狗咬狗？’

    曹化淳心里嘀咕，脸上笑着道：“王爷不必如此烦扰，皇上都有安排，您看看这个。”

    曹化淳说着，将一道奏本递给朱由检。

    朱由检一怔，看了眼曹化淳，接过来翻开一看，顿时一惊，接着大怒，然后就沉着脸不说话。

    这个奏本是按照朱栩的意思改动的，是翰林编修钱谦益所写，主要针对的就是赵南星，高攀龙等人，其他都涉及较少。

    其中写明了赵南星如何利用京察铲除异己，培植私人，压迫内阁，打击‘邪党’，甚至还有勾连内侍，威逼天启皇帝！

    证言证词，人证物证，罗列的清清楚楚。

    朱由检走的缓慢，脸色变幻不止。好半晌才缓过劲来，漠然的转头向曹化淳道“皇上，早就知道了？”

    曹化淳脸色不动，微微躬身道：“昨日知道的，皇上也不想大动干戈，所以此事，只能由王爷出面。”

    朱由检审视着曹化淳，俄尔点点头，心里被朱栩算计的难受难堪少了许多，心里又堵着一口恶气，冷眼看向太和门方向，有杀意崩动。

    “倪大人，王大人，你们也看看。”

    朱由检将折子递给身后六部九寺中的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倪文焕，王绍徽。

    倪文焕，王绍徽实则上已经知道了，还是装模作样的接过来一看，都是作义愤填膺状。

    倪文焕一合奏本，肃然道：“王爷，这赵南星真是放肆，将天下视作了他手中的玩物，古来未有，实乃佞臣中的佞臣，不可饶恕！”

    王绍徽也跟着，冷声道“王爷，赵南星以及东林党实属可恶，自万历始，党同伐异，辽东阔土节节失利，中国大地民不聊生，全数东林之责，臣议当追查以往的各大案，尤其是上次京察，绝不可疏忽！”

    大明自万历之后，各种‘案’不绝，每一个都讳莫如深，要么无人提起，要么不了了之，其中牵累太多，错综复杂，却每一件事都避不开东林党。

    王绍徽倪文焕一唱一和，很明显，都希望朱由检乘机打击东林党。

    朱由检脸色冷然，背着手，摆出了总理大臣气势，抬头挺胸，大步向着太和门走去。

    曹化淳嘴角微翘，瞥了眼王绍徽与倪文焕，跟在朱由检身后。

    倪文焕与王绍徽两人心领神会，点了下头，也快步跟着。

    除了傅昌宗、周应秋，礼部尚书张我续等人倒是不清楚，却也知道，赵南星，要完蛋了！

    太和门前，赵南星背负双手，瘦削的脸上刚硬如铁，站在那，面对高大的宫门，给他身后的人一种错觉，仿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高不可攀！

    “大明中兴在望！”

    “赵大人此举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史书上，必然有我等今日壮举！”

    赵南星身后的大臣们，不时的交头接耳，轻声低语，激动异常。

    这些都会传入高攀龙，李起元以至于赵南星的耳朵里。将都是日后加官进爵的资本。

    赵南星站了一阵，抬头看天，默默的算着时间。

    “就要开启了。”

    他轻声自语，白色的胡须都抖动起来。饶是他，此刻也激动了。自大明以来，有无数能臣良将，但最让他佩服的，就是张居正！

    这个人，与他有交集，才过去四十年，对他影响奇大，一心都想成为‘第二张居正’！

    他‘慨然以天下为己任’，就是要学张居正，整肃天下，中兴大明！

    吱吱吱

    厚重的太和门突然打开，一排排禁军冲出，立在城墙之下。

    朱由检一身王服，威势凛然的站在那，身后跟着六部九卿，近乎是全大明最高阶层的头头脑脑。

    赵南星背着手，纹丝不动，看着太和门打开，露出的朱由校，嘴角冷笑一闪。

    朱由检今年也不过十七岁，在赵南星看来，就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想跟他作对，还是太嫩！

    朱由检等人大步向前，赵南星越发挺直腰杆，他背后的也纷纷凛然而立。

    很多人心里都闪过无数念头，曾经有人堵过宫门，曾经有人撞过金銮殿，曾经有人逼迫妖妃、万历驱赶走福王，也有‘移宫案’的亲历者。

    但是，都没有他们今天这么宏伟！

    倪文焕快步上前，越过朱由检，率先发难，怒喝道“赵南星，你可知罪！？”

    倪文焕岂会放在赵南星眼里，他背着手，漠然道：“老夫何罪之有？自出仕以来，无不以天下为己任，慷慨而行……”

    “放肆！”

    王绍徽上前一步，喝道：“天下为己任？你将王爷，将皇上置于何地？你今日所作所为不过是贪恋权柄，恶意胁迫君王，有何面目立于这太和门下？”

    高攀龙冷哼一声，上前驳斥道“新皇年幼，登基不到一年便天下烽烟四起，民不聊生，朝政败坏，奸佞当道，我等一心为国，难不成皇上要以这等莫须有治我等之罪？如何面对天下臣民，堵那悠悠众口！”

    倪文焕与王绍徽都大怒，高攀龙话里的‘奸佞’说的只怕就是他二人了！

    两人都强忍着，转头看向信王，今天，由他做主了。

    但不等朱由检开口，高攀龙身后的大臣骤然大喊起来。

    “铲除奸佞，还朝堂正善！”

    “铲除奸佞，还朝堂正善！”

    “铲除奸佞，还朝堂正善！”

    朱由检脸色阴沉，这样的场面，即便是他都怒气咻咻，眼神冒火。

    没有人喜欢下面人不听话，尤其是刚刚上任的时候。

    朱由检看向赵南星，沉声道“赵大人，本王已经监国，你还有话要说？”

    赵南星还不知道宫里刚刚发生的事情，不妨碍，他背着手，气势决然的抬手道：“王爷，老夫与百官，恳请皇上息兵，肃政，归心，放权！”

    朱由检哪里不知道赵南星的企图，无非就是要把持朝堂，排斥异己，脸上阴沉着，同样语气果断道：“赵大人，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将人散去，进宫与本王详谈！”

    赵南星听着朱由检通牒，心里越发冷笑，道“王爷，百官此番是来求见皇上，已经到了时辰，若是王爷没有旨意，还请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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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二章 溃不成军

﻿    这赵南星，一点都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朱由检也怒了，双眼凶狠，脸庞抽搐。

    倪文焕在一旁察言观色，冷笑一声，上前扔给一道奏本：“赵大人，看看吧。”

    赵南星脸角冷硬，看不出表情，淡淡看了眼倪文焕，信手翻开，一瞬间就森然冰冷的可怕！

    署名是钱谦益，奏本里的东西，最清楚的就是他了，他不用翻多少就知道下面的内容，当看到那些证言证词，他眼神里熊熊烈火如焰，阴沉无比。

    若是一些莫须有的攻击，以他现在可以冲到一起的气势，犹如洪水决堤，谁都无法阻挡。只要扛过今天，其他的一切都会改变，再有攻击，他都可以轻松化解，一切的宏图大愿，都将在眼前，将一一实现！

    只是，眼前这道奏本，里面包含了太多了东西，其中还有阮大铖，汪文言，甚至是杨涟，左光斗，叶向高等人的证言，有的直言不讳，矛头直指，有的隐晦，含而不露，有的旁敲侧击，若隐若现。

    但所有的一切，都是指向他赵南星的！

    这一切都不容反驳！

    愤怒过后，他心如死灰。

    他瞬间就明白，有了这东西，别说他还想步入内阁，能保留最后的一点名声都算不错。

    明朝最重声名，尤其是到了明末这种变态到极致的时候，稍有一点瑕疵就要辞官，保全名自身，名声胜过一切。

    一向爱惜羽毛的赵南星更是！

    高攀龙，李起元都已经看到了，此刻也面色灰败，浑身冰冷。他们也清楚，单这一道奏本，足以将他们都送入大狱，再无翻身机会。

    他们身后的人，也感觉到了，此刻都神色紧张起来。前面的三人要倒塌了，他们这些人也要跟着倒霉。

    倪文焕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心里暗爽，等了一阵，上前一步，冷声道：“赵大人，高大人，李大人，跟本官走一趟吧。”

    赵南星一下子好似老了几十岁，腰身直不起来，眼神漠然的看向朱由检，道：“王爷，您打算如何处置其他人？”

    朱由检见赵南星屈服了，却是眉头一皱，这件事牵累太多了，要是都拿下，京城所有衙门都得瘫痪，一时半而转圜不过来，后果严重的难以想象。

    朱由检心里思索，一时半会没有办法回答。

    他身后的一群人也为难，最为关键的是，这件事最终处置权力，还得看乾清宫内的皇帝。所以，目光都若有若无的落在曹化淳身上。

    曹化淳心里暗自摇头，这信王虽然勤政克己，能力终究差了些。他不动声色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这道奏本只涉及到了三位大人，还是先押到刑部，然后交由三司会审。”

    朱由检脸色一动，心想总算有个缓冲的机会，看着赵南星道：“只诛首恶，其他暂宽宥。”

    赵南星僵硬一笑，抬手道：“下官，多谢王爷。”

    倪文焕心里痛快，一摆手，宫内的锦衣卫就走了过来。

    赵南星动了动嘴角，神色惨淡的看了眼朱由检，又望了望太和门，心里冰凉，佝偻的跟着锦衣卫向宫外走去。

    赵南星，高攀龙，李起元三人都无可奈何，心里苍凉，缓慢的离开太和门。

    朱由检摆平了这三人，心里自信顿时膨胀起来，看向剩下的几百号人，沉声大喝道：“都散了，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失去了头领，前面的一群人也都心惊胆战，生怕连累，此刻六神无主，听了信王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左顾右盼，没有妄动。

    他们不动，后面的人还一脸浆糊，更加不敢擅动。

    朱由检脸上露出厌恶之色，语气冷冽的道“来人，都赶出去！”

    他话音一落，瞬间冷场。

    没有人听他的，不论是禁军，还是锦衣卫，都看向曹化淳。

    朱由检这才醒悟过来，面无表情的转身看向曹化淳。

    曹化淳想了想，对着另一边的禁军侍卫道：“都赶出去。”

    那侍卫长刀一抽，大声道：“遵命，来人，都赶出去。”

    禁军长枪横起，直奔这一帮三百多人冲去。

    直到前面的人被推倒，才有人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出宫，快出宫……”

    三百多人，你拥我挤，衫破帽丢，狼狈无比的被赶出了东华门。

    朱由检心里这才算痛快，还算稚嫩的脸上也有了放松，转头看向曹化淳，犹豫着道“皇上还有其他吩咐吗？”

    曹化淳躬着身，一脸恭敬，瞥了眼身侧的六部尚书，走近一步，低声道：“王爷，还有魏忠贤。”

    朱由检脸色微变，刚刚将东林党得罪了半死，接下来又要任命阉党头子魏忠贤，他这个总理大臣，完全是被架在火上烤！

    心里的野望还是胜过了眼前这点困难，他咬牙道“好，本王知道了。”

    曹化淳点头一笑，转身走了。

    傅昌宗，周应秋对视一眼，上前道：“王爷，下官告退。”

    傅昌宗是朱栩的直系，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个风向标，他一走，徐大化，张我续也上前一步，道：“王爷，衙门事多，下官告辞。”

    九寺的寺卿位阶与权力都差了六部一等，傅昌宗等六部尚书一走，也纷纷告辞。

    只剩下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的王绍徽与倪文焕，两人明面上都是信王的‘铁杆’。

    倪文焕最是奸猾，他上前一步，道：“王爷，这帮人太放肆，您刚刚成为总理大臣，他们就敢这么无所谓的自行其是！”

    王绍徽也会意过来，同样冷冽道：“王爷，不妨拿一两个立威，不然六部根本不听话。”

    朱由检现在也明白过来，真正做主的，还是朱栩，他想要重整山河，还需要做很多事情。

    不过，有了大义，他就有足够的理由去做！

    “罢了，先回文昭阁商议一番。”

    朱由检长松一口气，脸上带着微笑，对着两人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也都点头。他们本来就是朱栩派来监视信王的，现在就是时候了。

    曹化淳回到乾清宫，得知朱栩已经回了御书房，又赶向景阳宫。

    朱栩站在御桌前，看着堆满的奏本，踌躇满志的对着刘时敏道“除了军务的，将所有折子都送到文昭阁，另外，司礼监可以继续批红……”

    前面有六部，中间有信王，最后有司礼监，一切都控制在手里，朱栩也不再担心什么，终于可以从庞大繁杂的政务中解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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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三章 波平波又起

﻿    朱栩忙着将政务都推卸给朱由检，心里真的是开心的不得了。

    “该安排下面的事情了。”

    朱栩看着刘时敏指挥着内侍搬来搬去，暗自琢磨。

    琴棋书画，虽然不能样样精通，但都要上得了台面才行。别说日后留名赐字什么的，单说批奏本的字难看，也是件不光彩的事情。

    曹化淳进来，微笑道：“皇上，事情解决了。”

    朱栩不意外，一边盘算着一边随意的道：“嗯，交待下去，一定要保持朝政稳定！”

    曹化淳一躬身，道：“遵旨。”

    朱栩计算了一阵，忽然觉得很心累，比他考研究生还累，光时间都安排不过来。

    “慢慢来吧……”

    朱栩叹了口气，一脸惆怅。

    曹化淳不知道朱栩为什么突然这么感慨，心里想的是司礼监的事。

    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按理说一切都由他处置，只是朱栩的心思他能够猜到一二，是不会允许再出现所谓的‘内相’，只怕不论是他还是刘时敏，都不会被允许一手控制司礼监。

    果然，朱栩惆怅一句，便道：“小曹，你从学堂里挑选，挑三十五个，来历要清楚，不跟外廷牵扯的。每日五人进司礼监值班，批红奏本，每七日轮流转换。”

    曹化淳一听顿时明白，皇帝这是要尽可能的削弱司礼监的权势，不能与外廷争权。

    曹化淳思忖清楚，道“奴婢这就去办。”

    朱栩含笑颌首，背着手，压力大减，一身轻啊。

    朱栩在宫里开心，宫外却如同烙铁入水，炸开了锅。

    尤其是赵南星领着的那帮人，四散而开，各种各样的谣言随风而起，漫天飞舞。

    “不好了，皇上要杀赵公，高公，已经被下了大狱了！”

    “信王做了总理大臣，要清理朝政，是他要杀赵公等人……”

    “完了，已经抓了几十人了，刑部大牢都满了……”

    “城门已经封了，谁也跑不出去……”

    有人害怕，有人恐惧，有人是想搅混水，要人是想要保命，各人有各人的目的，谣言飞的越发密不透风，遍处就是。

    叶府。

    寒风凛冽，一般人伸不出手。

    叶向高，范景文对坐在凉亭内。

    两人身前摆着一副棋盘，黑白交错，密密麻麻。

    范景文捏着白棋，盯着棋盘良久，摇头一笑道：“大人的棋力越发高深，下官不能敌。”

    叶向高微微一笑，道：“你的棋力确实差了些，老夫前几年在老家遇到一个神童，几番对弈，连输三局。”

    范景文神色微讶，道：“是哪一家的神童，居然有这样的棋力？”

    叶向高笑了笑，没有说这个，转话题道：“梦章，明日我便进宫，请旨归乡，你也做好准备，过几日便可入文昭阁。”

    范景文面有不舍，道：“大人，真的没有转圜吗？皇上即便再不喜赵大人，也不至于连大人您都不能容？”

    叶向高摇头一叹，道：“咱们这位皇上，我是看不懂，心思难测……自从我进京以来，该动的手段都用了，可是皇上依旧不为所动，显然是决意不许我等复启，不若早日归乡，明哲保身，留得残躯。”

    他们自然也已经知道了赵南星等人被下了狱，这样一来，也算是名声扫地，史书有载。

    范景文心里也有了犹豫，看着叶向高道：“大人，下官也觉得，此时并非进身之时。”

    叶向高眉头皱了皱，肥胖的脸上出现犹疑之色，好一阵轻叹道：“罢了，给你一晚上考虑，老夫也不逼你，只是，我此次离京，只怕今生都再不会回来了。”

    范景文眉头紧拧，明末官场倾轧的令人心惊，朝中大臣忧惧不知凡己，更何况，还有一个喜怒难测的小皇帝，伴君如伴虎，不是空话。

    范景文半晌也没有决定，沉着脸离开了叶府。

    杨涟府上，一群人坐在大堂里。

    大堂里很寂静，没有人说话，每一个人都沉默着，涌动着压力的气息，压抑的很。

    赵南星，高攀龙等人被下狱，给了这些人的头上悬了一把明晃晃的长刀，让他们呼吸都觉得困难。

    半晌，左光斗长吸一口气，坐直道“诸位，赵南星与我等无关，不必忧心。”

    在座的都是东林党人，作为朋党，尤其官场最善株连，怎么可能只查赵南星几人。这样安慰的他，只怕初出茅庐的小子都不会信。

    杨涟脸上的忧愤之色越浓，如果说之前是别人欠了他一千两，现在是欠十万两。

    他沉默不语，也说不出话来。

    边上的这道奏本，足以将他们都送进大牢。

    半晌之后，周起元猛的站起来，朗声道“杨大人，左大人，皇上不是命都察院巡视天下吗？今天不是应该走了吗？”

    众人都是一怔，正是生死存亡的时候，谁还有空去管其他事情。

    但有心思通透的人，很快明悟过来，慌忙看向杨涟道：“对对，杨大人，将我们的人都安排出去，不能让刑部拿到！”

    “啊，没错，这是好由头，都派出去，刑部那边也不可能出京抓人！”

    左光斗眼神一亮，看向杨涟道：“杨兄，此事倒是正好，需要尽快安排。”

    “大人，这个确实是避开这个漩涡的好方法，要快，不能给刑部机会！”

    杨涟脸色也好转，点头道：“好，我这就召集院内同工，各科给事中，立刻出发！”

    杨涟也不敢耽误，飞快前往都察院，将已经拟好的名单，派人都去找来，不管三七二十，先安排出京再说。

    涉案的人紧张无比，四处找门路，不求脱案，但求稳妥而出。

    另一边的死对头阉党蠢蠢欲动，想要乘机对东林党落井下石，却被两头掐住。一个是魏忠贤压着，二来是三司也都极力的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再有，就是一直冷眼旁观，等待机会的人。

    翰林院的钱谦益，此刻放下笔，遥望皇极殿方向，暗自低语道：“我钱谦益，也该出头了。”

    他写了这道奏本，以他东林魁首的地位，威力是奇大的。他也得到了掌印太监曹公公的暗思，明年礼部侍郎有一个位置是他的。

    在南方，辞去礼部侍郎的温体仁时刻关注着朝局，他已经决定，在新皇改元之前进京。

    同样心思的还有周延儒，无时无刻不准备着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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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四章 信王当政

﻿    天启六年，冬，大雪。

    慈宁宫银装素裹，雪白一片，漫天的雪花飘落，煞是好看。

    小永宁也快一岁了，包裹着厚厚的小棉袄坐在方形的小车上，睁大眼睛看着外面，眼神满是好奇。

    朱栩难得的清闲，坐在边上，不时的给小家伙赛点吃的。

    “咳咳咳，喝点茶，暖和一下。”

    张太后隔着茶几坐在另一边，轻声的咳嗽着说道。

    “谢皇嫂。”朱栩笑着接过，轻轻啜了一口。心里暗自摇头，皇嫂的茶艺有待进步，比姚清清差了不少。

    “呀呀呀”

    小永宁伸着小手，要抓向不远处飘落的雪花。

    张太后看了眼小家伙，又咳嗽了几声，擦着嘴，笑道：“信王前几天来见过我，说你这一次做的对。”

    朱栩放下茶杯，暗自摇头，朱由检来找张太后，只怕不是为了表扬他，而是施压，想要他真正的不要再插手朝政。

    “咳咳”

    张太后又连续咳嗽了好几声，脸色在苍白与通红间交替。

    朱栩眉头皱了皱，关心道：“皇嫂，找太医看过了吗？”

    张太后喝了口茶，轻笑道：“一直在看，小毛病不碍事，过了冬就没事了。”

    朱栩了然，张太后身体本就不适合身孕，只怕这是后遗症之一，心里暗思回去找太医问问，脸上笑道：“那就好，对了皇嫂，你看啊……以你的名义，将宗室王亲的家眷都宣到京城来，你怎么看？”

    张太后一怔，看着朱栩怀疑的道：“我知道你已经命平王召集各藩王进京，为什么又要召集他们的亲眷？”

    朱栩眨了眨眼，笑道：“随口一说，对了，听说刘太妃最近身体不太好，有好转吗？”

    张太后也是聪慧的人，深深的看着朱栩了一眼，不动声色的道：“祛病如抽丝，哪里那么快，耐心一点。”

    “嗯嗯。”朱栩连连点头，心里也暗叹，却是心急了，对于宗室不比朝臣，不能乱来一分。

    文昭阁内。

    信王已经分好座次，钱龙锡排在辅政的第一位，其他人也各有其职，对应着六部九卿，忙碌的处理着堆积的政务。

    朱由检的单独的房间内，倪文焕汇报着：“王爷，按照您的要求，并没有扩大，除了赵南星三人，还有十个人，都是此次‘闯宫案’的头脑，并没有株连太多。”

    朱由检身穿蟒服，坐在那，气度俨然，表情不动的点头道“嗯，倪大人做事本王向来放心，暂时不宜扩大。”

    朱由检心里不是没有怒火，也想着借此立威，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他根基不稳，一定要稳住才行。

    事实也确实如此，皇宫外本来忐忑不安的群臣，随着刑部快速结案，也都按下心来，并没有惹出太大的风波，渐渐的平息，尤其是到了年底，都算松了一口大气。

    倪文焕刚出来，张我续就进去了，他八十多，老态龙钟，却精神抖擞，躬身洪声道“王爷，登基大典仪程，改元等事情，还需您来决断。”

    这件事涉及到方方面面，不是礼部能够单独完成的。

    朱由检面无表情的接过条陈，道：“嗯，本王看过之后，会再召集张大人商议。”

    张我续躬了躬身，道：“还有就是明年的科举，各地官员，试题……”

    朱由检第一次真正掌握权力，遇到了太多难题，却不得不决断，扛起责任。

    张我续在里面待了小半时辰，工部的徐大化又进去谈了小半时辰，紧接着的是吏部的周应秋。

    周应秋拿着奏本，如数家珍的说着“王爷，关于明年的考核，各地官员任命，升迁……”

    朱由检坐在那，一板一眼的听着，不时颌首。

    最后才是户部的傅昌宗，现在没人敢轻视他，不说他掌握着大明钱袋子，最为重要的是，他代表着皇帝朱栩的意志。

    傅昌宗有特权，在偏房内与信王对坐，他躬着身道“王爷，明年的税收经过核算，扣除盐税茶税等，实银不到一百万两，粮食虽然催促各地补欠，但收效甚微，只怕也会大幅度减少，因为各地灾情越来越重……”

    朱由检听的直皱眉，也是就是说，大明一年的税收还不到一百万两，因为盐税取消了，现在控制在皇帝的私人商行。

    傅昌宗并没有指望他能够解决，又简单，隐而不漏的继续说道。

    “王爷，关于设置海关的事情，下官认为已经是合适的时候。”

    “全国旱地，荒地越来越多，下官认为应当予以清查，加以利用，不能荒废。”

    “王爷，现在灾情越来越严重，下官建议，应该收富人税，凡是钱粮超过一定数目，均需交税……”

    朱由检听着，有些点头，有些就坚决摇头，比如增加富人税，清查田亩。

    朱由检心里十分清楚，这些是不能动的，尤其是这个时候，他们是大明的基石，动了他们，就将他们推向对立面，那会引起天下大乱的！

    傅昌宗也就是试探，或者说打个埋伏，一旦时机成熟，不需要朱由检的命令，也可以动手。

    朱由检很忙，忙的一塌糊涂，如果不是不能在宫里留夜，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扑在政务上。

    按理说，朱由检忙，就表示朱栩很轻松。

    事实上却不是。

    御书房。

    孙传庭站在御桌前，奏道“皇上，建奴大胜，内喀尔喀被蒙古察哈尔部与建奴瓜分了，黄太吉也已经回师，但兵马并没有解散，随时都有可能南下大小凌河。”

    朱栩虽然早有猜测，听到了还是暗自摇头。

    林丹汗自毁长城，不但没有遏制建奴，任由做大，甚至还帮着，现在失去了屏障，以他表面上的蒙古大汗，根本挡不住黄太吉，恐怕依旧会如历史上一样，要不了两三年就会落败身死，蒙古或降或盟或被吞并，彻底不能成为后金的阻碍。

    朱栩沉吟半晌，看向孙传庭道“孙大人，朕一直在犹豫，是否将红衣大炮卖给林丹汗，以抵挡建奴。”

    孙传庭脸色微变，沉声道：“皇上，不可！林丹汗只控制了察哈尔，根本不是建奴的对手，给了林丹汗，用不了多久就会到建奴的手上，坏我辽东防御！”

    自从袁崇焕用火炮击退了努尔哈赤，大明上下都意识到火炮的重要性，是以都绝不会允许建奴拥有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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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五章 迫近的危险

﻿    孙传庭看着朱栩，担心朱栩真的这么做，又继续道：“皇上，察哈尔紧靠着蓟门，不能不防。”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面有凝色。

    孙传庭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交给林丹汗这样利器，说不定他真就用在了蓟门。

    朱栩心里犯愁，想扶持蒙古，却也要力求稳妥，偏偏林丹汗志大才疏，根本扶不起，想让他多撑几年都未必能成。

    而大明的虚弱，蒙古各部也心知肚明，不可能被明廷拉拢以至控制。

    朱栩看着孙传庭，点头道“朕知道你的意思，不过蒙古各部各自为政，如同散沙，根本不是建奴的对手，只怕用不了几年就会被建奴征服，到时候，有了蒙古为助力的建奴，我们要面对的就不只是辽东了。”

    九边重镇，从辽东，蓟州一直道宁、夏，甘、肃，战线太长，哪怕不全力进攻，只是骚扰一番，也足够大明疲于奔命。更何况，大明最难的时候还远远没到。

    孙传庭尽管比东林党更务实，眼界也开阔，却也不认为后金那点人能吞并大明，最多也就劫掠一番。

    他不明白朱栩的担心，却担心朱栩做出‘莽撞之举’，带来更为严重的后果。心里思虑一阵，他道：“皇上，现在能做的，就是加紧笼络蒙古各部，齐心协力对抗建奴，我大明尽快修整内务，待有缓解，一战可定辽东！”

    朱栩听着孙传庭的话，心里也一叹。

    孙传庭的话是有道理的，历史上，哪怕崇祯能够稳住朝局，也足以拖过小冰河。甚至大明朝廷也有足够的力量对付流民，李自成等人根本不是朝廷的对手，只要稍加稳妥，大明续上一命是有可能的。

    只是从万历到现在十几年，辽东节节败退，真的只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吗？

    历史变幻莫测，哪里能如此简单推论，不走到最后，谁也不清楚结果，所以，历史只有唯一的结果。

    朱栩也找不到合适的方法去扶持林丹汗，沉吟良久道：“罢了，此议暂且搁置，对了，孙阁老什么时候能回京？”

    孙承宗现在是大明唯一的首辅，阁老，不论是他地位还是资历，都算是位高权重，尤其是深得帝心。

    孙传庭倒是没有在意这些，见朱栩放下，心里松了口气，道：“回皇上，前些日子孙大人传信兵部，他已经从宁、夏折返，马上就会到甘、肃，一旦甘、肃重镇整顿完毕就可回京，再有一个月，在皇上改元前应该可以回来。”

    朱栩点头，他也不清楚黄太吉是否会如期发动宁锦之战，即便他做了比历史上更好的安排，没有孙承宗在，他心里也还是不安。

    一旦孙承宗回京，那大明除了北方的几个重镇，以及河、南，山、西，陕、西三省，其他都整顿完毕。接下来，就是深层次的，不动声色的演变。

    军改，不是简单改变军制就了事。

    朱栩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这三省虽然是最容易出事的，好在还有时间，待辽东事毕，他就能腾出手来，细细的整顿。

    正说着，刘时敏从外面走进来，道“皇上，平王来了。”

    朱栩若有所思，点头，又看向孙传庭道“嗯，兵部的事情，要抓紧，各地常备军，驻军要严加控制，训练，决不能马虎。”

    孙传庭也说的差不多了，便抬手道“臣明白，臣告退。”

    朱栩看着他走出去，然后就是平王挺着肚子，左摇右摆的走进来，躬身道：“臣参见皇上。”

    朱栩一摆手，走出来笑道：“皇叔来了，不必客套，这么大雪，怎么还跑来了。”

    平王倒是个什么也不在意的逍遥性格，他呵呵一笑道：“要是没事，我岂敢来打扰皇上。”

    朱栩打量了他一眼，道“难不成是生意上的事情？有人为难你？”

    平王一笑的，道：“那倒不是，是皇上安排的事情，嗯，有几个王爷生病了，恐怕来不了京，所以写信让我给皇上告假。”

    朱栩眉头一挑，这离他改元还有一个多月，病的是不是早了点？

    “都有谁？”朱栩笑容款款的道。

    平王道“鲁王，福王，秦王，蜀王还有唐王。”

    朱栩眯了眯眼，果然是他们，不过，只怕这还是初步的，一旦这几人得到恩准，会有更多的‘请病假。’

    “臣（奴婢）拜见皇上。”

    傅昌宗与魏忠贤，这个时候同时也走了进来。

    朱栩对两人点了点头，又看向平王道：“嗯，先搁置，不管不问，朕让你查的事情，你查的怎么样了？”

    之前朱栩让平王以宗人府宗正的名义，调查各个宗室皇族的占地，私产情况。

    平王一愣，连忙道：“奥，各个王府都报上来了，这是我整理的奏本，还请皇上过目。”

    朱栩接过来翻了翻，扔给傅昌宗，笑道：“皇叔，你觉得这个有多少是真的？”

    平王看着朱栩，眼睛眨了眨躬身道：“臣，认为八九不离十。”

    朱栩嗤笑一声，转头看向傅昌宗。

    傅昌宗也翻看了一阵，抬头道：“回皇上的话，福王，只怕二十分之一都不到，鲁王不到十分之一，其他的，也是差不多。这个还要抛去‘投献’的地。”

    所谓‘投献’，就是虚挂在王室名下的地，实际上，虚挂久了，多半也就成了藩王的私产。

    平王却是不信，抬手道：“皇上，这些先不管了。那个，宗室的欠银，还差二百万两，马上就要过年了，您看，是不是补一下。倒不是臣缺，有皇上生意照顾我不缺钱，就是各地催的比较急，很多王室都靠变卖家产过日子，我，我是有些压不住了……”

    朱栩心里冷笑，饿死谁都饿不死这些王爷，哪一家没有几千顷的地。

    他不动声色的看向傅昌宗，道“舅舅，户部还有多少银子？”

    傅昌宗会意，道：“回皇上的话，国库早已经空虚，现在还有八十万两的缺口，还请皇上开内帑。”

    朱栩看向平王，故作为难的道：“皇叔你听到了，朕内帑的情况你也清楚，除非等到明年税收上来，否则朕也没有银子。”

    “那，那怎么办？”平王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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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六章 巡视兖州

﻿    朱栩揣着手，想了想，道“这样，皇叔，朕命曹化淳从商会中取出三十万两，先垫付给宗人府，做应急之用。”

    平王连忙摆手，道：“皇上，使不得使不得，那是您的私产，岂能给宗人府，这不是公私不分吗？不行不行……”

    傅昌宗看了眼朱栩，会意的上前道：“皇上，臣也认为不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皇上应该区分清楚。”说完，他又转向平王，道：“王爷，现在信王摄政，此事还请王爷找信王商议方为妥当。”

    平王倒是没有觉得什么不妥，点点头道：“嗯，我也正有此意，待会儿我去就文昭阁见信王问问看。”

    魏忠贤看着朱栩与傅昌宗一唱一和，这么简单就摆平了平王，躬身立在那，安静的做个透明人。

    朱栩心里也暗自好笑，不动声色的继续道：“皇叔，这样，你再去传信给各地的王爷们，包括他们的世子也进京吧，家眷也可以来，就说，太后也想见见他们，叙叙旧。”

    傅昌宗听着朱栩的话，心里暗惊，犹豫着要不要阻止朱栩。

    平王愣了愣，他虽然喜好风月，不理会朝务这些，但他不傻，隐约也听出朱栩的目的不单纯，犹豫着道：“皇上，这么做，怕是不太好，这大冬天，很多人受不了这长途跋涉。”

    朱栩看着平王，又瞥了眼傅昌宗，见他微不可查的摇头，心里一叹，不在这上面纠缠，看向平王道：“皇叔，那你去找信王皇兄吧，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先将年关度过去再说。”

    平王这才笑着点头道：“皇上，那我去了。”

    朱栩笑了笑，待平王一走，他走回去坐下，看着傅昌宗道：“舅舅，藩王占地的事情，你怎么看？”

    傅昌宗心里清楚，朱栩打他们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看了眼魏忠贤，斟酌着道：“皇上，这确实是个机会，不过不能大动干戈，信王那边已经同意我清查全国的荒地，废地，可以借此机会，清查宗室占地。”

    朱栩摆了摆手，道：“哪那么简单，你认为这些王爷这么好对付吗？只怕户部没有动手，他们就想好对策了。魏忠贤，你怎么看？”

    魏忠贤这才转过身，道：“皇上，既然各王室只有这么多私产，那其他的必然就不是了。奴婢可以明日着手清查，在各王室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全部收缴入国库。”

    朱栩稍作思忖，道：“这倒是个办法，不过不能操之过急，先就从弱的开始，要不动声色，另外，也不要归入国库。舅舅，归入咱们的商行，一切收入，也都不要入国库。”

    已经有了信王的许可，魏忠贤做起来也有理有据，一躬身，道：“奴婢遵旨。”

    傅昌宗也点头，道：“皇上，这些都可以放放，户部的审计，还有惠通商行的审计也都在加紧进行，争取在年底前有个结果。”

    朱栩神色微动，户部的审计，主要还是理清地方各项政务，税收，还有历年的拖欠。惠通商会的设计就复杂的多，除了直属的几个商会，还涉及到全国大大小小上百个，关联的，包括盐，茶这些，其中的复杂程度，没有个把月都理不清。

    “嗯，户部的可以慢一点，惠通商行要加快，明年用钱的的地方比较多。”朱栩说道。

    傅昌宗点头，也知道现在的灾情越来越严重，需要用的银子也就越来越多。却不知道，朱栩指的是辽东之战。

    朱栩打发走了魏忠贤，便与傅昌宗走进偏房，细聊起来。

    朝野的风吹草动，朱栩需要通过各种渠道来掌握，分辨，一旦被人蒙蔽就会犯错。

    两人从惠通商行聊到各大商行，从商行聊到户部，又延伸到各地，从土地，商税，海关，海贸，都泛泛的聊起来。

    傅昌宗对于这个外甥很早之前就觉得妖孽异常，博古通今说不上，但奇思妙想，尤其是一些国政方面的设想，胆大到他都吃惊。

    若是以前，傅昌宗可能会心生忧虑，担心朱栩走错路，而今坐上了龙椅，这些就都成了高瞻远瞩，成就一代圣主的必须品质！

    皇宫内，没有什么尔虞我诈，毕竟皇帝年幼，没有后宫争宠，加上刘太妃，张太后都不是弄权的人，每一个人都安静的待在宫里。

    宫外，随着信王主政，尤其是都察院，科道相继离京，京城官场出现了难得的平静。外面有了不少传言，将朱由检歌颂成为一代贤王，各方推崇，给予了莫大的希望。

    朱栩对这些都一笑了之，躲在幕后，静心的推进他的计划。

    山、东，兖州府。

    大门前，知府邓溪勇，通判何贵岚，同知韦睿，三人一脸笑容，大步的笑着走出来。

    黄尊素领着都察院一干人正在马车旁，一见抬手笑道：“有劳邓大人，我等已经巡视完各州县，今日就离开兖州府，几位大人也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邓溪勇念过四十，四品官，他的晋升路线，要么在山、东往上，要么是直调京城，很明显，黄尊素在他看来是一尊大菩萨，对他的仕途有重大影响。

    他一脸热切，抬手道“黄大人见笑了，小地方衙门，没有什么好招待，还望回京之日能够再来，邓某扫榻以待。”

    黄尊素向来清正廉洁，虽然邓溪勇没有贿赂他，他也清楚邓溪勇‘进步’的心思，笑着道：“邓大人客套，若是回京时日足够必然再来叨扰。嗯，兖州府，只有一个县官贪污受贿，说明邓大人御下有方，本官回去之后，必然如实向上奏呈。”

    邓溪勇要的就是这个，大喜道：“多谢黄大人，下官定然竭尽全力，效忠皇上，尽责于朝廷……”

    黄尊素身侧，一个七品典事，上前低声道“大人，可以启程了。”

    黄尊素点点头，又一抬手道：“好，邓大人，本官告辞了。”

    邓溪勇与通判，同知连忙上前一步，道“黄大人一路顺风，我等静候佳音。”

    黄尊素矜持的又一笑，转身上了马车。

    相比之前的战战兢兢，邓溪勇等人恨不得将黄尊素留下，这位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杨涟杨大人的亲信，杨大人更是帝师，有了这层关系，何愁不飞黄腾达？

    就在黄尊素马车晃动着离开的时候，知府衙门不远处，一行便衣的几个人，冷眼看着衙门口还站着，热情相送的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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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七章 兖州案（上）

﻿    这一行人虽然身穿便衣，但衣衫晃动间，能看到藏在里面的锦色。

    “大人，咱们现在就动手吗？”其中一个人，神色冷然的道。

    领头的身形瘦弱，脸上带着冷笑，眉宇间都是一种春风得意后小人得志。要是魏良卿在，一定能够认出来，这是奉圣夫人，客氏的儿子，侯国兴！

    侯国兴依靠在墙壁上，望着黄尊素渐行渐远的马车，嘴角的冷笑越来越多。

    看着黄尊素就要出了城门，其中一个人着急道“大人，黄尊素就要走了，难道咱们就这么放过他们吗？”

    他们一路从京城跟到这里，调用了东厂大批人手，尤其是原本隶属于锦衣卫的，可以说是倾尽全力。

    侯国兴冷冷一笑，道：“当然不是，黄尊素走，走的越远越好。邓溪勇倒是干净，也就豢养了几个外室，偶尔在青楼过夜，这点搬不倒他。但是，何贵岚，韦睿，这两人私吞赈灾粮食变卖，贪污赈灾银两，这个是罪证确凿，跑不掉的，那邓溪勇再干净谁又会相信？等黄尊素离开了兖州，我再拿下了这几人，你说，他是回来还是不回来？这么大的事情，别说他跟何贵岚是同乡，就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也足够将他拉下来！”

    他身边的几人听着侯国兴的话，都是喜形于色，道：“还是大人高明，等黄尊素走了，少了他的掣肘，咱们可以轻松拿人！”

    侯国兴嗤笑一声，道“按察司那边通知了吗？”

    “已经派人去了，”他身边的一个人道：“来回不过半天时间，相信山、东按察司一定很惊喜。”

    侯国兴依靠在那，眼角了跳了跳，他在想，山东按察司究竟会派一个什么样的人来为难他？

    邓溪勇站在门前，长松一口气，笑着对何贵岚，韦睿笑道：“两位大人也可以松口气了，咱们进去吧。”

    何贵岚与韦睿是真松了口气，两人都年介五十，知道没有机会再升，自然想办法捞一些。

    两人与东林党也有这千丝万缕的联系，黄尊素或多或少都做了维护，听着邓溪勇的话，算是彻底将信放入肚子里，连连笑道：“大人说的是，进府进府。”

    邓溪勇背着手，望着天，心里颇为得意。这些年，他战战兢兢，谨小慎微，一直在等待机会，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侯国兴看着三人走进去，瞥了眼已经消失的黄尊素方向，道：“现在兖州府的府军是谁在掌管？”

    府军也就是驻军，驻在各府，一千到三千不等。

    一个人道：“大人，据说是在布政司参议手中，有匪乱时，邓溪勇也可以调用。”

    侯国兴眼神笑意一闪，道：“那就是说，邓溪勇现在调不来人了……去，派人盯着黄尊素，另外调集人手，今晚给我围了这兖州府府衙！”

    这些人都是跟着来立功的，闻言都大喜，低声道“大人放心，瞧我们的！”

    近乎是同时，在河、南方向，山、西方向，都察院与科道经过之后，东厂的人马也都开始浮现。

    是夜。

    兖州府繁星如海，星空闪耀，预示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兖州府内。

    知府邓溪勇，通判何贵岚，同知韦睿以及其他一干兖州府大员，聚集在一起，桌上杯盘狼藉，众人也酒过半酣。

    何贵岚脸上涨红，摸着胡须，打着酒嗝，大声道：“什么都察院，什么巡视天下，不过如此，诸位，该如何还是如何，咱们一如既往，升官发财……”

    邓溪勇坐在主位上，喷着酒气也摇摇晃晃，睁不开眼，但何贵岚的话听的清清楚楚，重重点头。

    他不缺钱，他想要官。

    同在一方，你发财我升官，相互帮助，谁也不挡谁的路！

    韦睿也喝的大醉，睁不开眼，举着酒杯嚷嚷道：“说的没错，当官不就是为了发财，十年寒窗，那是为了什么？光宗耀祖？还是先养活儿孙再说……”

    “两位大人说的是，这个年头，有什么也没有银子重要！”

    “黄金白银，当官可不就是为了这黄白之物！”

    “说的好，喝酒！”

    一群人觥筹交错，酒气熏天，吵嚷声不绝于耳。

    服侍的婢女下人也都习以为常，不时的添菜倒酒。

    何贵岚站不稳当，满脸透红，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给他倒酒的婢女的白嫩小手。

    “嘿嘿，”何贵岚脸上浮现*****抬头看向邓溪勇，贼兮兮的道：“大人，你府上，这婢女，可真不错……”

    邓溪勇是去年调到这里的，不同于何贵岚，韦睿的土皇帝，闻言看了眼那婢女，一摆手道：“何大人要是喜欢，送你就是了……”

    那婢女十六七岁，咬着嘴唇不说话，她昨夜还在邓溪勇的房里。

    “好好好”

    何贵岚早就料到了，一把就拉过那婢女入怀，手脚并用的就要轻薄起来。

    “诸位大人好雅兴啊！”

    突然间，一声笑喝在门外响起。

    这府衙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这声大喝让屋子里的人都是一惊，酒醒了不少。

    邓溪勇站起来，摇晃着，眯眼看着门口的人影，沉声喝道：“放肆，这是府衙，你是何人，胆敢擅闯？”

    来人自然就是侯国兴，他身穿鱼龙服，握着绣春刀，走进来，冷眼扫了扫桌上的酒菜，道：“诸位大人，单单这桌酒菜就要二十两吧？灾民吃不上饭，诸位吃的倒是非常好……”

    山、东近年灾情越来越严重，匪盗四起，年年赈灾，若不是今年朱栩给了足够的银子，只怕每个府都过不好年。

    黄尊素刚走，几人的警惕之心尚在，晃晃悠悠的看着侯国兴的服饰，邓溪勇犹如被浇了一盆冷水，慌忙绕过桌子过来，上下打量着侯国兴，抬手道：“不知这位……大人可是来自东厂？”

    侯国兴身后飞快涌出一大群锦衣卫服饰的侍卫，每一个都眼神凌厉，气势汹汹，一个人上前大声道：“这位是东厂掌班，侯大人！”

    邓溪勇等人的酒立刻就醒了，谁都知道东厂是什么东西，让他们害怕的是，东厂为什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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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八章 兖州案（中）

﻿    邓溪勇擦了头上不知道的酒汗还是冷汗，神情极力镇定的道：“敢问侯大人，来我兖州府所谓何事？”

    邓溪勇的话一落下，何贵岚，韦睿也都紧张起来，站在邓溪勇身后，悄然对着身后坐了几个手势。

    侯国兴背着手，如同竹竿一般，人影拉的老长，这几人丝毫不在他眼里，也没有理会他们的小动作，直接道：“何贵岚，韦睿，共同贪污赈灾粮食，抚银，超过十万两，有各商行来往票据为证，也有衙门的主薄证词，两位大，是否要狡辩一番？”

    侯国兴说着的同时，一个番子端着放满文书的盘子走上前，不屑的看向几人。

    不用翻，只要一看，何贵岚，韦睿都知道那是什么！

    两人脸上全都是冷汗，眼神剧烈闪烁着，最后看向邓溪勇，颤声道：“大人，还望救我等。我等从未贪污，那些银子粮食，可都发往了灾区，并未经我等之手啊……”

    邓溪勇心里也纠结，脸上细汗遍布，不时的抬袖子擦拭。

    何贵岚，韦睿两人的小动作怎么可能瞒得过他，只不过是他睁一眼闭一眼，不想与他们为敌罢了。

    他本想着，只要不同流合污，过个一两年他就调走即可，却没有想到天降横祸！

    不被查出来还好，一旦被查出来，即便他清如水，黄泥入裤裆，不是也是了！

    邓溪勇也是久经宦海，转着眼珠道：“侯大人，可有旨意，刑部或者内阁文书？”

    东厂虽然是宦官执掌，是皇帝的私人机构，但凡是师出有名，该有的由头还是不能少。

    侯国兴懒得跟他废话，嗤笑一声道：“邓大人不必挣扎了，等会儿刑部，大理寺的人就会到了，本官也派人通知了按察司，你跟他们要吧……”

    邓溪勇如坠冰窟，这要是有了刑部，大理寺掺和进来，他们就彻底失去了转圜的余地。

    何贵岚，韦睿两人更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如丧考妣。

    人证物证齐聚，有东厂，有刑部，有大理寺，有按察司，他们再大的本事也脱不了罪了。

    “何人在我兖州府放肆！”

    突然间，衙门外面传来大喝。

    侯国兴立着不动，一个人影飞速穿来，报道“不是按察司的人，是布政司的右参议，还带了一百兵卒。”

    侯国兴冷笑一声，道：“这山、东布政司还真是小看我，让他进来！”

    侯国兴话音落下没多久，一个人高马大的中年人，大步而来，气势凛然。

    “王大人，救命救命，他们手里有证据……”

    何贵岚与韦睿一见来人，顿时大喜，爬起来大声喊道。

    “一边跪着！”东厂番子上前，两脚就揣到了地上。

    来人王克松，山、东布政司参议，面色白净，威严有力，他目光扫过屋子里，沉声道：“这里是怎么回事，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随意殴打朝廷命官，来人，全都押往按察司审讯！”

    王克松说完，立即十几个兵卒，手持长枪短刀冲进来，就要将邓溪勇，何贵岚，韦睿三人带走。

    侯国兴一笑，立着没动。

    兵卒刚刚架起三人，外面一行人又快步进来，朗声道“何人要带人走！”

    王克松眉头微动，神色不变，转头看去，昏暗中只见是六品官服，冷声道：“本官乃山、东布政司参议，你们是何人？”

    来人往前一站，对视一眼，几乎同时道。

    “本官乃是大理寺少丞。”

    “本官乃刑部主事！”

    “我等奉命出京查案，就地三司会审，你们布政司，什么时候可以随意拿走犯人了！”

    王克松脸色一沉，道：“你们有何凭据？”

    刑部主事廖化勇上前一步，拿出一道文书，递给王克松道：“此乃刑部批文，有尚书倪大人玺印并总理大臣信王印！”

    山、东离京城太近，早已经清楚信王朱由检摄政。

    王克松借着昏暗灯光看完，神色变了变，又道：“兖州知府乃是四品官，审问需要按察使陪同，诸位，请移驾按察司衙门。”

    廖化勇在刑部十多年，哪里不知道王克松的意思，人一旦进了按察司，那还不是圆的方的都随他们说。

    他直接道：“不必了，东厂在兖州府有一座院子，稍作改动，便可做三司会审之用。早日审完，我等也可早日回京复命。”

    王克松拧紧眉头，自然不能将何贵岚，韦睿两人交出去，他们知道的太多了。

    想着后果，他神色有些狰狞，隐藏在昏暗的灯光中，喝道：“朝廷的四品命官岂能说审就审，没有按察使韩大人的首肯，谁人也不能擅动！来人，将人押往按察司衙门，你们要想审，明日到按察司衙门！”

    廖化勇眼神微变，怒道：“王大人，你这是准备强抢犯人吗？”

    王克松冷笑一声，道：“本官只是按规矩办事，若你们有异议，明日尽管找韩大人说！来人，都带走！”

    廖化勇急了，这人要是被带走，他们几个月的辛苦都要化作流水。王克松人强马壮，他拦不住，只得看向身边的侯国兴，道：“侯大人，人绝对不能让他们带走，否则我等都未必能活着走出兖州府！”

    “放肆！”王克松一听就冷声道：“山东乃是王化之地，何人敢对朝廷命官行凶，廖大人慎言，不要危言耸听！”

    侯国兴笑呵呵的，没有说话，灯光照射在他半张脸上，若是有人注意，会觉得，非常的像魏忠贤！

    廖化勇见侯国兴不说，神色更急了，恨不得扑上去拦住那三人。

    “何人说放肆啊？”

    就在王克松压着邓溪勇三人走出屋子门槛，一声不咸不淡的喝叫响了起来。

    王克松站在台阶上，望着由远及近的来人，借着月光看向他的脸，并不认识，却见一身甲胄，风尘仆仆，有着凛然的煞气。

    他眉头一皱，道：“你是兵部的人？不是应该在济南府吗？为什么出现在兖州，可有令牌？”

    来人四方脸，目光淡淡，语气也极度漠然，道：“本将乃龙骧军参将卢象同，奉命前来协助三司办案。”

    王克松脸色微变，连卢象升的龙骧军都参与进来了吗？

    他不能不知道龙骧军，这是朝廷新编十五军中一个，驻地济、南府。

    卢象升半年来在山、东屡战屡胜，凡有匪盗，叛军都败之他手上，在山、东有着极强的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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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九章 兖州案（下）

﻿    第两百六十九章兖州案（下）

    不过，即便是卢象升在，他也无所畏惧！

    王克松神色阴沉，语气也有些不善的盯着卢象同，道：“你奉的是卢总兵的命，还是兵部的？有我们布政司大人的许可吗？龙骧军难不成可以随意离开驻地，谁人都可以指派？什么事情都可以参与吗？”

    卢象同是卢象升的族弟，一直跟在卢象升，他也知道，卢象升接到的是兵部的命令，才派他来的，被王克松一连窜追问，竟有些哑口无言。

    一直没有说话的侯国兴走出来，他身形瘦的跟猴子一样，走到王克松身侧，冷笑道“王大人，东厂办案奉的是密旨，别说你一个小小的五品参议，即便是布政使来了，本掌班也不理会！廖大人，将人带走，让卢参将的人看着，严加防范！”

    王克松太阳穴疼的厉害，东厂，刑部，大理寺，还有龙骧军，哪一个都不是他一个小小参议可以应对的，可他更清楚，他今天必须将人带走！

    他一咬牙，不理会侯国兴，看着威胁最大的卢象同道：“卢参将，别怪本官没有说清楚，邓溪勇乃是四品，即便按察使韩大人也无权单独审讯，刑部，大理寺要审必须到按察司衙门，由布政使，按察使两位大人陪审方可！龙骧军想要在山/东安稳，最好守规矩！”

    龙骧军组建不过半年，虽然战役不少，可因为朝廷撤销了卫所，将三司中的都指挥司给裁撤了，各省对新冒出来的各路大军很是不待见，别说诸多掣肘，公开刁难的也不再少数。

    卢象同是一个参将，也算是见过身死的，面对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他还是嫩了点，站在那不知道如何应对。

    侯国兴却不吃这一套，看向卢象同冷声道：“卢参将，你只是奉命行事，现在本掌班命你将人带走，看护起来，谁都不能阻拦！若是有后果，本掌班来担！”

    卢象同这下心里有底，军人气势凛然，一挥手道：“来人，都带走！”

    王克松眼神厉色，上前一步大喝道“谁敢，这里是兖州府，龙骧军也不可放肆！”

    卢象同的兵马如狼似虎，从王克松的人手上将邓溪勇，何贵岚，韦睿三人给抢了过来，作势就要押走。

    “王大人救命，救命，我们不能给刑部……”

    “王大人王大人，他们有证据，您可要救我们啊……”

    王克松神色阴沉要滴出水来，他很清楚这两人一旦被抓走，是抗不了事情的，若是他们都倒出来，那就是天大的祸事！

    廖化勇等人都心里松了口气，只要卢象同不为所惧，那一切都没有问题。

    陪同着卢象同，将三人押好，准备尽快离开这里，以免再生变故。

    “慢着！”

    就在一群人要出大门的时候，大门外火把如龙，一个矮小的老头，慢慢的走了过来。

    廖化勇心里暗惊，这小小的兖州府居然接二连三的出人来阻拦，看来牵累不小，只怕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侯国兴看着这个人，目光冷闪道“你又是何人？”

    王克松也看向他，却也不认识。

    倒是邓溪勇大喜，道“陶先生，救我等……”

    陶先生看了眼侯国兴，卢象同几人，背起手，威严道：“陶某乃是鲁王府西席，奉鲁王之命，召见兖州府三位大人。”

    侯国兴，卢象同等人一听都大是皱眉，鲁王府居然也掺和进来了！

    按理说，鲁王应该只是坐吃等死的人，没有任何权力干涉地方军政。可藩王坐镇四方，有‘拱卫京师’的职责，若是开口询问地方一些事情，地方可以不理会，但一般也都要做到面子上兼顾。

    是以，藩王懂分寸，地方知颜面，彼此都会相安无事。

    鲁王是一字王，即便是皇帝朱栩也都亲善几分，这里的人也更得敬畏三分！

    廖化勇小官吏出身，又有着倪文焕的面授机宜，不惧这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冷笑一声道：“鲁王要见兖州府官员？你回去，让鲁王长史来，别说你一个西席，就算是鲁王世子来了，本官也不理会。来人，通通押走！”

    陶庸一见他抬出鲁王都压不住这小小的刑部主事，寒声道：“这位大人，陶某手上可是有着鲁王亲笔手书，莫非你们真将鲁王视若无物不成？”

    哪怕是侯国兴也犹豫起来，真要是让鲁王到京城告一状，不论如何，他以及魏忠贤都落不得好。

    卢象同也不敢妄动，山\东地界，最不能得罪的，只怕就是这鲁王了。

    廖化勇却不在乎，对着卢象同道：“卢参将，鲁王府要是有意见，可以直接找刑部倪大人，找皇上！人，今天一定要带走！”

    卢象同只是奉命行事，闻言一挥手，沉声道：“都带走！”

    陶庸与王克松一见，脸庞抽搐，阴寒着脸说不出话来。

    情知事不可为，两人对视一眼，王克松上前道：“本官不管你们是奉了谁的命令，若是人有好歹，即便官司打到京城，我们山/东也会奉陪到底！”

    陶庸也冷声道：“鲁王府不会善罢甘休，你们最好给我等着！”

    侯国兴几人自然也都知道，这两人不是放狠话，只怕不过明日，就会有更高的官来施压。

    “带走！”

    廖化勇沉着脸，他很清楚，现在兵贵神速，必须尽快拿到足够的证据，否则真有可能将他自己给搭进去！

    “救命，王大人救命，陶先生救命，救命啊……”

    邓溪勇三人腰都直不起来，被拖着，只差哭嚎了。

    两人哪里还救得了他们，彼此看了眼，阴沉着脸，快步离开。

    廖化勇与大理寺少丞压着人快步离开，他们要连夜审讯，同时也在商议。

    “廖大人，还得尽快传信给京城，鲁王府一旦涉及进来，咱们就无权处置了。”

    “嗯，先拿到足够的证据，实在不行，连夜押送京城。”

    “好，快走，不能等了！”

    两人走了，侯国兴也快步出了兖州府衙门，不复刚才的嚣张，一边走一边快声道：“即可飞鸽传信给魏公公，就说鲁王涉案，请尽快定夺。”

    “是大人！”

    “还有，咱们的人全撤回来，都小心一点。”侯国兴道。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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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章 深夜入宫

﻿    兖州府衙门很快人去楼空，黑漆漆，无一丝生气。

    四面八方的人飞速离开，消息如同漫天的雪花，飘落向各处，迅猛而急切。

    已经离开兖州府地界的黄尊素，火急火燎的调头，以离开时候十倍的速度赶回来。

    他调查无事，还上奏夸了邓溪勇亲政爱民，御下有方，转眼间就被东厂捉拿，他的罪责怎么都小不了！

    山/东离京城太近了，没用多久魏忠贤就收到了信。

    傅应星站在魏忠贤身侧，语气有些激动的道：“舅舅，这是个好机会，咱们直接拿下鲁王，这样一来，信王就没有理由拖着，不正式任命你为东厂提督太监了。”

    魏忠贤手里转动着两个琉璃球，脸上漠然，眼神幽冷的道：“我早就听说过，山/东很多民变都是有人在背后挑起，民变抢走的无数玉器字画，金银珠宝全属下落不明，不知道这鲁王府得了多少……”

    傅应星最好金银，连忙道：“舅舅，那咱们还等什么，直接让侯国兴将证据坐实，让卢象升围了鲁王府，抄了就是！”

    魏忠贤看了他一眼，道：“你在这盯着，不得擅自做主，我去进宫。”

    傅应星一怔，道：“舅舅，你是去见信王吗？这么晚了，信王应该回府了。”

    魏忠贤这次都没有理会他，直接出了东厂。

    傅应星神色古怪的嘀咕：“难道我又说错了什么？”

    景阳宫，御书房内。

    朱栩裹的严严实实，面前放着一张北方的要塞示意图。

    所谓的九边重镇，大部分都集中在北方，离京城并不远。

    宁/夏，甘/肃远一点的还好，近年来威胁并不大，加上四/川有秦良玉近十万大军坐镇，朱栩也不怎么不担心，所以任由孙承宗加以整顿。

    但是北方，朱栩就要慎之又慎了，不论是辽东，还是蓟门，那都是京师的命门，不能轻动。

    朱栩看了半晌，还是找不到合适的办法，暗自摇头的轻语“或许，只能等两年了。”

    朱栩很清楚的记得，历史上，黄太吉曾绕过山海关，一路下了十几城，径直打到了京城，京城军备废弛，差点抵挡不住陷落，哪怕是袁崇焕从辽东急援，黄太吉还是深入到了山东，大肆劫掠，从容而退。

    他两边站着曹化淳与刘时敏，两人躬身立在那，对于朱栩的话恍若未觉。

    北方不能轻动，而且还得更加的倚重才行。

    朱栩坐在那，沉吟好一阵子，道：“小曹，军器局，火炮制造了多少？”

    曹化淳转过身，道“回皇上，现在储备的差不多近两百门，奴婢一直盯着，催促他们加紧制造，过了年，应该会有两百五十门。”

    朱栩颌首，稍作思索，道：“传旨给兵部，再调集一百门给辽东，其他各镇各配二十门，另外，京师也要配备起来，让徐光启，毕懋康想办法，继续扩大制造规模。”

    曹化淳微一躬身，道：“遵旨。”

    刘时敏见朱栩没有休息的意思，看了看外面的天，也转过身道“皇上，该休息了。”

    朱栩又盯着地图看了一阵，手指在朝鲜与察哈尔上敲了敲，心里压力大增。

    黄太吉是一头猛虎，林丹汗肯定不是对手，朝鲜国力衰弱，能起码的防御都做不到，毛文龙在熊廷弼的基础上招揽了近三万人，可也未必守得住。

    偏偏大明自身问题一大推，鞭长莫及。

    “启奏皇上，魏忠贤求见。”门外一个内侍走出来，大声道。

    魏忠贤有随时进宫的特权，朱栩抬头看向黑漆漆的门外，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传。”

    那内侍答应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没有多久，魏忠贤就出现在御书房内，对着朱栩躬身道：“奴婢拜见皇上。”

    朱栩手里多了一杯热茶，看着他道：“平身吧。”

    魏忠贤起身，抬头看了眼朱栩两边的曹化淳与刘时敏，道：“皇上，山/东飞鸽传信，兖州知府，同知，通判涉倒卖赈灾粮食，贪污赈灾银两，勾结乱民，袭扰各地……”

    朱栩听着魏忠贤罗列的一大堆罪名，神色不变，这点小事还难不倒魏忠贤，静等着他后面的话。

    魏忠贤铺垫了好一阵子，才道：“在东厂掌班捉拿三人之时，山/东布政司参议，按察司，以及……鲁王府都有人出面阻拦。”

    他的话一落，刘时敏与曹化淳两人眼神都是微眯，旋即不约而同的，若有深意的看向魏忠贤。

    朱栩眼睛也慢慢的眯起来，良久道：“可有实证？可有对鲁王府不敬？”

    天下宗室是一家，惹了一个就会跳出一群。

    魏忠贤躬身，道：“东厂查有实证，已交给大理寺与刑部，并未惊动鲁王府。”

    朱栩嘴角微翘，还真是想睡觉就送来枕头，这鲁王，正好送到了刀下。

    既然你洗干净了脖子，我也没有理由不下刀。

    朱栩看向魏忠贤，沉声道“魏忠贤，你即可启程去山/东，持王命令箭，由三司主审，山/东布政司，按察司协理，你监督。鲁王、按察使，布政使都不能动，不过，不属于他们的都要吐出来，至于要出多少血，你到后，掌握分寸！”

    魏忠贤得了朱栩的金口玉言，眼神厉色一闪，道：“奴婢遵旨。”

    朱栩点头，又道：“速去速回，不要耽搁，接下来，有的忙了。”

    魏忠贤能猜到一二，一躬身道：“是。”

    魏忠贤又看了朱栩一眼，犹豫着道：“奴婢告退。”

    待魏忠贤走后，朱栩神情微动，看了看边上的两人，道：“刚才魏忠贤欲言又止，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曹化淳迟疑的顿了顿，道：“回皇上，魏忠贤应该是在想，是否要再去通报信王一声。”

    朱栩心下了然，不由得笑了笑。

    魏忠贤只怕是故意做出来，表忠心的。

    魏忠贤不会‘叛变’，那外面那些大臣呢？

    这种情况，应该很像英宗年间吧？是不是也有人期待来一场‘夺门之变’？只是，被夺的对象是他这个‘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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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一章 帝王术

﻿    雪依旧在下。

    今年的雪来的又急又快，停个两三天又下，一副没有休止的模样。

    朱栩例行般的去文昭阁坐了一阵子，便转向乾清宫，又去了躺慈宁宫，最后才回到他的景阳宫。

    哈着手走进御书房，朱栩一边啪嗒着雪，一边说道“小曹，朕刚才看到，一车车运进宫里的是什么？压痕那么深？”

    曹化淳也在甩着身上的雪，道：“回皇上，是爆竹，过年，还有登基大典用的。”

    朱栩刚要点头，猛的道：“小曹，你去传旨，宫内严禁放炮竹，民间也宣传一下，放炮尽量在空旷的地方，不要弄出失火，人命的事情。”

    放炮竹是无法禁止的，只得这样变通一下。

    曹化淳立马就想到了之前三大殿失火的事情，想了想也没有劝阻，道：“遵旨。”

    朱栩现在相对清闲了很多，御书房内，从司礼监转过来的奏本也不少，需要一本一本仔细的批字。

    刘时敏从外面走进来，道“皇上，杨涟杨大人求见。”

    朱栩头也没抬，淡淡道“就说朕还未醒，让他去找信王。”

    杨涟来什么目的，朱栩一清二楚，黄尊素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不死也得脱层皮，杨涟不来求情他都觉得奇怪。

    刘时敏躬身，道：“是。”

    乾清宫外的杨涟一直在焦急等着，雪都漫过了大半小腿，还是兀自站在那，急不可耐的看着内廷深处。

    刘时敏冒着雪过来，吱呀吱呀，道“杨大人，皇上还未醒，您还是去见信王吧。”

    杨涟不糊涂，信王与魏忠贤向来有嫌隙，这个案子明显是朱栩在背后推动，现在也是故意避着他不见。

    他拧着眉头，一脸愁容道：“刘公公，不知皇上何时会醒，下官就在此等着。”

    刘时敏看了看漫天飞舞的大雪，神色迟疑，还是道：“杨大人，容杂家说句放肆话，臣子有臣子的道，切莫走偏了。”

    说完，刘时敏转身就走了。

    杨涟看着刘时敏的背影，眉头要拧出水里，咀嚼着刘时敏的话，却百思不得其解，琢磨不出其中要领。

    杨涟心乱如麻，黄尊素向来刚正不阿，清廉如水，是他不可多得的臂膀，也不知道朱栩什么时候才肯见他，站在雪地熬了一阵子，只得转身回去。

    黄尊素在杨涟，左光斗一系也是举足轻重，杨涟刚回来，得到消息的人就继而连三的挤满了杨府。

    “杨大人，皇上怎么说？”

    “黄大人纵然有失察之责，也不应该责备太重，皇上可有说什么重话？”

    “有没有见到信王，王爷怎么说？”

    杨涟扔掉身上的披风，走进大堂，沉着脸道：“皇上没有见我，这件事分明是皇上给告假不进京的鲁王的颜色，没有皇上点头，信王想来也没有办法。”

    众人分宾客坐下，左光斗急着看向杨涟，道：“不论如何，黄兄也不能被牵连，还是得想办法，将他从里面摘出来。”

    “只怕是难了，黄大人的奏本都落到了东厂手里，而且邓溪勇等人也未必会好心撇清黄兄。”

    “赵、高两位入狱，叶公，韩公等人也已经离京，我东林人凋零至此，决不能再无故折损一人！”

    “总有办法，黄大人在此事上，最多也就是一个失察之责，最大的责任，还是在山/东按察司。”

    “对，没错，将责任推过去，必须保全黄大人！”

    杨涟与左光斗等人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得推卸责任，将责任推向山/东按察司。

    左光斗因为当初在汪文言案中，承认了‘贿赂’，是以品德有瑕疵，至今也没有复启。

    最后看了一圈，还是杨涟起身道“我这就去见信王，只要信王肯援手，黄兄脱身并不难。”

    众人也都点头，信王现在‘大权在握’，这点事情难不倒他。

    杨涟再次进宫，朱栩却被招进了仁寿殿。

    仁寿殿乃是刘太妃的居所，张太后也在，三人都裹的严严实实，一边喝着热茶，一边说话。

    刘太妃满头银发，笑呵呵的道：“皇上啊，我给你看过了，有几个不错的，一个是徐国公家的，一个是英国公家的，都是小小年纪，聪慧机敏，品性上佳……”

    张太后摇着摇床，小永宁在里面睡的正香，听着刘太妃的话，她也只是轻笑不语。

    朱栩头大如斗，偏偏还得应付着，一本正经的道：“全听太妃的意思。”

    刘太妃笑容更多，道：“那就好，平日没事，常去多走动走动，平常人家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

    朱栩笑着点头，道：“太妃说的是。”

    刘太妃看着朱栩，道“皇上，你宫里，身边也差些人，不妨借此机会，挑选一些能力德行好的，多加培养，日后会是皇上的左膀右臂……”

    朱栩看着刘太妃和蔼可亲的脸，心里一动，这老太妃是在暗示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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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的打击一批，拉拢一批，震慑一批，这些日子，他尽顾着打击，震慑，倒是没有拉拢。

    朱栩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嗯，年关将至，朕正打算大肆封赏，也该挑些人在身边培养。”

    张太后在一旁听着看着，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三人有说有笑，直到小永宁睡醒，饿的哇哇叫，这才散了。

    杨涟在文昭阁待了小半个时辰，进去时肃然凝重，出来后，神色放松，长吐了口气。

    很显然，朱由检还是选择了保黄尊素。

    朱栩回到景阳宫，消息也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曹化淳站在朱栩边上，躬着身说道“皇上，看信王的意思，是要插手进来了。”

    朱栩坐在那，搓了搓手，笑道：“不意外，朕最主要的目的是慢慢的设置三司衙门，顺带着收拾鲁王，至于那个黄尊素，不妨就给信王做个人情吧，嗯，让他待在外面，别回京了。”

    曹化淳跟着一笑，道：“是，另外，河/南，山/西那边也传来消息，各路御史也都是浮毛而过，并没有查出什么。东厂那边正在加紧搜证，随时可以动手。”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沉吟一阵，道：“先别急，让东厂那边稳住了，山/东的事情只怕已经打草惊蛇，缓一缓再说。”

    曹化淳躬了躬身，心里了然。年关将至，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搞出大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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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二章 鲁王府

﻿    山/东，兖州。

    鲁王府。

    朱寿鋐是第八代鲁王，继位近二十年，腰粗如水桶，脸却奇瘦，坐在王座上，冷眼俯视下面的一群人。

    他的儿子朱以派，王府长史，西席陶庸，还有一些兖州府的地方亲信官员。

    大殿里极其安静，有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持续了良久。

    朱以派看了眼闭口不言的王府长史，向着朱寿鋐冷声道：“父王，小皇帝这是向您示威，咱们决不能后退，不然，还真当我鲁王府好欺负！”

    陶庸看了眼朱以派，也道：“王爷，小皇帝任性胡来人所皆知，此番派人来兖州，明显是冲着您来的！还是想逼你去京城，好让天下藩王见识他登基的场面！”

    朱寿鋐沉着脸，目光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府长史林北阳。

    林北阳站在那，一直眯着眼，直到朱寿鋐看向他，才微微躬身，道：“王爷，自万历三十年后，天下已成乱象，各地民变四起，此乃改朝换代之征兆。且，新皇年幼，肆意妄行，好兵厌政，不能长久。此番派魏忠贤前来，多半是为了那黄白之物。”

    这些话，不止林北阳，福王，秦王也都书信中提及，朱寿鋐并不在意，毕竟大明国祚目前依旧稳如泰山，他倒是在意最后一句，道“先生的意思，皇帝是为了勒索钱财？”

    林北阳微微一笑，道：“不错，新皇爱钱，总所周知，王爷虽然请假不愿去京城，应该不足以让新皇有所误会，无非是借机，勒索一些。”

    朱寿鋐长松一口气，银子能解决的事情，都是小事情，他有了底气，道：“那好，就交给先生去办。”

    朱以派立马反对，道：“父王不可，小皇帝已经削减了三成的王室俸银，又多有苛减，不足原本的五成，如果再给他银子，我们王府岂不是成了摆设？”

    藩王最重要的一个特征，就是有王室俸银，一旦这个俸银被取消，也就意味着这藩王的分量降低了一大截。

    朱寿鋐眉头皱了皱，林北阳恰时一笑，道：“公子放心，小皇帝无非就是示威，咱们只要给足他面子，京城里，让人走动一番，尤其是信王那，这件事就算过去，至于银子，日后多的是。”

    朱寿鋐一听，道：“林先生说的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林北阳眼神深处笑容越浓，又不漏声色的道：“王爷，咱们也不能尽示弱，卢象升那边，还得压迫一下，也好让皇上知道咱们鲁王府的实力。”

    朱寿鋐深以为然，道：“说的不错，不能让小皇帝觉得本王好欺负，我这就修书去济/南。”

    朱以派脸上不愉，瞥了眼一直跟他唱反调的林北阳，怒气引而不发。

    “王爷，不好了，不好了……”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已定的时候，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朱寿鋐脸色一沉，喝道“慌什么，王府的规矩也忘了吗？来人，拉出去……”

    那管事大叫，跪地道“王爷，规矩小的懂，是出大事了，魏忠贤，魏忠贤将咱王府的地全查封，划走了……”

    粮食是命根子，那么土地就是命根子下的命根子，朱寿鋐猛的站起来，冷声道：“什么查封了，给本王说清楚？”

    管事爬起来，道：“王爷，魏忠贤将本来属于王府的地，全都当做是‘不法’之地，命各州县，兖州府收缴，要并入国库……”

    林北阳的脸上有惊疑之色，盯着那管事道：“仔细说，是那些‘投献’之地，还是王府所有属地？”

    管事楞了楞，道：“回长史，应该是投献的……”

    朱以派大怒，道：“父王，小皇帝是来真的，咱们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啪！”

    朱寿鋐一巴掌打在朱以派脸上，眼神狰狞，冷喝道：“什么颜色，你想要干什么，举兵造反吗？”

    朱以派被打蒙了，站在那，双眼大睁，全是愕然。

    这巴掌打的是朱以派，看的却是林北阳。

    林北阳也感觉到那巴掌是拍在他脸上，有些火辣辣的，不过还是镇定自若的道：“王爷不必担心，鲁王府并无大过，无非就是少报了些田产，改日不妨宴请这位魏公公，将话挑明，一切好商量。”

    朱寿鋐点头，阴沉着脸道：“也只能如此了，另外，给平王写信，就说本王身体好多了，可以如时进京，参加皇上登基大典。”

    林北阳背着手，智珠在握般的道：“王爷这步棋应该是走对了，不过，兖州府那边，还得尽快打点，决不能让他们再多说，否则事情难以善了！还有，兖州府知府的人选，王爷必须早作打算，不要让人抢了先。”

    朱寿鋐道：“林先生说的是，陶庸，这件事你去办，兖州知府，确实不能大意。不过此事除了山/东布政司，京城的吏部也很重要，让人带着礼物去京城走动一番。”

    朱以派脸上通红，双眼阴狠的盯着林北阳。

    林北阳表现的越是云淡风轻，智珠在握，就越显得他愚蠢！

    林北阳并没有在意朱以派，站在那，眯着眼，心里飞速转动着。有鲁王的信任，别说小小的兖州府，就算是整个山/东，他也有办法横躺！

    “王爷，王爷！”

    就在几个人都松了口气，心思翻转的时候，一个下人急匆匆又跑了进来。

    朱寿鋐心情正不好，一见顿时冷声道：“放肆，这大堂是你们随便能够闯进来的吗？”

    朱以派心情更不好，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林北阳微笑不语。

    倒是那个西席，陶庸眉头一皱，心里隐有不好的预感。

    那下人连忙爬起来，道“王爷，是，是魏忠贤来了！”

    下人话音未落，大堂里的都是脸色齐变。

    不说魏忠贤曾经的光辉事迹，单说现在，执掌了合并掉锦衣卫的东厂，又是皇帝的心腹，他的到来，绝非好意！

    朱寿鋐脸色绷紧，看向林北阳，道：“先生，你怎么看？”

    林北阳心里也暗惊，魏忠贤这么突然来访，是打了他们措手不及，更不知道他有何阴谋！

    他心里惊疑不定，面上如常的道：“王爷不必担心，先见了人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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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三章 活埋

﻿    鲁王府门打开，鲁王朱寿鋐亲自出面，将魏忠贤给迎了进来。

    魏忠贤负着一只手，另一只手转动着琉璃球，面色不动的进了大堂。

    分宾客坐下，喝了口茶，朱寿鋐瞥了眼魏忠贤，笑呵呵道“没有想到，兖州一个小小的贪渎案居然将魏公公都给招来了，本王真是过意不去。”

    魏忠贤坐在那，脸上也难得有一点笑容，却没有开口，他身后的傅应星却是冷笑一声，道：“王爷不必在意，小小贪渎案还惊动不到我舅舅。而是东厂查到，山/东有些人心怀不轨，说是要拥立福王谋反，皇上特意命我们走一趟。”

    朱寿鋐眼皮狠狠一跳，旋即大声道：“放肆！何人敢在我山/东行这等不轨之事，若是本王知道，定然第一个不放过！”

    魏忠贤一直盯着朱寿鋐，眼神里厉芒一闪，笑容越发深邃，道：“王爷不必在意，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

    朱寿鋐看着魏忠贤，眼神深处的惊悸怎么也散不去，见他话音只有半截，心里冰凉一片，还是强撑道：“魏公公，可有什么证据，或指向什么人？本王别的没有，在山/东还是有些人手，若是急需，包括本王在内，尽皆听您调遣！”

    傅应星态度显得很是嚣张，摆手道：“不必了，今天来，我们也就是与王爷打声招呼，查没一些田亩，商铺，抓些人。我看王府的侍卫也都被兵部调走了，这样，我们东厂接收了不少锦衣卫的人，就派给鲁王府做侍卫吧。”

    朱以派，林北阳在隔壁听的心惊肉跳，东厂不但怀疑到他们头上，而且还要派人完全控制起来！

    朱以派很想拒绝，但他更清楚，只要拒绝，只怕这一家人立马就要被东厂押送京城了！

    一向镇定自若的林北阳喝心神战栗，浑身抖个不停。

    他之前因为家穷做了道士，后来道士也吃不饱饭，就做了和尚，然后看了本卷录，崇拜上道衍和尚，眼见天下纷纷攘攘，他就觉得机会来了。

    现在才明白，他这些真是班门弄斧，京城已经查到头上了！

    林北阳头上冒着冷汗，瞥了眼朱以派，想着怎么脱身。

    朱寿鋐听着傅应星无比猖獗的话，心里一万个想拒绝，可看着魏忠贤的侧脸，浑身不自觉的发冷，咬牙道：“就按这位大人说的办。”

    魏忠贤一笑，站起来道“那杂家就不打扰鲁王了。”

    说着就走，刚走一步又猛的转身道：“王爷，可对那位姓韩的按察司有所了解？”

    朱寿鋐刚刚站起来，脸色又是一变，道：“本王久居兖州，对山/东的官员并不怎么熟悉。”

    魏忠贤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缓步离开。

    魏忠贤一走，朱以派，与硬着头皮的林北阳就走了过来。

    朱以派脸色泛黄，战栗着道：“父王，这京城，您还去吗？”

    朱寿鋐目光中剧烈的闪烁着厉芒，咬牙道：“不去？你以为锦衣卫放在王府是给你洗衣服做饭吗？”

    朱以派也不是什么莽撞少年，听着也一阵心悸。从魏忠贤两人的话里他就明白，他们几家的小动作，皇宫里的那位小皇帝只怕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林北阳看着朱寿鋐，心里忐忑，还是一脸平静的道：“王爷，也不是没有转圜……”

    他没有说完，朱寿鋐就转过头，双眼怒睁，一脸狠色的盯着他。

    林北阳心头一颤，道：“王爷，还有机会，咱们……”

    朱寿鋐目中杀机如沸，沉声道：“来人，将他给拖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给本王埋了！”

    林北阳脸色惨白，大叫道：“王爷，王爷，我们还有机会，只要向皇上告发福王，皇上一定会既往不咎……”

    朱寿鋐脸上的肌肉一抽，毫不犹豫的一摆手。

    林北阳大喊大叫，但鲁王父子却毫不留情，半点犹豫都没有。

    朱寿鋐这位历史上的监国王爷，此刻双眼血红，恶狠狠的盯着外面。

    朱以派心里不安，看着朱寿鋐道：“父王，魏忠贤可是查了咱们不少地，而且，只怕还在继续，这样下去……”

    朱寿鋐冷笑一声，道“你是让我去阻止他？还是让他抓我进京论罪？”

    朱以派呐呐不言，他们的事情被皇帝知道了，就等于一把刀架在脖子上，随时都可能落下。

    今后他们父子，寝食难安了。

    两天后。

    朱栩与平王并肩走在朱雀大街上，一边说笑，一边慢慢的走着。

    雪还在零星的下着，不过两边都有人清理，路上倒也干净。

    朱栩看着青石路，若有所思的嘀咕道“是该修修路了。”

    平王一怔，道：“皇上，你说什么？修路？修哪里的路？”

    朱栩呵呵一笑，道：“随口说的，对了，皇叔今天怎么想起请朕喝茶看戏了？”

    平王打量了朱栩一眼，笑道：“也不是，就是我平常也没有什么事情，想着不是年节了吗？请皇上听出戏，也算是对得起皇上给的那么多银子。”

    朱栩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好，听说白蛇传最近很热闹，听的人多，皇叔府上有吗？”

    “有有，”平王连忙道：“哪能没有呢，皇上是知道的，我不爱权力什么的，就喜欢……风花雪月。”

    朱栩听出味道来，背着手笑道：“皇叔是因为鲁王的事情？”

    平王顿了顿，有些小心的看着朱栩，道：“也不是，就是鲁王昨天传信给我，说是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年后可以进京。”

    朱栩脚步停下来，背着手，望着南方红彤彤的太阳。

    平王也跟着停下来，看着朱栩半边脸，小声的道：“皇上，都是自家骨肉，如果他们做的不是太过分，我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终归就是弄些地，贪些财，不是什么大事。”

    平王执掌宗人府，加上性格有些老好人，因此与大明藩王都‘交情非浅’，是以，有什么事情，都希望他居中转达，调和，转圜。

    朱栩看了眼平王，笑道“皇叔认为，朕该如何处置他们？”

    平王看着朱栩，迟疑着道：“我，臣是想，不如罚俸，幽闭一阵子，以示惩戒就好。”

    “朕不但不会惩戒鲁王，反而会重用他！”朱栩字正腔圆，落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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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四章 有钱有粮的人

﻿    朱栩的话在朱雀大街上上回响，震的四周鸦雀无声。

    平王一楞，躬着身，越发的小心道：“皇上，这是何意？”

    朱栩稍作思忖，又迈步向前，边走边说道：“自土木堡之变后，地方官员越来越不敬朝廷，小动作太多。改革军制虽然能震慑一二，但难以去根。所以，朕想着，召集我朱家各地王爷，还有王勋大臣以及朝廷卸甲归田的重臣，组成一个督政院，监察天下百官。”

    平王听着直发呆，朱栩这个想法很是大胆，新奇。

    不过平王很快醒悟过来，抬着手道：“皇上，这不是与都察院一样吗？”

    朱栩摇头，道：“皇叔你也看到了，都察院尽皆是东林人，天下东林人太多，哪里有自己人让朕安心。朕想着，让鲁王做第一任的督政院督正，皇叔觉得如何？”

    朱栩的这个想法来的太快，平王措手不及，根本没有时间反应，大致觉得很好，总归是一家人一起做事，想了想道：“臣是赞同皇上的，只是具体条陈臣还没有看到。”

    朱栩道：“不着急，过年后再说，这件事皇叔谁也别提，朕还没有跟信王兄商议。”

    平王慌忙一躬身，道：“臣晓得。”

    “好，听戏去！”

    平王脸上也展开一笑，道“听戏听戏。”

    在平王府听了大半个时辰的戏，朱栩又转道去了惠通商行。

    傅涛已经在那等着了，现在的傅涛，越发的有大掌柜的沉稳气质，只是眼神的疲倦怎么也掩饰不住。

    朱栩进门打量了一眼，暗自点头，倒是有些样子。

    傅涛声音有些沙哑，领着朱栩进了里间，安排好茶水，打发走人，笑着道“皇上，理了个大概了，我正准备过几日进宫给您禀报。”

    朱栩坐在那，喝了口茶，摆手笑道：“没有外人，大哥坐下说，嗯，这茶不错，范进雄给你送的？”

    傅涛犹豫着还是坐下了，道：“不是，是那个范永斗送来的，说是他们家今年最好的，皇上要是喜欢，我待会儿给您拿。”

    朱栩笑着摇头，道：“朕其实不怎么喜欢喝茶，说说，待会儿还要回去，估计信王兄正堵我呢。”

    傅涛不觉得好笑也笑了，咳嗽了下嗓子，翻开面前厚厚的账簿，看了眼道：“皇上，总共分为五大块，第一块，也是赚银子最多的，就是盐，今年只有半年，但收上来的实银有九百三十万两，其他的还在核算，各地的压银还不算在内。第二块，就是惠通商行，存银有七千万两，都是咱们的关系商户存进来，百姓，富人还是比较少。第三块，是惠民商会，通过城东作坊里面的产出，大约有两百万两收入。第四块是船行，收入也有一百多万两。第五块，就是各地大大小小的合伙商会，包括茶行，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近五百万两。然后就是我父亲那边掌握的田亩，这一块不算收入，但也有超过五百万两的价格……”

    朱栩只记得一干数字，默默计算了一会儿，道：“大哥，简单来说，明年咱们可用的银子，只有一千多万两？”

    傅涛口干舌燥，听着朱栩的话道：“不是，这只是初步核算，收到惠通商行的实银，过了年才能算准确，按照我的估计，三千万应该是有的。另外就是，现在赚银子越来越快，加上有存银坐底，皇上一年花个五千万两，可以兜得住。”

    朱栩这才满意的点头，笑着道：“嗯，这样朕就放心了。”

    朱栩的这些生意，基本上做的都是独家买卖，垄断性的，要是还赚不到钱，他也只能向朱由校学习，挥动屠刀抢劫了。

    傅涛见朱栩点头，又道：“皇上之前说的海贸，我也让各地商会做了个摸底，如果朝廷真的设立了海关，控制住码头，除了我们自己商会出海，在从其他人手里收税，一年起码估计，也有五百万两的收入……”

    朱栩不时颌首，他现在做的，除了敛钱，还有就是制定规则。福\建有熊文灿在组建水师，荷兰人也退走，一时半会不会再来，有了这个时间，水军可以尽快成形，海贸也有了发展的机会。等荷兰人再回来，大明也不至于只能防守。

    朱栩思维发散，想到荷兰人，就想到了邓氏父子。

    傅涛不知道朱栩在发呆，继续道“另外就是矿运商行，我与各地的商会也接触过，他们都有意参与，可都是担心，需要皇上废除矿监，然后朝廷发布文书……”

    朱栩回转过来，道：“嗯，这件事再等等，信王兄那边最近压力大的喘不过气，你先准备，明年我来安排。”

    傅涛点头，道：“还有一个，就是向建奴，蒙古高价走私盐，布匹，瓷器之类的，获利也丰厚，差不多有一千万两，现在银子在山\西的分行，还没有押送回来……”

    朱栩一震，道：“朕会派东厂协助，再命孙传庭派兵暗中保护。”

    傅涛愣了愣，只当朱栩是守财，喝了口茶继续汇报：“在全国建了五个大粮仓，现在存储了粮食差不多八十万石，依照皇上说的，推陈出新，保证粮食没有损耗……”

    朱栩心里暗道：这点粮食，杯水车薪啊。

    在惠通商行待了大半个时辰，朱栩才松了口长气的出来。

    俗话说，有粮在手，心中不慌。朱栩也算是初步完成了这个目标，对日后应对危机有了一丝把握。

    因为鲁王涉案，朱由检也清楚，他已经在御书房外等了好一阵子，朱栩稍微又‘耽误’了一阵子，这才回宫。

    刚刚回到御书房门口，朱由检就从不远处快步走过来，道：“皇上，鲁王的……”

    朱由检还没有说完，刘时敏匆匆忙忙跑过来，道“皇上，孙传庭孙大人在宫外急事求见。”

    朱栩对着朱由检一笑，道：“皇兄先别着急，传孙大人进来。”

    朱由检只得强压着心里的着急，跟着朱栩进了御书房。

    待孙传庭进来，简单一说，朱栩就长叹一声，道：“这袁崇焕，真是让朕不省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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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五章 劝进

﻿    朱由检站在边上，对于军政，他早已经视若不见。

    孙传庭也神色凝肃，道：“皇上，贼酋大胜内喀尔喀，这个时候断没有议和的理由，只怕是缓兵之计，预谋想要再次南下。”

    朱栩手里拿着的是袁崇焕的奏本，言称黄太吉议和心切，朝廷可以同意，以争取扩建辽东防御工事的时间，望朝廷授权他与建奴谈和。

    心里不禁的摇头，站在朱栩的角度来说，黄太吉的战略很清晰，表面上与大明和平相处，互不攻伐，实际上是让后金有足够的时间，全力打垮蒙古与朝鲜，解除后顾之忧，以便全力与大明决战。

    袁崇焕的‘五年平辽’以大明现在的情况根本是难以成功的，辽东地广人稀，无力与骑兵对战，即便是攻下沈/阳也孤城难久。

    朱栩沉吟良久，叹道：“这个袁崇焕，就没有一点体察上意的眼力……”

    孙传庭见朱栩没有议和的意思，面色稍缓，道“皇上，决不能让辽东有议和之权，不然辽东从上到下松懈，会给建奴可乘之机。袁崇焕，已经不适合留在辽东了。”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袁崇焕也一直是他的心病，生怕他在辽东干出什么事情来。不过眼见大战即临，作为辽东老帅，临阵换将也是大忌。

    拍打一阵奏本，朱栩道：“先别动他，孙阁老过一阵子就要回京了，辽东，还是交给他朕才安心。”

    孙传庭知道朱栩的想法，没有意见，道：“皇上，那，袁崇焕怎么回复？”

    朱栩眼神冒出一道冷芒，道“上次申斥他，显然没有什么作用。兵部回信给他，告诉他，不能擅动，今后一切与建奴来往文书，全部直接交给兵部，不得擅权！”

    孙传庭道：“是。”

    朱栩看了眼朱由检，道：“曹化淳，传旨给熊廷弼，自即日起，严加防范，内紧外松，不得给建奴丝毫机会，若是辽东有所差池，朕拿他是问！”

    “遵旨！”曹化淳在一旁，躬身道。

    孙传庭看了眼朱由检，稍作迟疑，道：“皇上，明年兵部将对各地常备军进行更换装备，训练，缺银甚多，臣请户部先加预算，以免到时掣肘。”

    朱由检眉头一沉，连忙上前道：“皇上，臣对明年的税银做了估算，最多不过三百万两，臣议除却九边重镇，其他地方应该削减支出，否则户部独木难支，没有过多饷银可出……”

    朱栩抬手压了压，对着孙传庭道：“兵部的饷银，今后从内帑发，户部经手，先拨二百万两于兵部暂用。”

    孙传庭心里大喜，拜道：“谢皇上。”

    朱由检神色动了动，情知朱栩的内帑已经枯竭，出处多半是朱栩在外面的商行生意，心里对于商人行径非常不喜，但能有税银缓解户部担负，他犹豫着也没有反对。

    孙传庭又禀报了几件事，得到朱栩许可，便实相的告退出了御书房。

    朱由检这才有机会，道“皇上，山/东兖州之事，臣认为并非黄大人一人之责，臣请缓处。”

    “缓处？”

    朱栩看着朱由检，心里暗笑，神色不动的道：“皇兄打算如何处置？”

    朱由检知道朱栩不喜欢东林人，现在抓住了把柄，只怕不会轻易罢休，他早就想好了措辞，稍作组织便道：“皇上，黄大人有失察之责，身为御史难辞其咎，但黄大人向来清廉刚正，行事稳妥，臣认为，可小惩大诫，戴罪立功。”

    朱栩点头，道：“具体如何处置？”

    朱由检看了眼朱栩，道：“臣议，罚俸一年，降三级留用。”

    朱栩看着朱由检，若有所思的道：“其他人呢，科道，都察院的，上级？”

    朱由检知道朱栩这是要株连，抬着手争辩道“皇上，黄尊素是主责，其他人都是次要，臣已经命文昭阁内的辅员议罪，不日与刑部，大理寺商议，之后会有奏本呈递皇上。”

    朱栩暗笑，朱由检这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他本也没有想理会黄尊素，直接道：“黄尊素降三级可以，随行的都给事中就地免职查办，其他的交由皇兄议罪。”

    朱由检本准备与朱栩争辩一番，没想到朱栩只是处置了随行的给事中，不由得一愣，旋即慌忙定音的道：“遵旨。”

    朱栩当做没有看到朱由检的小心思，想了想又道：“皇兄，年关将近，各路王勋贵胄，公卿大臣，皇兄要拟好奏本，该如何奖赏，如何走动，不能落下一个。”

    朱由检也已经在着手，道：“是，臣已经在准备。”

    朱栩颌首，道：“鲁王府在这次兖州府案中，表现很好，有我大明王室风范，朕准备下旨嘉奖，皇兄那边，也要准备。”

    朱由检也心知鲁王涉案，见朱栩能够如此‘理智’的处置，心里也大感放松，抬手躬身道：“是。”

    朱由检见朱栩今天这么好说话，乘胜追击的道：“皇上，关于登基大典，臣议从简，现今国库空虚，不宜大肆……”

    朱栩一摆手，道“这个皇兄尽管看着办，朕并不在意。”

    有了朱栩这句话，朱由检心里暗喜，道：“遵旨。”

    朱由检一连过了两关，便开心的说起其他‘小事’，企图转移话题，淡化他刚才的‘算计’。

    朱栩除了点头就是颌首，对朱由检的大多政见没有什么异议。

    实则上，大明现在缺的不是好的政见，也不是缺人才。

    而是缺少执行力！

    在腐朽的体质、激烈的党争中，再好的政策，最终也会成为最差劲的，甚至不如没有。

    朱由检觉得朱栩难得的‘通情达理’，也越发热情的与朱栩讨论起来，各式各样的政策、意见从他嘴里说出，然后得到了朱栩的首肯。

    两人说了大半个时辰，朱由检才颇为意犹未尽的离开。

    朱由检一离开，刘时敏就走过来，道：“皇上，礼部议呈三进表。”

    朱栩眉头一挑，道“现在？”

    所谓的‘三进表’，还是做谦的那一套，臣子劝进，新皇帝自认能力不够、对不起先帝，表示拒绝，臣子上了三次劝进表，新皇帝才勉为其难的登基为帝。

    按照规矩，他要明年二月份，也就是过年后没几天正式登基，现在还差近两个月。

    刘时敏道“是，礼部张尚书认为，此事乃我朝当前最为重要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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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六章 晋王府

﻿    天启六年，十二月，山/西，太/原。

    佥都御史周起元，工科给事中陈良训，太/原府府尹黄承元，三人坐在府衙内，桌上摆着一大堆案卷，还有周起元刚刚拟好的呈报通政使司的奏本。

    而外面，一阵子敲鼓声，如同闷雷一般炸响，绵延不绝。

    陈良训面黄肌瘦，眼神凌厉，容不得沙子，沉声道：“黄大人，怕是我们走不了了。”

    他对面的黄承元，边上的周起元，都脸色凝重，神情肃然。

    本来都察院一行人，确实查到了诸多贪污妄法之事，也都雷霆处置，已经‘完美’结案，就在他们要起行离开太/原的时候，却有一帮村民涌进，人证物证齐全的，状告晋王府，霸占民田，打伤人命，驱赶村民，甚至有屠杀之意！

    黄承元是刚刚从南/京调任过来，本来按照吏部的规划，任满一年，过度一下，便可调任福/建巡抚，却没有想到碰上这件事。

    晋王朱求桂是有名的文人的，尤其擅书画，在山/西，尤其是太/原名声极其的好。

    黄承元看了看陈良训，又看向领头的周起元，道“两位大人，此事已超过本官的职权范围，下官建议，奏报按察司，布政司，由他们处置。”

    陈良训冷哼一声，道：“我看山/西也无权处置，只能上报京城，交由皇上决断。”

    涉及宗室，别说太/原，山/西了，哪怕是刑部，大理寺都没有权责。

    周起元想着折戟的黄尊素，附和道：“本官看法也是如此，得尽快上报，否则迟则生变，对我等不利。”

    黄承元无奈，这件事肯定会影响他的官声，只是二位巡视大员都执意上报，他也只能跟着署名。

    三人商议一番，言简意赅的将事情大概写好，署名，八百里加急的送往京城。

    太/原府衙门这么热闹，晋王府也不可能得不到消息。

    晋王府，密室。

    晋王朱求桂，子朱审烜两人对坐，边上站在一个老太监。

    朱审烜神色冷漠，道“父王，不过就是几个乡野匹夫，我立即派人将他们赶走，最多给点银子，过了这几日，我就要他们好看！”

    朱求桂肚大脸圆，神色平静，抱着肚子，仿佛万事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淡淡道：“现在来不及了，最重要的，是堵住都察院那帮人的嘴。另外，各处驿站打点好，任何出自太/原府的奏本，都拆开看，看清楚再发出去。”

    朱审烜不解，道：“父王何必这么谨慎，鲁王那么明目张胆，小皇帝不也没敢如何，还下旨褒奖，我们也就是几千亩地，谅他也不敢对我们做什么！”

    朱求桂眉头皱了下，抬头看了眼边上的老太监。

    老太监出自王府承奉司，他对上朱求桂的目光，转向朱审烜，身体动了动，笑道：“公子不必着急，朝廷克扣了满天下宗室的岁禄，收走王府卫甲，必不可长久。咱们晋王府不能做那出头的橼子。”

    朱求桂听着赞许的点头，考校的看着朱审烜。

    朱审烜神色难忍，道：“难不成，那上万亩的良田就这么吐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日后我们晋王府再想购地，还有谁还会在意？”

    老太监一笑，道：“想要我们交出去，也没那么简单，就看太/原府的黄承元会不会做事了。”

    朱审烜一怔，道：“怎么说？”

    老太监看向朱求桂，道：“咱们王府当初购地，一切的契约都在，只不过是价格低了些，黄承元要是会做事，来晋王府走一趟，咱们给他们补偿一点也未尝不可。”

    朱审烜若有所思，又道：“那黄承元要是不懂事呢？”

    老太监也眼睛眯了眯，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道：“他要是不懂事，那他前任做的事情，就都推到他头上，这件事当时出面的，就是前任的太/原府尹！”

    朱审烜脸色也动了动，喜色道：“还是公公高明，这就不怕黄承元不听话了，我现在就去太/原府走一趟，看看他如何说！”

    “不！”朱审烜刚一动，老太监就冷声道：“咱们不动，看着黄承元怎么做。他要是做不好，就等着背锅！”

    朱求桂笑着站起来，道：“就依公公说的，咱们王府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那几个都察院的也不用去打点了，有他们来求本王的时候！”

    朱审烜心里大是开心，老太监也躬着身，笑而不语。

    太/原府，除了上告的的村民，太原府，都察院一行，当事方晋王府都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太/原府外，十里驿站。

    魏钊坐在那，十几个锦衣侍卫林立的站在身前。

    一个侍卫手里拿着一道奏本，如果黄承元等在的话，赫然就会发现，这就是他们写的那道八百里加急的奏折！

    “大人，在太/原府出来后，都察院的奏本就被掉包了，不过咱们又给偷了回来。”一个侍卫得意的道。

    魏钊嗤笑一声，道：“晋王还以为自己多聪明，不知道咱们盯了他有多久！原模原样的发到京城，另外，通知魏公公。”

    “是大人！”

    魏钊做完这些，拿起桌上的刀，站起来道：“走，咱们是应该给黄大人早点事情做了。”

    “是！”

    十几个人，明刀明枪的出了驿站，直奔太/原府。

    山/西离京城也没有多远，加上有魏忠贤的飞鸽，奏本还没有到，朱栩在宫里已经知道了消息。

    御花园。

    朱栩在晃悠着秋千，躺在那望着天空中泛白的云朵。

    曹化淳躬着身，在那说道“根据东厂的消息，晋王府近年来，与太/原府勾结，贪污、变卖赈灾的粮食，贪污受贿，欺上瞒下。且晋王府侵占民田上万顷，引起了数次民变。”

    “每当当地州县弹压不住，太/原府便奏报为叛乱，请卫所镇压，反复如此。”

    “太/原府，原本的卫所，山/西的布政司，按察司也多有涉及。”

    “杨嗣昌驻扎在太/原府，不少人都曾宴请拉拢。”

    朱栩依躺在那，晃晃悠悠的道：“不意外，与山/东如出一辙，只怕不止他们，其他各处这么干的估计也不少。”

    曹化淳没有出声，立在那，涉及到晋王府，需要朱栩来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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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七章 处置藩王例

﻿    次日。

    倪文焕带着奏本，满脸肃重的迈入了文昭阁。

    钱龙锡今日值班，一见连忙迎上来，笑道：“倪尚书，什么事情让你都这么紧张，一大早就过来了？”

    钱龙锡如今在信王手下排第一，是最为重要的辅员，倪文焕也不敢大意，拿着奏本道：“钱大人，是太/原的事情，必须立刻见王爷。”

    钱龙锡一怔，道：“太/原府，是发生什么贪渎案子了？我记得黄承元的官声极好，刚刚调过去，他应该不至于出事吧？”

    倪文焕苦笑，道：“不是黄大人，是晋王府涉案了。”

    钱龙锡脸色顿时一变，走近一步道：“涉入？有多少？”

    倪文焕道：“有多少我也说不清，现在只能见王爷说了。”

    钱龙锡也明白了，示意往里走，道：“王爷今日刚刚处理完鲁王的事情，倪大人待会儿要慎重。”

    倪文焕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里间。

    朱由检埋头处理着文书，见倪文焕来了，疲倦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道：“倪大人来了，钱大人，让人搬张凳子来。”

    倪文焕叹了口气，道：“王爷，坐不下了，山/西那边出事了。”

    朱由检神色微沉，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倪文焕将手里的奏本递过去，一边说道：“都察院一行人查到了不少贪渎案，其中涉及到了晋王府。本来小心翼翼的处理过了，却没有想到又爆出了更大的。”

    朱由检一边听着一边翻看着奏本，脸色一点点的也阴沉下来。

    倪文焕手里的奏本是经过东厂加工处理的，比黄承元，周起元等人的要详细，庞大，复杂。

    其中除了山/西一个参议，几个知县涉贪，最重要的就是晋王府在其中的作用。晋王府在山/西俨然成了贪污索贿的中心，其中不法之事不胜枚举，尤其是为了一块良田，企图屠村的‘壮举’，奏本里进行了详细的描绘。

    朱由检手都在发抖，抬头看向倪文焕，寒声道：“晋王府真的杀害了几十条人命？各地衙门，巡抚，御史都置若罔闻？”

    倪文焕抬手，沉声道：“只怕查到的还是冰山一角，臣认为，这是我大明近百年来，最大的贪污案，其中晋王府所作所为已然天怒人怨，不可宽恕！下官今日来，就是望王爷迅速处置，不然弥祸甚大！”

    朱由检阴沉着，低头看着奏本，一句话也说不出。

    钱龙锡在边上看着，也沉默不语。

    刚刚鲁王府涉案已经让大明宗室上下人心浮动，若是现在对晋王府动手，只怕宗室不稳，天下难安了。

    倪文焕却不给朱由检机会，朗声道：“王爷，必须尽快处置，若是案子再扩大，到时候想要处置，都不在控制范围，那样更加被动，影响更大！”

    朱由检眉头拧的生疼，抬头看着倪文焕，道：“倪大人，你有什么好办法？”

    倪文焕还没开口，钱龙锡抢先道“王爷，此事干系太大，切不可贸然出手。涉及到晋王府，一般的钦差也弹压不住，而且即便压得住，也要稳住其他宗室王爷才行……”

    朱由检岂会不知，面沉如水，道：“倪大人说的也有道理，案子既然揭开就没有不处理的道理，任由糜烂，日后更难处理，还不如快刀斩乱麻，早点处置结束，关键的是，怎样才能将影响降到最低！”

    倪文焕嘴角微翘，看了眼钱龙锡，依旧一心为国，披肝沥胆模样，肃色道：“钱大人与王爷说的是，晋王府涉案，不能押到京城来审，一般的钦差也压不住晋王府。下官建议，命刑部派一侍郎，大理寺派一少卿，都察院派一副都御使……”

    钱龙锡看着信王意动的脸色，连忙打断道：“倪大人，哪怕提高三司的级别，恐怕也压不住晋王府，这样做，只会扩大事态，不利于了解案子……”

    倪文焕眼神笑意一闪，道：“钱大人说的是，最重要的是还要加上一位。”

    朱由检一愣，道：“加上一位？是谁？”

    钱龙锡眉头皱起，抢表现的道：“难不成要王爷去山/西，年关在即，王爷是走不开的。”

    倪文焕再也忍不住，微微一笑，道：“不是王爷，而是平王！”

    朱由检神色微动，自语道：“平王皇叔……”

    钱龙锡眼神也闪过意外之色，平王执掌宗人府，乃是宗正，管理着天下的王室宗亲，若是他去，倒确实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朱由检沉吟半晌，面色稍缓，看着倪文焕道：“倪大人的办法……确实不错，只是，皇叔不一定愿意掺和这趟浑水。”

    不论谁去处置晋王府案，都是与天下宗室作对，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倪文焕笑了声，走进低声道：“王爷，这件事，平王只怕不愿意也得愿意了。鲁王那件案子，平王也有涉入。王爷只管去平王府走一趟，下官保证他不会拒绝。”

    朱由检脸上露出喜色，道：“倪卿忠心为国事，本王心里明白，这件事会如实奏报给皇上。”

    倪文焕做出感激之色，慌忙道：“下官谢过王爷。”

    朱由检满意点头，钱龙锡在边上看的直皱眉，不肯让倪文焕专美与前，心里急急思索，忽然间猛的一动，突然开口道：“王爷，此事还有不妥。”

    朱由检一怔，转头看向钱龙锡道：“钱大人，有何不妥？”

    钱龙锡暗吸一口气，道：“此事涉及亲王，宗人府也无权处置，需皇上决断，下官认为，王爷应该去一趟御书房，请皇上再派一名司礼监的内侍一同随往。”

    朱由检笑着点头，道：“钱卿果然机敏稳妥，本王这就去景阳宫请旨。”

    倪文焕诧异的看了眼钱龙锡，抬手向站起来的朱由检道：“王爷，都察院巡视天下，只怕这样的事还会有，日后是否循此例？”

    朱由检眉头皱了皱，他本心来讲，是不认为天下宗室都是如此，但难免还有，稍作思忖，点头道：“倪卿回去之后，与大理寺，都察院商议一番，提交一个条陈给本王。”

    倪文焕今天来的目的基本都达成了，心里暗喜，抬手道：“下官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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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八章 信王的立威

﻿    御书房内。

    朱栩听完朱由检的汇报，点头道：“嗯，这些事皇兄做主即可。刘时敏，从司礼监选一个内侍，给信王皇兄差遣。”

    刘时敏转过身，道“是。”

    朱由检道：“谢皇上，那臣现在去见平王皇叔。”

    朱栩站起来，道“皇兄不妨等一日，朕已经下旨命鲁王进京，到时候让他随皇叔一起去。”

    朱由检一怔，道：“要让鲁王一起去？”

    朱栩笑道：“不错，鲁王与晋王多有交情，多一个转圜总是好的。”

    朱栩现在也没有打算将藩王往死里得罪，就算这样得罪的也不轻，多一个人分担怨恨总是好的。

    朱由检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下来。

    好一会儿送走了朱由检，朱栩站在御书房门前，背了背手，撑了撑酸疼的腰，笑道：“有了太/原府这三司，山/西之地算是搞定了。没有了审讯之权，按察司就断了一只臂膀，嗯，也是该给山/西派个巡抚了，派谁好呢……对了，杨鹤怎么样？”

    朱栩自言自语，忽然转头看向刘时敏。

    刘时敏低头，道：“回皇上，民间曾言，这位杨大人有奇有庸，难以分辨。”

    朱栩思索着这句话，转头又看向外面。

    杨鹤是杨嗣昌的父亲，履历也非常厚实，因为躲避魏忠贤，父子两人双双辞官回乡，直到改朝换代，才敢出来，多方的冒头，其意自明。

    这个人，历史上也是有名的人，能力不差，这个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朱栩活动了一阵子，道“杨嗣昌在河/南那边有什么奏报吗？”

    刘时敏道：“前一阵子上过一道奏本，称遭到各地阻挠，训练有影响，出往各州府也多被刁难。”

    朱栩倒是不意外，不止是杨嗣昌，其他各军也是一样。他们都是取代卫所而出，原本的卫所与地方千丝万缕的联系，尤其是现在的十五军与地方没有牵扯，完全听命于兵部，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威胁’，自然会多番为难、刁难。

    “看来，得加快动作了。”朱栩自语。

    刘时敏听着朱栩的话，抬头看着他，沉默了一阵，道：“皇上，登基大典，要招所有布政司进京吗？”

    “不用，”朱栩语气果断，道：“他们还不能动，调所有按察使进京，对了，通知东厂，都察院，绕过洛阳，福王还不能妄动。”

    福王就藩才不过十年，以他的根基与威望，要是动了，只怕天下藩王都要坐不住了。

    刘时敏微微躬身，道：“遵旨。”

    活动完，朱栩轻吐了口气，抬头看着外面。

    今年的雪来的又急又猛又短，过了这一阵子，再无半点雨雪，只怕今年又是一个大旱之年。

    山/西，太/原。

    自从京城的消息传出，整座太/原府都风声鹤唳，几乎所有官员都是噤若寒蝉。

    宗人府宗正、平王朱常洵，领着着司礼监内侍陈赟，大理寺少卿，刑部侍郎，都察院右副都御使，飞速的赶来。

    这样的阵容，往前数，谁都找不出第一次！

    晋王府。

    朱求桂没有了以往的从容，阴沉着脸，双目中阴寒如潮。

    朱审烜心脏咚咚咚直跳，又紧张又愤怒，看着朱求桂咬牙道：“父王，小皇帝这是要干什么？莫不是真的要对宗室动手，拿我们晋王府杀鸡骇猴？”

    朱求桂看了他一眼，挺着大肚子，抱着手，双手紧握，骨指发白。

    老太监看了眼晋王父子，神色不变的道：“从京城传来的消息，这件事不是皇上的主意，听说，全部都是信王在决定。不论是平王，还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都是信王亲自选的人。”

    朱审烜一听，恨声道：“信王肯定是觉得自己威望不足，想要拿我们晋王府立威！也不看看他有多大的胃口，居然想一口气吞下我们晋王府！他信王府有我们晋王府一个院子大吗？十几岁的小毛孩，居然敢动我们晋王府……”

    朱审烜只顾着发泄愤恨，朱求桂没有理会，直到他停下来，才抬头看向老太监，道：“听说，信王还向皇上要了兵权，平王有权调动城外的鹰扬军？”

    曹文诏身在京师，同时辖有两军，一个是驻扎在京师西面的虎贲军，一个就是山/西的鹰扬军。

    老太监点头，道：“京城传来的消息是这样，平王拿着调动鹰扬军的兵符。”

    朱审烜这次不说话了，居然军队都动用了，显然京城下定了决心，要对他们晋王府动手。

    朱求桂沉着脸，漠然不语半晌，道：“平王还有多久到太/原？”

    老太监微微躬身，道：“按照路程算，最晚明天晚上就到了。”

    朱求桂深吸一口气，道：“派人在城门守着，本王要亲自迎接平王。”

    老太监心下了然，现在只能争取主动，想办法解决，避着，硬抗都是下策。

    朱审烜道“父王，不如叫上布政司，按察司，还有黄承元等人，也不用您单独面对平王。”

    朱求桂眉头皱了皱，看向朱审烜道：“你陪着李公公，将所有不干净的都收拾干净，一定要快，不管付出多少银子都不要在意。另外，处理完你就去南方查查地租，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回来。”

    朱审烜脸色微变，道：“父王，难不成信王真的敢拿我们晋王府立威不成？”

    朱求桂对这个儿子越发不满意，淡淡道：“没有那么简单，事情我会处理，不需要你理会。”

    朱审烜心里担心非常，听着父王的话，还是强压着没有多问。

    朱求桂看向老太监，道：“尤其是太/原府告状的那些人，告诉他们，地都还给他们，再给他们银子补偿，让他们立刻走。黄承元那边，你亲自去一趟，让他不要乱说话。”

    老太监躬着身，道：“奴婢知道，现在处置，只怕也来不及，王爷还得在平王那边多下点功夫。”

    朱求桂点头，吐了口闷气，道：“这个本王知道，你们尽管去做，平王，我自有办法应付。”

    此刻在太原府二十里外，平王与鲁王两人有说有笑的坐着马车，直奔太/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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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九章 东厂出手

﻿    马车内，平王睁着小眼睛，看了看前面，似乎觉得冷，不由得裹了裹衣服。

    鲁王朱寿鋐坐在边上，他看着平王，神色平静，笑道：“王爷，这一趟，怕是不容易啊。”

    平王看了他一眼，谨慎的道：“没事，嗯……信王都安排好了，我就是过去走一遭，过几天就回京了，马上就过年了，不会耽误太久。”

    朱寿鋐眼神微微闪动，身体笔直如松，道：“王爷，我可听说，晋王府连屠村的事情都干出来了，开我大明唯有，这样的列子，皇上能容忍？”

    平王又裹了裹衣服，呵呵一笑道：“皇上怎么会在意这些，只要有银子，天大的事情他都不在意。”

    朱寿鋐眼角眯了眯，不动声色的道：“王爷，可否透个底，信王，打算如何处置晋王府的事情？”

    平王眨了眨眼，看着朱寿鋐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信王说都安排了，我就是去走一趟，用不了几天就回京。”

    朱寿鋐笑了笑，道：“也罢，我就陪着王爷走一趟，不过这天寒地冻的，晋王府也真会找事。”

    平王呵呵一声，没有多言。

    坐在马车外的陈赟，表情淡淡，心里却暗自摇头，这鲁王终究还是不死心，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三司的三人同坐一辆马车，每一个都严肃以待，认真的研究着卷宗，已经在推演着怎么判决了。

    太/原府。

    魏钊一群人站在一处茶楼上，遥望着不远的暗巷子。

    朱审烜正与村民领头的几人商议，而且气氛很好，看样子就快要说动这群人了。

    魏钊身后一个番子，身穿锦衣鱼龙服，沉色道“大人，晋王府的动作很快，其他地方也都在加速清理，这样下去，咱们的证据可都要没用了。”

    魏忠贤冷声一笑，道：“晋王府算盘打的太好了，去，找些人，到那块地上，将驻留在那的人全都打跑，伤重一些没关系，一定要能活着被抬到太/原府，开口讲话。”

    那番子一听，大喜道：“大人高明，属下这就去办。”

    魏钊看着得意洋洋走出暗巷子的朱审烜，眼神也带着笑意，道：“走，是该去见见黄承元了。”

    魏钊身后一个番子连忙道“大人，黄承元现在只怕在见那晋王府承奉司的老太监了。”

    魏钊神色冷漠，道“养不熟的白眼狼，这次连他一起收拾。”

    所谓的承奉司，表面上是王府的机构，实际上是皇帝派去监视各地藩王的，但久而久之，这些人大部分都‘叛变’了，即便没有，也都‘三缄其口’，不说一句不利于王府的话。

    太/原府衙门内，黄承元怒不可遏，双眼冒着火星的盯着眼前的老太监。

    老太监很是平淡的喝了口茶，道：“黄大人应该清楚，这件事无论如何你也脱不了干系，也只有晋王府没事，你才能没事，福/建巡抚就在眼前，想必大人也不想节外生枝。”

    黄承元心里恨的发狂，这老太监一副吃定他的模样。

    老太监看着黄承元的脸色，完全没有在意，淡淡一笑，道：“黄大人不必担心，布政司，按察司那边我们王爷都打点过了，只要你不多说话，一切都没有问题。平王也不会一无所获，会查到王府一些事，足够他交差。待他一走，你的调离文书也就差不多到了。”

    黄承元脸上怒的发黄，沉声道：“本官岂会受你们的要挟，待平王一到，本官定然和盘托出，你们晋王府所作所为，天怒人怨，绝不有任何宽宥！”

    老太监始终都很淡定，看着黄承元道“黄大人认为，平王那边我们家王爷会不走动？到时候，是信我们家王爷还是信黄大人你，黄大人自己不妨想想？”

    黄承元神色阴沉，双眼怒睁。

    他知道，眼前的老太监不是凭空吓唬他，以他的经验，晋王府肯定可以做到，十有八九真的会如他们的意，他一个人独木难支，哪怕告上京城，最后也一定不了了之！

    老太监见黄承元说不出话来，笑容越多，站起来施施然的向外走去。

    黄承元一肚子怒火，一句话也说不出。

    不是他不肯不愿做事，实在是形势比人强，再多努力也无用。这晋王府在太/原只手遮天不是一时不会儿，以他这个初来乍到的府尹，根本不是对手。

    一个少丞走进来，神色凝重道“大人，真的要让晋王府得逞吗？只怕日后晋王府会越发嚣张，即便皇上来了也拿他没辙。”

    黄承元心里闷着一口恶气，坐在那冷声道：“那本官该如何？与整个‘山/西’官场作对？”

    那少丞眉头紧皱，心里也很不舒服，他知道黄承元说的是事实，真要是捅出去，倒霉的也只会是黄承元一个人。

    “那，黄大人打算这么做？”

    突然间，一声冷笑从外面传来。

    黄承元与那少丞都是脸色一变，那少丞上前一步，盯着来人道：“你们是谁？是怎么进来的？”

    魏钊穿着便服，他身后的人却都穿的是鱼龙服，腰配绣春刀，其中一个人上前一步，拿着令牌道：“东厂掌班魏钊魏大人，奉旨办差！”

    黄承元与那少丞都是心里一凛，都站起来，打量起魏钊一群人。

    黄承元确定了几人的身份，皱眉道：“魏掌班来我太/原府所谓何事？”

    魏钊背着手，居高临下的道：“本官奉的是密旨，清查晋王府涉贪一案，自然要来太/原府走一遭。”

    黄承元心里惊疑，道“皇上有意处置晋王府？”

    魏忠贤冷笑一声，道“如何处置，自有圣心。平王很快就要进城，到时候，需要大人说几句话。”

    黄承元不知道东厂打的什么主意，警惕道：“说什么？”

    魏钊道“关于晋王府侵地一案，详细的都要禀明。”

    黄承元也是久经宦海，有些会意，道“只有这一案？”

    “不错。”魏钊道。

    黄承元深深的看了眼魏钊，道：“下官明白。”

    魏钊一笑，这黄承元倒是真聪明，省了他不少口舌，说罢转身就走。

    那少丞待魏钊离开，疑惑不解的道：“大人，东厂这是何意，以他们的手段只怕早就握有证据，要是想处置晋王府，何必还要我们掺和？”

    黄承元心里也不解，摇头道：“本官也不清楚，不过这肯定不是东厂的主意，只怕京城里对这个案子也有争辩。”

    那少丞沉默了，党争一直贯穿了万历朝到新朝，虽说现在消停了不少，谁又不知道，里面定然也是波涛汹涌，刀光血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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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章 平王的手段

﻿    十里地不算远，平王的车队很快就到了太/原府。

    车外的陈赟向着马车里道：“王爷，是要通知布政司来接咱们吗？”

    平王裹的如同粽子一般，抬头向外看了看，思索着道“不用了，估计他们也都躲着咱们，绕过东门，从南门进。”

    “是。”陈赟答应一声，指挥着车队转向。

    “对了，”平王刚刚坐回去，又道：“去叫鹰扬军的人来，这太/原府不安全。”

    “是。”陈赟答应着，派人去鹰扬军驻地招人。

    马车里的鲁王朱寿鋐眉头一皱，疑惑道：“王爷，这是何意？难道咱们还要躲着他们吗？”

    平王呵呵一笑，道：“不是不是，是不想要麻烦，他们一来，本王就得应酬他们，本王最怕的就是这些了，还是清净些好。”

    鲁王看着一脸胖嘟嘟，老好人的平王，心里暗自警惕，这位看似大大咧咧，什么也不在意，只怕心里也一门清，是个人精，不可小觑。

    马车绕向南门，没有多久就进了城，陈赟再次请示道：“王爷，咱们是去驿站，还是直接去太/原府衙门？”

    平王眨了眨眼，道：“直接去衙门吧。”

    朱寿鋐这次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

    但平王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道：“鲁王，那个，劳烦你去一趟晋王府，给我堵住晋王，我先去太/原府，将事情理清楚，晋王一来，只怕我什么也问不出了。”

    朱寿鋐悄然松了口气，果然，之前是小看这平王了，他面上不动，道：“一切都听王爷吩咐，王爷要多久？”

    平王晃动了下身体，犹豫着道“一个时辰，应该足够了。”

    鲁王点头，道：“好，那我就与晋王好好叙叙旧。”

    平王嗯了声，对着外面道“陈赟，你让都察院的人去那个村子，刑部的人去捉拿打人杀人的王府侍卫，大理寺的人，随我进太/原府衙门。”

    陈赟连忙道：“是王爷。”

    朱寿鋐心里越发警惕，这位平王，真是不简单。

    晋王府。

    “你说什么，平王提前到了，而且避开了我们的耳目？”

    朱求桂从书桌里跑出来，神色惊变道。

    李老太监也觉得不对头，道：“是，据说他们分成了三路，刑部的人去捉拿打人杀人的王府侍卫，都察院也有动作，最重要的是，鹰扬军那边也动了。”

    朱求桂面沉如水，事情出乎预料，朝廷这次弄出这么大动静，平王带着前所未有的阵容，动作也凌厉如风，俨然是一副要彻查，置晋王府于死地的模样。

    老太监紧张起来，看着朱求桂道：“王爷，事态紧急，必须要先下手为强了。”

    朱求桂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嗯，本王现在就去见平王，你们紧闭王府，不准任何人外出，告诉那些犊子，这个时候，都给我安安静静的待着，谁惹事，我打断谁的腿！”

    老太监躬身，道：“王爷尽管去，其他的老奴会处理好。”

    朱求桂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出。

    “王爷，王爷，鲁王来了。”

    朱求桂刚刚走出几步，一个下人就快步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道。

    老太监神色一动，旋即拧起眉头。

    朱求桂眼神闪烁，自语道：“他怎么来了？难道……”

    老太监目光凛然道：“没有旨意，鲁王是不敢离开兖州的，只怕，是一起来的，瞒过了咱们。”

    朱求桂脸色越发不好看，鲁王来堵门，就是平王现在不能见他，要见其他人。

    老太监道“王爷，从后门出，现在就要抢时间，一点都不能错过。”

    朱求桂沉默一会儿，摇头长叹一声，道：“来不及了，是我小看这位平王了。”

    朱求桂话音一落，一个王府侍卫过来，沉声道“王爷，王府四周出现不明人，看样子是太/原府的衙役。”

    老太监人老成精，若有所思的道：“黄承元没有这个胆子，只怕后面有人给他撑腰。”

    “东厂的人。”

    朱求桂面上不复以往的淡定从容，淡漠道：“本王早该想到了，这么大的动静，东厂不可能什么事也不干，只怕是瞒不住了。”

    “王爷，公子被刑部的人抓了，还有那几个侍卫。”

    “王爷，那帮村民又闹腾了，黄承元亲自出面，正在录供……”

    “王爷，不好了，鹰扬军进城了……”

    朱求桂心里不知为何，居然松快了，脸上释然后露出一丝狰狞之色。

    老太监跟着朱求桂几十年，对他很了解，眼神微变，道：“王爷，您这是要？”

    朱求桂梗着脖子，理了理衣服，道“本王乃当朝亲王，别说是手下是犯错了，哪怕是审烜最多也就是削爵，我倒是要看看，信王能拿我怎么办，轻了没法交代，重了宗室不稳！走，去见鲁王！”

    老太监心里一冷，知道晋王这是要破罐子破摔了。

    不过，这也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朱求桂出了书房，来到大堂，看着便服的朱寿鋐笑呵呵道：“鲁王，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了？”

    朱寿鋐转头看向他，淡淡一笑，道：“太/原要是小地方，我那兖州就没法待了。”

    朱求桂不在这上面纠缠，摆手道：“来人，上茶，鲁王，看座。”

    都是千年的狐狸，两人心照不宣，含笑的分宾客坐下。

    朱求桂喝了口茶，看着朱寿鋐“鲁王，你来，是给平王做说客的？”

    朱寿鋐摇头，道：“平王说了，让我拦你一个时辰，他好做些事情。”

    朱求桂眼孔微缩，看着朱寿鋐，若有深意的道：“鲁王，你的案子，了结的不易吧？”

    朱寿鋐一副我只是来当然，其他不管，只当叙旧的表情，笑道：“是不易，田亩只剩下八百亩，几个儿子被削了爵，岁禄也扣减了大半。”

    朱求桂渐渐变得冷漠，道：“你就这样忍了？”

    朱寿鋐好笑的笑了声，道：“不忍又怎么样，撕破脸？当时魏忠贤带着毒酒去的，我要是不答应，只怕我鲁王府就不存在了。”

    朱求桂看着朱寿鋐，良久，忽然笑了起来，道：“你果然是做说客的。”

    朱寿鋐端起茶杯，道：“随你怎么想，平王不是简单的人，用不了半个时辰他就能查个明白，到时候，鹰扬军围了你的晋王府，就只看平王有没有带着废除晋王爵的旨意了。”

    朱求桂不笑了，手里握着茶杯，脸上阴晴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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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一章 施压

﻿    太/原府衙门，大堂。

    平王坐在主位之上，表情威严，目光淡淡的俯视着下面。

    大堂内站着大理寺少卿曹钦程，太/原府府尹黄承元，还有衙役以及一干村民。

    “王爷，诸位大人，晋王府不是人，不但抢占我等民田，还要屠村呐，王爷，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王爷，求您救等性命啊，这样下去，我们要饿死了……”

    “晋王府，真是逼得我们一点活路都没有啊……”

    “我等身无分文，再不能回家，就要饿死了……”

    一帮村民大声哭诉着，都察院的李起元等人也进来，抬手怒声道：“王爷，晋王府丧心病狂居然派人进村，企图灭口，还将我等护卫打伤，眼里已然毫无王法，还望严惩！”

    刑部的人紧接也跑进来，急声道：“王爷，晋王府的人没有看住，被一帮地痞流氓冲散，人给跑了！”

    平王坐在那，至始至终都很平静，看着一群人进进出出，直到没有人说话了，才开口道：“嗯，本王知道了，那个，曹钦程，黄承元，你们给本王落实好证物证词，陈公公，你亲自去一趟晋王府，请晋王来一趟衙门。”

    三人分别答应一声，各行其是。

    黄承元在那忙碌着文案，落实证据，心里却还是忐忑不安。

    晋王毕竟是亲王，动他非同小可，更别说因为占点地，杀几个人，这些在外人看来，并不值得在意。

    但他履任过真定府知府，应天府府尹，心里很清楚，这并不是个案，真要是翻起来，那绝对是一件可怕的事，可怕到没有人愿意去碰，哪怕是皇帝！

    曹钦程等三司的人没有顾忌，他们本就带着任务而来，除开都察院，大理寺与刑部的两位头头都直接明示，会在太/原府长久设立三司衙门，这是扩大权力的机会，不容错过。

    平王看着忙忙碌碌的一群人，挺直腰身的坐在那，面色平静带着少有的威严。

    心里却不停嘀咕‘但愿晋王如皇上所料，不然我这趟白跑不说，还无法交差……’

    晋王府。

    晋王朱求桂与鲁王朱寿鋐打着机锋虚耗光阴。

    朱寿鋐不着急，坐在那，已经喝了三杯茶，默默的计算着时间。

    朱求桂坐在那，表面不动，心里却不平静。

    朱寿鋐的话确实触动了他，若是皇帝亦或者信王，打算拿他晋王府立威，不是没有可能将他连根拔起。

    同时他又怀疑，京城的那两个小毛孩没有这样的胆子，正值多事之秋，任何人都没有理由对自家人动手，自毁长城。

    两个念头在心底反复挣扎，一个压过另一个，翻来覆去，让他心神不宁，难以平静。

    朱寿鋐看着他表情，嘴角闪过一丝冷笑，同时心里又很不舒服，当初他也是这样，最后屈服了，交出了田亩私产，这才保住了王府。

    在他看来，朱求桂也会一样。他们的王府传承的太久了，任谁都不会轻易的放弃，哪怕有一丝机会也会把握住，不敢冒险！

    陈赟来到晋王府，看着眼前很是恢弘，远胜过京城那些的豪门大院，轻声感慨道“只怕，论富有，也只有皇上能比过他们了。”

    李老太监从里面出来，对着陈赟躬身行礼“奴婢李永佺，见过陈公公。”

    陈赟看着眼前的李永佺，瘦的如同一根柴火，弯腰垂头的立在那，外人一看，只以为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谁又会知道，这位是晋王府的大管家，里里外外，都是他一手操持，在晋王府，他的话大部分时候比晋王还管用。

    陈赟一笑，摆足了京官架势，司礼监掌司太监的威仪，道“嗯，李公公也算劳苦功高，来山/西之前，刘公公曾言，可以回调李公公回京养老，颐养天年。”

    李永佺脸色微变，站立不动，道：“谢刘公公体谅，只是奴婢年老体衰，只怕走不了那么多的路。”

    陈赟抱着拂尘，道“这个李公公无需担忧，到时候随平王马车一起，慢些行就是了。”

    李永佺听着陈赟的话，显然京城打定主意调他离开晋王府，脸色不由得沉默。

    这招看似是调虎离山，实则上却是釜底抽薪。没有了他，晋王府只怕就要任人宰割了。

    李永佺抬头看了眼陈赟，见他笑眯眯的，语气措顿的道：“陈公公，奴婢年老体衰，没有几年可活，一辈子都在晋王府，还望陈公公允许奴婢，在晋王府寿终正寝。”

    陈赟微笑，道：“李公公应该知道，这个杂家做不了主，既然刘公公开了口，我就一定要带您回去。”

    李永佺自然不信，陈赟必然有权宜之权，沉默着开着陈赟，眼光微闪道：“陈公公，若是能让奴婢在晋王府养老，愿意奉上家产五百亩良田。”

    陈赟一撩拂尘，道：“李公公更不必多说了，杂家要去见晋王了。”

    李永佺心里一沉，明白过来，这次朝廷来势汹汹，怕是不会轻易放过晋王府了。

    陈赟进了晋王府，直奔大堂。

    他也没有给两位王爷行礼，淡淡的道“晋王殿下，平王有请。”

    朱求桂看了眼朱寿鋐，站起来，威严十足的道：“领路吧。”

    陈赟转身，带着人又回转。

    朱寿鋐也站起来，对着朱求桂笑道：“晋王，你可想好了？”

    朱求桂板着脸，冷哼一声，不远不近的跟着陈赟。

    李永佺漫步的坐过来，面无表情的道：“王爷，司礼监，想要调奴婢回京。”

    朱求桂脸色骤变，阴沉着双眼的看着李永佺，老太监面上也有凝重之色，低声道：“怕是不能轻易的过去。”

    朱求桂胸口鼓了鼓，吐了口闷气，微点头，快步跟在陈赟身后。

    待朱求桂来到太/原府衙门，平王也都早就准备好，恭等着他了。

    朱求桂进来，一脸堆笑，连忙抬手道：“平王，别来无恙。”

    平王坐在那，笑呵呵的站起来，道：“我还好，走，后堂叙话。”

    曹钦程，黄承元等人在一旁看着，都没有说话，冷硬看向朱求桂。

    朱求桂对于平王也不怎么了解，笑着与平王走向后堂。

    来到偏房，平王亲自给朱求桂倒茶，道：“晋王，在来请罪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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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二章 案结

﻿    朱求桂与平王对坐，看着平王倒茶，听着他的话，心里一惊。

    面上不动如山，笑道：“平王是指侵占那几千亩地的事情？都是府里不懂事，我也是刚刚知道不久，已经命人给退回，并且补偿他们了。”

    平王呵呵一笑，坐回去道：“不是为了这件事，鹰扬军两个月前平匪，剿灭了不少，其中有搜到一份晋王的亲笔信。本来皇上也没有在意……”

    平王说的云淡风轻，浑不在意，朱求桂头上却出现一点点冷汗。

    他唯一一次写过亲笔信，是交给一个侍卫带出城，这侍卫最终没有回来，只找到烧焦的尸体，本以为那封信也没了，却没想到落入了鹰扬军的手里！

    “晋王，晋王？”平王连唤了几声。

    朱求桂身体一凛，清醒过来，刹那也感觉到后背湿透，脸上僵硬的道：“听着听着。”

    平王仿若未觉，笑道：“嗯，那什么，对了，这次贪污案，晋王怎么看？”

    朱求桂心神冰冷一片，哪里还有其他心思，直觉一颗心不停的往下坠，听着平王的话，慌忙道：“本……我也知道朝廷现在急需用银子，晋王府打算捐出所有的田亩，私产，以援朝廷，晋王府的库银，有多少，捐纳多少……”

    平王先是怔了下，然后笑道“晋王不愧是宗室的楷模，皇上知道了一定很高兴，上次你奏的那个爵位的事情呢？”

    朱求桂之前曾上奏，给他的两个儿子封郡王，一个承袭他的郡王位，一个是加封。

    朱求桂很清楚平王的意思，僵硬着脸道：“我的两个儿子都不争气，涉及的贪污案，我建议，削去他们的爵位，幽闭思过。”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平王一脸和气的笑道：“晋王府人口众多，皇上也不会真难为你们，晋王，你上个请罪奏本，皇上那边看一下，明发出来，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过去了？

    朱求桂脸角抽搐，心头悬着一把刀，刀刀见血。

    自此以后，他晋王府除了一个院子，其他什么也没有了，一点存银，一点田亩都不剩！几千张嘴，还不知道下顿在哪？

    平王看着朱求桂，继续道：“这个案子，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审不完，不过晋王府，我会先摘出来，晋王可以安心。”

    朱求桂嘴角动了动，表情僵硬的一塌糊涂，平王的话，也犹如天外之音，只见嗡翁，听不清具体是什么。

    三司在大堂问案，黄承元陪同，案情简单明了。

    无非就是晋王府看上块好地，以低价强买强卖，然后搞出了武力灭口的勾当。

    不过，随着平王与晋王的走出，案件在顿了一阵子之后，飞速的顺利起来。

    晋王的儿子朱审烜是首犯，老太监李永佺是执行人，一干侍卫也很快被缉捕到案，该有的田地返还村民，不该有的没收入库，判的判，抓的抓，半个时辰内，一切都了结了。

    最开心的莫过于黄承元了，本来注定不了了之的一件大案，这么顺利的就结束了，还没有影响太大，作为太/原府府尹，很是松了口气。

    至于躲在不见人的山/西其他高官，听到消息也都悄悄擦了擦冷汗。

    太原府后衙。

    平王仿佛背熟了一般，极其顺溜的说道：“三司的人另觅衙门，驻留山/西善后，今后凡是大案要案，皆有三司主理，山/西衙门不得插手。东厂派侍卫保护晋王府，太/原府清理晋王府所有捐纳的田亩，私产，户部会专门派人来接收……”

    黄承元，魏钊，曹钦程等人立在静静的听着，几人都很清楚，平王这些话，就等于是圣旨了。

    最为主要的是，这些话，都没有什么特别、出格的，顺理成章的事情，因此都没有说话。

    山/西这边没有什么波折，处理的非常快，京城的朱栩也没有闲着。

    随着离登基的日期越来越近，他也越来越忙，礼部的张我续每天要跑几十趟御书房，朱由检也是，无数的事情需要朱栩点头，需要他来配合，以免出错。

    这样的事情，任何人都不敢大意，拼命的想要十全十美，不出一丝纰漏。

    直到晚上，朱栩才能松口气，躺在御花园躺在秋千上看星星。

    曹化淳与刘时敏都跟着，曹化淳站在朱栩身侧，轻声笑道“皇上，也就这一阵子，过了这阵子，待您登基，一切都都会原样了。”

    朱栩长叹了口气，道：“哪有那么容易，烦的还在后面。”

    朱栩话音未落，一个内侍匆匆进来，禀报道：“皇上，朱宗汉来了。”

    朱栩身体一下子坐正，道：“宣。”

    他面露肃色，盯着门口。

    朱宗汉一直盯着辽东，若非大事，一般不会亲自进宫。

    朱宗汉很快进来，一身黑炮，单膝跪地道“臣朱宗汉，叩见皇上。”

    朱栩一抬手，道：“免礼，说。”

    朱宗汉站起来，还是一副僵尸脸，看着朱栩道：“皇上，贼酋黄太吉议改族名，重立国号，改元。”

    朱栩恍然，这件事在他预料内，但对其他人来说，就是件了不得的大事了。

    这意味建奴正式立国，与明朝在国家层面上，有了对等的地位，这绝对不是以中原天朝自居的明人可以接受的。

    不过朱栩更在意的，还是黄太吉的这一系列的动作表明，他在后金的地位正在稳固，一旦他能够压服其他贝勒，控制八旗，为父报仇的宁锦之战，就不远了。

    朱宗汉见朱栩沉默不语，又道：“臣还查探到，建奴正在加紧筹集粮草，八旗兵马，尤其是蒙古军队一直没有解散，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朱栩颌首，道：“给朕盯紧了，不止是建奴，蒙古那边，也要加紧渗透，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每个部落都要有人，任何的风吹草动，朕都要知道！”

    “遵旨！”朱宗汉将两本小册子递上来。

    朱栩翻开一看，都是安插的人手名单，另一本是情报简略。

    朱栩满意一笑，道：“嗯，做的不错，需要什么，尽管提，朕不吝啬。”

    朱宗汉犹疑着道：“臣需要惠通商行银票，十万两，另外，还需要皇上的旨意，赦免一些人。”

    朱栩一挥手，道：“小曹，你去取银票，刘时敏，你去拟旨，二十道，拟好将名字空下，盖上玺印。”

    朱栩又一单膝跪地，道：“臣叩谢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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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三章 辽东李家

﻿    太/原案比兖州案更惊人，牵扯着众多王室，以及满朝文武的心。

    因为晋王是第二个，而且罪名昭昭，一旦坐实就能表明，皇帝有意对宗室动手！

    不过看到晋王的请罪奏本，以及皇帝的批复，天下悬着的一颗心都落了地。

    总理大臣朱由检，东林党在朝堂上的代表，清流领头人物，左都御史杨涟，还有在野的各路高官，都暗地里吐出一口气。

    全是默默感叹：皇帝还有理智，那就好。

    御书房内，朱栩手里拿着袁崇焕的请罪奏本，言辞慷慨，字句恳切，从字面上，有着深刻的反省之意。

    朱栩暗自摇头，扔到了一边，看向曹化淳道“孙阁老还有多久能到京？”

    辽东，总让朱栩有些不安，没有孙承宗在，他心里一直不踏实。真要是让黄太吉一次性打到山海关，他这个皇帝，只怕比历史上的崇祯还要狼狈。

    曹化淳转身，道“回皇上，上次传信说是年前可到，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朱栩深吸了口气，点点头，继续翻着奏本。

    经过六部，文昭阁，司礼监的筛选，到他这里的都是紧要之事，朱栩丝毫不敢马虎。

    很快，朱栩就看到了来自四/川的奏本，是秦良玉上的。

    秦良玉兄弟三人，掌握着近十万大军，威慑西南诸省，尤其是连接着灾情最重的陕/西，甘/肃。

    朱栩翻开，一个字一个字的看，暗自点头。

    秦良玉言称，遵照他的旨意，在各路修建要塞，重建各地重镇有了初步成效，几路乱民企图北上成/都，亦或者北窜陕/北都被挡住，歼灭在四/川范围。

    朱栩不时笑着点头，有秦良玉在，他倒是不担心四/川几省，而是要防备乱民流窜入川。

    他一直在对灾情最为严重的几省进行死防严守，想将局势控制在一定范围。

    一个内侍匆匆跑进来，对着朱栩道“皇上，太妃有请。”

    朱栩一怔，抬头看过去，道：“太妃说有什么事情吗？”

    那内侍道：“回皇上，宫里来了客人，太妃请您过去。”

    朱栩愣了愣，宫里还能来客人了？

    “嗯，你去吧，回禀太妃，就说朕马上到。”朱栩收拾着桌上的奏本道。

    “是。”那内侍躬身，转身出去。

    朱栩站起来，伸了伸手臂，若有所思的出了桌子。

    出了景阳宫，朱栩步行向仁寿殿，一边走一边问曹化淳道：“宫里进来了谁？”

    曹化淳道：“听说是太妃的故人，是太妃那边派人接进去的。”

    “故人？”

    朱栩嘀咕一句，刘太妃今年八十多了，她的故人怕是也不小。

    来的仁寿殿，只见除了刘太妃，张太后，还有一个中年妇人，领着一个十六七岁青春靓丽的富家小姐也陪坐着一旁。

    一见朱栩进来，两人慌忙站起来，那妇人开口道“民妇见过皇上。”

    朱栩打量了一眼，尤其是那位小姐，丹凤眼，柳叶眉，薄施粉黛，大家闺秀，且正是少女向少妇转换的时候。

    ‘这个应该不是给我预备的媳妇吧……’

    心里暗自嘀咕，朱栩脸上却一笑，摆了摆手，然后才对刘太妃，张太后行礼。

    刘太妃招了招手，笑容满面的道：“皇上，你来坐，我给你介绍一下。”

    朱栩依言坐下，那妇人与那小姐都小心翼翼的陪着，眼神里都是紧张又警惕之色。

    在外界都是将朱栩传成一个无法无天，想一次是一场，任性胡闹的熊孩子。

    刘太妃对着两人笑道“都坐下，不是外人。”

    说着，拉起朱栩的手，又拉过那位小姐的手，笑呵呵的道：“皇上，这位是已故的宁远伯的嫡亲孙女，名唤李解语，她的祖母与我本是闺中姐妹，只是后来她去了辽东，我进了宫，也有二十多年未见了。”

    朱栩一怔，宁远伯？

    曹化淳在一旁看着，连忙近前，低声道：“皇上，李成梁。”

    朱栩立时恍然大悟，然后看向刘太妃眼神就变了。

    李成梁，这位的威名可是胜于戚继光的，他镇守辽东二十多年，战功无数，镇压蛮夷抬不起头，若非他被罢去，辽东的局势坏不到这样。

    最为重要的是，李家，在辽东是一个大族，非常大的那种！

    自李成梁镇守辽东，李家满门富贵，其弟李成材曾任总兵官，其侄子李如松以下，人人登坛肘印，个个旋废旋起，其势力之大，“环神京数千里，纵横盘踞，巍峨如山，不可动摇”，以至于“自抚镇道将及巡方御史，不出李氏门下亲厚，无不立被斥逐，难进半步！”

    当然，辽东除铁/岭李氏之外，还有辽阳韩氏、崔氏，义州马氏，前屯杨氏和宁远祖氏，但他们的实力与威望，远不如李家！

    朱栩心思通透，很快想到了很多事情，只是还是不明白刘太妃的意思。

    李解语倒是没有寻常女儿家的娇羞，只是低头平静的坐在刘太妃身边，不喜不怒，不紧不怵。

    刘太妃看着朱栩，笑道“是这样的，解语的母亲病逝了，将亲事也给耽误了，对方退了婚，解语也不能再在辽东待着，闲言闲语太多。我想念他祖母，就接进宫来住一阵子。”

    朱栩神色不变的点头，心里还在飞速转动。

    对于北方的几个重镇，朱栩一直都没有轻动，对他们也多加笼络，李家，应该没有什么影响才对。

    张太后见朱栩心思不属，轻笑着接道“皇上，太妃的意思，是想将李小姐送到景阳宫，你哪里没有个人照顾，我们也不太安心。”

    朱栩看着张太后，更糊涂了，要是小一点他可以理解，当童养媳好了，这位明显大了太多了。

    李解语抬头看向朱栩，见他不如传说中那般可恶，眼神里疑惑一闪。

    刘太妃笑呵呵的，拉了拉朱栩的，不动声色的用力了一分，笑道：“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皇上，待会儿解语你就领回去，我这宫里是随便她的来，你可不要不让他出景阳宫。”

    朱栩会意一笑，道：“都听太妃的。”

    同时心里在思索，刘太妃不可能简单的只为帮他拉拢李家，一定有什么深意。

    李解语又看了眼朱栩，疑惑的在心里道：‘难道这个皇上是个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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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四章 旧势力与新势力

﻿    朱栩在仁寿殿待了半晌，都是刘太妃追忆往昔，回顾过去。

    说来也奇特，李成梁活到现在也快百岁了，居然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孙女。

    这李解语坐在刘太妃边上，倒也不怯场，有问有答，声音没有南方水乡的娇柔，倒是透着一股英气。

    朱栩悄悄瞥了眼她的手，白皙如常，捏着手绢的手势却如同我枪。他有若有所思的抬头看向刘太妃，心里暗自嘀咕，转头瞥了眼曹化淳。

    曹化淳微微点头，示意已经派人去查了。

    刘太妃今天的谈兴很浓，又拉着朱栩的手说道：“李家于我大明有大功的，皇上你可不能轻慢了解语，不然我可不饶你。”

    朱栩腰板一挺，一本正经的道“太妃放心，朕每天都领着她给您老看看，保证一根毫毛都少不了！”

    “那就好那就好，”刘太妃说着又看向张太后道：“我精力不好，太后，你可得帮我照应着。”

    张太后连忙笑着答应，一副看自家侄女的模样。

    又过了半晌，刘太妃精神不济，这才让朱栩领着李解语回宫。

    朱栩走在前面，李解语跟在身后，曹化淳则在身侧。

    朱栩一边走一边若有所思，刘太妃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有大智慧，擅隐忍，此事肯定有所蹊跷，思索许久也不明就里，不由得转头看向李解语。

    李解语脚步停下，捻着裙子微微躬身。

    朱栩细细打量着，暗自点头，小姑娘年岁不大，确实是个小美人，可惜的是，他还很小。

    在朱栩的目光中，李解语始终平静以对，不急不缓，没有任何的窘迫与不安。

    他心里暗奇，忽的开口道“你进宫是为了什么？”

    李解语道“民女四年前居铁/岭，去年逃入关内，投奔亲族。”

    朱栩刚要说话，不远处刘时敏领着钱谦益快步小跑过来。

    钱谦益穿着翰林官服，远远的就要拜道“臣钱谦益拜见……”

    朱栩一摆手，刘时敏从他手里接过奏本，递给朱栩。

    笔墨未干，显然钱谦益写的也是匆忙。

    朱栩翻开看去，眉头渐渐的挑了起来，洋洋洒洒数百字，都是文言，佶屈聱牙，朱栩看的很是吃力，需要细细琢磨。

    李解语立在那，一直平静以对，没有任何慌乱。

    朱栩看着，瞥了眼李解语，继续看下去。

    事情并不复杂，晚年的李成梁在辽东的一系列安排被御史弹劾，罢官归京，论罪中病死。他的几个儿子或战死活兵败自杀，几乎也都没有善终。

    唯一活着的就是三子李如桢，还是因为没有守好老家铁/岭，现在被关在天牢，论了死罪，但一直有人营救，加上李氏功勋卓著，门生故吏太多，朝廷有顾忌，一直留到现在。

    留在铁/岭的那一支，是李成梁族兄的孙子，李思忠，在辽东事败，铁/岭陷落后，他投靠了努尔哈赤，但是后金排外很严重，一切都是奴隶宗家，尤其是李家与努尔哈赤交战太多，恩怨夹杂，其中与四大贝勒中的阿敏，关系极其僵硬，几次想要致死李家都没有成功。

    朱栩慢慢的看着，心里琢磨出味道来，眯着眼看向李解语，道：“李思忠，想要复归我大明？”

    李解语轻轻一弯腰，道：“军国之事民女不知。”

    果然不是小事情啊。

    朱栩心里暗叹，旋即也有所明悟。刘太妃的目的只怕不止于此，辽东现在的那几大家族与李家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有了李家，对于辽东的控制，他就会强上几分。

    而且，钱谦益的奏本里也有叙述，李成梁对沿海各地军务影响也很大，哪怕是现在，有他的故将在，处置起来也会轻松很多。

    朱栩一时间念头疯转，嘴里不由得感叹道“人老成精啊……”

    猛的又醒悟过来，这对老太妃不太尊敬，咳嗽一声，对着刘时敏道：“刘时敏，你给李小姐安排住的地方，不要离御书房太远，有什么地方想去的，派人领着，不用请旨。”

    李解语心里讶异异常，这不是她听说过的皇帝？面上不变，轻声道：“民女谢过皇上。”

    刘时敏领着李解语走了，朱栩站在原地未动。

    他思绪想到了太多，历史上，辽东诸多叛将，尤其是祖大寿等人，应该也是有李家的前列才投的降。

    又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那么第三个就容易的多了。

    朱栩背着手，心里转动着，自言自语道“李家归附，要好好利用……”

    曹化淳看着朱栩低语，上前一步，低声道“皇上，李小姐的母亲，出自戚家。”

    朱栩怔了半晌，然后才轻吁了口气，有种恍然大悟：“难怪，老太妃会这么上心。”

    戚继光镇守蓟州多年，威望远胜于李成梁，虽然戚家军已经没落，但影响力依旧在。相比于李成梁，戚继光对东南沿海的影响力就更大了，现在南方很多少数民族，还供奉戚家军，誓死效忠。

    若是有李家，戚家人帮忙，安抚各地因为军改的反对声，应该会有很大帮助啊。

    “看来，朕得好好照顾这位李小姐了。”朱栩眼神放光的嘀咕道。

    李解语被安排在景阳宫的偏宫内，倒是娴静，定时过来给朱栩‘问安’，简单闲聊几句，然后便去慈宁宫，仁寿殿，偶尔也会去御花园，但都不会与朱栩碰撞。

    随着李解语的到来，朱栩的注意力也都全部转移向辽东，各方面的情报也陆陆续续的报到了他这里。

    李家祖地在铁/岭，随着李成梁发迹，大部分都迁了出来，当年铁/岭一役，李家战死了大半，李思忠收拢了铁/岭李家残余投靠了努尔哈赤，现在是一个‘牛录额真’，不大不小的官，在后金并不显眼。

    倒是李家在与辽东当地的汉人，亦或者被劫掠过去的有着一定的影响力。

    “要是李家能够归附，倒是个大事情，或许是一块隐藏着的多骨米诺牌……”

    书房内，朱栩一边翻着情报奏本，一边思忖着。

    “皇上，戚继光，李成梁，俞大猷，谭纶四人的旧部、后人已经查清了。”

    曹化淳手里拿着一个奏本，递给朱栩道。

    朱栩接过来，一边翻看，一边心里暗叹，老太妃确实是人老成精。他表面上看拥有近三十万大军，实则上根基不稳，尤其对地方上，近乎普遍的反对。

    但借助万历年间的名宿老将的余望，将大大有助于他稳定地方，收拢人心，继续推动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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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五章 孙承宗入宫

﻿    借着即将登基，年关的关口，朱栩开启了疯狂模式。

    从王公勋贵，三少三太，六部九卿，到各路督抚，科道，近乎凡是六品以上的官员，朱栩都见了个遍。

    然后就是参与各种文会，拜会杏林大佬，文坛名家，尤其是在野的曾经德高望重的朝堂高官重臣。

    紧接着派出内侍分头出京，带着圣旨，赏赐各地在官在野，有影响力的军政两界的大人物。

    景阳宫内，朱栩躺在藤椅上，闭着眼，胸口起伏，整个人，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曹化淳端过来一杯茶，笑着道“皇上，还是有些效果的，不少人都给皇上说了好话，安抚人心很有成效。”

    朱栩哼哼了两声，深吸了口气，道“给朕？只怕是给信王的吧？”

    朱由检这一阵子也没有闲着，别说是新皇登基改元，哪怕只是普通年关，也是要大肆赏赐，感谢朝臣们过去一年的辛劳。作为总理大臣，他自然也责无旁贷。

    相比于朱栩的小毛孩，尤其是之前的‘胡闹’经历，朝野上下更喜欢信王。相比于朱栩的假惺惺，信王也更喜欢清流，尤其是东林人，你有情我有意，一拍即合。

    有了东林的帮忙与造势，一时间，朱由检威望盛隆。

    曹化淳对朱栩已经很了解，听着他的话也没有在意，道“皇上，孙大人预计明天就要到京了，奴婢已经安排了人，孙大人一进城就接进宫来。”

    朱栩费力的点了下头，道“嗯，再传旨四/川，命秦良明率军出川。行军要秘密，另外以将帅不合，调袁崇焕进京。”

    曹化淳愣了愣，点头道：“遵旨。”

    门外一个内侍走进来，道“皇上，李小姐来了。”

    朱栩睁开眼看过去，想了想道：“让她进来吧。”

    李解语进来，行礼后道“皇上。”

    李解语一如往常，稳妥安静，不急不缓。

    朱栩一点都不想动，还是坐起来，笑着道：“李小姐，有什么事吗？”

    李解语看着一脸疲惫的朱栩，心里也暗感疑惑，外界对新皇，简单来说就是两个字‘妖魔’，没有什么事情是朱栩干不出来的，但这几天相处在宫里，她发现并没有外界传说那么不堪。

    她微微躬身，道：“皇上，宫里可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民女做的？”

    朱栩抬头看着她，心里微动，笑道：“是不是觉得宫里无聊？”

    李解语抬头看了眼朱栩，又微低着头，道：“民女不是无聊，只是想为皇上分忧。”

    朱栩笑了笑，转头看向曹化淳，道：“太医院有女官吗？”

    曹化淳一怔，回忆了一阵，道：“以前有，现在没有了。”

    朱栩点头，看向李解语道“李小姐，冬天，宫里生病的人太多，有些病啊，只能女太医看，有没有兴趣学学医？”

    李解语看着朱栩，表情呆了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怎么也没有想到朱栩会给她安排太医院。

    她只是呆了下，然后躬身道：“民女遵旨。”

    朱栩笑着点头，摆了摆手。

    曹化淳会意，对着李解语道：“李小姐，请跟我来。”

    李解语对朱栩微微一拜，跟着曹化淳转身出去。

    李解语一转身，朱栩又有气无力的躺了下去，低声嘀咕着：“要快点学，我要带你去辽东……”

    朱栩这一觉直睡到了天亮，直到曹化淳来喊，才浑身酸痛的醒过来。

    “皇上，孙阁老已经进宫了，正在换洗。”曹化淳一边看着朱栩梳洗，一边说道。

    朱栩点头，道：“嗯，弄点吃的来，朕跟孙阁老一起吃。”

    曹化淳答应一声，让人去安排。

    朱栩到了偏房，孙承宗已经在等着了。

    孙承宗一见，连忙单膝跪地道“臣孙承宗，叩见皇上。”

    朱栩看着他满脸的风尘仆仆，双眼血丝充斥，显然昼夜赶车，急切入京。

    朱栩心里微微感慨，这么一心为国的，大明不少，能合他心意的，怕也只有孙承宗了。

    “来，坐，一起吃。”

    朱栩笑着在桌子边坐下，对着孙承宗招呼。

    孙承宗也是进宫前随便对付了几口，看着朱栩，顿了顿便坐了下来，开口道：“皇上，除了陕/西，山/西，河/南三省，北方的几个重镇，其他该整编的，都整编的差不多了。”

    朱栩笑了笑，待内侍将饭菜上齐，朱栩拿起碗，道：“边吃边说，今天没有君臣，只当同僚。”

    孙承宗历任数朝也没有这样的待遇，没有见过这样的皇帝，心里激荡，躬着身，却没有吃，继续说道：“皇上，整编差不多完成了，西南诸省还好，有秦总兵压阵，各地还算稳定。不过其他地方，尤其沿海更省，湖广，广/西，不论是地方政务，还是军心都不够稳定，臣担心会出事。军改，太急，太快……”

    朱栩自然明白，点头道：“这个朕知道，最近朕也在忙着安抚，恩威并用，争取两三年内稳定下来……”

    这个其实是朱栩乐观估计，按照他的改革步伐，根本不会那么快，很有可能会激起更大的反弹。

    不过朱栩也无奈，危机迫在眉睫，大明又病入膏肓，不下重药根本没有效果，若不是有所顾忌，他甚至还想再激烈几分。

    孙承宗还不知道京城最近的大小事情，但却知道新皇登基，势必要大赏天下，确实是一个安抚人心，消减反弹声音的好机会。

    “皇上，想要稳住地方，首先要稳住军心，”

    孙承宗看着朱栩，斟酌着道：“臣认为，除了官位，银响之外，还要有功勋，以此笼络军心，外加严苛训练，优胜劣汰，训练出一支强军，只要军队稳住，地方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朱栩一边吃着米粥，一边点头。

    先军后政是他的战略，现在军制改革基本完成，接下来就是要稳住军心，强兵强将。

    孙承宗的话，很显然也是知道他不懂军，说的都是认为他能理解的。

    不过对于军队，朱栩除了信任兵部，领军的将帅，在军队内部也安插了他的人，还有锦衣卫暗中盯着，并不担心有大乱子出来。

    孙承宗见朱栩听的认真，开始将沿海各省，尤其西南重镇的改制细细汇报。

    朱栩虽然通过锦衣卫，军政学院各方面都有了解，还是没有孙承宗说的详细，直观。

    朱栩吃完了，孙承宗还在说，事情太多，太复杂，哪怕孙承宗已经简明扼要，还是说了大半个时辰。

    “皇上，建奴的国书来了。”

    突然间，刘时敏领着孙传庭，快步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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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六章 小爽一把

﻿    刘时敏话音一落，孙承宗就脸色微变。

    他久在外面，还不知道黄太吉的事情，看着刘时敏进来，慌忙站了起来。

    孙传庭快步走进来，沉声道：“皇上，贼酋送来了国书，说是要与我大明结兄弟之邦，永世和善。”

    孙承宗眉头皱了皱，目中也一片肃然。

    建奴这么做，很显然是有了一种底气，要与大明平起平坐，其中透露的讯息，就是建奴的实力膨胀，开始有更大的野心了。

    朱栩有预料，可是听着孙传庭的话，心里还是一沉。

    他看向孙传庭，断然道“孙大人，兵部责任重大，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尽快稳定各军，加强训练，随时支援辽东！”

    孙传庭一拜，道：“臣遵旨！”

    朱栩又看向孙承宗，冷声道：“朕已经调集了一百门红夷大炮给辽东，同时明旨调袁崇焕回京，过年后，朕会再明旨撤换熊廷弼，到时候，朕要你带着他们两人悄悄返回辽东，必须加紧布置，要将宁锦防线打造的铜墙铁壁，朕，绝不允许宁锦防线有失！”

    孙承宗一抬手，道：“臣遵旨！”

    朱栩暗暗吐了口气，看向曹化淳又道：“再给辽东拨两百，不，五百万两！传旨给六部，要他们全力配合！”

    “遵旨！”

    曹化淳躬身答应道。

    小小偏房里，谁都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抑。

    国书是一件小事，背后蕴藏的却是件大事，不论是朱栩还是兵部都不敢耽搁，朱栩在内阁，将兵部尚书，侍郎全都给招来。

    孙承宗还挂着内阁首辅的名头，军事会议自然有他主持，朱栩旁听。

    这个会议涉及太多，简直是新朝以来，第一次正式的军事大会，虽然只有五个人。

    开完军事会议，朱栩又破例的将六部尚书给招到了御书房，认认真真的吩咐了一番。

    此时，大明朝局还是一如往常，各路言官弹劾不停，但不论是六部尚书还是侍郎都是朱栩安排的人，朱由检动不了，关内关外的将帅，那更是朱栩的禁地，朱由检不敢涉足。

    加上朱栩停了朝议，虽然言官们越发的疯狂，但明朝的政局，难得的出现了平静，除了开始的慌乱，渐渐的也稳定下来，真正用心做事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东西不自觉的进入正轨。

    这也算是朱栩意外的收获。

    在忙忙碌碌中，天启六年也走到了尽头。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钟声，标志着天启朝的结束，新的时代就要开启。

    停了朝议，朝会却不能少，新君要大宴群臣。

    皇极殿，朱栩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一本正经的挺着腰板，下面全都是人头，大大小小，上百个人。

    这还是朱栩清理之后，原本就更多。

    朱栩坐在那，一脸高冷，说完开场白，就坐在那不动，板着脸，不时扫过下面。

    本来是一个热闹的时候，但朱栩这么一来，没有人能开心的喝酒，吃菜，心里都憋着一口气，不时的抬头看看上面的皇帝，看看最前面的信王。

    朱由检心里也腻味，可也没有办法。

    这个时候总不能开口劝说什么，更不能赶走朱栩。说了两次客套话，敬了两次酒，企图缓和气氛，结果朱栩依然如故。

    大殿内的气氛非常的僵硬，所有人心里都憋的难受。

    除了朱栩。

    朱栩心里爽快的不行，他也憋了大半年了，能有这么一个爽快时候，他久久都不愿意放过。

    ‘我跟你们拼了！’

    朱栩心里暗道，坐在那，一脸威严，环顾下方不止。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一个内侍进来，声音不大不小的道“皇上，太后请您去一趟慈宁宫。”

    朱栩瞥了眼下面的朱由检，结果他比朱栩刚才还一本正经，瞥了瞥嘴，站起来道：“皇兄，你招呼群臣，朕去见皇嫂。”

    朱由检以及群臣都站起来，道：“恭送皇上。”

    朱栩能听出，这是他继位以来，从文武百官嘴里听到最真心的一句话！

    出了皇极殿，朱栩长吐郁气，大声道：“爽！”

    曹化淳跟在身边，嘴角挂笑。

    皇帝终究还是年少，还是有小孩子心性。

    慈宁宫，朱栩如同自家一样，迈进门就闻到了喷鼻的香气，一屁股坐在桌前，伸手就抓向一只闷白的鸡腿。

    张太后从里面抱着小永宁出来，没好气的道：“作皇帝都这么久了，还是这么胡闹。”

    朱栩知道他说的是刚才皇极殿的事，嘿嘿一笑，大口咬起鸡腿来。

    酥滑可口，满嘴的香气，朱栩眼神一亮，道：“皇嫂，焕儿又学新菜了？”

    “呀呀呀……”

    小永宁每次看到朱栩都很开心，挥舞着白嫩小手向朱栩，咧着小嘴，呀呀呀的笑着叫唤。

    “没空理你。”朱栩挥舞着鸡腿。

    张太后瞪了他一眼，拿起手绢给他，道：“擦擦手，好好吃。”

    朱栩将手里的鸡腿啃光，拿起手绢擦了擦手，笑着对张太后道：“大过年的，朕也就是开心开心。”

    张太后也清楚朱栩这大半年过的都不轻松，想起他以前的活蹦乱跳，现在脸上都像似有了皱纹，不由有些心疼，轻声道：“你皇兄也没有这么辛苦，有信王帮着，不要那么拼命。”

    大明自上而下，很少人意识到危险，以大明的国力，他们不认为有什么能够威胁到‘国本’。

    朱栩自然不会跟张太后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笑着点头，道：“咱们开吃吧，小永宁，来，喜欢吃什么就说，皇叔给你夹……”

    张太后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一家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从仁寿殿的刘太妃聊到慈宁宫，再聊到景阳宫，最后聊到了李解语身上。

    张太后看着她，道：“你有放她出宫吗？李家在京城也算是显赫。”

    朱栩正吃的开心，愣了楞，倒是把她给忘记了，擦了擦嘴，不在意的道：“待会儿朕就让她出宫。”

    张太后又摇了摇头，道：“你呀，还是不懂人情，明天我叫过来吧。过几日我再将京城里的命妇叫进来，你也来露露面，说几句话。”

    朱栩暗感头疼，也得硬着头皮答应。

    半年的任性，后果也很严重，需要他出面安抚，夫人路线也是一个上好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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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七章 偷得半日闲

﻿    啾~

    宫城之外，一朵又一朵烟花升空，砰的一声炸开，绚烂夺目，亮如白昼。

    皇宫之内也一片喜庆，各处的内侍，宫女也都放了假，各自聚在一起，难得的过一次欢快年。

    宫内有朱栩禁止放烟火，到是漆黑一片，显得异常的安静。

    朱栩裹着厚厚的棉衣，坐在凉亭内，自顾的煮茶，望着外面，心里也高兴。

    不管怎么说也是过年，高兴一天是一天，明天愁来明天愁。

    曹化淳侍立在边上，脸上也带着笑意。

    他们曹家也算是大家族，在京城有一支，前几天还派人询问他是否回家过年，被他给婉拒了。

    朱栩喝了口茶，砸了砸嘴，摇头叹道：“还是没有清清姐煮的好……”

    曹化淳一笑，道：“皇上，毕夫人如今有身孕，不然进宫给皇上煮一次茶，想必也很乐意。”

    朱栩闻言笑了笑，姚清清与毕懋康这对苦命鸳鸯，在他强压下也算是修得正果，值得他高兴。

    两人对话极少，大部分时间都看着宫外绚烂的烟火。

    过了一阵，一个内侍快步走过来，道“皇上，李小姐求见。”

    朱栩转头看过去，微顿了顿，道：“让她来吧。”

    “是。”

    内侍小跑离开，一身红杉长裙的李解语就出现在亭子不远处，曲身道：“民女见过皇上。”

    朱栩一摆手，道：“会煮茶吗？”

    李解语站起来，道：“会一些。”

    朱栩松了口气的向后仰了仰，笑道“那你来，朕煮的不好喝。”

    李解语看了看朱栩，走过来，在朱栩对面坐下，拿起茶壶，熟练的摆弄起茶具来。

    朱栩看着她，明眸皓齿，俏脸如花，一双纤手似玉，一举一动都有静谧的妩媚，正是大好年华。

    朱栩心里一动，笑道“李小姐，有没有意中人？”

    李解语手一顿，抬头看向朱栩，眼神里讶异一闪。

    宫外都传言，新皇是一个嗜钱如命，任意妄为，不听任何劝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混账稚子。

    可她在宫里这些日子，单是宫里井然有序的氛围中就知道，这不可能是一个混账皇帝该有的局面。再从内侍婢女口中旁敲侧击，她隐约明白，宫外的人都看错了，眼前这位年岁不大的小皇帝，有着不符年龄的沉稳与睿智。

    她听着朱栩的话，俏脸不变，轻声道“民女尚无婚配。”

    尚无婚配与有没有意中人在朱栩看来是两回事，从李解语的话，朱栩却知道，这是一回事。

    于是，他热情的道：“要不要朕给你介绍一个？他也是将门之后，小小年纪战功不少，而且现在位分不低，将来的成就也不可限量……”

    李解语张了张小嘴，有些不知所措。

    曹化淳站在心里暗笑：只怕是皇上媒婆的心思又起了。

    李解语错愕了一会儿，很快就平静下来，微微低头道：“民女暂无婚配之意，请皇上见谅。”

    曹化淳抬头，有些异色的打量了李解语一眼，皇帝赐婚都拒绝，这个李小姐进宫到底有什么意图？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不禁有了一丝警惕。

    朱栩看着他笑了笑，也没有在意，道：“嗯，那你有心上人了再说，对了，你怎么没有回家？”

    李解语摆弄着茶具，烧好一壶，倒出一杯递给朱栩，道：“民女没有家。”

    朱栩想着他的身世，若有所思的接过茶水。

    刚要喝，曹化淳忽然挡住了，躬着身，道“皇上，外面冷，是不是该回宫了？”

    李解语脸色惊色一闪，躬身在那，一动不动。

    朱栩诧异的看了曹化淳一眼，见他眼神有着闪烁警醒之色，怔了怔，又看向李解语，摆手一笑道：“没事，天还不算冷。”

    说着，一饮而尽。

    曹化淳脸色微变，睁大双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嗯，好茶。”朱栩存齿留香，忍不住的赞了一句。

    李解语抬头眼神里闪过一道惊异，抿了抿嘴，神情越发的安静。

    朱栩放下茶杯，砸了砸嘴，从姚清清出宫之后，他就很少喝过好茶了。好茶叶有，好茶师没有。

    曹化淳见朱栩没事，心里也稍松，站回去，眼神依旧警惕的看着李解语。

    李解语拿起茶壶，又给朱栩倒了一杯，俏脸犹豫了一番，看着朱栩道“敢问皇上，是否要与建奴决战？”

    朱栩刚刚端起茶杯就是一愣，道“为什么这么说？”

    李解语看着朱栩，目光平静却又异常坚定，道：“皇上，民女斗胆，即便朝廷攻下沈/阳，孤城在外，如何防守？辽东赤地千里，建奴来去如风，即便灭去建奴，若是鞑靼北上，又当如何？是以，民女请皇上放弃平辽，当内修政务，外正军备，步步为营，是为上策！”

    朱栩眼神里闪过异色，这李解语的见地，倒是比朝中大部分大臣都高明不少。

    他神色不动，道：“你是如何知道，朕要与建奴决战？”

    李解语见朱栩并没有生气，抿了抿嘴，低头道“民女知道皇上连翻召见兵部，也知道皇上召回了辽东的袁大人，也猜到皇上要派孙阁老入辽。”

    朱栩摇头，道：“这是这些，还不够。”

    李解语又看了眼朱栩，道：“京城之外，皇上命孙阁老整军，孙阁老回京，想必已经整顿完毕。而京城之内，皇上已经废弃了中军等七十二卫，整肃为巡防营与禁军，时过几个月已经算是稳定。加上皇上近日一直催促户部尽快收缴税银，民女除了猜测皇上要在辽东用兵，实在猜不出皇上下一步要做什么。”

    朱栩眯了眯眼，手指夹着茶杯，心如电转。

    虽然李解语说的很片面，也不竟然都对，但误打误撞，确实让她给猜到，他要在辽东用兵！

    心里不由得又叹息，满朝文武，能有这样见地的又有几人？

    总理大臣朱由检领着一帮东林清流，一心想着匡扶社稷，革除弊政，却还是在旧有的格局里挣扎，难有突破。

    六部的尚书，除了傅昌宗能够明白他的心思，用心几分，却也没有太大魄力。

    周应秋，申用懋等人，只不过是听命的棋子，朱栩若不说，他们也做不出做不成什么大事，也在旧有的局势中起伏。

    倪文焕等人就更差了些，朱栩只是喜欢他们听话，不给他添乱罢了。

    孙承宗的才能，更多是在军务上，是一个难得的帅才，值得倚重，却不能指望他承担太多，他也没有破局的能力。

    ‘这是做皇帝的寂寞，还是格局太大的无奈？’

    朱栩暗自叹了口气，脸上却笑着道：“错多对少。”

    李解语眉头动了动，脸上似有些不服气，道：“不知，民女错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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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八章 诸王

﻿    朱栩也难得有个说得上的话人聊天，放下茶杯，右手敲着桌面，笑道：“第一，朕的一系列革新军务并不是为了与建奴决战，只是军备废弛已久，厄需整顿。第二，朕没有打算与建奴决战，也很清楚辽东地广人稀，孤城守不住。第三，你确实猜对了，朕要在辽东用兵，也只有这一点。”

    李解语眉头蹙了下，脸色恢复平静，看着朱栩道：“民女猜错了，皇上，不知要在辽东如何用兵？”

    朱栩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笑道：“你猜猜看？”

    李解语抿了抿嘴，道：“皇上既然不打算与建奴决战，民女猜不出。”

    朱栩有些得意笑了笑，“医术，学的怎么样了？”

    李解语见许朱栩不答，心思通透，便道：“有老太医在教授，已经学了一些。”

    朱栩点头，道“过些日子，朕会再召集一些女子进宫，到时候你们一起学。”

    李解语聪慧，敏锐，却也猜不透朱栩在想什么，只能答应着。

    朱栩本欲与这位李小姐多聊会儿，可这位只是刚才‘斗胆’了一句，现在却是半句也不肯多说了。

    朱栩无奈，打发走了她，看着外面依旧轰隆隆的鞭炮声，倒是颇为羡慕。

    没多久，一个内侍急匆匆跑过来，道“皇上，平王来了。”

    朱栩一怔，平王，这个时候来做什么？思忖着，道：“传他进来吧。”

    平王很快就进来了，胖圆脸笑呵呵的，挺着大肚子，裹的圆圆实实，好似一个弥勒佛。

    他走过来，毕恭毕敬的给朱栩行礼，道“臣参见皇上。”

    朱栩一笑，摆手道“皇叔不用客气，来，坐，尝尝朕新泡的茶。”

    曹化淳站在身后，知道那是李解语泡的，微笑着不动。

    平王笑着走过来，坐下尝了一口，眼神一亮，道：“皇上，好茶，泡的也好，我很久没有喝过这么香的茶了。”

    朱栩脸上笑容满面，道：“那肯定是。”

    平王喝了茶，又正了正身形，抬手道“皇上，太后娘娘赏赐颇丰，臣，惶恐，惶恐。”

    朱栩也喝了口茶，道：“以前啊，内帑空虚，现在好一些，当然赏赐多一些，不用在意。”

    不缺钱的当然惶恐，缺的，却会欣喜若狂，甚至感恩戴德了。

    平王笑了笑，确实也不在意，道：“皇上，您交给的那些生意，臣做的都很好，现在不少宗室都想加入进来，臣有些拿不定主意。”

    平王说的生意，指的是专门服务于皇室的，各种衣着，贡品，米菜，酒品等的供应，这还是朱栩未登基之前就商定好的。

    朱栩知道，这是鲁王与晋王这个两个案子的震慑效果，诸王示好的一个举动。

    默默盘算着，想要解决宗室的问题，也不是一时半会儿，朱栩颌首道“嗯，想加入进来也可以。他们必须说服当地地方官员以及豪门大户，他们的衣食住行，也得由咱们供应才行。”

    平王连连点头，道“那是那是。”

    他看了眼朱栩，小心的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道：“皇上，那，咱们的园子，得继续扩大，还得再寻些人。”

    平王说的园子，是指为了专门供给皇室，特地圈起来的地，里面有养殖，种植，栽培，一应俱全。

    朱栩没有异议，想到养殖，心里却想到了沿海的浅滩养殖，或许，这也是解决饥荒的一个助力。想到这里就转头看向曹化淳，道“给舅舅那边传话，让他看看，海边养殖是否可行。”

    曹化淳对于朱栩突如其来的想法也不意外，点头表示记下了。

    平王看着朱栩，小眼睛转了下，道：“皇上，那个，诸王都进京了，您看，是否抽空见一见？”

    朱栩对于宗室的诸位王爷实在是没有好感，也没有所谓的亲情，不过总不能避着不见，想了想，道：“嗯，找个机会，朕传他们进宫。对了，他们都住在哪里？”

    平王这次来，其实就是因为朱栩一直没有接见进京的诸位王爷，他被催着，才来见朱栩，听着朱栩的话，心里一松，笑道：“他们都有自己的府邸，都在王府内。”

    曹化淳在身后看着，情知朱栩这是有了别的想法，默默的听着。

    朱栩拿起茶杯，轻轻的啜了一口，道“十王府不是空着很多吗？让他们都搬入十王府吧。”

    平王一愣，看着朱栩，小心的道：“皇上，真的要这么做吗？他们要是不愿意怎么办？”

    朱栩不在意的道“不愿意就不愿意，皇叔就是建议一下。”

    平王神色不变的看着朱栩，迟疑着道：“是皇上。”

    “不说这个了，朕想听戏了，过几天，去皇叔府上听戏去。”朱栩看着平王笑道。

    平王顿时乐呵起来，道：“那好，那我回去就准备，恭候皇上。”

    朱栩倒是愿意与平王聊天，没有什么负担，一切都是为了开心。

    第二日，宫内宫外，又不平静起来。

    后金黄太吉改元天聪，正式成为建奴的贼酋，消息传来，清流一片愤怒，奏本涌入通政使司，又转入文昭阁。

    朱由检也大怒，跑到御书房，在朱栩面前狠狠的数落了建奴一通。

    朱栩暗自摇头，黄太吉没有改国号是因为顾忌，时机不成熟，等他国号改为清，大明上下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

    安抚了信王，朱栩又听到了宗室藩王的坏消息。

    代王，蜀王，郑王等人联络诸王，加上一干郡王，几十个人都不愿意搬入十王府，在府邸大吵大闹，甚至破口大骂。

    曹化淳都觉得这些王爷们有些过了，这是明显欺侮皇帝年小，站在朱栩身侧，道“皇上，是否下旨申斥一番？”

    朱栩背着手站在御书房屋檐下，看着晴空万里的好天气，道：“有什么好申斥的，朕的这个要求本来就不对，只不过是试探一番罢了，他们不愿意就不愿意吧，走，出宫。”

    曹化淳向来知道眼前的皇帝是个‘小心眼’，睚眦必报，这些藩王们看不懂上意，只怕要有苦头吃了。

    朱栩叫来曹变蛟，点齐人手，坐上马车，出了宫，直奔城外。

    曹变蛟骑着马，银衣长枪，披风飒飒作响，跟在朱栩马车边上，抱着拳道“皇上，宫外已经准备就绪，到了就可以演习给皇上看！”

    朱栩满脸期待，道：“好，朕就看看，朕这几百万两花的值不值！”

    ——

    第二更，今天加班有些晚，第三更会更晚，等更的书友，可以明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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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九章 火炮演习

﻿    朱栩马车很快来到城外，军器局的基地。

    现在远比过去的大，还是在山脚，圈了一大块地，有高高的城墙，十人一岗五人一哨，防守极为严密。

    徐光启与毕懋康都迎了出来，两人脸上都有激动之色，拜而行礼道：“臣拜见皇上。”

    朱栩一摆手，笑道：“两位大人免礼，走，让朕看看你们这些日子的成果。”

    徐光启现在主管军器局，他上前道：“是，皇上，我们有了很多进展，请跟臣来。”

    朱栩迈步，打量着两人.

    徐光启是个文人，明末的文人普遍的刚直，徐光启也一样，或许是在这基地久了，脸上也有着军人的硬朗。

    毕懋康倒是一如往常，只是眼里多了很多热切，仿若后世的科学家，一心扑在研究上。

    朱栩一边走，一边四处的观察。

    这里已经颇有后世军事基地的模样，各种训练设施，跑道，铁柱网，弓弩，枪炮，随处可见。

    也有不少士兵在训练，呼和声不止，活力澎湃，昂扬向上。

    朱栩暗自点头，低声自语道“不错不错，洗脑还是很重要的……”

    徐光启两人没有听到，带着朱栩，一路来到了基地最高，最适合看演习的瞭望塔上。

    徐光启站在朱栩身侧，指着下面二十门，犹如黑金铸就的黑色长炮，颇为激动的道“皇上，经过改进，现在的红夷大炮，射程超过一千丈，这样绝对能够压制骑兵，只要火炮足够，再加大火药的威力，相信一定能够消灭建奴的骑兵，我大明再无惧建奴！”

    朱栩听到一千丈，心里也一惊，这可就是三千米，这个距离再配合其他，确实能够压制住骑兵了。

    不过，想要用火炮与骑兵野战，目前还是不合适，出其不意可以，以骑兵的机动性，根本不可能任由火炮饱和攻击。

    不过朱栩也不会打击两位科学家的劲头，满意点点头道：“嗯，不错不错，来，表演给朕看看。”

    毕懋康闻言，对着不远处一个瞭望塔做了一个手势。

    瞭望塔上的士兵一见，立即转身，挥动旗帜。

    旗帜一动，空旷的演习场地上，从各处宿所涌出上百人，有的直奔大炮，有的奔向壕沟，其中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穿重甲，握着长刀，气势凛凛的站在大炮之前，远远看去都给人一种巍峨感。

    朱栩目光打量着，带着一丝期待。

    “杀敌！”

    年轻人长刀一挥，铿锵用力，大吼一声，明晃晃的长刀在空中闪耀，寒气逼人。

    “点火！”

    每个大炮后面都有一个发令人，他们近乎同时大喝。

    炮手拿着火把上前，点燃大炮。

    “进攻！”

    与此同时，几十个跑入坑道，握着长枪，拉着铁丝，背着娄匡，飞速的穿梭。

    朱栩看的好奇，他也只能算是军事边缘爱好者，这些都是电视上看到的，所以教出来的也都‘见外’，大部分，还是曹文诏，曹变蛟等人补充，修改的。

    轰轰轰

    震耳欲聋，浓重的火药味入鼻，基地的远方，碎石堆起来的一座座小山堆，应声炸开，灰尘漫天，碎石如雨，如同地震一般，整个基地都在跟着颤抖。

    炮手飞快的填着炮弹，一颗一颗的飞出去，在远方炸响。

    坑道内的士兵，左拐又转，飞速的也冲动了前面，架起长枪，如同工程兵一般，拉起铁丝网，布置陷阱，甚至根据演习需要，还有人投掷简易的手榴弹。

    二十门大炮的威力真的是非同小可，尤其在集中炮轰一个地方。

    烟尘冲天，滚滚如浪潮，单单是爆炸声就有绝对的冲击力。

    朱栩站在那，目测有效杀伤距离超过三千米，若是有上百门架在城门上，绝对是一件守城的利器！

    至于下面还在坑道里来回奔跑，布置防线的工程兵，朱栩也很满意，日后定有大用！

    心里一定，朱栩的目光也转移到了指挥着的那个年轻人身上，站在大炮前，直立如松，毫无惧色，不时大吼大叫，长刀左砍又挥，非常有攻击性。

    每个大炮都发射了十发，在远处的轰隆隆声中停了下来，这个年轻人转身，跑到瞭望塔下，单膝跪地：“回禀皇上，演习完毕！”

    朱栩伸头看了他一眼，笑道：“这个人不错，哪找来的？”

    曹变蛟也暗自点头，这个人看不出什么，但是他今天的布阵安排，倒是进退有序，应该是个行伍出身。

    徐光启微微躬身，道“皇上，这个人是从兵部借来的，是孙侍郎的旧将，听说在平匪之中，身先士卒，攻破了不少匪寨匪山，很是勇猛，名叫蔡孝，是四/川人。”

    朱栩哦了声，笑着伸出头，大声道：“平身，做的好，赏银百两！”

    蔡孝跪在地上，大声回应道：“谢皇上！”

    他一说完，身后近近百士兵也单膝跪地，大声道：“谢皇上！”

    朱栩满意一笑，对着徐光启几人道“是个人才，放在这浪费了。”

    徐光启知道朱栩的意思了，也笑着道：“是，孙大人说了，只是暂借，用不了多久就会要回去。”

    朱栩点头，抬头望去，远处依旧灰尘漫天，火药味十足，心情大好，道：“嗯，都很不错，不过火药的威力还不够，要专门的研究威力更大的火药！”

    徐光启一听，道：“是，臣也有此意，会尽快召集人手，潜心专研。”

    朱栩颌首，道：“鸟铳还不够好，要连发，至少换弹药快，射程要远，易于携带。”

    这个是毕懋康专攻的方向，他道“是，臣在不断试验，会尽快有结果。”

    朱栩摆了摆手，道“有紧迫感是好事，但也不要过急，循序渐进，有些事情没有办法一蹴而就。”

    君上这么说，臣子可真不能这么干。

    毕懋康又保证似的说了几句。

    朱栩很满意，有了这些，稳住辽东的把握又大了几分，看着徐光启道：“现在，一个月能造几门大炮？”

    徐光启清楚朱栩的用意，宫里催促不是一次两次了，斟酌了一番，道“回皇上，若是六部以及地方上全力支持，一个月，现在，十门是可以的。”

    “十门？”朱栩若有所思，一年下来也就是两百多门？不说全国，就是各处要塞，也不是两百门就足够了。

    朱栩脸色一定，沉声道“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要人给人，要银子给银子，五月之前，给朕再造出一百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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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章 辽东黄太吉

﻿    这个不是朱栩第一次催促了，徐光启也只得咬牙，道：“臣遵旨。”

    朱栩这才舒心的点头，道：“好，今天朕在大食堂吃饭，走。”

    皇帝要与民同乐，徐光启，毕懋康自然高兴，簇拥着走下来。

    刚出来，毕懋康忽然道“皇上，现在火器越来越多，名目繁杂，不如请皇上赐名。”

    徐光启没有想到这个，看了眼毕懋康，心想他倒真是会拍马屁。

    朱栩很高兴，看着两人想了想，道“大炮，还是叫红夷大炮，枪吗，叫做破虏枪！”

    徐光启本来还担心皇帝年小，取出什么让人取笑的名字，这么一听，还真是有些见地，附和着道：“谢皇上赐名。”

    毕懋康也连忙谢恩。

    朱栩摆了摆手，大步向着食堂走去。

    同日，沈/阳，皇宫。

    黄太吉一身常服，坐在金黄色的软塌上，手里拿着一本《春秋》，含笑的看着下方的两人。

    一个是努尔哈赤的次子，现在的长子，执掌正红旗、镶红旗，四大贝勒之首的代善。

    另一个是一身儒衫，面色拘谨，躬身低头的中年人，汉人，范文程。

    “都坐，”黄太吉放下书，笑容内敛又自信的看着两人，道：“今天咱们不谈我大金，说说南明。”

    他嘴里的‘南明’，是南方的明朝，黄太吉嘴里还算留德，大部分满人，现在的女真人都直呼南蛮子。

    代善年岁最大，也才四十多，他坐在那，腰挺的笔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说话。

    对于让黄太吉上位，那是因为后金找不出更合适的人，多尔衮兄弟太小，阿敏，莽古尔泰又性格鲁莽，不适合坐大位，而他这个大哥，又没有足够的服众，推来推去，最终落在了看似人畜无害的黄太吉身上。

    范文程一见，连忙抬手道：“大汗，明朝腐朽不堪，难以回返，而今党争越演越烈，不可控制。辽东巡抚袁崇焕连翻遭到小皇帝的训斥，而今更是被明诏召回论罪，是我大金南下攻取宁远的大好机会。”

    自从黄太吉上位以后，非常重视汉臣，尤其是范文程，近乎整日跟在黄太吉身后，有事没事都会咨询他。而范文程也水涨船高，地位飞速攀升，一些女真将领大臣都不及他，自然也惹来不少非议。

    范文程倒是能屈能伸，不言不语，只一心为黄太吉出谋划策。

    黄太吉听着范文程的话，微微一笑，知道这是给他解围，看了眼代善，眼神里冷色一闪，旋即若有所思的道：“宁远，乃是父汗之耻，本汗势必要讨回来！不过现今天寒地冻，不适合我骑兵攻城，来年开春，就是本汗为父汗雪耻之时！”

    代善听到这里，也不得不说话了，道“南蛮现在内忧不断，九岁的小毛孩就坐了皇帝，主少国疑，且有那个哥哥把持朝政，只怕坐不了多久，是我们为父汗报仇的好时机！”

    黄太吉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听说这个小皇帝，穷兵赎武，去年竟然动用了几十万大军四处平匪，南明要亡，实乃天定！”

    范文程心思敏锐，暗自替代善摇头，他刚才那句话，套用到黄太吉身上，也是很合适的！

    出于维护后金的团结，范文程抬手道：“大汗，明朝国政败坏，无可挽救，君臣猜疑，尤其是对于边陲将帅，是以，这是天赐之机，不可弃！”

    黄太吉看着范文程，对于这位的学问，能力都非常满意，脸色微肃道：“恩，范大人所言甚是，朕已决意，过了五月，亲率八旗，拿下宁远，给南明的小皇帝一个颜色看看！”

    范文程连忙后退一步，双膝跪地的喊道“大汗英明！”

    黄太吉一笑，道：“先生请起，恩，正黄，镶黄两旗，多尔衮，多铎还小，先由本汗暂领，到时候随本汗一起出征。”

    黄太吉话音落下，范文程没有多说，余光看向代善。

    黄太吉刚刚继位，地位还不稳固，依旧是努尔哈赤在世时四大贝勒轮流辅政的局面，黄太吉想要吞并本属于努尔哈赤的亲军的两黄旗，没有四大贝勒的代善的首肯，其他两大贝勒，阿敏，莽古尔泰必然会全力反对。

    代善眉头也皱了皱，不过他也找不出理由来反驳，多尔衮今年十三，多铎才九岁，自然不能让他们领军，沉默着没有开口。

    不说话就是默认，黄太吉早就料到了，笑着站起来道：“今日本汗有空，出城打猎。”

    范文程自然无不从，跟着黄太吉出了门。

    辽东，锦/州。

    袁崇焕站在墙头，眺望着北方。

    山头林立，寒气逼人，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身后站着个老太监，也抬头看着远方，不禁感叹道：“大好山河被一帮蛮夷所占据，真是可惜。”

    纪用也是司礼监的老人，当初派往辽东，还是魏忠贤的主意，因为拉拢孙承宗没有成功，派内监来监军抢权。

    不过纪用倒也不是争权夺利的人，有一定的胸襟与格局，不但没有添乱，反倒是在辽东帮了不少忙，做了不少实事。

    这也是朱栩不断撤回内监，他还能留在辽东原因。

    袁崇焕对于纪用也比较喜欢，是难得的不让人厌恶的宦官。听着他的话，耳边有几缕白发飘动，叹息道：“锦州是万不能失的，建奴兵锋越来越盛，朝廷却只顾着党争。”

    他没有说，实则上他对皇帝朱栩，心里也有不满，小皇帝太过年幼，看不到辽东的严峻，若是锦州一失，山海关之前便如履平地，再无遮拦。真要是让建奴打到了山海关前，只怕是大明上下都要坐立难安了。

    纪用隶属司礼监，直属的就是曹化淳，进宫数次，知道的事情远胜过雾里看花的袁崇焕，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的道：“听说，孙阁老回京了。”

    冷风扑面，袁崇焕无奈的点头，道：“内阁名存实亡，孙阁老这个首辅，也是有心无力。”

    山高水长，加上消息闭塞，袁崇焕也看不清关内发生的事情。

    纪用见袁崇焕不明白，双手负于前，道：“大人也不用在意，金国奇守前屯，祖大寿移师大小凌河屯，赵率教也即将北上宁远，兵强马壮，大人切勿多虑。”

    袁崇焕微微摇头，真正主事辽东的熊廷躲在山海关不出，不知道在谋划什么，他这个辽东巡抚，有时候竟像个摆手，很多事情都是后知后觉，心里难免有些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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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一章 后金征朝鲜

﻿    纪用看着面色不动的袁崇焕，心里摇头，这位袁大人有谋略有胆识，却偏偏固执的令人难受，听不见人言，只要认定是对便无所顾忌，甚至有时以至于‘目无君上’。

    他对袁崇焕很欣赏，不想他出事，再次点他道“大人这次回京，不妨多在兵部走动，总理大臣那边倒是可不去可不去。”

    袁崇焕也聪明人，这次倒是听的明白，心里又是一叹。

    信王倒是有远见，深明大义，也欣赏他，偏偏，天启皇帝传位给了现今的皇帝。

    朝廷现多是主战，恨不得立刻就发兵灭掉建奴，都认为他在辽东龟缩不出，有拥兵自重，图谋不轨之嫌。

    “公公，”袁崇焕望着崇山峻岭，灰蒙蒙的一片，惶然道：“本官不妨与你说几句实话，辽东百废，无兵可战，若是有个五年，本官定然能练出一支强兵，加上有五年的休养生息，辽东就足以与建奴一战，攻下辽东，平定建奴之乱。可惜，朝廷看不到这些，若是继续如此下去，只怕，我大明危矣……”

    纪用虽然也知道辽东的破败，建奴兵锋正盛，却也摇头，道：“大人还是过于忧虑，我大明泱泱大国，富有天下，建奴只有十几万人，别说入关，哪怕占据辽东的人手都不够。”

    这种思想是大明的主流想法，谁都不相信，大明的天下，会被建奴的马蹄踏平。

    袁崇焕没有说话，默然一阵，道：“准备行囊吧，本官这次，怕是回不到辽东了。”

    纪用听到这句话却是微微一笑，道：“大人话可别说的太满。”

    袁崇焕不知道纪用的话音若有所指，权当是安慰，下了城墙边开始命人打点行囊。

    辽东，宣/州。

    毛文龙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之上，面色凝重。

    他下首站着陈忠，张盘等人都是一脸义愤。

    张盘上前，抱拳道“大人，建奴真是小看我东江军，就让他们尝尝这一年咱们养精蓄锐的厉害！”

    陈忠也道：“不错，大人，既然建奴敢来，咱们也就正面战一次，现今粮草，银响皆足够，不同以往，咱们就狠狠的给建奴一个教训！”

    毛文龙没有说话，看着手里的谍报，眼神闪烁着寒光。

    这是锦衣卫从沈/阳用密信发来的，言称：建奴已整兵，正月攻伐东江镇，不日发兵。

    这一点，毛文龙早有所料。

    东江军的活动范围，从南一直到海岛，向北到清河，老寨，甚至一次深入到了萨尔浒。

    东江军在努尔哈赤进攻宁远的时候，攻下了永宁，打下了远山关，迫使努尔哈赤回师。

    在努尔哈赤攻击蒙古喀尔喀的关口，攻下了鞍/山，作势进攻辽/阳，威逼沈/阳，努尔哈赤只得再次回师。

    东江镇俨然成了后金的大患，恼羞成怒也属正常。

    只是东江军，身后是朝鲜，是海，根本没有纵深与建奴硬碰硬，一战若是元气大伤，只怕再无力牵制建奴南下。

    毛文龙沉默不语，陈忠，张盘两人也若有所悟，道：“大人，不如，我们请示朝廷吧？”

    毛文龙摇头，道：“来不及了。”

    自从被朱栩敲打后，毛文龙也倒是老实了不少，思索半晌已定。

    他站起来，沉色道：“既然锦衣卫没有说别的，那就是由本将择机而战。不过，还是要保存我东江镇主力不失。传令皮岛，调三万进驻铁/山，只守不攻。调三万进驻义/州，再命朝鲜金忠善，各调朝鲜两万人，分别进驻，兵马粮草也都送进去，连夜出发！不论如何，一定要给本将守住这两个地方！”

    “遵命！”陈忠张盘猛的抱拳躬身。

    他们可都知道，毛文龙的家属全都在铁山。

    毛文龙说完，又冷笑一声，道“建奴敢来，真当我东江军吃素的！再命，金/州军北上，再袭永宁，鹿岛军上岸袭旋/城。满/浦军袭击牛/毛寨。其他人，随本将一起，进攻凤凰城，我要建奴，来的骑马，回去躺尸！”

    陈忠与张盘都心怀激荡，沉声道“遵命！”

    崇祯元年，后金四大贝勒之一，阿敏整兵八万，进攻东江镇。

    朱栩正在城外与火器局基地的将兵一起吃饭，近乎同时也得到了辽东锦衣卫传来的消息，马不停蹄的赶回宫。

    一边走向御书房，朱栩一边道“兵部的人都来了吗？”

    曹化淳也快步跟着，道“皇上，孙阁老已经在等着了，申尚书，孙侍郎也在飞速进京。”

    朱栩扯了扯浑身厚厚的棉衣，道“改内阁为参谋部，孙传庭坐班，明日起，全国各处的军事要情全部汇集到参谋部，朕要第一时间找到人！”

    曹化淳也清楚朱栩重视辽东，一边走一边道：“是，奴婢这就命人去办。”

    待朱栩赶到御书房的时候，孙承宗，孙传庭等人已经在等着，一见就要行礼，朱栩一摆手，走到御桌前，道“刘时敏，地图。”

    刘时敏拿过地图，铺展开来，朱栩招手道：“过来，一起看。”

    几人都是以孙承宗为首，孙承宗顿了顿，上前，站到朱栩对面，低头看向地图。申用懋，孙传庭等人也没有再犹豫。

    朱栩手指在地图上滑动，道：“从辽东得到的消息，阿敏率领建奴、蒙古总共差不多八万人，从辽/阳，鞍/山出兵，一路南下，已经攻克了远山关，直逼凤凰城、镇江，接下来就是跨过鸭绿江，攻入朝鲜，义/州首当其冲，然后是皮/岛之前的铁/山，拿下铁/山，一路向皮/岛，一路就可通行无阻的直奔平壤！”

    几人听着朱栩的话，不自觉的眉头皱起，神色肃然。

    朝鲜的国力在日本的进攻中就消耗殆尽，根本无比抵抗，一旦失去东江军庇护，只怕就要沦为建奴的鱼肉了。

    而且，没有了东江军，建奴就可以全力南下，辽东危了！

    孙承宗老成持重，看着地图，沉吟着道：“皇上，东江镇近年来势力得到不断扩充，杂七杂八的兵力超过二十万，加上有大炮守城，未必会败。此时，需要登/州水师，天/津卫，还有就是辽东的协助！”

    孙传庭也看着地图，道“还不够，皇上，可以向蒙古许下重利，让他们北上。”

    申用懋是兵部尚书，见两人继而连三说话，沉思着也道“皇上，可以将卢象升的龙骧军运送到平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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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二章 东江大战

﻿    御书房里的人都是一怔，孙承宗也意外的看了眼申用懋，转向朱栩道：“皇上，这倒是个好办法，有了龙骧军，建奴必然顾忌，只要东江军守住十天半个月，建奴天寒地冻，粮草不济，必然自退。”

    ‘有人才帮忙就是好啊……’

    朱栩心里感慨一句，嘴上道：“恩，孙阁老，你来安排，兵部统筹，无论如何东江镇不能失！”

    “遵旨！”

    孙承宗也知道危急时刻，事急从权，在御书房内，对着兵部三位大员开始吩咐安排。

    “命，蓟州总督吴用先派人进朵颜，许银三十万两，命北讨偷袭建奴所属的内喀尔喀部。”

    “命，赵率教出右屯进攻西平堡，祖大寿过大凌河，进攻广/宁。”

    “命卢象升整军，用登/州水师运送至平壤。”

    “命毛文龙，死守义/州/铁/山，两城不能失。”

    “再以兵部发书黄太吉，可讨论议和之请求。”

    ……

    朱栩站在那，听着孙承宗的安排，一句也没有打断。

    直到他说完，朱栩才转向曹化淳，道：“秦翼明什么时候到京？”

    曹化淳连忙道：“回皇上，还有一日即到。”

    朱栩看着地图，思忖道“传旨秦翼明，让他轻装简从，火速进京，卢象升先别动，调秦翼明进平壤。”

    孙承宗听着想反对，兵贵神速，但卢象升整军也要一段时间，倒是不如直接让秦翼明的熊渠军在天/津卫上船。

    朱栩说完，又继续道“传旨给朝鲜国王李倧，朕给他五十万两，命他再凑三万大军，交由秦翼明训练，朕知道朝鲜人口少，告诉他，朕会每年给朝鲜十万以上的人口，让朝鲜划出地来安置。”

    曹化淳一躬身，道“遵旨。”

    倒是孙承宗与孙传庭几人面面相窥，不知道皇帝这是何意。

    朱栩盯着地图，丝毫不敢大意。

    一道道旨意从司礼监发出，大明除了兵部雷厉风行，其他人都还一无所知，倒是把沈/阳吓了一大跳。

    只不过半天，明朝的一系列行动就传到了黄太吉的案头。

    黄太吉连夜将范文程，代善给叫进了宫。

    黄太吉坐在金床上，皱着眉头对两人道“广/鹿/岛的尚可喜上岸北上；皮/岛的耿仲明，孔友德出了皮/岛，增援铁/山，义/州。蒙古察哈尔的多罗特部也在北上，威胁义/州。南明的前线突然发兵，越过了大凌河，进逼广/宁；据说登/州的水师也有异动，似要渡海北上。”

    他综合各处情报，慢慢的说着，最后看着两人疑惑道：“南明这是要做什么？”

    代善也皱眉，明朝衰弱已久，防守已经力有不逮，这次这么大动作，难不成还想再次北伐？

    范文程坐在那，沉思良久，忽然站起来，躬身而拜道：“恭喜大汗，贺喜大汗！”

    黄太吉一怔，道：“喜从何来？”

    范文程直立而笑，道“大汗，明朝腐朽不堪，财政拮据，不说去年的三十万大军，单说今年的税银总共不过百万两，如此这番动作，岂可长久？”

    黄太吉看着他，俄尔大笑，看向代善道：“范卿说的不错！南明小皇帝任性胡来，终是不得长久！”

    代善也点头，明朝从最初的十五大军北征，到现在毫无反击之力，早就表明，明朝已经不行了。

    不过他还是疑惑，道：“那，南蛮子到底想干什么？”

    范文程看了眼黄太吉，对着代善笑道：“大贝勒，不论南明想做什么，他们必败无疑，无银无粮，能如何？”

    黄太吉高兴一阵，也冷静下来，微微点头，道“待阿敏东征归来，就是本汗南下之时。”

    范文程见黄太吉自信不减，进一步的道“大汗，不论明朝想要做什么，义/州，广/宁不可失，不能落入蒙古或者明朝手里，请派兵协助。”

    范文程话音落下，黄太吉与代善都皱眉，后金的兵马就那么多，阿敏带走了八万，沈/阳剩下也不过两万，其他还要驻守各地，实际上，是无兵可派。

    范文程也料到这一点，道“大汗可以调蒙古兵。”

    黄太吉眼神一亮，道：“不错，本汗即可命最近的喀尔喀部，科尔沁驰援广/宁，义/州。”

    范文程笑着，代善也没有异议。

    明朝费尽全力的的动作，在后金只是几句话就应对过去。

    第三天一大早，阿敏率兵三万，一路南下，攻城无数，直接将义/州给围了起来。

    立马就架设云梯，攻城器械，气势凶猛的开始攻城。

    陈忠站在墙头，一阵冷笑，道：“传令下去，大炮一律藏好，先命一万人守城！”

    城内有皮/岛的来的三万，朝鲜勉强筹齐的一万，总共四万人。朝鲜出人少，倒是出了不少钱粮，单单粮食，就足够城里吃上一个月！

    所以，陈忠一点都不担心着急。

    “是将军！”他身边的副将也自信满满。

    自从新帝登基，饷银发足，米粮足够，没有人有怨言，更何况，城墙高大，四万人守三万人，有何惧！

    阿敏围了义/州，贝勒济尔哈朗率兵五万，穿过凤凰城，镇江，迎降民无数，大军直接开到了铁/山，马蹄如雷，脚下似地震。

    铁/山内的张盘甲胄满身，目光冷冷的看着高头大马上的济尔哈朗，森黑的跑口，慢慢的推出城墙。

    与此同时，毛文龙亲率两万精锐，跨过鸭绿江，直奔凤凰城！

    阿敏攻城一个多时辰，义/州好似铁塔一般，纹丝不动，恨的他咬牙切齿，砍了身边两个侍卫了。

    “给我攻，继续攻，不论如何，给我拿下义/州！”阿敏咆哮。

    济尔哈朗也遇到了麻烦，五万大军将铁/山四门的围的死死的，同时进攻，杀声震天，硬是没有一点进展。

    济尔哈朗边上，阿济格从战场上下来，走过来道“不对劲，这铁/山不对劲，按照以往，要么逃跑，要么投降，绝不可能打了这么久也没动静。”

    济尔哈朗神色凝重，他也察觉到了，铁/山里的明军，似乎不太一样。

    他道“这个守将是谁？”

    “是……”阿济格刚要说话，脸色骤变，回头望去。

    嘭嘭嘭

    铁/山城门上，一个个黑黑的跑堂冒着火光，一颗颗炮弹飞出，直向他们所在。

    阿济格脸色大变，大声道：“是大炮，快下马！”

    轰轰轰

    他的话音未落，炮弹在他们身边就轰然炸开，尘土仰天，惨叫声不绝。

    与此同时，义/州的阿敏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毛文龙攻克了镇江，生擒佟养真及其子佟松年等六十多人！

    镇江与他所在的义州，不过十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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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三章 兵败两城

﻿    佟养真，外人或许很难理解，或者认识他在后金的重要性。

    历史上的他日后会因为避讳改名叫做佟养性，他的孙女是顺治帝的皇后，康熙的生母！

    由此可见，佟养真在后金的地位非同一般！

    阿敏倒是不在意现在还不在他眼里的佟养真，而是因为镇/江就在身后，要是毛文龙发兵攻击，前后夹击，他将难以应对！

    阿敏生性鲁莽，冲动，又砍了一个报信的士兵后，阴沉着脸吼叫道“给我攻城，给你们半个时辰，不惜代价，必须给我攻下义/州！”

    义/州城墙上，一个校尉站在陈忠身侧，冷笑道“将军，这建奴全力攻城了。”

    陈忠面色不动，义/州现在城高墙厚，兵精粮足，守城都是大材小用，他冷然道：“不急，再过小半时辰，将大炮，炸药都准备好，我盯了那个贼酋很久了，不要放走了！”

    “是！”那校尉沉色道。他们将大炮藏了这么久，就是要等阿敏迫不及待的靠前，在大炮射程之内，来个密集轰炸。

    阿敏坐在马上，神色难安，毛文龙随时都能赶到，义/州城要是再攻不下，他只能绕道而走了。

    “哼，我大金向来攻无不克，我就不信打不下这小小的义/州！给全部上去，撞开城门！”

    阿敏挥舞着马鞭，大声吼道。

    “是！”

    他身前的一个汉军将官答应一声，咬牙上前。

    这样的攻城消耗，向来都是汉军或者蒙古等杂军在前面的。

    阿敏为了显示决心，也打马上前，站在城墙下，阴鹜着脸，远远盯着拿到看似不厚实的大门。

    陈忠在四门来回巡视，阿敏一进了大炮射程，立马就有人来回报。

    陈忠大喜，快步道“快，传令，四门大炮准备，本将要炸死贼酋！”

    陈忠不能不激动，面对建奴的战事，明朝向来败多胜少，要是他炸死阿敏这样重量级的贼酋，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功劳！

    陈忠赶到西门，阿敏果然在射程之内，正挥舞着马鞭，抽打着退回来的汉兵。

    陈忠双眼通红，拔出佩刀，沉声道“大炮准备！”

    黑洞洞的炮口推出，火药填进去，火把立在身后。

    黑洞洞的炮口一出，立马就有熟悉的汉兵向阿敏着急喊道“贝勒快走，这是红夷大炮！”

    阿敏也是经历过宁远之战，袁崇焕的炮火差点炸死努尔哈赤，闻言脸色大变，打马就要转身。

    “开炮！”

    随着陈忠一声大喝，早就准备好的炮火，在一声声嘭嘭嘭中飞出，直落阿敏头顶。

    “贝勒，趴下！”

    轰轰轰

    爆炸声如雷，将一切叫喊声都给压了下来，整个攻城战似乎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目视着爆炸的地方，那里是主帅阿敏的所在！

    “贝勒，贝勒！”

    阿敏不远处的指挥的牛录们大惊，纷纷扑了过去。

    陈忠在城墙上看的分明，接连大喊道“继续放炮，不要停！”

    西门城墙之上，黑洞洞的炮口绽放着黑烟，一颗颗黑色弹药飞出，集中向阿敏消失的地方。

    那里硝烟弥漫，尘土漫天，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后金兵大乱，主帅身死不明，金兵慌乱中撤退。

    陈忠边上的校尉看着这一幕，脸色激动，道“将军，是否要追击？”

    陈忠谨慎的摇头，道“大人命我只守不攻，你现在立即派人出城，通知大人。”

    校尉觉得可惜，也担心再落败，这么大功没了，抱拳道“是！”

    处处都是硝烟，炮火，人头攒动，陈忠也不清楚阿敏有没有被炸死，只是不停的命令开炮。

    阿敏部兵败义/州，退走。

    铁/山的济尔哈朗被阿济格拉下马，飞速逃窜，火药在他们身后炸开。

    轰轰轰

    两人身体横飞出去，被泥土掩埋，一声声炸响响起，浓烟弥漫，惨叫声此起彼伏。

    城墙上的张盘盯着，连连催促：“放炮，放炮，继续放炮啊……”

    放炮的士兵也很激动，拼命的填火药，拼命的点火。

    一颗颗炮弹飞出，在一处处一炸开，黑色泥土飞起，伴随着血肉。

    “贝勒，快走！”

    在爆炸如雨中，一个汉兵军官从泥土中拉出阿济格，济尔哈朗，搀扶着快步离开。

    两人都无比凄惨，浑身是血，阿济格替济尔哈朗挡了身，一只胳膊都被炸没了。

    “走!”济尔哈朗速来沉稳，此刻也怒恨交加，大声喊道。

    “收兵，收兵！”

    人群中大喊大叫，鸣金声随之响起。

    张盘虽然看不清济尔哈朗死没死，但见后金进退有序，还是有人在指挥，心里不由得大是可惜。

    “将军，咱们要不追击？”张盘身边一个侍卫问道。

    “不必了，”张盘摇头，道：“济尔哈朗我与他交锋过几次，此人用兵稳重，要不是这次大炮突袭，想要他退兵只怕也没有这么容易。”

    半日后，济尔哈朗从铁/山撤兵，金兵恼恨无比，所过之处尽皆屠戮，以宣泄愤恨。

    阿济格脸色苍白，胳膊已经被包扎好，咬牙对着同样虚弱的济尔哈朗怒声道“咱们就这样撤兵吗？我还从来没有败的这么莫名其妙，我要杀光南蛮子！”

    济尔哈朗浑身都被炸伤，眼神还是平静如常，望着北方，道：“镇/江失陷，咱们的后路被断了。阿敏贝勒在义/州城下生死不知，这仗还怎么打下去？”

    阿济格不甘心，看着空荡荡的左袖子，心里恨欲狂。

    又半日，济尔哈朗与阿敏在鸭绿江南岸会师，与镇/江一江之隔。

    “阿敏如何？”济尔哈朗直奔中军。

    李先祖抱拳，道“回贝勒，被火药伤及，昏迷不醒，需尽快救治。”

    济尔哈朗来到军帐一看，阿敏躺在军床之上，脸色苍白如纸，伤口遍身，泛着污血，俨然很严重。

    他心里一叹，默然良久，道“传令，撤军。”

    主帅阿敏昏迷，他又重伤，这仗是打不下去了。

    李显祖抱拳答应一声，出了军帐，走了几步悄然对着身后一个士兵做了个手势，那士兵会意点头，无声无息的离开。

    镇/江城内的毛文龙没有多久就收到了一封密信，神色大动，站起来沉声道：“即刻整兵出发！”

    毛文龙率领的东江军，带着俘虏，离开了镇/江，直奔凤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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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四章 尾随追杀

﻿    济尔哈朗率兵返回沈/阳，这次没有给毛文龙教训，没有消灭东江镇，也没有损兵折将，就是阿敏昏迷，他伤的不轻。

    阿济格倒是坚强，与济尔哈朗分领两军，快步北上。

    鸭绿江以西，太子河以东，辽东半岛，近乎都是东江军的活动范围，他们要尽快离开。

    阿济格心里怒恨不止，一到镇/江，也不管，直接下令屠城。

    济尔哈朗浑身疼痛难忍，强令继续北上。

    阿济格怒恨难忍，破口骂道“这帮南蛮子，尽是会些狗屁东西，若是敢出城，我杀他一个不留！”

    济尔哈朗坐在马上，皱着眉头，头上冒着冷汗，没有接话。心里却是清楚，当初努尔哈赤也弄过大炮，但是那个工匠却被人杀了，后来再有工匠也死的奇怪，大炮一直都没有造出来。

    李显祖跟在两人身后不远，望着远处，打马上前道“贝勒，前面就是凤凰城，不如修整一番。”

    济尔哈朗抬头向前看去，道“恩，凤凰城是阿尔里驻守，传令，全军修整半日。”

    后金这次失利，军心打击极大，尤其是阿敏身死难料，阴影一直盘绕在济尔哈朗以及八万大军心头。

    阿济格，李显祖都没有说话，大军寒冬腊月奔袭，拼命攻城，接连回师，近乎毫不停歇，是要休息一番了。

    “杀！”

    忽然间，从凤凰城内，毛文龙高头大马，挥着长刀冲了出来。

    “杀！”

    险山堡方向也有兵马冲出，骑兵极少，多为步兵，汹涌而来。

    “杀！”

    从后方，也冒出一杆大旗，无数人影从山林里冲出，向济尔哈朗杀来。

    阿济格气的脸色都铁青，右手拔出长枪，对着济尔哈朗冷声道“杀吧，让这帮南蛮子见识见识我八旗骑兵的厉害！”

    济尔哈朗眼神一沉，以不容反驳的语气道：“传我命令，即刻起保护阿敏贝勒军帐，向西南突围！”

    阿济格要说，但看着济尔哈朗从未有过的狠厉眼神，心里一虚，没有反驳。

    “冲！”

    后金骑兵陡然动了起来，锋利如刀，飞速向西南方向冲去。

    骑兵兵锋极其可怕，步兵难以抵挡，从南北上的孔友德坐在马上，大喝道：“不要一挡，截住后面的！”

    从险山堡出来的耿仲明也大吼：“不要追，杀后面的！”

    毛文龙的兵马最多，也最强，足足两万人狠狠的向着后金大军腰部插去！

    “杀！”

    明军杀声震天，鼓声如雷，弓箭，长枪，短兵，将这里变成了绞肉机。

    阿济格一只手拉着缰绳，恨声道：“我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济尔哈朗眼帘打架，身后如同蚂蚁一般，难受难忍，他咬牙，声音低沉道“不要管，只要到了海州，就有接应！”

    阿济格看不到，倒是他身后的李显祖看的分明，济尔哈朗后背铠甲已经被乌血湿透了，身形也不稳，晃晃悠悠，好似随时都要倒下来。

    后金到底是骑兵居多，大部分都突围而出，迤逦着向着北方飞奔。

    毛文龙，外加孔友德，耿仲明的三人齐心协力，将金军截留了一部分，拼力的在绞杀。

    足足小半个时辰，孔友德满脸是血，痛快道“大人，咱们继续追吧，再狠狠杀他一次！”

    耿仲明也走过来，身中数创，也兴奋道：“大人，足足有三千人头，这次肯定是个大功，杀吧！”

    毛文龙坐在马上，胸口起伏着，眼神嗜血，沉声道：“好，孔友德，你南下，拿下永宁！耿仲明，你北上，将新莫五城给本将攻下。其他人随我，进宫青台，远山关，继续追杀贼酋！”

    “是！”

    两人同时大声道，转身就领兵分头行事。

    东江军向来都是做些偷袭，牵制的事，从未有今天这样杀的痛快。每个兵将都兴奋无比，嗷嗷叫的要追杀。

    济尔哈朗冲过毛文龙的埋伏，坐在马上颠簸，眼神越来越恍惚。

    李显祖在身后看的分明，心里一动，打马上前道：“贝勒，我军本欲雷霆之势扫灭朝鲜，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有休息过，再这样走，怕是受不了。”

    济尔哈朗强自让自己清醒，回头看了眼，果然，人困马乏，每个人都精神不济，行军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面看了看，道：“绕过树林，进前面的山口，命阿济格在林外防守。”

    李显祖知道济尔哈朗不相信他，抱拳答应一声，转身去传令。

    阿济格伤势也不轻，也想休息，领着驻扎在林外，警惕着身后。

    “真是憋屈！”阿济格的护卫气咻咻的说道。

    他们大金的军队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除了宁远没有攻下，哪一次不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现在居然被追着屁股跑！

    阿济格咬牙切齿，右手护着左臂，恨声道：“等本贝勒养好伤，回来一定将这帮叛民杀个干干净净！”

    所谓的叛民，便是辽东原汉人，从金人统治区跑出来，投奔东江镇的汉民。

    李显祖在边上听着，神色不变，眼神却闪过厉色，不动声色的离开。

    “大人，安排好了。”刚刚走出，一个心腹走过来，低声道。

    李显祖四周瞥了眼，压低声音道“怎么做的？”

    那心腹道“在山顶插了一杆旗帜，远处定然可以看到。”

    李显祖点头，道：“叫兄弟们都藏好了，不要被误杀。”

    那心腹道：“大人放心。”

    毛文龙领兵北上，追击济尔哈朗，远远就看到了山头上，迎风招展的旗帜。

    毛文龙神色一喜，道“全军隐匿，来人，去旗下。”

    “是！”

    一个亲兵答应一声，飞快跑了出去，两万大军也悄然隐匿起来。

    没多久，那亲兵就跑过来，手里多了一个纸条。

    毛文龙打开一看，目光闪烁起来，沉吟一阵，招过三个副将，凑在一起吩咐几声，那三个副将神色一震，答应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咚咚咚

    突然之间，在济尔哈朗停留的山谷四周，鼓声震天，接着就响起了喊杀声。

    “杀！”

    “贼酋不行了，快杀！”

    “活捉贼酋！”

    山谷之间，声音如笼，来回震荡，仿佛有数万大军杀来。

    济尔哈朗靠在一块石头上，刚刚清理好伤口，精神好了不少，刚要眯一会儿，鼓声就将他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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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五章 大胜

﻿    “贝勒，咱们杀他个回马枪！”

    “不错，南蛮子真当他们可以与咱们八旗一战了！”

    李显祖也跟着附和，道“贝勒，一直被追着也不是办法。”

    济尔哈朗披上甲胄，看了眼群情激奋的几个牛录额真，然后抬头看去，本来精神奕奕，杀气冲天的八旗精兵，现在每一个都满脸疲倦，士气低下，不堪一战了。

    济尔哈朗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沉声道“传我命令，大军立即开拔，命阿济格不得纠缠！”

    说完，他翻身上马，打马就快步离开。

    他很清楚，阿敏已经昏迷，若是他再出事，只怕这八万大军是回不去了！

    济尔哈朗领兵继续北上，林外的阿济格却再也忍不住，将济尔哈朗派来传令的人一刀给砍了，勒绳上马，大声道：“所有人给我听着，杀光南蛮，回去赏赐奴仆，庄园！”

    “愿为贝勒战！”

    金兵也憋了一口恶气，纷纷上马，扬刀大吼。

    阿济格眼神如刀，杀意沸腾，厉喝道“杀！”

    “杀！”

    三千骑兵，如同旋风一般冲出，向着鼓声的方向冲去。

    毛文龙此刻站在一处山头，看着阿济格冲出来，冷笑一声，道“挥旗告诉各处，鼓声不要停，大军继续隐匿。”

    他话音一落，山头上的旗令兵挥动旗帜，飒飒作响。

    咚咚咚

    三处山头鼓声越发的大，在山谷回响，彼此交错，回荡不绝。

    阿济格连冲了数百米，围绕着鼓声转圈，一个侍卫上前，大声道“贝勒，我们被骗了，这帮南蛮子藏在山林里，根本就不出来！”

    阿济格气的双眼通红，若是野战他谁也不惧，要是骑兵下马攻山，那就是天大的笑话！

    “南蛮子，有本事下山跟爷爷一战！”

    阿济格挥舞着长刀，怒吼冲天。

    “出来一战！”

    “出来一战！”

    金兵坐在马上，挥舞着刀兵怒吼。

    不远处山上的毛文龙冷笑，道：“继续让他们擂鼓，我要耗死这个贼酋！”

    咚咚咚

    鼓声越发密集，响彻云霄。

    阿济格恨的胸口要炸开，却也奈何不得，吼叫一阵，打马道：“走！”

    他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一旦士气消退，骑兵还不如步兵。

    他是愤怒，还不想死！

    阿济格领着三千人，马蹄声如雷，震动的山头都发颤。

    毛文龙一见阿济格撤退成行，一挥手，道“杀！”

    旗令兵挥动旗帜，隐藏在各处的东江军蜂拥而出，向着阿济格追去。

    “杀！”

    呼啸如龙，杀气惊天。

    阿济格牙都咬碎了，山谷里也施展不开，不然一个回头，他一定狠狠的杀一波！

    “走！”他狠狠的打马，飞奔起来。

    毛文龙上马，领着一千骑兵，紧随其后。

    济尔哈朗走在最前面，听到阿济格没有听令，心里暗道不好，再次传命道“传令，加速前进，任何人不得掉队！”

    没有多久，阿济格就追了上来，济尔哈朗看着后面烟尘滚滚，追兵紧随其后，望着远处的青台峪，心里微松，再次道：“传令全军，进了青台峪，修整三天！”

    有青台峪这座城，金军就有了防守，不用在山林间穿梭，一旦缓和过来，他完全可以杀个回马枪，狠狠的杀回去！

    这一道命令，让金军颇为振奋，全力向着青台峪奔去。

    “济尔哈朗贝勒到，开城门迎接！”

    前头的探子飞奔而来，在青台峪关下大声喝叫。

    猛然间，青台峪上的明军‘毛’字旗帜继二连三竖起，迎风飘扬，一个大汉立在门上，大声道“鹿岛毛大将军座下，尚可喜在此！”

    远处的济尔哈朗已经看到了，脸色一变，猛然道：“绕过青台峪，直奔鞍山，全军火速前进！”

    阿济格忍不了，来到济尔哈朗身旁，怒声道：“你要是怕了，将兵马交给我，我去杀，将毛文龙的人头给你拿回来！”

    济尔哈朗身形晃悠，头上大滴大滴的冷汗落下，头一点一点，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丝。

    阿济格刚说完看去，心里就一惊，道：“济尔哈朗，你怎么了？”

    济尔哈朗拉着缰绳的手都在颤抖，咬牙沉声道：“你听着，我将兵马交给你，你要给我带回鞍山，你要是敢回头，就算能回去，我也当着大汗的面砍了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他自己硬生生的捆绑在马背上。

    阿济格心头一冷，终于明白过来，恨声道：“好，我答应你！全军，直奔鞍山，不得停留！”

    “杀！”

    在后金骑兵绕过青台峪过半的时候，尚可喜关门大开，拥将着杀了出来。

    “杀！”

    毛文龙也跟了上来，两人合并一处，咬死一部分，再次绞杀起来。

    后金没有战心，全力奔走，只能任由东江军咬着追杀。

    一番激战，毛文龙的两万大军也来齐了，气势汹汹的继续追去，一直到攻破远山关，遥望辽/阳这才罢兵。

    辽东地广人稀，有城也不可守，毛文龙四处派兵，将各处辽东金兵杀戮一空，收拢各地汉民，大胜而归，回了铁山。

    东江镇一战，着实震动了天下。

    京城文昭阁内的朱由检，夜深还在，手里拿着的是袁崇焕的紧急奏本。

    “孰知毛文龙径袭远山关，旋兵相应……”

    “五战而五胜，……皆令人舌咋心惊，色飞神动……”

    “贼酋阿敏昏死，济尔哈朗死活不论，杀敌一万有余……”

    朱由检看的双手颤抖，双眼怒睁，通红一片，胸口剧烈起伏着。

    宁远之战看似是胜利了，实则只是没有败，守住了宁远而已，但东江军这次，却是实实在在的反击，实实在在杀敌，是大胜！

    钱龙锡等人很快也知道了，纷纷大喜，给朱由检报喜。

    “王爷，毛文龙此番大胜，大涨我大明士气！”

    “不错，相比于辽东年年耗银数百万，却无寸功，毛文龙着实为当世名将！”

    “应该明令嘉奖，传诏九边！”

    朱由检也笑着点头，心里激动难以自抑。

    不过转瞬间就他脸色冷静下来，涉及到兵事，一向是朱栩独断的，他根本不能插手。

    钱龙锡跟随信王已久，也知晓其中关系，眼神一动，道“王爷乃是总理大臣，此番大胜，没有任何赏赐，怕是会寒了边将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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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六章 紧迫感

﻿    钱龙锡的话，点醒了朱由检，他身为总理大臣，不能对边将大捷无动于衷。

    他坐在那，看着这道奏本思索。

    很明显，涉及兵事不止是他刻意回避，兵部也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若非袁崇焕的私人奏疏，只怕他现在还蒙在鼓里。

    ‘南方的事情可以任由皇上折腾，关外事关我大明国本，决不能任由皇上乱来！’

    朱由检沉思着，他需要拿捏分寸，既不能引起朱栩的不满，又能不动声色的插手辽东事务，遏制朱栩的‘乱军’。

    钱龙锡，施鳯来等人都在，见朱由检大喜后大默，两人对视一眼，施鳯来道“王爷，不妨先从饷银入手，户部刚刚从惠通商行那边接到盐税两百万两，倒是可以赏赐给东江镇八十万两，以示王爷恩典。”

    朱由检双眼一亮，看向钱龙锡道“钱卿说的甚是，召户部尚书来。”

    朱由检话音一落，钱龙锡道：“王爷，户部尚书可是傅昌宗。”

    傅昌宗，皇帝朱栩的亲舅舅。

    朱由检神色微顿，眉头也皱起，若是旁人，他可以用总理大臣身份压迫，但是面对傅昌宗，他也是‘晚辈’，不能无所顾忌，不由得沉吟起来。

    钱龙锡早就想好了，道“王爷，不妨直接下令，这样，户部就没有办法驳回了。”

    总理大臣命令而下，不管出于对上，还是皇帝的兄长，傅昌宗都不能正面驳回。

    朱由检犹豫，这样做，会不会引起朱栩的反感？

    钱龙锡与施鳯来看着，心里分外着急，黄立极倒是沉色道：“王爷，您乃是监国摄政的总理大臣，这点事情，皇上不至于与您为难，若是这点事情都顾忌再三，偌大的大明，还能成什么事？”

    朱由检神色猛的一动，这句话戳中了他的心头要害，他一心振兴大明，岂能畏惧这点小事？

    “好，钱卿，拟令，命户部准备银两，赏赐毛文龙八十万。”朱由检沉声道。

    文昭阁的众人都是大喜，只要信王肯揽权，那么他们势必也会水涨船高，加上朝野造势，就未必不能有内阁的权利！

    户部。

    傅昌宗早就接到了宫内传来的消息，振奋异常，正在准备奏本，将今年税赋情况写明，待会儿进宫一起呈递给朱栩。

    刚写完，纸墨未干，户部主事就跑进来，急声道“大人，文昭阁传令，让户部准备八十万两，赏赐东江镇毛文龙！”

    户部跟随傅昌宗日久，很清楚户部银两的情况，也更清楚，想要动用这些银两，尤其是涉及到军务，非皇上点头不可，信王贸然插一手，让这主事无所适从！

    傅昌宗闻言也眉头一皱，旋即摆手道：“让皇上头疼去吧，先别急着回复，就说本官进宫了，准备轿子，从后门走。”

    那主事神色一松，道：“是大人。”

    宫***阁，现在称为参谋部。

    正厅摆放着一张长桌，朱栩坐在主位之上，孙承宗，孙传庭等人分坐两旁，包括曹文诏，刘化也都在内。

    朱栩心情自然是最好的，将手里的奏本递过去，笑眯眯道“这是毛文龙的奏本，大家看看。”

    孙承宗第一个接过来，看了眼，笑道：“皇上，毛大人倒是谦虚，将功劳都推给打基础的熊大人，传递情报锦衣卫了……”

    申用懋看了眼，他不似孙承宗，曹文诏等人与朱栩的‘亲近’，看了一会儿，持重的道“皇上，自贼酋势起，除去去年的宁远之战，东江这一战最为重大，若是那阿敏被炸死，毛大人当有不世大功，可重赏！”

    朱栩点头，看向接过奏本的孙传庭。

    孙传庭微微点头，看向朱栩道：“皇上，此功远甚于宁远，当重赏无疑，只是，建奴此番势必恼羞成怒，全力进侵朝鲜，东江镇，力有不逮，未必能守得住。”

    孙传庭这句话，倒是将满屋子人的激动之情给压了下去。

    朱栩也默然颌首，东江镇背靠海岛，孤立无援，若是金兵全力进攻，不说围点打援，只是逐个吞并，也让人忧心。

    曹文诏在辽东待过，深知其中艰难，看向朱栩道“皇上，辽东地广人稀，无险可守。建奴骑兵来去如风，先是立于不败之地，毛大人此番大胜，多有出其不意之功。属下认为，毛大人当坚壁清野，稳守海岛。建奴长途跋涉，必不可长久，一旦建奴退去，复可再上岸。”

    曹文诏是军人，对于这种战术手法很熟悉，也很自然，但其他人就不那么舒服了。

    大明向来讲究堂堂正正，不说朝野一干清流不会同意，就是孙承宗也皱眉，倒不是不同意，只是对于这样的‘流氓’战法，有些上不得台面。

    你可以私下运用，但不能正大光明的讲出来。

    朱栩却想到了后世著名的游击战，心里很是熟悉的默念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跑我追，敌走我占’。

    现在可不同于后世，辽东半岛以北，广无人烟，只有几个城关，多山多林，后金也无法重兵把守，若是不断的骚扰，对急需稳妥发展壮大的后金来说，绝对是一个重大的威胁。

    外加有诸多海岛可依，又有山/东水师协助，确实会起到非常大的牵制作用。这种作用将不止于遏制后金的全力南下，也将限制后金的发展速度。

    朱栩思绪一定，对着几人沉声道“东江镇之事朕已了然，孙阁老，朕命你持尚方宝剑，巡视辽东，可先斩后奏！”

    辽东现在有总督，有巡抚，孙承宗以他的资历，持尚方宝剑，谁都能明白，朱栩这是将辽东都托付给孙承宗了！

    孙承宗早有猜测，此刻还是心里大受惊动，站起来，躬身道：“臣，孙承宗领旨！”

    “曹文诏，率你的虎贲军北上，进驻宁远！”

    曹文诏还不知道这件事，神色大喜，单膝跪地道：“末将领旨！”

    “申用懋，孙传庭，以诏命，再次整肃各军，严格训练，不得有误！”

    申用懋，孙传庭也能够感觉到朱栩的紧迫感，站起来躬身道“臣遵旨！”

    “传旨袁可立，命登/州水师，定期在山/东，朝鲜之间巡视，协助东江军防卫！”

    “传旨卢象升，整肃龙骧军，随时准备渡海，保卫朝鲜！”

    “传旨秦翼明、朝鲜国王，全力铸造平壤城，做好防卫！”

    “传朕密旨于毛文龙……”

    一道道旨意从司礼监发出，大明表面上风平浪静，内里潮汹涌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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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七章 敲打信王

﻿    明朝这边高兴无比，对于后金来说，就是巨大的震动了。

    黄太吉领着代善等其他两大贝勒，加上八旗重要成员，满汉大臣齐齐来到阿敏府上，然后又去了济尔哈朗府上。

    阿敏还在昏迷，重伤不轻，济尔哈朗也没有支持住，还没有到辽阳就坠马昏迷。

    环顾一圈，黄太吉怒不可遏，在宫内，对着一帮大臣们怒吼。

    莽古尔泰也气的不轻，对着黄太吉怒声道：“怕什么，我这就率兵，将朝鲜给杀个干净！”

    代善倒是与大局观，神色凛然，没有出言。

    他想到了明朝之前的一连串动作，在他看来，都是幌子，就是为了掩饰东江军！

    范文程没有说话，这种场合，没有黄太吉开口，他是没有资格说话的。

    其他人如豪格等人，也都继二连三的开口，怒喝不止，叫嚣着要领兵东进讨伐东江镇。

    黄太吉阴沉着脸，坐在那没有说话。

    此番阿敏大败，外加之前的宁远之战，对后金来说，是不断的失败，很是打击上下士气。

    他一摆手，压着纷乱的声音，道：“本汗决定，尽快进攻锦州，所有兵马，随本汗一起出征！”

    黄太吉很清楚，东江镇不是最大的威胁，最大的威胁，还是不断稳固的宁锦防线！

    “好，到时候一定要给南蛮子一点好看！”

    “屠个十城，看他还敢不敢跟我大金作对！”

    “这次，我们一定打下山海关，让南蛮子见识一下我大金的厉害！”

    东江军的这次反击，彻底激怒了后金。

    随着主政的三大贝勒下令，从蒙古，辽东各处，飞速的结集着军队。

    皇宫内，朱栩刚刚回到御书房，傅昌宗就过来了。

    甥舅没有在御书房，一边走向偏房，一边说着话。

    傅昌宗道“皇上，信王命户部准备八十万两，赏赐给毛文龙。”

    傅昌宗的语气尽量平淡，朱由检这个身份，涉入军务，本身就敏感，更何况还是让他这个皇帝的舅舅来做事。

    朱栩神色诧异，旋即笑道：“看来，我这位皇兄也耐不住寂寞了。”

    傅昌宗微躬着身，没有接话。

    曹化淳跟在边上，默然无声，只是淡淡的看了眼傅昌宗。

    朱栩背起手，一边走一边琢磨，政务他可以交给朱由检，军务却绝对不行。倒不是他这个皇帝容不得别人沾染权力，而是朱由检的性格，让他很不放心。

    现在的大明，经不起一点挫折。

    想了一阵，朱栩忽然道“这件事朕还没有放出去，是谁告诉信王的？”

    曹化淳一愣，上前一步，肃然道“奴婢这就命人去查。”

    朱栩点头，又道：“登基大典还有几日？”

    曹化淳道：“回皇上，半个月之后，二月初六。”

    朱栩道：“嗯，舅舅，你抽空告诉平王，就说国库空虚，今年宗室俸禄再减半。曹化淳，传旨，三天后乾清宫召见宗室藩王。明旨吏部，凡是六品以上官员任命，以朕的旨意为准。明旨户部，凡是税银进出，呈报司礼监核准。”

    傅昌宗神色不变的听着，心里暗叹，这就等于剥夺了信王的任命官吏，动用国库的权力了。

    他对信王倒是很看好，作为朱栩政务上的助手，勤勉克己，谦虚忍让都很不错，却总是做错，看不清事情本质。

    曹化淳躬身，道：“遵旨。”

    他也暗自摇头，这个敲打对信王来说，不可谓不严重，只能希望他好自为之了。

    三人说着，就来到了偏房，傅昌宗坐在下首，奏报道：“皇上，今年各地税务越发的不理想，尤其是沿海各布政司，奏报上来的税银，比去年差了大约有两成。并且各地灾情越来越多，奏报减税，振抚的也不少，今年，国库定然是入不敷出的……”

    实则上，自万历中期开始，大明财政就是入不敷出，更何况还有那大耗国力的三大征。

    朱栩对这个倒是不担心，道“户部要做好规划，银子都用在刀刃上，那些可有可无，或者纯属浪费银子的，都不要发了，再有半年，各地的军队我都能控制得住，不担心谁敢惹事弹压不住。”

    傅昌宗点头，道：“臣与户部同工制定了新的税法，参考当年的张太傅的‘一条鞭’，过几日，呈递给信王，皇上先请过目。”

    傅昌宗说着，递过来两个厚厚的奏本。

    朱栩一时半会也看不完，接过来放到一边道：“嗯，朕看完再说，海边的养殖，有没有什么反馈？”

    傅昌宗道：“天/津卫陈邦彦那边传来消息，他找过很多渔民，说，现在还是冬天，需要些时间。”

    朱栩颌首，道：“恩，让他盯着，不要放松，现在灾情越来越严重，要想尽办法，必须多条腿走路，找到更多赈灾的方法。”

    傅昌宗作为户部尚书，这一点没有谁比他更深刻了，答应着‘是’。

    傅昌宗在景阳宫待了大半个时辰，与朱栩商议半晌才出宫。

    他出宫后，司礼监的明旨也下发到了户部，吏部。

    旨意简单明了，就是在总理大臣头上套了一个‘紧箍咒’，再深刻一点，就是收权！

    心思通透，深谙朝局的人，心里都暗惊，猜测是不是信王惹怒了皇上，这是赤裸裸的教训啊！

    谁不知道，户部尚书是皇帝的舅舅，那必然向着皇帝的。吏部周应秋，那是皇帝的心腹，潜邸的老臣，也是一切为皇上马首是瞻的。

    这么明旨而出，离明旨斥责信王，就差了那么一丝！

    文昭阁内。

    一片愁云惨淡，默然无声，冷寂的可怕。

    钱龙锡等人心神发冷，这才醒悟过来，这大明，一切都还掌握在深宫里的那小皇帝手里，他们还没有资格抢权！

    朱由检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窗外发呆。

    “为什么，我只是想做点事情？为我大明中兴……身为总理大臣，奖赏有功之臣有何错？皇上，你也是太祖子孙，莫非真没有一点振作之心……”

    朱由检心头悲凉，却又夹杂着愤怒，眼神狠厉，双拳握的指骨发白。

    忽然间，一个心腹推门进来，关上门，在他耳边低声道：“王爷，袁大人在府上求见。”

    这大明上下，找出合朱由检心意的人不少，但最合的，还是袁崇焕，不论是他的宁远战功，还是‘五年平辽’，都甚合他心思。

    朱由检猛的站起来，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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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八章 宗王宴

﻿    朱由检回府没有多久，曹化淳就得到了消息。

    御书房内，朱栩一边看着从辽东各处汇集过来的奏本，一边听着曹化淳的叙述。

    曹化淳条理清晰的道“东江一役，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右屯，然后不断的飞鸽传书到了京城，是给袁崇焕的，然后袁崇焕给信王写了信。”

    朱栩一笑，道：“咱们这位袁大人倒是心系辽东，让朕很欣慰啊。”

    曹化淳从朱栩脸上看不出什么，可历朝历代哪个边将大帅敢与权臣勾连？更何况，这位‘权臣’是朱栩是五哥，同为天启皇帝的幼弟！

    换任何一个皇帝，扣上一个图谋不轨的帽子，诛九族都不为过。

    曹化淳见朱栩没有在说话，又谨慎小心的道：“信王出宫回府，袁崇焕在信王府。”

    朱栩的手一顿，转头看向曹化淳，道：“袁崇焕？”

    曹化淳微微躬身，低着头，道：“是。”

    朱栩转头看向外面，愣了愣，良久才摇头失笑，无奈的叹道：“袁崇焕啊袁崇焕，你要朕拿你怎么办才好？”

    曹化淳沉默一阵，道：“皇上，袁大人，不适合留在辽东了。”

    朱栩听着默然无语，在他的心里，袁崇焕一直都是不可多得的良将，只要他戒去那‘胆大妄为’的心思，谨慎小心的守好辽东，待他整肃好内政，平定辽东，他必然居首功！

    偏偏这位大人处处都表现的与众不同，与他的步伐格格不入，不听命，不听劝，仿佛谁都降伏不了他。

    现在袁崇焕与信王走到一起，不论到什么程度，辽东朱栩都不放心再交给他了。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心里思索着，慢慢的道“曹文诏北上，山西的鹰扬军就没有人统领……不能打草惊蛇，还得给建奴做戏，曹化淳，你通知孙传庭，在朕登基大典之前，找个时间将袁崇焕下狱论罪，等孙承宗到了山海关，再明诏将熊廷弼调回来论罪，熊廷弼不必回来，做样子给后金看……”

    朱栩的思绪很清晰，话语很乱，曹化淳悄悄记录，到时间他要来提醒朱栩的。

    过了好一阵子，曹化淳才道：“皇上，那信王那边，是否要再敲打一下？”

    朱栩道“上次代王，蜀王不是在背地里骂朕吗，等召见他们的时候，让信王也来。”

    曹化淳顿时了然，皇上这是要一起教训了。

    朱栩处理完袁崇焕的事情，便又继续看着奏本，

    翻着翻着就是眉头一皱，这是锦衣卫上的密奏。

    东江军一战，给了后金极大的刺激，黄太吉四处搜集工匠，要铸造大炮，从沈/阳辐射出去，四处都是兵马的调动，近乎在倾全力的筹集兵马。

    “这就是后遗症了。”

    朱栩嘀咕，黄太吉恼怒了，这么大动作显然不是为了东江镇，而是要越过大小凌河，进攻宁锦一线了。

    虽然黄太吉调集的兵马，势头远超历史，但辽东也不同了，经过朱栩大半年的倾力打造，无论士气，还是银响，粮食，亦或者将帅，都做到了前所未有的统一与高度！

    兵马，城防，火炮，朱栩倾尽了大半的力量！

    不过，心里难免还是忐忑，又道“再传旨，给辽东拨银一百万两，粮食三十万石！”

    曹化淳看着朱栩微紧的侧脸，心里很想劝慰一句，辽东一定能守住，无需这样忧心忡忡，难以释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遵旨！”

    三天后，乾清宫，新帝大宴宗室诸王。

    现在已经是崇祯元年，根据宗人府的名册，大明现有亲王二十五，郡王一百三十六，其他镇国之类，不可尽数！

    以亲王为例，岁禄万石，人口越多，俸禄就越多，以明朝数十万宗室来说，每年都是一笔吓死人的支出。

    朱栩从侧门走出，走到龙椅之前。

    近两百人，由平王，信王领头，躬身而拜“臣等拜见皇上，吾皇万岁！”

    朱栩抬头看去，全是乌泱泱的人头，除了寥寥的几个，全都不认识。

    朱栩坐下，淡淡的道“平身吧。”

    一群王爷谢恩，分成两排站在两边，微躬着身，倒是显得恭敬。

    平王站在右边，笑呵呵的抬手，道：“皇上，可能您有些不认识，臣给您介绍一下。”

    “这位是蜀王、这位是代王、这位肃王、这位是唐王，这位是桂王……”

    朱栩听着，看着，不时颌首，在桂王的时候停留了一下，心里暗道：‘弘光帝的老子没有来，永历的老爹倒是来了。’

    待平王介绍完，朱栩也客套的说了一阵，这才开席。

    招待宗亲王室不同于大臣们，这些人，有些朱栩都分不清辈分，甚至有的比万历还高，得罪不起，得小心应付。

    少不得有人拍马屁，自然也有人冷眼旁观，更多的是采取中庸之道，既不热情，也不冷场，在混着时间。

    朱栩不动声色的应付着，穿梭在酒席间，喝完了一圈，才回到台阶前，看着一群人，面色发红，好似喝醉了一般，道：“诸位宗亲，是我大明的柱石，镇压四方，拱卫京畿，功不可没。前不久，信王兄跟朕说，宗室俸禄太多，占地太多，不但要朕减少俸禄，还要清查各王府的田亩……”

    朱栩的话音一出，满殿皆惊。

    上百个王爷惊疑不定，神情不安的看向朱栩，心里一阵发冷。

    鲁王，晋王都老神在在，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

    两人都清光了家产，光杆司令一个，可不想再丢了脑袋。

    平王也一惊，虽然他没有就藩，也有三千亩食户，看了看朱栩，又转头看向信王。

    朱由检有苦说不出，总不能当面拆穿朱栩，也不知道如何接话，只能沉默在那里。

    他的沉默，让一干王爷们越发心惊胆战。他们是有俸禄，也有田亩，可是奈何儿孙众多，各处开销很大，朝廷这么做，无疑是要了他们的命！

    代王朱鼐钧第一个站出来，大声道“皇上，我反对！现今各地都干旱，颗粒无收，我们宗室也在减产，而且去年的俸银少发了近一半，现在更是要清查我们的田亩，这不是将我们往绝路上比吗？”

    蜀王朱至澍也紧跟着站出来，沉声反对，言辞激烈。

    楚王，秦王等也都陆续站了出来，没有多久，大殿里的王爷们，几乎全都反对！

    而朱栩笑眯眯的看向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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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九章 信王愤懑

﻿    朱由检看着朱栩的眼神，心里不知为何，一阵厌烦，却不得不站出来。

    他硬着头皮，道“诸位，我……只是随口之言，不必当真。”

    众王盯着朱由检，再看看好似喝醉了的朱栩，脸色都不平静。

    这种话，当着全宗室亲王，郡王的面说出来，真的只是‘随口之言’吗？

    蜀王朱至澍冷眼看着朱由检，沉声道：“王爷，当真没有此念头？”

    朱由检心里对朱栩反感上升到了极点，脸上却渐渐平静下来，他也是有城府，有隐忍的人，只是点头道“不错。”

    诸王自然是不信，心里纷纷惊疑起来，不时在朱栩，朱由检身上来回巡视。

    平王算是了解朱栩的，心里也吓了一跳，这会儿反应过来，连忙打圆场道：“信王只是随口之言，诸位宗室不用担心，都是一家人，总不会自家人抢饭，喝酒，喝酒……”

    朱栩看着信王，蜀王，代王一干人的脸色，心里大爽，也摇摇晃晃的坐了回去。

    今天的话是放出去了，再动手，可就都算在信王头上了。

    有了朱栩之前的话，诸位亲王都不淡定了，没有谁还能够喝的有滋有味，全都彼此目视，心里忐忑不安。

    “来，继续喝。”

    朱栩端着杯子，里面全都是水，热情的招呼着各位王爷。

    朱栩一开口，这帮人还得抬起手笑着应和。

    没多久，朱栩又道：“平王皇叔，你替朕敬酒。”

    又一会儿道：“信王皇兄，你替朕敬酒。”

    平王还好说，信王是真的不想敬，诸位藩王也不想喝。

    宴会足足进行了一个时辰，朱栩才意犹未尽的离开乾清宫。

    一走出侧门，朱栩揉了揉僵硬的脸颊，神清气爽的问道“通知魏忠贤，不必客气了，除了福王，其他的地方，其他的亲王，郡王一律全都摸底一遍，引导科道的人去查，再命刑部，大理寺，户部准备好。”

    曹化淳小心的听着，有些担忧的道：“皇上，是不是有些太急了，会适得其反？”

    宗室的力量有多庞大，朱栩比任何人都清楚，却还是咬牙道：“时不我待，要是放虎归山，只怕更麻烦，要魏忠贤加快动作，锦衣卫那边……还是先别动吧。”

    曹化淳见朱栩心意已定，点头道“遵旨。”

    一散席，诸位藩王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分往各个方向。

    周王府邸。

    周王朱恭枵、代王朱鼐钧、蜀王朱至澍三人坐在书房内，都面色一片冷然。

    朱恭枵道“小皇帝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想像鲁王，晋王一样，让我们交出所有田亩，私产，活活饿死不成！”

    朱鼐钧也冷笑，道“哼，只怕他打这个主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想用我们宗室的银子，任由他胡闹吗？”

    蜀王朱至澍冷哼一声，瞥着两人，道：“倒是我们失算了，我们应该学福王，称病不入京。现在可好，刀架在脖子上，不答应也得答应！”

    周王朱恭枵顿时大怒，道：“休想！我周王府的产业乃是历代周王积累下来，凭什么交给他？”

    “不错，”代王朱鼐钧也沉色道：“不管如何，我代王府是绝对不答应！”

    蜀王看着两人的表情，嘴角微翘，道：“那就得做点事情，让小皇帝知道，咱们不好惹，这样小皇帝就会知难而退。”

    代王朱鼐钧一听，连忙道“怎么做？”

    朱恭枵也一脸好奇的看向蜀王，眼神颇为热切。

    朱至澍凑近两人，低语了一番。

    周王朱恭枵，代王朱鼐钧两人听了都是大喜，慌忙招来心腹。

    朱由检回到信王府，脸色阴沉的可怕。

    周王妃小心的侍奉在边上，轻声道：“王爷，可是皇上又与你为难了？”

    朱由检此刻满肚子怒火，对于朱栩，他实在是无法容忍了。

    先是乱政，不添辅臣，罢内阁，搞的朝局乌烟瘴气，正直的大臣无不黯然离京；后是乱兵，肆意扩兵，扰的天下大乱，烽烟处处；好不容易辽东打了个大胜仗，朱栩居然又将宁远之战的主要功臣袁崇焕诏回京城来论罪；现在，更是要清查宗室藩王，惹的宗室疑心重重，离心离德！

    他这是非要将大明折腾到亡国吗！

    朱由检越想越气，心里忍不住的咆哮。

    心里怒，脸上自然也没有好脸色，只是强忍着不发。

    周王妃越发的担忧了，揉着他的肩膀，柔声道：“王爷，这大明，终究是皇上的，今后，你只要做好分内之事……”

    砰

    朱由检猛的站起来，一脚将边上的椅子给踹倒，张嘴就要怒吼，但周王妃花容失色，又强忍下来，道：“你先睡吧，本王出去一趟。”

    朱由检心里烦躁异常，大步出了门，但到了院子里，却又发觉无处可去。

    他年少住在宫里，出来后也没什么好友，亲王们与他也不熟悉，站在院子里，恍惚间，竟觉得偌大的天下，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不对，还有一个去处！”

    朱由检猛的一醒，招来王承恩，道：“准备轿子，从后门走，去袁大人府邸。”

    王承恩看了眼朱由检，谨慎的道：“是。”

    景阳宫，御书房。

    朱宗汉站在下方，道：“皇上，阿敏已经醒过来了，不过伤势严重，没有几个月下不来床。建奴调动的越发密集，现在只怕已经凑集了十万大军，应该还会更多。”

    朱栩面色凛然，后金的兵马并不多，应该是从各蒙古各盟处，辽东汉人里，硬凑出来的。

    朱宗汉见朱栩没有说话，又道“孙阁老已经进了山海关，正在秘密召集各处主要将帅，不过，很多人对皇上调离袁崇焕心有怨言。”

    朱栩神色不变，淡淡颌首。现在的兵将，很多都只认上官，或者是认银响，眼里根本就没有朝廷，没有他这个皇帝。

    朱宗汉继续道“臣暗中挑拨了阿敏与李家的关系，并且透露了一些李家意图归附我大明以及兵败的原因，阿敏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企图屠了李思忠一家，不过被黄太吉给阻止了。”

    朱栩点头，道：“恩，盯着李家，不管归附是真是假，对朕都有大用。”

    “是。”朱宗汉抱拳，又道：“另外，蒙古察哈尔部有异动，林丹汗似要讨伐朵颜部。”

    朱栩摇头，无奈道“这个林丹汗，怎么还是不明白，他们这么内耗下去，等黄太吉回过手来，一个回合都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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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登基

﻿    朱宗汉悄然离开御书房，曹化淳就快步走了进来。

    “皇上，代王，周王，蜀王只怕有些小动作。”曹化淳在朱栩边上，低声道。

    朱栩笑了笑，道：“不意外，河/南是谁在那？”

    周王封地在开/封，代王封地在大/同。

    曹化淳愣了愣，很快道“是御史李应升。”

    朱栩点头，道：“应该让周起元，李应升忙起来了，通知魏忠贤，就从他们两个人下手吧。”

    “遵旨。”曹化淳道。

    朱栩伸了伸胳膊，准备回去休息，转头一怔，道：“还有事？”

    曹化淳看了眼朱栩，小心的道：“信王，刚刚去了袁崇焕府上，从后门出，后门进。”

    朱栩抬头看了看外面，心很累，这两人越来越不让他省心了。

    “可知道他们再商议什么？”朱栩手指敲着桌面，淡淡的道。

    曹化淳微摇头，道“不知，在密室内，大半个时辰。”

    朱栩一摆手，道“先不去管他们了，准备登基大典吧。”

    曹化淳连忙躬身，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新帝的登基大典了。

    登基大典极为繁琐，待‘劝进表’结束，礼部也开始大张旗鼓的张罗起来。

    皇宫内同样开始忙碌，司设监，钦天监，尚宝监等等，几乎没有闲着的。

    六部九卿，宗人府，承运司，甚至是东厂，锦衣卫也都掺和了进来。

    朱栩也被刘太妃，张太后拉过去教育了半天，认真的梳理着登基的一切过程。

    崇祯元年，二月初六。

    一大早，朱栩身穿孝服，先祭祀先帝，半个时辰后，登上奉天门，向苍天祷告。

    同时，文武百官，宗室藩王，王公勋贵等等，在鸿胪寺官员的带领下，穿过金水桥，来到午门外，静等着皇帝祷告结束。

    再过半个时辰，朱栩戴着有十二旒冕的玉藻，身穿衮服，配有蔽膝、裳、大带等等，一身衣服，尊贵到了极点。

    同样也很沉重，朱栩每一步都走的很辛苦。

    来到皇极殿，文武百官进殿，行五拜三叩大礼等一系列礼仪。

    紧接着又要去奉天门，进行一系列宣诏，昭告天下。

    如此这般这般，登基大典才算完结。

    从头到尾，整个仪式，朱栩差不多准备了七个时辰！

    一应结束，朱栩换了便装，坐在金銮殿上，目视着空荡荡的大殿，神情有些恍惚。

    他现在，就是大明的皇帝了，真正真正的皇帝！

    崇祯，这个历史上充满悲戚，无奈，惋惜又可恨的年号。

    一时间，他的思绪翻飞，想到了太多太多……

    曹化淳与刘时敏分立两旁，两人神色都有些激动，躬着身，越发敬畏的看着朱栩。

    好半晌朱栩才回过神，看着空荡荡，冷凄凄的大殿，自语般的道“你们说，刚才的仪式，是不是缺了点什么？”

    曹化淳与刘时敏都是一怔，对视一眼，思索起来。

    登基大典向来严苛，容不得半点差错，礼部也尽心尽力，每一个步骤都没有不妥。

    许久，曹化淳道“皇上，说的是缺了什么？”

    朱栩眯着眼，自言自语的道：“缺了万邦来朝，史书上，那最辉煌的一页，在朕的登基大典上没有出现……”

    曹化淳与刘时敏都会意，不自觉的又躬了躬身。

    他们眼前的这位，是完全不同于万历、天启皇帝的，心有猛虎，谨慎又大胆。

    朱栩的正式登基，影响自然是很大，大到惊动海内外。

    朝鲜国王上了贺表，蒙古诸多部落也都派了使者。

    琉球尚丰王遣使进京，呈上贺表，奏疏，敕印。

    东南亚也有一两个的要表示，不过有心无力，并未送达。

    沈/阳的黄太吉听到消息，只是冷笑一声，双眼如鹰，眺望山海关。

    林丹汗遣使，向明朝索要更多的‘封赏’。

    三天后，慈宁宫。

    朱栩双手撕着油亮的烧鸡，满嘴是油。

    边上摇篮里的小永宁，伸着小手，拉着朱栩的衣服，咿呀咿呀的道：“吃，吃……”

    朱栩嘴里塞的满满当当，拿过馒头，搬开一点，在鸡腿上磨了磨，送到小永宁嘴里。

    小永宁吧唧吧唧小嘴，没有几口，又拉着朱栩的衣角，脆生生的道：“鸡，鸡……”

    朱栩又扯过一个馒头，沾了沾汤汁，塞进她小嘴里。

    朱栩撕的开心，小永宁也吃的欢快，只是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一直都盯着朱栩手里的油腻腻的鸡。

    朱栩咬着鸡腿，含混着道“你还没牙，不能吃。”

    张太后从里面走出来，抱过小永宁，没好气的道“都是做皇帝的人了，有点正行。”

    朱栩嘿嘿一笑，捏过一点细嫩的腿肉，递给小永宁的嘴边。

    小家伙咬过去，挥舞着小手，开心的不行。

    张太后给小家伙擦了擦嘴，看向朱栩道：“你还有空来我这吃饭，不止慈宁宫，老太妃那都不安宁，哎，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朱栩哪能不知道，啜着手指，道：“皇嫂放心，下次他们再来烦你，我全都让人打出去。”

    张太后眉头蹙了蹙，道：“行了，吃完赶紧走，我看到你头就疼。”

    朱栩却不着急，捏着软肉，又递给小永宁，道：“永宁，皇叔对你好不好啊？”

    小家伙吧嗒着小嘴，含糊着道：“好……”

    “乖……”

    朱栩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张皇后没好气的一手打掉，又拿起手绢给小永宁擦脸。

    朱栩大口咬着鸡腿，伸手去抓馒头，这些日子可是累坏他了，总算是可以放心大口吃饭了。

    曹化淳快步从外面跑进来，对张太后微微行礼，凑近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河/南那边传来消息，荥/阳那边不稳，尤其是朱仙镇，几番落入乱民手里。山/西那边也传来消息，鞑靼人有南掠的迹象，大/同等地风声鹤唳。”

    朱栩手顿了顿，表情莫名。

    朱仙镇离开/封没有多远，周王封地在开/封。

    大/同风声鹤唳，代王可不就封在大/同？

    朱栩转头看向他，道“从各地衙门报过来的？锦衣卫有没有消息？”

    曹化淳道“是开/封府上的奏本，并河/南布政司。大/同是大/同守备并大/同知府。锦衣卫没有动静。”

    朱栩点头一笑，眯着眼道：“恩，让锦衣卫留意一下，通知大同，宣府，蓟州等地严加防备。再命东厂加紧处置，另外派人给朕盯紧代王，周王，朕要拿他们两个立威！”

    曹化淳一躬身，道“遵旨。”

    曹化淳匆匆走了，张太后看向朱栩，迟疑一阵，道：“皇帝，你当真要对宗室动手吗？”

    朱栩翻了翻眼，最怕就是与张太后讨论这些，含混着道：“皇嫂，放心，朕有分寸。”

    张太后心里一叹，面上不变，看着朱栩，轻轻摇头，道：“别说外面的大臣看不懂你，我也不懂，宗室是我大明的柱石，一旦他们都反对你，比外面的那些大臣还要可怕，你一定要谨慎……”

    朱栩也没了吃的兴致，看着小永宁还在小手向他挥舞，捏稍微大一点的肉块塞进她嘴里，斟酌道：“皇嫂，你可知道，每年宗室要用多少俸银与粮食吗？亲王，岁禄万石头，郡王两千，镇国将军一千，辅国将军八百，奉国将军六百，镇国中尉四百，辅国中尉三百，奉国中尉两百，仅宗室在案的，宗室就有十九万八千人！”

    “每年单单宗室各项支出的粮食就近八百万石！去年漕运北上的粮食，总共不到一千六百万石！”

    “另外还有公爵，郡主，朝廷辞官归乡的重臣，诰命等等，支出又超过一百万石……”

    “哪怕是折钞有所减少，依旧还是占到了朝廷税收的近一半！”

    “他们不能经商，务农，入仕，迁徙，从出生，长大，到婚丧嫁娶的一切费用都要朝廷出……”

    “皇嫂，简单来说，朝廷的税银，粮食越来越少，宗室需要的却越来越多……”

    “要是再不遏制，过几年我怕是都给不起了。”

    “朝堂的二品大员一年的俸禄是七百石，七品知县才不过90石……”

    张太后听的目瞪口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么多，半晌还是犹自不信的道：“真有这么多？”

    朱栩擦了擦嘴，站起来道：“皇嫂要是不信，改日召平王进来问问，他是最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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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严峻的形势

﻿    登基大典结束后，六部九卿，甚至是全国，九边重镇的各处将帅越发的平稳，尽心用事。

    尤其是总理大臣，信王朱由检，一改常态，越发的勤勉，事必躬亲，甚至向朱栩要了特权，可以夜宿文昭阁。

    崇祯元年，三月初七。

    皇宫里的气氛不知不觉间起了改变，尤其是参谋部，整日里的人来来往往，甚至朱栩也不时过去。

    后金的动向越发明显，却一直隐忍不发，将朱栩以及参谋部的一干人搅的无法安稳，食不宁寝不寐。

    参谋部。

    朱栩，孙传庭，申用懋等兵部一干人，都在这里，神情肃然的盯着沙盘。

    孙传庭手里拿着小棍，指着沙盘，道“皇上，建奴的兵马超过了十五万，可战的也起码有十万，莽古尔泰率领三万，已经过了辽河，很快就会到西平堡，然后进驻广/宁，至此离大小凌河堡，右屯就不远了。”

    朱栩点头，盯着沙盘看，辽东的局势很复杂，西面是蒙/古各部，东边是海，因此从山海关到前屯，宁/远，松/山，右屯，就是一条狭长的通道，杂居着各式各样的民族，汉，蒙，女真等等。

    这条狭长通道内，没有什么大城，关卡。惧战，怕死，在辽东是主流，真正想要守住的人并不多。大多数士兵，甚至是主将，并不想与金人拼命，不过是为了那点饷银亦或者官声、权力。

    孙传庭见朱栩认真在听，继续说道“大小凌河堡，右屯都是近年新建的，应该扛不住建奴的进攻，前期多半会陷落，然后就是锦州，松山一线，锦州是辽东除去山海关最大的一个城了，最容易守住，松山城小，处于低坡，不易守，一旦松山陷落，建奴便可畅通无阻，一路直奔宁远，若是宁远也守不住，那锦州就会是孤城，建奴的大军也将直逼山海关……”

    听着孙传庭的话，朱栩心里越发凝重。

    他意识到，辽东的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并不是他给足银子、粮食，给了大炮，给了最厉害的将帅配合就一定能守住的。

    申用懋等人也眉头皱起，山海关离京师太近了，真是要让建奴到了山海关下，怕是整个大明都要抖三抖。

    孙传庭也觉得自己说的过于颓丧了一些，缓和气氛般的道：“不过也不用担心，孙阁老在辽东经营多年，最是了解辽东局势，有他在，定然能够综合各方面的优势，守住宁锦一线。”

    朱栩深吸了口气，看着沙盘，道：“登州水师，有多少艘船装了大炮？”

    孙传庭一愣，没有想到朱栩问的是这个，回忆了一番，道“回皇上，装了五艘，四十门红夷大炮。”

    朱栩点头，道：“命袁可立派人进驻觉华岛，随时从海面上支援宁远。另外，兵部派人去与葡萄牙人接触，购买更多的红夷大炮。”

    申用懋道“遵旨！”

    朱栩盯着沙盘，半晌之后，沉声道“宁锦一线绝不能失，一旦开战，朕将亲赴辽东！”

    参谋部里的人都是神色一惊，申用懋慌忙道“皇上，万万不可，皇上乃万金之躯，岂可赴险地！”

    孙传庭等人也一脸惊愕，没有想到朱栩居然有这样的勇气。

    朱栩一摆手，道：“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不得外传，违令者斩！你们再推演一番，随时与孙阁老通信，不得严令什么，只是给予意见，明白吗？”

    申用懋还想再劝，朱栩已经转身离开了。

    申用懋一脸忧虑，看着孙传庭道“孙大人，你为何不阻拦，要是皇上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又要重演土木堡旧事？”

    孙传庭一笑，道：“大人多虑，有孙阁老在，岂会让皇上涉险？我猜测，皇上最多也就是到山海关鼓舞士气，并没有要去宁锦。”

    申用懋一听，这才放心，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恩，对了，这件事千万不能传出去，决不能让建奴知道！”

    孙传庭点头，道“大人放心，下官知道怎么做。”

    朱栩出了参谋部，站在桥上，深深吐了口气。

    曹化淳站在边上，看着已经两天没有合眼的朱栩，轻声安慰道：“皇上不必担心，当初努尔哈赤都没有攻下宁远，虽然新贼酋兵马更多，但宁远，锦州也今非昔比，更有孙阁老，曹都督等人，兵精粮足，定然无忧。”

    朱栩也一直这么安抚自己的，不过这悬而未决最是让人心烦，朱栩怎么也静不下来。

    “算了，该做的都做了，尽人事，听天命。”

    朱栩重重的说了声，仿佛要将心底的压力全都抛出去。

    虽然没有成功，至少心里好受不少，过了桥，直奔景阳宫。

    刚刚进门，刘时敏就快步迎出来，道“皇上，傅尚书等很久了。”

    “舅舅？”朱栩一怔，快步走进御书房。

    朱栩一进御书房，傅昌宗就过来，道：“皇上，快看看这道奏本。”

    朱栩看了眼傅昌宗，好奇的接过来一看，脸色不由得怪异起来。

    这个是关于瑞王膳田的事情，瑞王朱常浩，朱栩的叔父，封地汉/中，根据惯例要赐瑞王府三万顷地，可陕/西总督王之采奏禀：‘秦地并未加拓，藩王至瑞府巳五，势难拨取。若酌派十分之一，臣当任之，余不能措。或请邻省分担。’

    这道奏本并不是发给朝廷的，而是到了宗人府，平王拿不了主意，于是上到了文昭阁。

    经过文昭阁那边商议，信王决定：‘宜陕西任其一，四川、山西、河南分任其二，户部议复’，也就是说，陕西的地不够，四川，陕西，河南分别摊派，户部论后复禀。

    朱栩拿着奏本，坐的椅子上，神情古怪的拍打着。

    他这刚透露风声要处置藩王田亩，私产，这瑞王就来要地了。

    不止朱栩疑惑，傅昌宗也不解，更加不了解的是信王让他‘复禀’的意思。

    朱栩思索了一阵，道“瑞王现在在哪里？”

    曹化淳躬身，道“回皇上，前两日搬进了瑞王府。”

    朱栩眯了眯眼，这位瑞王与平王走的极近，只怕是受了平王的点拨，而这道奏本，应该不是出于瑞王或者王之采的本意，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向他施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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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瑞王苦楚

﻿    朱栩想了想，对着傅昌宗道：“舅舅，先别急着回复信王，将消息放出去，朕想看看，有哪些妖魔鬼怪会跳出来。”

    傅昌宗明白，朱栩这是要撒网捞鱼了，点头道：“是。”

    朱栩招了招手，道“舅舅来的也正好，朕想谈谈海关与海贸的事情。”

    熊文灿的南方水师组建的也差不多了，沿海以及台/湾一代基本能维持和平，虽然还不能远行，但就近防卫，清除海盗之类已经足够了。

    有了这样的基础，海关海贸，也该提上日程了。

    傅昌宗知道朱栩一直很在意这件事，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偏房。

    朱栩坐在软塌上，道“按照朕之前的打算，是想组建几个大的船队，配备武器，甚至派遣水师护卫也可以，主要还是构建稳妥，安全，可控的海贸商队。”

    傅昌宗思索着朱栩的话，道：“沿海各地，尤其是福/建，广/东一带出海商户最多，不过多数是小打小闹，想要拧合在一起，只怕不容易。”

    朱栩冷哼一声，道“这个就由不得他们了，朕会命熊文灿严控各个出海口，没有户部的批文，一律禁止出海，出海的要求也要严格，他们不答应，也得答应！”

    江南，经过两百多年的无战事，税赋低下，尤其是商人，官宦交叠在一起，可以说是大明最富庶的一块了。

    傅昌宗知道，朱栩向来喜欢做的是垄断生意，他没有意见，道：“这个倒是不难，不过南方水师要严加控制，决不能任由他们自行其是。”

    朱栩明白，道：“恩，户部，吏部，东厂，加上惠通商行，都要派人进入，如同过往一样，四条线监控，严防腐败，一旦出现，不乱大小，一律严惩不贷！”

    傅昌宗看了朱栩一眼，若有所思的道：“这件事，只怕还得通过信王来处置。”

    朱栩摆了摆手，道：“给信王写个似是而非的奏本，让他拟准即可，无需太过细致。”

    傅昌宗没有应声，信王勤勉，有仁者风范，偏偏有些迂腐，太多的事情与朱栩相冲，涉及他们两人之间，傅昌宗就不好多言。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一边思索着一边道“另外，严禁出口粮食等民众必须品，瓷器之类的倒是可以多些。组织一些商会，多进些粮食，打通各地关卡，要是遇到合适种地的岛屿，陆地，也可以抢占下来，总之，不止要赚银子，也要为应对抗旱抗灾做准备。”

    “是。”傅昌宗知道，这些是他要做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朱栩又看向曹化淳，道：“传旨给福/建，要他们加紧移民过去，全力开拓台/湾，加大播种面积，其他地方，要是有空地，荒地，一律不得闲置！”

    “遵旨。”曹化淳道。

    又说了好半晌，朱栩才放傅昌宗出宫。

    朱栩吃了点东西，又到御书房翻起奏本来，看着看着，神色就古怪起来，抬头看向刘时敏道：“这些奏本是信王亲自批拟的，还是文昭阁进了新人了？”

    信王的批拟的意思，居然有些向他的想法靠拢。

    刘时敏转身，微微躬身道：“回皇上，都是信王亲手批拟，文昭阁没有进入新人。”

    朱栩神色诧异了一会儿，旋即笑了笑，继续翻起来。

    宫外。

    周王府。

    周王朱恭枵，蜀王朱至澍，代王朱鼐钧三人聚集在一起，都是开心无比。

    朱恭枵大笑不止，对着两人道：“王之采这份奏疏上的真是时候，哈哈，瑞王现在只怕想死的心都有了！”

    朱鼐钧笑容阴测测的，道“我听说，他听到消息就要进宫，结果被拦在外面，现在正急着到处去找平王求情！”

    朱至澍笑容诡秘，对着两人道：“两位，我这几手，你们还可满意？”

    朱恭枵与朱鼐钧两人都一脸佩服的看着蜀王朱鼐钧，人在京城，不动声色间搞出这么大的动作，任谁都要谨慎几分。

    朱至澍冷笑一声，道“小皇帝也太小看我们这些百年的王室了，他要再敢轻举妄动，我还有办法给他好看！”

    朱恭枵心里一跳，连忙道：“蜀王，我们也只不过求个安稳，并无意与皇上作对。”

    代王朱鼐钧也会意过来，慌张的道：“是啊蜀王，可不能真让皇上察觉，是咱们在背后捣鬼，哪怕被惦记着，也睡不踏实……”

    朱至澍看了眼这两人，心里暗自撇嘴，不过是两个胆小鬼，能成什么事情？前两年在成/都的时候，若不是秦良玉坏事，他现在恐怕都是四/川的土皇帝了！

    抚榴园。

    瑞王一脸苦相的看着平王，平王也一阵不知道说什么好，好一会儿才道：“你没有就藩，为什么王之采会给你写奏疏，要地？”

    瑞王朱常浩神色无奈，苦笑道：“按理说，这些地早该给我了，我也写信给过王之采，那还是先帝准我就藩的时候写的，谁知道他会在这个时候回信给我，你居然还给了信王！”

    平王一见瑞王将责任推给他，顿时不干了，道：“那我怎么办？难道拿着信去找皇上吗？真要是到了皇上那，你只怕现在已经在大牢里了！”

    瑞王心里上蹿下跳，就差哭出来了。

    朱栩当初不让他们三王就藩，现在更是要清查王室田亩，这明摆着，朱栩早就有这样的意图。前不久诸王宴上刚刚放了话，他这好死不死的，明显是拿着他臭烘烘的鞋底扇朱栩的脸！

    这还能有好吗？！

    朱常浩见平王神色不动，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道“老六，你可得救救我，皇上与你最亲近了，你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他们害死啊！”

    平王排行第六，瑞王排行第五。

    平王一见，连忙拉他起来，道：“你先起来，起来，咱慢慢想办法，好不好？”

    朱常浩被拉起来，看着平王道：“老六，你这次可真得救救我了。”

    平王看着他，也不能不管，想了想，道：“这样，你写封奏疏到通政司，就说，俸禄够用，表示不要膳田了，然后，我再进宫，给你求情，皇上总不至于连我都不见吧？”

    朱常浩大喜，道：“若是此番逃过一劫，我一定备大礼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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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反击

﻿    瑞王的奏疏很快就到了通政司，按理说应该送到文昭阁，不过却直接被转到了司礼监，然后御批，明发户部、宗人府共议。

    这个在朝野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尤其是对于还在京的诸位宗室藩王。

    文昭阁内。

    朱由检坐在主位之上，下首两排分别坐着钱龙锡，施鳯来，黄立极等人。

    钱龙锡神色冷漠，道“瑞王此举，只怕也是皇上的授意，这是执意要‘削藩’了。”

    众人都明白，钱龙锡话里的‘削藩’可不是成祖年间的削去藩王的兵权、封地等，而是要削去他们的‘岁禄’，一旦如此，那一干宗室，除了名头，其他也剩不下什么了。

    施鳯来拧着眉头，看向朱由检道：“王爷，我大明正值多事之秋，更需藩王坐镇四方，皇上这么做，无异于自断羽翼，会让天下越发不稳……”

    黄立极也道：“这些还是日后的，宗室由来已久，根深蒂固，绝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皇上刚刚登基，天下尚不臣服，说不得，强行削藩，怕是要出大乱子！”

    其他人也都非常赞同，你一言我一语，都纷纷在谴责皇帝朱栩。

    朱由检神色不变，心里却在想那一夜与袁崇焕的密谈。

    他觉得袁崇焕说的对，他需要隐忍，还不够力量去掣肘朱栩乱政，一定要隐忍不发，暗中积蓄力量，同时要悄悄的削弱朱栩的势力。

    待一干人好说了一阵，朱由检才淡淡道“这件事本王会找皇上商议，暂且停议。今年官员考核，恩科，京察，有什么奏报吗？”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

    不论是官员考核，士子恩科，还是南北/京察，哪一样都无比重要，尤其是京察，这是打击异己，培植私人的最有效，最有力的武器！

    这里的人，谁都记得当年赵南星是如何运用的，一夜之间，非东林党人尽皆‘不谨’与‘浮躁’，由此要么回家种田，要么驱而逐之。

    朝堂之上，众正盈朝，满目皆是东林党人！

    你看我，我看你，一阵之后，钱龙锡道：“吏部没有奏报，都察院那边也没有动静。”

    官员的考核在吏部，科举涉及较多，但也多在吏部，京察是吏部与都察院合力而为。

    朱由检眉头皱了皱，心里明白，这件事没有朱栩点头，怕是吏部与都察院都不会呈递给他，深吸一口气，漠然道：“派人催促吏部与都察院，必须尽快呈报本王。”

    钱龙锡等人经过朱栩上一次的敲打老实了不少，闻言也只是答应着。

    御书房内，平王挺着大肚子，笑呵呵的走了进来“臣见过皇上。”

    朱栩倒是喜欢这位皇叔，走出御桌，笑道：“皇叔不必多礼，今天怎么想着进宫了？”

    平王缩了缩袖子，一脸的无害模样，笑道：“皇上上次不是说要去我府上听戏吗？这么久也没见皇上来，臣这不来问问，也好早点准备。”

    朱栩看了他一眼，笑道：“再等几日，到时候看看那些王爷合适，一起去皇叔府上。”

    平王听着朱栩话里若有所指，也不再打哈哈，脸色有些肃然的道：“皇上，臣，其实是为了瑞王的事情来的。”

    朱栩背着手，走到门外，暗吐了口气，动了动僵硬的肩膀，道“嗯，朕看过他的奏本了，情真意切。”

    平王不知道怎么理解‘情真意切’这四个字，眼珠转了转，道“皇上，那您看，瑞王这件事，该怎么处置比较好，宗人府，总得拿出个态度来……”

    朱栩忍不住一笑，道：“皇叔的面子朕当然是要卖的，不过，他一个人引起了这么大的动静，又一个人上个奏本就想了结，是不是太轻松了一点？”

    平王一时间转不过神来，道“皇上的意思是？”

    朱栩转身，道：“皇叔，让你筹集的督政院，怎么样了？”

    平王一怔，朱栩话题转移的太快，硬生生的接过来，道：“臣一直在准备，还没有与鲁王，晋王商议，不过这个要先呈报给信王批准……”

    朱栩点头，道：“皇叔那去准备吧。”

    平王看着朱栩大步走进御书房，本能的就要跟着，同时喊道“那皇上……”

    刘时敏上前一步，拦住他道“王爷，请回。”

    平王看着刘时敏，道：“那，瑞王的事情……”

    刘时敏微微一笑，转身跟着朱栩快步走了进去。

    平王楞了一会儿，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稀里糊涂的转身离开了皇宫。

    周王府内，周王，代王，蜀王，三人齐聚在一起，脸色都不大好看。

    瑞王的一封奏疏表示俸禄足够，不需要膳田了，这不是赤果果的打他们的脸吗？

    他们可都是有着数万，数十万顷的地的！

    瑞王这不是变相的配合皇帝，逼他们交出田亩吗？

    有了这么一个带头，若是再有第二个，第三个，他们可就坐蜡了！

    周王朱恭枵脸色阴沉，道：“这是失算了，没有想到瑞王这么没用，这才几个时辰，就服软，交出了膳田！”

    代王朱鼐钧也没有好脸色，冷声道：“现在怎么办，只怕很快就要有人跟风了，到时候就由不得我们了！”

    两人发泄一通，目光都看向不说话的蜀王。

    朱至澍眼神阴冷，嗤笑一声道：“我本想就这么放过小皇帝，没有想到瑞王稀里糊涂的还帮了他的忙，也好，得给他点厉害看看了。”

    朱恭枵与朱鼐钧都是一怔，道：“蜀王，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朱至澍嘴角得意一笑，道“最多三天，你们等着瞧。”

    朱恭枵与朱鼐钧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有些担忧，却也只能静等着看。

    平王回去没有多久就醒悟过来，召集瑞王，晋王，鲁王等人开始商议督政院的事情。

    对于这件的事情，瑞王比平王还上心，而鲁王，晋王因为有权可以揽，也迫不及待的参与进来。

    没用三天，以宗人府的名义上奏到文昭阁，看的信王一阵莫名其妙，然后心悸悚然。

    很明显，这不是平王的意思，而是朱栩的，这督政院就是给诸位藩王安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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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图穷匕首见

﻿    朱由检浑脸色阴沉，双眼通红的盯着这道奏本。

    他本能的想要拒绝，对付宗室，无异于挖大明的基石，他有一万个理由拒绝这道奏本。

    理智又告诉他，他不能拒绝，也拒绝不了！

    朱由检在房间里坐了半个时辰，送出的奏本上，多了两个大大的‘拟准’。

    字迹刚硬，外方内圆。

    这道奏折出了文昭阁径直入了司礼监，然后又明发而出，到了宗人府。

    现在不论是平王，还是瑞王，晋王或者鲁王，一干王爷都不敢耽搁，四处找人，联络各位亲王，郡王。

    德王府。

    德王，崇王，郑王等人聚集在德王府，一边喝着酒，一边兴致勃勃的看着歌舞。

    崇王喝着酒，有些醉眼朦胧的摇头晃脑道：“真是好酒，哎，还是皇上会享受，专门找人酿酒，要不是这次进京，还真是喝不到……”

    郑王盯着中间一个身材曼妙的舞姬，眼神放光的道：“那是，你可不知道，这一坛酒，在京城卖二两银子，在怀庆要五两啊，啧啧，都说皇上好银子，这敛财手段，望尘莫及啊……”

    德王坐在中间，身前身后四五个小姑娘捏肩捏腿，笑呵呵的没有说话。

    崇王放心酒杯，看向德王，似无意的道：“德王，你与鲁王关系最近，有没有听说，皇上什么时候放我们回封地？”

    崇王话音一落，郑王也看了过来。

    德王看了眼两人，笑道：“你们两人可比我清楚，皇上要做什么，还要我说的太明白吗？”

    崇王与郑王都皱眉，先是在宴席上‘随口一说’，接着又有瑞王那封奏本，别人看不明白，他们这些身在局中的王爷自然分外敏感。

    崇王沉默一阵，道“德王，鲁王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德王封地济/南，与兖/州比邻。

    德王大肚子鼓起，又瘪回去，表情凝重道：“鲁王，现在只剩下了一个鲁王府。”

    郑王与崇王对视，心里惴惴不安。

    他们这些王爷之所以还算舒服，就是因为有田亩，有私产，还能作威作福，若是只剩下一个王府，那还不如普通大户！

    御书房。

    曹化淳匆匆进来，对着朱栩道“皇上，从各处传来消息，各地王府都在大规模购地，同时今年的粮食大规模减产，可能要大减一两成！”

    朱栩放下手里的奏本，吐了口气，道：“孙承宗传来消息，莽古尔泰已经倒了广/宁，却一直按兵不动，黄太吉的动作也很慢，辽东现在一片凝重，每个人的心里压力都很大。”

    曹化淳看着朱栩愣了愣，没有说话。

    朱栩站起来，抬头看着外面道“朕打算过几日就去辽东，出去之前，先要做几件事。”

    曹化淳微微躬身，等着朱栩吩咐。

    朱栩吸了口气，凛然道“传旨兵部，袁崇焕入狱，再传出消息熊廷弼也下狱。传旨卢象升秘密入京，驻扎在京西大营。刘化统领京东大营车骑军，整军备发。传旨兵部，暂领巡防营。”

    曹化淳知道，这些就是在做准备了，躬身道“遵旨。”

    朱栩眼神透着冷冽之色，道“再传旨刑部，宗人府，将周王，代王，蜀王下狱。”

    曹化淳心神一凛，道：“遵旨！”

    此刻周王府。

    周王朱恭枵已经收到了消息，大喜的对着蜀王道：“还是蜀王高明，小皇帝不是想拿我们的田亩充实国库吗？我们就是要从这里下手，看他怎么办！”

    代王朱鼐钧也嗤笑一声，道：“小皇帝还真认为我们这些藩王只会混吃等死，我们宗室遍布大明，坐镇天下，真以为是空话！”

    蜀王朱至澍嘴角含笑，一副智珠在握模样，对于两人不动声色的吹捧，他完全没有在意。

    经过他的串连，大明朝廷今年的粮食，一下子少了近二百万石！

    他心中豪气涌动，忍不住的在想‘操/弄天下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吧？’

    “王爷，王爷……”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跑进来大声急喊。

    三王都是一惊，纷纷想外面走去。

    只见平王走在最前面，刑部尚书倪文焕，东厂掌班侯国兴紧随其后，巡防营的兵马将周王府围的结结实实。

    周王，代王，蜀王三人面面相觑，眼神里都闪过惊悸之色。

    周王是主人，上前看着平王，冷声道“平王，你这是何意？”

    平王看了他一眼，拿出圣旨，淡淡道：“奉天承运……周王，代王，蜀王，悖行不忠，肆意妄行，革去爵位，抄没所有，押入宗人府候审……”

    “拿下！”

    平王一念完，倪文焕就一挥手。

    刑部的衙役扑上去，就要捆绑三人。

    蜀王脸色大变，大声厉吼“放开我放开我，你们敢抓我，知不知道我的厉害，我一句话能让四川的赋税减少大半！”

    倪文焕一笑，道“蜀王担心过多了，有你们三个，少了多少会补回来更多。”

    蜀王脸色骤变，若是他被削籍，甚至是处死，那些墙头草只怕立马就会变卦！

    “我不信，我不信小皇帝真敢对宗室动手！”蜀王大吼。

    平王看的很不是滋味，道“皇上没有要对整个宗室动手。”

    周王与代王脸色惨白，他们只是不想失去现在所有，从未想过真的难为皇帝，看向平王道“王爷，我们认罪我们认罪，求你放过我……”

    平王摇了摇头，倪文焕一挥手，这三人全都被押走了。

    三王被削籍，在京城掀起滔天大浪。

    不论是清流言官，亦或者是六部九卿，都预感到有大事发生了。

    但影响最大的，还是滞留在京城的一百多位王爷！

    每一个人都忐忑不安，忧心忡忡。

    三五个聚集在一起，神色无比凝重。

    谁都知道，这是皇帝杀鸡骇猴，他们要是再不有所表示，只怕接下来就要是他们了！

    他们如同无头的苍蝇，满京城的奔跑，皇宫，文昭阁，六部，都察院，宗人府，凡是他们能跑的地方，都跑遍了。

    三日后。

    德王上书，表示愿意捐纳田亩、私产于朝廷，以解国库空虚，并署名的有崇王，郑王，襄王等十多位藩王。

    河清郡王上书，呈递王府田亩册表，银十万，以敬皇上。并署名有华亭郡王，莱阳郡王，义阳郡王等五十多位郡王。

    同时，督政院在武成阁成立，平王领着数十位宗室王爷，正式入驻，督查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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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安排布置

﻿    随着周王等三人锒铛入狱，被削了王位，加上德王，河清郡王的相继上书，其他王爷也明白，大势在前，是躲不过去了。

    单独的，三三两两的，甚至是亲自跑进宫见朱栩，一副争先抢后模样的捐纳田亩，私产。

    御书房内。

    平王，傅昌宗，魏忠贤都在，朱栩难得的好心情，看着一道道奏本，脸上含笑的看向平王道“皇叔，督政院事关重大，不能马虎啊。”

    平王不像是能够承担重托的样子，抬着手，笑呵呵的道：“皇上怎么说，我怎么做就是了，肯定不会错大错。”

    傅昌宗，魏忠贤都没有说话，心知肚明，所谓的督政院，不过是给这些王爷们的养老院，真正做主的，还是皇帝朱栩。

    朱栩笑了笑，道：“朕的手也不会伸那么长，督政院，按月发俸禄，同一品大员。责任，就是监督朝廷各项政策，六部九寺，尤其是地方上是否贯彻。眼下的第一要务嘛，就是都察院外派的三队巡视官员，是否恪尽职守，打击腐败……”

    这些王爷们遍布天下，封地都是最为繁华的地方，很多事情都比朝廷知道的仔细。

    平王会意，抬手道：“臣遵旨。”

    朱栩‘嗯’了声，看向傅昌宗道：“舅舅，你那边怎么样了？”

    傅昌宗上前一步，道：“皇上，户部早有准备，根据各位王爷呈上来的田亩名册，产业都仔细核对、接收，目前还没有具体的数目，不过……”

    朱栩看向他，道：“不过什么？”

    傅昌宗看了眼平王，沉吟着道：“皇上，臣推测，各位王爷捐纳的数目，只怕还不到一半，还隐匿了很多。”

    朱栩一点都不意外，道“恩，朕早有预料，能让他吐出一半就不错了，不能逼的太急。等朕从辽东回来，六部，尤其是户部，东厂要做好准备，朕要清查全国田亩！”

    这句话傅昌宗不意外，朱栩早有这方面的心思，倒是平王心里狠狠一跳，已经得罪了天下藩王，要是再得罪所有官宦与富户，大明将越发不稳了。

    不过平王向来不涉政，也很清楚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能说，神色微凝，沉默不语。

    傅昌宗自然没有二话，若是朱栩能够从辽东大胜而归，携大胜之势，推动任何事情都会轻松很多。

    朱栩心里盘算，清查田亩，自然是为了再分配，这就涉及到了人口，他抬头看向傅昌宗，道：“舅舅，你可知道，我大明现在有多少人？”

    傅昌宗身为户部尚书，不会不知道这些，道：“回皇上，泰昌元年曾经有核算，近五千二百万。”

    朱栩眉头皱了皱，道“为什么这么少？”

    朱栩也看过一些记录，隆庆五年的人口是六千两百万左右，到了万历三十年降到了五千六百万左右，泰昌元年又降低到了五千二百万左右。

    他前世偶尔看到过一本书，隐约记得明末的人口是在六千万以上，这里有了不小的差距。

    傅昌宗道：“这个是在籍的，赋税人口，根据臣与户部诸位臣工推算。一来是灾情不断，二来是战争，三来，只怕是有人口被瞒报，以躲避赋税，所以在减少。”

    朱栩若有所思点头，道：“那以舅舅推算，我大明实际人口，会有多少？”

    傅昌宗以及户部确实有过推算，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比较稳妥的数字，道：“回皇上，臣认为，应当与隆庆五年差不多，在六千二百万上下。”

    朱栩知道，傅昌宗也拿不稳，这应该是偏向保守的数字，点头道：“嗯，清查田亩，也要清查人口。”

    知道地了，也得知道人才能知道如何分配。

    傅昌宗抬手，道“是。”

    朱栩道“还有，军事学院，政务学院，水军学院等都要扩大规模，现在需要很多人才，不一定要科举功名，关键还是能力……”

    傅昌宗清楚，朱栩接下来会越来越需要可靠的人手，躬身道：“臣明白，学院内的大部分学生都是寒门子弟，臣也严禁他们攀龙附凤，过了年中，臣考虑拉出一部分出来，历练一番。”

    朱栩颌首，道：“这方面舅舅拿主意，嗯……有必要的话，过往那些大臣的子孙，也可以适当任用。”

    傅昌宗会意，道：“是。”

    朱栩说完，又看向魏忠贤，道：“朕打算撤去废除南/京，你亲自去一趟。”

    明朝自朱棣迁都北平，改为北平为京师，没有非去南/京的地位，就形成了南北二京，在南/京，近乎保留着与北/京一模一样的一套机构，六部九卿，都察院，大理寺等等。

    平王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傅昌宗眉头一动，看了眼平王，心想待会儿私下再劝朱栩。

    废除南/京，最直接的就是数百上千个官位没有了。能够做到尚书、侍郎的无不朋党无数，且与京城的百官密不可分，只要拿他们下手，只怕京城也要不稳。

    朱栩哪里能不知道，看着几人的表情，也不等魏忠贤答应，继续道：“不要走漏风声，先拿南京守备，应天巡抚开刀！”

    一直不说话的平王顿时恍然，这两人都是出自洛/阳，这是朱栩要敲打一直躲着不出的那位福王了。

    魏忠贤又岂能不明白，躬身道：“奴婢遵旨。”

    正说着，曹化淳走到朱栩身边，耳语了一句。

    朱栩点头，站起来道：“好了，那就都散了吧，朕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三人也都知道朱栩还有其他事情，连忙告退。

    朱栩出了御书房，来到偏房，骆养性已经在等着了。

    “臣叩见皇上。”骆养性单膝跪地，一身锦衣软铠甲。

    朱栩一摆手，颇为急切的道“起来吧，跟朕说说你这一趟的成果。”

    骆养性躬身，道“皇上，臣已经安排人手潜入了安南，东吁等孟养宣慰司的地方，正在加紧搜集情报，绘制地图。”

    朱栩嘴角笑了笑，道：“恩，做的不错，要不断安插人手，最好能够潜伏到各个关键位置，皇宫王宫之类，最重要的，还是要绘制地图。这些朕都放心，你送来的秘本朕也细看过，很不错。朕这次召你回来，是要你留在京城一段时间，给朕看着一些人一些事情。”

    骆养性虽然远在云/南，很多事情他还是知道的，再次半跪道：“臣请皇上放心，有臣在，京城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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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信王的改变

﻿    没过两天，洛/阳福王的奏本也送到了文昭阁。

    朱由检与一干文昭阁阁员，都神色凝重。

    福王上奏，愿意呈上膳田五万顷，银八万两，以示援朝廷，忠君之心。

    钱龙锡面色肃重，对着朱由检道“王爷，福王在宗室里影响很大，一旦他的奏本被公开，只怕其他王爷们也得望风而行，不得不从了。”

    施鳯来道：“这么一来，全天下的宗室离心离德，人心向背，若是朝廷再有所麻烦，只怕他们不但不会相助，甚至还会推波助澜……”

    黄立极默然一会儿，也道：“两位大人说的没错，现今天下纷扰，正是需要宗室镇守之时，皇上，这是自断臂膀，挖了大明基石！”

    朱由检何尝不知道，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在他看来，朱栩太过年轻，任意妄为，丝毫听不进别人的劝告，长此以往，只怕要国将不国，天下大乱了。

    钱龙锡多少能够察觉到朱由检的心思，沉吟一声，道“王爷，咱们得想其他办法。”

    朱由检眉头一抬，看向他道：“什么办法？”

    钱龙锡目光扫了扫其他人，道“王爷，咱们就跟着皇上的意图走，乘机壮大文昭阁，只要有了足够的声望，皇上也不敢对您轻举妄动，那个时候，就足以‘规劝’皇上了。”

    朱由检神色一动，这确实是他的想法，看着钱龙锡有些期待的道：“具体有什么办法？”

    钱龙锡神色微肃，道“外养望，内固权。”

    施鳯来文言双眼一亮，道：“钱大人说的极是，王爷贤名在外，只要多加与士林接触，必然从者云集，威望隆重。在内，王爷乃是奉先帝遗诏辅政，现监国摄政，只要不插手军务，皇上想必也不会过多为难。这样，不动声色间，王爷就会有足够的力量去……‘规劝’皇上了。”

    黄立极也欣然赞同，道“这个主意不错，皇上虽然收了王爷任命官吏的权力，可王爷至今还没有任命多少，若是从细微处着手，当有奇效。”

    “还有，大理寺的王大人，刑部的倪大人，一向与王爷志同道合，有他们的暗中帮忙，事半功倍！”

    “我倒是觉得，都察院的杨大人，礼部的张我续，工部的徐大化也可拉拢。”

    “不如乘此机会，王爷不妨与叶大学士，韩大学士等人多加通信，或有大助！”

    文昭阁内一个阁员，热烈的讨论着，俨然一副盛世空前就在不远处了。

    朱由检心里松了口气，眼神闪过欣慰之色。

    文昭阁的阁员，终于有了样子。他们的这些讨论都没入他耳朵里，每一个都切实可行，甚至是‘妙招’，很得他心意。

    朱由检听了半晌，开口道“恩，都不错，本王决定，就从督政院开始！”

    钱龙锡一听，也赞同道“王爷睿智，督政院初建，若是有王爷的帮助，想必皇上也会很高兴。”

    “不错，天下藩王都是在厌恨皇上之时，王爷或许就是那解恨良药！”

    “王爷，不妨写信去洛/阳，督促福王早日进京。”

    “妙哉！若是王爷能够在督政院立足，必是奇功一件！”

    文昭阁的事情，哪里瞒得过朱栩。

    听着曹化淳的汇报，朱栩摇头一笑，道：“这也是好事，不管他打的什么主意，能够顺着朕帮忙就很不错了。”

    朱栩与朱由检的矛盾不在于‘权力’，而是在于治理这个国家的根本的方针战略上。

    朱由检的想法，更倾向于东林党那一套，因循守旧，顽固不化，这与朱栩的锐意改革，刮骨疗毒极其相冲。

    曹化淳见朱栩没有在意，心里就越发警惕，脸上不动，又道：“皇上，林丹汗遣使入京，想与我大明联手，一同伐金。”

    朱栩嗤笑一声，道“他总算是醒悟过来了。”

    不过想想也合理，林丹汗表面上是蒙古大汗，可是能调动的也只有察哈尔部，外加努尔哈赤与蒙古交战这么多年，各种盟约辖制了临近的大部分部落，尤其是这次黄太吉动员这么多兵力，傻子也能明白过来，相对于大明，林丹汗自然更在意壮大了的后金，这才是近在咫尺，要命的威胁！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心里不停的转着念头。

    林丹汗那点实力，肯定不是黄太吉的对手，而且还是扶不起的阿斗。

    “这样，”朱栩看向曹化淳，道：“传旨让兵部，申用懋去见这个使者，花点银子，向林丹汗借骑兵，能借多少借多少。”

    曹化淳有些意外，道：“皇上，不接见吗？”

    朱栩淡淡的哼了一声，道“我大明乃天朝大国，别说一个小小使者，就算是林丹汗亲自来了，也不配朕亲自去见。”

    曹化淳看着朱栩，心里暗自点头，朱栩，越来越有大明皇帝该有的威仪与尊严了。

    “遵旨。”

    曹化淳刚要转身离开，朱栩忽然又道“那个，那个佟养真，现在在哪里？”

    佟养真是努尔哈赤的驸马，位列二等总兵官，执掌汉军正蓝旗，在后金也算是颇有身份的人。最为重要的是，历史上，后金的红夷大炮就是他再过几年主持铸造的。

    曹化淳道“回皇上，压在东厂诏狱。”

    朱栩眯了眯眼，眼神里泛着寒光，道“传旨给魏忠贤，这个人是要放回辽东的，告诉他，用任何办法都可以，朕要这个人做我大明的内应！”

    佟养真，日后改名佟养性，他的孙女历史上可是顺治的皇后，康熙的生母！

    这个曹化淳倒是没有在意，一躬身道：“遵旨。”

    督政院有了信王打头阵，很多事情都顺利起来。

    朱由检在清流，尤其是得到杨涟等人的帮助，消弭了很大一部分压力，各地也都配合起来，户部，东厂等各部门倾力而为，飞速的收缴各地藩王的膳田，从户部不时上来的奏本，简单计算，就多达两百万顷！

    如果换算成亩的话，数值还得继续扩大百倍！

    最重要的是，这只怕还是宗室交出来的，不到一半的田亩！

    再想想其他的王公勋贵，历代大臣豪儒，巨商大户，所蓄养的田亩，加起来，那必然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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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卢象升

﻿    在人忙碌起来的时候，总觉得时光飞逝。

    朱栩就是这么觉得的，转眼间就到了四月份。

    御书房内。

    卢象升一身甲胄，气息凛凛。

    卢象升是一个文人，经过近一年的领军，越发的有军人气概，不论是神情，还是一举一动，都颇为果断，甚至是凌厉。

    朱栩从御桌前走出来，笑着道“朕听兵部的孙大人说过，卢总兵带兵有方，进退有据，颇有章法，这一年的一笔笔功劳，朕也都有数。”

    卢象升这还是第二次见朱栩，不同于上次，现在的皇帝越发有威仪，举手投足间，都是上位者的举重若轻。

    卢象升抬手，道“臣只是尽分内之事，当不得皇上如此赞誉。”

    卢象升人高马大，学识敦厚，若非从军，也必是一代文人。

    朱栩笑了笑，背着手，望着外面，悠然道：“分内之事才可贵，现在的满朝文武，有几人能够做到这‘分内之事’，兵部的想着户部，户部的惦记着吏部，吏部的担心着都察院，都察院操着全天下的心……”

    卢象升没有接话，心里却也是赞同的。

    万历中期以后，人浮于事，人人只顾争权夺利，真心用事的，越来越少，无不想着为名为利，位极人臣。

    朱栩见卢象升没有接话，顿了顿，又道“朕调你驻扎京西大营，兵部应该与你言明了吧？”

    卢象升道：“是，皇上欲御驾亲征辽东，刘总兵将领京西大营随皇上北上。”

    朱栩点头，道“恩，这是朕当初应了他的。你呢，也不用担心，最多两个月，就会调你回山/东，这两个月，你听调兵部就是。”

    卢象升虽然低着头，也俯视着朱栩的后脑勺，他在京城之外也能听到诸多流言蜚语，多关于是新皇‘堪比正德’，‘年幼无知’之类。

    不过，他与孙传庭多有交往，从他言谈之中，再亲见朱栩，却不那么觉得，心里计较着，抬手道：“敢问皇上，可过山海关？”

    朱栩一笑，转头看向卢象升，道“前几日熊廷弼给朕写信，劝朕不要去辽东，隐晦的担心会重演英宗旧事，你是不是也想说这个？”

    土木堡之变，在大明来说，是一个不是禁忌的禁忌，军事惨败，皇帝被人掳走多年，加上后来的夺门之变，总有太多不堪，不能细究。

    卢象升被朱栩一语道破，脸上倒是没有尴尬，沉色道：“皇上，辽东危如鹅卵，皇上若是冒险前往，一旦出事，后果胜过英宗旧事！”

    朱栩点点头，转身走到龙椅坐下，道：“你知道，孙传庭知道，孙承宗知道，可以说，整个大明都知道，你认为朕会不知道吗？”

    卢象升转过来，道：“那，皇上为何执意前往辽东？”

    朱栩脸上多少有些无奈，道：“朕也不怕跟你说些实话。毛文龙在东江差点炸死了建奴四大贝勒中的阿敏，将努尔哈赤的侄子也炸的重伤，还俘虏了努尔哈赤的驸马，东江几十城望风而降，是我大明前所未有的大胜。但也激怒了贼酋黄太吉，从三月份，一直在调集兵马，半个月前，莽古尔泰就进逼到了大凌河，黄太吉也率兵赶到了广宁，兵马超过十五万，号称三十万！”

    卢象升也知晓辽东一些情况，但听着朱栩的话，心里还是一沉。

    十五万大军！

    他曾记得，孙承宗在辽东的时候，辽东总兵马不过十万！这还要分散守卫从大凌河到山海关大大小小的城堡！

    卢象升猛神色一定，道“皇上，那更不能去！我大明积弱，辽东节节败退，切不可能再出波折！”

    朱栩端坐着，脸上决然道：“天子御国门，君王死社稷！朕虽年小，但也不至于贪生怕死，绝不会做英宗！朕已经写好遗诏，就放在这案头，若是朕身死辽东，以太后之命，你与孙传庭携信王进宫，召集百官，宣读遗诏。”

    卢象升脸色大变，皇帝这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了！

    “皇上，”卢象升猛的跪地，沉声道：“臣恳请皇上放弃此行！臣愿意领兵进辽东，为皇上死战！”

    朱栩摆手，道“朕已决，不必再议。你的龙骧军很不错，要好生训练。朕已经给兵部拨了三百万两，切不可懈怠……”

    小半个时辰，卢象升出了宫，抬头看着春日温和的太阳，脸上表情莫名。

    卢象同正等着他，一见顿时脸色一变，道：“大哥，怎么了，皇上训斥你了吗？”

    卢象升深吸一口气，大步向着轿子走去，同时冷声道“传我的军令，今后军营之中胆敢非议皇上，一律重棍六十，不得求情！”

    卢象同脸色大变，连忙追了几步道：“大哥，六十重棍，那是会打死人的！”

    卢象升充耳不闻，坐在轿子，双拳握的骨指发白。

    “辽东必胜！”

    过了许久，他脸庞微微抽搐，低吼着道。

    见过了卢象升，朱栩又陆续召见了六部尚书，平王等人，自然又是一番苦口婆心的安抚。

    慈宁宫。

    这次，多了一个李解语。

    张太后面有忧色，看着朱栩道：“你一定要去辽东吗？孙阁老不是已经去了吗？”

    朱栩知道，这偌大的大明，怕是也只有这位皇嫂真正关心他了。

    朱栩笑着宽慰，道：“皇嫂不用担心，朕也就是去鼓舞士气，到了山海关就不会北上了，没事。”

    张太后哪里肯信朱栩的话，忐忑不安，眉头紧蹙，却也知道她劝不了朱栩，一颗心七上八下，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她怀里的小永宁仿佛也感觉到了饭桌上的凝重，安静着小脸，睁着大眼睛，直勾勾的打量着朱栩。

    李解语坐在边上，一直都没有说话，直到这里，才看着朱栩，轻声开口道：“皇上，民女愿意陪皇上去辽东。”

    朱栩一怔，转头看向她，道：“你也要去辽东？”

    李解语站起来，微微曲身，道：“是。民女已经知道，铁/岭的李家人陆陆续续都已经秘密进关，是以民女应该为皇上做些事情。民女出身将门，从小练习武艺，或许不能护卫皇上，但挡两根箭矢能够做到。”

    朱栩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笑道：“你认为，朕缺……”

    张太后太了解朱栩，知道他要煞风景，连忙道：“好了，我听说辽东冷过京城，解语也学医许久了，有她跟在你边上也好。”

    朱栩本就打算组建一个后勤医疗队，想了想，道“也好，带着太医院一起学医的姑娘，跟朕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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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临行前

﻿    若是京师的老人，一定会感觉到，天气是越来越热，越发的干燥了。

    不过是初春，燥热的就让人难以忍受，即便穿着单衣还是很不舒服。

    京城之外，墙边聚集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中年人，望着温暖大太阳，眯着眼，很舒服，却没有一点睡意。

    “你们听说了，朝廷想要疏浚黄河，正准备招人……”

    “可不是，听说这次规模浩大，有几千里，需要好几十万人……”

    “要不是家里婆娘又要生，我一定去，这次听说给不少银子……”

    “这得看是谁，如果是朝廷，只怕没有多少，要是那个什么商行，说不定能给不少……”

    “说起这个，我上次在码头，帮那个惠运船行搬了一上午的货，就赚了五十文！”

    “那你知道那个惠民商会吗？有一次他们缺人，招我去给他们挖番薯，挖了一天，给了两百文，还给了我一大堆番薯，哎，那东西，足足吃了半个月，省了不少钱！”

    “还是在京城好啊，钱多活少，听说外面都饿死不少人了。”

    “嗯，我也听说了，户部向陕/西发了一百多万两银子赈灾，朝廷也缺钱，听说那些王爷们，大臣们，都捐银子了，还有，皇帝将宫里不少东西都拿出来卖了……”

    “世道难啊，要说遇到昏君，奸佞也就罢了，偏偏没有……”

    “这说起来，确实也是，世道如此，怨不得别人啊。”

    “扯远了，黄河的事情，你们去不去，要是去的话，再找找人，一起去，有个照应……”

    “我还得再看看，那个惠通商行前几日贴出告示，要找人开荒种地，每天管吃管住给五十文，满两个月，给五两银子……”

    “恩，还有一个，就是修路，我听说也缺人，不过可能走的比较远，每天给六十文……”

    “行了行了，不说了，眯一会儿吧，待会儿平王府的人就来了，认真分清楚，不要送错了，再扣钱，我可不给你们说情。”

    “好勒。”

    “头你就放心吧，一回生两回熟嘛，不会错了。”

    “那是，咱们以前也不知道是送给各位王爷，大臣的……”

    被他们叫做‘头’的人裹着厚厚的单衣，头缩在衣服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含糊的自语道“我一定不会就这么窝囊在这里的……”

    崇祯元年，四月初九。

    信王朱由检，以总理大臣身份，协同六部，以户部为首，组建‘清垦临时衙门’，以钱龙锡为总理，文昭阁中书范景文为主事，银二百五十万两，开始以长江，黄河，大运河为主线，大规模清淤，疏浚，开垦荒地的浩大工程。

    同日，户部尚书傅昌宗，呈递税制改动方案，将大明税务分为国税，地税两块，拟在京师试行。

    工部尚书徐大化，奏请文昭阁，以‘官道’年久失修为由，请银一百二十万两，整修构建新的官道。

    吏部尚书周应秋上奏，‘考成法’弊端太重，请求修订。

    刑部尚书倪文焕奏呈，匪患越重，请派驻刑部官员于各地按察司协理。

    礼部尚书张我续上奏，大理寺卿王绍徽，都察院左都御史杨涟……

    随着朱由检的配合，大明上下，激发起了前所未有的热情，一道道诏命从文昭阁发出，加上司礼监印玺，明发向天下！

    就在这时，一只雪白的信鸽飞入了皇宫。

    一个小太监取下它腿上的密信，飞奔入司礼监，没有多久，就转到了朱栩的案桌上。

    朱栩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安排出京事宜，看到这封密信，神色微沉。

    这是锦衣卫从辽东得到消息，来源是身在广/宁城的李思忠本人。

    黄太吉决定，五日后，进攻锦州！

    朱栩看完，笑道：“黄太吉这一手玩的真是漂亮，再过一阵子，辽东不少人要崩溃了。”

    曹化淳躬身立在那，神色不动。心里却知道朱栩的话若有所指，以往没当建奴来攻，弃城逃跑的军民，甚至游击将军，副总兵，总兵也都不在少数。

    朱栩看着这份密信，沉吟良久，道“传旨给辽东，严令不得妄动，尤其是出城与建奴野战。再令毛文龙，虚张声势可以，严令不得出击。”

    “遵旨。”曹化淳道。

    朱栩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道“传旨给曹变蛟，满桂，刘化，两日后，启程！”

    曹化淳早有预料，也不意外，躬身道“遵旨。”

    御驾亲征这件事还是大范围内的秘密，因此就是算离京，也要秘密。

    这件事已经准备很久了，曹变蛟率领禁军一千人，火器营三千人，满桂骑兵三千，外加从蒙古借来的三千，再加京东大营的三万车骑军，总共四万兵马。

    这还是严格的编制，外加司礼监，东厂，锦衣卫，还有李解语等人，七七八八，也有上百人。

    是夜里，慈宁宫。

    “这件衣服也带上，辽东天气冷。”

    “这个是你爱吃的也带上，要不要将御厨也带几个？”

    “平时身边不要离人，那个曹变蛟还小，我觉得还是曹文诏在你身边我才放心。”

    “对了，你可答应我，只待在山海关的……”

    朱栩将小永宁抱着，站在双腿上，逗弄着，小家伙已经会说话，小嘴含糊的叫着：“皇叔，皇叔…乖…”

    朱栩觉得张太后像极了儿子要出门的老妈，担心这个又不放心那个，唠叨的没完没了。

    他也无奈，只能耐心的点头应着。

    张太后说着，可能自己也发觉了，叹了口气，看着朱栩还是一脸担心道“你啊，从小就没出过这京城，一下子就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我怎么也安心不下来。”

    朱栩笑了笑，道：“皇嫂，你这样想，小永宁很快就会长大，她是要嫁人的，如果夫家对她不好，暗地里打她，骂她，不给吃不给喝，还让她干活……”

    张太后听着心里就更烦了，一把从他手里抱过小永宁，皱着眉头没好气道：“你现在是越来越会让我生气了，行了，天晚了，赶紧走……”

    朱栩砸了砸嘴，他这是说了句实话，完全是有可能的嘛……

    从慈宁宫被赶出来，朱栩又去了躺刘太妃处。

    刘太妃倒是不像张太后，笑呵呵的拉着朱栩的手，道“自宣宗之后，也就武宗率兵出征，皇上能有此大胆魄，老太婆很欣慰……”

    朱栩暗自撇嘴，怕是还有，就是不好提吧？

    这句话朱栩没法接，只好笑着。

    刘太妃看着朱栩的神色，笑道“老太婆再给皇上说一件事。”

    朱栩一怔，刘太妃已经靠近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登时他双眼大睁。

    刘太妃笑眯眯的好似什么也没有说过，关心的问道：“皇上近来胃口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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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大战前夕

﻿    京城百里外，大军营帐内。

    朱栩穿着一身甲胄，身侧站着银甲的曹变蛟，身前是站着同样甲胄满身的的满桂，刘化等人。

    朱栩背着手，气势决然，道：“辽东之战，势在必胜！诸位，可愿与朕死战到底！”

    咚咚咚

    满桂，刘化等人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沉声道：“愿为皇上死战！”

    朱栩抽出长剑，举过头顶，朗声道“好，此战胜则胜回，死则无全尸，朕只能活着回来，大军开拔！”

    鼓声如雷，沙场点兵！

    足足四万大军，灯火如龙，煞气冲霄。

    “大军，出征！”

    朱栩坐最前面的红马上，挥舞着一杆旗帜，在寒风中，飒飒作响，凌冽如刀。

    大军迤逦而行，不过半日便来到了山海关前。

    熊廷弼领着山海关一干副将出城恭迎朱栩。

    朱栩的到来，对山海关来说，自然是士气大振，战意沸腾。

    万历四十多年枯守皇宫，天启也差不多，这山海关，还是近百年来，第一次迎接大明皇帝亲临。

    熊廷弼领着山海关一干副将，激情无比的给朱栩见礼。

    坐在主位之上，朱栩屁股火辣辣的疼，看着脸色粗犷，双眼兴奋无比的熊廷弼，平静的摆手笑道：“恩，都平身吧，先跟朕说辽东的部署。”

    熊廷弼看了眼满屋子的将领，抬手沉声道：“是！皇上，锦州目前是赵率教驻守，步卒三万，右屯是他的副将尤世威与祖大寿，大凌河前不久孙阁老下令撤回，曹都督驻扎在松山，孙阁老现在在宁远，觉华岛有李邦彦，袁可立的水师驻守，臣本打算过几日领兵北上，驻扎前屯，层层防守。”

    朱栩听着点头，摊开桌前的地图，细细的看着。

    大凌河，右屯都太靠前，城小，易攻难守，无法长驻，撤回是对的，哪怕金兵占据了，只要锦州不失，金兵也无法久占，只得放弃，终归还是明军的。

    细细看了一阵，朱栩道“恩，孙阁老的安排朕是信的过，再命刘化驻扎塔山，满桂的骑兵留在山海关，随时策应。”

    熊廷弼思索着也点头，辽东现在兵强马壮，兵力超过二十万，经过两年的修筑，城高墙厚，远不同于两年前。

    朱栩又看了一阵子，道“大军修整半日，明日随朕一起走。”

    满屋子的众将脸色大变，熊廷弼也沉着脸，道“皇上，您，这是去哪里？”

    朱栩不在意的笑了笑，道：“黄太吉还有两日就要进攻锦州，朕先去宁远。”

    先去宁远！

    这将满屋子的将领都吓了一跳，熊廷弼猛的跪地，道：“臣请皇上留山海关，以保万全！”

    熊廷弼这么一做，山海关众将，甚至包括刘化，满桂也跟着跪地，高呼道：“皇上，请留山海关！”

    他们的心思朱栩哪里不懂，不过止步于山海关，那他这次来与没来有什么区别？

    他忍着双股间的痛楚，站起来淡淡道：“朕意已决，不必在意”说完站起来，就向外面走去。

    熊廷弼等人要再劝，曹变蛟已经领着禁军挡住了所有人。

    “快快快，曹化淳，找太医来。”朱栩一进安排好的房间，就大呼道。

    曹化淳连忙答应一声，进来的却是李解语。

    朱栩脸上红晕一闪，咬牙脱裤子道：“快来，朕忍不了了。”

    朱栩的屋内尴尬异常，外面的熊廷弼等人却苦恼满面。

    皇帝御驾亲征本就不是小事情，何况还要深入危险的地方。

    吴襄，杨麟等人也紧锁眉头，要是皇帝真有个三长两短，辽东丢失还是小事，只怕整个大明都要天下大乱，远胜过当初的土木堡之败。

    毕竟当时明朝国力还厚实，相对稳定，现在可是纷纷扰扰，最是多事之秋！

    吴襄道“大人，决不能让皇上出山海关，否则我等百死莫赎！”

    杨麟也沉声道：“大人，还请阻止皇上，不然我等都要大祸临头！”

    熊廷弼坐在帅位上，脸色漠然，心里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新皇，他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的人，要是那么好劝服，调离辽东，入了大牢的绝对不会是袁崇焕。

    熊廷弼想了一阵，忽然道“立刻派人去松山，通知曹都督，就说皇上要去宁远，务必请他回来一趟，阻止皇上！”

    众人顿时恍然，要说整个大明谁是皇帝朱栩的心腹，绝对不是时时跟在边上的曹化淳，也不是他舅舅傅昌宗，而是很早之前就跟随皇上还是惠王时候的曹文诏！

    “是，末将这就派人去！”吴襄神色大喜，握着腰间佩刀，大声说道。

    朱栩来到山海关，还是秘密，但孙承宗在不远处的宁远，已经收到消息，正从宁远返回。

    朱栩的房间内，李解语给朱栩双腿间上完药，难得的红着脸退了出去。

    上完药不觉得疼，反而还有些清凉的感觉，朱栩侧躺在那，姿势有些别扭，看向曹化淳道：“除了变蛟的禁军，火器营，其他兵马都交给孙阁老。”

    “遵旨。”曹化淳道。

    大明这边，皇帝想要去宁远，惊动了无数人，拼命的想要阻拦。

    而与右屯一河之隔的广/宁城内，杀气激荡，兵甲如潮。

    大营内，黄太吉一身汗服，下面站着代善，莽古尔泰，济尔哈朗，杜度，岳托，豪格，等几乎后金全数重臣大将！

    黄太吉坐在那，面容和缓，嘴角含笑，一举一动都带着从容自信，道：“本汗隐而不动半月，这次，势必拿下锦州，宁远！”

    豪格是黄太吉的儿子，也是最有出息的一个，上前一步沉声道“父汗说的对，这一次，一定要给南蛮子一个深刻的教训，凡有不降者，格杀勿论！”

    济尔哈朗伤势也只算半好，他没有阿敏伤的那么重，还能参战，道：“别的我不担心，就担心南明的火炮。”

    阿济格空着左袖子，脸色阴狠，怒声道“这一次，我一定要杀个痛快！”

    其他人也都各个发言，都是自信满满，恨不得立刻杀过大凌河，血洗辽东。

    他们与明朝作战，胜多败少，自信无敌。

    黄太吉对于这个情势很高兴，站起来，沉声道：“听我命令，德格类，济尔哈朗，阿济格……率兵为前锋，绵甲军殿后，其他人随本汗为中军，分三路，先伐大小凌河堡，右屯，一旦拿下，即刻发兵锦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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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利器

﻿    锦州城内。

    赵率教等人站在城墙之上，望着大凌河方向升起的狼烟，神色凝重。

    他身后站着监军太监纪用，副将尤世威，祖大寿。

    纪用地位超然，他阴沉着脸道“赵总兵，贼酋进攻突然，从宁远补充过来的大炮还没有到，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朝廷有严旨，红夷大炮决不能有一星半点儿落入建奴手中！”

    右屯，大小凌河堡都已经清空，四周百里也都坚壁清野，人马齐聚在锦州。

    尤世威也道：“大人，纪公公说的是，不说大炮丢失，若是以大炮攻城，就绝非是小事！”

    祖大寿有些胖，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赵率教是有勇有谋之人，并不迂腐，沉吟一声，道“公公，我们派人去建奴账内议和，拖延时间，你看如何？”

    纪用眉头一皱，大明上下向来都是主战，要是与建奴屈辱求和，只怕会被朝廷一干清流撕碎。

    不过想到大炮，想到锦州的重要性，他咬了咬牙，道：“好，不过消息绝对不能走漏，若是让朝廷知道，你我都死不足惜！”

    赵率教深吸一口气，道：“本将明白，祖大寿，你去选守备、千总一人，出城去建奴大营。”

    祖大寿一抱拳，道“末将领命！”

    金兵提前攻城的消息很快传遍辽东，一片风声鹤唳，本就紧绷的神经，越发紧张。

    从宁远赶回山海关的孙承宗，不得不又折返回宁远。

    同样，松山的曹文诏也不得不继续留下，后金来势汹汹，谁都不敢大意。

    山海关内的朱栩，神色肃然。

    黄太吉不同于他的父亲努尔哈赤，极善变通，在辽东的策略一直都很灵活，尤其善围点打援。

    朱栩猛的站起，沉声道“曹化淳，传旨，即可去宁远！”

    不能继续等了，去不了锦州，最起码到宁远。

    熊廷弼等人知道消息，纷纷前来阻止，朱栩却不等他们说话，道“不必多言，曹变蛟，即刻领兵，前往宁远。”

    熊廷弼等人见实在阻拦不了，也只能快马加鞭的写信给孙承宗，希望孙承宗能有办法，劝说皇帝回山海关。

    马车内，摇摇晃晃的，朱栩坐在软塌上，双股间还是隐隐作痛。

    除了曹变蛟的四千人，杨麟也领着三千人陪同护送。

    朱栩捧着地图，还是细细的看着，神色沉凝。

    辽东的局势很不好，抛开大小凌河堡，右屯，锦州就首当其冲，后面是松山，杏山，大兴堡，可一旦锦州被围，其他地方也只能严阵以待，无法救援，否则就会被后金的骑兵逐个吃掉。

    历史上，黄太吉围点打援运用到了极致，曾一口气将大明辽东精锐吃了个干净！

    这一次，后金的十五万大军，足以将前面四城彻底的围住，然后等着宁远，甚至是山海关的援兵。

    “到底该怎么办？”朱栩眉头拧的生疼，喃喃自语。

    辽东广阔，骑兵来去如风，大明的步卒根本不能出城野战，一味的防守总不是办法。

    曹化淳坐在朱栩对面，他也不了解辽东的实际情况，总觉得朱栩的担忧过甚，以至于亲自跑过来，微微躬身，道：“皇上，有孙阁老，熊大人，曹都督等人在，大可安心。”

    朱栩摇了摇头，道：“你不懂，若是锦州还在，大明就占据战略主动，进可攻退可守。一旦被后金打到了山海关，大明就再无进攻之力，只能防守。那个时候，大明急剧萎靡，后金急剧膨胀，后果……会非常可怕！”

    可怕到，后金会吞掉大明！

    曹化淳不懂兵，也不明白战略，见朱栩这么说，也没有办法再劝，便道：“皇上，要不要找李小姐来给皇上换药？”

    朱栩想到李解语换药的那场面，脸颊一热，道：“先不说这个，朕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曹化淳道“回皇上，都准备好了，之前奴婢已经派人交给熊大人了。”

    朱栩点头，道：“加快速度，尽快赶到宁远，黄太吉打了这么久的心理战，不会再给我们机会与时间了。”

    曹化淳答应一声，掀开帘子传旨。

    山海关内，熊廷弼与吴襄等山海关众将，围绕在一个大大的木篮子前。篮子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圆筒。

    篮子边上两三个小太监忙来忙去，一条条铁钩挂在篮子四周，更有一个奇怪的大斗篷慢慢撑起来。

    吴襄看的疑惑不解，看向熊廷弼道“大人，这个是？”

    熊廷弼也不解，道：“这个是曹公公留下的，先看看。”

    吴襄点头，也只得耐着性子看下去。

    一切准备就绪，一个太监尖着嗓子喊道“点火。”

    火把燃烧，那斗篷飞速的鼓起，地上那个篮子也摇摇晃晃的腾空，慢慢的浮起。

    吴襄看的怔了怔，忽然道：“大人，这是孔明灯？”

    熊廷弼也盯着已经超过他头顶，越来越高的大篮子，道：“等着等着看。”

    过了没多久，那木篮子已经过了半米高，依旧在不断上升，下面的几个太监固定好绳索，慢慢的控制着大篮子的高度。

    足足有数百米，几个太监才锁死绳索，三面固定好了大篮子。

    这个时候，一个太监拿出两个圆筒递给熊廷弼与吴襄，颇为恭敬的笑道：“两位将军退后几步，用这个在眼前看。”

    熊廷弼与吴襄莫名其妙，打量着小太监又对视几眼，退后几步，拿着圆筒挡在眼前，看向最上面的那个大篮子。

    慢慢看去，两人脸色就变了。

    只见小小的圆筒里，篮子里的人影看的仔仔细细，纤毫毕现。

    那里面的太监也拿着圆筒观看北方，过了一阵子放下圆筒，对着下面一阵挥舞旗帜。

    熊廷弼与吴襄都久经军旅，一眼就看明白了那旗语：皇上刚刚到了前屯！

    前屯距离山海关，可是要几十里，哪怕是骑兵奔袭也要小半个时辰！

    两人放下圆筒，心里都震惊异常，吴襄摸索着，看向熊廷弼道：“大人，这可比瞭望塔好太多了，建奴骑兵在几十里外我们都能看到，完全的料敌预先啊！”

    熊廷弼心里也激动异常，看向那太监道：“公公，这个还有吗？其他地方能用吗？”

    那太监一笑，道：“熊大人多虑了，这件事自有皇上安排。”

    熊廷弼一愣，连忙道：“那是那是，下官多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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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开战

﻿    黄太吉进了大小凌河堡，对喝一干中众将大笑道：“南明还是如此，一见我大金兵马，无不望风而逃。

    众人也都大喜，跟随在他边上的范文程也笑而不语。

    代善道：“不若乘此机会，一举拿下锦州，只要攻下锦州，南蛮子的辽东就是我大金的了！”

    莽古尔泰身高马大，满脸的横肉，看着黄太吉道：“没错，别废话那么多，先围了锦州，不过半个时辰，我就能打下来！”

    其他众将也都是如此，一副锦州城就是土鸡瓦狗，一推就倒。

    “好！”

    黄太吉也信心满满，道：“传本汗……”

    “报！”

    一个斥候跑进来，单膝跪地道：“报大汗，南人派人来议和。”

    黄太吉一愣，倒是莽古尔泰冷哼一声，道：“南蛮子果然都不堪一击，还未攻城就想着投降了。”

    代善脸上笑容一闪，看向黄太吉道：“要是能够兵不血刃，那再好不过。”

    黄太吉脸上淡然一笑，道：“锦州我大金势在必得，若是赵率教识时务，本汗也当以礼相待，传来使。”

    “是。”那斥候转身出去，很快一身甲胄的锦州守备与一千总大步而进。

    黄太吉坐在那，面上柔和，颇为有礼的道：“来人，给南使赐座。”

    那守备报着必死之心来的，一抱拳，道：“不必了，我们来此，是传递我们总兵大人的亲笔信。”

    黄太吉一笑，范文程已经快步走过去，将信接了过去递给黄太吉。

    黄太吉拆开一看，眉头却皱起。

    赵率教的信很简单，言称锦州城墙高大，易守难攻，兵精粮足，劝黄太吉退兵，免得徒增伤亡。

    黄太吉看完，脸色冷硬下来，沉声道：“你回去告诉赵率教，欲降则降，欲战则战！”

    那守备一抬手，道：“恐口传有误，还请书信以还。”

    黄太吉看着这守备，俄尔点点头，亲手写了一封书信，交给这守备与千总。

    守备将信揣入怀里，又对黄太吉抬手道：“两军未战，还可再议，请等我回信，必有再来。”

    黄太吉听懂了他的话，笑道：“本汗对赵总兵仰慕已久，望请回复。”

    那守备一抱手，大步而回。

    一来一回，一个时辰就过去了，赵率教坐在大堂内，看着黄太吉的回信，其中几个字特别用力‘或以城降，或以礼议和’。

    他随手扔到一旁，看向尤世威道：“红夷大炮到了哪里，还有多久进城？”

    尤世威站在前面，抱拳道：“回大人，道路崎岖，大炮沉重，起码还要半天。”

    赵率教沉吟一声，看向纪用，不等他说话，纪用脸色一沉，道：“只能送一次，绝无二次！”

    赵率教眉头皱了皱，心知确实不能再与黄太吉通信，不然后果难料，沉默一阵道：“建奴那边肯定不会有多少耐心，最多一个时辰，立刻派人出城，必须在建奴攻城之前运进来，否则就地掩埋！”

    “是！”尤世威答应一声，大步出门。

    此刻朱栩刚刚过了前屯，快马加鞭的赶往宁远。

    朱栩也心有所感的收起地图，抬头沉声道“分别派人前往锦州，松山，要快，一定要赶在建奴攻城之前！”

    “遵旨！”

    曹化淳答应一声，命曹变蛟派骑兵去传旨。

    大半个时辰后，朱栩赶到了宁远。

    孙承宗神色肃然，道“皇上，不该来宁远的，太过危险！”

    朱栩摆手，坐在主帅之位置上，淡笑道：“来不及了，既然黄太吉能到广/宁，朕来这宁/远也不算什么。你找个时间传旨各各镇，卫所，就说朕亲临辽东，鼓舞我大军士气！”

    孙承宗知道他劝说不了朱栩，只得调集兵将，全力防守宁远，同时传信给曹文诏，赵率教，命他先严格保密，适当时候才可公开。

    朱栩到了宁远，也毫不休息，召集众将，听着他们的安排布置。

    与此同时，每个大一点的城池都升起了大篮子，一路延伸，直到锦州。

    锦州城内，赵率教与纪用收到孙承宗的传信，面面相窥，脸上惊恐莫名。

    尤其是纪用，拿着信冲着宁远方向就跪下，大唿道：“吾皇万岁！奴婢粉身碎骨，必保锦州不失！”

    赵率教却没有这么激动，他更担心若是宁远失手，皇帝落入建奴之手，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他站起来，看向面前的尤世威，祖大寿，双眼杀气如实质，沉声道“这封信严禁透露半个字，谁敢透露，杀无赦！”

    “末将领命！”祖大寿两人心神凛然，抱拳道。

    赵率教现在更考虑是如何保卫锦州，如锦州失事，宁远就是一座孤城，必不可长久，目光闪动着，铿锵如铁的道“传本将命令，全力守城，凡是千总以上也要上城，十五岁以上男子，都拿好兵器，锦州在，本将在，锦州失，本将亡！”

    “领命！”

    锦州陡然紧张起来，来来回回的兵马调动，冰冷的刀锋，锋锐的长枪，林立如海。

    祖大寿亲临东门，三千人挤满城墙，黑漆漆的火炮，炮弹，箭矢，层层叠叠，气势隆隆。

    锦州城经过大半的修筑，城高墙厚，现在更有超过五万兵卒，粮食可以吃满三个月，每一个都底气十足，毫无畏战之气。

    大小凌河堡内。

    黄太吉两个时辰都没有等到赵率教的回信，脸色阴沉起来，勐站起来，沉声道：“南蛮子敢欺我！传本汗命令，即刻发兵锦州，不破不回！”

    黄太吉的命令传出，后金的兵马如龙，横渡大凌河，莽古尔泰率兵两万，直扑锦州西门。代善率领三万，马蹄声如雷，锦州好似要地震，将北门堵的结结实实。

    “绵甲军，攻城！”代善穿着大红铠甲，站在高头大马上，远远的盯着锦州北门大喝。

    “攻城！”

    后金的士兵如同蚂蚁一般从远处奔向北门，抬着云梯，盾牌，弓箭手，远处抛石车推出，缓缓靠近。

    立时间，箭矢如雨，硕大的石头抛飞，洒落向锦州城头。

    北门之上，副总兵左辅，朱梅于北门两旁，冷眼以对，严阵以待。

    “守城！”

    城门之上，旗帜炽烈，冷风激荡，黑洞洞的炮口一个个推出，火把如龙。

    轰轰轰

    炮弹一颗颗飞出，在远处炸响，惨叫声在炮声中显得非常响亮。(未完待续。。)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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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锦州战事

﻿    金兵攻城。

    “啊……”

    一个跑在中间的后金兵卒被炸飞，血肉模糊，横飞在半空。

    轰

    一颗炮弹正落在抛石车旁，立时人仰马翻，车毁人亡。

    锦州是辽东重点打造的大城，火器配备的也最足，每个城门上都有三十多门。

    朱梅来回跑动，厉声大喝道“给我杀，开炮，挡住！”

    左辅一刀砍下一个登上来的后金兵，擦了擦脸上的血，怒吼道：“我大明必胜，开炮！”

    轰轰轰

    炮弹飞出，在偌大的北门之前，形成了一个个炸窝，土尘四溅，灰烟滚滚，无数人惨叫。

    前面攻城的还在冲，后面的却已经胆怯了。

    后面督军兵将一见，高举着长刀，冷声喝道“敢退半步，杀无赦！”

    “杀！”

    后金的绵甲军如同蚂蚁一般，扑向偌大的城楼。

    短短的不到半刻中，城下尸体遍地，残肢断臂横亘加错，填满了每一处，鲜血飘洒，形成涓涓细流。

    楼上炮火箭矢如雨，城门之下攻伐不绝。

    人命如草芥，在这个时候显得尤为突兀，全力开动的战争机器，疯狂的收割任命。

    西门的战事更加惨烈，济尔哈朗，阿济格都是受过‘委屈’的人，此番拼命的督促士兵攻城，不计代价的也要攻下西门。

    大军绵延不绝，疯涌而来，已经快要登上城楼，抛石车如雨，攻城槌也轰轰轰的在撞门！

    祖大寿站在城墙之上，遥望着远处的后金大营，手里的长刀不时砍向冲上来的金兵。

    “开炮，开炮！”

    祖大寿大吼道：“打掉他们的抛石车，用手雷，砸掉靠近车门的攻城槌。”

    轰轰轰

    很快，大炮调整方向，对准了那些抛石车，更有士兵探出头，扔下怪模怪样的炸药。

    嘭嘭嘭

    抛石车本就连成一片，几颗炮弹落下便炸的人仰马翻，不得不撤退。

    门前的攻城槌被炸的四分五裂，金兵也被炸死大半，活着的仓皇后退。

    “给我挡住，城内有的是援兵！”

    祖大寿提着刀，滴着血，血淋淋的在那沉声大喝。

    纪用从各城门转了一圈，回到大堂，看着赵率教正皱眉盯着地图，急声道“赵大人，建奴攻势越来越急了，你压着兵做什么，不如都派上去守城……”

    赵率教头都没有抬，一身甲胄不离身，漠然道：“黄太吉来势汹汹，岂能第一天就用全力。”

    纪用到底只是监军，眼见这么大阵势，不由得急切道“那赵大人要怎么办？皇上可就在宁远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诛九族都不为过的！”

    赵率教看了一阵，猛的卷起地图，大步向外面走去。

    他来到园中，几个太监正守护着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大篮子。

    赵率教直接开口道“本官要知道后金的布阵方位。”

    那小太监微微躬身，拉了拉手里的绳索。

    天空之中的那个太监探出头，看向地面，不远处一个旗令兵挥舞旗帜。

    那太监挥动一下，拿起望远镜眺望四方，没有多久，他便对着下面挥动旗帜。

    赵率教用望远镜看着他，一边看一边自语道“西北四里之外有大营，人数超过五万，暂未有异动。”

    赵率教点点头，道：“公公，贼酋看来是想一战而下锦州，本官打算采取拖延战！”

    “拖延战？”纪用一怔。

    赵率教边向大堂走回，边说道道：“贼酋蓄势已久，兵锋锐利，本官就是要抹掉他这股锐气，何况十五万大军，军需用度非同小可，建奴撑不了多久！”

    纪用丝毫不在意锦州，急切的看向赵率教道：“那，贼酋要是如上次一样，围着锦州，南下进攻宁远怎么办？”

    锦州到宁远也不过百里，骑兵来急行，转眼间就可到宁远城下。

    赵率教深吸一口气，道“无妨，孙阁老在宁远，曹都督在松山，后金未必敢轻易南下。”

    纪用哪里听不出他话外之音，急切道：“赵率教，杂家跟你说，要是皇上有个三长两短，可别怪杂家翻脸无情！”

    内监与外廷终究不同，内监更忠心于皇帝，而外廷不论朝堂官员，还是将帅，更多的忠于‘大明’，看似一样，实则往往冲突的厉害。

    赵率教充耳不闻，道：“公公，我去北门，你去西门，今天其他兵卒不得上城，无论如何也也要抗住第一波。锦州城越坚固，越难攻破，建奴就越不敢轻易南下！”

    纪用岂会不知道赵率教在诓他，心里恨的不行，却也没有办法，怒瞪着赵率教，咬牙去向西门。

    照理说，锦州城也就是赵率教与他最大。

    随着两人陆续上了城门，顿时士气大振，众将士奋力守城，凭借着城门上不到三千人，硬生生的将数万大军的攻城给挡下来。

    黄太吉的大营在五里外，不时的听着回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从他的情报里，锦州城只有三万人，他两面进攻也有五万人，以金兵的强横锋锐，明朝的腐朽胆怯，早应该攻下才对，居然一个时辰还是纹丝不动！

    范文程从战场观摩回来，思索着道“大汗，明朝调集了百门大炮在各城楼，我大金对这火炮有了畏惧之心，只怕，今天是攻不下来了。”

    黄太吉一想到那火炮心里就怒火熊熊，面上却渐渐平静下来，旋即从容一笑道“赵率教，本汗一直很欣赏，在南人那，也算是难得的人才，传令下去，一定要生擒。恩……再增兵三万。”

    “是！”

    亲兵领命，火速传令。

    一大队人马从大营冲出，直奔锦州西门，北门。

    攻城人数的增加，很就转化成对锦州的压力。

    “杀！”

    金兵攻势如火，漫山遍野，喊杀声甚至盖过了炮声，这样的阵势给了锦州极大的压力。

    纪用着急忙慌的跑来找到赵率教，大声喊道：“赵大人，增兵吧，再这样下去城门就要失守了！”

    赵率教站在那纹丝不动，哪怕有金兵冲到身前也怡然不惧，他以锦州总兵的身份站在那。

    “杀敌！”

    有主帅在此，守城的士兵士气磅礴，悍不畏死，拼死抵抗。

    你争我夺，你退我进，彼此交错，好几次锦州北门都要失守，又被硬生生的夺回来。

    宁远城。

    偌大的篮子漂浮在半空，站着朱栩与孙承宗。

    孙承宗放下望远镜，沉色道“皇上，建奴攻势太猛，只怕未必能撑太久。”

    朱栩依旧在看，虽然看不清楚，但从连绵的烟火以及隆隆的炮声中可以分辨，锦州的战事多么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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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胜了

﻿    朱栩心里也不平静，黄太吉动员了十五万大军，锦州哪怕坚如铁壁，也会被踏平。

    但又不能轻易派兵增援，黄太吉还有大部分兵马未动，只怕就是在等着他派兵增援。

    朱栩沉默一阵，道：“你想怎么做？”

    孙承宗早有定计，道“皇上，臣打算先固守，超过十日，便可择机反击。”

    朱栩颌首，孙承宗也很清楚明朝军队的弱点，一旦步兵出城，根本禁不起后金骑兵的冲锋。

    不过朱栩也不能什么都不错，想了想，道“以密信传令松山，看时机做出援兵的姿势，分散后金的注意力以及兵力，塔山各个方面也是如此，要谨慎，绝对不能让建奴骑兵抓到。再严令东江镇，不得出兵，严加戒备，黄太吉不会让沈阳空虚，不要去冒这个危。”

    孙承宗默默思索也点头，有了这个超级瞭望塔，倒是确实可以在骑兵来临之前作出反应，便伸手拉了拉身边的绳子。

    两人下了大篮子，又直奔大堂，盯着沙盘，继续推演。

    孙承宗道“皇上，锦州太过重要，必要时，定要增援！”

    朱栩没有说话，锦州是辽东前线最大的城，锦州在，松山，杏山，塔山都没事，若是锦州没了，这些也都会尽数不攻自破，落入后金手里。

    朱栩思索着，似自语的道“若是锦州久而不决，黄太吉一定会如努尔哈赤一样，绕过锦州，进攻宁远。不过，锦州有六万步卒驻守，松山三万，杏山，塔山也都各有五千，想要困住，起码也要留五六万人。宁远五万，围城也要有五万，也就是说，黄太吉可以动用的，再除去看护粮草之类，最多也不过一万人！”

    孙承宗听着朱栩的话，心里也猛的一动，道：“皇上，或许，咱们可以做些埋伏。”

    朱栩眯了眯眼，道：“怎么埋伏？”

    孙承宗道：“命满桂率骑兵昼伏夜出，连夜赶到宁远城外隐匿，以这‘天眼’监视建奴的一举一动，安排得当，一定会有奇效！”

    朱栩并不懂行兵布阵，简单的道“恩，你尽管去安排，这一次我大明辛苦准备了很久，一定要给建奴一个深刻教训，确保辽东数年安稳！”

    孙承宗一躬身，道“是！”

    宁远这边想方设法的协防锦州，锦州城内也是烽烟处处，喊杀声震天。

    哪怕是赵率教也浑身是血，不停的砍杀，大喊着开炮开炮。

    炮兵拎着水桶，一桶一桶的浇上去，嗤嗤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大人，这么下去，大炮也受不了了！”

    有炮兵千总跑过来，神色凝重的说道。已经炸了好几个堂，这么下去，只怕大炮都撑不住。

    已经两个时辰了，后金的攻势越来越急，也越来越猛，锦州城眼看就不支了。

    左辅身上伤痕累累，脸上更是有一道已经干涸的箭痕，沉声道：“大人，再不增兵，这样下去，兄弟们也要撑不住了。”

    赵率教拿着望远镜看着城下以及远处的金兵，神色坚硬如铁，道“告诉兄弟们，再撑一炷香时间，一炷香时间，就调集三千人上城！”

    朱梅苦笑，道“大人，这个理由已经用了两次了！”

    赵率教双眼冒出血丝，狠声道“调集三千人于城下，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上来！”

    左辅大喜，道：“是！”

    兵就在城内，随时待命，一接到命令，飞速赶到了北门，西门城下。

    眼见援兵就在身后，城楼上疲惫的守兵士气大振。

    “杀，守城！”

    “杀，守城！”

    “杀，守城！”

    北门之上，大明士兵气势如虹，将冲上来的后金士兵，硬生生的又给打退了回去。

    城门下，尸体如山，血流成河，后金兵冒着如雨炮弹，箭矢冲上来，喊杀声惊动云霄。

    莽古尔泰坐在大炮射程之外，冷眼盯着锦州北门，手里的马鞭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个亲兵。

    “继续攻，一定要给我打下来！”他大吼。

    两个时辰，锦州城数次就差一点要被攻下，偏偏撑了这么久，后金还是登不上去！

    代善也面沉似水，他六万大军，居然拿一个小小的锦州北门无可奈何！

    代善看了眼身边的几人，道“再派人告知大汗，请派援兵！”

    “是！”一个亲兵领命。

    代善，莽古尔泰身后站着蒙古，汉军一干人，其中李思忠赫然在列！

    李思忠面无表情，望着锦州城，眼神闪过复杂之色。

    西门。

    济尔哈朗，德格类，岳托等人也面色冷漠，眼神寒芒四溢。

    西门之上，炮火连天，杀气如沸。

    明兵好似不要命一般，死死的将金兵挡在城外，除了一堆堆的尸体，后金两个多时辰，一无所获！

    德格类看向济尔哈朗，寒声道“已经死了超过三千人了，继续这样下去，哪怕死一万人也未必能够打下来！”

    一只手的阿济格脸上全都是怨毒之色，道：“不管死多少，我都要打下来，到时候，我要沙杀光这些南蛮子！”

    济尔哈朗没有说话，眉宇沉着，双眼却露出一抹凝色。

    他这西门还好，北门却是强攻的重点，到现在没有攻下，死伤人数只怕远超他这里，五千?六千？

    这短短两个时辰，大金就损失了一万人？

    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事情了？

    最为清楚战事的，莫过于大营内的黄太吉了。

    他站在帐前，遥望着锦州方向，眉头微皱。

    代善派来的请求增兵的亲兵，就跪在他身前。

    范文程跟黄太吉身后，稍稍一琢磨，道：“大汗，从今天来看，明军准备已久，士气正隆，暂时失利也属正常，不如撤回兵马，修整一番再次攻城。”

    黄太吉神色动了动，道：“传本汗命令，撤兵，后退五里扎营。”

    范文程对着黄太吉的背影微微点头，能屈能伸，这才是帝王该有的气度。

    随着黄太吉的命令传出，纵然领兵的人再有不甘，也无奈只能退兵。

    后金兵马如同潮水般退去，还带走了能带的尸体。

    锦州北门之上，明军一片欢呼。

    “大胜！”

    “大胜！”

    “我们胜了！”

    赵率教站在城头，心头暗松了一口气。

    今天胜了，明天也许会更残酷，但对他来说，相对会轻松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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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围而不攻

﻿    黄太吉攻城失利退兵，消息很快传遍辽东。

    大堂里，朱栩坐在帅位上，孙承宗，杨麟等人站在不远处，都喜上眉梢。

    锦州大胜，虽然只是第一天，但也开了好头，对辽东来说极其重要！

    朱栩站起来，长松一口气，笑道：“好！传朕的旨意，锦州诸将都有重赏！”

    孙承宗也是大感轻松，看向朱栩道“皇上，锦州不失必然士气大振，从赵率教那来的消息，杀敌超过万人，对建奴来说，定然也会让他们有所顾忌，暂可以放心一二。”

    朱栩走到沙盘前，不自觉的摸了摸脸，暗道‘我有那么紧张吗？谁都要安慰我两句？’

    盯着沙盘看了一阵，朱栩也暗自点头，笑道：“嗯，传膳吧，召集众将，一起用。”

    曹化淳看着朱栩确实有放松，微微躬身道“遵旨。”

    宁远城，皇帝大演群臣，鼓舞士气。

    宁远这边压力大减，锦州城内也硝烟减少，一片欢欣鼓舞。

    锦州大堂内。

    赵率教高座，纪用陪坐，下方坐着尤世威，祖大寿，朱梅，左辅等锦州一干总兵，副总兵，副将，都是得力干将，英勇无畏。

    纪用今天也沾了不少血，换了身干净衣服，对着赵率教笑道“赵大人，今天一战很好，杂家一定具本奏报，诸位将军的功劳，杂家也都不会少记。”

    赵率教倒是淡定，祖大寿等人确实纷纷站起来，抬手感谢。

    纪用毕竟是监军，若是他硬要抢班夺权，这里也没人能够挡住，但见他如此好说话，也都分外觉得亲近。

    赵率教还是那件铠甲，浑身是血，头发散乱，看着众人，道：“今天我军大胜，来日建奴定然更加疯狂，诸位，早日休息，明天还有恶战！”

    众人也都没有休息，还是那一身铠甲，闻言立马上前，沉声道：“我等愿与锦州共存亡！”

    赵率教又是一番激励，然后安排替换四门，重新布阵。

    明军大胜，对于金军来说就是大败。

    黄太吉大帐内，一干贝勒齐聚，每一个都怨怒熊熊，恨不得连夜再杀向锦州城。

    黄太吉坐在正中，看着有些低迷的士气，眼神里恼怒一闪，淡淡一笑道：“诸位不用灰心，明人无非依靠火炮，坚墙，我大金攻下锦州只是时间的问题，本汗最在意的，是孙承宗。”

    下面的人都是一怔，豪格问道“父汗说的是……辽东之前那个督师孙承宗？”

    黄太吉点头，道：“父汗生前曾言，此人一日在辽东，他便一日不前，据本汗所知，他在宁远已经数月。”

    在座的也都不是小年轻，深知孙承宗的厉害，眉头都不自觉皱起。

    孙承宗没有赫赫战功，却是个让人无法忽视以及必须重视的帅才！

    范文程先前诧异，转而就明白过来，跟着黄太吉的话道“大汗，孙阁老有大才，若是能够招降，对我大金必是如虎添翼！”

    代善坐在下首，不自觉的摇头道“父汗也曾招揽过他，都被拒绝，只怕不会那么容易。”

    莽古尔泰冷哼一声，道“什么大才，若是敢不降，我直接砍了他！”

    岳托也道“辽东我大金势要握在手中，孙承宗不降也得降！”

    一干人纷纷讨论起如何招降孙承宗，将锦州失利的情绪，慢慢的散发出来。

    黄太吉与范文程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都暗自点头。

    过了半晌，黄太吉站起来，沉声道：“要想逼降孙承宗，必须拿下锦州，传本汗命令：明日，全军围城！”

    “是！”

    后金失落的士气陡然消散一空，满营都是杀气！

    第二日一大早，刚刚眯一会儿的赵率教被马蹄声震醒，站起来飞快奔向北门。

    与此同时，左辅也赶了过来，沉声道：“大人，建奴全营而出，分三路，看样子要围了锦州，全力攻城了。”

    这个不出赵率教所料，快步来到城楼之上，只见远远的骑兵飞奔而来，漫山遍野，刀兵寒意森森，地动山摇！

    半空中大篮子内的小太监，不时的对着下面挥动旗帜，传递金兵动向，然后汇报到赵率教这里。

    没有多久，金兵就完成了合围，却没有立即发动攻城，在大炮射程之外，围成了一个大圈。

    纪用，祖大寿等人也匆匆赶来，都有些不明所以。

    祖大寿神色肃重，道“大人，建奴这是要干什么？”

    赵率教拿着望远镜看了一圈，又看向空中的大篮子，可以说，后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底。

    沉吟一阵，他道“命各城门严阵以待。”

    “是！”

    传令兵飞速奔跑，锦州城迅速紧绷起来。

    没有多久，两匹快马从金兵中出列，飞奔入城下。

    是一个固山额真，他仰头冲着城门大声道“赵总兵，我乃大金使者，前来议和！”

    议和是好听的说法，进一步就是‘劝降’了。

    赵率教顿时恍然，道：“传令各门，严闭大门，不得放任何人进来！”

    那使者在门口又喊了几次，见城上毫无反应，脸色一冷，打马转回。

    大军之前，黄太吉一干人听到回报，顿时都面色难看。

    莽古尔泰望着锦州黑漆漆的城墙，冷声道“要我说，就继续攻城，杀到他怕！”

    阿济格也咬牙切齿，道：“大汗，继续攻城吧，南蛮子都是贱骨头，不杀到他们胆寒，是不会投降的！”

    豪格，岳托等人都坚持要攻城，用武力征服锦州。

    代善与济尔哈朗都没有说话，仅攻城两个时辰就损失了一万人，要是继续攻下去，不说能不能攻下来，单说再赔上一两万人，对人口稀少的后金来说，都是极其可怕的事情！

    更何况，这还只是锦州，后面还有松山，宁远，山海关，十五万已经是全部兵力，若是一战就损失五六万甚至更多，哪怕拿下山海关，也是得不偿失！

    黄太吉面沉如水，道：“再派人去，告诉他们，我大金还在增兵，不破锦州势不还，若不降，城破之日即是屠城之时！”

    “是！”

    一个亲兵打马出去，两个固山额真再次出列，奔向锦州北门。

    “赵总兵，我后金大汗诚意如山，若是肯降，高官厚禄，若是不降，城破之时，就是屠城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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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胶着

﻿    金兵使者围绕着城门来回奔跑，大喊，声音传遍了锦州北门。

    后金这种事情干多了，自然会引起恐惧，城楼上明军一阵惶然，左顾右视。

    赵率教不理会，只是将城楼下支援的士兵，每个城门增加到了五千人，加上城楼上的，足足八千人！

    本来惶然的军心顿时镇定下来，大炮擦的光亮，箭矢，火药充足，严阵以待。

    辽东自天启传位之后，就是朱栩关注的重点，一直在倾力打造，六万精锐步卒，火炮也都是最好的，更何况粮草齐备，哪怕后金围城三月，锦州也支持的住！

    后金的使者见赵率教不理会，不得不又打马而回。

    一连被拒绝了两次，还是赵率教先提的议和，后金一干人都怒了，哪怕是沉稳的代善与济尔哈朗，也向黄太吉道“大汗，明人冥顽不灵，必须攻下锦州城，否则拖延日久，只会增加他们的士气！”

    黄太吉望着锦州方向，微微一笑道：“不着急，凡是大才，皆有秉性，再派人拿好箭矢，将劝降书信射入城中，再命各军做好准备，若是赵率教还是不应，四面攻城!”

    “是！”

    亲兵领命而走，其他人见此也都没有再说话，静等着回复。

    嗖嗖嗖

    一道道箭矢射入城中，夹杂着书信，被送到了赵率教手里。

    赵率教打开一看，站在城头，沉声大喝道：“城可破，不可降，要战便战！”

    他说完便转身，道：“传令各城门，严防建奴攻城！”

    可一可二不可三，祖大寿等将领也都明白，建奴只怕要恼羞成怒，发兵攻城，都分散而出，奔赴四门，指挥守卫。

    果然，环城而走的金兵停住脚步，转换姿态，压向四门。

    “准备！”

    “火把！”

    “弓箭手！”

    随着金兵的推进，锦州城门上也肃然而起，严阵以待。

    锦州的陡然紧张，也传递到了各处，离锦州最近的松山，曹文诏拿着望远镜，盯着头顶的大篮子，看着那小太监挥动着旗帜，慢慢的解读。

    金国奇站在曹文诏身侧，沉色道“大人，锦州可有危险？”

    曹文诏到辽东不过月多，放下望远镜，摇头道：“暂时没事，后金发兵，四面围城而攻。”

    金国奇擅守，听着曹文诏的话愣了愣，然后道：“是赵总兵昨日守城，激怒了建奴？”

    曹文诏点头，然后冷然一笑道“黄太吉自以为是，皇上为了这一战准备良久，锦州城岂是那么好攻的，传我的命令，松山，塔山，杏山，大兴堡各处援军出城十里，增援锦州。”

    金国奇也知道宁远传信，却还不清楚皇帝朱栩也到了，听着曹文诏的命令，笑道：“大人这一招，只怕要牵制后金一万骑兵！”

    松山，塔山等四城，实则上离锦州都不远，环绕而成，拱卫锦州，若是四城皆出兵，哪怕每城只有两千骑兵应对，也要八千人，何况松山一次派出五千人，最起码骑兵也要三千，后金要想万全，一万人是最低的！

    曹文诏笑了笑，道：“再传信给宁远，请孙阁老配合。”

    “高！”金国奇大笑，要是宁远再有援兵，最起码能牵制后金两万兵力。

    曹文诏不敢放松，抬头盯着天空中的大篮子，不时的命旗令兵挥舞旗帜，询问些什么。

    后金再次进攻锦州。

    四面而攻，足足八万人同时攻城，场面之大，战事之激烈，辽东之未有！

    黄太吉亲自督军，各大贝勒齐出，以最强的兵力攻城，要一击而中，攻下锦州！

    战事陡然激烈起来，远胜昨日。

    祖大寿，尤世威，朱梅，左辅等人都在拼命杀敌，炮火轰鸣，箭矢如雨，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各处城门都是一个修罗地狱，鲜血遍地，残肢断臂横飞，尸体随处可见。

    不过赵率教却很从容，坐在大堂内，看着地图，不时听到外面的汇报，巍峨如山，毫无轻动。

    纪用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手臂被箭矢滑过，留着一道长长的血痕，染红半只臂膀却也无所顾及，跑进来急声道：“赵大人，快点上城，鼓舞士气，这次建奴来势凶猛，各城楼都要坚持不住了！”

    赵率教漠然，道：“传令，每过一炷香时间各城门增加一千人，直到五千人加满。”

    纪用一怔，不过这也行，听完他就大步跑出去，手里还提着一把颤巍巍的剑，剑上滴着血。

    赵率教看着他的背影，暗自一叹‘若我大明的监军都是如此，辽东何以败坏到如此？’

    随着援军的上楼，四门上顿时士气大振，兵力雄厚，杀气如虹，死死的将后金兵挡在城外。

    尤其是火炮的威力，四个城门炮火连天，炮弹如雨的炸开，死亡人数也飞速叠升。

    黄太吉站在远处，遥望着锦州城，看着那黑洞洞的炮火，神色冷漠。

    济尔哈朗从远处打马过来，跳下马跑上前，沉声道“大汗，不能继续下去了，只半个时辰，我大金就损失了近一万人！”

    黄太吉面无表情，加上昨天就是两万人，这一旗的兵马就没了。

    范文程也没有料到这锦州城会变的这么难攻，杀伤力会这么大，沉思一阵，看着黄太吉的侧脸，以建议的语气道“大汗，锦州有火器之利，不若先围而不攻，拿下其他城池，锦州孤悬在外，不降也得降。”

    黄太吉登位以来，野心逐渐膨胀，却也接连碰壁，本欲一举拿下锦州、宁远，将努尔哈赤未做到事情轻而易举做到，抬升威望，压服其他三大贝勒，成为后金的真正大汗！

    若是拿不下锦州，这么大的动静，会对他的威望有着极大的影响。

    “大汗，松山，杏山有援军向锦州来！”

    “大汗，大兴堡方向明军有异动。”

    “大汗，宁远有兵马出城！”

    黄太吉眼神一亮，道：“命岳托，豪格，阿济格，德格类各领三千，打掉锦州的援军，莽古尔泰亲率一万，歼灭宁远方向的明军！”

    “是！”亲兵领命而走。

    黄太吉吐了口气，打垮锦州的援军也会对锦州的士气有打击，能吃掉明军的生力军，同时也鼓舞金军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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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攻松山

﻿    岳托领着三千骑兵，飞扑松山。

    松山离锦州太近了，转眼间就到了松山城下。

    只见松山大门紧闭，守城士兵严阵以待，秩序鲜明，毫无出城迹象。

    岳托眉头一皱，招来探子，冷声道“不是说有援兵吗？人呢？”

    那探子单膝跪地，道：“回贝勒，就在贝勒到来的半炷香前，他们化整为零，又躲进城了！”

    岳托望着松山城门，一阵皱眉，他奔袭几十里，可不是只要这个结果，可松山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绝对不是他这三千人能够打下来的。

    想了想，冷哼一声，他道“走，去杏山！”

    岳托领着骑兵，如同一阵旋风般，继续南下，直扑杏山。

    已经赶到杏山的豪格也遇到了相同情况，大怒之下砍了探子，望着杏山城，怒道：“派人去叫阵，让这帮南蛮子出城一战！”

    那骑兵还未到城门前就迎来一阵密集的箭矢，一个急停，只得打马回来，气的豪格嗷嗷直叫。

    明军不傻，岂会以步卒与骑兵野战。

    阿济格赶到大兴堡，一样也是空无一人，盯着大兴堡，咬牙道“来人，准备攻城梯，给我攻下这破城！”

    阿济格话音一落，立即有亲兵劝道：“贝勒，我们都是骑兵，而且守城兵看样子也不少，只怕一时半会攻不下。”

    简而言之，不能攻城。

    喀嚓

    阿济格右手猛的抽出刀，砍在了亲兵胳膊上，鲜血直流。

    那亲兵慌忙跪地，道：“奴才该死！”

    阿济格脸色阴沉的可怕，刚才只是气急而言，左臂空荡荡的，让他心里无时无刻不充斥着愤怒。却也没有失去冷静，知道攻城不可行。

    脸色变幻一阵，阿济格打马道“走，去杏山！”

    阿济格，岳托，豪格三人很快回合，眼见都有一无所获，不由得都大怒。

    豪格冷声道：“南蛮子被我们杀怕了，人没到就又躲进城里，不若咱们合力，攻下一城，屠他一遍，让锦州好好看看！”

    阿济格也道：“不错，就选松山，那离锦州最近，也让南蛮子看看，我大金不是那么好惹的！”

    岳托最为冷静，否定道“我们只有九千人，如何攻城？我们还是回去禀报大汗，由大汗决定！”

    阿济格猛的上马，怒道：“你不敢我与豪格去，松山只有五千人，我们合力六千，难不成还怕攻不下来！”

    豪格也想为他的父汗立功，闻言也上马，道：“你不去，我与阿济格去，走！”

    说着，两人就要率兵攻下松山，一副立刻攻城模样。

    岳托眉头紧皱，想了一会儿，也上马道“罢了，就先攻下松山！”

    “这才对，走，拿下松山后给大汗报喜！”

    豪格打马，三人并行，九千人铁蹄滚滚，杀向松山。

    松山内，曹文诏站在大篮子内，半空中以望远镜观察着豪格等人三人，过一阵，神色古怪的道：“他们，这是要来攻松山？”

    金国奇也拿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也笑道：“大人，只怕他们不知道这松山城有你的虎贲军，九千人就想攻城了。”

    曹文诏想了想，对着身边的太监道“给杏山传信，等我命令，准备再出城。”

    “是。”那内侍一躬身，拿起腰间的旗帜。

    金国奇若有所思，道：“大人是想吊着这九千人，让贼酋再派兵，分散锦州的压力？”

    曹文诏道“不错，你待会儿下去，给他们点错觉，好像松山随时都要被他们攻下，对了，大炮都藏好。”

    金国奇一怔，笑道“大人就不怕贼酋真的全力来攻？”

    曹文诏拿着望远镜，看着土尘滚滚，汹涌而来的九千骑兵，淡淡道“即便他们来八万，松山也撑得住！”

    金国奇倒是不知道曹文诏哪来的信心，答应着便下了大篮子去布置。

    松山城本有五千，加上三万虎贲军，别说九千，就是三万人，金国奇也有信心守他两个月！

    不同以往，现在银响丰厚，粮食足够，没有理由再打败仗！

    豪格命人围了松山城，派人砍伐树木，要做攻城器械。

    松山城却一片安静，墙头上人影不动，仿若雕塑，诡异无比。

    另一边，莽古尔泰领着一万骑兵，飞速南下，看样子是要绕过塔山，直扑宁远。

    宁远城上空，朱栩望着近乎清晰可见的莽古尔泰，笑道：“阁老，有没有把握，吞掉这一万骑兵？”

    袁崇焕思忖一阵，胸中豪气顿生，道：“臣不敢说全部，真要杀，就杀他个大半！”

    朱栩诧异的看了眼孙承宗，道：“好，孙阁老尽管安排，朕不会去指手画脚。”

    孙承宗一直都很担心这个，见朱栩这么说，心里大定，道“臣请皇上静候。”

    孙承宗下了楼，召集来众将，杨麟，许定国，还有车营，火炮营等都司，在沙盘前认真推演，飞速的布置。

    末了，孙承宗发号施令，沉声道“杨麟守北门，火炮营全力支持，车营三千人列阵城外，火器营协防，其他城门也严阵以待，不得松懈！”

    “是！”一干将领领命，兴奋而去。谁不知道皇帝就在城中，别说皇帝奖励大方，若是表现的好，升官加爵也指日可待！

    等人都走了，孙承宗又亲自来到大篮子下，密令向城外传信。

    莽古尔泰领兵来到宁远城外，望着结阵防守，严阵以待的明军，坐在马上，冷笑道：“这孙承宗倒是有些骨气，居然还敢出城！”

    他身边的亲卫望着宁远城，冷笑道“贝勒，给我两千人，我一个冲锋就能击垮，给南蛮子一个教训！”

    莽古尔泰望着城门上那黑洞洞的大炮，心里怒急，若非有这大炮，他的父汗不会折恨在这宁远城，阿敏也不会兵败东江，他们也不会到现在攻克不了锦州！

    莽古尔泰看似五大三粗，可久经战阵，也不是蠢货，压着怒气道“给你两千人，杀一波，咱们回锦州！”

    那亲卫大喜，拿着令就冲出来，两千骑兵，如同烈风，马蹄声似鼓，带着滚滚尘土，摇晃着明晃晃的长刀，杀将而来。

    车营都司李春华，火器营、禁军统领曹变蛟立于阵前，都是面不改色，任由冷风扑面。

    城楼上的孙承宗拿着望远镜，右手抬起，静等着骑兵不断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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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战宁远

﻿    两千骑兵很快来到大炮射程之内，宁远城依旧安静异常，不动如山。

    直到骑兵完全笼罩在大炮射程之内，孙承宗脸色沉着，猛然挥手。

    “开炮！”

    下面的李春华与曹变蛟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大喝“射击！”

    轰轰轰

    嘭嘭嘭

    炮声，枪声，箭矢声伴随着马蹄声，同一时间炸响，仿佛一个信号。

    “啊……”

    “驴嘘嘘……”

    随着火炮炸开，立时间人仰马翻，无数的大马翻飞，人影栽地。

    尤其是最前面，如同说好了一般，同时落马，栽了个狗吃死。

    火器营三班倒，飞速上前，射击，退后，上药，再次循环。

    车营也是如此，只不过他们没有火器射的远，威力大。

    城上也是箭矢如雨，密不透风，两千骑兵，几乎是转眼间就落马大半。

    那亲卫在前面，一头栽倒在壕沟内，有好几个明军弓箭手对着他射击，他飞速趴窜，找到一匹马，打马就往回跑，同时大喊“撤兵！撤兵！”

    还在冲锋的骑兵硬生生的往回撤，纷纷调头，在枪林弹雨中，倒回逃命。

    “杀！”

    曹变蛟率先越过壕沟，手持长枪冲了出去。

    火器营的士兵端着枪，背着刀也大喊着冲出。

    李春华没有想到京城里的禁军也有这样的胆魄，也挥手示意，举着刀大喊：“杀贼寇！”

    “杀！”

    火器营与车营加起来超过六千人，几乎同时冲杀出去。但凡遇到金兵不管死没死，先补上三刀，看到好马还拉住了不让跑。

    六千人的阵势，确实非同小可，冒着火炮的后金骑兵，飞奔的更快。

    墙头上的大炮太高，射程更远，似要将这两千骑兵全数留下。

    莽古尔泰远处看着，双眼冰冷，一挥手，道“率两千人接应。”

    “是！”一群骑兵冲出，直奔逃跑回来的骑兵。

    超出一定范围，曹变蛟将落在后面的一匹马砍倒，杀了那金兵，拿出一个号子，猛的吹了起来。

    这是火器基地训练时候用的，收兵的信号，曹变蛟也用来训练火器营。

    听到命令，火器营的士兵兴高采烈的收割人头，牵回战马，满胸口塞满了战利品。

    李春华也收兵回到阵地，继续列阵。

    火器营倒是有些松散，每一个都兴奋劲没过，相互攀比着，嚷嚷声不断。

    曹变蛟跟着曹文诏倒是经历不少战斗，对于火器营的‘异常’也没有在意，只是觉得初战已经不错。

    朱栩站在城头上，望着那群骑兵狼狈而回，对着身边的孙承宗笑道：“孙阁老，你说，莽古尔泰会不会没脑子的再冲锋一次？”

    孙承宗背着手，也一脸轻松的笑着摇头，道：“臣觉得不会，只怕会打马回锦州。”

    朱栩眯了眯眼，望着莽古尔泰那铠甲鲜明，威风凛凛的骑兵，眼神发热，道：“给朕想办法，朕要吃了莽古尔泰这一万骑兵！”

    孙承宗道：“皇上莫急，我军士气正盛，满桂六千骑兵就在不远处，找准机会，吞掉莽古尔泰不难。”

    朱栩点头，没有说话，心里又想起锦州，那里可是应对着黄太吉十几万大军。

    莽古尔泰坐在马上，目光冷冷的看着被抬过来的那亲卫，手里的马鞭抽了几鞭，沉声道：“现在，立刻去锦州，向大汗借兵三万，我要打下这宁远城，生擒孙承宗！”

    那亲卫顾不得伤势，一磕头道：“奴才领命！”

    莽古尔泰倒是没有莽撞的继续攻城，而是下定决心要攻下宁远，命人找黄太吉借兵。

    由南向北，松山，被九千骑兵给围困，后金经过一阵准备，攻城器械完善，准备进攻松山。

    曹文诏不动声色的站在北门外，拿着望远镜就能清晰的看到锦州南门，再看着豪格等人准备攻城，眼神里闪过诡异之色。

    这种色彩，如果曹化淳看到，一定不会惊奇，因为这是朱栩惯用眼神。

    “攻城！”

    豪格立在松山北门外，沉声大喝。

    北门外，四千精锐兵马，蜂拥而上，要一举拿下松山！

    其他三门也在虚张声势，给松山施加压力。

    金国奇走到曹文诏边上，道“大人，每个城门上，末将只安排了一千人，相信建奴看不出仔细。”

    曹文诏点头，道：“先给他们攻一阵子，待会儿你命副将各领三千人出城，吓吓他们。”

    金国奇愣了会儿，然后嘴角动了动，真要是这么做，下面的几个贼酋只怕会气个半死，然后疯狂调兵进攻松山！

    不过这正是他们要做的，要是能有三五万人围住松山，那锦州的压力将大减。

    豪格，阿济格站在北门不远处，眼见几次差点都攻下城门，又莫名其妙硬生生的被打回来，不由得恨的咬牙切齿。

    阿济格怒道“不行，从其他三门调兵，一定要拿下松山！”

    阿济格最近一直没有顺利过，他需要屠了这松山，狠狠出一个口气！

    豪格也点头，他父汗在锦州连翻失利，继续下去，说不得有人会逼迫他父汗交出汗位。

    刚要开口，一个亲兵飞奔而来，急声道“回二位贝勒，从西门，南门，东门各有三千步兵出城，列阵于门前，大声叫阵！”

    豪格与阿济格脸色都大变，道：“你说……多少？你看仔细了吗？”

    那亲兵跪在地上，颤巍巍道：“回贝勒，看仔细了，是岳托贝勒命我传信！”

    豪格与阿济格两人脸色阴沉无比，手里马鞭都握的颤抖。

    豪格只觉得胸腔都要气炸，咬着牙道“这帮南蛮子，居然敢骗我们！”

    阿济格脸色更阴鹜，怒声道“一定是那些投降的汉人故意骗我大金，明明有超过一万人，却说只有五千！”

    五千人，凭借九千兵力，以他们的经验，轻而易举的事情，可若是超过一万，那就另当别论，打下来要是损失大半，这样的惨胜不是他们要的。

    阿济格只觉得双眼炸开，通红一片，狰狞欲裂，寒声道“豪格，立刻派人去锦州，请大汗派兵，一定要打下松山，否则必是大患！”

    豪格硬着脖子点头，五千人的小城肯定不敢出城，要是一万人，分出五千突然搞个偷袭，也是麻烦。

    “去，找大汗借兵三万，助我等攻城！”豪格道。

    一队亲兵领命而走，奔向锦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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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全力攻锦州

﻿    锦州的战事呈现胶着状态，哪怕是八万大军同时攻城，各城门还是稳如泰山，丝毫没有易主的意思。

    锦州之上，火炮连天，黑烟滚滚，八千人聚集在城门上，如同一道道人墙，将穿过炮弹，箭雨而来的金兵硬生生的推下楼。

    锦州城已经被围攻两个时辰，依旧坚如磐石，不可动摇！

    北门外，大营中的黄太吉，眺望着锦州北门，脸色越来越难看。

    金兵死亡越来越多，比昨天还多，却还是没有一点要攻下的迹象。尤其是那炮声，每一次都让他心惊，恨不得亲自冲过去炸了锦州城。

    范文程站在他身后，也一脸忧色，道“大汗，已经折算近一万多人。”

    后金的人口少，相对的兵源也就少，能动员十五万人，其中还有蒙古各盟的人，这些人不能轻动，还有就是汉军，汉军并不多，且不够信任，不是主力。

    折损的，多半还是女真兵卒。

    黄太吉沉着脸，锦州比昨天还要坚固，让他心里不安。八万人，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剩下的七万人，还要弹压汉军与蒙古，以免他们生乱。

    甚至他觉得，哪怕七万人全数压上去，一时半会儿也攻不下锦州城。

    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若是再撤兵，对金军士气影响会极大。

    范文程看出黄太吉心里的犹豫，沉吟着道：“大汗，不若暂时撤兵，另想他法。”

    这个时候，代善也不能再装聋作哑，道：“大汗，撤兵吧，锦州城火炮太利，继续攻下去，也得不偿失。”

    黄太吉沉默一阵，看向萨哈廉，道“你说呢？”

    萨哈廉是岳托的弟弟，代善的第三子，以聪敏机警得到黄太吉的赏识，一直带在身边。

    萨哈廉看出了黄太吉的心思，道：“大汗，不若再派六万增援，鼓舞士气，阻吓赵率教。”

    黄太吉点头，道：“传令，派兵增援。”

    范文程在边上看着，心里明白，萨哈廉这是要给黄太吉台阶下。

    金兵攻城的人数增加六万，不是那么简单，若是换成十四万，就知道其中的压力了。

    十四万大军，除去岳托，莽古尔泰等人带走的，几乎是全部了！

    虽然黄太吉号称三十万，却还是做了手脚，七七八八加起来，实际上是十七万人，外人知晓的是十五万！

    锦州城，没有多久就摇摇欲坠，压力如山，汹涌铺面。

    祖大寿，尤世威等人都浑身是血，杀的手臂都麻木了。

    纪用也中了数创，咬牙坚持着，眼见八千人守不了城，下城就要去找赵率教。

    赵率教却已经大步而来，威风凛凛的上了城楼。

    纪用怔了怔，居然忘记问话了。

    赵率教上了城楼，大声道“传我命令，留下一万预备，其余锦州兵卒，尽皆守城！”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经准备就绪的两万五千人马，火速赶上了城楼。

    每个城楼上，疯涌而上，足足六千人，近乎将守城人数扩张了一倍！

    “杀！”

    锦州城上士气如虹，杀声震天。

    本来摇摇欲坠的锦州城，转瞬间又稳如泰山，登上城门的金兵，被迫如潮水般退下城楼。

    纪用长松一口气，看向赵率教道：“赵大人，这次怎么这么容易增兵了？”

    赵率教冷眼看向黄太吉大营方向，脸上笑容满面的道“黄太吉全力攻城了。”

    纪用发愣，不明所以。

    边上的尤世威走过来，笑着解释道：“建奴全力攻城，只要挡住了，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易继续进攻了，不然除了折损士兵，其他什么也得不到。”

    纪用点头，也松了口气，锦州城兵精粮足，撑过今天，就算安稳了。

    但猛然间，他脸色悚然一变，盯着赵率教道：“要是贼酋绕过锦州，进攻宁远该如何？”

    之前赵率教没有回答，这次却沉声道：“本将亲率兵马驰援！”

    步卒出城，就等于跟后金骑兵送人头。实则上就是以死明志了。

    但纪用却不理会，满脑门子冷汗，心里剧烈翻腾，若是皇帝在宁远出了事，那将是天塌地陷啊，死一个赵率教有什么用？

    锦州城有援兵上楼，气势磅礴，越发的坚如铁壁，难以攻破。

    一声声火炮，葬送了不知道后金多少精锐士卒。

    黄太吉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脸色阴沉的可怕。

    这么多援兵，说明锦州早有准备，兵多粮足，无惧攻城围城。

    范文程上前一步，沉声道：“大汗，臣请撤兵，这样下去，徒劳无益！”

    萨哈廉犹豫了一番，道：“大汗，锦州事不可为，不若南下，攻下其他城池，一旦锦州孤悬百里，不降也得降。”

    代善看的分明，道：“撤兵吧。”

    黄太吉神色漠然，心里发狠，却也清楚的知道，不能继续下去了，挥手道：“传令撤兵，来日再战！”

    敲金声四处响起，攻势如潮的金兵，也如同潮水般，在鸣金中撤退。

    锦州城一片欢呼，所有人都大喜。

    赵率教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今天黄太吉全力攻城没有收获，明天就不会轻易来攻，锦州算是暂时稳妥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吩咐道“祖大寿，尤世威，左辅，朱梅，你们分守四门，看门，绝不能给建奴可乘之机！”

    “尊令！”

    祖大寿四人得令，领人分赴四门。

    纪用还在着急，去城里找锦衣卫的秘密据点，请他们传信通知朱栩，万保安全。

    黄太吉收兵，一群人坐在大帐内，都面沉如水。

    济尔哈朗看着士气有些低迷，看向黄太吉道：“大汗，锦州易守难攻众所周知，这点挫折我大金受得起，不若明日绕过锦州南下，先下宁远，辽东之地便唾手可得，逼降赵率教，也在反掌之间。”

    代善也道“不错，锦州虽然是辽东第一城，但远没有宁远重要，拿下宁远，劝降孙承宗，对我大金也很重要！”

    还有人要进攻锦州，不下誓不罢休，可声音都很低，今日全力攻城尚且如此，明日再来一次又能如何？

    黄太吉一直都没有说话，面色平静，外人难以从他的表情揣度他的心思。

    范文程站在黄太吉身侧，观察着他的表情，暗自琢磨着道：“大汗，先围锦州，再围宁远，等山海关，或者锦州出兵增援，以我大金优势骑兵，逐一击破，锦州，宁远指日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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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夜袭

﻿    范文程的话，很合黄太吉的心意。

    他也算明白了，有火炮守城的明军，尤其是大城，并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想要拿下辽东，还是要野战，用骑兵在野外将明军的步兵逐个吞掉。

    有了范文程的台阶，黄太吉心头的压力稍解，刚要开口，一个亲兵跑进来，跪地道“大汗，三贝勒在宁远受挫，请派兵增援。”

    三贝勒，即莽古尔泰，四大贝勒排第三。

    黄太吉一怔，道：“遇挫，具体是什么情况？”

    那亲兵跪在那，道：“回大汗，明军依靠火炮守城，三贝勒攻城失败，请派兵三万，助三贝勒攻城！”

    黄太吉神色不变，宁远与锦州是辽东最大的两座城，锦州有大炮，宁远没有道理没有，道：“你通知莽古尔泰，本汗明日领兵南下，与他会合，让他静候。”

    那亲兵答应一声，转身飞奔离去。

    黄太吉起身，想要安抚众人两句，不等他开口，又一个人进来，跪地道“禀报大汗，豪格，岳托，阿济格三位贝勒在松山遇挫，请派兵增援。”

    黄太吉又是一愣，道：“松山不过是五千人驻守的小城，遇到什么事情了？”

    那传令兵道“回大汗，松山城人马过万，并非五千。”

    不止黄太吉，满营帐的人都是脸色微变，若是松山不止五千人，他们就要重新估算辽东局势了。

    黄太吉沉凝不语，今日攻锦州不顺，士气未复，没有援军可派，过了一阵，道：“你通知豪格三人，明日本汗亲自前往松山，让他们静候。”

    “是！”传令兵抱拳，飞奔离去。

    在黄太吉看来，松山再怎么样也就是个小城，他十几万兵马，足以踏平！

    他整理心情，与在座的贝勒，额真们叙话，安抚他们的情绪。

    金兵再退五里结营，整肃军容，安定军心，准备明日下松山。

    锦州城倒是安稳下来，有了十足信心守城，谁也都不再害怕。

    松山城内却不平静，曹文诏与金国奇在大堂内，灯火通明的盯着沙盘。

    金国奇道“大人，贼酋三人结营在这里，离松山不过八里，从‘神眼’看，地势开阔，驻军松散，似乎认定我们不会出城偷袭。”

    曹文诏盯着沙盘，冷笑道：“金大人不妨再仔细看看。”

    金国奇不是进攻性的将领，更注重防守，听着曹文诏的话，也认真的盯着沙盘看看，良久心头一惊，道“大人，你是说，他们故意安营在这里，就是等着我们去偷袭？”

    曹文诏站起来，嗤笑道：“若是斥候侦得的，本将多半真去偷袭，亲眼所见，岂能再上当！”

    金国奇又细细推敲一番，点头道：“大人说的甚是，只怕确实是建奴的一个陷阱，幸好大人慧眼如炬，不然真掉进陷阱里了。”

    “为什么不掉？”曹文诏脸上露出一抹奸诈之色，大步往外走。

    金国奇紧跟着，好奇道：“大人，这是要将计就计，可是如何算计？”

    曹文诏走了几步，想了想道“大篮子的事情还不能泄露，你告诉监视太监，等我的信号再亮灯，事后立马熄灯，不能引起建奴主意。”

    金国奇见曹文诏主意已定，便没有再说，与他分别，巡视四门。

    曹文诏偷偷开了西门出了城，带着人，飞速消失在黑暗中。

    月黑风高杀人夜。

    曹文诏已经很久没有杀人了，领着兵在黑暗中前行，心里忍不住的激动。

    豪格帐内。

    阿济格一脸阴鹜笑容，看向岳托道：“还真如你所料，南蛮子出城了，看样子有一两千，只怕是来偷袭我们了。”

    豪格一身甲胄不离身，哼了声道“也好，杀了他们，乘乱攻城，不用等父汗来了，今夜就攻下松山！”

    岳托沉稳不动，没有反驳两人的话，因为都对，真要是有偷袭的明兵，杀一波，再诈降，骗开城门，拿下也不是难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豪格三人都等的不耐烦了，催促着探子。

    探子分几波回来，一个禀报道：“回三位贝勒，那群明军出了城就消失了，奴才们查探过，一路上都不见人，因为害怕打草惊蛇，奴才都没敢追的太近。”

    阿济格扬鞭就要打，岳托却道：“做的好，去吧，再探！”

    “是！”那探子转身又消失。

    豪格沉不住气，看向岳托道：“南蛮子在耍什么花样？这么久都没动静。”

    岳托不动声色，道：“不管明人做什么，我们静等着就是，哪怕他们不来偷袭，明日大汗兵马一到，一样踏平松山！”

    豪格，阿济格两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恨不得立马杀一波，见岳托这么老神在在，都极其看不惯。

    曹文诏的兵马化整为零消失，他此刻却就在豪格大营的不远处。

    拿着望远镜观察一番，对着身边的一个十七八岁小将，低声道：“知道怎么做了吗？”

    那小将道“都督放心，保证将他们给引到陷阱里去。”

    曹文诏一笑，藏在石头后，道“好，去吧。”

    那小将一点头，悄悄牵出马，他身后跟着几十个人，都牵着马，马嘴套着橛子，几十人翻身上马，拿开橛子，直冲金军大营。

    “杀！”

    “杀贼寇”

    “杀建奴！”

    那小将领着几十人就冲了出去，曹文诏一挥手，身后数百个步卒，也跟着跑出去，大喊冲向金兵营地。

    大帐内豪格三人听到声音大喜，冲出帐篷翻身上马，大声道“杀光南蛮子，攻下松山！”

    八千多金兵如潮水一般涌出，翻身上马，极速冲向门口。

    小将还没等金军反应，调头就跑，同时大声道“是陷阱，快撤！”

    步卒一哄而散，奔向不远处的山林，消失在黑夜中，骑兵则飞奔远去。

    豪格，阿济格，岳托三人大笑，在他们的印象中，这才是明军该有的反应。

    豪格打马，大声道“追，杀光他们，攻下松山！”

    “杀光南蛮子！”

    金兵如同吃了兴奋剂，打马奔跑，追着那小将的背影，开心无比。

    那小将跑在前面，不时的看向两边的标志，不时的向身后作着手势。

    金兵如同猫捉老鼠一般，刻意放慢速度，想要驱赶他们回松山城。

    很快，小将来到一片林子前，翻身下马，全数向着林子里冲去，转眼间就消失不见，原地只有那几匹马躁动不安的走来走去。

    岳托脸色微变，看了看四周，陡然大声道“不好，是陷阱，快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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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坑杀

﻿    就在岳托话音落下，从他们身后三匹马飞速冲来，它们身后拉着简易的小车，上面火光闪烁。

    “不好，是火油，快走！”

    阿济格一见，打马就本要奔另一个方向走。

    岳托脸色一沉，天黑雾沉，看不清仔细，却还是冷静道“前面肯定有陷阱，不是就摊火，冲过去！”

    豪格也点头，道“走，冲过去！”

    说着就要打马，冲开那匹马拉着几摊火。

    轰轰轰

    突然间，那几匹马后面的火堆炸开，无数火油炸开，树林前一片火亮，熊熊燃烧起来。

    岳托目光阴沉，孟的勒住马，转身大声道：“走！”

    豪格，阿济格咬牙，前面是走不了了，只能奔着另一条路，哪怕是陷进他们也要踩一踩！

    “冲！”

    三人领头向前冲，八千多骑兵气势如虹，他们有信心，不管是什么陷进，都有信心冲破！

    驴嘘嘘……

    三人飞奔没多久，突然有人迎头栽倒。

    “陷马坑！避开！”

    有人大吼，勒住马，在辨别方向。

    阿济格双眼阴沉，在黑暗中，越发的阴鹜，冷声道“这帮南蛮子，恨不得杀他们一百遍！”

    豪格也怒了，路上一片漆黑，看不清陷阱，后面还有追兵，他们骑兵的优势全都没了。

    “冲！”

    岳托沉声喝道，前面的陷阱不可怕，后面的追兵才是麻烦，需要尽快摆脱。

    骑兵也不管什么陷马坑，强行向前冲去。

    “啊……”

    驴嘘嘘……

    人仰马翻，后面的骑兵踩着前面人马尸体向前冲去。

    “冲！”

    岳托，豪格，阿济格三人大吼，八千骑兵的威力非同小可，匆匆忙忙的陷马坑，也不能奈他们如何！

    “啊……”

    “贝勒，是铁网，有刺！”

    “冲！”

    阿济格大吼，拿着刀拼命的砍。

    “还有坑道！”

    豪格摔下马，又爬起来。

    岳托脸色凝重，沉声道“所有人下马，牵马走，火把指路，阿济格戒备！”

    九千人很快动起来，一边防御，一边快速前行。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曹文诏与那小将都拿着望远镜，观察着阿济格几人的一举一动。

    那小将道“都督，不如我去偷袭，不能让他们太轻松！”

    曹文诏道：“嗯，领弓箭手去，射一波就进林，皇上说了，兄弟们的命比建奴贵一百倍，要惜命！”

    “是！”小将兴奋，领着人就悄悄摸了过去。

    “杀！”

    四周的林子内，响起明军的大喊。

    金兵还在过陷马坑等陷阱，一听就往一起缩，严加防备。

    咻咻咻

    一道道箭矢在黑暗中射出，直奔那火亮处。

    “啊……”

    “快走！”

    “快点，冲过去！”

    “熄灭火把！”

    金兵反应也快，火速向前，拼命要冲出陷阱，以骑兵的机动性，一旦脱离陷阱，谁也拿他们没办法！

    明军的箭矢如同不要钱一般，从四面八方射来，金兵每移动一段距离，都要留下数不清的尸体，层层叠叠的落在陷马坑内。

    “快，陷马坑就要过了！”前面的岳托将手臂上的箭矢拔掉，咬着牙大喝道。

    “冲！”阿济格也怒吼，踩着前面金兵的尸体第一个冲过去，飞快蹬上马，打马就要奔走！

    “半渡而击！”

    曹文诏眯着眼，一挥手，他身边一群人冲出，摸着黑进入坑道。

    噗呲！

    喀嚓！

    坑道训练一直是火器基地的主要项目，曹文诏在京外大营练兵，也没有少练这个，这个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不好，有南蛮子进来，快走！”

    “杀！”

    “小心壕沟！”

    金兵立刻就发现了，他们一边小心陷阱，一边防备着偷袭，一边还要快速离开陷阱。

    明军在坑道内来去如风，杀一个就走，甚至领着金兵进入陷阱，没多久成百上千的尸体就落在坑道内。

    “杀！”

    又一队明军从林子里冲出，这次是明目张胆，要截杀他们于陷阱外！

    岳托心里越沉，咬牙喝道“不要管，冲出去！”

    这个时候与明军纠缠，得大半死在陷阱里！

    阿济格恨的发狂，怒吼道“南蛮子，可敢一战！”

    豪格倒是越发冷静，恨声道：“先冲出去，明天杀光他们！”

    明军在他们看来，一到天亮就得躲入城里，一旦外出就只有被宰杀的分！

    曹文诏站在不远处，冷哼一声，道“传令下去，这几个贼酋，我要一个活的！”

    “是！”

    一个校尉出列，带着人缓慢的摸了出去。

    阿济格上马冲出，没奔多久就脸色一变，前面被山石堵住了！

    岳托也看到了，沉着脸大喝道“所有人下马！”

    他们知道，明军这是要围杀他们了。

    前面是陷阱，就是消耗他们的战力，现在堵在这里，就是要不顾一起的绞杀了！

    豪格观察着四周，已经有细微的光亮，沉色道“要不我们也进林？等天亮他们也奈何不得我命！”

    阿济格咬牙，道“不行，林子里不知道埋伏了多少明军，进林了还不如留在这！”

    岳托道：“命人防着后面，前面的人扒开山石，清出一条路来！”

    噗噗噗

    突然间，四周的火把大亮，将他们围堵在一起，无数的明军出现在石碓上，林子旁，将他们围的结结实实。

    岳托望向四周，好几千人，而他们只剩下五千多人，冷哼一声道：“南蛮子，有种的明日一战，偷袭陷阱，算什么本事！”

    阿济格也防备着四周，咬牙道“南蛮子，要是有胆，明天摆开阵势大战一场，现在算什么东西！”

    豪格手里握着刀，犹豫要不要与这几千明军拼一拼！

    曹文诏哪里会给他们机会，站在一处高高的萧山石上，下令道“杀！”

    无数的箭矢居高临下而出，漫天如雨。

    岳托红眼了，若是开阔地方，骑兵一个冲锋就能将这些人杀个精光，偏偏是被围，窝囊在这里，只能被动被杀。

    豪格气的不行，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恨声道“我们冲出去杀，没有马，一样杀南蛮子如切菜！”

    岳托眼神闪烁一番，大声道：“杀，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岳托话音落下，一个个黑色铁瘩子落入他们人群中，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嘭嘭嘭的炸开，立时间血肉横飞，沙土满天，惨叫声此起彼伏。

    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在密集的人堆里，杀伤力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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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投降

﻿    这是简易的手雷，生产相对很方便，曹文诏见识过这东西威力，很早就想对着金兵试试。

    眼看一声声炸响，无数的人影翻飞，血肉模糊，他心里乐的开花。

    他身边的小将目瞪口呆，道：“都督，这是小型火炮吗？”

    曹文诏黑嘿然一笑，道“是火器局搞出来的，让他们使劲扔，管够。”

    本来这些都是要运进锦州城的，黄太吉突然来攻，就没有运进去，全数被曹文诏运进了松山城。

    小将看着爆炸虽然小，但威力却很大，转眼间那群金兵就七零八落，死伤遍野。

    他有些忍不住，道“都督，留一些，兄弟们还想出出气。”

    曹文诏抬头看了看已经有了一丝光亮的天色，点头道：“恩，扔完了就冲进去，不管死没死都补上几刀，抓紧埋了，得回城了。”

    “好嘞！”那小将兴奋无比，摸索着手里的大刀，看着四周扔的欢快的士兵们，眼神炽热。

    豪格几人也左闪右避，最后趴在地上，豪格愤怒交加，冲着岳托道：“现在怎么办？”

    四周要么是黑漆漆的树林，要么是石碓挡道，回头又是陷阱，不论他们冲向那边，迎来的都是密集的炸药，简直无路可逃。

    岳托也没有办法，眨眼间五千人就不知道剩下多少，现在拼命也没了资本。

    阿济格在一旁脸色阴沉难看，却也清楚现在的局势，心里起了一丝害怕，道“不如，我们投降吧？”

    刚一开口，豪格就大怒道：“你要投降，不如我现在砍了你，省得给我大金丢颜面！”

    岳托这次却沉默了，豪格一怔之后，越发怒急，道：“岳托，莫非你也想投敌！”

    岳托脸色变了变，咬牙道“南蛮子说的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大汗攻破松山城，这辽东还是我大金的！”

    阿济格惜命了，没有再说话。

    豪格却万般不肯，怒声道：“你们若是敢投敌，不若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砰

    他没说完，岳托的刀柄击中了豪格的后背，豪格睁大双眼，慢慢的趴了下去，昏死。

    岳托与阿济格对视一眼，大声喊道：“明将听着，我们投降，不要再炸了！”

    岳托声音响起，顿了一阵子，陆续也有‘投降’喊起，声音挺大，传到了曹文诏耳朵里。

    他边上的小将愣了愣，怒道：“晦气，遇到了一帮没骨气的贼酋！”

    曹文诏一笑，道：“有的是你杀贼的机会，去，小心一点，全都捆结实了，押回去！”

    小将无奈，命人小心翼翼的靠近，让金兵扔了兵器，排队走出来。

    岳托等人也没有耍花样，没多久，近两千人就被捆的结结实实，押向松山城。

    金国奇看的是大惊后大喜，命人看好这一群人，拉着曹文诏详细问经过。

    曹文诏却摆手，登上大篮子，严令守城。

    抓了这帮人，贼酋……只怕真的要来攻松山了。

    与此同时，宁远城外，一座土丘的小山上。

    曹变蛟带着火器营，推着笨重的大炮，悄悄的伫立在了莽古尔泰大营的不远处。

    李春华的车营也近前防御，护着大炮与火器营。

    李春华对这位皇帝亲信，禁军统领，十七岁的小将有些佩服，道：“曹统领，时间差不多了。”

    曹变蛟看了看天色，又看向那戒备着的金军前哨，猛的站起来，道：“准备……开炮！”

    炮手纷纷上前点火，黑洞洞炮口一震，黑烟缭绕，硕大的炸弹飞出，落入金军大帐。

    只有六门炮，金军大营也比较分散，但炮声一响，还是将已经睡熟的莽古尔泰给惊醒了！

    “贝勒，南蛮子袭营！”亲兵来报。

    莽古尔泰满脸横肉，冷笑一声，道：“南蛮子还真以为我没有准备，传令全营准备，牵我的马来！”

    莽古尔泰很快就知道大炮只有那么几门，就在那小土堆上，沉声大喝道：“给我冲，踏平那山丘，杀光南蛮子！”

    “杀！”

    后金士兵们大叫，在宁远城他们无可奈何，出了城，那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开炮！”

    曹变蛟神色不变，大声发令。

    李春华的车营立在炮前，壕沟，铁丝网，陷马坑到处都是。金兵想要攻过来，需要用命填！

    莽古尔泰毫不在意，在他看来，明军这些小把戏不知道被他踩烂多少回，就是不知道教训，每次都还用的这么开心！

    “给我冲，杀光他们！”

    莽古尔泰打马冲锋，大炮只有六门，威力就显得太小了。

    金兵来到壕沟前，完全无视陷阱，骑着马，横冲直撞。

    曹变蛟无动于衷，一挥手，道“破虏枪准备！”

    骑兵渐渐来到射击范围，要步入陷阱。

    “啊……”

    骑兵冲入加吗的陷马坑，人仰马翻，尸体堆满坑道。

    “射击！”

    曹变蛟发令。

    嘭嘭嘭

    破虏枪是毕懋康与徐光启改造过的，解决了很多问题，至少现在冷却快，换弹也快了不少。有铁丝网之类的阻挡，火器营六百火枪可以尽情的射击。

    莽古尔泰下马，挥着刀，砍着铁丝网，拼命的向前冲。

    车营的李春华就在陷马坑后面，严阵以待，静等着金兵靠前。

    “都下马，给我冲！”

    蒙古尔泰有近一万兵马，前面曹变蛟等人不到三千，他有信心杀个精光！

    莽古尔泰没多久就冲过了铁丝网，越过坑道，杀到近前来。

    曹变蛟手里的长枪一把，大声道“火器营，随我杀敌！”

    说着，越过石碓，手持长枪，径直杀入了攻上来的金兵。

    李春华也大刀高高举起，朗声道“车营，杀建奴！”

    “杀建奴！”

    曹变蛟的火器营，李春华的两千多人，与冲过陷马坑一系列陷阱的莽古尔泰金兵，短兵相接，在小山丘下开始厮杀。

    莽古尔泰砍死一个明兵，大声道“给我杀，一个不留，回去之后，有的是奴仆，庄园！”

    曹变蛟迎上了莽古尔泰，一把银枪虎虎生风，与莽古尔泰争锋。

    莽古尔泰冷笑一声，大刀大开大合，逼退曹变蛟，喝道“南蛮子没人了吗？派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来！”

    曹变蛟平时沉默寡言，心中却有一团烈火，闻言大怒，不顾虎口生疼，怒道“今日取你首级！”

    莽古尔泰仿佛听到了可笑的笑话，大刀猛的砍向曹变蛟的肋下，冷声道“就凭你，这辈子没有机会！”

    咚咚咚

    莽古尔泰话音一落，从东西两面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

    莽古尔泰脸色微变，旋即嗤笑道：“取我首级？看我怎么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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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激战

﻿    曹变蛟毕竟年轻人，没有拼几次，手臂就酸麻，虎口好似要裂开，却勇战不退，长喝一声：“杀！”

    银枪越发密集，招招致命。

    莽古尔泰以为是援兵到了，也不管不顾，拼命的要击杀曹变蛟。

    曹变蛟奋不顾身，长枪如风，忍着肩膀被砍一刀，长枪刺向了莽古尔泰的腹部，鲜血横洒。

    “贝勒，不是我们的援兵，是南蛮子！”有亲兵冲过来，急声喊道。

    “什么？”莽古尔泰挣开曹变蛟，转头看去。

    满桂坐在红色大马上，从东面冲来，切向已经下马的金兵。

    西面是从蒙古借来的骑兵，双向绞杀，急速如风，凌厉如刀。

    噗呲

    曹变蛟抓住机会，猛的刺向莽古尔泰的肩膀。

    莽古尔泰吃痛，刀一挥逼退曹变蛟，沉声大喝道“走！”

    他也是久经战阵，知道上当了，回头就要走！

    金兵下了马还不如步卒，后面的拼命上马，想要逃跑，前面的又倒回陷马坑，想要杀出一条血路。

    “杀！”

    曹变蛟大喝，长枪紧紧的盯着莽古尔泰，势要杀他。

    这里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又被骑兵重重包围，来回冲杀，莽古尔泰心急如焚，一边抵挡曹变蛟一边后退。

    “杀！”

    李春华的车营也是身经百战，杀气如潮，将这群金兵再次赶入陷马坑。

    上有追兵逼迫，下有骑兵绞杀，莽古尔泰陷入了绝境。

    “向北走，进入山林！”莽古尔泰不顾腹部的血流如注，杀向北面的一座山林。

    “杀！”

    满桂大吼，来回的冲杀，骑兵来回，如同切菜一般，地上的金兵难以抵挡。

    “杀鞑子！”

    李春华的车营横推而下，如同赶着鸡鸭一般，刀刀见血，枪枪要命。

    曹变蛟的火器营杀气不足，不过乘此机会换药，射击不停，如此密集，每一次射击都百发百中的射出。

    金兵如同被割韭菜一般，一排排倒下，九千多人，转眼间就倒下小半。

    莽古尔泰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心疼，咬牙怒声道：“给我冲！”

    金兵奋力冲杀，向着北方，只要进了山林，他们就有更多的活路机会。

    “留下命来！”

    曹变蛟大喝，银枪如火，死死的盯着莽古尔泰，决心要杀了这个贼酋！

    莽古尔泰受创，被曹变蛟死死缠着，心里大怒，想要回头杀了他，一时半会儿做不到，想挣脱却又不得，心里恨得发狂。

    “滚开！”

    莽古尔泰一刀劈开曹变蛟，转身大步而走。

    曹变蛟回过身，莽古尔泰已经走远了几步，他从腰间掏出一个铁疙瘩，冲着莽古尔泰的背影就扣动扳机。

    啪嗒

    一声如同炸响，不远处的莽古尔泰闷哼一声，冲前趴了过去。

    “贝勒，走！”两个亲兵从地上架起，快步向不远处的山林冲去。

    “杀了那贼酋！”

    李春华眼见莽古尔泰要跑进山林，大喝一声，追杀过去。

    李春华这么一喊，凡是靠近的明军，都奋力冲过去，要杀了他。

    曹变蛟眼见莽古尔泰就要跑进林子里，目光一冷，转身就冲着大炮方向喊：“开炮！”

    六个大炮齐齐调动方向，对准莽古尔泰要进去的林子，轰轰轰就开炮。

    架着莽古尔泰的两个亲兵，神色凝重，后有追兵，前有大炮，一咬牙，拖着昏死过去的莽古尔泰冲了进去！

    轰轰轰

    那片树林好似要被炸开，冲进树林的金兵再也看不到。

    李春华走过来，一脸恨色道：“可惜，跑了贼酋！”

    满桂也已经来到近前，从马上跳下，大声道：“林子不大，我让人围着，李都司，等炮火停了，你带人进去，不论死活，都要个结果！”

    曹变蛟右手虎口裂开，他撕下一块布缠好，面无表情道“逃进去的不到一百人，火器营准备，随我进林！”

    莽古尔泰一万骑兵气势汹汹而来，现在只剩下不到百人逃进了山林！

    这位曹统领可是皇帝的亲信，大内禁军统领，李春华可不敢就这么放他进入林子，道：“曹统领暂休息，这里我熟悉，半天就能搜完，再有‘天眼’辨别方向，最多两个时辰，我就提贼酋的脑袋出来！”

    曹变蛟耿性上来，一脸坚毅，道：“不用！”

    大炮将林子近前都炸了一遍，不知道炸死多少人，曹变蛟带着三百人直直的冲了进去。

    李春华看向满桂，道“满总兵，麻烦你善后，我跟着曹统领。”

    说完，李春华也领着一群人冲进树林。

    满桂答应一声，指挥三处人马收拾战地，同时传信给宁远城。

    一举消灭一万骑兵，对满桂来说也是心潮澎湃。

    宁远城内，朱栩一大早就醒了。

    孙承宗也没有睡好，因为曹文诏的报捷书信传递过来，外加城外的炮声隆隆，怎么也睡不安稳。

    没有多久，满桂的报捷信也到了。

    偏房内，朱栩披着单衣，与孙承宗笑道：“锦州城近三万，豪格几个人九千，莽古尔泰一万，黄太吉这回只怕是真要怒了。”

    孙承宗也笑，笑的很舒坦。

    以往明军很少能够出城，都是静等着建奴来攻，被动防守，只要没有破城就算大胜，现在可是直接的杀敌啊，近五万人！

    对后金来说，真的是非常可怕的一个数字！

    要知道，去年努尔哈赤攻打宁远，总兵力也不过是八万多人！

    孙承宗心里畅快一阵，还是担忧的道：“皇上，曹都督俘虏了贼酋的长子豪格，还有贼酋弟弟，那大贝勒的儿子，在建奴都很重要，臣担心，贼酋要不顾一切攻打松山了，松山城小，未必能够守得住。”

    孙承宗对于曹文诏俘虏豪格等人也很意外，本来命他埋伏在松山，是想要用作一支奇兵，却没有想到太奇了，以至于无法收拾。

    松山城小，很难防守，二来，现在想走也来不及了，黄太吉可能已经知道消息，奔赴松山一炷香时间都不用，想撤回也来不及了。

    朱栩一笑，道：“不必担心，你太小看老曹了，他既然敢出城偷袭，想必就是有分散锦州压力的心思，等着瞧吧，多半有好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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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松山危险了

﻿    孙承宗知道曹文诏是朱栩的‘老臣子’，对于他也不多言，沉吟一声道：“皇上，莽古尔泰乃是建奴四大贝勒之一，加上之前的阿敏，这一战，建奴想必要拼死决战了。”

    朱栩眯着眼，冷笑一声，道：“哪一场战争不是决战？朕准备了这么久，岂是银子没处花？”

    孙承宗怔了怔了，醒悟过来，确实如此，辽东之战，哪一次不是‘决战’，影响深远？

    他默然思忖一阵，道：“皇上，这两次夜袭对贼酋刺激会很大，宁远城，要做好被围的准备了。”

    朱栩点头，辽东还是很被动，无法与后金骑兵野外争锋，只能看着他们来去自如，打来打去。

    朱栩思索着，道“这次，锦州损失并不大，黄太吉损失了五万人，应该还有近十万，兵力雄厚啊……锦州最起码还能牵制建奴四五万兵力，黄太吉能够南下的，也不过五万左右，压力不大。”

    孙承宗听着朱栩的话，心里也豪气鼓荡。

    辽东的局势可以说近几十年未有，有了皇帝的全力支持，境遇大善，不再如以往那么艰难，败仗连绵，粮饷捉襟见肘，士气低下，怯战之心如虎。

    朱栩与孙承宗随意的说着，因为接连的胜利，两人都有些轻松，毕竟后金尽了全力，明军还未发力，依照孙承宗的策略，‘固守为先，择机反击’，静等着机会。

    宁远外的山林里，莽古尔泰的一个亲卫背着他，茫无头绪的在里面乱窜。

    莽古尔泰被曹变蛟的长枪刺破腹部，又中了火枪，此刻醒来，艰难的睁开双眼，就看到一个亲兵背着他，如同乱头苍般的逃命。

    他虚弱的咬牙道“本贝勒回到沈/阳，厚赐你庄园，奴仆，想要什么有什么……”

    这亲兵本能的要跪地，在莽古尔泰一声痛呼中，咬着牙背着他快步向前跑。

    树林多灌木，天色微亮，分不清南北东西，只能拼最初进来的记忆，一路向北。

    无声无息中，曹变蛟出现在不远处，脸上有一道血痕，手里拿出怪模怪样的手枪，对准奔跑的那金兵。

    那亲兵如同猎人，忽然脖子一冷，四处看去。

    砰

    曹变蛟开枪，那亲卫大叫一声，胸口一个硕大的黑洞，黑色血液汩汩而出，倒地不起。

    “统领，统领！”

    听到枪声，火器营的士兵飞速冲过来，将莽古尔泰两人围了起来。

    一个兵用枪挑了挑，大喜道“统领，真的是那贼酋没错！”

    李春华也很快赶过来，道“曹统领，其他的都杀光了，这个贼酋怎么办？”

    曹变蛟的右手还在流血，俊逸硬朗的脸上露出一抹冷色，长枪一挑，直接刺进了莽古尔泰的喉咙！

    莽古尔泰张着嘴，怒睁双眼，似无比的不信他会死在曹变蛟这小毛孩手上，又仿佛不可置信的他就要死了！

    曹变蛟表情淡漠，道：“人头砍下来，送给皇上。”

    朱栩要是现在就知道，他肯定会嫌弃，人头多吓人，应该直接送给黄太吉。

    锦州城外，金军大营。

    黄太吉匆匆穿衣服，从账内出来，对着那传信亲兵大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豪格，岳托，阿济格都被俘了？”

    那亲兵是逃出来的，跪在那道：“是，大汗，是松江城的内南蛮子埋伏了三位贝勒，将他们都抓走了！”

    亲兵也知道不能说‘投降’二字，巧妙的避过了。

    黄太吉脸色阴沉下来，豪格是他的长子，他被俘虏，一定会引起军心震动！

    范文程也赶过来了，神色肃然。

    锦州攻而不克，本就挫了军心，要是豪格再出事，军心要不稳，甚至可能会动摇黄太吉大汗的地位！

    黄太吉脸色慢慢的恢复平静，遥望着松山方向，淡淡一笑道“先生，你说，本汗现在该如何做？”

    范文程抬手，沉声道：“立刻发兵，全力攻城，士气可用！”

    黄太吉微微点头，范文程的意思很简单，利用金兵压抑已久的愤怒，全力进攻松山，只要攻下，不但能够稳定军心，也能打击锦州城的抵抗意志。

    黄太吉漠然良久，猛的大声道“传令，命济尔哈朗，萨哈廉率兵三万为先锋，即可包围松山，大贝勒代善领兵四万围困锦州，其他人，随本汗一起为后军！”

    “是！”亲兵飞速传令。

    金军大营飞快动了起来，各处兵马滚滚，马蹄声震动，仿佛天塌地陷。

    锦州城上空的大篮子内，小太监飞快放下望远镜，对着下面挥舞旗帜。

    下面的人接信，飞速报给赵率教。

    赵率教摊开地图，再想着昨夜从松山得到的消息，心里一叹，道：“建奴是冲着松山去了。”

    纪用等人也赶了过来，尤世威道：“大人，曹都督，能挡住吗？”

    松山的情况，也只有他们这些高级将领清楚了。

    祖大寿等人也面露担心，松山城是锦州的拱卫之一，若是松山陷落，杏山等估计也难撑住，那个时候，锦州就要成为一座孤立无援的孤城了！

    赵率教与曹文诏也只见过几次，以前在辽东并没怎么碰面，想了想，皱眉道：“难。”

    这不是能力的问题，松山城太小，金兵能够轻而易举的爬上去，若是金兵如同攻打锦州一样全力攻城，不需半天就能够攻下。

    祖大寿很少说话，此刻也不得不开口了，道“大人，松山不能失，曹都督可是皇上最信任的人。”

    这句话落下，大堂里顿时静了下来。

    曹文诏的出身谁都清楚，那是皇帝朱栩身边的老人，连现在的大太监曹化淳都比不上，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被拿来出气的，也只有身在锦州的他们。

    赵率教神色微动，半晌道：“命南门做好准备，若是松山危急，出兵救援！”

    朱梅上前，反对道“大人，金兵已经围城了，即便他们放开，我们出城，除了送兄弟们去死，半点好处也没。”

    尤世威，祖大寿，左辅等人也都默然，哪怕纪用也知道，步卒出城，除了送人头，一点作用都没有。

    松山也已得到信，天空中的大篮子上，监视太监猛烈的挥动着旗帜。

    下面等了很久的曹文诏长松一口气，抬头挺胸，神色凛然对着身边的金国奇道：“金大人，好戏开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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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攻城

﻿    济尔哈朗赶到松江北门，望着只有锦州一半高的城墙，又转头望了望，仿佛近在咫尺的锦州南门，胸中压抑的怒火熊熊涌动。

    济尔哈朗扬着马鞭，傲然道“来人，去传令，命松山守将立刻投降，否则，城破人亡，鸡犬不留！”

    锦州城，高大如铁，兵精粮足，又有火炮守城，易守难攻，但松山不同！

    一个牛录额真跑向北门下，大声喝道：“松山守将听着，大金济尔哈朗贝勒命你们立刻出城投降，否则城破屠城，鸡犬不留！”

    松山城上，曹文诏与金国奇并肩，望了眼在那叫嚣的金兵，然后，金国奇看着士兵们快步一箱箱抬上来的大箱子，疑惑道：“都督，这是什么？”

    曹文诏一笑，道“待会儿就知道了，拿我的弓来！”

    他身边的校尉从身后拿出弓递给曹文诏，同时递过一支箭。

    曹文诏弯弓搭箭，瞄准了那金兵使者。

    “松山守将听着，大金济尔哈朗贝勒命你们立刻出城投降，否则城破屠城，鸡犬不留！”

    这使者打马在城下东西飞奔，大声喊叫。

    咻

    曹文诏松手，那使者立时断声，栽落马下，那支箭贯胸而过，当场横死！

    “好箭法！”

    金国奇大赞，曹文诏身边的一个校尉也纷纷大声佩服。

    曹文诏剔除拍马屁的成分，心里也很高兴，扔掉弓，道：“准备守城吧。”

    金国奇腰间握刀，神色起了变化，沉色道：“都督放心，末将拼死，守松山一个月不失！”

    曹文诏一直都很欣赏金国奇，不然也不会在朱栩面前推荐他，笑道：“嗯，你尽管安排就是，我去睡一会儿，困的要命。”

    金国奇眼神异色一闪，对着曹文诏的背影微微躬身，能有这样的人赏识，他胸中越发的豪气澎湃！

    济尔哈朗眼睁睁的看着使者被射死，双目怒睁，扬着马鞭沉声喝道“绵甲军，攻城！”

    金兵如同潮水般涌出，将松山围住，大军主力进攻北门。

    北门上，金国奇一挥手，套在大炮上的黑布被扯开，一排排，足足五十门大炮，整整齐齐的摆放着，黑洞洞的炮口好似一个巨大的野兽，一眼看去，令人生畏。

    下令攻城的济尔哈朗脸色大变，猛然又传令道：“收兵，收兵！”

    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的金兵，在一阵鸣金声中，慌乱的又退了回去。

    济尔哈朗边上的萨哈廉没有异议，面色凝肃。

    小小的松山城，一个北门居然就有五十门大炮，比锦州城还多！

    济尔哈朗脸色冰冷，道“去，查探清楚，松山四门到底有多少大炮！”

    “是！”一个亲兵领命，飞奔而去。

    松山城上一干人已经紧张无比，准备誓死守城的明军一阵错愕，面面相窥。

    甚至是金国奇也楞了楞，这样的场景他没有见过，也没有想到！

    一个校尉走过来，道：“金大人，要不要开炮，现在还能炸死一些？”

    金国奇回过神，有些好笑的摇头道：“不用，鞑子应该是在锦州城被吓怕了，先别急着放炮，让大篮子上盯紧了，看看鞑子想要干什么。”

    金国奇很快就知道了，道：“传令四城，严阵以待，不得松懈！”

    “是！”那校尉领命。

    济尔哈朗没多久也得到奏报，确定了每个城门都有五十门大炮，目中阴霾一片。

    萨哈廉怎么也想不透，小小的松山城，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大炮？

    济尔哈朗也想不通，只是望着松山城，目光闪烁。

    单单这两百门大炮，这松山城就绝对不是一万人那么简单！

    两人怎么也想不到，是因为他们突然围了锦州，本来想要运进去的大炮火药全都只能运进了松山。

    济尔哈朗与萨哈廉决定派人通知黄太吉，不能擅自攻城。

    黄太吉领兵殿后，也在赶赴松山。

    不过，他很快得到了一个消息，震怒无比。

    一个气息奄奄的骑兵，被抬到黄太吉马前，他跪在那，近乎哭喊道：“大汗，三贝勒遭南蛮子埋伏，战死了！”

    说完，这个金兵就到底，昏死了过去。

    黄太吉身体一晃，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他心里窃喜一闪而过，继而神色沉重。

    莽古尔泰乃是四大贝勒中排名第三，在后金影响巨大，哪怕是他现在都没有能力去掣肘太多，更别提其他。他的战死，加上豪格等人被俘，一旦泄露出去，必将重创军心！

    黄太吉命人将这个人带走，目光阴寒的望向南方，宁远城的方向。

    一万骑兵不是那么容易杀的，更何况莽古尔泰从军多年，真要是想走，明军那些步卒，挡得住还是追的上？

    黄太吉沉下心，压着心里不好的预感，喝道“严令不得外泄，全军急行！”

    “报！”

    不等黄太吉命令传下去，一个骑兵飞快打马奔来，在黄太吉不远处跪下，急声道：“报大汗，济尔哈朗贝勒在松山发现数百门大炮守城，守城兵马超过三万！”

    黄太吉脸色微变，大声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金兵跪在地上，道“是！”

    黄太吉眉头拧起，眼神闪烁。他很早之前就在重新估算辽东局势，推断明军的实力，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金军队这次南下，决不能空手而回，勒住马，冷声道“全军听令，急速奔赴松山，攻下松山！”

    “攻城！”

    金兵大部分还都不知情，挥舞着长刀，打马飞奔，疾驰松山。

    这么大规模的动作，根本瞒不住，金国奇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飞扬而起的尘土，面色肃重，再次下令严阵以待。

    黄太吉一到，金兵的数量就扩充到了八万多，在松山北门连成一片，一眼看不到尽头。

    济尔哈朗，萨哈廉过来，不等他们说话，黄太吉道“本汗知道了，传令，其他三门虚张声势，全力进攻北门，不论如何，本汗今天一定要进松山！”

    这就是要不计代价攻城了。

    济尔哈朗与萨哈廉领命，率军直奔北门。

    不论是汉军，蒙古军还是其他，这个时候，全都要上！

    “攻城！”

    攻城梯，抛石车，撞门锤等一应攻城器械早已就绪，随着济尔哈朗的命令，成千上万的士兵，如同涨潮一般涌向松山城。

    城楼上的金国奇神色冷肃，面无表情。

    他身边的校尉道：“大人，建奴这是要拼死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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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不可逾越

﻿    “杀！”

    绵甲军疯狂的涌来，到处都是，密密麻麻。

    松山城本就小，数万人一起攻城，若非有足够的信心，单单这些人数就足够让守将弃城逃跑了。

    济尔哈朗，萨哈廉在后面督阵，他们虽然还不知道莽古尔泰已经殉国了，但与黄太吉的心思一样，就是要不惜代价的攻下这座小城！

    轰轰轰

    松山北门，五十门大炮齐齐开火，每一颗炸弹炸响都伴随着十几二十个金兵的惨叫，横飞出去。

    金国奇心头沉重，情况比他预计的还要严重，金兵已经越过炮火，箭矢，爬上梯子开始登上城门了。

    “结阵！”

    金国奇神色不变，站在城门上指挥着。

    金国奇有独特的守门方法，士兵前后结阵，交错抵挡，以最小的代价的，稳妥的阻挡着金兵上城。

    “大人，三千人不够！”一个校尉浴血而来，大声喊道。

    金国奇看着越来越多的金兵，道“再调集三千上城。”

    “是！”那校尉答应一声。

    松山城驻扎的兵卒不过四万，还要防备其他三门，还要有预备，能上城楼的，六千已然很多。

    没过多久，北门就岌岌可危，后金兵马攻城的气势越来越大，决心也越来越坚定，数万人前仆后继，小小的北门根本难以抵挡。

    “大人，还是挡不住，让人都上来吧！”有校尉焦急，满脸都是血，脚下四处都是尸体。

    金国奇一直在默默计算，城楼上已经损失了近两千人，金兵顿时起码也要近万。

    他摇头，沉声道“再撑一会儿。”

    那校尉咬牙，转身走了。

    黄太吉站在远处，身边寥寥，也只有汉军，蒙古的几个首领，以及几十个亲兵。

    黄太吉看着那黑色的大炮，心里愤怒又羡慕，忽然看向身侧不远处的李思忠，道：“李卿，你说，我大金是否可以铸造这样的大炮？”

    李思忠站在一群人中间并不显眼，听着黄太吉的问话，神色不变，上前一步道：“回大汗，铸大炮并不难，只要找到熟练的工匠即可。”

    黄太吉点点头，心里思定，这次回去，无论如何也要铸造比南朝更好的大炮！

    李思忠见黄太吉没有再问，便退了回去，眼神里复杂更多。

    时间一点点过去，攻城还在继续。

    松山城虽然小，但火炮犀利，守城有方，兵将坚决，一时半会儿也没有立刻被攻下。

    黄太吉脸色始终的都很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手里，从容自如。

    听着那隆隆的炮声，他忽然又开口道：“先生，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范文程哪里感觉不出，锦州城陡然高不可攀，十万大军都攻不破，豪格，岳托，阿济格三个贝勒同时被俘，以至于四大贝勒中的莽古尔泰都战死，从先汗起兵到现在，何曾有过？

    没有过！

    从努尔哈赤起兵到现在，从未败过！

    可是短短不过几天，一切仿佛都变了！

    范文程也想不通关窍在哪里，沉吟一声，道：“大汗，孙承宗在辽东根基深厚，执掌明朝兵部已久，应该是他的布置。”

    黄太吉摇头，道：“若是他能有这番能耐，先汗在世时，他也不会那么狼狈。”

    范文程也若有所思，明朝在辽东一败再败，腐朽的已无回天之力，确实不太可能是孙承宗所为。

    思索一阵，他又道：“臣听说，明朝的那个信王现在主政，近来连连对宗室动手，收缴了上百万顷膳田，税银也过百万，对我大金，态度尤为恶劣。”

    明朝的政治斗争自然是上层的行为，高高在上的他们无论再这么激烈，外面的人也只看个热闹，雾里看花。

    黄太吉也分辨不清楚，没有多说，望着松山北门，目光骤冷，道：“拿下松山，大军马不停蹄，直奔宁远，本汗要不惜一切代价，打到山海关！”

    范文程默然点头，黄太吉这次出征本是信心满满，大金能调集，征用的兵马都带过来了，沈阳都是请了蒙古科尔沁暂守。现在，豪格，岳托，阿济格被俘，莽古尔泰身死，若是没有大的战功弥补，只怕回去之后，还没坐热的汗位就要拱手让人了。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松山城摇摇欲坠，北门的守势越来越紧张，好几次金兵都差点占据城楼，又被金国奇硬生生的挡了回去。

    “大人，建奴疯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个校尉在金国奇耳边大喊，六千人已经剩下不到一半，再过一会儿，只怕就要守不住了。

    金国奇手里握着刀，眼神冷冽，后金的攻势远超他预料，全力进攻北门，他又不能调集其他城门的守兵，这样下去，确实要危险了！

    “将剩余的四千人全部调上来，我去见都督！”金国奇道。

    “是！”

    金国奇面色凝重，直奔松山守备大堂。

    金兵已经损失过万，还在拼命攻城，显然是要用命来填松山城。

    横的就怕不要命的，黄太吉不要命，金国奇再横也没辙了。

    金国奇让人喊醒曹文诏，进来就急声道：“都督，建奴拼命了，集中在进攻北门，死伤过万还不停歇。”

    曹文诏一怔，金国奇急了，显然是情况变了，搓了搓脸，快步走向北门。

    从北门望下去，四处都是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金兵还是悍不畏死，拼命向城门上冲来。

    士兵们都杀的麻木，大炮也已经发红，还是抵挡不了发疯的金兵。

    金国奇看向曹文诏，道“都督，不用再藏着掖着了，有什么招赶紧使吧。”

    金国奇不能不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动用其他城门的守兵。

    曹文诏神色很淡定，笑道：“本官还有一千投弹兵，给金大人你开开眼界。”

    “投弹兵？”金国奇没有听过这个词。

    没有多久，他就见识到了。

    城楼上，飞速的架起一个个木梯子，梯子上横放着木板，一个个大箱子被运上去，然后就是一个个兵卒爬上去，打开箱子，随后拿出一个个铁疙瘩，没见什么动作，纷纷往城下扔去。

    起先不论是明军还是金兵，甚至是金国奇都很疑惑，但很快他们就不疑惑了。

    嘭嘭嘭

    一个个铁疙瘩炸开，四周七八米的人都被炸倒炸飞，再也爬不起来。

    一千个人布满城楼，铁疙瘩好似雨下，没有多久，硬生生在城墙不远处炸出了一条十几米宽的‘鸿沟’！

    没有人能够靠近，靠近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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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南攻宁远

﻿    这些简易的手榴弹不同于大炮，威力小胜在数量多，操作方便，在绝对的火力压制下，应对攻城士兵，有着超乎想象的威力。

    松山北门前，手榴弹如雨落下，爆炸声没有停歇，比雨还要密集。

    守城的松山城士兵，直到没有人攻城，这才从麻木中醒来，以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心态看着城楼下。

    金兵的攻势被硬生生的被遏制住，手榴弹抛物线内，金兵数量锐减，抛物线之外，金兵还在向前拥挤，却被手榴弹炸出了一条不可逾越的死亡线！

    曹文诏身边的小将也很惊愕，虽然昨天见过这东西的威力，却没想到，用来守城会这么可怕，就扔了那么短短的时间，只怕又数千建奴陪上性命。

    金国奇倒是知道火器营搞出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过大多数都沦为观瞻物品，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幅画面！

    抬头看了看上面扔的有些疲倦的投弹兵，金国奇看向曹文诏，陪着没有过的笑脸，道：“都督，这东西，你看，能不能给我一些？不要多，给个三五万就行……”

    曹文诏望着进退失据的金兵，笑道：“金大人日后想要多少都会有。”

    金国奇不知道曹文诏话里隐藏的意思，只是喜上眉梢道：“那就好那就好，有了这东西，日后守城就更容易了。”

    曹文诏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

    若是日后建奴也有了这东西，有了大炮，辽东的威胁还是在，而且会更大！

    现在曹文诏也明白，为何当初朱栩会严令锦衣卫，用任何办法都不允许建奴有大炮等火器了。

    济尔哈朗与萨哈廉面色阴沉，攻城的兵卒进退失据，无时无刻的不在赔着命，他们都无权撤兵，只得派人去请示黄太吉。

    黄太吉也已经注意到了，神色漠然，眼神里冰冷一片。

    范文程等人站在身后，一个字都不敢说。

    若是松山这样的小城都攻不下，那对金军打击也太大了，然后就会牵连到黄太吉！

    由此也可以联想到，作为辽东最重要的宁远，怕也是铜墙铁壁，更难攻破。

    范文程作为谋士一样的存在，这个时候不能不说话，思索一番，道：“大汗，攻城已是下策，必须想办法诱明军出城，聚而歼之。”

    明军步卒一旦出城，那就是任由他们骑兵宰割了。

    黄太吉深吸一口气，拧着眉头，沉默不语。

    松山城已经损失了一万多，前前后后加起来，他少了两个旗多的兵马，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他现在可用的兵马，有四万要围住锦州，这松山怕也要三四万，若是南下宁远，能带走的也不过三四万，即便围住了宁远，哪里还有足够的兵马去对付援军？

    从军多年，他是第一次感觉到，十几万大军还不够用！

    范文程见黄太吉不说话，转瞬间也想明白了，便道：“大汗，不若舍弃锦州、松山，全力进攻宁远。”

    黄太吉神色微动，眼神冷漠的望向宁远方向。

    范文程的话提醒了他，若是锦州，松山都没有被围，那么他围了宁远，不但有了足够的机动兵力，还能诱两城出兵增援宁远，他可以在增援的路上吃掉他们！

    这次是他坐上汗位，征明的第一次，他不能无功而返！

    黄太吉心思即定，沉声道“传令大贝勒代善撤围锦州，济尔哈朗收兵，随本汗一起，南下宁远！”

    “是！”

    亲兵传令，很快，锦州城，松山城两处的兵马撤出，滚滚如铁，绕开两城，直奔宁远。

    松山北门上的金国奇一怔，对着曹文诏道：“都督，建奴这是放弃松山与锦州，攻打宁远？”

    曹文诏没有说话，目光沉静，心里却不平静。

    宁远城，不止有大明唯一首辅，阁老孙承宗在，还有皇帝朱栩！

    若是万一黄太吉知道消息，不惜代价拼命攻城……城破了，那将石破天惊！

    他深吸一口气，道：“准备快马，本官要去锦州城见赵率教！”

    金国奇心里一凛，道：“是！”

    锦州城内的赵率教同样神色凝重，黄太吉尽管损失了六万多人，可还是有近十万的大军，宁远城比锦州还差些，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别说锦州，山海关能保住都将是万幸！

    黄太吉南下，对于想尽办法监视的朱栩来说，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偏房内，朱栩与一干宁远将领真看着沙盘，听到消息，不由得笑道：“黄太吉这是学聪明了。”

    杨麟站在孙承宗身后，跟着附和道：“皇上，军器局的火器，确实犀利异常。”

    朱栩笑而不语，这还是简单的热武器，若是有了自动步枪，野外的骑兵也只能送人头。

    孙承宗盯着沙盘，道：“皇上，要不了多久黄太吉就会兵临宁远，是否还要做其他的准备？”

    朱栩早就料到黄太吉会来，因此一直在准备，手指敲着木框，道：“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了，朕估计黄太吉也不会再攻城，多半是打着‘围点打援’的主意。”

    孙承宗点头，锦州攻不下，连松山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黄太吉只要不糊涂，自是不会再攻打宁远。

    “不过，打不打，他说了不算！”

    朱栩眯着眼，道：“命满桂化整为零，藏好了，宁远城的壕沟，城防都加严几分，到时候，建奴攻城会很激烈。”

    杨麟不明所以，黄太吉攻打锦州，松山，可是陪了五六万人，难不成还敢再打宁远？

    孙承宗先是一怔，旋即就是一震，看着朱栩道：“皇上，你是要以自己为饵？”

    朱栩微微一笑，道：“还不是时候，先让黄太吉等一阵子，对了，摸清楚后金的粮草都在哪了吗？”

    杨麟道“回皇上，之前一直是广宁，由贼奴代善负责押运。现在贼酋南下，粮草肯定也会随之而来。”

    朱栩点头，道：“让各路都盯紧，锦衣卫也可以动一动了，要谨慎一点，李思忠，朕还有用。”

    “遵旨！”

    黄太吉率领八万大军，如黄河决堤一般，直奔宁远。

    天还没黑就到了，大军驻扎在十里外，派使者进宁远‘议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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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进退两难

﻿    宁远城，偏房内。

    杨麟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淡淡的看着萨哈廉。

    萨哈廉脸色不动，浑身透着杀气，语气很温和的道“我大金大汗命我进城，与孙总督议和……”

    孙承宗在辽东，挂的是总督头衔。

    杨麟打断他，漠然道“以你的身份还见不了孙大人，有话快说，想要攻城，本将也已经等不及了。”

    萨哈廉心里憋了一肚子怒气，冷声道：“我大金十万大军就在城外，若是不惜代价，不过半日就可破城，到时候，必然鸡犬不留……”

    杨麟再次打断他，嗤笑道：“好，你快回去告诉贼酋，让他快点攻城，宁远将少兵寡，用不了半日！”

    萨哈廉心里微沉，他一路进来，也丝毫看不到宁远城的紧张，一切都井然有序，丝毫没有过去大金临城，混乱慌张模样。

    他也看得出，这次大明越发的硬气，丝毫不担心宁远会被攻破。

    “好！”萨哈廉脸庞微微抽搐，寒声道：“话我已经带到，他日城破，休怪我大金言之不预！”

    说着，转身就要走。

    杨麟微微一笑，道“贵使远来，想必也累了，不妨在我宁远城多住几日。”

    萨哈廉心里一惊，手握住刀柄，沉声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莫非你们明人这点规矩都不讲？”

    咔咔咔

    就在萨哈廉握住刀柄的时候，房间内涌出十几个禁军士兵，将萨哈廉与他的亲兵团团围住，一副一言不合就地格杀之势。

    杨麟一笑，站起来道：“贵使说错了，我大明乃是礼仪之邦，最是好客，这是热情的招待！”

    萨哈廉目光闪烁，道“难道你们就怕我们大汗报复吗？我大金兵锋无敌，足以踏平整个辽东！”

    杨麟道：“本将就是要激怒他，怕他不攻城，你若是反抗，本将就说你意图谋刺孙总督，砍了你，将人头送给黄太吉，他还犹豫不犹豫！”

    萨哈廉牙齿都咬碎了，挣扎半晌，还松开了手，恨声道：“今日之耻我记住了，他日一定百倍奉还！”

    杨麟心里爽快的不行，一摆手，禁军将萨哈廉给‘请’走了。

    萨哈廉一走，朱栩与孙承宗就笑着走出来，道“杨大人，这会儿舒服了吧？”

    辽东可是憋屈了几十年，这么硬气真真还是头一回！

    解气！

    杨麟抱拳躬身，道：“末将谢过皇上！”

    朱栩摆手，背着手看向外面，悠然道：“也不知道黄太吉会不会恼羞成怒的攻城……”

    孙承宗在辽东多年，深知兵事，笑道：“臣认为黄太吉不会。”

    朱栩颌首，心里倒是颇为期待。

    孙承宗道：“后金发动这么多兵马，粮草用度都会十分庞大，只要多耗几日，我们的胜算就会多几分。”

    朱栩道：“孙阁老尽管安排就是，司礼监送来不少奏本，朕也要看看了。”

    孙承宗一向不掺和党争，现在明里暗里的斗争转移到了信王与皇帝，他就更不能随意说话了。

    黄太吉久久都没有等到萨哈廉回来，眉宇间冷色越来越浓。

    范文程，代善，济尔哈朗几人都在，神色逐渐的也不好看。

    谁都能猜到，一准是被明军给扣押了。

    若是是以往，明军绝对不敢，现在显然是有恃无恐，逼着他们大金攻城了！

    范文程生怕黄太吉被连翻失败激怒，真的不顾理智去攻城，抬手道：“大汗，请发兵围困宁远，同时广撒探子，监视辽东各城的一举一动！”

    代善与济尔哈朗也属于理智的，对视一眼，济尔哈朗道：“大汗，我军连败，需要稳住军心，不如先围城，再攻掠各地！”

    代善也道：“不错，粮草未到，还需谨慎攻城！”

    黄太吉眉头苏展，微微一笑，道：“本汗还没有失去糊涂，孙承宗想逼本汗攻城，本汗就围而不攻，明日起，四处散播消息，本汗静候锦州，山海关的明军援兵！”

    几人都暗松了口气，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范文程没有走，他看着黄太吉，有些欲言又止。

    黄太吉面上平稳，笑呵呵的道“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范文程暗自咬牙，肃色道：“大汗，臣建议大汗撤兵，与大明议和，休养生息，日后再图南下！”

    黄太吉脸色一冷，道：“先生是认为本汗还会继续败？”

    范文程张了口，就没有办法收嘴了，愈发诚恳的道：“大汗，宁远城必坚固远胜于锦州、松山，既然如此，其他各城多半不会派兵救援，我大军远来疲惫，接连军心受创，不宜再战。”

    黄太吉脸色阴沉下来，盯着范文程道：“先生此话，可对外人讲？”

    范文程躬身，道：“回大汗，臣第一次开口。”

    黄太吉神色冷漠，呵斥道：“不准再对第二个人说！”

    范文程明白黄太吉的心意，躬着身道：“是。”

    第二日，金兵围城宁远。

    金兵六万大军，围而不攻，环城而走，劝降，叫阵声不绝。

    最为担心的，并不是宁远城。

    山海关。

    熊廷弼站在大堂内，坐立不安，走来走去。

    吴襄劝慰道：“大人不必担心，锦州，松山建奴都攻克不下，宁远就更不行了，更何况，水师不在就在觉华岛吗？真有万一，皇上上船就可以折返天/津卫，不会有事。”

    熊廷弼深吐了口气，道：“你不了解皇上，皇上准备这么久，亲自都来了，不会小打小闹，守个城就完了。”

    吴襄脸色微变，道：“大人的意思，皇上要一战平定建奴不成？”

    熊廷弼摇头，道：“袁崇焕当初提‘五年复辽’被皇上当着信王，孙阁老还有我等人面前训斥，自然不会那么激烈。就是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所以我才更加担心。”

    吴襄听着熊廷弼的话，心里也担忧起来，道“大人，要不我亲率五千人，驰援宁远如何？”

    熊廷弼遥望着宁远方向，皱眉道：“皇上严令不得出城，就不能出，等着吧，全城戒备，等着宁远的一切消息。”

    吴襄点点头，御驾亲征，这也是他第一次遇到。

    锦州城。

    曹文诏，赵率教，纪用，祖大寿等人聚集在一起。

    纪用一脸急色的看着曹文诏，道：“曹都督，皇上可还在宁远？哎，奴婢，都督，还是劝皇上回京吧……”

    纪用深知曹文诏在朱栩身边的重要性，因此说话也刻意带着谦卑，一副都是自己人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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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夜袭广宁

﻿    曹文诏没有理会纪用，看着赵率教道：“赵总兵，皇上的旨意，你收到了吧？”

    虽然都是总兵，但不说曹文诏的出身，凭他曾独掌两军，右都督的衔，就不是赵率教可比的。

    他也能摆正自身，以下官的姿态道：“回都督，收到了，皇上并孙阁老，严令锦州不得出城，不得增援宁远。”

    曹文诏环顾一圈，道：“皇上是担心我们中了建奴的埋伏，可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赵率教等人都是一怔，看着曹文诏道“还请曹都督示下。”

    曹文诏眸光闪烁着冷意，道“现在有那大篮子，有天眼，建奴的一举一动咱们都能提前知道，只要谨慎一点，也不会被骑兵追上。”

    这里多数都是军旅之人，若有所思的点头，继续听着曹文诏的话。

    曹文诏语气透着凌厉，道：“贼酋还当辽东是几年前，丝毫不顾后路，本都督，要断他们的后路！”

    赵率教明白过来，道“曹都督是想奇袭右屯与大小凌河堡？”

    曹文诏没有回答，继续道：“据我所知，建奴的粮草一直囤在广宁，现在大军南下，势必也要押运粮草南下，以建奴的兵力，不可能派遣更多，若是我们袭取了大小凌河与右屯，定然能让建奴有所顾忌，粮草不会轻动，那宁远那边一定会不安！”

    祖大寿等人也明白过来，眼神都发亮，道：“曹都督所言甚是，只要我们在宁远的建奴回军之前撤回，他们也奈何不了我们！总不能派三四万的骑兵护送粮草？”

    锦州城内的一干将领都激动起来，纷纷建言献策。

    纪用也难得的松了口气，只要减少宁远那边的压力，皇上便能多安全几分。

    赵率教也赞同，道：“曹都督，不若我们协同东江镇一起，将声势弄的大一些？”

    赵率教话音落下，曹文诏却摇头，道：“贼酋不可能不防着毛总兵，东江镇一定要慎重，切不可妄来。”

    赵率教不知道东江镇在朱栩战略中的地位，见曹文诏不同意也没有多说，沉声道：“那末将请命，即刻率兵攻取右屯与大小凌河堡！”

    曹文诏站起来，道：“好，赵总兵亲率一万人马奔赴大小凌河堡，祖大寿率兵一万攻取右屯，然后见机行事！”

    “末将领命！”

    锦州的一干将领都内心如火，辽东从未没有这么‘大气’过，他们也恨不得出去狠狠的厮杀一番！

    赵率教，祖大寿乘夜出城，直奔不远处的两堡。

    这两堡都很小，只是辽东前哨，并不能驻军太多，因此金兵占据后，也没有多重视，象征性的各派了五百人看守。

    赵率教以金兵传令信使骗开城门，很轻松的‘接管’了大小凌河堡。

    祖大寿也没有多麻烦，生硬攻城，没有多久金兵就弃城而走。

    两人审问了俘虏，很快就得知广宁只有两千人马看守，连夜越过大凌河，直扑广宁城！

    广宁城内。

    硕托坐在简陋的大堂内与一干牛录额真正喝着酒吹嘘，一干‘下属’也都配合着恭维。

    “当年，我随先汗攻沈/阳，那叫一个痛快，南蛮子望风而逃，我见一个杀一个……”

    “还有旅/顺，真真是痛快，南蛮子胆小如鼠，见我大金旗帜就跑，跑的比兔子还快……”

    “以前，我只带了一千人，就将三万的明军杀的落花流水，毫无反抗之力！”

    一干人听着硕托的吹嘘，纷纷配合，心里却心知肚明，他是抱怨不能跟随大军出战，只能守粮草，在这里枯坐着。

    硕托举着酒杯，摇摇晃晃，满嘴喷着酒气道“哎，明军也真是胆小，若是敢出城，我的两千兵马，一个冲锋就能击溃他们！”

    “那是，我大金所向披靡，南蛮子也就是喜欢躲在龟壳里！”

    “那是自然，我大金的骑兵，天下无敌！”

    “杀光南蛮子，抢光他们，今年一定要抢很多奴仆！”

    一群人醉醺醺的，他们都没有在意，从努尔哈赤骑兵到现在，从未有明军能够出城偷袭他们粮草的！

    赵率教与祖大寿带着人，悄悄摸近广宁城。

    两人压着几个从大小凌河堡抓来的俘虏，威逼着他们靠近广宁城。

    “走！”

    祖大寿的刀抵在那金兵腰间，威逼着他向前。

    包括赵率教在内，六七人装作来自大小凌河堡的金兵，靠近广宁城。

    那金兵头上冒汗，来到近前，对着城门喊道：“开门，我们是来运粮草的，我们那吃完了！”

    城门的守兵，扔下一个火把，照亮前面的几人，其中一个冷哼道：“又是你们，吃的跟猪一样，这才几天又来！”

    那金兵回头看了眼赵率教，浑身颤抖，嘴唇颤抖着转头大声道“废话少说，开门！外面冷的很。”

    那守门的金兵有嘀咕一声，命人打开了门。

    赵率教与祖大寿对视一眼，刀抵着那金兵，催促着他快点进门。

    “杀！”

    几人一到城门，祖大寿一刀捅死了那金兵，大喊冲向其他守门金兵。

    “杀！”

    隐藏在不远处的明军，陡然亮起火把，如同潮水一般冲出，杀向城门。

    城门上的守兵大惊，急声大喊：“南蛮子袭城！南蛮子袭城！”

    喊叫声惊动了全城，金兵飞速涌向城门，同时报硕托。

    但是硕托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贝勒，贝勒，南蛮子攻城！”一个额真摇晃着硕托，见他不醒，咬牙端过一盆冷水，泼在了他脸上。

    硕托一个激灵醒了，那额真急声道：“贝勒，南蛮子偷袭，已经杀进来了！”

    硕托本能就不信，但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拿起刀道：“南蛮子有多少人？”

    “不知道，外面到处都是。”那额真急了。

    这里储备着金军大部分的粮草，若是丢失了，那绝对是大罪！

    硕托面色变幻，心里挣扎起来，听着近在咫尺的喊杀声，怒声道“去，烧了所有粮草，从北门突围！”

    赵率教早有预料，一进门就分做了两拨，他带人杀向仓库，祖大寿杀入城府。

    “护不住粮草，建奴一个不留！”

    赵率教大吼，长刀挥砍，杀气如虹。

    两万对两千，没有多久就结束了战斗。

    是夜，赵率教率兵两万夜袭广宁，得粮二十万石，连夜运回了锦州。

    辽东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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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议和

﻿    朱栩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孙承宗，杨麟等人也都等了，神色兴奋异常。

    三人坐在偏房内，朱栩笑容颇为怪异的笑道“老曹这家伙，在宫里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不老实，果不其然。”

    孙承宗与杨麟也陪笑，这是皇帝赞赏他的亲近老臣。

    曹文诏这一‘大捷’着实给了他们一个大惊喜，他们之前还在商议谋后金粮草的事，没有想到曹文诏这么快就得手了。

    杨麟笑道：“皇上，黄太吉怕是要狗急跳墙了，说不定今天要攻城。”

    孙承宗没有说话，兴奋之后沉默不语。

    宁远驻兵六万，兵精粮足，火器齐全，黄太吉十万大军哪怕真的拼命攻城，拼到底也不见得能攻破城，更何况，黄太吉还需要足够的兵力突破锦州一线返回沈/阳。

    孙承宗现在担心的是……黄太吉不会攻城！

    他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朱栩听完，眉头也皱了皱，眯着眼，思忖不语。

    黄太吉，这个人不能以常理度量，从金到清，真要评论出哪一个人物最为雄才大略，对满清入主中原功劳最大，不是努尔哈赤，也不是后面的多尔衮，而是，黄太吉！

    这个人，有谋略，有眼光，有胆略，是一个人杰，在这个时代，真找不出可以相比的！

    辽东的这次胜利，胜在出其不意，情报不对称，真正的实力对比上，黄太吉还是占据着绝对优势。

    若是他不攻城，他会怎么做？

    朱栩沉思起来。

    杨麟很想说朱栩之前说的那个‘以身为饵’，不过作为臣子不太合适。

    半晌，朱栩沉声道“孙阁老，做好各种推演预案，这一战我们一定要在战略上主动，不能让建奴牵着鼻子走！”

    孙承宗明白朱栩的意思了，道：“臣会想尽办法迫使黄太吉攻城！”

    朱栩点头，能够在攻城战中，以最小的代价消耗后金的军力，那是最划算不过了。

    黄太吉大营。

    黄太吉单手负背，面朝北方，盯着帐篷，他身后跪着硕托，站着范文程。

    范文程眉头紧锁，一脸凝色，看着黄太吉的背影，虽然不知道的表情，单从他紧握拳头，颤抖的右手就能猜到他的心情。

    硕托跪在瑟瑟发抖，自从他说完广宁失守，粮草全丢，黄太吉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开口。

    大帐内，安静的让人心惊肉跳，胆战心惊！

    范文程见黄太吉久久不语，默然一阵，道：“大汗，大军携带的干粮最多还能撑五日，需要早作决断。”

    黄太吉一动不动，语气冰冷如铁，道“如何决断？”

    范文程看了眼硕托，沉吟一声，道“明朝太祖建国之前有一句话‘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黄太吉并没有转身，仿佛目光能够穿过帐篷，看到万里之外的景色，语气也变得淡淡，道“先生的意思，还是劝本汗罢兵，与大明议和？”

    范文程猜不透黄太吉现在的心思，谨慎的道：“大汗，辽东以非往昔，需从长计议。”

    黄太吉没有回应，站在那，只是微微挺胸，抬头，似有吸气的声音。

    范文程跟随黄太吉有些日子，大致摸清着我主子的性格，没有再说话。

    硕托也不敢说话，丢失了粮草，这个罪过太大，他已经不知道他的下场会怎么样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黄太吉忽然道“传代善，济尔哈朗。”

    亲兵领命而走，黄太吉转身，笑容淡淡，嘴角挂着浅笑，对着范文程道：“先生请坐，来人，将硕托押下去！”

    硕托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黄太吉当场砍了他。

    范文程也不敢真坐，陪站着，心里忧虑。黄太吉转变的太快了，范文程无法揣度他的心思。

    代善，济尔哈朗很快就来了，还不知道广宁的事。

    黄太吉看着代善与济尔哈朗，本来人才济济的大军，不说兵马少了，领兵的贝勒也少了大半，只剩下这么两人，眼神冷漠至极，面上笑容和缓，对着范文程颌首示意。

    范文程对着代善，济尔哈朗抬手，将广宁失陷，粮草全没的事情说了。

    代善，济尔哈朗脸色都大变，粮草，可是行军打仗最重要的东西，一旦消息传出，只怕全军都要不稳！

    济尔哈朗神色变幻，沉色道“大汗，可是要全力攻下宁远？”

    代善紧锁的眉头一松，道：“宁远应该有足够的粮草，若是攻下，确实可以缓解我大军危厄。”

    黄太吉坐在椅子上，微微一笑，道：“本汗不打算攻打宁远，是要议和。”

    济尔哈朗与代善一怔，对视一眼，有些不明黄太吉话里‘议和’的意思。

    黄太吉看着两人，也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的道“此番本是为父汗雪耻复仇，未料到明人早有准备，以火器守城，连翻失利，现在粮草丢失，军心不稳，宁远又易守难攻，本汗打算放弃进攻宁远，撤军回沈/阳。”

    黄太吉的话，让济尔哈朗与代善都无法接受。他们大金从努尔哈赤起兵，何时有过无功而返？

    他们从黄太吉话里隐约听出，‘议和’似有不太一样的意思。

    范文程没有说话，静默站在一旁。大金从建国以来，南征北讨，早就奠定了强者意志，北方的蒙古各部，东方的朝鲜，南方的明朝，从来没有他们的对手！

    现在要他们屈辱的‘求和’，定然难以接受！

    不过现实摆在眼前，明朝有火器守城，兵精粮足，一时半会儿攻不下宁远，他们的粮草难以为继，真要僵持下去，近十万大军埋没在此也不是没有可能！

    济尔哈朗看着黄太吉，沉默一阵道：“大汗，议和也不是不可，不过明军必须撤出锦州！”

    代善目光冷峻，沉声道：“不错，还要赔偿我们人口，粮草，否则，就告诉南蛮子，我大金将不惜一切代价攻破宁远，杀他们片甲不留！”

    黄太吉含笑点头，从容不迫的道：“大金十万大军驻扎城外，没有道理给南人便宜，先生，要麻烦你走一趟了。”

    范文程没有料到这个‘议和’的差事落到他头上，看着黄太吉的眼神，心里一动，道：“臣遵命！”

    黄太吉的眼神冷漠森寒，他在强压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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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不和（第二更，求票~）

﻿    简单的说了几句，范文程与代善，济尔哈朗离开了黄太吉的大帐。

    范文程没有走多远，停留在一个栅栏处，望着黄太吉大帐。他需要与黄太吉商讨议和的具体细节，而且很急。

    大帐内传出黄太吉压抑着的咆哮声，还有摔东西，砸东西的的声音。

    范文程心里轻叹，却也佩服。

    黄太吉能够在这种情况还能保持冷静，做出理智的判断，已经具备了一个明君应有的品德与素质。

    他脸上出现淡淡笑意，虽然这次失利了，可只要过个一年半载金国就能恢复过来，到时候有了大炮，这锦州，宁远，都将再也挡不住大金的脚步！

    范文程听了一阵，见里面平静了，又再次求见。

    黄太吉倒也没有见外，让范文程看到了狼藉的大帐。

    范文程也没有在意，拱手道：“大汗，该如何议和，底线是什么，还请大汗示下。”

    黄太吉坐在那，面无表情，虽然发泄了一番，心里的愤怒还是难以消除，依旧在强压，深吐一口气，皱眉思忖着道：“让明人放弃锦州不太可能，大小凌河堡，右屯必须交给我大金，赔偿三十万石粮食，将东江镇抢走的百姓归还，其他的，先生自拿分寸。”

    黄太吉依旧占据着优势，是进攻的一方，在他想来，明朝也不想他继续打下去，这样的要求，会答应的。

    范文程明白了，道：“事不宜迟，臣这就去宁远城见孙承宗。”

    黄太吉也没有多说的心思，点点头。

    范文程出了大帐，也吐了口气，望着宁远城方向，眼神闪过恨色。

    ‘我范文程终究不是普通人，岂是科举可以阻拦！我今天便让你们知道，我范文程不可欺！’

    他回到自己的营帐，打点东西，筹谋着如何令孙承宗同意议和，同时为后金获取最大的利益。

    宁远城的内朱栩还不知道，一直都在等着黄太吉来攻城。

    偏房内，司礼监抄录，由锦衣卫送来的奏本，摞在身边的案头。

    他一本一本的翻着，不时点头。

    随着朱由检的‘配合’，很多事情都顺利起来，尤其是朱栩在意的海关海贸，都立了起来，正在加紧实施。

    不过有些事情，即便朱由检配合，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做成的。比如户部的改税制，吏部的改考成法，刑部派员到各地等等，这些涉及庞大，尤其是到了地方，朝廷的控制力急剧减弱，即使强行推动，也不会有多大成效。

    朱栩也早有预料，默默在记在心里，继续翻着。

    “咦？”

    朱栩将新翻开的奏本举到眼前，细细的看着。

    朱由检推举温体仁任礼部侍郎，周延儒任太常寺卿，并且，希望温体仁主持今年的科举。

    朱栩眯着眼，脸上似笑非笑。

    温体仁的再次出仕朱栩并不意外，他得信王赞许也不意外，意外的是，钱谦益与温体仁这对冤家，又碰头了。

    朱栩将这道折子放到一边，‘留中不发’，继续发起来。

    平王上奏，督政院初步完善，可以履职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杨涟上奏，弹劾河/南布政使，贪污受贿，并行不悖，请治罪。

    陕/西总督，布政使，招讨使联名上奏，陕/北大旱，赤地千里，请减免税赋，派发抚银粮。

    事多烦乱，朱栩也得耐着心去，去分辨，然后去批复如何处置。

    一直到傍晚，朱栩都没能休息片刻。

    孙承宗巡城几次回来，都见朱栩在那看着折子，神色不动，心里却颇为欣慰。

    这个时候，杨麟突然快步走进来，道“皇上，建奴遣使来议和。”

    朱栩一愣，道：“黄太吉还要议和？不攻城？”

    孙承宗也随后走进来，简单行礼便道：“回皇上，看样子是了，黄太吉也知道攻城不会有好处，只是不知道，他这议和打的什么主意。”

    朱栩放下奏本，想了想道“不能这么轻易算了，来的是谁？”

    杨麟道“是一个叫范文程的，是个叛逆。”

    朱栩眉头一挑，嘴角翘起，看向孙承宗道：“孙阁老，你去见他，给他点压力。”

    孙承宗会意，道：“遵旨。”

    孙承宗转身去大堂，朱栩坐在那，手指敲着桌面，心里若有所思。

    “走，一起去看看。”朱栩下地，也跟着走向大堂。

    杨麟是知道朱栩的目的的，跟在他身后，出主意的道：“皇上，要迫使建奴恼羞成怒攻城，不如把这个范文程给杀了，悬尸在城门上，看那贼酋还能不能忍得住！”

    朱栩背着手，笑道：“杀人不好，朕一向不喜欢杀人，活人的作用远超过死人，哪怕是废物还能利用一下，你说是不是？”

    杨麟听着朱栩的话，只觉得奇奇怪怪，听不明白，不过皇帝说的，他也只能点头说对。

    朱栩来到侧门，孙承宗已经坐站在主位上，与范文程开始对话了。

    范文程看着孙承宗，面色不动，眼神深处冷漠飞速敛去，颇有些底气十足，面色淡淡的道：“孙大人，前日我大金大汗派使者入城，至今未归，孙大人可否解释一下？”

    孙承宗到底不是朱栩，耍不得赖，讲究‘规矩’，却也不迂腐，居高临下的看着范文程，道“要战便战，和谈休说，本官与宁远城势必共存亡，若是没有其他话说，贵使请回吧。”

    范文程神色不变，心里却一惊，孙承宗上来就这么硬气，到底是真不怕，还是虚张声势？

    萨哈廉也不是他这趟的目的，范文程沉着的看着孙承宗，道：“孙大人真以为我大金破不开这宁远城？十万大军，不出半日，我可保证孙大人就会成阶下囚，宁远城也定然鸡犬不留！”

    孙承宗一拍桌子，站起来就呵斥道：“哼，本官真不信！贼酋若是不敢攻城，你回去告诉他，本官即刻砍了豪格等人的脑袋悬在城门上，让他出来看！”

    范文程眼皮一跳，脸色也变了，冷笑道：“孙大人，我大金有议和之诚，你却拒之于外。你执意开战，不说城破，哪怕你守住了，你们的皇帝也不会放过你吧？”

    朱栩在侧门听着，神色冷然，心里涌动着怒火。果然是脑后生反骨，养不熟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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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打断四肢（第三更~）

﻿    孙承宗背着手，漠然道：“纵然刀斧加身，本官也绝不与建奴议和！你回去告诉贼酋，望他即日攻城，否则待等粮草不济，从山海关到锦州，我兵马数十万，本官定然亲自给他选择一个风水宝地葬下！”

    范文程站在那，眼神森冷的看着孙承宗，他能够感觉到，孙承宗就是逼迫他，或者说逼迫黄太吉攻城！

    他心里越发担忧，孙承宗的信心越足，黄太吉想要的就越不可能得到，甚至，孙承宗还在算计着黄太吉。

    不过他转眼间就镇定下来，沉声道：“孙大人可别想差了，从沈/阳到山海关也不过四百里，调集粮草到广宁，半日就到，别说锦州，就是围困宁远半年也完全可以，就是不知道孙大人这宁远城能不能撑过半年！”

    孙承宗看着范文程，不动声色的一笑，道：“看来你是真不懂兵，好，那本官就等着，送客！”

    范文程终究还是比不上老辣的孙承宗，他眼神闪烁，盯着孙承宗道：“孙大人，看来执意要战了。”

    孙承宗断然道：“不战也得战！你回去之后半个时辰内若是黄太吉不攻城，本官就砍掉豪格，阿济格，萨哈廉，岳托等人的脑袋悬挂在城门上！”

    豪格是黄太吉的长子，阿济格是黄太吉的兄弟，岳托的是代善的长子，这些每一个都举足轻重，真要是人头齐齐被挂在城门，那就不是黄太吉能左右的，所有金兵都得发疯。

    范文程深吸一口气，道“战争只是一种工具罢了，孙大人不妨明言，如何才肯议和，我大金是以战求和，希望辽东能够平稳无战事……”

    孙承宗看着范文程，神色也微动，余光瞥见朱栩也站在侧门，沉吟一声，道：“先说你们。”

    范文程脸色沉着，带着十足的底气道：“只要大明让出大小凌河堡，右屯，再赔偿……”

    孙承宗一摆手，道“本官很忙，若是贵使闲的无聊，可以回去劝说黄太吉攻城了。”

    范文程眼神一冷，道：“孙大人，当真这点诚意都没有？今天你能抵抗我大金的兵锋，他日我大金也携大炮攻城，你还能这么镇定吗？若是明廷过几日招你回去治罪，换个人，他能守得住这锦州与宁远吗？”

    孙承宗神色毫无波动，道：“来人，送客！”

    范文程心里一冷，连忙道：“孙大人，有话不妨直说，我大金万事皆可商议！”

    “不必了。”

    朱栩从里面走出来，他实在忍不了，真想拔刀捅死他。

    范文程脸色微变，看着走出来的人。

    辽东不是孙承宗最大吗？

    孙承宗见朱栩出来，神色微讶，旋即躬身道“皇上。”

    范文程脸色骤变，双眼大睁的盯着朱栩，范文程身后的那个金兵，右手猛的握住刀柄，似要冲过来杀了朱栩。

    朱栩走到主位上坐下，自顾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范文程心里翻江倒海，在他甚至金国大部分人心里，都认为明朝的皇帝不过是个十岁顽童，心性不定，任意妄为，搅得明朝上下不安，国内烽烟四起。

    但是一个顽童，怎么会不动声色的出现在宁远，而他们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范文程心里无数念头飞速闪过，眼睁睁的看着朱栩淡淡然，嘴角含笑的端起茶杯喝茶，笑眯眯的看着他。

    他直觉浑身一冷，好似被闪电劈中，瞬间明悟，以前的种种疑惑豁然开朗！

    什么任意妄为，什么兴兵乱政，什么君臣不合，都是假象！

    都是眼前这个小皇帝的诡计！

    想通这些，他浑身发冷，终于明白，辽东为什么突然变了，不是那个什么信王在背后推动！

    而是，至始至终都是这个小皇帝在一力支持！

    蓦然间，他身体又狠狠一颤，从头凉到脚，整个人都剧烈的战栗起来，双眼惊恐的看着朱栩。

    他开始恐惧了。

    哪怕只是将豪格，莽古尔泰等人的头挂在城门上，就足以激怒金兵，即便是黄太吉也控制不了，非攻宁远城不可。要是再加上眼前的小皇帝，只怕是黄太吉他都要控制不了他自己了！

    可是，小皇帝是自己走出来了。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范文程现在可以确定，这是一个阳谋，是一个陷阱，是一个大陷阱，是他眼前的这个小皇帝早就挖好的陷阱！

    这个陷阱由不得他们不跳，小皇帝在背后，硬生生的在推着他们，不跳也得跳！

    朱栩喝完茶，将茶杯放在一边，笑容款款的看着范文程，道：“范大人，似乎被朕吓到了？”

    范文程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看着笑眯眯的小皇帝，他微微抬手躬身，硬着头皮道：“范文程见过明朝皇帝。”

    朱栩笑而不语，打量着他。

    读书人千千万万，这位，古往今来也算的上是一号人物了。

    范文程利用这点时间飞速思索着，眼前的局面对金国来说非常的不好。宁远城显然是个陷阱，哪怕是十万大军拼完了，肯定也攻不下来。

    可偏偏躲不得，由不得他们去选择！

    他暗吸一口气，沉着脸道“敢问明朝皇上，究竟要如何才肯议和，我大金并非好战，渴求辽东平安无战事……”

    朱栩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点头道“看来黄太吉并没有给你多大的权力。”

    范文程被一眼看穿，神色不变，道：“明朝皇上有什么话，我可以代为转达我国大汗。”

    朱栩嘴角微翘，转头看向一边的曹变蛟，道“变蛟，右手怎么样了？”

    曹变蛟立在朱栩身侧不远，闻言侧过身，道：“回皇上，无大碍了。”

    朱栩点头，笑容越发诡秘，看向范文程道：“转达的话语难免有些偏差，变蛟，打断这位范大人的四肢，这样一来，黄太吉应该能够明白朕的意思了。”

    范文程眼孔一缩，沉声道：“明朝皇帝，莫非你真不想辽东和平？我大金骑兵纵横辽东无敌，纵然今日会败，可想过明日还会再来！”

    朱栩站起来，伸了伸懒腰，道“不打你也会来，所以，变蛟，尽管打，别打死就行，还要他传话。”

    曹变蛟对一个文人不怎么在意，毕竟莽古尔泰他都杀了，朱栩的命令他还是要听的，举着长枪就向范文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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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范文程的主意

﻿    金军大营。

    黄太吉大帐。

    范文程被人抬着，浑身是血的进来。

    范文程血透衣衫，尤其是四肢，血迹斑斑，脱搭着，很明显是被人打断的，而且不难推断是谁。

    黄太吉神色大变，急声道：“快传太医！”

    范文程虚弱的抬起头，脸上都是冷汗，发丝沾满了脸。

    他看向黄太吉声音细微的道：“大汗，臣有话对你说。”

    黄太吉心里也恼怒异常，却很关心他的伤势，道：“不用说，先养伤。”

    范文程是个文人，能撑到现在算是不错的了，挣扎着昏了过去。

    黄太吉送走范文程，招来济尔哈朗，代善。

    两人听说范文程被打断四肢，都面色凝重，孙承宗这是更加明显的挑衅了，逼迫他们攻城。

    济尔哈朗皱眉道：“大汗，不能攻城，填上五六万人也未必能攻下。”

    代善看向黄太吉，不同意的道：“若是这样撤兵而走，对我大金的士气打击太大，而且日后还能继续南下吗？岂不是任由南蛮子做大？”

    黄太吉沉默不语，宁远城自然不比锦州城好攻，若是要五六万人的代价入城，这个代价他付不起。可若是这样走了，他又极度不甘心！

    济尔哈朗能明白黄太吉的处境，可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孙承宗将宁远，锦州打造的如铜墙铁壁，尤其是那火器，威力惊人，根本没有办法破解。他们的粮草只够五日了，不早日脱身，就会越陷越深！

    只是代善说的对，这样走了，对他们大金无往不胜骑兵，打击会很重，会产生畏战之心，这是大忌！

    代善也能明白黄太吉的犹豫，沉吟一阵，道“不若试探一番，然后再找个借口，撤军就是。”

    这自然不是黄太吉想要的，他需要一场大胜来稳定他后金大汗的地位！

    三人商议良久，还是没有一个好办法，战不得，退不得。

    一个亲兵突然进来，跪地道“大汗，范大人醒了。”

    黄太吉也想知道范文程在宁远经历了什么，起身道：“走，咱们去看看范卿。”

    范文程躺在软床上，浑身已经清理了一遍，四肢被绑着的严严实实，脸色苍白，双眼还残留着心悸。

    一见黄太吉进来，他挣扎要起身，黄太吉快走两步，道：“先生躺着便是，本汗听着。”

    范文程歪头看了看，语气虚弱的道：“还请大汗屏蔽左右。”

    黄太吉神色动了动，对着一干亲兵，太医挥了挥手。

    一干人退到账外，只留下黄太吉，济尔哈朗，代善三人。

    范文程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看着黄太吉道“大汗，孙承宗说，若是大汗半个时辰内不攻城，就将莽古尔泰，豪格，岳托等人的人头悬挂在城门上。”

    黄太吉三人脸色登时微变，豪格是他儿子，岳托是代善的儿子，莽古尔泰更是四大贝勒，以现在的地位来说，比黄太吉还高！

    这些人几乎都独掌过一旗，要是他们的人头被悬挂在宁远城上，八旗只怕会疯掉！

    再想不攻城，也由不得他或者代善，济尔哈朗了！

    代善与济尔哈朗也脸色阴沉着，这是在逼他们攻城！

    同时心里又有些慌乱，向来只有明军怕他们攻城，什么时候轮到明军赶着逼着他们攻城了？

    范文程看着黄太吉三人的脸色，扯了扯嘴角，又道：“下令打断我四肢的不是孙承宗……”

    黄太吉三人又是一怔，问道：“不是孙承宗，那是谁？”

    范文程脸庞抽搐一番，心里忧惧难解，看着黄太吉，又看代善、济尔哈朗，一字一句的道：“明朝皇帝。”

    话音一落，大帐内落针可闻。

    三人都是双眼大睁，直直的盯着范文程，仿佛要一口吃下他！

    过了许久，黄太吉沉着脸，无比认真的道：“范文程，你可看清了？”

    代善与济尔哈朗也向前走了几步，双眼一眨不眨，甚至右手握住刀柄，似乎要范文程一个回答不好，就要砍了他。

    范文程脸色苍白，神情不慌不乱，微微点头。

    黄太吉看着范文程点头，单手负背，缓缓转身，背对着几人，看向右侧的大帐。

    代善与济尔哈朗心里惊骇无比，明朝的小皇帝就在宁远，他们居然一无所知！

    同样，他们也都是聪明，联想到了很多，很多，不由得头上冒出冷汗来。

    过了好半晌，代善好似才缓过劲来，看着背对着他们的黄太吉，道：“明朝皇帝，是不是挖好了陷阱，等着我们去跳？”

    黄太吉背着的右手握的咯咯响，青筋跳动，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平静，从容一笑，道：“不管他打的什么主意，本汗都不会如他的意。”

    明朝皇帝出现在宁远城，对他们冲击太大了，由过去到现在以至未来，想想都觉得可怕。

    济尔哈朗没有说话，只是头疼的厉害，完全没有了思考能力。

    代善倒是镇定很多，拧着眉头道：“南蛮子皇帝在宁远，若是他出现在城头……”

    代善没有说完，但谁都清楚他的意思。

    他们与明朝作战几十年，现在明朝皇帝就在眼前，他们有什么理由撤兵？有什么理由不攻城？

    即便是他们，心里都蠢蠢欲动，忍不住的想要试一试！

    范文程听着他们的议论，虚弱的声音在响起，道：“大汗，眼下议和为要，否则我大军危矣。”

    这就是更进一步了，即便明军不逼迫金兵攻城，只要死死的咬住，拖个三五天，没有粮草的金兵，也会不战自溃。

    这些黄太吉何尝不知道，面色不变，目光看向代善与济尔哈朗。

    现在近十万大军，完全就掌握在他们三人手里。

    济尔哈朗这会儿也终于清醒过来，看着黄太吉果断道“大汗，我同意议和，必须尽快撤兵回沈/阳，久则生变！”

    代善清楚现在的情况，默然一会儿，道：“现在不是我们不肯议和，而是南蛮子想要逼死我们，不肯罢休。”

    范文程伸着脖子，道：“大汗，两位贝勒，我有一种直觉，明朝是想和。小皇帝花了这么多心思，无非就是想要稳定辽东，好让他腾出手来内修政务，只要抓住这一点，付出一点代价，明朝皇帝肯定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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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传首四门（第五更，求票~）

﻿    在宁远城众士兵严阵以待，众将包括皇帝朱栩的翘首以盼中——后金还是没有攻城。

    朱栩坐在那，很是有些失望，心里暗道：做的还是不够好啊，要继续努力。

    孙承宗看向朱栩，道：“皇上，黄太吉此人善隐忍，怕以后更难对付，当想办法早日铲除。”

    朱栩何尝不知道，要是能轻易做到，明朝几十年前就杀了努尔哈赤了，哪里还有后来这么多事。

    杨麟道：“皇上，大人，不若我去砍了那几个贼酋，挂在城门上，逼迫黄太吉攻城！”

    孙承宗摇头，道：“既然黄太吉能够忍下，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范，我们这一番布置，算是可惜了。”

    朱栩站起来，嗤笑一声，望着外面，目光冷锐道“可惜不可惜还没有到最后，给辽东各镇各城传信，都动起来，朕要试试，能不能将黄太吉连带这十万大军给留下来！”

    这就是要启用备用方案了。

    孙承宗跟着站起来，道：“是，臣这就命满桂结集兵马，远远的监视着建奴大营。”

    朱栩点头，道：“再传信给林丹汗，告诉他，沈/阳空虚，让他去试探一番。”

    “遵旨。”

    宁远的各项命令通过半空中的大篮子，以旗语发出，飞速的传递向南北的锦州与山海关。

    金军大营内，黄太吉与代善，济尔哈朗找各个额真，领兵的总兵官，凡是能够稳住军心，控制军队的都尽力安抚他们，要他们稳住军心，压制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

    天色刚亮，代善就带着亲兵，准备前往宁远。

    济尔哈朗站在不远处，神色忧虑，这一次的兵败，对他打击很大。

    “大哥，”黄太吉看着代善，凑近低声道：“最重要的是，能带这十万大军回去，条件可以商议，事后，咱们也可以反悔！”

    代善点头，道：“嗯，我知道，回头再商议。”

    黄太吉摇头，道“必须要快，今天一定要议和，晚上连夜离开，免得夜长梦多！”

    代善看了看黄太吉，明白他的意思，道：“好，我知道了。”

    代善刚要走，一个探子跑进来，道“报大汗，明军辽东各城，各镇都有异动，看样子想要合围我大军。还有一支一万骑兵，也在二十里外疾驰向北。”

    步兵包围骑兵那是笑话，不过在这个时候，一点都不好笑。

    黄太吉沉吟一声，对着代善道：“大哥，除了昨天我说的，广宁也可以不要，东江也可以。”

    代善神色动了动，见黄太吉神色平稳，显然心里早有准备，没有多言，道：“等我回信。”

    代善只带着一个亲兵，打马飞奔向远处的宁远城。

    黄太吉脸色平静，看不出息怒，只是手里的折扇，不知道何时拧成了两段。

    济尔哈朗默然，此番屈辱议和，对金国来说前所未有。

    范文程躺在大帐内，看着代善离开营地，长松一口气，嘴角挂笑。

    只要这十万大军回到沈/阳，那么大金还是大金，明朝还是那个明朝。

    大金蒸蒸日上，众志成城，必将成大业！

    反观明朝，二百多年下来，沉疴烂柩早已经深入骨髓，无可挽救，那怕那小皇帝喜好兵事，对他们大金视若大敌，可那又如何？

    从万历开始，明朝朝野上下，谁不视大金为洪水猛兽，可大金还不是走到了今天！

    过了今天，大金会走的更远！

    范文程双眼怒睁，闪烁着熊熊的火焰，火焰中闪烁两个字：‘恨意’！

    代善的到来，让朱栩颇为意外。

    站在偏房的门前，朱栩摸了摸下巴，自语道：“看来，黄太吉求和心切啊。”

    孙承宗现在也迟疑起来，道：“皇上，臣有些担心，若是建奴求和不成，不顾一切的逃走，曹都督那边，未必拦得住。”

    朱栩背着手，目光冷峻如剑，道：“朕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黄太吉这十万大军毫发无损的回到沈/阳！待代善进城后，将莽古尔泰，豪格等人的人头传递四门，喊话金兵，告诉他们，广宁的粮草已经没了，等朕见过代善，朕也亲自去城门上，让他们观瞻一番！”

    孙承宗面色肃然，明白朱栩是不会给建奴机会，一抬手道“遵旨！”

    代善进城，看着每个路口都是整整齐齐的兵器，火药，兵卒拥挤，长枪林立，在做着日常训练。

    他心里微沉，这宁远，果然比锦州有更多的准备。

    他神色不变，在杨麟的带领下，步入宁远城衙门大堂。

    朱栩坐在主位上，春风和煦的等着。

    与此同时，莽古尔泰石灰处理好的头，豪格，岳托，阿济格血淋淋的人头，在四城传递，引起了金兵巨大的震动。

    同时，明军拿着简易的喇叭在拼命的喊话。

    “对面的鞑子听着，广宁已经被我大明军队攻下，粮草都被抄没，你们没吃的了！”

    “对面的鞑子听着，广宁已经被我大明军队攻下，粮草都被抄没，你们没吃的了！”

    “对面的鞑子听着，广宁已经被我大明军队攻下，粮草都被抄没，你们没吃的了！”

    代善在踏进大殿的刹那，也听到了喊声，脸色骤变，目光直直的看向大堂最中央的朱栩！

    代善脸庞狠狠抽搐，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迈步进来，对着朱栩道：“大明皇帝，我乃大金四大贝勒之一，先汗努尔哈赤之子，此番是代表我过大汗与明朝议和。”

    朱栩一笑，道：“朕不喜欢别人俯视，来，给代善贝勒搬个凳子。”

    代善还看不清朱栩，行为颇为谨慎，道：“不必了，还请大明皇帝暂停外面的喊声，我们的议和还没有开始。”

    朱栩端着茶杯，笑容越发‘和蔼’的道“那你要快点，不然你们就要攻城了。”

    代善感觉到了压力，也猜测这是眼前的小皇帝故意的，顿了顿，道：“我大金愿意放弃广宁，西平堡，以辽河为界，南边归大明，北方归我大金。东方以太子河为界，东面归大明，西面归我大金。自此以后，明金两国结秦晋之好，我大汗愿意纳娶大明公主，世通和顺，永止兵戈。”

    朱栩眉头一挑，这个让步看似很大，实际上并没有任何实际的好处。

    辽东地广人稀，西平堡，广宁，都在北方，明朝现在是鞭长莫及，而且随时可能被金兵‘收回’，东江以及半岛也是如此，代善等于在糊弄朱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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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出击

﻿    朱栩眨了眨眼，道：“建奴撤去国号，向我大明称臣，由我大明册封，军队，税务由我大明掌管，城外十万大军立刻下马投降……”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朱栩不懂谈判，想来这样应该没错。

    代善眼角抽搐的生疼，目光不善的定着朱栩道：“明朝皇帝，你这是妄想！我大金就是战死的一兵一卒，也绝对不会投降！”

    朱栩笑容越多，道“嗯，我就喜欢嘴硬的，来吧。”

    代善牙齿磨丝丝响，强压怒火，道：“明朝皇帝，我大金有着和平之心，明朝也不想被我大金日日惦记，今天若是无法议和，十万大军哪怕只是逃回一半，随时都能再度南下围城，你能来一次，难道还能次次都来！”

    朱栩双眼眯了眯，心里暗笑，原来他们的底气在这里。

    不过代善也说的对，只有千日抓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侧耳听着外面的喇叭声，笑道：“你若是开不出朕满意的条件，你们的兵马怕是要忍不住了，他们都应该还不知道朕在这里。”

    代善脸色又沉了一分，道：“我刚才说的都作数，另外我大金归还一部分投奔我大金的汉人，两国签订盟约，互不攻伐，永世和好。”

    朱栩不着急，陪着耗着时间，道：“朕不满意，你们的粮草只剩下四天了。”

    代善自认为他们还占据上风，这些‘低三下四’，‘屈辱’的事情本就做好反悔的打算，眼前明朝皇帝不肯罢手，心里怒火难遏，表情也不好看，道：“明朝皇帝，条件可以开，但我希望你能说些我大金可以接受的。”

    先揍一顿再谈判，果然是政治真理。

    朱栩暗道。

    他准备拿这代善消磨时间，刚要开口，杨麟匆匆走进来，在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建奴撤了围城兵马，后退五里结营。”

    朱栩心里一叹，黄太吉果然是没有那么好对付啊。

    不过，他有的是办法。

    朱栩转头，道“命满桂进宁远城十里外，北面也可以动了。”

    “是！”杨麟答应一声，匆匆走了。

    代善面无表情，盯着朱栩。他心里难受，从未有这样的憋屈。

    朱栩转过头，道：“不是朕说，是你让朕满意，不然，挂在四门上的人头就多你一颗。”

    代善倒不怀疑朱栩的话，后金这次南下的贝勒都被他杀的差不多了，想着黄太吉的话，代善道：“明朝皇帝，我大金可以出五十万两白银，以补偿明朝的损失。”

    朱栩暗自摇头，这样果然是不能得到想要的。

    “你留下吧，让你的亲兵去传信。”朱栩有些无聊，说完站起来，就直奔侧门。

    代善脸色沉了一分，越发的肯定，明朝小皇帝不肯轻易善了了。

    不过他也没有阻拦，他需要与黄太吉通信。

    朱栩来到偏房，坐下来，继续翻阅从关内传递来的奏本。

    曹化淳跟在身后，道：“皇上，锦衣卫传来消息，信王，估计是发现什么了。”

    朱栩呵呵一笑，道：“这么久，他要是还没察觉才奇怪，不过只要他不确定，也没什么事，嗯，可以让刘时敏去传旨了，让袁崇焕去江/西，领一军。”

    “遵旨。”

    孙承宗在城外，既然已经动手，就要随时防备后金攻城，他在巡视四门，更加森严的防备起来。

    黄太吉没过多长时间就收到了消息，与济尔哈朗对坐，神色沉默，没有说话。

    济尔哈朗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干粮还够四天，但不能真的熬到第四天才做反应。现在军心惶惶，即使有准备，还是要奋力安抚，控制。

    “报！”

    一个亲兵进来，跪地道：“报大汗，十里外有明军骑兵，数量估计一万左右。锦州，松山明军出城，正在两城之间构筑陷马坑等陷阱，各有一万兵马出城，驰援锦州。”

    黄太吉没有意外，看向济尔哈朗道：“虽然与明朝议和，也不能什么都不错。你率兵一万，吃掉明军这一万骑兵，再命硕托带领一万人，杀光锦州，松山来的援军。”

    济尔哈朗神色动了下，道：“大汗，若是把明军惹急了，与我们纠缠起来，怎么办？”

    粮草一直是悬在后金头上的刀，明军一旦纠缠起来，只要纠缠个三两天让后金挣不脱，就足以让他们不攻自破。

    黄太吉淡淡一笑，道：“我大营不动，宁远也不会妄来。范卿说的没错，明朝皇帝绝对不是现在就想要与我大金决战，而是想要辽东平稳，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收拾明朝腐朽入骨的内政，我们只要显露足够强大的力量，就能逼迫那小皇帝议和！”

    济尔哈朗点头，道：“好，我这就出兵。”

    金军大营两万人马出营，飞速南下北上，瞒不过宁远，也没有刻意的瞒着。

    大篮子下，朱栩，孙承宗杨麟都在，杨麟拿着望远镜，一边看一边道：“皇上，满总兵已经收到旗令，回话说，一切就绪。”

    朱栩点头，道：“骑兵应该没事，多注意北方，步兵动作慢。”

    杨麟对着身边的旗令兵做了个手势，没多久，道“皇上，祖大寿，朱梅也收到了，他们是沿着山河前进，只要提前半柱香时间知道建奴骑兵动向，就能藏好，让建奴扑空。”

    朱栩满意一笑，道：“嗯好，带着他们逛花园。”

    代善被关了起来，看不到外面，只能等着他那亲兵来来去去。

    宁远正西南方向，满桂领着他的三千骑兵，外加蒙古借来的三千，还有山海关的七七八八，近万人，正停留在平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遥望着宁远城上空。

    没多久，他嘿嘿一笑，道：“没有粮草还敢这么嚣张，你人有干粮，看你的马能不能只喝水，传令，向东急行十里！”

    东面是海。

    满桂的骑兵动作如风，飞速奔跑起来，转眼间，原地就剩下一堆马粪与脚印。

    济尔哈朗行动非常快，很快就赶到了满桂原本驻兵的地方，看着马下还算新鲜的马粪，冷声道：“散开探子，将南蛮子的骑兵找出来！”

    大约一炷香时间，有探子回报道：“贝勒，在东面二十里方向，发现明军骑兵。”

    济尔哈朗一勒马，喝道“走！”

    大军如风，性如烈火，直追满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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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明军的捉迷藏

﻿    满桂停留在一片林子前，让人与马都休息了一会儿，他站在高高的石碓上，遥望着宁远城，没一会儿，笑道：“兄弟们，上马，向后十里！”

    满桂又走了，走的果断迅速。

    济尔哈朗没多久也赶到了，看着越发新鲜，更多的马粪，眉头紧拧，又道：“探子！”

    探子四散而开，很快就找到了满桂的踪迹，一万骑兵，目标确实很大。何况，满桂也没有要藏的意思。

    济尔哈朗再次率领骑兵南下，猛扑满桂所在。

    满桂这次在河边喝了点水，悠然上马道：“兄弟们，这次向西二十里！”

    这会儿满桂的一万多人也大致明白了，这很明显就是耍猴吗！于是越发的兴奋，甚至有几个认识字的，还在地上留言问候了一下。

    三番两次的扑空，济尔哈朗也隐约明白过来，神色冷漠。

    但他更疑惑的是，明军是如何掌握他的动向，总是这么及时的离开，让他抓不到半点？

    一个亲卫上前，道：“贝勒，奴才觉得，南蛮子在走一个圈，东南西北，下一次，肯定是北方，不如我们提前等！”

    济尔哈朗本能的摇头，但他好奇明军是怎么掌握他动向的，思索着点头道：“好，大军直接向东北二十里！”

    满桂已经停下了，等着济尔哈朗过来，他还好向北，结果，从宁远旗令兵那看到，济尔哈朗走了斜线直接在北面等他了！

    满桂一笑，下马道：“兄弟们都休息一会儿。”

    骑兵们都下了马，坐在那边休息，都在猜测建奴什么时候再来。

    济尔哈朗到了满桂的正北方二十里，撒开探子，没有多久就得到了汇报：“贝勒，南蛮子在南方没有动。”

    济尔哈朗连翻奔袭，连翻扑空，听着探子的汇报，没有说话，神色沉默。

    他已经确定，明军确实能够提前掌握他的动向，然后及时避开。

    “为什么？”济尔哈朗低语，要说细作，也不可能那么快，那么及时，他这边一动，明军就知道了。

    他想不透，想不通，却也知道不能继续耗下去，否则人困马乏，只能退回大营，他需要找到办法解决明军的骑兵。

    与此同时。

    硕托也在抓狂，眼前的探子第六次来报：“贝勒，明军在西北二十里外！”

    硕托连翻出击，可明军却总是提前的消失干干净净，而另一个方向，又冒出一万人马，等他赶过去，又消失了，再回头，刚刚离开的方向，一万人马急行而过。

    如此三番五次，他被耍的怒气冲天，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给我再探，一定要找出南蛮子！”

    硕托在马上挥舞着马鞭，恨得杀了探子的心思都有了。

    到了傍晚，天色将黒，济尔哈朗与硕托也没有丝毫抓到一个明军，情知不能继续耗下去了，都带着筋疲力尽的骑兵，返回宁远外的金军大营。

    黄太吉听着两人的奏报，心里一沉。

    德格类也在，疑惑不解的道：“提前知道，这怎么可能，有什么能够快过我们的骑兵？”

    黄太吉也不解，现在更担心宁远城了。

    代善被扣，越发说明明军有恃无恐。明军若是真能提前掌握他金军动向，就越不能挣脱，轻松的越过锦州回沈/阳。

    大帐内的几人都沉默不语，每过一天对他们来说都是无比的煎熬。军心越来越不稳，若是到了杀马充饥的地步，那就真危险了。

    “大汗，范大人来了。”有亲兵上前通报，

    接着，被固定了四肢的范文程，坐着椅子被抬进来，他微微躬身，道：“见过大汗，诸位贝勒。”

    黄太吉一脸关心之色，道：“先生怎么不好好养伤？”

    范文程坐德格类边上，看着黄太吉道：“大汗，我都知道了，臣有三策，供大汗选择。”

    黄太吉双眼一亮，道：“先生请说。”

    德格类，济尔哈朗也向他看过来。

    范文程道：“上策：与明军议和，让他们放道容我大金回沈/阳；中策：借道察哈尔部，返回沈/阳；下策：且战且退，拼死冲破明军的包围追杀。”

    范文程说完，众人都是眉头一皱，若有所思。

    上策先不说，中策，察哈尔部乃是林丹汗控制，与他们大金敌意越来越重，若谁让林丹汗知道金军粮草不济，只怕能够一路追杀到沈/阳！

    即使没有林丹汗，深入蒙古腹地，也不是他们这个时候能做到的。

    下策，这是最危险的，让明军纠缠着，未必能够穿过锦州，哪怕他们拼死厮杀，能有一两万回去都是奢望。

    中策，下策都不可行。

    济尔哈朗几人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的浮现着‘议和’两个字。

    最后都抬头看向最上面的黄太吉，这件事，需要他来定夺。

    黄太吉维持不住淡然从容的神色，从眼眸慢慢的延生出阴鹜的情绪。

    对他来说，说是‘议和’，实际上不如直接说是‘投降’，这于他来说，是难以忍受的！

    “报！”

    一个亲兵急忙的冲了进来，单膝跪地的道：“大汗，林丹汗率军三万围住了沈/阳，科尔沁请您速速回军！”

    所有人脸色都是大变，他们只防备了东江的毛文龙，却忽略了还有一个林丹汗！

    黄太吉目光冷如刀，他请科尔沁骑兵守卫沈/阳，对付毛文龙来说绰绰有余，可对付林丹汗就差多了。

    “报大汗，”又一个亲兵冲进来，道：“明朝皇帝巡视宁远四门。”

    黄太吉猛的站起来，沉声道：“立刻封锁消息，不得让其他人再知道！”

    “是！”那亲兵退了出去。

    大帐内的所有人的脸色都阴厉的可怕，最关心的还是沈/阳，沈/阳要是丢了，那打击就太重了！

    范文程默然不语，黄太吉被困在这，沈/阳又被围困，这是金国前所未有的厄难！

    黄太吉背着手，神色冰寒，沉默着没有说话。

    德格类看了众人一眼，对着黄太吉道：“大汗，明朝皇帝现身，怕是决意与我大金不死不休，想要议和……难，怕是只能采取下策了。”

    济尔哈朗摇头，道：“后有追兵，前有堵截，若是明军再与林丹汗通信，埋伏在某处以逸待劳……”

    硕托没有说话，大金到了最为危及的时刻了，一不小心可能就此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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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范文程之死

﻿    猛然间，黄太吉一个挺身，沉声道：“通知蒙古盟国，攻打察哈尔部，驰援我们，再命科尔沁继续出兵沈/阳解围！传令全军，杀马一万，全军向西开拔。”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惊，旋即明白，黄太吉这是要采取中策，绕过明朝防线，借道蒙古了。

    不过转瞬间，黄太吉又道“再通知代善，与明朝议和，若是今夜不能和解，发兵察哈尔！”

    众人顿时又明白，上策，还是黄太吉的首选。

    “皇上！”

    孙承宗，杨麟急匆匆的进了偏房，对着朱栩行礼，道：“金军大营开拔，像是要借道蒙古。”

    朱栩眉头一挑，旋即摇头，现在的蒙古对后金来说太过危险，何况还是没有粮草的情况下，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绕道。而且绕道蒙古太过遥远，说不定等不到黄太吉回军，林丹汗就攻破了沈/阳。

    “皇上，代善求见。”一个禁军站在门外道。

    朱栩若有所思，对着孙承宗两人笑道：“那就看看黄太吉究竟想做什么。”

    孙承宗与杨麟都担心，一旦黄太吉进入蒙古，离开辽东范围，他们就鞭长莫及，只能看着黄太吉听天由命。

    代善很快就来了，看着朱栩简单明了的道：“大明皇帝，我大汗让我告诉你，若是今夜不能议和，我大金将绕道蒙古，返回沈/阳。”

    大堂主座上，朱栩手指敲着桌面，笑道“来得及吗？据朕所知，林丹汗已经在拼命攻城了。”

    代善脸色难看，道：“虽然我大金入蒙古很危险，但绝不能任由沈/阳被攻破，若是无法议和，借道蒙古，是最快，最稳妥的选择。”

    孙承宗等人没有说话，代善的话，确实是对的，继续与明军纠缠，对建奴来说，太过危险。

    朱栩看着代善，心里暗叹一声，没有骑兵终究还是不行，若是能有个三万骑兵，他就有把握将黄太吉收拾了，哪怕他逃入蒙古，也能追杀上去，不至于束手无策。

    朱栩端起手边的茶，微微一笑，既然代善这么急来见他，黄太吉的首选还是要议和，尽快赶回沈/阳。

    一切，终究还掌握在他手里。

    朱栩道：“说吧，我想听听你们那位大汗的议和条件。”

    代善见朱栩终于松口，心里暗吐一口气，气势越发凛然道“我金国愿意向明朝称臣纳贡，重订国界。”

    孙承宗等人眼神一亮，一抹喜色出现在脸上。

    朱栩不紧不慢，道：“继续说。”

    代善眉头微动，继续道“我国愿意每年为大明上贡良马五千匹，并护卫明朝辽东各镇安全，若是蒙古侵扰，我国将全力征讨！”

    朱栩脸色不动，道“还有呢？不要停。”

    代善没有继续，道“这是我国能够做到最重要的，其他的，还请明朝皇帝明示。”

    朱栩一笑，道：“我要你们去国号。”

    代善脸色一沉，道：“这个我们做不到，我大金也不会答应！”

    朱栩道：“那换个说法，金国的大汗，需要我大明来册封。”

    代善眉头皱了皱，思索其中的区别，思索一阵，咬牙道：“好。”

    朱栩眼神微微亮起，隐约试探出了黄太吉的底线，道“每年纳贡三万匹良马，粮食三十万石，白银二百万两，黄金五十万两。”

    代善神色微变，道“这个太多，良马最多一万匹，粮食十万石，白银三十万两，黄金一万两！”

    朱栩一挥手，道“良马一万五千匹，白银一百万两，粮食二十万石，黄金五万两，这是最低了。”

    代善盯着朱栩，脸庞抽搐一番，这些，可是要狠狠出一次血的，不过想到可以反悔，他沉声道：“好。”

    朱栩微笑，道：“建奴要放弃太子河，三岔河以东所有土地，包括辽阳，鞍山，辽河以西也全数归我大明。”

    这些代善都不在意，他们大金随时可以再攻下，道：“好。”

    朱栩看着代善，目光逼视道“朕不可能让金军十万大军都回去，你们要留下五万兵马下来，其余的人，朕可以放他们过锦州。”

    代善双眼大变，身体猛的坐直，寒声道：“这个绝对不行，我十万大军，必须完整的回去！”

    朱栩气势也决然，冷声道“这一条是必须要答应，否则你们可以借道蒙古！”

    提到这个，代善脸色就阴沉下来，这是他们的要害，点一次痛一次！

    代善也无法决定这件事，道“我需要同大汗商议。”

    朱栩点头，转头对孙承宗道：“孙阁老，你拟写一个详细的契约，让代善贝勒亲兵带回去。”

    孙承宗对于没能重创金军心里难免有些失望，却也明白，以辽东现在的军力，做到这样也已经是奇迹，便答应一声，去侧门书写了。

    朱栩乘机又在契约了加了更多的东西，比如建奴全数归还抢掠过去的汉民，财物，不得拥有火器，与蒙古交战必须得到明朝允许，重要的大臣任命也要通报明朝等等。

    虽然知道这些合约只是一张纸，但朱栩需要这张纸，这是他的‘武功’，也是大义！

    代善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提出了互市，要求东江军不得再骚扰金国，归还战俘等等。

    你来我往，一直谈判到深夜。

    金军大营内的黄太吉，手里拿着笔墨未干的议和文书，神色森寒一片，眼神里尽皆这是寒芒。

    济尔哈朗等人也都义愤填膺，胸口要炸开！

    这不是议和，简直是投降，这里面的哪一条都是不可接受的！

    范文程默然无语，心里长松了一口气，甚至在暗笑。

    明朝终究是腐朽不堪，不可挽救。哪怕只有五万大军回去，休养生息几年，也一样会再有十万大军，到时候，携带大炮，这辽东迟早还是他们大金国的！

    在座的人都恨的咬牙切齿，直欲杀人解恨。

    “南蛮子，我一定要杀光南蛮子！”硕托终于忍不住了，破口大骂，长刀劈开了身前的桌子。

    德格类也太阳穴鼓动，双拳握的咯咯响，猛的双眼逼视范文程。

    范文程浑身一冷，冲着他挤出一丝微笑。

    硕托也看到了范文程，提着刀就走过来，怒道：“都是你们这些南蛮子，我先杀了你！”

    黄太吉猛的一拍桌子，大声呵道：“住手！”

    硕托举起的刀，硬生生的停了下来，冷哼一声，转过身。

    黄太吉强压着怒气，看向范文程，僵硬的笑道：“先生勿怪，硕托也就是冲动一点。”

    范文程四肢都不能动，连连点头道：“臣明白。”

    范文程话音一落，那亲兵看了眼范文程，对着黄太吉道：“大汗，明朝皇帝还有一个额外的要求。”

    黄太吉一愣，道：“什么要求？”

    他手里这议和文书，除了要求他留下五万人马，其他的，在他看来都不是问题，随时可以反悔。

    那亲兵道：“明朝皇帝说，合约送回的时候，要加上范文程的人头。”

    别人没有动，范文程脸色大变，通体冰冷，猛然间咬牙看向黄太吉，沉声道：“为了大金，臣愿意奉上项上人头！”

    他这样说，心里却咚咚咚剧烈跳动，头上也冒出大滴大滴的冷汗。

    他不想死，他要活命，他要让所有看不起的明人后悔！

    但在那短短的瞬间他明白，求饶求情都是没用的，也只有这样大义凛然，或许才能挣脱到一丝生机！

    黄太吉眉头却不自觉的皱起来，范文程他确实很欣赏，也打算重用，但在整个金国，范文程还很不起眼，为什么明朝皇帝会要他的人头？

    看着范文程垂着头，下巴流落不停的冷汗，黄太吉神色不变，道：“范卿勿忧，先生乃国士，本汗当以国士待之。这个条件，本汗会与明朝皇帝再议。”

    范文程心里长松一口气，再次垂头道：“臣，拜谢大汗，愿为大汗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黄太吉微微一笑，道：“先生也累了，早点休息，今夜还要行军。”

    范文程心里松了大气，道：“多谢大汗。”

    两个亲兵竖抬着范文程走出大帐，他在两个肩膀上蹭了蹭冷汗。

    范文程抬头，目光遥望向宁远城，心里恼恨异常，暗自低语道：“宁远，我范文程还会再来的！到时候，你们会知道我的厉害！”

    这个时候，他心里转动着无数念头，如何帮金国开垦皇帝，发展农业，如何劫掠大明的百姓，如何构建金国稳健的体制，如何为黄太吉扫除阿敏，代善，成为真正的金国大汗……

    大帐内，黄太吉脸色沉默一会儿，抬头对着硕托使了个眼色。

    硕托一怔，立刻会意，提着刀，脸色凶狠的出了大帐，追上范文程，一刀从后面刺出！

    噗呲

    长刀穿胸而过，沾染着刺眼的鲜血。

    范文程双眼大睁，脸色涨红，颤抖着嘴角。

    噗嗤

    他猛的一挺身，一口血喷出，他浑身颤抖着，此刻脑海里还闪烁着黄太吉温润如玉，含笑宴宴的脸！

    居然，还在忍不住的帮他出谋划策！

    他艰难的抬起头，想要再看一眼宁远城，视线却飞速模糊，怎么也看不清。

    ——

    三更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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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总有扯后腿

﻿    宁远城。

    朱栩与孙承宗一干人围绕着范文程血气未干的头颅，都带着喜色。

    倒不是范文程多么重要，而是黄太吉屈服了。

    朱栩心里暗自摇头，也不知道范文程被他那么推崇的主子杀死了，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

    孙承宗拿过黄太吉传过来的文书，道：“皇上，贼酋同意留下五万人马，不过对于互市，开放张/家口等，有了详细的要求。”

    朱栩摆了摆手，道：“无非是做样子，他到时候可以反悔，朕也能不认，接下来你来处置，对了，再给林丹汗捎个信，体现一下我大明帮扶友邻的决心。”

    要是关内的一干大人们知道朱栩就这么放过黄太吉，非得闹上天不可，好在孙承宗不是迂腐的人，答应一声，便去安排了。

    议和已定，朱栩身边的曹化淳等人都长松一口气，战事总算结束，皇帝也可以回京，以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下面的事情自然有孙承宗安排，代善的亲兵很辛苦，来回奔跑。

    直到第二天凌晨，一份对双方都没有约束力的合约诞生了。

    宁远城北门上，孙承宗望着黄太吉的大营，道：“皇上，黄太吉留下的，大部分都是汉军，蒙古的杂兵，只有不到两万是建奴的骑兵，老弱病残，总数差不多在五万左右，而且稍微重要一点人一个都没有留下。”

    朱栩点头，道：“嗯，不意外。这一次，建奴损兵折将，短时间内，黄太吉对辽东是没有多大威胁了。”

    孙承宗笑而不语，望着遥远的北方，尤其是沈/阳，他已经能够清晰的预感到，离王师北上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马蹄声如雷，黄太吉率着后金最精锐的五万大军，飞速北上。

    当他越过大凌河的时候，忍不住的停了下来，转头眺望宁远城。

    济尔哈朗也神色冷漠，这一次对他们大金来说，打击太过沉重，丢掉了十万兵马，重创了他们的士气，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他们是没有能力再南下进攻锦/州与宁/远了。

    “我黄太吉还会回来！”

    黄太吉眼神里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宁/远的耻辱，激发了他强大的战胜心！

    随着黄太吉的离开，宁/远城也都算彻底按下心来，忙着操持各种事情。

    朱栩也不能走，将赵率教，曹文诏，熊廷弼，刘化等人都叫来宁/远，要大肆庆贺，论功行赏！

    京师。

    文昭阁。

    朱由检这些日子过的非常的顺心，皇帝闭门读书，不再插手政事，让他放开了手脚，尤其是辽东孙承宗稳住了锦/州，连翻大捷，让他更加舒心。

    朱由检坐在主位上，与诸位阁员正在商议《三朝要典》。

    这《三朝要典》乃是当初顾秉谦主导编撰，参与的大部分是顾党与阉党，主要是为了动摇“梃击案“、“红丸案“、“移宫案“三大案，以此攻击东林党，抬高魏忠贤。

    其中涉及到击刘一、韩炉、孙慎行、张问达、周嘉谟、王之采、杨涟、左光斗、周朝瑞、袁化中、魏大中、顾大章等等数十人。

    钱龙锡等人希望推翻这《三朝要典》，拉拢清流，尤其是东林党。

    朱由检也心有意动，不止是为了扩充力量，他也非常厌恶魏忠贤，阉党现在也颇有势力，礼部尚书张我续，工部尚书徐大化，还有曹钦程等人，也形成了一股势力，隐隐中与他作对。

    不过众人都有些顾忌，没有多说话。

    因为他们都揣摩不透皇帝朱栩的意思，魏忠贤出狱，复任东厂提督，却又没有重用。

    钱龙锡看了眼朱由检，道：“王爷，不妨，请杨大人上书，然后王爷在召集六部共议。”

    这个看似在推卸责任，实则上，谁都看得出来这件事背后是朱由检。

    施来微微摇头，道：“王爷，此举不妥，最重要的，还是要试探皇上的心意。”

    朱由检听到‘皇上’二字，心里就觉得有些怪异，以他对朱栩的了解，不可能安静这么长时间，倒是没有怀疑他不在宫里，而是担心他又在筹划着什么，让他心里不安。

    黄立极实则上对于这个《三朝要典》也有贡献，他是魏忠贤同乡，曾隐晦的的投奔，只是魏忠贤倒的太快，让人没有察觉到。

    他听着一干人的议论，知道朱由检铁心要清算魏忠贤，沉吟一阵道：“王爷，此事不宜妄动，不若交给督政院，我们置身事外。”

    黄立极的话让朱由检一怔，坐在那，看了眼黄立极，神色若有所思。

    督政院，虽然是朱栩给宗室诸位王爷安排养老的，可名义上，还是督查天下政务，这《三朝要典》确实在那督查范围之内。

    钱龙锡也看了眼黄立极，心有警惕，这黄立极平时不怎么说话，每次开口都能切中要害，让人眼前一亮，不得不让他重视几分。

    朱由检也是有魄力的人，道：“好，就依黄卿所言，让人上奏到督政院。”

    说到这里，又笑道：“皇上已经批准，温体仁复仕礼部侍郎，周延儒进文昭阁，还有就是皇上有意派人巡抚江/苏，命本王举荐。”

    在座的众人都是眼前一亮，巡抚不是常例，却是一省最高的文官，三司都要俯首听命，那才是真正的封疆大吏，有了这个履，进朝为官，怎么也都半年侍郎后调任一部尚书！

    钱龙锡颇为意动，看着朱由检道：“王爷，皇上，真的是让您推荐？”

    朱由检微微一笑，将身边的一道奏本递过去。

    钱龙锡翻看一瞧，看着那大红御批，神色一振道：“王爷，皇上终究还是信任您的！”

    朱由检也笑着点头，他如今越发有威严，也习惯了沉默寡言。

    黄立极眼神发热，他心里有预感，朱由检要翻《三朝要典》势必会再次与皇帝对上，他想避开。

    目光微闪，他道：“王爷，不止是江/苏巡抚，应天府府尹也很重要。”

    朱由检默然点头，重要的不少应天府，而是南/京。

    现在的应天府府尹是是周维京，从浙/江左布政使调任过去，上任没多久就遭到南/京各个官员弹劾，已上书称病辞官。

    对于应天府府尹，这是一个了不得的位置，平均不到一年换一个，争抢的人太多，与明末朝堂一样，没有一个能压得住场子，没多久就会被人踢下来。

    钱龙锡不知道黄立极的意图，本能的想阻止，开口道：“王爷，这两处，可有办法？”

    两处，自然就是江/苏巡抚，南/京应天府府尹了。

    朱由检眉头微皱，思索一番，道：“明日我去司礼监一趟。”

    刘时敏也是个文人，态度不偏不倚，恰是这个不偏不倚，正是朱由检喜欢的，也能说得上话，可以不时从他口中套出一些‘机密’。

    朱由检以及文昭阁众人都不知道，魏忠贤此刻正在南/京，为朱栩谋划裁撤南京而悄然做着准备。

    众人一番商议，江/苏巡抚还是没有定下来，只得明日看朱由检能否争取到应天府府尹的位置再做打算。

    待会议结束，众人散去，朱由检回到他的班房，王承恩过来，低声道“王爷，今日是袁大人离京之日。”

    袁崇焕已经被朱栩降旨，率领折冲军，驻扎江西，今日离京就任。

    朱由检眉宇间有着一抹难解的郁色，轻轻吐了口气，道：“走吧。”

    朱由检自不敢与袁崇焕光明正大的见面，从后门进了袁府。

    袁崇焕已经收拾停当，并没有什么东西，一身常服，浑身透着儒雅宽和气息。

    见朱由检进来，连忙道：“下官拜见王爷。”

    朱由检一抬手，脸上露出戚戚焉的表情，道：“袁大人此去辛苦，本王若是找到机会，定请大人回京！”

    朱由检的话音很坚定，这也是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袁崇焕表情平淡，一笑道：“王爷不必费心，为朝廷效力，下官义不容辞。”

    两人说着，携手进了大堂，对坐而面，没有外人，袁崇焕也没有隐藏什么，看着朱由检道：“王爷，可知辽东到底如何了？”

    黄太吉率大军进攻锦/州是怎么也瞒不住的，但是具体的消息，至今没有放出来，让袁崇焕时时刻刻都忧心忡忡。

    朱由检道：“大人不必担心，前日我去了趟参谋部，孙侍郎给我看了一道孙阁老的奏本，言称锦州大胜，杀敌过万，大人此去可安心。”

    袁崇焕是最了解辽东的，若是锦州能够守住他还能相信，杀敌过万却是不信的，只怕是己方死伤过万吧？

    袁崇焕也知道朱由检怕是也不了解内情，眉头皱了皱，无奈的叹道：“王爷，皇上太过年幼，还需多加劝导，辽东事关社稷，一定要万分小心方可。”

    朱由检何尝不知道，可惜他掌不了权，京城内外，他能够指挥得动的也就那么几人。

    在他看来，袁崇焕不只是治世良臣，也是良师益友，多加看重，安抚着道：“大人不必过于担心，有孙阁老在，不至于崩坏太甚。此番皇上静心内宫读书，正是我等大有可为之时，切莫泄气……”

    两人的话音里都有些不可告人的言外之意，也不能说的太过明白，两人惺惺相惜，说了半个时辰，朱由检才离开袁府。

    是日，袁崇焕东出京师，赶赴江/西，送行者寥寥。

    几乎是同时，刘化率领京西大营，押解着代善，佟养真等一干俘虏，过了山海关，返回京师。

    辽东大捷传出，京师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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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吾皇万岁

﻿    辽东大捷的消息，如同飓风一般，席卷京城。

    这次大捷不同于去年袁崇焕守卫宁远，而是击杀了贼酋三贝勒莽古尔泰，大贼酋的大儿子，贝勒豪格，大贝勒代善的长子岳托，还有萨哈廉，阿济格等等，都是后金贝勒，重要的将领，还俘虏了贼酋大贝勒代善，以及五万的降兵！

    这是自贼酋努尔哈赤起兵造反以来，大明前所未有的大胜！

    甚至上溯百年，也未曾有过！

    朱由检刚刚送完袁崇焕，回到文昭阁，就听到了消息。

    他拉住钱龙锡，急声问道：“消息准确吗？从哪传出来的？可有确认真假？”

    钱龙锡脸色也紧张的发红，呼吸带着急促，对着朱由检道“王爷，是从参谋部，孙侍郎已经亲自去迎接，调集人手接收俘虏了，此事……千真万确！”

    朱由检睁大双眼，胸口激烈鼓荡，一屁股坐在桌前，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的道：“快，派人跟着孙侍郎，一旦有消息，本王要亲自去确认，还有，兵部尚书来见本王，还有还有……司礼监我亲自去！”

    “是！”钱龙锡也顾不得什么忌讳了，兴奋的答应着。

    文昭阁一干人也都大喜，非常忙碌，这是前所未有的大胜，足以让整个大明震动！

    任谁都不能置身事外，与有荣焉。

    吏部尚书周应秋更是从吏部跑出来，直奔傅府。

    因为他知道，皇帝朱栩，就在辽东！

    傅昌宗正在家里悠闲的喝茶，眼见周应秋慌手慌脚的冲进来，笑道：“周大人，这是怎么了？有人追你？”

    周应秋快步来到近前，也顾不得其他，嘴唇有些颤抖的道：“是真的吗？大胜，俘虏建奴数万？”

    傅昌宗微微一笑，从身边拿出一个奏本，递给周应秋。

    周应秋看了眼傅昌宗，颤抖着手翻起来。

    这是黄太吉议和的副本，里面包含了称臣纳贡，贼酋由大明皇帝册封等等。

    周应秋双眼圆瞪，好似要瞪出来，炽热的盯着傅昌宗，道：“这么说，是真的？”

    周应秋这不是确认，而是要追根究底，在担心朱栩为了虚名，弄虚作假，日后若是被戳破，难以收拾。

    傅昌宗也算是老官吏了，一听就明白了，笑道：“千真万确，皇上还不至于连我都欺瞒。”

    周应秋长松一口气，强压着激动心情，连声道：“好好好，太好了！太好了！”

    历来皇帝讲究文治武功，单单这一场大胜，谁都不能再质疑皇帝，这样的威望，足以压塌天下，堵住绝大部分人的嘴！

    傅昌宗看着周应秋的激动表情，淡然一笑。

    谁又知道，一个时辰前，他何尝不是如此！

    他们都知道，待朱栩回来，携大胜之势，太多的事情可以迎刃而解，之前的‘任性胡闹’的不良后果，也将烟消云散，谁也不能再怀疑朱栩作为皇帝的能力！

    没有多久，张我续，徐大化，以至于倪文焕，王绍徽等也顾不得避讳，都来到了傅昌宗府上。

    不到小半时辰，朱栩的嫡系人马都齐聚傅府，他们比朱栩继位时候还要兴奋！

    杨府。

    杨涟等人本正在商议《三朝要典》的事，这对他们来非常重要，是洗清污名，打击阉党的好机会。

    左光斗，顾大章，魏大中等人都在，几人还都没有官职，走动了很久，始终都没有得到任命，不缺乏举荐他们的人，只是往往都无疾而终。

    当辽东的大胜的消息传来，一群人都猛的站起来，惊愕的不敢相信。

    他们一直都是主战派，在他们想来，建奴不过那点人，辽东的汉人，一人拼一个也足以拼死他们，之所以败坏到如此地面，要么是‘邪党’作祟，要么是阉党从中作梗，从未想过，主政辽东的，大部分人实际上出自东林党！

    左光斗等人狠狠的拍着桌子，以发泄内心的激动之情。

    击杀数万不说，俘虏数万总做不得假！

    魏大中看着杨涟，左光斗等人，突然朗声道“诸位，此番大胜必是熊廷弼之功，我等当为其邀功，庆贺！”

    熊廷弼本是楚党，却与东林党走的很近，当初他在狱中，也是东林党多番搭救，其中交情最深的，就是汪文言，左光斗，杨涟等人了。

    他们当初还因为汪文言被抓，牵累下狱，至今除了杨涟，都落野在家，报国无门！

    魏大中的话音一落，顾大章等人也会意过来，大声道：“不错，熊大人在辽东多年，经营有方，他乃辽东督师，总理辽东军务，此番他应功劳最大。”

    杨涟也激动异常，辽东这一战，乃不世之功，熊廷弼当仁不让，乃是首功！

    “好，我这就写奏折！”杨涟站起来，沉声道。

    他们刻意忽略了与他们不亲近的孙承宗，只要熊廷弼有了这个大功，必然会在皇上面前举荐左光斗等人，到时候，什么问题都阻挡不了他们的复启！

    杨涟作为左都御史，又有帝师的名头，在东林党，清流中也威望最重，尤其是在朝最高的官员，影响力巨大，他一联络，上百封歌颂熊廷弼的奏本送到了通政使司，然后直奔司礼监。

    当然，他们此刻还不知道朱栩也在辽东。

    仁寿殿内。

    刘老太妃拉着张太后手，连连拍着笑道：“好好好，我没错皇上，神宗皇帝有灵，也会深感欣慰。”

    张太后也一脸喜色，轻声笑道：“太妃，您轻点，我快受不住了。”

    刘老太妃顿时呵呵直笑，整个人都好似年轻了不少。

    她与张太后一样，都秉持后宫不干政，从未参与政事，但辽东这样的大胜，她也不能不为之高兴。

    张太后怀里的小永宁抓着张太后的衣襟，睁大双眼，小脸蛋有些发呆，看来望去，不知道大人们为什么这么高兴。

    刘老太妃笑了一阵，也慢慢的收敛情绪，看着张太后道：“待会儿啊，你将京城里的命妇都叫进宫来，叙叙话，我老太婆，也唠叨唠叨。”

    张太后不明白政治，却也知道，刘老太妃出现，那影响力自然比她大不少，肯定能给朱栩添上一把大助力，连忙笑着答应道：“嗯，好，信王妃刚才想进宫，我忙着来您这都没见，正好一起见见。”

    刘老太妃很喜欢周王妃，笑道：“好好，再让你父亲，联络在京的王公勋贵，不要说什么，就是叙叙旧，喝喝茶。”

    张太后会意，刘太妃说完，又道：“再通知平王，召集诸王商议商议事情，大小无关紧要，政务要紧……”

    张太后明白了刘太妃的意思，跟着思忖道：“那，我要不要让信王或者傅尚书也这么做？”

    刘太妃笑呵呵的看了她一眼，若有深意的道：“别的咱们不掺和。”

    张太后心底有了一丝明悟，抱着小永宁笑着站起来道：“那好，我这就去让人办，人来了，再来请太妃。”

    刘太妃摆摆手，道：“去吧去吧。”

    随着辽东大胜，京城内人情汹涌，心思难定，伴随着各种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这个时候，从皇宫内传出张太后的一道道懿旨，宗人府宗正平王，太后之父，国公张国纪相继招人，纷乱的人心，逐渐有了主心，在缓慢又悄无声息的凝聚。

    宁远城内。

    孙承宗，熊廷弼，刘化，赵率教，曹文诏，吴襄，满桂，金国奇，杨麟，祖大寿，左辅，朱梅等一干人齐聚，一张张桌子，摆满了酒菜。

    朱栩坐在主位之上，看着济济一堂的众将，这些都是大明的将帅，不畏生死，拼死守城。

    朱栩看着他们，端着酒杯站起来。

    孙承宗等人一见，连忙也要跟着站起。

    朱栩一压手，道：“你们都坐下，听朕说几句话。”

    皇帝站着臣子坐着，哪有这样的规矩，曹文诏却笑着的第一个坐下，对着其他人摆手道：“皇上让坐下就坐下，都坐下。”

    孙承宗看了眼朱栩，稍稍犹豫也坐下来。

    他一坐，熊廷弼，赵率教等人也都坐下来，目光好奇的看着朱栩。

    朱栩端着酒杯，心里有无尽感慨，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暗暗吸了口气，大声道：“诸位都是我大明功臣，在这北荒之地，抛头颅，洒热血，朝堂诸公不知，各地大臣不知，关内几乎都不知，但朕知道！从神祖始，辽东多有败事，不过朕认为，并不都是将帅之责！朕，身为大明皇帝，受万民所托，理当保四海安平！而你们就是最大的功臣！除了高官厚禄，荫蔽子孙，朕还许诺，凡边帅不得轻动！无证不得弹劾！非通敌叛国，图谋不轨等大罪，皆不入死刑，不得上刑！”

    这里大部分都是行伍出身，深知朝堂凶险，听到朱栩的大声许诺，全都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朱栩想到了很多历史，胸中越发压抑，长吐一口气，双手举着酒杯道：“今日，朕代大明，谢过诸位！也代将来的大明，拜谢诸位！”

    说完，一仰而尽。

    谁曾见过这样的皇帝，保粗鄙的武将不死？

    大明两百多年，何曾有过这样的皇帝之言！

    十二史翻看，哪个皇帝给臣子鞠躬！

    孙承宗神色涨红，端着酒杯的手在颤抖。

    曹文诏望着朱栩，双眼通红。

    赵率教胸口起伏，大口的喘气。

    祖大寿等人情难自抑，胸口剧烈起伏。

    忽然间，一群人走出，双膝跪地，高手呼喊。

    “吾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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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京师的波涛汹涌

﻿    第二天，孙承宗来到朱栩偏房。

    曹化淳站在门边，微笑道：“大人来早了，皇上还没有醒。”

    孙承宗也一笑，朱栩昨天喝的有些多，想来是第一次醉酒，对着曹化淳抬手，道：“皇上醒了，还劳烦公公通知一声。”

    曹化淳笑着点头。

    辽东百废待兴，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尤其涉及到军制改革，这一点，孙承宗也无法做主。

    直到下午，朱栩才从头昏脑涨醒来。

    李解语端着一碗药，对着朱栩轻声道“皇上，喝点醒酒药吧。”

    朱栩摆手，揉着太阳穴道：“都醒了就不喝了，朕先洗个澡。”

    舒舒服服的泡个热水澡，朱栩彻底清醒过来，神清气爽的来到大堂。

    曹文诏听到消息，从外面赶回来，急急的道：“皇上，林丹汗败了，听说丢失了大半人马。”

    朱栩不意外，笑着摇头道：“嗯，不出意料。”

    眨眼间，孙承宗，赵率教等人也都出现在大堂内，以一种近乎炽热的眼神看着朱栩。

    赵率教倒是比较冷静，总结般的说道：“皇上，经此一战，不论是建奴还是鞑靼各部短时间都无力再袭扰我大明了。”

    朱栩心里也是大吐了口气，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谁又能知晓，最严重的灾情，才刚刚开始。

    不过，这一战的威力还没有显现出来，要不了多久，整个北方都会为之惊颤，确实能让边陲安稳一阵子。

    孙承宗道：“皇上，这是臣对辽东的一些建议，请皇上御览。”

    朱栩接过来，翻过来慢慢看着。

    曹文诏，满桂等人倒是不担心，他们现不属于辽东一系，倒是赵率教，吴襄等人紧张起来。

    朱栩看着，里面提到了这一战的奖赏，还有就是辽东军制仿照关内改革，新建辽东各镇，开垦荒地等等。

    赵率教加右都督衔，祖大寿，朱梅，左辅等人加总兵衔，荫蔽一子，各有银两若干……

    朱栩看了一阵，抬眼见下面的人都颇为紧张，登时一笑道：“嗯，孙阁老的建议都很好，赏赐朕没有异议，不过军改，朕还要再琢磨一下，先给兵部上书，让参谋部那边议一议。”

    辽东不同于关内，改革要慎重，绝对不能出现山头，朝廷或者说朱栩控制不住的局面。

    孙承宗想了想，也觉得该是如此，接下来又商议俘虏如何处置，何时归京，该带回哪些人手，日后辽东怎样布置等等进行了细致的商议。

    三天后。

    朱栩带着曹文诏的虎贲军，越过山海关，大张旗鼓的回京。

    皇帝御驾亲征，大胜而回的消息，如同暴风，再次席卷京城。

    无数的人长大嘴巴，愕然的不可置信。但想着最近一段时间皇帝的‘失踪’，又都恍然大悟！

    随着张太后，平王都一些人的动作，越来越多的人靠近朱栩这个皇帝，不论是在朱栩轮番改制中得利还是失利的人。

    朱栩公开消息，他的嫡系们也开始造势。

    司礼监发令，召集全国各地的监察，监视太监回京，进行‘述职’。

    六部中的户，吏二部，大规模的出动，以座谈的方式，召集朝野有所牵连的人，喝茶叙话，畅谈国政，画了一个个大饼。

    接着其他四部也得到司礼监命令，以同样的方式，近乎将京城所有朝野官员一网打尽。

    督政院也传信各地，要求滞留各地的藩王，郡王进京，并将家眷也移入京师。

    京师各个衙门，如同一个巨大的机器飞速转动起来，都没有刻意的歌颂，夸赞什么，但谁都知道，此刻的皇帝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如同洪水决堤，不可阻挡！

    有人开心，自有人不开心。

    文昭阁内。

    朱由检坐在大堂最上面，神色有些发呆，眼神里的不可置信转化成一种无奈。

    他本以为朱栩真的静下心来，安心读书了。却没有想到，他是跑去了危险的辽东，还取得了这么一个大胜！

    钱龙锡等人也是如此，他们这段时间取得了不少‘胜利’，权力正在一步步向他们接近，可是今天，一切都化为乌有！

    一群人都很失落，大堂内笼罩着让他们喘不过气的压力。

    忽然间，施鳯来神色一震，大声道：“王爷，杨涟等可上奏了？”

    众人都是一怔，转头看向施鳯来，旋即钱龙锡神色骤变，道：“王爷，快，一定要拦住，要是杨涟的奏本到了平王手里，麻烦就大了！”

    朱由检还有些恍惚，蓦然间也清醒过来，他想到了之前关于《三朝要典》的事!

    在朱栩大胜而归，声望最隆之时，他们去添这样的堵，绝对会迎来最严厉的打击！

    朱由检猛的站起来，沉声道“我立刻去督政院。”

    督政院与文昭阁几乎对门，朱由检急匆匆的跑了过去，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这道奏本进入朱栩的眼帘。

    同样，担忧的还有杨涟，左光斗等人。

    顾大章，魏大中等人齐齐又来到杨府，都是忧心忡忡之色。

    魏大中道：“杨兄，皇上本就年幼，任性妄为，此番恰好遇到辽东大胜，威望定然大增，怕是……”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魏大中的言外之意都能听懂。

    皇帝向来听不进人言，再多的弹劾，劝诫的奏本他也视若罔闻，现在有了这等大功，怕是越发的跋扈，大明……要‘多灾多难’了。

    左光斗倒是不担心日后，而是顾着眼前道：“杨兄，那道奏本，可呈递到了督政院？”

    众人想到这个都是心神一寒，他们将熊廷弼描述成了辽东最大的功臣，本来并没有不妥，可皇帝也在那，就要另当别论了！不管他有没有出力，这最大的功劳，都只能是皇帝！

    杨涟眼神一变，道：“前日已呈递上去，现在，可能已经在司礼监了！”

    一群人心里阵阵发抖，他们都能知道，皇帝对东林没有好感，除了杨涟这个‘帝师’还勉强立在朝堂之上，若是再有了这么一个借口，怕是杨涟也要被牵累，辞官归乡了！

    真要如此，东林将彻底没落！

    左光斗神色肃然，道：“诸位，决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想办法补救！”

    顾大章等人的眉头都拧成一个个川字，所谓的简在帝心，一旦让皇帝记在心里，那不是简单补救就行的！

    魏大中脸色变了数变，猛的看向杨涟道“杨兄，当初，可是张太后，让你做的皇上老师？”

    杨涟双眼一亮，道：“魏兄，是让我去太后，求情？”

    魏大中摇头，道：“不是太后，是张国公，请张国公出面，效果定然会强过张太后！”

    杨涟也是人情练达，明白过来，道：“好，我这就去国公府。”

    魏大中又道：“不是你，而是都察院所有副都御使以上，都要去，去过之后，还要去见傅昌宗！”

    杨涟会意，看了几人一眼，就要大步离去。

    左光斗忽然拉住他，道“杨兄，此番大胜，朝廷是否会大赦天下？”

    杨涟等人一愣，按理说，新皇登基就会大赦天下，可旨意迟迟未下，这一次，若是有人上奏，或许可通行。

    但这种事，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除非有些不太好搭救的人在狱中。

    魏大中蓦的会意，道：“是为了汪兄？”

    魏大中嘴里的‘汪兄’是指汪文言，东林党最厉害的智囊！

    左光斗去摇头，道：“不止是汪兄，还有赵南星，高攀龙。”

    顾大章等人立刻明白，他们这群人，有些独木难支了，需要帮手！而能够帮到他们的，也只有还在牢里的赵南星等人。

    杨涟沉吟一声，道：“好，此事我会想办法。”

    想放出赵南星也没有那么容易，得大胜而归的朱栩同意才行。

    杨涟知道追不回来，想办法补救，信王来到督政院，坐班的平王笑呵呵的将他接了进去。

    平王一脸的人畜无害，道“信王怎么有空来看皇叔，虽说咱们门对门，见面的机会还真是不多。”

    朱由检看着平王，深知这位皇叔没有表面这么‘白痴’，淡然一笑道：“皇叔，杨涟之前上的那道，关于熊廷弼的奏本，可还在？”

    平王几乎一秒都没有犹豫，道：“哦，那个啊，昨天就送到了司礼监，然后八百里加急给皇上送去了。”

    朱由检脸色变了变，有些僵硬的笑笑，站起来道：“谢皇叔，本王还有事……”

    他还没有说完，平王就将奏本从袖子里扔在桌上，落到朱由检眼前。

    朱由检拿起来一看，顿时脸色微变，看着平王，有些惊愕的道：“皇叔……”

    平王面无表情，淡淡道：“这道奏本，我就当没有看到。”

    朱由检心里长吐口气，拿着奏本，道：“由检多谢皇叔。”

    平王无动于衷，端起茶杯默默喝茶。

    朱由检也不知道说什么，拿着奏本匆匆走了。

    平王看着朱由检离开，轻轻叹了口气，摇头的自语道：“终究还是比皇上差太多，这道奏本从通政使司进入督政院，真以为从我这拿走奏本就没事了吗？”

    鲁王从里面出来，笑道：“王爷，即便通政使司守口如瓶，皇上也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平王眨了眨眼，好似什么也没有听到，又自语的嘀咕道：“很久没有打猎了，不知道皇上这次回来，会不会去城外打猎？”

    就在平王嘀咕的时候，一道从英国公府发出的明信，通过驿站，直奔河/南，洛/阳。

    接信人是福王。

    是劝他入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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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欲裁一京

﻿    随着辽东大胜，皇帝回师。

    京城演绎着从未有过的精彩纷呈，文武百官，上奏称功颂德的不计其数，仿佛，从这一刻开始，朱栩才是真正的大明皇帝，大明中心的中心！

    朱栩回到皇宫，一切都好似不同了。

    不止宫里的宫娥内侍，甚至是刘时敏都以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的目光看着朱栩。

    回到景阳宫，朱栩一边脱掉披风，一边对着曹化淳笑道：“朕这次回来，怎么觉得什么都不一样了……”

    曹化淳深知朱栩继位以来的艰辛，接过朱栩的披风，笑着道：“这是内廷外廷都知道了皇上的能力，打心眼里佩服。”

    朱栩迈进御书房，叹道：“果然啊，任何地方，唯有能力才能让人尊重。接下来，都有什么安排？”

    曹化淳连忙道：“首先，皇上要召见参谋部，商议建奴降兵的事，然后是文昭阁，督政院，文武百官，还有要去慈宁宫，堆积的奏本，要连夜批阅。另外，就是骆养性，朱宗汉，皇上是否要今天见？”

    朱栩坐到龙椅上，长吐了口气，道：“嗯，先见孙传庭，文昭阁，督政院先不见。传傅应星来见朕，朕想知道南/京的事。皇嫂那，晚些时候再过去吧，先批奏本。骆养性，朱宗汉，嗯，见完孙传庭再说，先让他们候着。”

    曹化淳答应一声，刚回京，必然千头万绪，需要慢慢理清。

    孙传庭也就在宫里，朱栩没看几个奏本，他就来了。

    刚要行礼，朱栩就摆手，道：“免礼，跟朕说说，兵部是怎么打算的？”

    孙传庭以兵部侍郎，领参谋部，自然明白朱栩的意思，沉吟着道：“皇上，汉军，蒙/古还好说，只是建奴两万骑兵，臣还是考虑。若放在京师，或者山东等地，都不安全……”

    朱栩点头，这里面还不知道黄太吉安插多少眼线，放在京师附近，确实很危险。

    心头忽的猛动，朱栩道“朕记得，左良玉是在云/南吧？”

    孙传庭道：“是，射虎军现在驻扎在云/南。”

    朱栩若有所思，道：“满桂必须留在京师附近，派谁去合适？”

    曹化淳站在一旁，看了朱栩一眼，没有说话。此番去辽东，真是人才济济，将星如云，以他对朱栩了解，只怕是要提拔任用了。

    果然，朱栩顿了一会儿道：“命赵率教进京，统领这五万人马，打乱重组，驻扎在云/南，到云/南后，朕允许他扩编到十万，对了，那个蔡孝，给他加个校尉，也跟着一起去。”

    孙传庭不清楚朱栩这么做的目的，不过放到云/南也是可以，答应一声，又道：“皇上，臣打算出京，再次整顿全国各军，督查是否严格执行兵部以及皇上诏令。”

    朱栩思索一会儿，道：“先别急，你回去之后，找申用懋，商议一下，在京城成立三个学院，第一个，是参谋学院，第二个，是水师学院，第三个，是陆军学院，具体名字你们商议，课纲也都要细细雕琢来跟朕看。之后，先召集各地的总兵官为第一波学员，然后参将，都尉等，总之，要都认真的上一遍课，从中再甄选一番，能者上庸者下……”

    孙传庭眼神发亮，他一直苦恼朝廷对地方控制的薄弱，各军离的近还好，要是湖广，四/川，兵部也鞭长莫及，难以核查，只能任由他们在地方上做土皇帝，任意妄为。

    有了这个学院，让他们在京城留个一年半载，确实会有很大的威慑作用，也能全面的了解各地的心思，便于朝廷掌控。

    孙传庭想的入神，已经意识到，这不是单单一个学院那么简单，里面还带着皇帝的帝王心思。

    等了一会儿，朱栩又道“至于授课的人，就从戚家，俞家等里面选择，家学渊源，肯定是极好的。”

    孙传庭醒悟过来，明白了朱栩意图，沉声道：“遵旨。”

    这是朱栩早就想做的事情，乘此机会再好不过，想了想又道：“兵部必须要严申军纪，凡有刺头，一律严惩，朕要一支纪律严明，忠于君上，能战能胜的军队！”

    孙传庭道：“是！”

    朱栩说了有小半个时辰，孙传庭默默记在心里。朱栩都是高屋建瓴，大而化之，具体细节，还是需要他来做的。

    孙传庭走了，朱栩思忖着，又叫来傅昌宗，周应秋。

    既然兵部筹建学院了，吏部，户部也不能闲着。

    两人听着朱栩的话，都不意外，以前朱栩就或明或暗的说过这件事。

    周应秋早有腹稿，稍稍组织，道“皇上，臣认为，先将知县进行分批次的大规模轮调，然后将这些知县分批次召进京，同时派遣县丞，分担税务，田亩之类的事务……”

    等他说完，傅昌宗皱眉道：“这样应该还不够，上到知府，布政司，也要一起动才行，只是，这样动作太大，反弹会很厉害……”

    朱栩听着两人的话，神色微动，心里也觉得太过着急了，不过时间不等他，明年起，将大旱连天，饿殍满地，由不得他慢悠悠的来。

    手指敲着桌面，朱栩道：“你们拟个计划，准备着，等朕解决南/京的事情，就着手布置。”

    设置政务学院不仅只是清理，甄别，培训官员，还有涉及到朱栩的改革税制，清丈田亩都一系列大事，两人也不敢大意，纷纷答应一声。

    这两人走了，朱栩道：“傅应星来了吗？”

    曹化淳转身，对着门外拉着声音，道：“传，傅应星见驾。”

    傅应星一身鱼龙服，以东厂掌班的身份进来，跪地道：“臣傅应星叩见皇上。”

    朱栩摆手，道：“跟朕说说，魏忠贤准备的怎么样了。”

    傅应星抬头看了眼朱栩，对于这位，他是打心底畏惧，喉结动了动，以谦卑的声音道：“回皇上的话，已经摸的差不多，六部九寺的每个尚书寺卿，应天府府尹都可以一个时辰内拿下……”

    曹化淳在一旁听着，插口道：“皇上，文昭阁举荐黄立极任应天府府尹，李国普任江/苏巡抚。”

    朱栩有些诧异的看了眼曹化淳，又想起了杨涟上奏，重议《三朝要典》的事，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道：“朕与信王兄果然是犯冲啊……”

    曹化淳与傅应星都没有说话，这个不是他们可以掺和的。

    朱栩沉思一阵，道：“传旨，黄立极巡抚江/苏，升吴襄为总兵，调任江/苏，执掌常胜军，火速就任。”

    “遵旨！”曹化淳道。

    朱栩又看向傅应星，道：“你去南/京，告诉魏忠贤，可以动手了，要快，准，稳，决不能落人口舌，知道吗？”

    傅应星心里激动异常，猛的一叩首，道：“臣遵旨。”

    待傅应星走了，朱栩默然的看着御书房外，好一会儿，道“传旨，刘化调任蓟/州总督，王之采回京另有任用。金国奇升任总兵，调进京，执掌京西大营；英国公张维贤长子张之极升总兵，执掌京东大营。老曹去山/西，其他各军调派，命兵部梳理，上奏。”

    曹化淳在一旁细细的听着，见朱栩说完，躬身道：“遵旨！”

    朱栩说完这些，喝了口茶，道“督政院，文昭阁，明日朕亲自去走一趟，你去说一声，今天朕就不见了，然后再通知张国公，让他宴请在京的公爵，明日朕亲自赴宴。传骆养性，朱宗汉来见朕，其他的就不见了，待会儿朕去慈宁宫，仁寿殿。”

    曹化淳看着朱栩疲惫的脸，暗自抿了抿嘴，道：“奴婢这就去。”

    朱栩轻吐了口气，暗思，身体终究瘦弱了些，还得多多锻炼才行。

    不过他精神还是有些兴奋，刘老太妃到底是人老成精，这几日的几个举动，可是帮了他大忙，挽回了不少形象分，至少，现在士林或明或暗骂他的少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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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联姻

﻿    御书房内，朱栩喝了口茶。

    朱宗汉先进来，手里有这一本札记，一边看，一边抬头看向朱栩，道：“皇上，林丹汗攻破了沈/阳，不过没有来得及做什么，黄太吉就到了，他杀戮了一番，就要遁走，被黄太吉追到辽/西杀了大半人马，现在已经跑回察/哈/尔了。”

    朱栩摇头一笑，道：“林丹汗提前那么久知道消息，还执着于攻破沈/阳，报复心很强啊。”

    朱宗汉面无表情，道：“据说杀了不少，阿敏差点遭毒手，藏在茅房里躲过一劫，其他的贝勒，公卿被杀了不少，另外，努尔哈赤的墓被挖了。”

    朱栩眉头一挑，这回儿，林丹汗与黄太吉真要不死不休了。

    “嗯，”朱栩手指敲着桌面，道：“给朕继续盯着，还有，尤其是火器的事情，要加倍上心，朕决不允许建奴拥有火器，尤其是大炮！”

    朱宗汉躬身，道“是。”

    “蒙古那边，有什么消息？”朱栩道，后金经此一败，骑兵锐减，实力大弱，想必他们的那些蒙/古盟友也要起别的心思了。

    朱宗汉道：“喀喇沁、奈曼、喀尔喀等部似有异动，不过暂时还没有具体动作。”

    朱栩颌首，思忖着道：“林丹汗此番也是立了功劳的，朕应该给予赏赐的。”

    说着，转头看向曹化淳，道：“朕记得，毕懋康新设计的大炮有些问题？”

    曹化淳转过身，道：“是，据说是射程虽远但对炮弹要求很高，容易炸膛。”

    朱栩笑了笑，道：“嗯，告诉毕懋康，让他再做些改良，炮弹要设计的特别一些，外人不能仿制，生产二十门来，朕要奖励给林丹汗，想必他会很高兴。”

    曹化淳道：“遵旨。”

    朱宗汉没有说话，他很清楚，漠/南/蒙/古，部落众多，大多又与建奴关系暧昧，察哈/尔部虽然强，却还不够，林丹汗真想要有所作为，对于明朝的大炮，一定会很欣喜。

    朱栩心里打着弹药供应商的主意，面色不动的道：“蒙/古各部也要盯紧了，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来禀报朕。”

    “是。”朱宗汉躬身。

    朱宗汉走了，骆养性也随后进来。

    朱栩直接就问道：“朕打算在云/南驻军十三万，左良玉的三万射虎军，赵率教再有十万骑兵，配合一百门大炮，你觉得取回孟养和木邦两个宣慰司，可能性有多大？”

    骆养性自从朱栩派他去云/南，他就猜测有这么一天，沉思一会儿，道：“皇上，缅/甸现在战事纷扰，反叛者众多，且思慕我大明者甚众，若是有十几万大军，百门大炮，骤然发兵，当有大胜。”

    骆养性的话很含糊，没有具体明说。

    朱栩明白他的意思，缅/甸之前从万历十年便一直与大明交战，历时几十年，也就十几年前才默然罢兵。缅/甸的战力现在很多人都很清楚，并不那么容易打败。

    朱栩手指敲打着桌面，默默的思忖着，良久道：“你派三名千户与赵率教一起去云/南，将缅/甸的方方面面给朕摸清楚，除了战事，哪里适合耕种，适合开垦，土地肥沃，都要查好，择机而入，既然要战，就要有战果，朕不能白白的浪费军力民力……”

    骆养性心里有些担忧，生怕朱栩是一个好武功，一心想拓展大明版图的好战皇帝，不动声色的答应着。

    朱栩顿了顿又道：“除了缅/甸，安/南也要摸清楚，先挑动他们内斗，咱们做渔翁……”

    骆养性见朱栩没有被辽/东战事冲昏头脑，心里也一松，道：“遵旨。”

    朱栩说完这些，也便没有再问，说的口干舌燥，又拿起一杯茶。

    骆养性见朱栩说完，便道“皇上，信王之前密会过几次袁崇焕。福王等人似乎有意不进京，还有几位王爷，与关外有些牵累。”

    说着，他拿出一道奏本递给朱栩。

    朱栩接过来，翻了翻，道：“嗯，这些朕都知道，先不动他们。你回去之后，将张/家口等涉及到与蒙/古、建奴互市的地方都交给户部。”

    骆养性也知道皇帝还有别的情报渠道，躬身道“是。”

    朱栩暗吐了口气，道“南边，等赵率教练兵稳妥了，就要动手，最多一两年，你多上点心，去吧。”

    “是。”骆养性答应着。

    朱栩做完这些，起身道：“走，去慈宁宫。”

    曹化淳跟在朱栩身后，一边走一边笑道：“皇上，听说娘娘一大早就让御膳房在准备，现在怕是有一大桌子好吃的在等着了。”

    朱栩也一笑，也就是慈宁宫能让感到发自心底的感到舒心与开心了，背着手，想了想道：“嗯，近来皇嫂可有什么不顺心的？”

    曹化淳道“这个，奴婢不清楚。”

    朱栩点点头，暗想也是，他这座皇宫被整顿的干净利落，想来不会出现一些不开眼的东西。

    “放你半天假，有什么要忙的就去忙吧。”

    曹化淳确实有些事情，躬身赔笑道：“奴婢谢过皇上。”

    朱栩摆手，大步走进坤宁宫。

    远远的就听到小永宁的咯咯笑声。

    小家伙已经一岁多了，可以开口说话，也能简单的走路了。

    “见过皇上。”

    一路上，宫娥内侍纷纷行礼，朱栩摆手，大步进了屋子。

    小永宁双手抱着小凳子，手里抓着小鼓，正在凳子上欢快的敲着。

    随着朱栩走进来，小家伙看过去，先是眨了眨眼，旋即就要跑过来，朱栩连忙小跑几步，将小家伙抱住，笑呵呵的打量着道“小永宁，有没有想皇叔……”

    小家伙睁着大眼睛，一脸欣喜，一双小手拉着他的衣襟，奶声奶气的道：“皇叔……好吃的……”

    朱栩大笑，将她抱起来，道：“有，明天朕带你出宫，想吃什么都有……”

    小永宁咯咯直笑，好像是怕痒，小身体扭来扭去的道：“鸡……鸡腿……”

    朱栩砸了砸嘴，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道“鸡腿是你皇叔喜欢吃，选别的。”

    “鸡腿……”小家伙小手也捏向朱栩的脸，毫不妥协。

    朱栩大笑，张太后走过来，将小家伙抱过去，轻声笑着道“快坐下吧，今天闷了好几只，想吃多少都有。”

    小家伙拉着朱栩的衣襟不舍得撒手，嘴里还喊着：“鸡腿，皇叔……”

    朱栩是真开心，道：“好，今天朕就破例，给你一个！”

    小家伙不知道是听懂还是没有听懂，开心的呀呀的说着什么。

    菜一个一个的打开，香气扑鼻，沁人心扉。

    朱栩第一眼就看到了白嫩嫩的鸡腿，伸手要就去扯。

    张太后一筷子打断他，没好气道“都登基这么久了，还是一点仪态都没有。”

    朱栩嘿嘿一笑，道：“我是看小永宁饿了，想先拿给她。”

    小永宁很配合，伸着小手道“鸡腿……”

    张太后又瞪了他一眼，将两个鸡腿撕下，一个递给朱栩，一个小心撕碎给小永宁。

    朱栩狠狠的咬了一口，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不由得长吐了口气。

    张太后也拿他没辙，便问道：“在辽东，有没有伤到？”

    朱栩摆手，嘴里全是鸡肉，道“好吃好喝，都没看到什么战事。”

    张太后这才放心，细细的问起这段日子的事情。

    朱栩有的没的，一边吃一边说，直到吃完了，都不记得他都说了什么。

    张太后摇了摇头，给他递过一条毛巾，道：“跟你说，宁德，永安，遂平都大了，是该安排婚事了。”

    朱栩一怔，眨了眨眼，这才想起，张太后说的是他的几个姐姐，三位公主，这三人都差不多大，今年也应该都有十六七了。

    朱栩看向张太后，道：“皇嫂，有人选？”

    张太后摇头，道：“这是前几日老太妃讲，我才想起来，他们三人都住在十王府，平日里也不怎么常见。”

    朱栩想起刘太妃，暗自琢磨着道：“那，老太妃是怎么说的？”

    张太后道：“老太妃的意思，皇家的规矩，也可以从权，不一定都要从平常人家里选。”

    朱栩明白了，历来联姻是最好的拉拢办法，刘太妃是想借用几个公主的婚姻，帮他进一步稳固地位与局势了。

    想了想，朱栩道：“朕与三个皇姐也不怎么亲近，皇嫂有空可以去走动问问，若是有合意的人就跟朕说，若是没有，再帮忙撮合。”

    皇室的婚姻，哪里有可以自己选择的，张太后也就当朱栩的话是场面，点头应下，道：“快点吃，擦擦嘴，咱们去仁寿殿。”

    朱栩喝了点汤，擦了擦嘴，便与张太后来到仁寿殿。

    刘太妃今天精神很好，正拉着李解语在那说着什么。

    “皇上来了，快坐快坐。”刘太妃一见朱栩就拉着做到身边，笑眯眯的打量着道：“嗯，不错不错，皇上这一趟，可是给神宗皇帝长脸！”

    老太妃八十多了，手里的力道很大，朱栩脸色不动，心里却叫苦，看了眼李解语，笑道：“都是孙阁老他们的功劳，朕也没有做什么。”

    老太妃满头银发，笑道：“不委过于下，不抢功于上，皇上这一点很好。”

    朱栩陪着笑，老太妃说了一阵，好似忽然想起，道：“对了皇上，对你那三个姐姐的婚事，你是这么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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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练兵

﻿    朱栩听着老太妃的话，笑着道：“朕让皇嫂在看了，太妃有看好哪一家的吗？”

    实则上，他心里也在盘算，皇家的婚姻一向都有着浓重的政治意味，更何况，还在这种时候。

    刘太妃拉着朱栩的手，又看了看张太后，笑道“我老太婆知道什么，无非都是几十年前的老人了，钱一本啊，周嘉谟之类，还得皇上你自己去看才行……”

    朱栩咂舌，钱一本已经死了，这个周嘉谟今年确实也八十多了，前年在吏部尚书任上被魏忠贤给打倒的。

    要说明朝也奇特，各个大佬活到七八十的比比皆是，赵南星，高攀龙等等都是，如同一个活化石。

    刘太妃拉着朱栩的手，又一阵子，道：“皇上，老太婆能做的都做了，这高山易登不易站，风光再好也要小心脚下……”

    朱栩神色微肃，道：“太妃说的是，朕记下了。”

    刘太妃说过这一句，又笑呵呵的询问起辽东的事情，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过了半晌，朱栩才出了仁寿殿。

    今夜，皇宫之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绝。

    信王府。

    朱由检正在招呼两个入京的人，两个他都很看重的人。

    周延儒，温体仁。

    周延儒是一个精瘦的中年人，瘦长脸，面容堂堂，一眼看去就觉得是个严于律己，品德苛刻的人。

    温体仁有些胖，如同一个富家翁，仿佛什么都不在心上，可每一句话都点明要害，让朱由检有豁然开朗之感，大为感慨，引为难得的大才，特意在王府招待。

    温体仁看着朱由检，道“王爷，我大明之艰，不在粮赋，不在民乱，而在党争，大党圈于小党，小党陷入私人，最终事事败坏，久之糜烂，往返如此，崩坏至今。”

    朱由检深感赞同，从万历年间，再到如今，无不是党争林立，如同乱麻，交错难解。

    周延儒神色不动，瞥了眼温体仁，目光泛冷，淡淡道：“温大人此言太过狭隘，我大明今日之艰，坏自于吏治，为官者，不思用事，好空谈，好名利，毫无为国之念，尽责之心，是以事事败坏，难以挽救。王爷若以天下为己任，不妨先从吏治开始。”

    温体仁胖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小眼睛打量着朱由检，见他有沉思之色，又道：“王爷，治大国如烹小鲜，切莫激切妄行，当徐徐图之，以春风化雨之势，梳理天下弊病。”

    周延儒见温体仁事事抢在他前面，心里有些不服气，目中也闪着一道火光，不过转瞬即逝，连温体仁都没有察觉。

    朱由检听着两人的话，心里大有相识恨晚之感，对着两人道：“两位大人都乃是我大明擎天之才，能得二位相助，本王甚为欣喜。”

    周延儒面色不动，眼神里得色一闪，温体仁始终看不出心意，只是微笑着以感谢。

    三人说了一阵，温体仁忽然开口道：“王爷，今日皇上，可有单独召见？”

    朱由检听到这里眉头就皱了皱，看了眼周延儒，有些默然的道：“皇上今日刚刚回京，还未召见群臣。”

    温体仁摇头，道：“王爷，只怕皇上已经见过很多人了。”

    朱由检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听着温体仁的话，神色不动，也没有反驳。

    温体仁见朱由检默认，胖胖的脸上露出凝色，道：“王爷，您现在该入宫求见，主动奏报近来一切政务，切莫隐瞒分毫！

    周延儒神色偏冷，瞪着温体仁冷声道：“温大人此话何意？”

    温体仁自然明白他的话有些不合适，缩回头，神色平静的没有再说话。

    朱由检坐在那，眉头紧拧，他最担心的，莫过于《三朝要典》的事，听着温体仁的话，他心里才悚然一惊！

    他忽略了很多，虽然拿回了奏本，朱栩就一定什么都不知道吗？

    朱由检脸色变了，拧眉看向温体仁道：“还请先生指教。”

    温体仁瞥了眼周延儒，微微躬身，道：“王爷，向皇上认个错也不是什么大事，以皇上的对您信任，不会过于苛责。”

    朱由检眉头动了动，坐在那，默然不语。

    对于朱栩，朱由检是心里抵触的，朱栩的一举一动都令他不满，与他的理政思路完全不同。甚至有太多的事情让他怨怒，偌大的国家现在一团乱，大部分责任都要算在朱栩头上。

    不过这件事，朱栩确实应该知道了，朱由检沉吟着，他在担心，若是不给朱栩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知道会如何惩罚他。上一次的处置，重的让他现在都心惊胆战。

    温体仁知道朱由检犹豫，小眼睛闪烁着一丝亮光，慢慢的道：“王爷，不妨带着那道奏本去张国公走一趟。”

    张国公？

    京城姓张的国公不是一家，朱由检转瞬间就想到了张国纪，这位是宫里张太后的亲父。

    当初魏忠贤也曾有意攻击张国纪，以图动摇张太后当时皇后的位置。

    这道奏本，若是张国纪上奏，皇上就没有理由阻拦，甚至因为张太后的面子，还得严厉惩处魏忠贤！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看着温体仁的双眼，全都是赞叹之色，道：“温卿心思敏锐，实乃大才，本王叹服。”

    周延儒见温体仁得信王赞许，神色不悦一闪，心里急转，忽然道：“王爷，该上奏，为辽东战事请功了。”

    朱由检明白周延儒的意思，也对着他赞许道：“周卿也甚是敏捷。”

    温体仁微笑着点头，一副赞同模样。

    周延儒眼神里闪过一丝难堪，脸庞暗鼓，面无表情。

    信王府的动作很快，朱栩批了一阵子奏本，张国纪就来了。

    “真是半点空闲都没有啊。”

    朱栩感叹一声，对着曹化淳道：“叫进来吧，怕又是给朕出难题的。”

    曹化淳躬身，将张国纪给请了进来。

    这位朱栩可怠慢不得，亲自在门口迎了进来，笑呵呵的道：“公爷，怎么有空进宫？皇嫂刚才还跟朕说过几日要回去看您。”

    张国纪这两年倒没怎么变，越发显得精神，神态多了一点恭敬，笑着道：“皇上这是玩笑了，我来，是给人说情来了。”

    朱栩讶然，道：“谁这么大面子，居然轻动公爷来说情？”

    张国纪深知眼前这位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也不打太极，直接便道：“是信王，为了那《三朝要典》的事。”

    朱栩背了背手，眯着眼，望向外面。

    张国纪看着朱栩的脸色，有些谨慎的笑道：“皇上，信王也为国用心，那三大案确实要理一理，总归要有些交待。”

    朱栩早就知道杨涟上奏的那道奏本，也知道是信王的授意，只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现在的大明，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威胁到他了。

    双手背在后面，右手食指敲击着左手手背，心里思忖着，朱栩猛的双眼一睁，道：“嗯，这件事朕就当不知道了，然后再命礼部重议《三朝要典》，重新编纂。”

    张国纪一听，脸上露出放松的笑容，道：“那臣代信王谢过皇上。”

    朱栩转过身，道：“朕不但当这件事不知道，朕还给信王兄一道恩旨，赦免赵南星等人之罪，几日后开释，督政院再给他十个名额！”

    张国纪一愣，道：“皇上，这个是？”

    朱栩一笑，道：“公爷尽管回话就是。”

    张国纪可知道眼前这位是不会做徒劳无功的事，也知道他不能继续掺和了，反正信王，杨涟托的事他已经解决了，岔开话题，闲聊一阵便告辞离开了。

    张国纪一走，朱栩便道：“等赵南星等人进了督政院，就通知魏忠贤动手吧，再激烈也没关系。”

    曹化淳心里恍然开朗，道：“遵旨！”

    第二天，朱栩便开始‘炫耀’之旅，从文武百官到王亲勋贵，朝野大儒名士，他都亲切会见拜会。

    携大胜之势，正是收拢人心，提升威望的时候，尤其对稳定地方军心，推进军改有大用。

    以前的各都护府，卫所，兵部宿老，朱栩都走了个遍，画饼的画饼的，给好处的给好处，京师呈现了前所未有的团结之势。

    直到第二天下午，朱栩才松了口气，躲在景阳宫偷清闲。

    “果然啊，朕还是不够长袖善舞。”

    朱栩躺在椅子上，对于最近两天的表现有些不满意，显得太过僵硬，不够从容自如，尤其是礼贤下士，就不如信王做的好。

    曹化淳站在一边，不动声色的道：“皇上，不着急，有的是时间。”

    朱栩也笑了笑，躺在那，享受疲惫后的舒坦。

    “皇上，赵率教来了。”刘时敏从外面进来，道。

    朱栩猛的坐起来，大声道：“传！”

    曹化淳意外的看了朱栩一眼，心里也好奇，赵率教为什么这么让朱栩看重。

    赵率教进入御书房，单膝跪地：“臣赵率教叩见皇上。”

    朱栩一摆手，道：“起来，兵部，跟你说了吧？”

    赵率教起身，道：“是！”

    朱栩站起来，走出桌子，道：“安南的情况，大致分成三个部分，最弱的心向我大明，人口不足十万，敌对我大明的，人口不过六十万，朕要你去组建十万骑兵，前期目的，就是练兵，他们做磨刀石再适合不过！建奴的骑兵有很多地方可学，你要认真的学，给朕练出一支无敌的骑兵来！”

    这是重任！

    赵率教心头剧震，单膝跪地，沉声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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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南/京

﻿    崇祯元年，六月初三。

    文昭阁阁员黄立极出京，就任江/苏巡抚。

    温体仁在信王举荐下，复出任礼部侍郎。

    周延儒入文昭阁，排名第七。

    赵南星，高攀龙等人在信王求情下，特赦出狱，进入督政院。

    信王一系的发力，在朝野引起巨大的震动，无数人想要踏进信王府。

    朱由检有着清流，尤其是东林党的支持，加上朱栩的默许，没过多久就气势大涨。朱由检以总理大臣身份，召集吏部，都察院，礼部共同商议，包括今年的科举，京察，官员考核等重要事情。

    景阳宫偏殿。

    朱栩与傅昌宗对坐，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傅昌宗汇报。

    “皇上，差不多统计出来了，”

    傅昌宗身前放着一个小札记，看了眼对朱栩道：“我朝对建奴，鞑靼互市，进少出多，以走私最多，粗略统计，在三百万两以上。不过，边陲的晋商等现在大部分在掌握中，张/家口也得到严厉整顿，走私也没那么容易，若是想要封禁，臣有把握控制住。”

    朱栩点头，道：“今后的天气会越来越冷，大旱连天，封锁建奴，战略意义重大，任何人都不能阻挡！”

    傅昌宗见朱栩没有多说，应了一声，道“海关已经初步建好，不过海贸商行被各地抵制的厉害，不少人甚至冲击海关。”

    朱栩淡淡一笑，道“不意外，慢慢来就好，总有他们忍不住，乖乖交钱的时候。”

    傅昌宗道：“臣与户部核算过，若是得当，海关每年能为朝廷收入赋税超过二百万两，需尽早想办法。”

    朱栩端起茶杯，想了想道：“嗯，这笔银子都收入惠通商行，不要入户部。”

    傅昌宗看着朱栩，表情有些怪异的道“今年户部税银总共四百二十七万两，现在，只剩下三十万。”

    朱栩眉头一挑，手指敲着桌面，道：“信王兄，是有心的，朕也在慢慢放权，银子的事，先不管，朕也想看看，文昭阁一干人的能力。”

    傅昌宗明白朱栩的意思，道：“皇上，户部接下来的事，打算放在赋税上，先全力解决分税的事。”

    世界上最难的事，就莫过于银子，凡是涉及到银子，比杀人父母还要严重。

    朝廷想要从地方上抢夺税权，怕是会引起激烈的反抗，且以朝廷对地方薄弱的控制，即便颁布命令，也只会一纸空文。

    朱栩沉吟着，手指在桌上敲的又快又急，一阵之后道：“慢慢来，一省一省的推广，一定要稳妥起见！”

    傅昌宗微微躬身，刚要再说，刘时敏迈步走进来，道“皇上，建奴遣使到京了。”

    朱栩一怔，抬头过去，道：“建奴是什么意思？”

    曹化淳上前一步，道：“皇上，从建奴那边传过来消息看，建奴有了三个计划，第一个是以马匹，粮草，现银赎回代善，佟养真以及建奴的那些兵马。第二个，是可以称臣，并且接受我朝册封。第三个，只要赎回代善，佟养真等人，其他的不计较。”

    朱栩眯着眼，旋即点点头，笑道：“让兵部去谈判吧，朕不见，议好奏本上来给朕看。”

    “遵旨！”刘时敏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传旨。

    南/京。

    魏忠贤坐在轿子里，带着近百锦衣卫，敲锣打鼓，仪仗开道，将东厂提督太监的威势淋漓尽致的展露。

    南/京繁华，商铺林立，最重要的是，达官贵人到处都是，尽显奢华，糜烂之气。

    很多人都不知道魏忠贤来了南/京，看着他的轿子都很吃惊，议论纷纷。

    “这是魏忠贤，他来南/京做什么？”

    “阉贼怕是没有好心思，不知道谁又要倒霉了！”

    “这么大的阵仗，不行，快去请魏国公，镇守太监，也只有他们才能压住魏忠贤！”

    “放屁，他们能够压得住魏忠贤，异想天开！”

    “不好，他是冲着镇守太监去的！”

    魏忠贤岂会在乎别人的议论，从轿子下来，在镇守太监府门前落轿。

    一个中年太监引出来，面色堂堂，不像太监更似一个武将，他看着魏忠贤从轿子里走出，快步上前殷勤的作揖道：“奴婢见过魏公公，不知公公来南/京，可是有什么差事？”

    魏忠贤一身蟒服，手里转着两个琉璃球，笑呵呵的道：“自然是有事，需要你这镇守太监出力。”

    所谓的镇守太监，守备太监，都是皇帝的眼线，司礼监外派，南/京的镇守太监，更像是司礼监的仿品，或者分部！

    不过这引起了外廷的忌惮，屡屡反抗，屡次废立，在嘉靖时革除，在魏忠贤嚣张的时候，又给恢复了，这位镇守太监，就是魏忠贤的人。

    这镇守太监连忙躬身，道：“有什么话，还请公公言明，奴婢无所不从。”

    魏忠贤脸上黝黑，很难从上面看出他的心思，他望了望远处的大街，道“南/京的兵权，你能控制多少？”

    南/京是一个很复杂的地方，作为留都，保留着不少权力，比如南/京周围官吏任命，城防，甚至兵部还有一定的兵权！

    这镇守太监一怔，小心的道：“公公，您要做什么？”

    魏忠贤眼神微冷，伸一伸，身后的锦衣卫拿出一道金黄色的圣旨，还有一把尚方宝剑。

    镇守太监神色变了变，认真的解释道：“公公，兵权总共掌握兵部与魏国公手上，总数也不过两万人。”

    魏忠贤眼神泛着冷意，道：“杂家已经去信江/苏总兵吴襄，他会以训练所需，调走一万多人，剩下的，我要你立马掌控！”

    镇守太监脸上为难，道：“公公，兵部还好说，魏国公在南/京根深蒂固，与勋贵们关系深厚，奴婢想要从他手里抢权，怕是不容易。”

    魏忠贤淡淡一笑，道“杂家见完你就去见那徐文爵，你去见王永光，该怎么做，不用杂家教你吧？”

    这镇守太监还是不明白魏忠贤要做什么，但有圣旨，有尚方宝剑，他也没有犹豫，躬身道：“公公放心，奴婢一定给你做的漂漂亮亮！”

    魏忠贤单手负背，看了他一眼，转身又上轿。

    一大队人马，威风凛凛，直奔魏国公府。

    此刻，魏国公府，徐文爵面色阴沉，下面坐着南/京勋贵的一群人。

    “公爷，魏忠贤气焰太盛，他这么明目张胆在南/京耀武扬威，可曾将我们放在眼里？”

    “不错，南/京可不是京师，不是他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他要是敢乱来，直接扣个帽子拿下，遣送回京城，我们倒是要看看，皇上，信王能把我们怎么样！”

    徐文爵神色难看，他厌恶魏忠贤，本来南/京是他们这些勋贵的天堂，偏偏又搞出什么镇守太监，分明就是来监视他们的，这次在满南/京的耀武扬威，更是在给他颜色看！

    徐文爵下首，是魏国公府的西席，他看着徐文爵，冷着眼道“公爷，不管魏忠贤这次冲谁来，都必须加以阻止，不然谁都不会将公爷放在眼底了。”

    一群人纷纷附和，都想着要抵制魏忠贤，不能让他在南/京为所欲为。

    徐文爵没有说话，他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曾经的串连，福王等偃旗息鼓，张维贤交出了兵权，也唯有他稳立如松。

    他有恃无恐，魏国公府不同于京城的徐国公府，乃是靖难功臣，世受恩泽，在南/京百年以上，势力庞大，影响深远，更何况，还掌握着南/京守备军权！

    徐文爵听着一群人吵吵嚷嚷，沉声道“不用吵了，先看看魏忠贤想干什么，在这南/京没有我点头，他什么事也做不了！”

    魏国公府在南/京，比英国公在京师还要重要，真正的位高权重！

    他话音未落，一个家丁跑进来，喊道“公爷，魏忠贤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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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南/京守备

﻿    魏国公府内一干听着魏忠贤来了，顿时都是一惊，旋即大怒，纷纷向徐文爵进言。

    “公爷，这魏忠贤打上门，真是太嚣张了！”

    “还真以为是天启年间，公爷，就不见，看他能如何！”

    “不错，就晾着他，然后令南/京谁也不见他，看他是否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

    徐文爵冷眼看着一群人，哪里不知道他们的心思，自然不会傻的去做那出头鸟。

    沉色不动，刚要开口，一个下人快步走进来，在他耳边低声道：“公爷，吴襄率兵进驻扬/州府了。”

    徐文爵脸色一变，不等他说话，那下人又道：“京城传来消息，黄立极要任江/苏巡抚。”

    徐文爵眼皮跳了跳，要知道，大明还没有江/苏这个布政司，只是皇帝在登基没多久，将淮/安府，凤/阳府，镇/江府等粗略一划，称之为江/苏。

    实际上，还是隶属南/京，并没有实际意义，可是有了巡抚，那就不同了，明显是来抢权抢地盘的！

    尤其是吴襄进驻扬/州府，与应天府可是交界，并不远！

    一群人都看着徐文爵，徐文爵挥手退走了那下人，依旧沉着脸，没有说话。

    他的那西席看着他，知道他遇到难事了，沉吟一声，道：“公爷，既然魏忠贤来了，怕是不能不见，不妨见一见，看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再做打算也不是不可以。”

    其他人都看着徐文爵，等着他的决定。

    徐文爵看了西席一眼，眉头不知不觉的拧起来，心里有着极其不好的感觉。

    许久，他漠然道“让他进来吧。”

    魏忠贤只身走进，单手负背，右手转着琉璃球，目光扫过屋里的一群人。

    泰宁侯，镇远侯，武安侯……都是南/京的勋贵公卿，尊贵奢华，此刻，全都冷眼看着他。

    魏忠贤立在大堂中央，神色黝黑，看不出表情，他对着徐文爵，微微躬身，笑道：“公爷，这是唱的鸿门宴？”

    徐文爵神色冷沉，目光逼视，道：“魏公公，不知来南/京有何差事？”

    魏忠贤手里的琉璃球转动缓慢，脸上出现似笑非笑之色，左手拿出来，手里多了几封信，道：“给公爷送几封信。”

    徐文爵眉头动了动，对那西席示意。

    那西席走上前，将信接过来，递给徐文爵。

    徐文爵没有拆开，只看那信封就两颊冒出冷汗，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这几封信都是从洛/阳福王来的，甚至他为此还亲自进过一次京，里面是什么东西，他再清楚不过！

    是福王事发了？还是英国公被查了？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

    他心里急转，眼神里露出恐惧之色，拿着信封的手都在颤抖。

    魏忠贤站在一动不动，看着徐文爵的模样，微微冷笑道“魏国公，现在，有空与本杂家出门转转吗？”

    徐文爵浑身一颤，双眼里充斥着血丝，脸庞抽搐着，声音发抖道：“公公，这是要去何处？”

    徐文爵的变色，让四周的勋贵公卿都吓了一跳，凝目看着魏忠贤。

    魏忠贤又单手负背，道“公爷放心，就是说几句，今晚还回的来。”

    徐文爵心里惊悸不安，单单手里这几封信，他们魏国公府只怕就要不复存在了。但他也老辣，从魏忠贤话里听出了还有一丝生机，站起来道：“应天风华，京师难比，魏公公想看，本公自然要带着公公领略一番。”

    魏忠贤嘴角微翘，他最讨厌这帮文人，死到临头了那臭摆的架子还是架的结结实实。

    “公爷，这是？”一个站出来，有些谨慎的问道。

    其他人也都神色凝肃，盯着徐文爵。

    魏国公守备南京，位高权重，他的一举一动都牵扯人心，更何况眼前的人还是臭名昭著的阉贼魏忠贤！

    徐文爵神色慢慢的平静，语气微肃的道：“诸位先回去，有什么事，咱们回头再说。”

    那西席倒是没有说话，看着徐文爵手里的信眼神闪烁，心里已经在琢磨，怎么逃出这魏国公府。

    魏忠贤与徐文爵并肩出了魏国公府，沿着河边慢慢的走。

    南/京在明朝有着特殊的地位，不止是陪都，经济，文化，人才，尤其是轻工业，酿酒，印刷，丝织，娱乐等等，都繁华至极，曾有人说，大明财富江南有八，南/京占其七，可见如何鼎盛！

    魏忠贤倒不是第一次来南京，却是第一次以这样轻松的心态随意的观看。

    徐文爵跟在魏忠贤身侧，木然着脸，在他们身后，一群锦衣卫，目光警惕的盯着他。

    徐文爵许久也不见魏忠贤说话，忍不住的开口道：“公公，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魏忠贤手里转着琉璃珠，站在一处亭子前，望着江水，道：“公爷可知道，为什么英国公会交出兵权？”

    徐文爵目光轻动，道：“公公的意思，皇上也是想要我交出兵权？”

    魏忠贤看了他一眼，道：“公爷，英国公世代守卫京畿，功勋卓著。魏国公府，是不是差了些？”

    魏国公从第七代才开始守备南/京，自然比不起守备京畿的英国公，不过，徐文爵知道，魏忠贤说的不是这个，心里有些焦急，道：“公公不妨直言，徐某需要如何做，才能救我魏国公府上千条人命。”

    魏忠贤立在那，如同一个标杆，手里的琉璃球转的缓慢，传出丝丝的摩擦声，语气也冷漠着道：“皇上要你联合南/京六部上书，南/京已经没有必要存在，撤去南直隶，改设江/苏布政司。”

    徐文爵脸色大变，双眼直瞪着魏忠贤，直觉太阳穴剧烈跳动，牙齿狠狠的咬着，脸庞抽搐的生疼，才硬生生的没有失声。

    过了许久，他才缓过一口气，脸色有些苍白的道：“我早该想到了，当初设立江/苏，又派巡抚，这是很明显的事情……”

    魏忠贤余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心里嗤笑，若非皇上亲口说出，世上又有谁会知道，皇上要裁撤南/京，将这物华丰盛，他处不可比的南/京收入囊中。

    徐文爵喃喃自语一阵，脸色越发的不好看。

    吴襄的兵马进入应天府一江之隔的扬/州府，东厂虎视眈眈，很明显，朝廷已经决定了。最重要的，是他手里的这几封信，显而易见，东厂不是刚拿到的，那么皇帝隐而不发这么久，不可能再给他反抗的机会了。

    徐文爵神色变幻不停，心里无数念头翻动，不知不觉间，手里的几封信都湿透了。

    半晌之后，他抬头看向魏忠贤，压着紧张道：“公公，敢问我魏国公府可还有活命的机会？”

    魏忠贤转过身，道：“这就要看，魏国公做的能不能让皇上满意了。”

    南/京繁华鼎盛，人文翡翠，是江南的经济，文化，政治中心，层层叠叠，涉及到的弯弯绕绕，丝毫不比京城少，甚至可能还远甚于京城！

    徐文爵头上冒出冷汗，犹豫不决。他要是支持撤都改设布政司，怕是有无数人要咬牙切齿，恨死他了。

    魏忠贤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脸上涌现出一抹寒意，漠然道：“魏国公，这偌大的南/京，杂家能选的，也不止你一个人。”

    徐文爵浑身抖了一下，彻底醒悟过来，咬牙道：“公公放心，用不了三日，我便能联合南/京勋贵上书，只要朝廷旨意一到，魏国公府一定极力协助，稳住南/京，不生变乱！”

    魏忠贤这才一笑，道：“魏国公尽管去做，我东厂会帮公爷做点事的。”

    徐文爵头皮发麻，魏忠贤可不是什么良善人，当初不知道逼死了多少人，他心里惴惴，这太平数百年的南直隶，怕是要流血了。

    镇守太监‘代行天子事’，南/京兵部尚书王永光也反抗不得，轻轻松松的将兵权交给了他。

    当天，在应天府府尹周维京配合下，东厂查封南/京都察院，大理寺，接着抓走了工部尚书，吏部尚书，一举震慑整个应天！

    南/京各地诸多公卿勋贵要闹事，镇守太监下令宵禁，一度要戒严封城。

    第二日，安远侯，宁阳侯，保国公，灵璧侯，忻城伯，成安伯被囚禁，傍晚，忻城伯、成安伯以忤逆罪，即日抄家，处死。

    第三日，魏国公徐文爵联合南/京六部，镇守太监上奏，言称‘南京旧历，陪都不可久，请撤改设。’

    奏本入京，御书房传诏文昭阁，命议奏。

    内廷，御花园。

    朱栩抱着茶杯，半躺在秋千上，晃晃悠悠，眯着眼假寐。

    没多久，傅昌宗与周应秋就联袂而来。

    朱栩坐起来，对着曹化淳摆手道：“给二位大人搬个凳子来，今天要说一阵子了。”

    天气渐热，偌大的皇宫，也就这御花园凉快一点。

    两人也都没有推辞，傅昌宗坐下后，神色有些振奋的道：“皇上，若是南/京改省，朝廷一年，起码要多出两百万两的税赋。”

    南/京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地方，最是繁华，物产最盛，偏偏纳税最少，甚至是不纳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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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裁撤

﻿    听着傅昌宗的话，朱栩笑着点头，道：“舅舅，你有没有发现这南/京，是一个上好的试验田。”

    傅昌宗一怔，旋即道“皇上，是想试验分税？”

    朱栩摇头，喝了口茶，道：“一切，包括税制，田亩，吏部的考成法，完善三司，海关海贸，训练水师等等……”

    周应秋神色微动，赞同的道：“皇上，南/京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论是位置，还是人口亦或者复杂程度，都极其合适，若是控制得宜，试验的好，以后推广起来，也会方便很多。”

    傅昌宗思忖，也点头，道：“确实不错，若是南/京能成，其他地方应该会更容易，乘此机会，确实可以试试，不过，那黄立极，怕不是做事的人。”

    朱栩笑的有些诡秘，道：“那是因为你们不知道，他是魏忠贤的人。”

    这件事朱栩对两人都没有说过，因此两人听来都是神色微惊，傅昌宗是感叹，周应秋是警醒。

    傅昌宗心里对信王的同情转瞬即逝，又道：“我已经从学院里挑了不少人，都是这几年精心培养，锐意改革的人才，这次会一起派到南京，充实到各个衙门，好好锤炼一番。”

    朱栩颌首，慢慢的道：“朕的想法你们是知道的，地方不再设三司，设巡抚一人，参议参政若干，主管一省政务，总督一人，主管一省或者两省地方军务，各级设三司衙门，三司衙门直属京城三司，地方不再有断狱之权。税务分设，国税，地税，权责要分明，责任要落实到每个衙门，甚至每个人，绝不给他们推卸责任的机会……”

    这个时候也没有笔记什么的，只能默默的听着，这些话，傅昌宗听的多些，周应秋少些，两人不管多少，也都认真的听着记着，事关朱栩的国政，谁也不敢大意。

    朱栩说了一阵，顿了顿又道“江/苏新设，肯定有所不稳，督政院，文昭阁都要派人去监察，凡有抗命，闹事的人，文昭阁，督政院都有权拿人下狱，各府，三司都要配合……从县到省，分设税务官员，地方与上级税务两管，条理要清晰，别乱收……另外就是物价局也可以推广了，要严格限制吃穿住行等基本保障的价格，维持稳定可控的局面……”

    傅昌宗也很难得听到朱栩这些这么长篇，细致的话，也清楚的明白，准备了近两年，很多事情都可以着手去做了，虽然还面临着很多困难。

    周应秋很早之前就清楚，眼前的皇帝胸有沟壑，有大志向，这次这么鲜明，清晰的听到他的改革意图，还是颇受震动，心里莫名的有了一种期待。

    大明中兴！

    大明中兴之君！

    大明中兴之臣！

    御花园内，君臣三人相互说着，朱栩的话语向来笼统，只顾大局，而具体布置，细微之处全都是六部在做，傅昌宗，周应秋两人又是六部之首，因此，他们的谈话，基本上代表了大明政策的走向。

    文昭阁内。

    长桌上，朱由检坐在正首，两边分别是钱龙锡，施鳯来，周延儒等七人，外加一个特批进宫的温体仁。

    不过，今天文昭阁发生了‘对峙’。

    钱龙锡，周延儒等人反对南/京改设，认为‘都废如国亡，力呈缓议’。

    施鳯来，温体仁等人又认为，‘天无二日，国无二都’，理当撤改。

    朱由检在那坐着，神色不动，静静的听着，越发的有威仪。

    周延儒见温体仁又与他作对，心里不由得恨上几分，看着朱由检道“王爷，南/京乃我大明龙始之地，国本之根，万不可轻动。更何况，南/京数百年，勋贵公卿不甚凡数，牵累广大，此举当慎重！”

    施鳯来对于新晋的温体仁很是是欣赏，以一种前辈看后辈的目光，鼓励着他。

    温体仁胖乎乎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看着朱由检道：“王爷，南/京之事，已经箭在弦上，魏国公联名上奏，乃大势所趋，皇上既然命我等议奏，也是想要一个稳妥的处置。”

    温体仁这句话，打中了朱由检，他心底也是期望南/京留存的，除了皇家应有的感情，也担心惹出大风波，裁撤一个‘都城’不比迁都麻烦小。

    之所以说是打中而不是打动，那是因为，他明白温体仁的意思，内廷的皇帝虽然是命文昭阁议奏，并不是真要他们来决定，是要他们来处置。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思忖着其中的难度。

    南/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公爵侯伯，多少一品，二品大员，与京城牵连的，与‘邪党’，‘东林党’牵连，单单一想，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望而却步。

    温体仁见朱由检沉默不语，也明白他是忧心其中厉害，小眼睛闪着光亮，道：“王爷，处置南/京之事非同小可，非短时间内可完成。下官认为，黄大人既任江/苏巡抚，就是代表我文昭阁，再请司礼监，督政院，六部，都察院联合派人前往南/京，持尚方宝剑，再由魏国公等人协辅，应当足以。”

    在座的都不傻，从温体仁的话里也明白，此事已然不能阻挡。却也都没有开口，任何话传出去，说不得就会引起士林风波，影响他们的‘清誉’以及‘官声’。

    温体仁的话，让朱由检心里大是舒服，脸上微微一笑，道：“嗯，温大人的话，深得本王心意。即日起，温大人可随时进出文昭阁，不必再询问本王。”

    温体仁大喜，站起来道：“多谢王爷抬爱！”

    朱由检也深知其中的风险，更怕朱栩继续‘乱来’，结束会议就进御书房请旨，拿到旨意，就召见了杨涟，赵南星等人，然后明发邸报，抢占朝野舆论高点。

    朱由检是清流，尤其是东林党的‘希望’，他的出面，自然抵消了相当一大部分的反对声与非议。

    不过以现在的情况，飞往通政使司的反对奏本，还是多达两百道！

    自然，这些全都被留中不发。

    六月十五。

    文昭阁总理大臣朱由检上奏，同意了魏国公等人的奏本，裁撤‘南/京’改设江/苏布政司，黄立极任巡抚，统辖原南直隶所有县府，治所应天府。

    司礼监秉笔太监刘时敏，宗人府宗正、督政院督正平王朱常润，文昭阁阁员刘鸿训率领六部侍郎各一人，其他官员近三百，浩浩荡荡的赶赴南/京。

    南/京在魏忠贤杀了两个伯爵，抓了两个尚书后，惜命的，中立的都不怎么说话，总归还是有些激烈的人四处生乱。

    东厂接连抓了二百多人，抄了几十人的家。

    人头滚滚，鲜血淋漓。

    在京师派员抵挡应天府后，吴襄的兵马也越过长江，进入应天府，开始接收兵权，整顿一切城防，又有近百人在‘哗变’中被杀，人头一个个的挂在城头！

    偌大的南/京再无异声！

    魏国公府内，以平王为首，召集了南/京各方大员，包括六部，应天府府尹，镇守太监等等，商议国是。

    另一边，原锦衣卫驻地，魏忠贤单手负背，目光遥望着远处巍峨的高山。

    傅应星在他背后，兴奋的道：“舅舅，这次真是痛快，侯爵都随意杀，这次抄出来银子，有两百多万两，这些人，可比京城那些还要有银子……”

    魏忠贤对于这些毫不在意，道：“名单上还有人没抓没杀的吗？”

    傅应星一愣，道：“差不多，只有徐文爵那几个人没动。”

    魏忠贤眼神里冷冷一闪，道：“这几人还有用，给我派人盯着，待南/京事了，都给我抓到京城去！”

    傅应星应着，又好奇的道：“舅舅，外面都在传，朝廷要将京城外的一切王爵公卿全迁进京，这是真的吗？”

    魏忠贤也拿不准朱栩的心思，淡淡道：“认真办事就好，其他的不要多问。”

    傅应星讨了没趣，又道：“舅舅，这里快没有我们事了，我们接下来是要回京吗？”

    魏忠贤手里的琉璃珠转的轻快，望着远处，嗤笑一声道：“我出京之前，皇上跟我说，还有一些事情要收尾，接下来，去河/南。”

    傅应星一怔，道：“河/南？去河/南做什么？”

    魏忠贤心里涌动着压抑了很久的戾气，伸了伸脖子，道：“那里有潞王，福王。”

    傅应星大喜，道：“皇上终于要动手了？”

    魏忠贤手里的琉璃珠缓缓转动，眼神冒出寒光，道：“皇上的耐心终归也有限，他们躲在封地不出，我只有去请他们了。”

    傅应星双眼大亮，这两人，在宗室里可是最为富有的。

    潞王是神宗皇帝的同胞弟弟，单膳田就有四万顷，起初还有各项补贴，包括经营食盐，印刷，织造等等，经过这么多年，两代下来，怕是更加惊人！

    福王依循的就是潞王例，加上当初的‘国本之争’，万历对福王的赏赐也厚重，与潞王估计也不相上下！

    这两位王爷田亩，加起来只怕在一千万亩以上！

    更别提其他方面的私产，朝廷的各项补贴，真要细算，怕是会惊人眼球！

    傅应星激动不已，道：“好，我这就去准备，我倒是想看看，这两位王爷到底有多少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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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对信王的第一次赞同

﻿    御书房内，朱栩看着从南/京，现在称之为江/苏布政司了，传来的一道道奏本，暗自点头。

    “江南奢靡太盛，经过一番血气也好。”

    朱栩低语，不过撤都的事情毕竟非同一般，没有一年半载的消化，根本难以消除影响。

    单单他手边上，就有上百封今天新到的奏本，从江/苏延生到各地，清流言官，有的含蓄劝告，有的直截了当，有的更是破口大骂，甚至还有人弹劾起了总理大臣朱由检。

    朱栩有些好笑的摇头，拿起另一摞，是户部的。

    朱栩对户部格外看重，拿起来认真的翻看着。这是户部专门负责推广玉米，番薯等抗旱作物的员外郎上的奏本。

    言称今年各地种植的面积，预计超过八百万亩，预计产量二十万万斤，是寻常谷物的二倍以上。

    朱栩看着这个数字，神色踌躇。所谓的小冰川最激烈的时刻还没有到，而且一连续就是几十年，到时候只怕是这些抗旱作物的产量也要大减。

    思忖一阵，朱栩对曹化淳道：“小曹，今天你抽空亲自去一趟惠通商行，告诉大哥，惠通商行名下的地，强制播种玉米番薯，不得违背。还有，让他加速收购粮食，哪怕价格高一些。明年起，惠民商会在河/南，陕/西，陕/西，山/东，四/川等地要全面铺开，彻底打压粮价，以番薯，玉米置换粮食，存储起来。各地的粮仓还不够，增加到十个！”

    户部推广并不顺利朱栩能够明白，但他手里的‘私产’，从宗室手里收回的田亩，加上之前不断购买的，开垦的荒地等等，总额超过一亿亩，这样数量后面的产量，会相当的可观。

    曹化淳知道朱栩对以后灾情的预判，应声道：“是，奴婢晚些时候出宫去见傅公子。”

    朱栩点头，继续翻阅奏本。

    湖/广，四/川等地今年的灾情也越来越重，从四/川布政司，总理四省军务的秦良玉的奏本可以看出，粮食减产不是一星半点。

    秦良玉上奏屯田，仿照辽东，由兵卒开垦，然后交给当地官府分配给民众。

    明朝对于土地的开垦还是处于一个比较初级的阶段，很多肥沃的土地都被闲置，或者挪作他用，朱栩在上面写了个大大的‘准’字，并批转文昭阁，推及其他布政司。

    由于朱栩与朱由检的‘君臣二人’的勠力同心，京城有了久之未见的平静，虽然暗地里依旧风起云涌。

    文昭阁内，朱由检看着从兵部上来的一道奏本，皱眉，神色不悦。

    这是兵部尚书申用懋与后金使者满达海议和的奏本，里面有着各种谈判条件。

    包括后金向大明称臣，岁贡，明确边界，以银赎回代善，佟养真等人，互不攻伐的盟约等等。

    对于其他的，朱由检都很满意，唯有一条，让他难以同意。

    就是放回，代善，佟养真等人，在他们看来，建奴都该死，应当第一时间处死才对，岂能放虎归山？

    半晌，他也拿不定主意，招来钱龙锡与施鳯来商议。

    两人听完朱由检的话，也神色若有所动，钱龙锡思索一番，道：“王爷，代善乃建奴最大的贼酋，不能放回！”

    施鳯来也赞同，道：“王爷，建奴所谓的四大贝勒轮流理政，莽古尔泰已死，阿敏重伤，代善被我朝俘虏，四去其三，正如猛虎剁其爪，决不能放！”

    朱由检听着两人的话，心里有了底气，在这道奏本上，写了个大大的‘再议’，将这道奏本打回了兵部。

    驿馆内，满达海进京已经半个多月了，对于营救他的父亲代善，始终都是茫无头绪，毫无进展。

    他对大明最直接的感觉就是，不同以往了。本来那些拿了银子可以为他做任何事的人，现在不敢拿银子了，倒不是不爱，而是事情难办。

    满达海站在窗前，推开窗户开着外面，皱眉道：“你发现没有，明国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他看到是，满街都是人流，大商户小商贩，都在热情洋溢，仿佛谁都不缺银子，每一个都很富足，丝毫不见在辽东口口相传的，大明腐朽至极，不可救药，亡国不远等等。

    这样一幅盛世景象，哪里有亡国之兆？

    亲兵站在他身后，冷笑道：“贝勒别被南蛮子骗了，这肯定是他们故意弄给我们看的。我可听说了，大明大部分人都吃不上饭，到处都有人在造反，他们国库一年的税银还不到一百万两！”

    满达海自然知道这些，只是，眼前这些，真的假的了吗？

    忽然间，又一个亲兵急匆匆走进来，道：“贝勒，那个曹钦程收了银子了。”

    满达海一喜，转身道：“可以见到阿玛了？”

    那亲兵道：“暂时还不知道，那曹钦程是刑部侍郎，想来应该不难。”

    满达海点头，他深知明朝官员的德性，只要拿了银子，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他已经与明朝兵部尚书申用懋达成议和条件，虽然没有办法赎回那五万人马，能够救回他父亲与佟养真等人，也是大功。

    又转头在窗外看了看，默然一阵，道：“走，咱们出去转转。”

    他身后亲兵一惊，连忙道：“贝勒，南蛮子可是不准我们随意外出，否则会引起议和不利的。”

    满达海却径直往外面走，道：“条件都已经谈好了，相信明国也不会再起事端。”

    亲兵不知道满达海为什么一定要出去，只得跟着。

    三人也清楚明人对建奴的痛恨，都着汉人装，慢慢的走着。

    绕过一条条大街，他们在茶楼听戏，在酒楼吃饭，在青楼选花魁，在文会上看比斗，一逛就是两个多时辰。

    回到驿站，满达海神色难看，关在房里久久为出。

    明朝的繁华远超他的想象，远非沈/阳可比，在他想来，单单一个京城，就超过了他们金国十倍！更何况，比之大了上百倍倍的偌大的大明！

    这两个时辰，对他震动非常的大！

    傍晚，朱栩在慈宁宫混了顿饭，刚刚回到御书房，申用懋与孙传庭就等着了。

    朱栩正剃着牙，一见两人，连忙扔掉，背着手走进来，笑道：“二位大人这么晚还在宫里，有什么事情吗？”

    两人也都装作没有看到刚才皇帝的‘不雅’，申用懋上前道：“皇上，与建奴议和的奏本被文昭阁打回，要求重议。”

    朱栩眉头一挑，接过奏本看了眼，并没有写原因，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申用懋道：“信王兄可有说什么？”

    孙传庭道：“臣让人去文昭阁打听过，好像是信王不满放走代善，佟养真等人。”

    朱栩转头看向曹化淳，道：“佟养真那边怎么样了？”

    曹化淳走过来，从下面找到一个奏本，道：“回皇上，魏忠贤离京前已经处置好，那佟养真答应归顺了，愿回去劝降贼酋，这是表忠书。”

    申用懋与孙传庭都不傻，先前一愣，转瞬就明白，‘劝降贼酋’只是好听的，实际上，就是去做‘细作’了。

    申用懋没有异议，道：“皇上，那贼酋代善，该如何处置？”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目光看着桌上的奏本，没有说话。

    代善这个人，目前来说，是建奴最大的，虽然黄太吉是大汗，可还在轮流理政，代善排第一，是大贝勒！

    不止是朱由检，怕是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同意放回代善的。

    对于朱由检，朱栩也在灵活的变换手段，沉吟好一会儿，他道：“嗯，这次就听皇兄吧，先让代善与佟养真住在一起，做出要让他们回去的样子……不过那个满达海，找个借口留下来。”

    申用懋与孙传庭都是一怔，他们都知道，信王与皇上每一次争端，皇上都从未让步，这次居然点头了？更奇怪的是，皇帝居然连建奴的使者也要扣？

    不过两人倒也不在意这些，辽东一战余威犹在，两人也颇有底气，抬手道：“遵旨！”

    朱栩的让步，令朱由检愕然，也大喜，倍感欣慰。

    刑部大狱。

    佟养真一家人，与代善等人被挪到了一起，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真是热闹。

    佟养真给代善见礼，道：“奴才给大贝勒请安。”

    代善坐在拐角，神色倒是镇定，扶他起来，道：“起来吧，你也辛苦了，在这牢狱里，没有少受苦吧？”

    代善话音一落，佟养真的儿子佟丰年恨声道：“大贝勒，南蛮子真是猪狗不如，每天以给我们上刑取乐，父亲周身，没有一处是好的！”

    代善看了佟养真一眼，目光冷沉，安抚道：“不必担心，我子满达海已来议和，悄然传来消息，不日我们就将北归。”

    佟丰年等人大喜，纷纷叩谢代善。

    佟养真看着代善，眼神慌乱一闪，也艰难的要行礼，被代善给拦住了。

    或许是同为天涯沦落人，代善与佟养真聊的很投机，谈了很多，尤其是明朝的大炮，代善许诺，若是回京，定然让佟养真主持，铸造大炮，用来攻掠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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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民乱

﻿    就在代善与佟养真笑谈甚欢的时候，申用懋带着人又来到驿站。

    满达海一听他父亲代善不能放回，脸色一变，沉然道：“申大人，你我已经拟好盟约，一切就当按盟约来，如此反复，这就是你们明人讲的信义吗？”

    申用懋很淡定，笑了笑道：“贵使不必愤怒，你应当知道，我没有你的权力，一切都需要上报，现在总理大臣不同意，那只能修改议和条件。”

    满达海知道申用懋说的总理大臣是谁，也清楚真正做主的不是他，心里飞转，面上越发决然道：“申大人，我大金仍有骑兵数万，随时可再南下，若是贵国无意议和，那便是再起战端！”

    申用懋是兵部尚书，在参谋部也多次观看皇帝朱栩与孙承宗，孙传庭等人的推演，丝毫不在意威胁，依旧笑面如春风的道：“贵使勿急，虽然我国不能放回代善，但我能保证他暂时不死，日后可以再议。”

    满达海本来就是来救代善的，若是是代善救不出，那他这一趟与来上贡有何区别！？

    他语气越发冷漠，沉声道：“申大人，家父必须放回，此乃盟约的第一条件，若是你不能做主，请安排我与能做主的人见面！我必须奉劝贵国一句，我大金依然雄兵数万，辽东来去自如，贵国无力相抗！”

    申用懋见满达海意志坚定，神色平静，心里思索一番，道：“贵使，我可以将你的要求奏报上去，不过你应该明白，若是不能尽早达成议和，我国将封禁一切互市城镇！”

    满达海眼神微变，后金有太多地方要依赖明朝的互市城镇，尤其是张/家口，食盐，米粮，铁器，布匹，以及他们抢掠回去的财物也需要转换为金银，都需要这些地方。

    虽然都是见不得光的走私，可明朝若是大力查禁，也会引起后金的剧烈波动。

    满达海沉着脸，气势不变，道：“那请申大人安排，若是家父不能放回，我大金也将收回之前的一切承诺！”

    两人的谈判不欢而散，申用懋也只得回禀朱栩。

    御书房内，申用懋道“皇上，那满达海看来，是执意要救回代善，倒是那佟养真，丝毫未提。”

    朱栩放下手里的奏本，看着申用懋，一笑道：“建奴这次损兵折将，怎么会不缺人？只不过，这满达海救父心切罢了，嗯，这件事，就交给信王吧，你去一趟文昭阁，将与建奴谈判的事情交给他。”

    申用懋一怔，连忙道：“皇上，此事事关辽东，东江甚至蒙/古，牵扯众多，怕是文昭阁力有不逮。”

    朱栩知道，信王少涉军务，很多事情都是兵部亲力亲为，朱由检未必明白里面的深意。沉吟一阵，朱栩道：“你认真交待一番，有些事情不可商议，那些可谈判的，让文昭阁自己把握。”

    申用懋还是有些不放心，迟疑着道：“皇上，文昭阁所议，是否为最终决定？”

    朱栩看着他，旋即明白了他的担心，笑了笑道：“无需担忧，皇兄也是一心为国，你也可参与，最后的议和文本，需要兵部共议。”

    申用懋这才放心，道：“臣遵旨。”

    申用懋出了御书房，就直奔文昭阁。

    朱栩看着申用懋走出去，伸着手臂撑了撑腰，道：“走，出宫转转。”

    曹化淳从不远处走过来，道：“皇上，咱们是要去哪里？”

    朱栩出了御桌，望着外面，道：“去那三个学院看看。”

    曹化淳明白了，立刻安排人，朱栩已不同以往，微服出宫不能那么随意了。

    申用懋来到文昭阁，对着朱由检，很是清晰的表达了朱栩的意思。

    朱由检愣了愣，道：“你是说，皇上将与建奴的谈判，交给本王？”

    申用懋是比较务实的人，也清楚大明现在的状况，情知朱由检对待辽东的态度，颇为谨慎的道：“是，不过王爷，大部分兵部都已经完成，只剩下代善的事情，请王爷务必在三天内了结，否则会影响兵部的计划。”

    朱由检看着申用懋，心里激荡又有些警惕，拿捏不准朱栩的意思。

    不过这件事他确实不太放心，对着申用懋道：“嗯，本王知道了，会即刻派人前往驿站去见贼使。”

    申用懋看着朱由检脸上浮现出的一抹凌厉，沉吟一声道：“臣也会派一名兵部主事协同。”

    朱由检没有在意，道：“嗯。”

    钱龙锡，施鳯来等人在申用懋一走，也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全是心里一惊。

    钱龙锡惊讶莫名，道：“王爷，皇上一向禁您参与军务，这次，为何会让文昭阁与建奴谈判？”

    施鳯来也皱眉，道：“王爷，此事要谨慎。”

    周延儒是新人，知道的并不是很详细，颇为意动的道：“王爷，这是个好机会，若是做的好，必然威望大升！”

    朱由检听着几人的话，默然一阵，道：“那此事钱卿与周卿一起，务必要周全，不能坠我大明天朝之威！”

    “是。”两人站起来，答应一声。

    朱栩出了宫，慢慢悠悠的走向城南。

    三个学院的来历都很早，是出自于杨涟当初建立的学院，后来被傅昌宗接过来，作为培养，储备年轻官吏的地方。

    有曹化淳，曹变蛟陪同，朱栩悄悄进了书院，没有惊动任何人。

    学院是粉白的墙，曲曲折折，环绕成三个地方。

    朱栩第一个进来的，是政务学院，名字也就叫政务学院。

    朱栩看着那个巨大的石刻，不知道谁的笔迹，暗自摇头，直觉名字太土了。

    他们来到一间校室，有人在上课。

    是一个老者，手里拿着书本，摇头晃脑，抑扬顿挫的道：“大学之道，在于明德……”

    朱栩走到不远处，侧耳去听，眉头不由得皱起，看向曹化淳道：“他们平时都是教这些吗？”

    曹化淳也是读书人，回道：“皇上，四书五经乃是必讲之课。”

    朱栩想了想，没有说话，听了一会儿，一阵枯燥，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个时候的院落，都大的出奇，需要走好一会儿，才来到另一处，只见入口刻写着大大的‘水师学院’。

    朱栩砸了砸嘴，迈步进去，来到一间校舍，只见一个中年人，对着一群十三四岁的少年，大声的道：“兵法之道，以正胜，以奇辅，正奇相济，百战不殆……”

    朱栩听了一会儿，迈步走开，神色若有所思。

    大明向来讲究堂堂正正，不走‘歪门邪道’，稍有偏差，哪怕是皇帝也都被‘规劝’的‘改正’。这样的教学方式，已经算是‘破例’。

    可在朱栩心中，还是远不够他的期许。

    一边走，朱栩一边思索，大明想要革新除旧，绝不是靠他一个人就行的。

    曹化淳与曹变蛟跟在朱栩身后，曹变蛟无动于衷，只是警惕着四周，曹化淳心思剔透，上前低声道：“皇上，可是有什么不妥？”

    朱栩不置可否，道：“这学院，是谁在管？”

    曹化淳来之前已经看过一些资料，道：“是傅宗龙，从四/川调回来的，他是傅尚书的旧同僚。”

    朱栩对这个人有印象，曾做过户部主事，点点头，道：“你记下，朕回去之后，要亲手给学院编撰教材，改变上课模式，先生不得单一化，要增加科目，尽量模拟实际……”

    曹化淳知道这是朱栩陡来的心潮，怕忘了，连忙记下。

    朱栩又逛了一圈，对三个学院确实都不怎么满意，心里叹了口气。傅昌宗事多繁杂，并不能事事亲力亲为，这也怪不得他。

    “皇上。”

    刚要走出学院，刘时敏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朱栩眼神一动，道：“怎么了？”

    刘时敏道：“皇上，江/苏传来奏报，镇/江府发生民变，有暴民冲入衙门，杀死了税务官，还打砸了三司衙门。”

    朱栩背着手，眼神眯起。

    在外人看来，这或许是一件叛乱，或者是一件所谓的刁民，暴民大胆包天，可在他看来，这是旧势力反抗他改革的激烈报复。

    而且，这还是在明面上，只怕平王等人在江/苏遇到的事情还要复杂，牵连广泛，动一发而牵全身。

    “江/苏总督……”

    朱栩自语，江/苏现在还缺一个空闲的，掌管全省地方军务的总督。这个人选朱栩一直拿不定主意，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蓦然间，朱栩转头看向曹化淳，道“你刚才说，这个学院的那个是谁？”

    曹化淳道：“院长，傅宗龙。”

    朱栩一笑，道：“嗯，就他了，传旨，傅宗龙任江/苏总督，命他尽快理清江/苏一应军务，不得再出现暴乱事件！”

    “遵旨。”曹化淳道。

    朱栩解决了一件麻烦事，心情愉快的出了这学院。

    与此同时，魏忠贤北上，进入河/南，离璐王所在的卫/辉府不过几十里。

    璐王朱常淓今年刚满二十，王府事宜还由他们的母妃，李氏打理。

    一身的洁白长衫，素手抚琴，琴音婉转悠扬，在璐王府回荡，久久不散。

    李王妃与王府长史远远的看着，听着琴音，都暗自微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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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谈判崩裂

﻿    李王妃与王府长史听了一会儿，便转身并肩而走。

    长史沈典笑着恭维道：“王妃，小王爷的琴棋书画，样样精绝，让老朽汗颜呐。”

    王妃不到四十，风韵犹存，穿着白色摆裙，轻轻一笑道：“都是先生教的好，常淓，我很满意，想来王爷在世，也会感谢长史的。”

    “王妃廖赞了。”沈典一脸的谦虚，眼神里也难免得意。

    朱常淓年不过二十，心情温顺，喜好琴棋书画，谦虚有礼，完全是一个正人君子的标准，谁见了都喜欢。

    李王妃走几步，又蹙眉的问道：“先生，京里的平王又来信了，催促常淓进京，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沈典脸色一变，连忙道：“王妃，决不可去！忘了蜀王，代王等人的前车之鉴了吗？”

    李王妃脚步停下，看着他，愁眉不展的道：“我也知道，可是大部分宗室都进了京，平王也写了五封信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拖下去……”

    沈典看着李王妃，肃然道：“王妃，我们璐王府交出了两万亩膳田，五万两银子，朝廷应该心满意足了。若是进了京，只怕就回不来了！”

    这也是李王妃担心的，谁愿意放弃现在的一切，跑去京城做囚犯。

    沈典见李王妃犹豫不决，咬牙道：“王妃，不如让小王爷称病，给卫/辉府去信，让他们来给朝廷上书，就说小王爷病重，无法进京。”

    李王妃犹豫一番，也只好点头道：“嗯，那一切都交给长史了。”

    沈典长松一口气，道：“王妃放心，我这就去。”

    李王妃微微曲身，望着沈典离开。

    沈典一走，一个婢女出现在李王妃身后，轻声道：“王妃，都差不多了，所有膳田，私田都转移了出去，王府的产业都转移到与王府不相干的人身上，哪怕朝廷要查，也查不出什么。”

    李王妃面色清冷，不同于刚才见沈典之时，冷淡的道：“嗯，做的干净些，不要留手脚，若是朝廷真的要查，你知道怎么办吧？”

    那婢女抬头看了眼李王妃，道“奴婢知道，一切都会是沈长史做的。”

    李王妃满意的点头，道：“让常淓最近不要出门，留意卫/辉有没有生人露面。”

    “是。”那婢女道。

    京城内，钱龙锡也遇到了麻烦，满达海的态度异常坚决，明朝若是不放回代善，大军将立刻再次南下！

    钱龙锡脸色阴沉，他并不清楚辽东大胜的原因，却很清楚，建奴很强，辽东不是对手。

    但他的态度也是毫不退让，强硬的很，沉声道“我大明你胜你们两次，就能胜你们三次！所谓的议和，我大明只是因为你们俯首称臣，纳贡投降！若是要战，我大明奉陪到底！”

    满达海满心的怒火，之前的谈判他勉强可以接受，向大明称臣，岁贡，这些不过是形式，他们大金随时可以反悔，只要他们的士气恢复，铁蹄必可再次南下，攻克锦州，宁远，甚至是山海关！

    一切，都可以用骑兵摧毁！

    但他的父亲，代善必须救回去！

    满达海双眼也冒着火光，冷声道“既然你们毫无和谈之意，本贝勒即刻返回东/京！”

    所谓的东/京即沈/阳。

    钱龙锡一听，神色越发难看，却硬着腰杆道：“恕不远送！”

    说完，起身就走。

    满达海也大声道：“收拾东西，马上返回！”

    两人不欢而散，这也代表着后金与大明的议和谈判崩裂了。

    钱龙锡一走，满达海的亲兵就怒声道：“贝勒，南蛮子毫无议和之心，连大贝勒都不肯放回，我们应该马上回京，请大汗发兵，再次攻打南蛮子！”

    满达海没有说话，神色变幻，阴晴不定。

    钱龙锡怒气冲冲，携着一腔怒火回到了文昭阁。

    施鳯来一见，连忙道：“钱大人，这是怎么了？”

    钱龙锡怒气难消，冷声道：“那鞑子丝毫不懂进退，居然不肯退让，声称若是我大明不放人，谈判就作废，建奴骑兵即刻南下再次攻城！”

    施鳯来一惊，道：“你是说，谈崩了？”

    钱龙锡难看的点点头，旋即又冷然道：“我这就去见王爷，请王爷说动孙阁老，再败一次建奴，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如何与我大明交战！”

    施鳯来脸色微变，不及拦阻，钱龙锡已经大步进了朱由检的班房。

    钱龙锡添油加醋，将满达海说的一无是处，最后还愤怒的道：“王爷，建奴乃是蛮夷之地，毫无教化，不懂敬畏，此番议和臣认为实乃虚诈，不能当真！”

    朱由检听完钱龙锡的话，心里也怒火勇气，铁青着脸道：“那鞑子真的说要骑兵再次南下攻城，已经在收拾行囊了？”

    钱龙锡点头，沉声道：“没错，下官离开之前看的清清楚楚！”

    施鳯来在一边插不上话，心里却着急，本来和谈很顺利，是因为文昭阁不同意放回代善而交给他们，若是不能谈出好结果，还谈崩了，皇上那边绝对是交待不过去的！

    朱由检神色也不好看，抬头看向钱龙锡道：“钱卿认为，现在该如何做？”

    钱龙锡抬手，沉声道：“王爷，通知兵部，尤其是孙阁老，必须再败一次建奴，只有这样，他们才真正的来议和，而不是这样来欺瞒，骗取厚赏！”

    朱由检神色难看的思索一阵，道：“不论如何，此事都需要通知兵部，本王亲自走一趟，钱卿去一趟顺天府，必须看住鞑子，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钱龙锡一听，心里大是舒坦，道：“遵命！”

    施鳯来眼看着他们就这么决定，心里顿生不好，却也想不到好的措辞开口，只能望着朱由检与钱龙锡一前一后出了文昭阁。

    朱栩正在一家戏苑听戏，这是传统的北方小调，听着很是舒心。

    “一呀嘛更儿里呀，月了影儿照花台。

    秋香姐定下了计，她说晚傍晌来。

    牡丹亭前我们多恩爱，但愿得鸾凤早早配和谐……”

    女子画着浓妆，在台上一举一动，嗓音婉转，韵味绵长。

    没多久，曹化淳的徒弟陈赟匆匆跑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朱栩无奈的感叹一声，起身道：“回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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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黄太吉的亲笔信

﻿    大明与后金的议和，彼此双方都清楚，只不过是表面上的，随时都可能被撕破。

    不过双方都需要议和，因为都需要时间，后金是要时间来恢复，休养生息，而大明问题更多，不能被辽东牵扯太多精力。

    因此，哪怕是表面上的议和，也都需要一个稳妥的结尾。

    朱栩回到御书房，孙承宗，申用懋，孙传庭等人都已经在等着了。

    朱栩一坐上龙椅，孙承宗就道：“皇上，若是真的撕破脸，前面的一切准备都要推倒重来，辽东现在兵力不足，熊廷弼怕一个人也撑不住……”

    孙传庭也道：“除了辽东，还有东江，毛文龙已经接管了三岔河以东，正准备接管辽/阳，若是真的决裂，需要尽快让他们撤回去。”

    申用懋担心的不是这个，道“皇上，若是辽东再有战事，兵饷，粮草都不足，朝廷暂时也调拨不开，若是战事持续，怕是山海关也会有影响……”

    朱栩赶回来，就是为了安抚这几人，笑道：“不必担心，黄太吉十几万大军都惨败而归，没有把握绝对不会再轻易南下的。”

    孙承宗自然都知道，抬手道：“皇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当前建奴肯以称臣，岁贡来议和，等于投降，我大明也需要时间来内修政务，不能再启战端了。”

    申用懋道：“皇上，单去年对辽东就投入了一千五百万两，这算不算火炮，粮草等，再加上登/州水师，天/津卫，东江镇，近乎两千万两，这样损耗，我大明也撑不了多久。”

    孙传庭肃色道：“皇上，今后两年兵部与参谋部都做了详细规划，若是精力再转向辽东，一切都付之东流，得不偿失。”

    朱栩听着几人的话，也明白了事情有点超乎他的想象了，手指敲着门，沉吟起来。

    这件事是文昭阁在做，朱栩不能再插手了，否则对信王这个内阁大臣打击太重，但与后金心照不宣的罢兵必须达成默契。

    孙承宗三人对视一眼，从朱栩的迟疑中，他们也看得出，皇帝也不想与信王关系太过僵硬。

    可事关重大，他们也不能退让。

    “这样，”朱栩猛的抬起头，看着三人沉声道：“申大人，你亲自去一趟，告诉满达海，代善不能放回，他要是敢战，朕就再战一次！”

    申用懋脸色微变，慌忙道：“皇上的意思是？”

    朱栩嗤笑一声，道：“我堂堂大明岂能被一个鞑子吓唬，你带着钱龙锡去，当面告诉满达海，让他写信给黄太吉，写好后，将代善与他的人头，一起送到沈/阳！”

    孙承宗皱眉，看着朱栩，神色若有所思。

    他可清楚，眼前这位皇帝有着超乎寻常的大局观与眼光，辽东的一战充分说明了。不由得暗思：‘是不是里面有什么他没有看出来？’

    孙传庭心思敏捷，沉稳，也没有立即开口问，心里思索着。

    申用懋却是有些着急，道：“皇上，辽东不能再战，赵率教，满桂，曹都督等人离开了，孙阁老身在京师，辽东……势危……”

    申用懋有些话没有说出口，不过朱栩能明白。

    刚刚过去不久的辽东一战，几乎倾注了大明所有的力量，甚至皇帝都御驾亲征，现在大部分力量都撤回，哪怕后金战力大弱，也有着不可估量的风险。

    朱栩看着申用懋，压了压手，笑道：“申大人不必担心，建奴失了数十万石的粮草，在辽东又一无所获，在沈/阳细作奏报，建奴今年怕是有些不好过……”

    申用懋一怔，旋即道：“皇上，能肯定建奴没有粮草了？”

    朱栩颌首，道：“确定。”

    申用懋见朱栩脸上不似作假，加上乃是重中之重的国事，相信皇帝也不会诓他，神色一振，道：“那臣遵旨，这就去文昭阁，再带上锦衣卫去找那满达海！”

    朱栩一听，忽然道：“不必用锦衣卫了，曹化淳，传旨给禁军，让曹变蛟调拨五百人给文昭阁听用。”

    曹化淳看了眼朱栩，躬身道“遵旨。”

    申用懋向朱栩抬手，转身离去。

    剩下孙承宗与孙传庭，两人对视一眼，孙承宗迟疑一下，谨慎的问道：“皇上，刚才所说……真的属实？”

    朱栩颇为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笑道：“倒是瞒不过阁老。”

    孙承宗眉头一动，道：“敢问皇上这是何意？”

    孙传庭也一脸好奇，他们都不似申用懋，对朱栩都有一定的了解。

    朱栩站起来，背着手，目光泛冷的望着门外，道：“从沈/阳传来的消息并不能确定，不过，朕想试探一下这个满达海，看看黄太吉的底线在哪！”

    知道了黄太吉的底线，也就能大致推断后金现在的国情究竟如何了。

    孙承宗与孙传庭顿时会意，想了想，也都点头。只要满达海的信没有送出去，一切都还在掌握中。

    申用懋来到文昭阁，听到朱栩居然这么干，顿时又被吓了一跳。

    朱由检直觉朱栩又要‘乱来’，小心的道：“申尚书，皇上，可以其他意思？”

    申用懋道：“王爷，皇上已召集了孙阁老，孙侍郎，想来在辽东会有准备。”

    朱由检眉头皱了又皱，他即不想放走代善，也不想刚刚消停的辽东又起战事。

    总不能让身为皇帝的朱栩，有事没事就跑到辽东那么危险的地方去吧？

    申用懋不知道朱由检心里所想，抬手道：“王爷，皇上命我与钱龙锡大人一同前往。”

    朱由检坐在那，面色不动，眉头紧锁，思忖半晌，现在也只能依照朱栩的办法来了，木然的对着申用懋点点头。

    申用懋于是带上钱龙锡，直奔驿站。

    钱龙锡被满达海气了一肚子气，带着人匆匆来到驿站，眼见满达海在收拾行囊，一副马上就要走的模样。他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来到满达海面前，沉声道：“鞑子，你说要撕毁称臣纳贡，再次南下攻打我锦/州宁/远？”

    满达海自然不是真的要走，后金大战刚休，沈/阳被林丹汗洗劫了一回，人心未定，岂能再战。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把握攻下锦/州，宁/远，否则也不会狼狈而回。

    他看向申用懋，申用懋抱着手，一副以钱龙锡为首，他爱莫能助模样，神色沉了沉，呛声道：“我乃大金使者，既然贵国毁约在先，就容得我大金攻城在后！”

    钱龙锡一肚子火，一听就炸了，厉喝道：“来人！”

    五十个刚刚拨给文昭阁的禁军冲了进来，将满达海与五个亲兵围在一起，一副一言不合就开杀的架势。

    满达海脸色一变，冷声道“贵国这是何意？”

    钱龙锡冷笑一声，道“给贼酋写信，让他即刻发兵宁/远，本官会将你与你父亲的人头一起送过去，本官在宁/远，等着他来！”

    满达海眼神陡然森冷，脸色铁青盯着钱龙锡，又看向申用懋。从他们的脸色眼神中，满达海看不出丝毫的作假，心里不由沉了再沉。

    明朝杀他们女真人不手软这是众所周知，可却没有想到，明朝连使者都不放过，更不担心与他们大金开战！

    满达海脸色变幻，心里焦急起来。

    他来之前，黄太吉招了他密谈数次，全都是无论如何都要与明朝议和，以确保沈/阳不会与东江，辽东以及蒙/古三面为敌。

    他能感觉出，明朝这次没有作假，怕是真的能将他与他父亲代善的人头一起送回沈/阳，以此激怒黄太吉。

    他咬牙，恨声道：“贵国真的要如此？我大金骑兵战无不胜，攻破山海关也指日可待！”

    钱龙锡一把抓过纸笔，冷笑道：“本官不管如何，能败你们两次，就不差第三次，赶紧写，若是你不写，本官就直接杀了你，代你写一封！”

    满达海看着禁军那锋锐的刀锋，阴寒着脸，看向申用懋，道：“申大人，这是你们皇帝的决定吗？”

    申用懋看着满达海，神色微动，淡淡道：“这是我国总理大臣的决定。”

    满达海沉声道：“我要见你们皇帝。”

    钱龙锡冷哼一声，道：“你一个鞑子，没有资格见我大明皇帝，废话少说，若是不写，本官现在就给你写！”

    满达海心里怨怒翻腾，强压着看着申用懋，道：“我有我国大汗亲笔信，要亲手交给你们皇帝！”

    这句话落下，让钱龙锡与申用懋都是一怔，对视一眼，申用懋对着禁军压了压手，盯着满达海，沉色道：“你真的有？”

    满达海深吸一口气，道“不错。”

    申用懋看着满达海，确信他没有说谎，又看向钱龙锡，道：“钱大人，这个人我要带进宫。”

    钱龙锡恨不得现在就杀了这满达海，不过他抗不过申用懋，恨恨的瞪不了眼满达海，转身就走，心里琢磨着，还得信王出面，决不能放走这几个鞑子！

    申用懋倒是没有在意钱龙锡，带着满达海，进了宫。

    参谋部内，朱栩正与孙承宗等人看着沙盘，孙传庭等人在谋划，想着在锦州等地构建城墙，形成要塞，使得金兵不能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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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两人都要留下

﻿    孙传庭沿着山陵画了一圈，对着朱栩几人道：“辽东多山，看似能够构筑要塞，可地也广阔，很容易绕开，修筑也没有多大意义……”

    孙承宗也仔细的看着，附和着道：“确实如此，我当年也考虑过，最终还是放弃了，只能想着构筑大城，连成一片，迫使建奴无法常驻，才保住了大凌河以南不被建奴占据。”

    参谋部还有几个人，都是孙传庭带进来的，有意在培养。

    朱栩听着，也点头，辽东地广人稀，不同于山海关，难以修筑将建奴彻底挡住的唯一关口，想要修建长城，简直是异想天开。

    孙传庭见朱栩默然点头，又道：“臣在考虑，是否可以依靠几座山，依山而建，与锦州相拱卫，加以大炮守护，迫使建奴骑兵无法来去自如。”

    孙承宗手里拿着棍子，指着几个山陵道：“这个想法好是好，就是寨小容易攻破，寨大又得不偿失，不如建筑大城，辽东之事，看似简单，实则还是复杂，艰难，需要时间。”

    朱栩没有说话，不只是辽东需要时间，关内更需要，他的一系列计划都要集中精力，关外，必须要稳住才行。

    孙传庭看着朱栩的神色，道：“皇上，也不必过于忧心，只要锦/州，宁远不/失，建奴就不可常驻，徒劳无功，臣是以，继续扩大锦/州，宁/远，附带修筑各种防卫，以保万全。”

    朱栩微微一笑，背着手，以轻松的姿态道：“诸位都是我大明的精英良将，朕信得过，你们说的，朕也不是全能明白，总之，只要辽东安稳，你们要什么，朕都给！”

    孙承宗等人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刚要躬身行礼，以示报恩之心，申用懋就急匆匆的跑进来，抱拳道：“皇上，满达海说，他手里有黄太吉亲笔信，要求面圣。”

    朱栩眉头挑了挑，道：“亲笔信？”

    旋即他也好奇，黄太吉会给他写些什么，道：“带他进来。”

    孙承宗等人也都好奇，纷纷跟着朱栩来到大堂。

    满达海不是很魁梧，却有一股英气，眼神透着锋锐，仿若任何时候都在战场，无时无刻不警惕着。

    他走进来，看着孙承宗等人站立两边，簇拥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端着茶杯正喝茶，看不清脸，可从一身华丽的衣服上，还是能够察觉到逼人的贵气。

    他想到了黄太吉之前交待的话，不敢大意，单膝跪地道“满达海，见过大明皇帝。”

    朱栩放下茶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为什么不早日呈上黄太吉的亲笔信？”

    满达海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信，道：“我大汗交待，若非万不得已，不能交出。”

    朱栩点点头，曹变蛟上前，将信接过来，查验一番，递给朱栩。

    朱栩又看了眼满达海，没有接信，反而兴致勃勃的道：“既然黄太吉向我大明称臣，那女真也都是我的子民，包括你在内。嗯……你很不错，朕封你为校尉，可有一千兵马，以后好好为朕效力。”

    满达海没有想到大明皇帝会有这么一出，心念急转，躬身道：“回大明皇上，我乃金国贝勒，一应事务，需要大汗决定才行。”

    朱栩笑着摆手，道：“嗯，不必担心，黄太吉那边，朕去说，你安心留下吧。”

    说完，这才接曹变蛟手里的黄太吉亲笔信。

    申用懋等人在身边看着，暗自佩服，一个强留使者的事，硬是变成了封赏。

    朱栩打开信，还没看又道：“令尊也是个难得的人才，朕封他为都尉，执掌三千人马，好好做，不要让朕失望。”

    满达海脸色沉如墨，太阳穴跳动，心里飞速找着借口，这个借口必须是不能影响两国议和，而且光明正大，容不得大明皇帝拒绝，推脱才行。

    找了半天，他也没有找到，却等到朱栩看完了黄太吉的信。

    朱栩放下信，对着满达海道：“嗯，黄太吉信里说了，辽东本就大明属地，现在能成为藩属，也是万分高兴。”

    满达海并没有看过信，却知道里面的大概内容，见明朝皇帝脸不红心不跳的扯淡，嘴角抽了抽，没有应声。

    朱栩虽然脸上笑，眼神却泛冷。黄太吉在信里威胁，若是两国不能议和，放回代善等人，最迟明年开春，他必率大军，攻破山海关，打到京师来！

    朱栩暗自计较一番，心头怒火难消，看着满达海笑盈盈的道：“既然如此，朕也不能小气。你们父子留下来，为朝廷效力。佟养真等人，朕都一概放回。嗯，你去信给黄太吉，让他尽快归还被劫掠过去的汉民，金银玉器等。对了，再告诉他，这次进贡来的五千匹战马，真很满意，其他的都无所谓。”

    满达海头上冒出冷汗，这明朝皇帝语气淡淡，毫无烟火气，可他去找不到办法来反驳，或者答应什么。

    心里思索一阵，满达海抬头道：“大明皇上……”

    “直接叫皇上就好。”朱栩一副亲近模样。

    满达海被噎了下，艰难的道：“皇上，臣写信之前，想见一见家父。”

    朱栩点头，道：“人之常情，朕准了，曹化淳，你亲自带满校尉去天牢。”

    曹化淳在一旁看的分明，眼见满达海要撑不下去了，强忍着笑道“遵旨。”

    满达海脑子昏昏的，现在还在想着朱栩封他们父子一个校尉，一个都尉是什么东西。

    满达海一走，孙承宗就笑道：“皇上高明，这下这两人都留下了，想必文昭阁那边，也不会再说什么。”

    孙传庭等人也都喜形于色，即满足了信王的要求，又打压了建奴的气焰，一举两得，这手腕着实高明。

    朱栩本来只是觉得这满达海不错，若是收服了，必然是一个骁将，用来对付蒙/古，甚至是建奴的骑兵再好不过，却也没有想到歪打正着了。

    神色平静一笑，站起来，朱栩道：“嗯，这件事你们跟进一下，朕得去见平王了。”

    关于宗室这一块，朱栩一直耐着性子，怕手段过激，引起太大的波动，但见他携大胜之势归来，璐王，福王等人还是冥顽不灵，他也就没有必要再手软了。

    孙承宗等人不知情，都恭送朱栩离开。

    结果朱栩没有踏出参谋部的大门，朱由检就急匆匆的迎面来了，一见朱栩，强耐着性子，行礼道：“臣见过皇上。”

    朱栩一摆手，笑道：“皇兄这是来找朕？”

    朱由检脸上有些凝色，道：“是，臣听说，建奴那贼酋给皇上写了亲笔信？”

    朱栩点头，玩笑似的道：“嗯，朕准备交给翰林院，将来编修崇祯实录什么的，或许用得到。”

    朱由检不在意这些，道：“皇上，对于那代善，是打算如何处置的？”

    朱栩背着手，笑道：“哦，那个啊，那个满达海幡然悔悟，愿归附我大明，戴罪立功，已经去了天牢，要劝他父亲代善认清努尔哈赤反叛的真相，弃暗投明，为我大明平乱效力。”

    朱由检没有想到是这么一出，眉头皱了又皱，迟疑了一会儿，有些不甘心的道：“那，若代善不降……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朱栩大步下了阶梯，道：“他只有降这一条路！”

    朱由检望着朱由检的背影，心里还是难受莫名，不知道是不能杀代善还是其他什么。

    满达海来到天牢，由曹钦程亲自领着向里面走。

    曹钦程看着曹化淳，一脸的讨好笑容，道：“曹公公，下官可许久没有见到您了，上次您大兄来京，我特地去拜访，请了一顿酒……”

    曹化淳乃是宫里的大太监，虽说司礼监大不如以前，可那也是因为朱栩管控的严，曹化淳毕竟是皇帝身边的人，最信任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任谁见了都要客套三分。

    曹化淳走在曹钦程边上，他们身后跟着满达海，曹化淳手里拿着拂尘，瞥了眼曹钦程，漠然道：“听说，曹大人最近不止纳了三房妾室，扩了大院子，还多增了上千亩的良田。”

    曹化淳话音一落，曹钦程脸上就冷汗直冒，嘴角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曹化淳冷哼一声，道：“待会儿完了，自己去找倪文焕，若是他处置不好，杂家就亲自去刑部看着。”

    曹钦程双膝一颤，差点跪下，颤颤巍巍的跟在曹化淳身后，怨毒的看了眼后面的满达海，他认为是这满达海告的密。

    满达海无所谓，脑中涨的厉害，只求尽快见到代善能够给他理清思绪了。

    来到牢门前，他看着墙角端坐的代善与佟养真，见他们还完好无损，心里松了口气，向着曹化淳道：“曹公公，我能否与父亲单说说几句话？”

    曹化淳默然点头，转身向后走。

    曹钦程心里忐忑不安，冷汗直流，咬着牙，跟着曹化淳，心里飞速的思索着怎么躲过之一劫。

    牢门打开，满达海进去，噗通一声，跪在代善面前：“阿玛！”

    代善很平静，带着镣铐的双手，扶起他，道：“起来，跟我说说外面的事情。”

    满达海强压着心里的激动之情，冷静一番，将进入山/海/关后的一切，都详详细细的说给代善听。

    代善没有说话，他边上的佟养真脸色骤变，沉声道：“大贝勒，这明朝皇帝怕是没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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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争风吃醋

﻿    代善看着满达海，没有说话。

    明朝要留下他们父子，自然不止是为了削弱他们金国，怕是有更多阴谋在。

    代善看了眼佟养真，问向满达海道“南蛮子皇帝还跟你说了什么？”

    满达海回忆一番，道：“没有了，不过那小皇帝让我们努力为他效力，好像，很看重父亲。”

    佟养真没有说话了，言多必失的道理他懂。

    代善沉默，后金这一次惨败，让他大受震动，固然是明朝早有准备，也是他们大金太过轻视，总认为明朝还是过去那样，要不然锦/州不会损失那么大，粮草更不会丢！

    满达海被朱栩的话搞的七荤八素，理不清头绪，看着代善道：“阿玛，我们现在该如何办，南蛮子显然是有恃无恐，欺我大金不能南下攻城！”

    代善抬起头，道：“现在，已经由不得我们选择了。既然……明朝皇帝让我们留下，那就留下，只希望，他不要后悔！”

    佟养真一听，连忙道：“大贝勒，决不能留在明国，我大金不能没有大贝勒，大汗……”

    代善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道：“该说的话，我都与你说了，回去之后，好生辅佐大汗，我大金的骑兵依旧是无敌的，待大汗征服蒙/古，哪怕锦/州再高再大，围几个月也一样要向我大金投降！”

    佟养真欲言又止，只能恨恨的坐回去。他心里却忐忑，要是就这么孤身回去，怕是显得有些‘单薄’，会引起金国内的怀疑。

    实则，也是他做贼心虚，从努尔哈赤起兵，后金归附明朝的，少之又少。

    满达海听着代善的话，也冷静下来，他们留在明朝，也不是一点事情都做不了！

    不到一炷香时间，满达海就出来了。

    满达海看着曹化淳，深吸一口气，沉色道：“我要见你们皇帝。”

    曹化淳微微一笑，代善与满达海本就没有选择，无非就是一个台阶。

    崇祯元年，六月十九。

    大明总理大臣，信王朱由检，接受金国大汗黄太吉‘归附’奏本，同日，大明册封黄太吉为后金大汗，赐予印玺，信章等。

    兵部也加紧接收从后金返回的汉民，规划国界，接收满达海带来的贡品等等。

    消息传出，举国士气大振。

    景阳宫，御书房内。

    朱栩笑容满满的看着代善，满达海父子，一脸欣慰道：“黄太吉既肯内附，朕很欣慰，你们也不用担心，我大明富有四海，朕也有天朝大国的气度，朕会派你们去山/西，归属虎贲军，曹文诏总兵统领，好生用事，加官进爵，指日可待，朕很看好你们……”

    朱栩坐在那，洋洋洒洒的表现着他的礼贤下士。

    代善神色淡淡，平静从容。

    满达海沉默，眉头不时皱一下，显得有些不耐与难受。

    足足小半个时辰，朱栩口干舌燥时候，才对着两人道：“你们去吧，好生用事，朕不会亏待你们的。”

    “谢皇上。”代善说的很流畅，满达海有些僵硬的也跟着抬了抬手。

    待两人出去了，朱栩才长松一口气，站起来，背了背手，笑道：“黄太吉还真是能忍啊。”

    曹化淳与刘时敏都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建奴在辽东大败，又被林丹汗攻破沈/阳，气势衰败到极点，这个自然想要极力稳住，不会再与大明，甚至是蒙/古各方交恶，哪怕是归还十万汉民，何尝不是‘减压’的手段？

    文昭阁内，朱由检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建奴成为大明藩属，牵涉太多，涉及到六部九卿，他们需要统筹处理，一连几天都停不下来。

    钱龙锡等人也都忙忙碌碌，一年将过半，‘瞻前顾后’，太多的事情需要他们来做。

    不过，他们都能看得出，信王对皇上这次的安排并不满意，东林党也颇有微词，只不过碍于皇上已经决定，不愿意与皇帝冲突，才强耐下来。

    河/南，卫/辉府。

    璐王一身常服，悄悄从后面走出。

    一个书童跟在后面，急急的低声道：“小王爷，王妃交待了，不让你出去，要是被发现了，可不得了……”

    璐王朱常淓二十不到，白白净净，一身长衣，看上去如同一个赴京赶考的书生，他对那书童挥了挥扇子，道：“没事，母妃在佛堂诵经，没有一个时辰不会出来，咱们快去快回。”

    书童也没有办法，跟着璐王左弯右拐，来到一家青楼内。

    那书童越发的急了，低声道：“小王爷，要是王妃知道你来这里，非得打断我腿不可。”

    朱常淓很淡定，找了一个不太起的眼角落坐下，抬眼四处打量着楼上厢房，自语道“林姑娘今天是在卫/辉最后一次上台了，再错过本王岂不是要遗憾一生……”

    书童知道，自家这位小王爷琴棋书画，品性都很好，却也是个情痴，对那从京城来的林姑娘痴迷的有些入魔。

    在他们不远处，一个落魄男子端着酒杯，望眼欲穿的看着那楼道，希冀着佳人尽快出来。

    他右手边上一个人劝慰道：“康年兄，青楼女子无不薄情，你有大好前程，何必为一个女子作践自己。”

    都是差不多大年纪，左手边的也道：“是啊，康年兄，听说朝廷要开恩科，正是你我共赴京城，高中三甲，一展抱负的时候！”

    宋献策嘴里灌着酒，心里全是那魂牵梦绕的身影，苦涩道：“你们不懂……”

    这四个字，饱含了太多，让他边上的两个朋友都无言以对。

    就在二楼，林姑娘恭恭敬敬的站在那，语气清冷的道：“公公，这些都是姐姐让我们准备好的。”

    桌上有一个盒子，有些大，她吃力的推给对面的人——魏忠贤！

    魏忠贤背对着她，手里的琉璃珠缓缓转动，他身侧的侯国兴打开盒子，翻了翻一本本厚厚的账簿，有些异色的看了眼林姑娘，对着魏忠贤道：“公公，有些比咱们查的还要细致。”

    魏忠贤这才转身，打量了这林姑娘一眼，道：“你可愿为杂家做事？”

    林姑娘娇躯一颤，抿着嘴唇道：“谢公公错爱，姐姐待我等不错，还望公公见谅。”

    魏忠贤眼神动了动，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侯国兴抱起箱子，跟在魏忠贤身后。

    魏忠贤一走，从外面走进来两个女子，一个轻声道：“姐姐，那璐王又来了。”

    林姑娘神色复杂一闪，俄而轻轻一笑，道：“请他上来吧。”

    两个姑娘都是双眼大睁，道：“姐姐，你说真的，真要请那璐王上来？”

    林姑娘轻轻点头，心里有些失落，璐王，今后怕是难见到了，不知道会不会怪她？

    璐王一听林姑娘要他‘上楼’，顿时大惊，道：“林姑娘真这么说？她可是从来没有入幕之宾的？”

    跑堂的龟公一笑，道：“这哪能说错，小王爷，快点吧，别让林姑娘等急了。”

    朱常淓大喜，望着二楼，抬脚就要向前小跑。

    书童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道：“小王爷，不能去，别忘了王妃的交待。”

    朱常淓哪里还记得其他东西，一把推开他，道：“你在这里等我。”

    说着，快步跑向二楼。

    另一边的宋康年听的仔细，双眼大睁，楞了那么一会儿，猛的向前冲过去，一把扯过将跨上楼梯的朱常淓，怒吼道：“林姑娘岂是你可以玷污的，给我滚！”

    朱常淓瘦弱书生，身体直接倒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滚。

    书童一见，跑过来扶助朱常淓，大吼道：“放肆，这乃是璐王，你不想活了吗！”

    宋献策满脑子都是林姑娘，想着眼前这个家伙居然得到天仙般林姑娘的垂青，直觉一股怒气冲脑，哪里听得见其他，吼叫着冲过来，扯住刚站稳的朱常淓就要厮打。

    那龟公急了，拉住宋献策，急声道：“不要乱来，这是璐王，快给璐王赔罪！”

    宋献策的的两个朋友也跑过来拉住他，道：“康年兄，快醒醒酒，这是璐王，咱们得罪不起的！”

    宋献策还死死的揪住朱常淓的衣襟，一听几人的话就更怒了，一脚揣过朱常淓，大喊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一句话，喊的让整个大堂都静了。

    林姑娘走出房门，俯视着大堂。一个贴身婢女，在她耳边轻声道：“姐姐，这是大掌柜要我们看好的人。”

    林姑娘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朱常淓接连被打倒在地上，颜面扫地，狼狈不堪，是佛也有了火气，怒声道：“反了！来人，给我抓了，送衙门，本王要给你好看！”

    宋献策喊完，酒也醒了不少，后背发凉，抬头一看，见林姑娘正看着他，顿时又挺起腰板，颇为硬气的嚷嚷道：“不就是打个人，难不成还能判我死刑不成！”

    朱常淓也看到了林姑娘，再想他的狼狈模样，越发的恼恨，冷哼一声道：“你到了衙门就知道了。”

    说完，理了理衣服，又继续要上楼。

    “谁报的案！”

    就在朱常淓要上楼的时候，五六个衙役从大门闯进来，大声喊道。

    朱常淓一怔，怎么来的这么快？

    林姑娘也一愣，转头看去，却发现另一边，魏忠贤站在不起眼的角落，正看着下面这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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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翻天覆地

﻿    卫/辉府，后衙。

    知府与通判，同知三人缩在桌边，愁眉不展的的聚集在一起，都是一脸焦虑。

    通判陈靖庸看着知府，道：“大人，也不能这样躲着，璐王要是真发怒，拆了咱们这衙门，也没处说理啊……”

    同知赵耀也道：“是啊，大人，总得审一下，将事情遮掩过去，现在正是麻烦的时候，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天下谁不知道，宗室王爷们大都入了京，没有入京的就那么寥寥几个，而璐王，就是其中最大的那个！

    督政院，宗人府，六部都下了文给卫/辉府，要求他们尽快劝服璐王北上。

    知府是一个中年人，瘦长脸，有个小胡子，他揪着胡子，没好气的看了眼两人，道：“怎么判？青楼争风吃醋，判那个宋献策入狱，要是让朝廷知道，这不是告诉他们我偏帮璐王，不让他入京，我这官还做不做了？”

    陈靖庸眼睛一转，凑近低声道：“大人，那各大五十大板，赶出去？”

    知府抬眼看了他一眼，道：“那璐王能罢休？他要是闹将起来，倒霉的还不是我？”

    陈靖庸与赵耀对视一眼，不能判宋献策，也不能各大五十大板，总不能判璐王吧？

    后衙纠结难断，前衙内，朱常淓站在那，表情冷漠的望着宋献策。

    宋献策此刻也头皮发麻，不敢看璐王，心里翻腾，想着脱身办法。

    他身边的朋友，走近低声道：“我有个同乡在陕/西，若是衙门偏私，就逃走。”

    宋献策点点头，没有说话。

    璐王府，长史沈典急匆匆的跑进佛堂，道：“王妃，不好了，小王爷被衙门抓了。”

    李王妃正低头诵经，闻言脸色微变，猛的站起来，道：“你说什么？是谁来了？”

    沈典一怔，连忙道：“不是朝廷，是在青楼与人打架，被衙门抓了。”

    李王妃心里一松，神色也慢慢平静下来，眉头蹙了蹙，板着脸道：“那劳烦长史去一趟衙门，将常淓领回来，今后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外出。”

    沈典嘴角动了动，道：“王妃，怕是要你亲自去一趟了，现在，卫/辉府也是两难。”

    李王妃看着沈典，一会儿后轻轻点头，道：“那好，我亲自走一趟。”

    沈典这才眉眼微松，要是卫/辉府借机闹大，上奏朝廷，朝廷就有了理由，强行要求，甚至‘抓捕’璐王进京了，不过有王妃出面，卫/辉府也不得不做出妥善的了结。

    卫/辉府后衙，三位大人还在想着办法，久久都没有出去，只是这样拖着。

    “大人，不好了，李王妃来了！”忽然间，一个衙役跑进来喊道。

    这一声，将三人都喊的心惊肉跳，差点跳起来。

    陈靖庸一挥手，不耐烦道：“出去出去，没看大人正烦着了吗？”

    知府确实很难受，右手在脸上搓来搓去，看向赵耀道：“说说吧，再不说，我们想回家种地都不成了！”

    赵耀苦笑一声，道：“大人，李王妃都来了，再躲下去，就不合适了。”

    知府当然知道，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陈靖庸。

    陈靖庸咬牙，道：“大人，要不就装病吧，由我们应付？”

    知府双眼一亮，道：“这个主意好，对对，快去快去，就说本官受凉了，卧床不起。”

    说着，他就脱衣服，向里面走去，不时还呻/吟两声。

    赵耀与陈靖庸对视一眼，陈靖庸嘴角抽了抽，他也不知道脑子那根弦不对劲，居然说出这么个办法。

    两人尽管无奈，也只得来到前衙。

    李王妃坐在下面，正优雅的端着茶杯喝茶。

    赵耀与陈靖庸慌忙过去，抬手道：“下官见过李王妃。”

    李王妃放下茶杯，擦了擦嘴，神色淡淡道：“衙门的茶太难喝了，你们晚些时候去王府，拿些雨前龙井。”

    卫/辉府衙门确实有很多地方要仰仗璐王府，但这个时候，他们两人也只得摆手，道：“谢王妃，下官不敢，接下来，审案？”

    李王妃见那知府没露面，心如明镜，神色淡淡道：‘审吧。’

    衙门上，朱常淓站在李王妃身后，对面是宋献策三人。

    与此同时，在衙门不远处的两个轿子里，魏忠贤与那林姑娘都在望着衙门口。

    林姑娘收回目光，看向魏忠贤，颇为恭敬的道：“公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魏忠贤走出轿子，站在那，望着卫/辉府那衙门，漠然一笑，道“杂家，要端了这个卫/辉府！”

    林姑娘嘴唇抿了抿，没有再开口。说到底，她也就是帮爱儿做点事情，没有任何资格与东厂提督提什么要求。

    事情很简单，也很好审理。

    宋献策也认罪，难处，就在在于如何判。

    赵耀与陈靖庸对视，迟疑良久，还是陈靖庸上前，大声道：“宋康年，殴打璐王，实乃大罪，念在其认罪态度较好，璐王伤势不重，判处一年徭役！”

    这个判决，可轻可重，关键还是看关心的人怎么想。

    比如，李王妃就不满意，神色冷淡的看向陈靖庸，道：“陈大人，殴打宗室王爷，就这么轻轻放过了？”

    陈靖庸头上冒着冷汗，心里哆嗦，他怕判重了，让人误以为卫/辉府是与璐王府一起的，强笑着道：“王妃说错了，这一年徭役，乃是重罪，听说去的人，十有八九都没有回来……”

    宋献策一听，顿时大怒，喝道：“昏官，青楼乃风雅之地，争风吃醋在所难免，我又没有下重手，何以要我的命！”

    陈靖庸心里大骂，这宋康年也是混账东西，若是现在糊弄过去，日后再暗中调换，随便做点事情放了他就是，现在揭穿了，他可就下不来台了！

    赵耀在一旁也看的直着急，偏偏这是个死结，没办法解开。

    李王妃不理会宋献策叫嚣，站起来，道：“那就好，我会派人跟着，希望陈大人没有欺瞒我，璐王府今年的税赋，还没有统算。”

    陈靖庸一听李王妃拿这个威胁他，不由得心里一颤，双目瞪向宋献策，心里琢磨着，只能委屈这个宋康年了。

    宋献策哪里看不出陈靖庸的眼神，气急而笑，吼道“好好好，真不愧是青天白日的大老爷，这案子断的真好，宋某佩服！”

    陈靖庸既然做了决定，也不拖泥带水，一挥手，几个衙役，就要拖走宋献策。

    宋献策两个朋友一急，冲着陈靖庸道：“你们如此草菅人命，就不怕我们上告吗？”

    李王妃走过来，看了眼宋献策，只见他衣衫褴褛，形同乞丐，又瞥了眼他的两个朋友，淡淡的冷哼一声，迈步就要走出去。

    陈靖庸与赵耀目送李王妃，心里格外沉重。今天的事情要是传出去，只怕卫/辉府是黄泥入当，不是也是了。

    两人的目光又转向宋献策，只见他高抬着头，一脸冷笑的看着两人，眼神里闪烁着一些危险的光芒。

    李王妃仰着脖子出了府衙，目光淡淡，心里暗自冷笑，一个小小的知府衙门，有何资格审理他们宗王？

    沈典松了口气，只要他们占着理，就有足够的理由与朝廷周旋。

    朱常淓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些，心里可惜的是今天没有进那林姑娘的闺房。

    ‘也不知道，她走没走……’他一边走，一边心里嘀咕。

    走了几步，李王妃瞥了眼朱常淓，带着一丝厉色的轻声道：“今后回府就不要再出来了，我会让人看着你。”

    朱常淓心有不甘，可向来不敢与李王妃顶撞，含糊的应了声。

    “李王妃，好手段！”

    几人刚要走进轿子，不远处，一个人缓慢的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

    李王妃等人都是一怔，待那人到了近前，还是不认识，沈典上前抬手道：“这位兄台，你是？”

    来人自然是魏忠贤，他单手负背，以一种欣赏的眼光打量着李王妃，她的姿色虽然比客氏差了些，可这手段，却高明不少。

    李王妃被魏忠贤的眼光看的极不舒服，冷冷道：“你是谁？你……不是卫/辉府人？”

    这句话落下，沈典，朱常淓都是一惊，他们现在风声鹤唳，就怕朝廷用强，一直都派人盯着四门，摸查陌生人。不过卫/辉府四通八达，又不能严格盘查，还是难免有遗漏。

    魏忠贤微微一笑，道：“不错，杂家，乃东厂提督太监，魏忠贤。”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都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他们从未想过，朝廷居然将东厂的提督太监给派来，这是有多重视他们璐王府！

    还是李王妃颇为有定力，很快冷静下来，看着魏忠贤，淡淡道：“怎么，东厂提督太监，见到璐王也不用行礼的吗？”

    魏忠贤手里的琉璃珠缓缓转动，单手负背，傲然而立，笑道：“这可就要看看，璐王想不想让杂家来行礼了。”

    李王妃脸色一冷，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话音一落，东厂的番子如同潮水一般涌出，直接冲入卫/辉府，转眼间，卫/辉府的知府，通判，通知等等一干人，全都被押了出来。

    李王妃花容失色，身躯一颤，站立不稳，差点倒下。

    “母妃，母妃……”

    朱常淓一惊，慌忙扶住她，神色也惊慌起来。

    璐王府身在卫/辉，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卫/辉府来办，以往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现在全都抖搂出来……

    朱常淓，沈典等人都是冷汗涔涔，浑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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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违反祖制

﻿    卫/辉府全数都被东厂抓了，直接影响，就是李王妃面色发白，神情慌乱。

    魏忠贤立在那，神色平静，别说这些圈养起来的王爷们，就是朝堂上那些声名赫赫的大人们，又如何？

    李王妃看着那几人叫喊着被套上锁链押走，转头又看向魏忠贤，强压着心里的紧张与慌乱，道：“魏公公，亲自出京，怕不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卫/辉府吧？”

    魏忠贤道：“没错，除了璐王府，还有福王府，也要走一遭。”

    朱常淓，沈典的目光在魏忠贤，李王妃身上转来转去，都焦躁不安，魏忠贤的出现，让他们心底有着强烈的不安。

    李王妃神色缓缓平静，语气也显得冷锐，道：“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我璐王府？如同其他人一样，圈禁在京城？”

    魏忠贤打量着李王妃，道“你这么平静，是因为你将膳田，私产都转移了？”

    李王妃神色微变，没有接话。她确实在做万全的准备，哪怕有一天被抓到京城，有暗中的田亩，私产，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魏忠贤手里的琉璃球转动，神情玩味的道：“皇上有意收取宗室膳田，私产，不过，宗室交出来的一半都没有，所以，皇上打算杀鸡骇猴，这只鸡，要么是你璐王府，要么就是福王府。”

    魏忠贤的话，如同锤子，一字一句的敲打在李王妃三人心口，令他们脸色发白，心惊胆战。

    魏忠贤眼神里玩味越重，道：“你们很幸运，我第一个来的是卫/辉，所以，你们的选择也就是对福王的选择。”

    朱常淓浑身都在抖，转头看向身侧的李王妃。

    沈典也看着李王妃，神色倒还镇定，只是眼神全都是祈求之色。

    若是李王妃选择做那只鸡，整个璐王府都要跟着她陪葬！

    李王妃到底是个女人，咬着嘴唇，脸色苍白的看着魏忠贤，道：“公公，我们能否考虑一下？”

    魏忠贤脸上浮现一抹笑容，道：“考虑？你是想告诉杂家，你要做那只鸡？”

    李王妃嘴唇咬出血来，她很清楚，如果璐王府真的交出一切，怕是再无尊严可言，今日的荣华富贵都将是过眼云烟！

    她内心挣扎，她舍不得！

    这璐王府几十年了，她早已经习惯，一草一木都舍不得给他人！

    “好，我们进京！”

    李王妃说道。她更清楚，魏忠贤是不会诓他的，没有必要，她不能让璐王府陪葬！

    魏忠贤双眼打量着李王妃，总觉得与客氏很像，心里转动着念头，笑容越发森然诡异的道：“王妃放心，你进京之后，不会有人怠慢璐王府。”

    李王妃被魏忠贤如毒蛇一般的双眼看着，寒意入肺，浑身又颤了颤。

    随着李王妃答应，朱常淓，沈典都松了口气，徘徊在死亡边缘的感觉，真的不好。

    户部，吏部，惠通商行的人手很快就到了，全力开始清点璐王府是田亩，私产。

    璐王府的膳田，私产，让一干人乍舌不已，除去已经上交的，还有近四万顷，各种产业，加上储银，字画等等，核算起来，超过五百万两！

    璐王府，魏忠贤坐在大堂之上，慢慢的翻着账簿，饶是他也非常感兴趣。

    李王妃等人坐在下首，魏忠贤看着李王妃笑道：“皇上也好银子，尤喜欢行商，若是王妃进了京，想必皇上也会很欣喜。”

    李王妃等人都木然的坐着，看着自家的东西一点点的变成别人的，如同大刀割肉，吃不疼，杀疼！

    再等户部一干人有了大概数字，魏忠贤便命人写奏本送上京，将事情交给他们，带人直奔洛/阳。

    侯国兴跟在魏忠贤边上，颇为激动与恭敬的道“公公，咱们现在是去福王府吗？”

    魏忠贤想起前年乱民进攻洛/阳城的事，思忖一阵，道“先去武威军，不要打草惊蛇，等皇上的旨意。”

    杨嗣昌的武威军，驻扎在洛/阳城外。

    侯国兴很兴奋，除了造反，大概也就是抄王府的事最大了。

    一日后，京师。

    刘时敏急匆匆跑进御书房，道：“皇上，魏忠贤的奏本到了。”

    朱栩抬头，伸手接过来，翻看看了看，笑着点了点头，道：“魏忠贤的威力还是很大的，璐王府倒是没有费什么力气。”

    刘时敏没有说话，站在一旁。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目光望着外面，心里翻转着念头。

    宗王交出的膳田，私产，怕是没有一半，上一次是担心逼的太急，所以没有追究，这一次，却得要他们再出一次血了！

    蓦然间，朱栩手指一收，沉声道“曹化淳，传旨！”

    “奴婢在。”曹化淳转过身，躬身道。

    “兵部不在节制巡防营，璐王加右都督衔，统领巡防营！”朱栩道。

    曹化淳脸色微变，抬头愕然的看着朱栩。

    朱栩一摆手，道：“不要跟朕说祖制什么的，其他的，朕也心有数，传旨吧。”

    曹化淳还想再劝，见朱栩已经翻起奏本，应了一声，出去传旨。

    璐王进京，璐王将统领巡防营，如同平静的水面上落了一块石头，荡漾着遍布整个京城。

    英国公府。

    张维贤与张之极对坐，父子两正在下棋。

    “你在京东大营，这些日子如何？”张维贤执白子，一边下一边问道。

    张之极带着恭敬，道：“回父亲，整日都在练兵，其他也无甚可做。”

    张维贤点头，道：“我大明军政废弛，除了辽东，也找不出可战之兵，你用心练兵，前几日宫里传出消息，要加封你为国公，不过，被为父拒绝了。”

    张之极没有意外，之前就知道，好奇的问道：“父亲，是担心皇上根本无意加封？”

    张维贤盯着棋盘，微微摇头，道：“这倒不是。而是……我看得出，皇上要收整的，不止是宗室，怕是我等公侯也逃不过。”

    张之极眉头紧皱，心里忧惧难解，道：“父亲，皇上，到底要做什么？他真的不怕天下大乱吗？”

    张维贤微微一笑，道：“之前，不是已经整过军备了吗？天下还有什么兵马不在皇上手里？”

    张之极默然，虽然他执掌京东大营三万人，可是没有兵部命令或者旨意，他也调动不了，其他的各军应该也是如此，细细思来，朝廷对于各军的控制，远超天启，甚至是万历朝。

    张之极心里一肚子话，刚要开口，一个家丁匆匆跑过来，在张维贤耳边低语了一阵。

    张维贤放下手里的棋子，叹道“之极，你这爵位，怕是躲不了了。”

    张之极一怔，道：“父亲，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维贤站起来，望着西南方向，道：“璐王要进京了，皇上，让他统领巡防营。”

    张之极脸色微变，巡防营，三万人控制着整座京师，除去禁军，这个在全大明就是最要害的位置与力量了！

    若非绝对的亲信，皇上是不可能交给外人的，更何况还是宗室亲王，违反大明祖制的！

    张之极心思也敏锐，跟在张维贤身后，道“父亲，皇上这是要安抚宗室与功勋吗？”

    张维贤神色肃重，凝目道：“皇上行事向来出人意表，为父也只能猜测，皇上让璐王执掌巡防营，怕是接下来巡防营就要对宗室动手了。”

    张之极一愣，道：“皇上，不是要安抚宗室？”

    张维贤道：“是，也不是。怕是皇上对宗室还有不满，要借璐王的手。”

    张之极点点头，觉得猜到了张维贤的意思，先以璐王安抚宗室，再以璐王的名义出手，实则上，背后都是皇帝早已经谋算好的。

    张维贤没有说太多，他心里还有其他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要出事。

    没有多久，正式的旨意从司礼监发出。

    璐王加右都督，执掌巡防营，张之极加封吕国公，世袭罔替。

    文昭阁内，钱龙锡等人都焦急无比，对着朱由检道：“王爷，皇上俨然将祖制都不放在眼里，璐王如何能够执掌巡防营，怕是整个京城都要不安了。”

    施鳯来道：“王爷，我等还勉强可以接受，宫外要炸开了。”

    周延儒看着朱由检，面无表情，语气有力的道：“王爷，可还记得夺门之变？”

    朱由检坐在那，眼皮狠狠一跳！

    他崩着脸，道“你们认为本王现在当如何？”

    众人面面相窥，旨意已经明发而出，显然不可能再莫名其妙的收回。

    钱龙锡看了眼众人，没有黄立极，现在局面有些尴尬，飞速思索着，忽然道：“王爷，不妨让璐王领而不就。”

    “领而不就？”

    朱由检一怔，细细咀嚼这四个字，双眼一亮，道：“钱卿说的甚好，嗯，宗室诸王在京也没有规矩，你们列个条陈出来，我去找平王商议。”

    钱龙锡越来越得朱由检信任，心里也暗自得意，在文昭阁，他稳坐第一把交椅！

    璐王的任命，可以说触动了整个京城的神经，一道道奏本，如同雪花一般，飘入通政使司，然后落到司礼监。

    “皇上，平王求见！”

    一个内侍站在御书房门外。

    “皇上，太后来了。”

    又一个内侍匆匆跑过来。

    “皇上，孙阁老求见。”

    好似说话了一般，又一个内侍出现。

    ——

    第三更，来晚了。为‘笑笑就没事了’舵主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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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劫后余生

﻿    朱栩揉了揉眉心，这麻烦来的也太快了点。

    曹化淳在一旁，低着头，也面色忧虑。

    宗室藩王任职要害，这是一个危险的先例，不论是外廷，还是内廷，亦或者宗室都不能允许。

    不管皇帝在打什么主意！

    朱栩也有所预料，叹了口气，道“先见皇嫂吧。”

    曹化淳答应一声，亲自去请。

    朱栩也出了桌子，站到门口。

    张太后这次穿的很正式，前拥后簇，太后的威仪摆的甚是严正。

    朱栩头就更疼了，陪着笑脸道“皇嫂，有什么事通知我一声，我不就去了吗？哪还用得着你亲自跑……”

    张太后脸色淡淡，走进来，语气冷漠道：“你们都出去。”

    她身后的焕儿躬身，与一干宫娥内侍退了出去。

    御书房内的曹化淳等人也躬了躬身，悄然从侧门退出。

    张太后皱着眉头，盯着朱栩，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眼神里满是罕见的凌厉之色。

    朱栩头疼的厉害，拉着她的胳膊，小心的笑道：“皇嫂，来坐，有什么话，咱慢慢说。”

    张太后却挣开了朱栩的手，冷着脸道：“以前，你怎么做我不管，总之是你的国政。但，璐王这件事，我绝不答应！”

    朱栩脸都僵了，道：“皇嫂，你听我说……”

    张太后毫不客气的打断，道：“太妃本来也要来，被我拦下来了。”

    朱栩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双手揉了揉脸，望着张太后，颇有些无语凝噎。

    这件事，以他的观点来说，确实没有什么大不了，他也自然不会真让璐王掌控巡防营，无非就是安抚宗室亲王们的一个手段，关键点其实也不在什么‘祖制’上，而是朱家皇帝的历史太不清白，没人敢放心。

    朱栩可以不在意所谓的名声，也不怕清流们闹，他牢牢的把控着军队，朝廷六部也控制的死死的，可以说，现在的大明上下没有谁能够让他担忧或者害怕，唯独张太后，他没辙。

    “皇嫂，那你要我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安抚这些宗室王爷么？圣旨都已经明发了！”

    朱栩耍无赖了。

    若是半年前，六科齐在，还能封驳圣旨。现在的六科给事中，要么被明升暗降调走了，要么出了京，朱栩的旨意，没人能限制。

    放在过去，张太后也拿耍无赖的朱栩没辙，这次却丝毫不退让，她断然道：“我不管你怎么办，璐王进京可以，巡防营决不能给他！”

    朱栩太阳穴疼的厉害，双手又使劲的揉了揉脸，无奈道：“皇嫂，平王，孙阁老都在等着了，要不，晚上我去慈宁宫给你解释，解释多久都行？”

    张太后哪里不知道朱栩的性子，衣裙一摆，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道“你要是不给我个准话，我今天就不走了！”

    朱栩又搓了搓脸，赔笑着过来，道：“皇嫂，就是个名义上的，朕不会让璐王碰巡防营的。”

    张太后坐在那，表情几乎没有变过，语气也一样，道：“宗室，不能为官，这是祖制。”

    祖制？

    那一干王爷们都在督政院，也没见引起多大的风波啊？

    朱栩也只是在心里嘀咕，看着张太后的脸色，心里也明白，怕是不给个准话，她是真不会罢休了。

    朱栩坐在她边上，手指敲着桌面，心里也认真的思忖。

    这件事，怕真不容易善了。

    张太后看着他，身上倒是没有什么威势，只是一双眼睛，前所未有的坚定。

    过了一会儿，朱栩瞥了眼张太后，道：“皇嫂，朕你说实话吧，宗室虽然交出了一部分膳田，但他们手里至少还有一百万顷以上，就算以一亩地养活一口人，他们手上的地，就足以养活我整个大明了。”

    所谓的膳田，就是良田，往往都是最好的。

    张太后没有说话，她现在不关心这些。

    朱栩也知道，眯着眼，看着外面，继续道：“福王，璐王几人不进京，给了在京的王爷们一个念想，认为朕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藏匿的藏匿，转移的转移，这段日子都忙的很开心。”

    张太后眉头蹙了蹙，没有打断他。

    朱栩看了她一眼，道：“所以，朕打算拿福王立威！”

    张太后是聪慧的人，听懂了朱栩的话，双眼有些骇色的道：“你……福王皇叔？”

    朱栩冷哼一声，站起来，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几封信，递给张太后，道：“皇嫂先看看。”

    张太后看了眼朱栩，打开信，眉头就皱起，这封信写的很是晦涩，以张太后的学识，看的云里雾里，不甚明白。

    她最后盯着一句话，抬头看向朱栩道“‘静帝在前，光武在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朱栩又坐下，语气有些冷嘲的道：“静帝，是周静帝，七岁的时候被迫禅位给隋文帝，光武，是光武帝，起兵推翻了王莽新朝的东汉开国皇帝。”

    其他的张太后不懂，可她听到了‘七岁’，‘禅位’的字眼，不由的手一抖，脸色有些发白。

    涉及到这些‘谋逆之事’，即便是张太后，也无法多张口。

    可璐王的事，还是鲠在她喉咙，让她难受不已。

    朱栩看着她，心里暗自了然，他还真是小看了‘祖制’的力量，沉吟一声，道“皇嫂，这样，璐王进京之后，半个月内，朕让他去应天，怎么样？”

    张太后看着朱栩，眉头还是紧锁，半晌之后，将手里的信还给他，轻声叹道：“我知道，这件事也让你为难，不过既然是祖制，不能轻易违背，当年英宗敲了那块石碑，才有了土木堡之变，你千万要谨慎。”

    当年英宗敲碎了‘宦官不得干政政事’的石碑，致使王振做大，这才会听他的跑去御驾亲征，接着就做了鞑子俘虏，丢尽了大明的脸面。

    朱栩点头，认真的道：“皇嫂放心，朕心里都明白。”

    张太后也没办法再说什么，站起来道：“我去一趟太妃那，晚些时候，你也亲自去一趟。”

    朱栩应一声，站起来送张太后离开。

    张太后一走，曹化淳就过来，道：“皇上，信王，六部的尚书，九位侍卿，还有都察院的杨大人，英国公等人，也都来了。”

    朱栩这回终于明白以前的皇帝为什么总是退让，甚至躲着外廷的大臣们了，哪怕他不在意所谓的名声，也要考虑继续下去引起的反弹。

    人心向背，是件非常可怕的事。

    朱栩揉了揉眉心，道：“先见平王，给朕倒杯茶，今天怕是没的清闲了。”

    曹化淳看了眼朱栩，这件事上他没有插嘴，躬身道：“是。”

    很快，平王就来了，大腹便便，斜垂着两只手，要不是他还一摇一晃，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个人偶。

    朱栩坐在那，也不等他行礼，直接叹道“朕刚安抚了皇嫂好半天，皇叔打算让朕用多久？”

    平王怔了下，躬身的腰直起来，放下手，看着朱栩眨了眨眼，随即笑呵呵的道：“娘娘是有大智慧的人，当初力持皇上继位，她既然不反对了，那本王也就不劝皇上什么了。”

    朱栩听着这话一怔，打量了这位皇叔一眼，笑道：“要是都有皇叔这么好说话，朕也就不用这么头疼了。”

    平王看着朱栩确实是愁绪满面，想了想，又抬手道“皇上，可要臣帮忙劝说一二？”

    朱栩看着他，道：“皇叔，能劝说谁？”

    平王道：“只要皇上不让璐王掌权，我能劝说信王与杨大洪。”

    朱栩眉头一挑，道：“真的？”

    平王又抬手，笑道“这样的大事，臣哪敢跟皇上开玩笑。”

    这倒是意外收获，朱栩道：“传孙承宗。”

    孙承宗快步走进御书房，同来的还有申用懋，孙传庭等兵部的尚书侍郎。

    朱栩不等他们行礼，一摆手道“行了，朕都知道了，璐王进京后，半个月内，朕就打发他去应天。”

    孙承宗等人都是一楞，见平王在，也都会意，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平王上前一抬手，道：“皇上，那臣去见信王与杨大洪。”

    朱栩点头，又看向孙承宗等人，道：“你们也看到了，去吧，安抚该安抚的人，朕还有一大帮人要安抚。”

    孙承宗几人对视一眼，作为统领巡防营的兵部尚书，申用懋道：“皇上，那巡防营，还是归兵部节制吗？”

    张之极领京西大营，驻扎在京城西面，金国奇领京东大营，驻扎在东面，禁军守卫宫廷。

    朱栩颌首，道：“嗯，巡防营继续归兵部节制，”

    “遵旨。”这三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心里总有膈应，好似还有什么不吐不快，却找不到话来说。

    朱栩打发了这三人，又强耐着头疼，见了傅昌宗，周应秋等六部九卿的大臣们。

    在他这个穿越者的眼中不算大事的小事情，意外的惹出这么大风波，也让他颇为感慨。

    一直到了晚上，从刘太妃的仁寿殿出来，疲惫不堪的朱栩才长松一口气，望着皎洁的月色，叹道：“所谓的藩篱，果然不是那么好打破的。”

    同时，他还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曹化淳跟在朱栩身后，听着他的话，表情平静。对于这件事，他至始至终都没有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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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杀气

﻿    尽管安抚了最高的统治阶层，后面的管理阶层，清流，尤其是宗室亲王，都还是不能安静。

    朱栩也察觉到，璐王这件事，引起的的动静，超乎了他的想象，没过多久，连四/川的秦良玉都写上奏本，言称‘国计在前，万利在后’，还是劝谏他不能让璐王掌握巡防营。

    不知道是天气越来越热，还是朱栩心里燥热难耐，坐着没多久就浑身是汗。

    朱栩批过一道奏本，拿起另一个道“小曹，给我找把扇子来。”

    曹化淳上前，道：“皇上，奴婢让御膳房给您准备一碗清凉茶，要不要，再让两个宫女给您扇一扇？”

    朱栩道：“不用，找个小扇子给我。”

    曹化淳应了一声，对着不远处一个内侍示意。

    那小太监转身，飞快的跑了出去。

    朱栩盯着手里的奏本，是南方水师总兵熊文灿的奏本，言称倭国方向来的海盗增多，很多商船被打劫，有的甚至杀人沉船，骚扰到了近海。

    朱栩眉头皱了皱，按下奏本若有所思。

    日/本现在应该进入幕府时期？差不多也开始闭关锁国了。不过小冰川到来，日本也不太好过，出来继续行凶做海盗也属正常。

    现今的大明不同以往，海域的盗匪已经被清扫一空，不论南方北方都有成编制的水师，外加各地也都整肃了军备，不论是驻军还是常备军，都不是散乱的小海盗可以招惹。

    “不能上岸抢劫，所以改在海上？”

    朱栩自语，手掌在这道奏本上轻轻拍着。

    “皇上。”曹化淳走过来，递过一把扇子。

    朱栩看了他一眼，接过来，刚要扇，忽然心里一动，道：“出海的商船，都是多大的？”

    曹化淳一怔，这个他倒是不清楚，想了想，道：“皇上，海上波涛大，应该都不是小船。”

    朱栩眼睛眯了眯，微微颌首，旋即又道：“将破虏枪调一千支给南方水师，外加五十门大炮，命熊文灿训练好兵卒，派遣给出海的商船，不是每一条船都派，而是出海的商队，要他们彼此守望，相互扶助。”

    曹化淳心里微惊，这可是大手笔，稍稍犹豫，道：“皇上，是否有些不妥，这样还不如派水师保护？”

    朱栩摇头，道：“现在商船规模都还小，去的范围也不大，日后扩大了，水师也不能保护周全，还是要靠他们自己。”

    给商船这样的利器，不知道会惹起多大的反对声。

    好在反对的没有权力，有权的不会反对。

    曹化淳见朱栩思绪已定，便应声道：“遵旨。”

    曹化淳传旨去了，朱栩将熊文灿的奏本放到一边，又看向下面，没看多久，又转头看向刘时敏，道：“璐王到京了吗？”

    刘时敏道“皇上，两天前就到了。”

    朱栩眨了眨眼，最近忙的昏天黑地，倒是忘了这茬，沉吟一声，道：“宫外，有消停吗？”

    刘时敏躬身在那，道：“还没有，议论声还是不小，尤其是一些再野的，不过赵南星，高攀龙都写了文章，称赞皇上。”

    朱栩一愣，道：“你刚才说谁？称赞？”

    刘时敏道：“是，他们文章说皇上有‘破旧，革弊’的魄力，还望皇上继续‘整肃天下，勠力虔心’。”

    朱栩脸色颇为怪异，自语道：“他们这是转性子了？”

    猛然间，他心里一动，眼神发光，对着刘时敏道：“去，将他们最近的言行给朕查清楚。”

    刘时敏虽然不知道朱栩心底怎么想，应道：“是。”

    朱栩看着刘时敏出了御书房，望着门外，晴空如碧洗，不由笑了笑，道：“召曹变蛟来，朕要出宫，去见见璐王。”

    朱栩一身常服，带着曹变蛟，出了宫，也没有隐藏行迹，也没有大摇大摆。

    曹变蛟身后五十个禁军，跟在朱栩的龙撵之后，向着十王府走去。

    虽然没有隆重的形式，但皇帝出行，本身就是一件大事，转眼间，巡防营，顺天府，东厂都派了人，远远的跟着。

    同时，各种消息满天飞，伴随着真假各半的流言。

    所谓的十王府，就是十个王府，明朝专供未成年的王爷们的住所，出了东华门，并没有多远。

    尤其现在在京的各位王爷，大部分都有住所，朱栩暂时也没有整顿，最重要的是，十王府也住不下。

    现在京城也没有未成年的王爷，十王府也就没有住什么人，只有璐王府一家。

    朱栩还没有到，璐王朱常淓，李王妃，长史沈典等一干人，都已经在等着了。

    “吾皇万岁！”

    朱栩刚刚下龙撵，一干人就跪地喊道。

    朱栩连忙走了几步，虚扶着道：“皇叔请起，都是一家人，不必客套。”

    朱常淓谢了恩站起来，头低垂，目光却好奇的打量着朱栩。

    他们来到京城后，就一直打探皇帝，信王的喜好，想要投其所好，他看着朱栩满脸含笑，好像很容易亲近，并不像外界传言那般可怕。

    他抬手，道：“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朱栩一怔，这位皇叔倒真是耿直啊。

    李王妃深知自己儿子的脾性，连忙道：“皇上，请进内用茶。”

    朱栩又看了眼这位李王妃，笑了笑，背着手，领头向里面走去。

    这十王府，他也是第一次来，四处走了一番，居然有近十分之一的皇宫大，他不由得摸了摸下巴，轻声自语道：“倒是可以住不少人啊……”

    李王妃小心翼翼的跟在朱栩身侧，暗自瞪了眼朱常淓，不让他乱说话。

    李王妃是个心思谨慎，颇为机警的人，总觉得朱栩人畜无害的脸后，藏着可怕的心机，由不得他们不小心应付。

    来到璐王府，朱栩坐在上座，上了茶后，朱栩端着杯，一边吹着一边笑道“怎么样，京城还习惯吗？你们可都还没有来过京城。”

    朱常淓倒是很喜欢，文风浓郁，骚客咸集，让他颇为欣喜。

    李王妃却从他朱栩的话听出了别样的意味，心里一惊，微微躬身道：“回皇上，京城非常好，若不是常淓一直病着，我们早就进京了。”

    朱栩颌首，也大致看明白了，朱常淓确实如魏忠贤奏本所言，年轻好文，并无违逆之心，想来也都是这位李王妃的主意了。

    “有没有与其他王爷们多走动走动？”朱栩看着朱常淓道。

    这话一出，李王妃，朱常淓，沈典都是一惊，摸不透朱栩的意思。

    朱常淓看了眼李王妃，谨慎的道：“臣还没有来得及。”

    朱栩一摆手，道：“皇叔不用担心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太祖子孙，理当相互照应。没事多去走动走动，他们还有不少膳田，也可以分一些给璐王府，过几日督政院有个院会，皇叔也可以去。还有，皇叔执掌巡防营，也要多加用心。”

    朱栩说的很是随意，听着的的三人却都心惊肉跳。

    朱常淓也不是傻子，相反自从进京后，他就越发的谨慎，敏感，很容易从朱栩的话里听出背后的意思。

    皇帝是要他在那院会上劝还保留着众多膳田的宗室王爷们交出来，而巡防营，就是警告他，不能碰！

    朱常淓身体颤抖，他要是真在那院会上当众开口，劝说他们交出膳田，只怕会被人恨死。

    偏偏他不能不答应！

    他看了眼李王妃，李王妃也咬着唇，低着头，眼神闪烁，半晌也没有办法拒绝。

    沈典就更是了，恨不得朱栩根本看不见他。

    朱常淓无奈，只得道：“是皇上，臣会用心。”

    朱栩笑了笑，道：“嗯，那就好。对了，听说皇叔，与福王皇叔也有来往？朕年幼就对福王皇叔很是喜欢，只是无缘一面，甚为遗憾。”

    朱常淓沉着脸，身体紧绷，听出朱栩的意思了，有些木然的微微躬身，抬手道：“臣与福王也多日未见，臣待会儿就写信去洛/阳，请他来京一见。”

    上道！

    朱栩笑呵呵的点头，又看向李王妃，道：“那再好不过了，老太妃在宫里，经常跟朕念叨，说王妃持家有方，有空不妨常进宫陪太妃聊聊天。”

    李王妃站起来，曲身道：“是，今日妾身就进宫。”

    朱栩起身，笑道“那就好，一家人，要常走动，今日朕就是来认认门，有空的话，也会常来的。”

    三人都会意，连忙行礼道：“恭送皇上。”

    朱栩大步出了十王府，坐进龙撵，长吐了口气。

    该有的面子，终归都要照顾到，不做到仁至义尽，也不能对别人下重手。

    “人言可畏呐。”

    朱栩自语。这一次，他不论是对福王，还是对宗室的王爷，都算是仁至义尽了，再不老老实实的就范，就不能怪他下杀手了。

    刚进宫，曹化淳就迎了过来，朱栩一边走一边道“洛/阳那边有什么消息？”

    曹化淳道“福王似乎还是没有进京的意思，魏忠贤也在按兵不动，等候旨意。”

    “给他们三天时间，”

    朱栩语气中多了一丝杀气，道：“三天后，京城内凡是没有如数交出田亩，私产的宗室藩王，不管是谁，都让璐王带着巡防营抓人！传旨给魏忠贤，三天后福王再无动静，立刻捉拿，削籍下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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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戾气

﻿    大明京师，不知不觉间，与天启年间已然不同。

    炽烈如火的党争已经消散不见，取而代之是朝野上下，齐齐对于新皇的不满。

    小皇帝胡乱兴兵，废除内阁，驱逐正人，任用奸佞，除了还未成年无法荒/淫/无/度，昏君该干的事都已经做完了。

    这个时候的各种文会，书社遍地都是，又好针砭时弊，以往都是抨击党争，谩骂奸邪为要旨，现在，却都是一副不可明言的昏君当道，奸佞横行的黑暗时期。

    一辆宫里出来的马车，悄无声息的出了西华门，向西行去。

    四周不动声色的跟着无数禁军，将马车围绕在中间。

    马车内，朱栩摇着扇子，依旧满头大汗。

    傅昌宗看着朱栩满脸是汗，神色忧虑道：“皇上，正如你所言，近年来天气是越来越怪了，冬天奇冷，夏天怪热，还不到七月，怕是今年的旱情要进一步加深了。”

    朱栩点头，他这体格，冬天怕冷，夏天怕热，有点动静就浑身冒汗，挑着帘子向外看了看，还在京城内，满大街人来人往，热气腾腾。

    傅昌宗也顺眼望去，恰好就看到了惠晋商行的分部，一个汉子在热情的推销着茶叶。

    傅昌宗心有所动，道“皇上，今后的生意怕也是不好做，要早作打算。”

    朱栩放下帘子，道：“嗯，朕知道……户部要密切关注着旱情，赈灾要及时，对于敢对赈灾物资动心思的，要敢杀敢埋！”

    傅昌宗应着，双眼平静的看着朱栩，不知道为何，近日来，他总觉得朱栩戾气见长。

    马车晃悠了一下出了城，然后就很平稳的行驶起来，速度也快了不少。

    ‘可能是近来压力太大吧？’

    傅昌宗心里想着，转移话题，笑道：“皇上，这新路真是好，又硬又平，有了这种路，下雨天也不妨碍行路，不管去哪里，应该都方便的很了。”

    马车下的自然是水泥路，虽然这种水泥路远不如后世，但对现在的大明来说足够用了，以现在的材料，人力，物价，哪怕修建一条从京师到应天的水泥路，也用不了二十万两，

    由工部牵头，派遣培训好的，熟练筑路的官员到各地，有地方配合，征调民力，多头并进，修起来快的惊人。

    朱栩对徐大化做的这件事倒是很满意，笑着道：“这个没有什么难度，我已经让工部将筑路的方法传给了各州府，命他们联络豪绅，捐钱纳银，多多修路，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傅昌宗也笑着，道：“这种事，想来各地州府都会很热情。”

    朱栩嘴角含笑，现在的大明还是有不少真心用事的地方官的，他们也热衷于在地方积攒名声，做些实事。筑路是向朝廷交待的政绩，还能刻碑留名，活脱脱就是一道不会磨灭的‘功绩薄’，稍有些心思的官员，都不会放过。

    朝廷出钱，修筑联络各个重要城市的官道，再有地方修筑州府之内的，联络上官道，一张四通八达的道路网，会在悄无声息间铺遍大明。

    若是哪里有战事，即便是阴雨连绵，一辆辆硕大的马车，带着一车车兵卒，甚至是大炮，飞奔驰援，那个场面，朱栩想想都觉得激动。

    驴嘘嘘~

    忽然间，马车一晃，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前面驾车的曹变蛟回头，低声道：“皇上，前面有民夫在挖河。”

    朱栩挑开帘子，向外面望去，一眼看不到头，到处都是民夫，穿着短卦，一车车的淤泥被从河道挖出来，然后推向远处。

    傅昌宗也看到了，转头道：“皇上，不止是京城，几乎沿着长江，黄河所有主干，支流都在清理，钦天监预测过了，最近一个月都没有雨水，今年夏天的雨，怕要都集中在八月了。”

    朱栩默然，小冰河最显著的特征，就是雨水集中短暂，形成大涝，然后就持续干旱，万物不生。

    朱栩放下帘子，坐在马车里，想了想，道“通知各地，雨季来的时候，要想办法存水，不论是建立水池，还是打井，总之，不能缺水，尤其是陕/西，河/南，山/西，江/西，山/东等地。”

    傅昌宗应了一声，随着天气越来越旱，他也认同朱栩的想法，对未来的灾情，进行了严肃的推测。、

    等民夫过去了，曹化淳驾着马车继续向西，他们要去火器局的基地。

    与此同时，璐王朱常淓也出了十王府，走进皇宫，进入武成阁。

    武成阁与文昭阁相对，也并称‘文武二楼’，武成阁放着着朱家历代皇帝的牌位，还有书楼，其中就有永乐大典。

    武成阁一处厢房被改为议事堂，二十七位一字亲王按照‘官阶’，‘辈分’等依次排序，朱常淓被安排到了平王的右下手，他的左下首是晋王。

    督政院的政务很笼统，并没有实际权力，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除了都察院偶尔转过来几件‘有悖官礼’的案子，其他绝大部分时候，也都是无所事事。

    所谓的‘有悖官礼’，比如官员狎妓被御史抓到了，夜宿青楼，当街打架等有失体统的事，被御史揪着不放，又不能较真的去处置，最后都会推脱到督政院来。

    平王知道朱栩是要他看住这些王爷们，不让他们惹是生非，坐在那，挺着肚子缓看一圈，笑呵呵的道：“大家都在啊，今天比较齐，没人告假，那什么鲁王，德王，吉王，待会儿出宫去我那，今天有一场好戏，你们肯定喜欢……”

    众人都没有说话，习惯了这位督正，或者宗人府宗正的‘没谱’。

    璐王第一次出现在这种场合，眼见众人都若有若无的打量他，又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态，也学着为垂着头，眯着眼，仿佛神游天外。

    平王眨了眨眼，双手放在桌上，胖胖的脸上如同一个没脾气的富家翁，笑呵呵的道：“今天也没有什么案子，咱们就先聊聊，呵呵。”

    其他人都没有接话，尴尬异常。

    好在平王也习惯了，他看向衡王，笑道：“衡王，你之前不是说要俸禄吗，我之前跟信王说了，用不了多久就会补发下来。”

    衡王是万历二十四年袭的王位，现在垂垂老朽，睁开眼看向平王，勉力的笑道：“谢王爷。”

    其他人这个时候也睁开眼，嘴角划过一丝笑意。蚊子再小也是肉，更何况，朝廷逼他们交出那么多膳田，能拿回来一点，也足以让他们开心半天。

    这个时候，一直仿佛在闭目养神的朱常淓睁开眼，环顾一圈，咳嗽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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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剑出鞘(求收藏~)

﻿    璐王这一声咳嗽，在安静的议事堂，不啻惊雷。

    几乎所有的王爷都睁开眼，抬头向他看来，包括平王都一脸的好奇之色。

    璐王的进京不同于他们，他们是进京来参加新皇登基大典的，直接点，就是被朱栩诓骗进京的。而璐王，是称病没来，最后被‘抓’回来的，因此，他的地位也分外尴尬。

    他这一声咳嗽，也自有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朱常淓见众王都看过来，表情不自觉的抽了抽，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听说，现在国库都已经空了。”

    平王听着璐王这没头没脑的话，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向着衡王笑道：“朝廷一向都是寅吃卯粮，不差咱们这一点。”

    衡王表面勉强的笑了笑，以他的根基，还真不在乎朝廷的那一万石俸禄。

    其他王爷也自然是，他们手上可还是有着大量的膳田以及私产，朝廷那点俸禄根本不看在眼里。

    朱常淓见众王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头微微低了一点，道：“我是说，不若咱们再捐纳一点膳田与私产给朝廷……”

    朱常淓说到这里，直觉无数利剑刺在脸上，让他无法继续说下去，不过意思也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他就没有继续再说，只是梗着脖子在那没动。

    众王听着朱常淓的话，都脸上冰冷，目光如刀似剑。上次交出的那部分，都是他们咬牙，恨的欲吐血才勉强交出来的！现在璐王在这种场合说出来，他们就必须要有所表示，不然会议记录送到文昭阁，司礼监，皇帝与信王该如何看他们？还想不想在这京城安稳的生活下去？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更何况义正言辞的抢劫了！

    平王看着璐王说完，眨了眨眼，神色颇为好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由得看向晋王与鲁王。

    这两位与他算是同气连枝，是最早向朱栩‘投降’的人，也是帮着他控制督政院的人。

    晋王与鲁王都是心思活泛的人，之前还没有在意，在看到平王看过来的眼神，心里悚然一惊，身体坐的笔直。

    璐王是什么人，他们心里清楚不过，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怎么会在这样的场合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最重要的是，他们都知道，皇帝昨天去了十王府！

    十王府现在可就住着璐王一家！

    晋王，鲁王两人对视一眼，心头恍然大悟：这是皇帝的意思！

    皇帝对于诸王交出的膳田与私产并不满意，只是之前不好逼迫过甚，通过这段时间的缓和，又卷土重来了！

    两人都是看了平王一眼，鲁王也先是咳嗽了一声。

    他这一声咳嗽，将还在心惊胆战，愤怒交加的众王吓了一跳，都不约而同的转移目光，向鲁王看来。

    鲁王清了清嗓子，笑着道：“整个大明要说谁身上有闲钱闲粮，也就是我们了，这样我……我再捐出五千顷膳田，白银三万两给朝廷，缓解国库空虚。”

    众王的脸色黑的如蜡，就差点燃了。

    璐王的话，他们还可以想办法对付着应付过去，可鲁王直接喊出‘五千顷膳田，三万两白银’，他们还如何对付？

    不等众王反应过来，晋王也开口道：“本王还有八千亩膳田，白银一万两，这次也都全捐了，有朝廷俸禄，留着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处……”

    “什么，都捐了？”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惊呼出声。

    他这一开口，其他王爷哪里还忍得住，纷纷抱怨起来。

    “都捐了，我们徽王府有几百口人，那点俸禄根本不够……”

    “你才就藩多久，我们荆王府上万口人，婚丧嫁娶哪一样不要银子……”

    “是啊，我们郑王府正在举家迁；来京城，还要买院子，购奴仆，都捐了怎么活？”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议事堂内，三十多王爷交头接耳，抱怨声此起彼伏。

    平王先前还愣神，听着晋王与鲁王的话就更楞了，鲁王，晋王他们两家的的财产早就被抄没一空，哪来的那么多膳田，银子？

    再看向低着头不再说话的璐王，平王心里猛的醒悟过来，再看着吵吵嚷嚷的众王，笑呵呵摆手道：“诸位，不用着急，也不要担心，我们都是大明王爷，有闲的的就捐一些的，没有的就算了……”

    一干王爷心里怒火腾腾，堵的难受，谁不知道晋王与鲁王的话并不是他们的‘随口说说’，这分明是朝廷又要‘抢劫’他们！

    一而再再而三，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干王爷们铁青着脸，没有说话，目光都不停的交错，心里同时闪烁着各种念头。

    平王事先没有得到朱栩的授意，心里也拿不准，匆匆又说了几句，便结束了会议，出了武成阁就直奔景阳宫，不过，朱栩并不在宫里。

    与此同时，洛/阳。

    魏忠贤坐在东厂的秘密据点，手里翻着一本本账簿。

    他身前站着魏钊等人，都一脸冷色中带着掩藏不住的笑意。

    福王朱常洵非同寻常，乃是万历帝的第三子，受宠要远超光宗，也就是朱由校，朱栩他们的父皇。当初郑贵妃为了立福王为太子，掀起的动静那叫一个轰轰烈烈，惹起了外廷激烈反弹，也就是所谓的‘国本之争’，最终外廷表现的太过坚决，连带着整个大明官宦集团都被牵扯进来，最后逼得万历不得不让步，封了庶三子朱常洵为福王，表明没了太子位分，这才将这场席卷大明上下的‘国本之争’给平息下来。

    朱常洵直到万历晚年才就藩，那赏赐之厚，甚至超过了万历的同胞弟弟当时的璐王，膳田四万顷不说，单盐引就数千计，且不是一年，一直都有，直到朱栩大改盐政，将盐引给废除，这才没了这项收入。

    但这些年过去，福王府的膳田，私产扩增的飞快，加上福王沉湎酒色，在洛/阳作威作福，无人能管，趋炎附势，往福王府送东西的络绎不绝，也加速了福王府的膨胀。

    所以，要是在宗室藩王中排序，福王足以排第一！

    真要是对他动手，那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止魏钊，侯国兴等人激动，不远处的一干东厂番子也都兴奋。

    一旦拿下福王，他们东厂就翻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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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诸王反对

﻿    魏忠贤慢慢的翻着，福王府的膳田，私产还真让他心惊。

    虽然交出了一部分，名下还有三万顷，挂在其他人名下的，还有两万多顷，各种商铺，产业加起来，折算成银子，也超过两百万两，富可敌国一点都不假。

    他合上账簿，双眼里跳动着冷芒，漠然道：“福王，最近都在干什么？”

    东厂盯着福王府也超过半年，魏钊负责的，他道：“一直没有出府，听说，从南方弄来了不少少女……”

    这话一出，屋里的众人都会意，暗自冷笑。

    魏忠贤手里的琉璃珠转动着站起来，走到窗边，遥望着福王府。

    他能够大致猜出朱栩的心思，也明白，他，该翻身了！

    忽然间，魏忠贤开口道“曹钦程的事，怎么样了？”

    众人都是一怔，侯国兴反应过来，连忙道：“听说倪文焕带着他进了宫，捐纳了所有财产，曹钦程被打了六十棍，倪文焕也挨了二十辊。”

    魏忠贤嘴角一笑，黝黑的脸上露出阴鹜之色，语气颇为昂扬的道：“嗯，告诉他，让他辞了刑部侍郎，过一阵子，杂家保他一个前程！”

    魏钊一喜，道：“真的要对福王动手了？”

    魏忠贤手里的琉璃球，散发着寒气，单手负背，背影给人一种极其锋利的感觉。

    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福王府，目光幽冷森寒。

    这是他登高的踏脚石！

    福王府内。

    偏庁内，丝竹声缠缠绵绵，舞姬成群翩翩起舞。

    朱常洵肥胖如猪，双手搂着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大胖脸，一乐浑身都颤，一双小眼缝都快看不到了。

    他不远处坐着王府左右长史，审理司审理，承奉司承奉正还有内库的典宝，王府的侍卫指挥使，几乎福王府一干重要的人都在这，还有就是长子朱由崧也在。

    左右长史是万历选派，相互对视一眼，看着福王都是一脸忧色。

    审理司，承奉司，典宝，指挥使等人倒是无所谓，总之跟着福王不会饿死。

    朱由崧也不太在意，双眼贼兮兮的在福王身边两个少女身上一扫，又落在跳舞的姑娘身上，心里暗自琢磨着，今晚找谁。

    左长史忍耐了一阵子，还是开口道“王爷，璐王现在进京了，满大明没有进京的藩王，也只有我们福王府了。”

    福王正盯着舞群，笑颤颤的乐呵，听着左长史的话，转头看了他一眼，道：“嗯。”

    左长史知道福王秉持的是‘不卑不亢’的心思，可朝廷真的会一直放任他这么逍遥吗？

    左长史眉头皱起，沉色道：“王爷，必须要给朝廷一个说法，不然天下都不会答应的。”

    满天下的藩王都进了京，唯独福王一个在洛/阳作威作福，别说京城的那些王爷，只怕整个朝堂都不会同意。

    福王肥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眨了一下眼。

    左右长史都很无奈，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来劝福王，目光不由得转向朱由崧，这位世子殿下的话，福王还是能听得进的。

    朱由崧此刻却正盯着一个舞姬，双眼发光。

    那舞姬身姿窈窕，一举一动，毫不避讳的与朱由崧眉目传情。

    左右长史眉头皱了皱，心里都泄气。

    福王不死不活就这么拖着，迟早会惹来大祸。

    从火器基地返回的朱栩，神色带笑，对着傅昌宗道：“徐光启，毕懋康这次做的不错。”

    傅昌宗今天也见识了火器的威力，跟着笑道道：“破虏枪现在不怕水，不怕风，射程也元，就差一个换弹的问题，若是换弹再快些，就完全可以替换掉弓箭手了。”

    朱栩倚靠在马车后壁上，望着前面，右手拍着腿道：“暂时还不够，不过，用在海上却是够了。”

    傅昌宗对于海外的事情，实际上并不怎么在意，想了想，道：“皇上，户部已经没有银子了，是不是，补一点，否则文昭阁也难以成事。”

    朱栩的心思还在海上，按时间算算，荷兰人也快完蛋了，但英国的手暂时还伸不到远东，正是大明发展的好机会。

    不过，明朝水师没有远洋的能力，更没有殖民的心态，需要找到合适的人，合适的机会。

    ‘熊文灿，你可别让朕失望啊。’

    朱栩心里飞速转着念头，脸上却笑着道：“不给，让他自己想办法去，以后有的他忙，不能总帮着他。”

    傅昌宗思索一番，重要的事情都有预算，其他事情到也影响不大，便点头道：“嗯，那好，待会儿我去文昭阁，信王催了我好几天了。”

    朱栩微微一笑，没有吱声。望着近在咫尺的城门，心里反而更好奇那些王爷现在在干什么。

    德王府。

    怀王，吉王，郑王都一群人都集中在这，都一脸傲然，决然之色。

    郑王语气激烈，也果断，道：“不论如何，这一次我是不会再交了，有一有二就有三，这样下去，朝廷迟早要吞光我们！”

    吉王也沉着脸，道：“不错，我们王府人口众多，开支庞大，凭朝廷那点俸禄，如何养活，岂不是要我们都饿死？”

    郑王看向上面的德王，道：“德王，鲁王、晋王他们到底怎么想的，莫非是想我们跟他们一样，也要清光一切，做个光头王爷？”

    其他王爷也接着开口，纷纷都是不满，认为朝廷逼迫过甚，想要饿死他们，坚决不肯再上交一分一毫。

    衡王府。

    荣王，荆王，赵王，益王等人也齐在，都是义愤填膺，接二连三的批评着朝廷，甚至破口大骂。

    赵王道：“朝廷这是要将我等赶尽杀绝，一点余地不留给我们！”

    荣王道：“明天我就称病不出，看皇上拿我们怎么办！”

    益王道“好，咱们一起称病，皇上还能将我们从床上揪出来不成!”

    朱栩刚回到宫里，平王就一脸苦笑的跟了进来。

    御书房内，朱栩端着茶杯，看着平王笑道：“皇叔这是怎么了，谁让皇叔难受了？”

    平王一脸难受，看着朱栩，脸上艰难的道：“皇上，这个，那个，十几个藩王给我递了信，说是卧床不起，还有三十多个郡王，正在满京城的找人卖房子……”

    朱栩正要喝茶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神色莫名，将茶杯放下，对着平王道：“皇叔去吧，朕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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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查抄福王府

﻿    平王忐忑不安的走了，他太了解他这位皇帝侄子了，这么平平静静的，肯定有事情要发生了。

    一连两天，皇宫内都安静异常。

    一干王爷们都很欣喜，称病的也外出，与亲友们开怀畅饮。

    “嘿，皇帝又如何，咱们这么多王爷，即便什么也不做，也让朝廷害怕！”

    “可不是，什么也不做，就是最好的态度，不管是信王还是皇帝，都不敢轻视我们！”

    “你们不知道吧，听说皇帝找了几个老师，开始上课了？”

    “哈哈，我就知道，皇上肯定要退缩，真当我们宗室是好欺负？”

    不少人放肆无所顾忌，大话频出。

    自然也有忧心忡忡的人，食不安寝。

    德王，淮王等人上奏本，上交了二十万亩膳田，白银一万两，却被司礼监打回去，让他们越发的忐忑不安，却也都没有再进一步，都等着皇宫里的风向。

    平王府这几天也都紧闭大门，谁都不见，以往的风花雪月都没了，王府里一片静寂。

    十王府内的璐王也无声无息，王府如同铁打，滴水不漏。

    一时间，京城之内风声鹤唳，无数人都遥望着皇宫方向。

    文昭阁。

    信王朱由检召集了一干人，在大堂内议事。

    七月的天气已经渐热，但大堂内静寂异常，有无形的压力在流动。

    在座的有钱龙锡，施鳯来等老文昭阁阁员，也有新的周延儒，另外还有礼部侍郎温体仁。

    钱龙锡环顾一圈，看向朱由检道：“王爷，宗室对朝廷越来越不满，得想办法挽救。”

    宗室不论如何，都是朱家皇室，朝廷以至于整个大明最重要的支柱，不能轻动。

    朱由检坐在那，默然不语。

    现在谁看不出，是皇帝要动宗室，谁阻止就是跟他作对，绝对不会有好结果。

    施鳯来也清楚，之前皇帝就收走了文昭阁最重要的官吏任命权以示警告，真要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解散文昭阁也就在皇帝一句话之间。

    他思索一番，道：“王爷，现在整个大明能说服皇上的，也唯有慈宁宫里的太后娘娘，想必她不会坐视不理的。”

    朱由检摇头，道：“王妃之前去仁寿殿给太妃请安，太后也在，她直言后宫不干政。”

    众人眉头紧皱，张太后在刘太妃面前说这种话，是表明不会劝说皇帝了。

    可如今大明还有谁能影响到皇帝？六部九卿的官员要么是皇帝亲信，要么中立，清流亦或者东林党人寥寥无几，根本形不成力量，都察院被连翻派出京，基本上徒有其表，偌大个大明，已经找不出制约皇帝的力量了！

    周延儒也是思索，瞥了眼温体仁，道：“王爷，不若您出面，宴请诸位宗王，请他们捐纳一部分，想必皇上也不会过于逼迫。”

    朱由检没有说话，坐在那，安静的听着，眉宇间不时动一下，若有若无的带着忧虑之色。

    他很难理解，为什么作为皇帝，朱栩一直为难自家人，这些都是大明的支柱，需要他们镇守四方，守护大明国土，现在不但全部被圈禁在京城，甚至还要逼迫他们交出田亩，私产，这不是在挖大明的根基吗？

    对于周延儒的话，他不置可否，宗室诸王对于皇帝接连逼迫他们，已经心生不满，现在不止是要满足皇帝，还要安抚这些王爷，必须要两全其美才行。

    “温卿，你怎么看？”朱由检抬头看向温体仁，对于这位，他十分在意，认为他有能力，有眼光，可为宰辅的大才！

    温体仁表情看不出什么，直到朱由检问，才侧身，道：“王爷，下官建议您不要轻举妄动，作壁上观即可。”

    朱由检眉头微拧，这不符合他的想法，作为总理大臣，如何能毫无作为，更何况是这样的大事。

    他还是耐着性子道：“此话怎讲？”

    温体仁沉默着，仿佛在组织话语，一会儿道：“臣观皇上自登基以来，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臣猜测，用不了多久，就要有事发生，且是大事，王爷不宜涉入。”

    朱由检心里一惊，这说到他心坎了，他早就发现，朱栩每每行事都异常谨慎，这种谨慎从他登基之前就如此，如果真是这样，朱栩真的有可能已经策划好了什么！

    朱由检连忙问道：“温卿，可能猜到是什么事情？”

    温体仁摇头，道：“臣猜不到，不过，想来璐王节制巡防营，不会无缘无故。”

    朱由检不说话了，明白了温体仁的意思。皇帝连世代守护京畿，忠心耿耿的英国公都不信任，怎么会信任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璐王！

    这里面有阴谋！

    朱由检眉头拧紧，心里开始不安。朱栩的每一次动作都让心惊肉跳，这次，恐怕也要如此。

    周延儒见朱由检默认了温体仁的话，脸上难看，肃然道：“王爷，咱们决不能无动于衷，若是如此，满朝文武如何肯信服文昭阁？信服王爷？”

    朱由检眉头又一皱，看向周延儒道：“周大人，认为本王该如何做？”

    周大人，温卿？

    周延儒眼神里冷芒一闪而过，沉色道：“王爷，下官认为，王爷应该明确反对，这样一来，不但宗室，清流，文武百官也都会越发信任王爷，信任文昭阁。皇上那边，日后慢慢补救就是。”

    朱由检听着周延儒的话，稍稍思索，心里就意动起来。周延儒的话，给了他启迪。他确实更在乎外廷的声音，若是能够拉拢到外廷的支持，或许就能掣肘朱栩的‘乱政’。

    温体仁果断的反对，道：“王爷，千万不可！收回宗室的田亩，私产，乃是皇上谋划已久的事，不论谁都不能阻挡，王爷此时公然反对，皇上必然大怒，若是拿您示威，杀鸡儆猴，后果不堪设想！”

    朱由检看着温体仁，神色变幻起来。

    一方面是拉拢人心的好机会，一方面又不能惹恼朱栩，两种意见在心里交错，挣扎，让他犹豫不决。

    半晌，他抬头看向钱龙锡，道“钱卿，你怎么看？”

    钱龙锡沉吟一声，道：“皇上，臣赞同温大人的想法。”

    钱龙锡也万不想惹怒皇帝，祸将文昭阁。

    朱由检有些不甘心，又看向施鳯来，道：“施大人的意见呢？”

    施鳯来本来就很欣赏温体仁，自然站在他一边，道：“王爷，下官也赞同温大人。”

    周延儒听着几人都赞同温体仁，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也是羞恼一闪而过。

    朱由检见如此，心里也轻叹，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便点头道：“那就这样，本王先不出声。”

    文昭阁这边做出决定，洛/阳魏忠贤也收到了京城的飞鸽传书。

    “公公，来自司礼监的密旨。”一个番子将信鸽递给魏忠贤。

    魏忠贤寄过来打开信，上面只有两个字：‘抄家’。

    魏忠贤站起来，冷声道：“走，去见杨嗣昌。”

    杨嗣昌的武威军驻扎在洛/阳城外，只有武威军进城，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魏忠贤拿着圣旨，王命令箭，杨嗣昌当即亲率三千兵马进城，同时收缴了洛/阳的一切兵权，五百精锐士卒，直接围了福王府！

    日上三竿，福王还在昏昏沉沉的熟睡着。

    偌大的金丝床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三个妙龄少女，衣不蔽体，春光乍泄。

    武威军围府，东厂破门而入，福王府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王爷，王爷！”

    左右长史急疯了，拼命的要闯入福王的寝室。

    一个丫鬟拦住了他们，道：“二位长史，王爷今天不在这里，在世子院内。”

    两位长史哪里不清楚福王父子两是什么勾当，恨恨的跺跺脚，还得去朱由崧的院子，快步的跑过去。

    不止是他们，内库典宝，王府侍卫的指挥使，承奉司等等，都拼命的在寻找福王，这个时候，没有福王可怎么办？

    两位长史找到福王，看着福王在那昏睡，床上还有几个朱由崧的婢女，恨得咬牙切齿，左长史大声道：“来人，叫醒福王！”

    右长史哪里顾得了这些，怒声道：“都是什么时候了，还慢吞吞的叫，打一桶水来，都给叫醒。”

    在不远处的一个房间，朱由崧也被推醒，揉着炸裂的头，从脂粉堆里爬出来，嚷嚷道：“一大早的你们叫嚷什么……”

    左右长史将将两人拖到一处，一边看着丫鬟们给他们套衣服，一边也不管他们有没有清醒，急声道：“王爷，武威军围了王府，东厂已经冲进来了！”

    本来还昏迷不醒的福王一个激灵，肥胖的身体非常灵活的跳起来，瞪大一双小眼睛，道：“你说什么，围府？”

    左右长史道：“王爷，还是赶紧出去看看吧！”

    福王脸上变了又变，飞快的穿好衣服，奔向外面。

    还没有走到大堂，东厂的番子如同潮水一般冲出，凡是遇到人，都是长刀一挥，大声道：“所有人原地蹲下，否则格杀勿论！”

    福王府数百人，东厂所过之处都跪在原地，趴在那，颤颤巍巍，惊慌失措。

    福王还没有跑到大堂，魏忠贤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福王沉着脸，一边颤巍巍的跑过去，一边喝道：“你是谁，凭什么封我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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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福王死(求收藏，求票~)

﻿    魏忠贤立在那，身后全都是锦衣东厂番子，刀锋凛凛，冷眼看着福王。

    魏忠贤一身蟒服，右手琉璃珠，左手负背，一脸笑容的看着奔过来的福王朱常洵。

    福王也是见过魏忠贤的，只不过从未在意，但他身穿蟒服，被东厂番子围在中心，不用猜都知道他是谁。

    福王跑过来，脸上冒汗，插着腰，挺着肚子冷声道“你就是魏忠贤？谁给你的胆子，竟敢闯我的王府！”

    福王是有底气的，万历死才没过几年，他的光辉历史还没有离去多久。

    当初的‘国本之争’历时十五年，万历罢黜了四任首辅，六部堂官十几人，被发配，免职的超过三百人，按祖制他早该在万历十年就藩，却一直到了万历四十二年才到洛/阳！

    最重要的是，直到他就藩，光宗当时的太子之位才算稳固，满朝文武才彻底放心！

    由此可见，福王朱常洵当年是多么的接近皇位！

    即便现在，他也位分尊贵，哪怕是现在的皇帝朱栩，信王朱由检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魏忠贤看着福王，老脸上笑容满面，手里的琉璃珠转的缓慢而稳当，道：“王爷，奴婢是为了三件事而来。”

    福王见到这么大阵仗，心里慌乱，面上却毫不退却，冷笑道：“为了三件事你就敢围我的王府，你知不知道，我一道奏本就能要了你的脑袋！”

    魏忠贤微微躬身，脸上谦卑的笑道：“奴婢自然知道，不过王爷最好听奴婢说完。”

    福王小眼睛瞥着四周，冷哼一声道：“有话可说，有屁快放，本王没空听你闲扯！”

    魏忠贤直起腰，目光中带着寒意，悠然道“第一件：挺击案。”

    所谓的‘挺击案’，就是当初福王的母妃，郑贵妃，命心腹宦官派人行刺皇太子朱常洛，也就是后来的光宗皇帝，结果刺客打伤门卫后逃跑被抓，绕来绕去，此案到了当时还是刑部侍郎的张问达手里，这位可不是吃素的，也不买郑贵妃的账，亲自翻查，一查就查到了郑贵妃与她的兄长郑国泰身上。

    张问达利用清流散播出去，一时间京城物议沸然，满朝文武嚷着要万历给交待，万历都被逼的没辙，最后还是郑贵妃用了手段，逼迫皇太子朱常洛亲口下诏不追究，才算是了结这一大案。

    福王一听就浑身一哆嗦，他当年尽管没有参与，却深知其中详细，现在的皇帝又是朱常洛的小儿子，他头上顿时冷汗涔涔，说不出话来。

    魏忠贤笑容更多，道：“第二件：红丸案。”

    所谓的‘红丸案’，就是郑贵妃想方设法给已经继位的光宗下毒，使得他继位短短一个月就暴毙而亡。按理说这件事也是大事，可最终也还是不了了之。

    福王不敢说话，脸色苍白，浑身都在抖索。

    他身后的一干人，包括朱由崧都惶惶不安，心里早已经吓破胆。

    魏忠贤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笑的这么开心，又道：“第三件事，移宫案。”

    ‘移宫案’，就是李选侍扣了当初的皇太子朱由校，学郑贵妃要求加封太后，与朝臣起了激烈的冲突，背后就是郑贵妃在指使，企图把控皇帝，垂帘听政！

    福王满头大汗，口角哆嗦，不停的眨着小眼睛，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为重要的是，郑贵妃并没有死，现在还活在宫里，朱常洵完全知道到京城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魏忠贤手里的琉璃珠转的快了起来，凑近福王，笑容阴测测的道：“就凭这三大案，杂家就地处决了王爷，王爷可有怨言？”

    福王手拼命的擦着冷汗，脸色苍白，呐呐说不出来。

    当初他也发疯的想做皇帝，虽然没有参与三大案，可其他阴暗事情也没有少做，即便不提这些，单凭他母妃郑贵妃所作所为，灭了他们福王府也是理所应当。

    魏忠贤看着福王六神无主的神色，心里越发的痛快，眼神里越发的有豪翻腾，道“王爷应该知道，想要翻查三大案的不止是皇上，清流、尤其是东林党，无时无刻不想着，前些日子信王还想重编《三朝要典》。”

    福王浑身抖的厉害，眼神充满了恐惧，看着魏忠贤，语气苍白的道：“你想怎样？”

    魏忠贤手左手一拿出来，一条白绫扔在地上，淡淡道：“王爷一命，换的福王府平安。”

    福王双眼大睁，嘴角哆嗦着，脸色白如纸。

    左右长史等人已经瘫软一地，他们早猜到皇帝要对福王府动手，却没有想到居然还想直接要了福王的命！

    朱由崧更加恐惧，硬撑着站在那，双眼紧盯着福王。

    福王肥胖的脸上颤动着，牙齿打架咯咯响，浑身上下不知不觉已经湿透，双眼无神的看着地上的白绫。

    他不想死，他是曾经差点做皇帝的人，他的母妃不久前还告诉他，还有机会的……

    现在怎么就，一条白绫了……

    他脑子乱哄哄，一时间无数记忆袭来，眼神恍惚，一幕幕全都是万历时期，没立太子之前，他有太子威仪，立了太子，他也是隐太子，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他，那个位置，他随时都能坐上去……

    恍惚间，又来到洛/阳，王府似皇宫，不比在京城差，过的无比舒坦，要什么有什么，简直是土皇帝，新皇登基之后，他的母妃告诉他，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的……

    “不，不，我不能死，本王乃是神宗皇帝亲子，谁可杀我！”

    忽然间，福王咆哮起来，从他那肥胖的身体似有无穷的勇气，双眼恶狠狠的盯着魏忠贤。

    魏忠贤笑容越多，他身后的东厂番子迈步上前，刀光森然。

    魏钊冷笑一声，道：“王爷，可不要逼我们动手……”

    “王爷……”

    “父王……”

    王府一干官员，包括左右长史都喊了起来，朱由崧也颤声喊叫，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还有就是一群女人，他们嘤嘤切切，哭喊成一片。

    福王脸庞鼓胀，如同发疯般怒吼：“本王乃是神宗皇帝最疼爱的皇子，本王的母妃还在宫里，谁能动我，小皇帝敢吗？他敢动神宗皇帝的贵妃吗？他不怕天下非议，留万古恶名吗？”

    福王怒吼着，仿佛找到了底气，越发的大声咆哮：“我的父皇乃是小皇帝的神祖，他有什么资格对我动手，哪怕是朱常洛都不敢，他凭什么！本王乃是神宗皇帝亲封的亲王，位分尊贵，岂是小皇帝可比！想要杀我，他凭什么，本王的母妃还在宫里，位分最尊贵，曾住慈宁宫，位同太后……”

    魏忠贤眼神闪过兴奋的光芒，放在背后的双手都微微颤抖，看着发疯了的福王，对着身边的魏钊道：“他的话，都记下了吗？”

    魏钊拉过边上的书吏，只见白纸黑字，笔墨未干，赫然写着福王刚才的话，尤其是‘福王之言，确有不轨之图，意出宫闱’，让他大喜，递给魏忠贤道：“都记下了。”

    魏忠贤也看到了这一句，想了想，也没有说话，漠然一摆手。

    魏钊身后出来五个锦衣番子，捡起地上的白绫，旋即将福王按跪在地上，白绫绕脖，两个人在后面拉扯起来。

    东厂要当众勒死福王！

    “王爷！”

    王府的一干官员哭喊着冲过来，却被东厂番子挨个踢倒在地，狠狠的打了一顿。

    朱由崧跪趴在地上，强压着，肩膀攒动，不敢哭出声。

    另一边一群女人，早已经泪不成声，哭成一堆。

    “呃……”

    福王仰着头，睁大双眼，双手伸向前，拼命的想要抓着什么。

    没有多久，福王就不动了，如同一滩烂肉，堆积在那，毫无声息。

    “抄！”

    魏忠贤一挥手，东厂的人飞速奔向福王府四处。

    福王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整个福王府都再无声息，没有半点反抗。

    福王府被抄，朝廷，或者皇帝朱栩掌握的机构飞速运转起来。

    从东厂，三司衙门，到洛/阳府衙，河/南布政司，按察司，京城六部的派员等等，都涉入进来。

    足足用了一天时间，才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将福王府掌握的财产大致清算出来。

    膳田超过五万顷，涉及河/南，四/川，湖/广，江/西等多省，各种产业，现银更是超过八百万两！富有程度，远超外界所想。

    福王的死，没有多久就传入了京城。

    赵王，益王，怀王，郑王等人飞速聚集在一起，脸色苍白无血，眼神全都是恐惧！

    “怎么回事，福王为什么会被杀？旨意怎么说的？”

    “还要说什么，那位娘娘还不在宫里，真以为这几年她就消停了！”

    “就算她消停了，儿子给老子报仇，谁能说出什么？”

    “完了，完了，福王的位分是近几十年最尊贵的，他都说杀就杀，我们怎么办？”

    “哼，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他还真能把我们都杀了不成！”

    “没错，我们不用怕，我们什么也没做，我们乃是大明藩王，坐镇天下，谁都不用怕！”

    不止是他们，三十几个一字王，还有百十个郡王，都自发的聚集在一起，无声的反抗着，哪怕是福王死了，也清楚是‘杀鸡儆猴’，但他们还想要硬撑着！

    就在这个时候，璐王朱常淓在申用懋的带领下，走进了巡防营衙门，一道道命令发出，巡防营飞速出动，将三十几个一字亲王的王府全都给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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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再杀

﻿    京城这么大动静，无数人站在门前，神色慌张的张望。

    有寻常百姓，有走卒贩夫，有达官贵人，有豪门贵户。

    “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是巡防营？这么大动静，莫非有人造反？”

    “我看不像，怕是要抄谁的家吧？”

    “谁的家这么大，不会又是要查抄‘不法’商贩吧？”

    普通百姓看不明白，只能远远的看热闹。

    赵王府。

    “王妃，不好了，巡防营围了咱们王府，还有东厂的人！”

    赵王妃惊慌失措，急声道：“王爷，快找王爷回来！”

    “王妃，出不去了，王爷去益王府了！”

    “怎么办，怎么办啊……”

    整个赵王府都鸡飞狗跳，慌乱成一团。

    崇王府。

    崇王悠闲的吃着蜜汁，搂着妙龄少妇，醉态酣然的看着歌舞。

    “王爷，不好了，璐王带人围了咱们王府！”

    崇王一个激灵，站起来就大声道：“璐王，他凭什么，能有几个……”

    他猛然间想起，璐王节制巡防营，双眼大睁道：“是巡防营？”

    “是是是……”

    崇王从桌前跳出来，急声道：“快，给本王换衣服，本王要去荆王！”

    “王爷，来不及了，已经围上了！”

    “想办法通知荆王，快点，不管什么办法！”

    崇王发疯了似的要冲出王府，最后都被打了回去。

    衡王府，老态龙钟的衡王听到消息，久久不语，躺在床上装病的他，剧烈的咳嗽，他儿子朱由檡焦急道：“父王，怎么办？朝廷这是要对我们下杀手了！”

    衡王闭着眼，待咳嗽稍好一些，气若游丝的道：“不要急，紧闭大门，看看其他王府怎么说，不要做出头鸟。”

    朱由檡似懂非懂的点头，紧闭衡王府，慌张忐忑的探听着外面的消息。

    三十多个王府都被围了，郡王府也有重点被围，其他也都派人警告，严禁出府。

    户部大门前，傅昌宗，周应秋等一干人立着，望着巡防营兵马齐动，杀气腾腾，都神色不变，嘴角含笑。

    周应秋道：“傅大人，这回有好戏可看，户部又要有银子了。”

    傅昌宗没有说话，他们身后站着一群侍郎，郎中，员外郎也都会意一笑。

    对峙了三天，皇上终于还是出手了，这次，就由不得这些王爷们了。

    一个员外郎笑道“两位大人，咱们这么看着，是不是不太好？”

    另一个郎中看了他一眼，道：“怎么着，还要咱们也去帮忙围府？”

    众人都笑了起来，神态轻松的看着巡防营围了一个又一个王府。

    傅昌宗歪头对周应秋道：“周大人，今晚有事吗？”

    周应秋转过头，道：“怎么，傅大人今晚要请客，今天人可是有些多啊？”

    身后的一干人，顿时也跟着起哄：“大人，我今晚有空。”

    “是啊，昨天跟婆娘大吵了一架，今晚没处去。”

    “大人请客，还真是少，不能错过。”

    “接下来怕是要忙了，尚书大人可不能小气。”

    傅昌宗一摆手，笑而不语。

    与此同时，平王府平王也站在大殿里，望着王府最集中的的那条街，摇头一叹。

    德王站在他身后，苦笑道：“王爷，您要是再不救我等，只怕都要赴福王的旧路了！”

    晋王，鲁王也都在，他们都无所谓，早就被降伏了，听着德王的话，鲁王道：“德王还是稍安勿躁吧，皇上也还在甄别，不会一棍子打死的。”

    宗室向来同气连枝，福王的死让德王等心冒寒气，所谓的唇亡齿寒，也不过如此。

    德王紧张的看着平王，道：“王爷，有什么要求，您尽管说，我去给您办，这屠刀，真的不能挥下来啊！”

    晋王漠然，他倒是想让皇帝挥刀，这样心里还好受一点。

    平王背着手，望着外面，听着隆隆的马蹄声，表情也肃色，皱起眉头，迟疑一阵道：“那个，我还是过一阵子再进宫吧，现在皇上心情应该不好。”

    德王立时大叫一声，道：“我的宗正大人，现在还管那么多，皇上真要开了先河，我大明江山不稳啊！”

    屠杀宗室，除非造反，有大义名分，否则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这么干，宗室的稳定，才能巩固皇室的稳定，彼此依存。

    自古以来为什么搞分封，甚至到了明朝的朱元璋也是如此，因为不管怎么样，天下都还是朱家，他要确保朱家江山平稳，而不是天下！

    平王看了德王一眼，犹豫一番，还是没答应。

    都察院的杨涟也在召集一干东林党人，都神色忧虑。

    六部九卿，除了朱栩的人，其他人同样如此，心惊胆战，不清楚皇帝到底要做什么。

    一道道奏本飞入通政使司，性情平和的劝朱栩‘谨慎，审视为之’，极端一点的，就直言不讳，警告皇帝要‘悬崖勒马’，‘以江山社稷为要’。

    福王的死，自也激动了无数朝野大臣，哪怕是致仕在家的，也都纷纷写奏本，试图‘规劝’皇帝。

    文昭阁内。

    朱由检一脸后怕模样，看向温体仁，越发的信任道：“还好听了温卿的话。”

    景阳宫以福王的人头来祭旗，显然有着大决心，要是他之前莽撞的去阻拦，怕是现在棒子已经打下来了。

    周延儒站在那，面色冷漠，冷冷的扫了眼温体仁。

    温体仁谦逊的躬着身，道“王爷，现在，该是文昭阁出手的时候了。”

    朱由检一怔，道：“本王要做什么？”

    钱龙锡，施鳯来也都疑惑，看着温体仁。

    温体仁微微一笑，道：“这件事，皇上的动作太大，南直隶那边还没有结束，京城这边，也只有王爷才能善后。”

    朱由检听着温体仁的话，心里也明白过来。

    南直隶，朱栩得罪了功勋，以及所有官员，大户，直接来说，几乎是整个南/京，毕竟一个都城该改了布政司，方方面面影响巨大，最为显著的，就是官商团体。

    到现在，朝廷的六部九卿还有一大部分在那边，在魏国公等人帮助下，忙着安抚，整顿，一年半载都未必能消停。

    南/京那边，朱由检插不上手，但京城不同，他作为总理大臣，有着逃不过的名义与义务，最重要的是，现在是收拢人心，揽权的大好机会！

    钱龙锡等人也明悟过来，神色颇为意动的道“王爷，确实是个好机会！王爷，可以去联络一些宗王，想必不少人都愿意交出私产了，不但能在宗王那边有名声，皇上那边也有交待！”

    施鳯来也双眼放光，道“两全其美！王爷，事不宜迟，咱们得抓紧！”

    其他几人也都附和，这是文昭阁难得的好际遇，一旦抓好了，不多久之后的吏部考核，京察，科举都会有机会插上手！

    那才是最重要的！

    一干人都赞同，唯独周延儒不说话，眼神里阴沉一闪。

    朱由检心里也涌动一股热流，文昭阁被压制太久，很少有这样的机会。

    他掂量再三，都觉得这个机会太好不过，看着温体仁道：“温卿，你认为本王现在当如何做？”

    温体仁看了眼钱龙锡等人，沉吟一声，道：“进宫请旨。”

    朱由检一怔，道“进宫请旨？”

    钱龙锡等人也眉头一皱，有些不明所以。

    温体仁解释道：“王爷，这件事是皇上预谋良久，具体有什么计划，想做什么，我们都一无所知，想要避开里面的危险，就要有旨意。”

    朱由检会意过来，深吸一口气，笑道：“温卿说的是，本王这就去景阳宫见皇上。”

    温体仁得到信王的称赞，也只是淡淡一笑，不卑不亢。可钱龙锡，周延儒等人却不太高兴。

    景阳宫，御书房，屋檐下。

    朱栩背着手，遥望着宫外。

    曹化淳站在身侧，道：“皇上，除了吉王，益王，荆王，衡王四人没有动静外，其他王府都透过各种方式，表态愿意捐出所有膳田与私产。”

    朱栩微笑，道：“那些郡王呢？”

    曹化淳道“除了靖江王，其他人没有动静。”

    朱栩嗤笑一声，默默思忖一阵，道：“传旨，吉王，益王，荆王，衡王，四王藐视君上，谋图不轨，削籍，封府，一切抄没归国库。”

    曹化淳并不意外，躬身道：“遵旨。”

    “靖江王？”

    朱栩眯了眯眼，这第一代靖江王并不是朱元璋的后裔，而是他的长兄，所以，在朱家宗室里，是特别的一支。虽为郡王，岁禄却高于郡王，低于亲王，官属亲王一半，每年岁禄两万石，钞万贯，其他基本上照例亲王。

    “传旨，靖江王晋为亲王，岁禄四万石头！”

    朱栩转身，走进了御书房。

    曹化淳一怔，这是朱栩第一次这么大手臂封赏，稍一顿连忙道“遵旨。”

    朱栩刚刚坐下，刘时敏匆匆来了，道：“皇上，郑氏上吊了。”

    对于这位神宗皇帝的郑贵妃，整个皇宫都不愿意提，毕竟牵扯到皇家丑事太多，又是祖辈，尽管厌恶却不能轻动，是以，一直幽禁在深宫角落，很少有人说起。

    朱栩一楞，旋即道：“死了？”

    刘时敏道：“发现的早，被救下了。”

    朱栩对这位，倒是没有多大记忆，毕竟朱由校坐了皇帝，这位六十多的老妇人，已经被外廷压制的抬不起头。

    想了想，朱栩道：“看好了，别让她死了。”

    已经杀了福王，再杀老娘，传出去，名声太难听。

    刘时敏答应一声，刚要走，一个内侍出现在门口，大声道：“启禀皇上，信王求见。”

    朱栩眨了眨眼，道：“传。”

    ——

    第三更，感谢‘122585’成为本书第一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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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信王失策

﻿    朱栩对朱由检这个时候来倒是颇为好奇，一边翻着奏本，一边等着。

    没多久，朱由检就来了，一身王服，一丝不苟，气态俨然，越发的有威仪。

    他走进来，躬身道：“臣见过皇上。”

    朱栩一笑，道：“皇兄不必多礼，小曹，给皇兄搬个凳子。”

    朱由检对于朱栩，心思估计是整个大明最为复杂的，看着朱栩，并没有坐，组织着话语，缓慢又谨慎道：“皇上，臣是为了巡防营包围宗王的府邸的事情来的。”

    朱栩表情微微肃然，点头道：“嗯，皇兄想来还不知道原委，嗯……因为郑氏。”

    对于这位郑贵妃，到了天启，向来极少提起，很多人都遗忘了。

    朱由检微怔了怔，从福王那才想起，神色一变，眉头紧接着皱起。这位郑贵妃在万历朝兴风作浪，尤其是那场‘国本之争’，让满朝文武都深知，这个女人野心勃勃，手段凌厉，非比寻常。

    朱栩虽然没有明说，他也大致能猜出来前因，沉默一阵，道：“敢问皇上，有多少人牵扯其中？”

    朱栩道：“从南/京的魏国公，山/东的鲁王，到京师的英国公，都有不同程度牵扯。”

    朱由检心里狠狠惊了一把，这才明白，朱栩是经历了怎样的危险，心底怨念稍稍减了几分，道：“臣明白了。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处置京城的诸位亲王？”

    朱栩看着他，不动声色的一笑，这位五皇兄应该还不知道他刚刚下的那几道旨，面色平静道：“皇兄的意思呢？”

    朱由检早就盘算好了，还是装作思忖的道：“皇上，宗室乃是我大明根基，不能妄动。臣认为，让诸王上交出土地，私产便可，待查清福王谋逆一案，可放回封地。”

    既然都得罪死了，哪里还有放走的道理。

    朱栩神色不动，语气有些淡淡的道：“皇兄，是打算插手这件事？”

    朱由检眉头紧了一分，微微躬身道：“皇上，近来我大明变故连连，如果京师再不稳，恐会影响天下，是以，臣请速决。”

    朱栩明白朱由检的意思了，是来摘桃子了啊。

    他眯着眼打量着朱由检，暗自一笑，我的桃子哪里那么好摘。

    手指在桌面敲着，朱栩沉吟不语。

    朱由检见朱栩不开口，也没有再说话，心里却颇为忐忑。他将这件事握在手里，虽然是两全其美，可也未必能逞朱栩心，只看朱栩怎么决定了。

    朱栩实则没有什么好思考的，故意晾了朱由检一阵，道“皇兄，这些毕竟是我皇家丑事，朕不愿意宣扬。福王的事，到此为止。朕会命璐王，巡防营暂给你调遣，这件事，至始至终都是你在做，朕就不管了，皇兄，能明白朕的意思吗？”

    朱由检脸色顿变，他本来打的主意是帮朱栩善后，得朱栩心意，另一边又得诸位亲王的感激，以及清流的赞赏，两面讨好。

    可朱栩这么一说，反而从头到尾都是他做的？

    这是一个黑锅啊！

    朱由检站在那说不出话来，如果真是这样，不但朱栩这边没有好处，诸位亲王，甚至清流那边怕是也要将他打上‘乱政’的标签了，今后还有谁会认为他是贤王，支持他？

    朱栩却不给他机会，连喊了几声：“皇兄，皇兄……”

    朱由检醒悟过来，脸上一片酱紫，嘴唇蠕动，却说不出话来，这是他来请旨要处置这件事的，他根本没有理由推脱啊？

    朱栩站起来，一笑道：“皇兄去吧，朕对皇兄的能力很信任，一定会处理好的。”

    朱由检心里挣扎，犹豫再三，硬着头皮出了御书房。

    朱由检回到御书房，将朱栩的话一说，整个文昭阁都静了。

    温体仁已经出了宫，周延儒沉着脸道：“王爷，温体仁此人最善投机取巧，现在我文昭阁是进退两难！若是依我先前所言，早早插手，外廷定然不会认为是王爷在幕后主导！”

    钱龙锡等人都没有说话，这件事信王真要去做，之前辛苦建立的‘贤王’形象会轰然倒塌，今后再难得到素来刚正，正邪分明的清流，尤其是东林党的支持了。

    朱由检想着周延儒的话，神色轻叹道：“悔不早听周卿之言，现在我文昭阁退无可退，只能尽量解释了。”

    周延儒听到朱由检的话，心里大喜，连忙又道：“王爷，此事也不难，首先我文昭阁要做出善后的姿态，一切都以处理这件事为要，其他的不要涉及，快刀斩乱麻，不要让事态继续扩大。这样真有什么麻烦，也能轻松化解。”

    钱龙锡与周延儒走的比较近，也跟着道：“王爷，只能如此了，得快，不能再生事端，先了结再说。”

    施鳯来等人见钱龙锡与周延儒一唱一和就要左右信王，开口打断，道“王爷，还是请温大人来，一起商议一番，寻求一个稳妥之策。”

    朱由检心里已经对温体仁生了失望之情，想了想，还是点头道：“那好，派人去请温大人。”

    温体仁得到信，很快就来到文昭阁，对着信王躬身道：“下官见过王爷。”

    朱由检坐在那，淡淡点头。

    温体仁被朱栩态度一怔，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由得看向其他人。都是一脸沉色，心里不由暗道不好。

    周延儒暗自嗤笑一声，表面上却肃色道：“温大人，不久前王爷去见皇上请旨，皇上要王爷担下所有事情。”

    “担下所有事情？”

    温体仁咀嚼这句话，面上一惊，道：“王爷，皇上是说，要王爷承认是你杀了福王，包围了诸位亲王的府邸？”

    周延儒心里大是痛快，盯着温体仁惊变的脸色，道：“没错。”

    温体仁终于明白信王今天为什么这么冷淡了，心底飞速计较起来。

    这个罪名太大，对于已经‘任性’惯了的皇帝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影响，满朝文武都不会奇怪，可对于信王来说，打击就太大了！

    一旦传出，一朝英名尽丧！

    上面得不到皇帝的信任，下面没有清流的支撑，那信王就是空中楼阁，随时都会倒下！

    温体仁眉头皱起，意识到了事情严重性。

    朱由检坐在那，见温体仁久久不语，有些不耐的道：“温大人，可有什么办法？”

    这一句‘温大人’让温体仁内心一惊，看着朱由检淡漠的神色，知道若是今天没有办法，怕是不能再让信王信任了。

    可这件事本就进退两难，想要两全其美根本不可能。

    他眼睛不停的闪烁，眼见时间一点点流逝，一咬牙道：“王爷，现在也只能尽可能的拉多一些人进来，分担后果了。”

    朱由检听着他的话，瞬间也明悟过来，温体仁这是要找人过来，与他一起处理，一起分担被清流责难的愤怒了。

    终归也是个办法。

    朱由检心里轻叹一声，道：“温大人请坐，咱们商量一下该如何行事。”

    温体仁也默默的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让信王失望了，好不容易培植的信任，算是这一天赔了干净。同时也在暗暗佩服皇帝的手段，真是够狠够辣。

    还没等他们商议好，宫外又传来消息。

    吉王，益王，荆王，衡王被削籍下狱，靖江王晋为亲王！

    事情大了！

    文昭阁无声无息，燥热的夏天，却流淌着一股寒意，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浑身发寒。

    御花园内，平王与朱栩对坐，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笑道：“皇上，您这一招，可就厉害了……”

    朱栩端着凉茶杯子，笑了笑，没有在意，道：“皇叔，接下来，你要好好的忙了。”

    这一次这么彻底收回宗室的田亩与私产，影响太大，想要消弭，也是需要漫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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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阉党复炽

﻿    平王本就是为了宗室的事情来的，见皇帝已经交给了信王，心里也大松一口气。

    也不得不佩服朱栩的手段，这个黑锅可不轻，信王只怕未必承受得住。

    朱栩却暗自摇头，现在是黑锅，日后可就是功在千秋的伟业了。

    平王又不动声色的捧了几句，道：“皇上，这个，宗王交出了私产，那，何时可以回封地？”

    朱栩抱着茶杯，轻轻啜了口，直觉心肺透凉，舒坦无比，笑着道：“不着急，我大明正值多事之秋，有许多地方，朕还要依赖宗室亲王。”

    平王神色不变，低着头，目光看了眼朱栩，心里好奇，诸位宗王私产都上交了，还有什么可图的？

    “皇上。”

    正说着，曹化淳急匆匆的走来，一脸的欲言又止。

    朱栩一摆手，道：“皇叔是自己人，不必避讳。”

    平王笑了笑，没有挪动。

    曹化淳眉头动了动，凝重道：“皇上，江/苏，应天府，镇/江府，扬/州府等多个县府突然商人罢市，但凡开市的，无不被乱民哄抢一空，整个江/苏都乱了。”

    朱栩眯了眯眼，终于还是来了。

    一只手拿起茶盖，在茶水上轻轻拨弄，心里开始思索起来。

    江/苏，尤其是应天会出事，他是早有预料，毕竟这么大的变动，触及到的人太多，若非早早的被他收缴了兵权，怕是兵变都有可能。

    朱栩想了一阵，道“知道是谁在后面窜动的吗？”

    曹化淳道：“还不知道，东厂那边说，太过突然，涉及的地方、人数众多，一时间难以核查清楚。”

    朱栩点头，笑了笑，道：“传旨江/苏，让他们闹几天，不要急。”

    曹化淳稍稍犹豫，道：“皇上，要是放任下去，周边也要有影响了。”

    南直隶曾经掌握不少权力，若是有心人联合起来，确实能够发生不少‘大事’。

    朱栩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道：“不着急，让鱼儿跳一跳，这才好撒网。”

    曹化淳明白朱栩的意图了，应了一声，匆匆又离开。

    平王坐在那，动了动身体，抬手道“皇上，南/京，江/苏的事情，还是宜早不宜迟的。”

    朱栩又喝了口茶，站起来道：“皇叔，觉得靖王此人如何？”

    所谓的靖王，前不久还是靖江王。

    平王一愣，他与靖江王并不熟悉，接触不多，想了想，看着朱栩道：“为人正直，可堪大用。”

    朱栩不置可否，望着宫外，心里涌动着一股难以遏制的兴奋。

    信王的动作很快，当天就召集六部尚书，当晚就撤回了巡防营。

    三十多个王爷，在吉王，衡王等四个人头的威慑下，老老实实的交出了一切膳田，私产，虽还有藏匿，也逃不过早有准备的东厂，全数被连根拔起。

    信王虽然背了黑锅，本想也从中捞取好处，比如就想要充实国库，结果只有少量银子入了户部，大量的膳田，铺子，各种产业，都在户部的一番操纵下，奇怪的消失无踪。

    各个王府也都被查封，众位王爷们都搬入了十王府，接着朝廷又另外在城东开辟，集中整修了一块非常大的集体院落，将这些郡王都迁入进去。

    各府都委派了新的长史，承奉司内宦，重新厘定了岁禄，各种补贴，以确保宗室的生活无忧。

    第三天，御书房内一片肃穆。

    黄立极与傅宗龙的联合奏本，言称此次罢市事件，是由泰宁侯，镇远侯，武安侯，安远侯，宁阳侯，保国公，灵璧侯等几十个勋贵在后面推波助澜，另外还涉及到原来的六部官员，各级官吏成百上千，交错纷扰，都涉入进来。

    这个倒是大大的出乎了朱栩的意料，他当时可是斩了忻城伯、成安伯，没有想到，还有这么多不怕死的。

    朱栩看着奏本，道“魏忠贤回京了吗？”

    曹化淳侧过身，道“回皇上，回京了。现在正在东厂，处理善后。”

    朱栩点头，道：“传他进宫。”刚说完，又加了一句，道：“再传信王来。”

    “遵旨。”曹化淳道。

    另一边的刘时敏看着离开的曹化淳，又看向朱栩，总觉得皇帝今天似有些不对，御书房里，隐约有着一股风暴在酝酿。

    没有多久，两人就来了。

    朱栩不等两人行礼，手里的奏本直接砸向朱由检，沉着脸道：“皇兄，黄立极是你举荐的，你给朕解释一下！”

    朱由检心里一惊，虽然与朱栩关系不亲密，却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无礼’之举，他有些紧张的拿起奏本，看了眼，心里越发忐忑。

    抬头看向朱栩，朱由检道：“皇上，臣这就命令黄立极立即处置。”

    “不必了。”朱栩冷哼一声，向着魏忠贤道：“魏卿也看看。”

    这一声‘魏卿’让朱由检心里有非常不好的预感，将手里的奏本递给魏忠贤。

    魏忠贤实则早就知道了，假意的看了眼，道：“皇上，奴婢以为，乱者需用重典。”

    朱栩淡淡点头，道：“你有什么想法。”

    魏忠贤小心的看了眼朱栩，道：“奴婢想举荐几个人。”

    朱栩道：“说。”

    魏忠贤越发的谨慎，道：“皇上，奴婢建议，在应天设镇抚司，田尔耕为镇抚，李夔龙为江/苏右参议，掌刑狱。另外，臣举荐吴淳夫任刑部侍郎，曹钦程为钦差南下应天。”

    朱栩眼神眯了眯，嘴角笑意一闪而过，看向朱由检道“皇兄觉得呢？”

    朱由检本能的就要拒绝，可朱栩眼神里毫不掩饰的警告之色，让他心神一凛，嘴角动了动，许久才道：“臣以为……可。”

    最后一个‘可’字，朱由检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很清楚，这句话代表的后果。

    阉党复炽！

    朱栩满意的一笑，道：“魏忠贤是内宦，举荐官员还得皇兄来，皇兄写一道奏本给朕。嗯，魏忠贤在福王谋逆一事上有大功，封肃宁伯，加恩一等。”

    魏忠贤心里的猜测得到了印证，噗通一声跪地：“奴婢谢皇上隆恩！奴婢往日鲁莽无知，今后愿为皇上粉身碎骨，为我大明赴汤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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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查禁范家

﻿    司礼监的诏书下发的很快，顿时在京城掀起了巨大的震动。

    魏忠贤是什么人，清流尤其东林党是最为清楚的。

    虽然东林党现在差不多都被清出朝堂，高官也就杨涟一个人，可在野的却不计其数，从京城到地方，关内关外，军政两界，到处都是！

    他们自认为是‘正’，除却东林，全都是‘邪’，他们容不得‘邪党’再次盘踞朝堂，不能容忍他们得势！

    当他们知道是信王举荐，加上之前胁迫宗王，条条罪状，清流们集体都疯了。

    一道道弹劾的奏本，仿佛漫天的雪花，京城内外，纷至沓来。

    文昭阁顿时被推到了风尖浪口，朱由检‘贤王’的名声，也一落千丈。

    文昭阁内，朱由检与一干阁员，外加一个温体仁，都神色凝重，久久不语。

    之前文昭阁还是群情激奋，好似揽权，掣肘皇帝的时机已经到来，不过今天，皇帝只出了两招，就将信王从天上打落到了地底，无数只脚踩在上面，想要翻身，无异于登天。

    钱龙锡作为文昭阁信王之下第一人，他环顾一圈，咳嗽一声，对着朱由检道：“王爷，现如今，只能找杨大洪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了。”

    “不可！”施鳯来慌忙道：“王爷，千万不可！若是被皇上知道，将是大难！”

    听到‘大难’两个字，众人心里都是一惊。这两个字，能够联想的就太多了。

    朱由检也神色微沉，坐在那没有说话。

    周延儒看了眼一直默不作声的温体仁，对着朱由检道：“王爷，不能坐以待毙，东林那边，一定要想办法才行。”

    在座的都默然，信王的位置很尴尬，上面有皇帝，下面有六部，完全被掣肘着，若是再失去东林党的支持，文昭阁就真的孤立无援，可有可无了。

    朱由检对他的情形最是明白，他之前需要东林党，现在更需要。

    周延儒的话等于没说，朱由检太过环顾一圈，落在了温体仁脸上，心里起了一丝希望，道：“温卿，你认为本王现在该如何？”

    温体仁也看不透朱栩想要做什么，听着朱由检的话，微微躬身，刚要开口，刘时敏却从外面走进来了。

    朱由检心神一凛，连忙走过来，其他一干人，也都紧张起来。

    刘时敏拉开圣旨，看着信王道：“信王接旨。”

    信王等人怔了怔，连忙跪下，彼此对视，心里忐忑不安。

    “奉天承运……”

    随着刘时敏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着，信王等人的脸色变了。

    朱栩的这道圣旨，居然是让文昭阁主理今年的科举！

    朱由检跪在那，本来不安的内心，稍稍松了口气。

    钱龙锡等人也是如此，不管如何，皇帝终究还是需要文昭阁的，没想一棍子打死。

    刘时敏宣读完，微笑着走过来，道“王爷。”

    朱由检站起来，脸上也有着僵硬的笑容，道：“劳烦公公了。”

    刘时敏看着朱由检，并没有立刻走，看着朱由检，凑近低声道：“王爷，山穷水尽疑无路。”

    朱由检神色微动，不等他说话，刘时敏已经转身走了。

    朱由检看着他的背影，思索着他话里的意味。

    钱龙锡等人大喜，走过来道：“王爷，有了科举之权，东林那边就好说话了。”

    科举的权力，甚至远超京察的威力，涉及到整个大明，其中可以运作的空间，大到无法想象，任谁都不能拒绝，尤其是东林党！

    周延儒也喜上眉梢，道：“王爷，现在可以召集吏部，礼部尚书，商讨相关事宜了。”

    朱由检吸了口气，走回去，坐在主位上。

    温体仁坐在那，默然不语。

    皇帝一个大棒一个甜枣的手段运用的越来越熟练，这里的人也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不愿意提罢了。

    御书房内，年过四十的中年人，面色颇为紧张的看着朱栩。

    朱栩打量了他一眼，笑道“接到旨意了？”

    靖王朱履祜抬手，道：“臣……接到了。”

    “嗯，”朱栩放下手里的奏本，抬起头，道：“说说看，这趟去江/苏，打算怎么做。”

    朱履祜进宫之前就已经想过了，还是颇为谨慎的道：“回皇上，江/苏巡抚黄立极黄大人，总督傅大人，还有魏国公，臣到了应天，会虚心求教。”

    朱栩不置可否，道“具体的办法呢？”

    朱履祜看了眼朱栩，小心的措辞道：“镇抚并用。”

    朱栩点点头，笑道：“嗯，你乃是这趟的钦差，朕赐你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

    朱履祜没有想到皇帝这么好说话，躬身道：“谢皇上，臣定不负皇上隆恩！”

    这位靖王，只是明面上的，最主要的，还是靠阉党那帮人，朱栩也没有多说，交待几句，便送走了这位靖王爷。

    “皇上。”曹化淳匆匆从外面走进来。

    朱栩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曹化淳走到朱栩边上，低声道：“从辽东得到消息，黄太吉似乎要征讨蒙/古。”

    朱栩眼神微动，道“哪个部落？”

    曹化淳看了眼朱栩，道：“察/哈/尔部。”

    察哈尔，可不就比邻喜/峰/口。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脸上露出一抹寒意，道：“有向朕请旨的意思吗？”

    曹化淳道：“没有。”

    现在朱栩在辽东的渠道比较多，不说佟养真，李思忠，单单锦衣卫渗透也非常厉害。

    朱栩沉吟不语，黄太吉经过几个月的时间修整，后金也算稳定下来，上次的大败，对后金打击很重，想要恢复过来，也唯有战争一途。

    如今不能与大明撕破脸，也唯有蒙/古有利可图。

    朱栩思索一阵，道“与蒙/古，建奴贸易的都有哪些人？”

    曹化淳回忆一番，道：“应该都是那些山右人，范家是最大的。”

    朱栩神色动了动，道“那个范永斗，还在做那些小动作？”

    范家虽然被置于惠通商行之下，惠晋商行也基本控制住了晋商，可还是有不少人与建奴，蒙/古勾勾搭搭，私下勾当不少。范永斗，就是其中之一！

    曹化淳道：“是，锦衣卫一直盯着，范进雄，未必不知道。”

    朱栩嘴角微翘，这帮人，还真是死性不改！

    朱栩站起来，沉声道：“传旨东厂，抄没范家，查处所有与建奴，蒙/古走私的商贩，不论大小，一律严惩。再传旨户部，关闭张/家/口等一切与北方互市的城镇，从今天开始，不许与北方有任何的往来，违令者斩！”

    曹化淳知道，朱栩这是要敲打黄太吉了，躬身道：“遵旨。”

    旨意一出，东厂的缇骑四散而出，满京城的飞奔。

    京城本来就在东厂，巡防营围困众王府的紧张未消之余，又看到缇骑这么大阵仗，都吓了一跳。

    “这又是干什么？东厂难道又要抓什么人吗？”

    “可能又是信王，不知道这次谁家又要倒霉了！”

    “现在的东厂可比以前可怕，王府说围就围！”

    “这个，他们奔着惠晋商行去的？这个，不是听说有皇帝的股份的吗？”

    “……难道是信王……”

    “慎言，慎言！”

    满京城都紧张起来，关注着东厂的一举一动。

    文昭阁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全都被吓了一跳。

    站在文昭阁门前，众人都看向宫外，钱龙锡拧眉道“王爷，这，皇上又唱的哪一出？”

    到了他们这个程度，又有谁不知道，京城那几个带‘惠’字的商会，都是皇帝的产业，那个惠晋商行也是。

    施鳯来，周延儒等人也疑惑不解，他们很清楚，皇帝之所以能够这么‘任性’，大部分银子都是出自这些商会，若是这些商会垮了，对大明影响也将无可估量。

    朱由检没有说话，想了想，道：“通知顺天府，有什么消息，立刻报给本王知道。”

    顺天府府尹赵晗是皇帝的人，钱龙锡等人也知道，朱由检作为总理大臣，这点要求还不算过分，答应一声，安排人去了。

    朱由检望着宫外，心里有些怨怒，格外的想念袁崇焕。

    以前他信任钱龙锡，可钱龙锡并非大才，相处之后就明白了。施鳯来等人，也让他失望。本以为温体仁，周延儒是经世济用之人，可也让他不满意，令他连连受挫。

    ‘莫非，我大明就只有一个袁崇焕可堪大用吗？’

    朱由检眉宇间愁绪满满，心里有换掉这些人的念头，却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替代。

    杨涟府上，此刻一群本义愤填膺的人，又都疑惑不解了。

    他们愤怒信王举荐阉党之人，更是容忍魏忠贤加爵，这对他们来说，是不可忍受之事！

    他们已经联络了京城内外的清流，要联合弹劾魏忠贤，不将他打倒，决不罢休。

    现在让他们担心的，却是东厂冲进惠晋商行！

    左光斗与顾大章，魏大中等人都在，神色疑惑不解。

    “杨兄，近来的事情，我怎么越来越看不明白？”顾大章道。

    杨涟也皱眉，没有朝议，皇上也从不召集百官议事，信王又小心谨慎，他现在对于朝局的走向，也摸不清头脑。

    左光斗道：“杨兄，我倒是觉得近来的事情不像是信王所为，我们……要不要找个机会，与信王谈一谈？”

    对于这个提议，众人，包括左光斗本人，心里都不情愿，对于阉党，他们东林是深恶痛绝的，阉党在他们眼里是比‘邪党’更邪恶的存在，必须要彻底铲除的！

    信王肯让阉党复炽，说明与阉党已经有了一定的关系。作为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东林人，他们不愿意再与信王有任何接触。

    可在座的都没有说话，东林式微，他们需要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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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皇商覆灭

﻿    京师城东，靖王朱履祜带着曹钦程，田尔耕等一干人，奉旨南下江/苏。

    而城中，傅应星带人，围了惠晋商行。

    杨怀忠看着傅应星，心里暗惊，面上不动，抬手道：“傅掌班，这是什么意思？我惠晋商行，你应该知道是谁的！”

    傅应星冷笑一声，道：“我自然知道，来人，给我抄了，一个人都不准放过！”

    杨怀忠脸色一沉，大喝道：“住手！傅应星，别怪我没告诉你，动这里一分一毫，抄家灭族都是小事！”

    东厂的番子冲入惠晋商行，商行的伙计哪里能挡得住，没多久就彻底的被控制住了。

    杨怀忠神色阴沉，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眼神闪烁的看着傅应星。

    与此同时，一只只白鸽飞出京城，直奔山/西，然后是全国各地。

    惠晋商行虽然属于惠通商行下属商行，可牵连也广泛，单京城就几十家分行，加上范家以及其他晋商，近乎遍布整个大明！

    现在的东厂是锦衣卫合并过来的，势力庞大无比，加上早有监视，随着京城的命令，四处都开始查封惠晋商行以及参与走私的晋商的一切产业。

    当晚，张/家/口。

    张家口守备，王文胜带领兵部人马，在东厂的配合下，直接包围了范家大院。

    范进雄，范永斗等都吓了一跳，纷纷来到大门前。

    范家乃是山/西大户，资产难计，单全国各地的茶园就超过三千亩，可以想见他们的底蕴。

    这座大宅更是占地超过千亩，外面看不出，内里却富丽堂皇，奢华尊贵！

    范进雄仗着与惠通商行的关系，这几年狠狠的发达了一回，范家说是日进斗金，一点不为过！

    他沉着脸，站在门前，看着骑着高头大马，二十出头的年轻守备，抬手道：“王将军，你这是何意？我范家该有的供奉，可一点都没少！”

    王文胜很年轻，神色却有些沧桑，带着一抹冷厉道：“范进雄，你认为，只是为了那点供奉？”

    范进雄心里飞转，在山/西，也没有谁能坐他们范家的位置，想不到有谁出手对付他们，沉着脸道：“王大人，我不管谁请动的你，我范家可是通天的，任何人想动，都要考虑下后果！”

    王文胜冷漠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坐在马上，俯身按着马头道：“范进雄，我来张/家/口这么久了，你也查了我这么久，查到我的底细了吗？”

    范进雄心里不安，看了眼边上的绷着脸，一直默然的范永斗，眼神闪烁，看向王文胜道：“王大人，有什么话，不如划下道来，我范家能做到的，绝无二话！”

    王文胜笑了，道：“看来你是真不知道，我今天就做个好人告诉你，我来张/家/口，是奉了密旨的！”

    范进雄眉头拧起，还是不解，道：“王大人，还请明言。”

    王文胜没有多言，淡淡道“很简单，皇上要教训建奴，你们跟建奴那些勾当皇上一直都知道，只是在等合适的机会罢了。”

    一直默然的范永斗眼神猛的一睁，看向王文胜道：“你说，皇上一直都知道？”

    王文胜笑容越发的多，道“没错，从一开始合作的时候就知道，还在未登基之前！”

    范永斗眼角跳了跳，他一直做的很小心，为了避免朝廷发现，还特意找了蒙/古人做中间商，绕了一圈，却没有想到，皇帝居然早就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范进雄脸色也变了，盯着王文胜打量，道“你究竟是谁？”

    王文胜直起身，道：“王某的祖母乃是神祖皇帝的王皇后，也就是光宗皇帝的生母！”

    范进雄目光骤敛，脸角不由自主的抽搐。

    如果王文胜的话属实，那么他与当今皇帝，乃是表兄弟，皇亲国戚！

    范进雄还没有说话，范永斗一步上前，道：“与建奴之事，乃是我一人所为，我愿意将范家所有财产捐纳给朝廷，只求王大人勿开杀戒！”

    王文胜面上再现凌厉之色，道：“范永斗，你凭什么与皇上讨价还价！来人，抄没范家，旦有阻拦，格杀勿论！范进雄，范永斗，即刻收监，明日押解京城！”

    “是！”

    王文胜身后的兵卒长枪凌厉，杀气汹汹，都是九边重镇的老卒，每一个都久经战阵。

    范进雄心里恨的发狂，他们范家几世积累才有今天，居然就这么沦丧在他手里！

    他猛然间拉过范永斗，咬着耳朵低声道“我会想尽办法给你保命，无论如何，我范家不能亡，一定要东山再起！”

    范永斗才十七八岁，眼神也闪烁着炽热的怒光，咬着牙点头。

    就在同一天，王家，靳，梁等十几个山/西也就是俗称的山右大族，被抄没一空，惠通商行的人，随后就到，开始整顿，接收这些财产。

    这么久的合作，惠通商行早就摸清楚了这些家族的财产状况，接收的非常顺利，即便有秘密，经过东厂的一番拷问，也通通都被倒出。

    吞并了这些大家族，朱栩以惠通商行为中心的商业帝国，再次膨胀，如同一个巨无霸，横跨大江南北，遍布大明！

    五天后，御书房。

    朱栩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簿，饶有兴致的翻着。

    傅涛站在他边上，道：“皇上，总共抄没了三十七家，单现银就超过一千万两，各种产业，怕是要数千万两，还在核计，需要些时间。”

    朱栩正看到范家茶园，足足七千亩，五个山头！

    而其他的，药材，丝绸，良田，甚至还有私盐等等，不计其数，让朱栩都咋舌，这些人，可比他赚的多啊。

    “通通收缴，一分一毫都别放过！”朱栩一合账簿，拍着说道。

    “是。”

    傅涛答应一声，又看了眼朱栩，道：“皇上，这些人，您打算如何处置？”

    朱栩正要端起茶杯喝茶，闻言一怔，道：“大哥，是要保什么人？”

    傅涛微微躬身，道：“有些人才，我看着不错，想吸纳进来。”

    朱栩会意，想了想，道：“除这些家族的族长，二三号的头头脑脑，其他的，大哥可以去拟个名单，交给小曹去办。”

    傅涛近来日益觉得朱栩的皇帝威仪厚重，见他还是如以前一样好说话，神色一喜，道：“谢皇上！”

    朱栩摆手一笑，刚要开口，刘时敏从侧门走进来道“皇上，黄太吉的请旨奏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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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诛杀晋商

﻿    朱栩嘿了声，对着傅涛笑道：“大哥，你看到了吧？”

    傅涛也一笑，建奴那边日子难过，不能没有大明这边的帮助，一旦被彻底封锁，日子将更加艰难，对他们恢复士气会有极大的打击。以建奴的功利性，写一道奏本也无所谓。

    朱栩也不看，直接道：“司礼监准备旨意，严厉斥责黄太吉，要建奴必须要有永久的和平之心，不得随意开启战端。至于他们与林丹汗的争端，可以派人进京，朕为他们协调，没有和平谈判解决不了的事情！”

    哪怕是不掺和政事的傅涛听了心里都一阵腹诽，这样的话，怕是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刘时敏也清楚这无非是套话，其中的意思，还是不准建奴征伐蒙/古。只是，旨意可以下，建奴那边未必会遵守吧？

    刘时敏迟疑着，还是道：“皇上，建奴若不听，该如何惩处？”

    朱栩端起茶杯，喝了口气，冷笑道“惩处？朕为什么要惩处？朕偏还要再刺激他一番！”

    刘时敏与傅涛都是一怔，不明所以。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道：“毕懋康弄的那个，弹药有些特殊的大炮，现在铸造出多少了？”

    这种大炮，是军器局研制中的失败品，完全是个鸡肋，虽然射程远，可炮弹特殊不说，威力还小，最重要的是，容易炸膛，十次中准有三次！

    刘时敏倒是知道，道：“前一阵子，皇上说要卖给林丹汗，所以军器局制造了一些，应该有三十门了。”

    朱栩一摆手，道：“都给林丹汗，让兵部去谈，价格高一点。”

    傅涛最在意生意了，可也不傻，别说什么其他威胁了，单说这大炮的诱/惑，就足以让建奴不顾一切攻打察哈尔部，得到这些大炮了。

    刘时敏不解，道：“皇上，这些大炮虽然是次品，可威力也不小，若是建奴得到用来攻城……”

    朱栩望着外面，笑呵呵的道：“别说林丹汗不会那么容易让建奴得到，就是算得到了，建奴那边不是还是佟养真吗？让他多放几跑试试。”

    多放几炮，那不就全炸了？

    佟养真，现在正负责为后金铸造大炮，只是‘缺乏工匠与技艺’，一直进展缓慢。

    刘时敏顿时眼神一亮，会意的道：“遵旨。”

    兵部尚书申用懋一得到消息，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当即派人将大炮运送到蓟门，同时遣使去察哈尔部。

    宫墙之外。

    一辆辆囚车迤逦着在大街上穿过，囚车上都是从山/西押解过来的晋商，每一个都灰头土脸，神色败坏。

    “杀了这些叛国贼！”

    “杀了他们！”

    “为辽东父老报仇！”

    四周围满了百姓，一步一步的跟随，臭鸡蛋，垃圾，石头，如雨般的砸落。

    这些囚车足足有几十辆，尽头是刑场，他们要在尽头全部被公开处决！

    范进雄在最前面的一辆，后面是他的侄子范永斗，历史上的满清八大皇商之首！

    此刻他紧绷着脸，眼神充满怨毒，心里犹自不服！他自小聪明，尤善经商，在他想来，若非皇帝早早算计范家，他们也不可能落得这般下场！

    他咬牙切齿，恨声道“要是老天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亲手葬送了这个大明朝！”

    四周都是叫骂声，不时的有不明物体袭击，让他的勃勃野的话语消散在空气中，无人知晓。

    刑场上，刑部尚书倪文焕高高在座，陪同的还有大理寺卿王绍徽，文昭阁阁员施鳯来，督政院副督正鲁王朱寿鋐等等。

    范永斗等人一个个的被押解过来，跪在断头台上，刽子手抱着硕大的长刀，背对着太阳，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大人，大人，我知道了错，请网开一面……”

    “大人，大人，要多少银子，尽快说，只求饶我一命……”

    “大人，我对朝廷有用，我在建奴那边有关系网，一定能帮到朝廷的……”

    哭喊声此起彼伏，叠加在一起，在刑场上阵阵回荡。

    同时，场外无数京城百姓，在那高喊‘杀’‘杀’‘杀’。

    倪文焕充耳不闻，这些人是宫里要求必杀的，谁也救不了。

    范永斗终于怕了，跪在那，双腿颤抖，浑身抖索个不停，看了眼远处的倪文焕等一干朝廷大臣，又转头看了眼边上的叔父范进雄。

    范永斗嘴角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半晌也找不到合适的话。

    倪文焕看了看边上已经漏尽的沙漏，拿出令牌一扔，沉声道：“行刑！”

    刽子手擦了擦刀，看着犯人的脖子，屠刀扬起。

    一股寒意在刑场流动，哪怕是看热闹的百姓也禁不住的息声。

    “饶命，饶命啊……”

    “我不想死……”

    “娘，爹，救命啊……”

    喀嚓喀嚓喀嚓……

    屠刀毫无秩序的落下，喀嚓声接连不断的响起，一颗颗人头滚落，带着人间百态的表情，在人世间定格。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新皇第一次大规模开杀戒。

    随着一颗颗人头的滚落，鲜血肆流，京城之内敏感的人都有了种预感，已经坐稳皇位，掌握大权的皇帝，要开杀戒了！

    文昭阁内，朱由检听到消息，心里也一阵快意，对着周延儒等人道：“杀的好，背君叛国之人，就应该斩立决！”

    钱龙锡与周延儒等人没有说话，内心却不如朱由检一般是痛快，而是感觉到了深深的担忧。这种担忧仿佛回到了万历，天启朝。

    为什么朝堂重臣一遭弹劾就会愤然辞官，除了为保名节，还有就是明哲保身，惜命！

    万历，天启年前，杀的大臣可是不少！

    几十个颗人头仿佛就在他们眼前，让他们心底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与他们有同样感觉的，还有东林党，东林党人也经历了血雨腥风。

    他们都预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变，让他们不安。

    应天府，南靠长江，西邻秦淮河，远一点有大胜关，秣陵关，可以说，江南之地，应天府是独占地利，人杰地灵，物华丰盛，在江南是首屈一指。

    往日繁华热闹，人流如织的街道，已然空无一人，只有满街的垃圾在热风中滚动。

    本来最是热闹的秦淮河两岸，一片静寂，什么都没有，哪怕是小商小贩都不见踪影。

    甚至到了夜晚，也只有零星点的灯火，除了偶尔的窃窃私语传递着白天的流言，再有就是地下赌场还在热闹，其他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如同一座鬼城！

    应天府府衙。

    钦差大臣，靖王朱履祜，坐在主位之上。下面分列两排，分别是钦差副使曹钦程，田尔耕等，另一边是魏国公徐文爵，江/苏巡抚黄立极，总督傅宗龙，新任右参议李夔龙，应天府府尹周维京等人。

    另外，还有江/苏总兵，吴襄，原南/京兵部尚书王永光，镇守太监等列席。

    朱履祜望着这么多大人，尤其是他们看他的眼神，总觉得很奇怪，闪烁中有这某种炽热，仿佛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抢夺般。

    他咳嗽一声，板正身体，看向徐文爵道：“魏国公，皇上对江/苏各府罢市很关注，任何影响国计民生之事都不可小视，这么多天，可有查出头绪，是何人在幕后指使？”

    徐文爵微微倾身，道：“回王爷，这几日我一直在调查，只是千头万绪，还没有结果。”

    朱履祜目光又看向黄立极，道：“黄大人，你是江/苏巡抚，你也不知道？”

    黄立极心里苦笑不止，本以为逃出文昭阁就万事大吉了，却没有想到又调入江/苏这个大坑里，他无奈的道：“下官刚来不久，还未查实。”

    朱履祜神色淡淡，跳过傅宗龙，看向周维京道：“周大人，你是应天府府尹，履职也超过半年，你也不会告诉本王，你没有查实吧？”

    周维京本来也是封疆大吏，浙/江左布政使，调来应天府做府尹，在南/京还是都城的时候，算是生了一级，调入京城，也是侍郎尚书的人选。可都城被撤，他这个应天府府尹的分量，就天差地别了。

    在座的，论真实地位，怕他是最小的，心里也苦涩，站起来抬手道：“回王爷，下官倒是查到了一些，只是源头复杂，很多人仿佛都是因流言参与，并没有幕后主使。”

    朱履祜脸色沉了一分，环顾一圈，道：“诸位大人，也是想本王这么回京复命？本王倒是可以这么跟皇上说，诸位就不考虑下你们的项上人头吗？这么大的事情，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这场罢市潮，从应天府开始，俨然散播到了扬/州府，镇/江府，淮/安府等近乎江/苏全境！

    众人都没有说话，谁都清楚这件事的根由，是有太多的人不满南/京被撤，在一些人的挑拨之下，并没有刻意串连太多，加上流言满天飞，就形成了如今的局面。

    朱履祜见原本的江/苏官员都没有说话，冷哼一声，看向曹钦程，田尔耕等人，沉声道：“曹大人，田大人，这件事，本王教给你们来处置，本王手持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江/苏所有衙门必须全力配合，江/苏总兵也要随时策应，若是有人胆敢糊弄本王，休怪本王剑下无情！”

    黄立极，傅宗龙，周维京等人都是外来的，唯一南/京本地的，只要魏国公徐文爵，听着靖王杀气腾腾的话，心里一阵发冷。

    “遵命！”

    曹钦程，田尔耕等人站起来，目光灼灼，声如洪钟。

    东厂，或者阉党，早已经迫不及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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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朱国弼

﻿    南/京，南直隶在明朝有着非常特殊的地位，朱元璋在这里登基称帝，是龙兴之地，死后也葬在孝陵。

    朱棣夺位后，忌惮太多，将都城迁回了大本营北/平，却又不能撤销南/京，这就形成了南北二京的格局，一直延续到现在。

    南直隶辖有十五个府，还有三个直隶州，相当于后世江/苏，安/徽两省之地，没有三司，所以一切权力就归到六部。并且南/京六部还有众多的权力保留，比如，南方诸省，包括浙/江，江/西，湖/广等省的税粮，这些省份，占据了大明近一半的税赋！

    同时还有漕运，甚至盐引的勘合都由南/京六部户部负责！

    另外南/京还控制着近五十个卫的兵力，全都由南/京兵部尚书控制！

    南/京刑部还有权审理南京诸司，包括公侯伯等勋贵公卿的刑名，权力庞大！

    南/京作为陪都，拥有着比京师还要多的公侯伯！各种被送来养老的一品二品大员，多如牛毛，“莳花尚书”、“养鸟御史”在这里随处可见！

    并且这些人都不是坐吃等死，那些有上奏，弹劾之权的官员不说，单说这些公侯伯，入则可掌参五府总六军，出则可领将军印为大帅督！

    英国公，魏国公都是执掌兵权，在京师与南/京举足轻重！

    因此，整个南直隶，两百多年积累下的关系网，复杂而缜密，牵一发动全身。

    更何况，朱栩是强横直接的撤都，将整个南直隶都得罪了，各种关系网运作起来，短短时间，就让南直隶变成了一座‘空城’！

    随着靖王的到来，政务上有巡抚黄立极，右参政李夔龙，军务上有总督傅宗龙，魏国公徐文爵，原南/京兵部尚书王永光的支持，可以说，他已经接管了南直隶的最高权力！

    东厂早有安排，田尔耕在应天府不远处设立镇抚司狱，人数在短短一个时辰，就扩展到了两千人！

    曹钦程作为钦差副使，也开始召集南/京的文武百官，尤其是中下层的官吏，他近乎马不停蹄的连翻在应天府，公开的宴请，长篇大论，大谈特谈。

    江/苏的体质完全不同以往，还在慢慢架构中，有太多的官职需要人手，一时间，巴结曹钦程的人，遍布长江南北，秦淮河两岸！

    保国公府。

    灵璧侯，定远侯等人聚在一起，他们都是功勋之后，世代享受荣华富贵，在南/京有着无尽的特权。

    保国公朱国弼一身儒雅之气，面色白净，斯文有礼，招呼着一群公爷，侯爷。

    灵璧侯汤国祚，定远侯邓文郁等人坐在两边，都在很闲适的闲聊，喝茶。

    这里有十几个侯爷，与身边左右交头接耳的闲聊，整个大堂里都是一片欢声笑语。

    “呵呵，还以为朝廷派来多么了不起的人，原来就是靖江王啊？”

    “人家现在是靖王，是亲王，手持尚方宝剑，可以先斩后奏的……”

    “噗……那我洗干净脖子，送过去，你觉得他敢杀吗？”

    “哈哈，这倒是，哎，这靖王一来，咱们的日子是越发不好过了。”

    “可不是，昨天晚上本来想去河上游船，结果黑漆漆的，吓的我又跑回来了……”

    “啧啧，你们说，朝廷能撑多久，夏粮可要收了啊……”

    “咱们南直隶的税粮占朝廷的一半，不急不急，不是还有一半嘛……”

    “是极是极，我府上今晚有戏，大家一起去听，都知道我府上吧，离应天府衙门不远……”

    朱国弼听着一群人的谈笑风生，也含笑宴宴。

    要说南直隶撤都改布政司，损害最大的，就是他们这些功勋之后了，以往的权势全没了，甚至还要夹着尾巴做人，让他们这些世代功勋，如何忍受！

    不过，事情超乎他们想象的顺利，稍稍鼓动，罢市的风波就遍布整个应天府，然后迅速扩张，遍及南直隶每个角落！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朝廷就要让步！虽然未必能够恢复南/京旧制，可却能抢回他们失去的各种权利，哪怕改了江/苏，他们依旧能够享受过去的一切荣华富贵！

    与此同时，原南/京大大小小的官员，也悄悄的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商量着如何应对朝廷的钦差。

    土木堡之变后，大明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急剧减弱，更何况是在这旧都。一些势力串连起来，简直让新生的江/苏巡抚衙门举步维艰。

    镇抚司狱。

    田尔耕一身的鱼龙服，眼前吊挂着七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每个人都脚不沾地，浑身大汗，口干舌燥，不知道被吊了多久。

    中间的一个大胖子，一身精致丝绸，满脸是油，脑满肠肥，他看着田尔耕，近乎哭出来道：“田大人，我真的没有串连罢市，只是街上没人了，我也只能关门歇业。”

    “是啊，田大人，我们真的不敢，只是有一天早上醒来，突然街面上就没有人了，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田大人，求求你，放我们下来吧，我真的撑不住了。”

    “田大人，我愿意花三千两银子赎身，求你放我出去吧……”

    田尔耕脸角狰狞，眼神闪烁着狠厉之色，手里拿着一根打着长钉的大棒，看着几人，冷笑一声道：“你们不在京城，可能没有听说过，进了镇抚司狱就没有能够活着离开的！”

    他话音未落，大棒猛的挥了下去。

    “啊……”

    他对面的做丝绸生意的大胖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他的大腿上，几根长钉刺入，鲜血慢慢渗透而出。

    噗呲

    田尔耕拔出长钉，竖着血淋淋的大棒，走向不远处的另一个。

    被刺的那人惨叫，大腿上血流如注，转眼间就湿了整条裤子。不及他喊出声，一个番子拿出湿漉漉的纸硬生生的盖在他脸上，死死的捂住。

    “呜呜……”

    那大胖子剧烈挣扎，可没多久就没了气，垂着脑袋一动不动，那湿透的黄纸还贴在脸上。

    田尔耕对面的中年人，裤裆湿透了，滴滴答答一地，脸色苍白，大声呼喊“田大人，田大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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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面临困境

﻿    田尔耕也是被压抑太久了，看到到处的刑具，就兴奋的难以自抑！看着不断求饶的中年人，脸上的刀痕跳动着，越显得狰狞。

    田尔耕伸着舌头，舔了舔长钉上的鲜血，声音好似来自地狱，森寒入骨，慢悠悠的道“说点我感兴趣的。”

    这中年人下面黄色液体越发的多，浑身抖个不停，牙齿不停的打架，脸上挣扎着，再看那长长的血色长钉，他双眼大睁，急声道：“是灵璧侯家的管家找的我，他说只要我关门半个月，损失给我两倍，要是我开门就派人抄我家……”

    这中年人一开口，其他人也都被吓破胆，纷纷大喊。

    “我是保国公家的管事，他给我一万两银子，现在还在我家床底……”

    “是定远侯的家丁传的话，只要我关门，就让我儿子捐的一个知县……”

    “大人，大人，都是他们干的，我们是被逼的，求您放过我们吧……”

    田尔耕眼角跳了跳，大棒的猛向前挥了过去，那长钉直接打入了身前中年的肩膀。

    “啊……”

    越发凄厉的惨叫在刑房响起，田尔耕整个人都仿佛要飞了起来，浑身舒爽的不行。

    刑房内，惨叫声接二连三，响彻镇抚司。

    只是过了短短两天，靖王就摸清了江/苏所发生的一切。

    他身前站着黄立极，傅宗龙，曹钦程等人，看着手里的一道道奏书，面无表情的道“你们是说，保国公是主谋，涉及二十多位勋贵，原六部官员也大部分被迁入，然后还有众多的富商大户掺和？”

    曹钦程是田尔耕的直属上司，身为钦差副使，比黄立极，傅宗龙都高半级，闻言开口道：“是的王爷，这次的罢市风波，有三分之一是主动的，三分之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且顺水推舟，还有三分之一在等着看热闹。”

    靖王神色微冷，道：“就没有一个忠心耿耿，一心为国，为朝廷的？”

    黄立极连忙道：“王爷，原兵部尚书王永光，应天府府尹周维京，还有一些六部的原员外郎，郎中，都察院的一些御史，都是忠心的。”

    黄立极现在不得不为自己忧心，这件事追究下来，他这个巡抚，是要担首责的。

    靖王朱履祜这才脸色稍霁，道：“黄大人，你乃是一省巡抚，李大人乃是右参政，你们要大胆的提拔官员，想要稳定江/苏民心，先要稳定官员之心，你们拟个名单，本王即可呈递京城！”

    黄立极慌乱的心思一定，连忙抬手道“是王爷。”

    靖王又看向傅宗龙，道：“傅大人，你总理一省军务，这个时候，对于一些不法匪患，要大张旗鼓的以予严厉打击，现在我大明各处都在修河筑底，这些人，完全可以送过去！”

    傅宗龙明白，靖王忍了几天，终究要动手了，一抬手，道：“遵命！”

    靖王又看向曹钦程，沉声道：“曹大人，让东厂再加紧调查，不管涉及到谁，甄别轻重缓急，一律全都拿下，旦有不从，可先杀后禀！”

    曹钦程肃然，道：“遵命！”

    随着靖王下令，江/苏强力机器迅速开动起来。

    巡抚衙门飞速补充，左右参政、参议，各个附属机构也都陆续挂牌，各种官员纷纷都提拔上来，同时，在京城早就培训好的政务、军事等生员也都到了应天府，插入各个部门。

    巡抚衙门下设多个都司，包括都税司，都田司，经历司、司狱司，清水司等，分管全省的政务，财政，刑狱等。

    都税司是新设的，由京城户部，巡抚衙门双管，负责整顿全省的所有税务，计划拆封税务，一般的商贩，徭役等归地方，其余通通由都税司负责征收，收入国库。

    都田司也是新设，负责户籍，田亩，计划先清点全省的人口，户籍。

    同时，十五个府，三个直隶州的知府知州也都升官的升官的，调任的调任，各个衙门的机构也在整顿。配备了四个县丞，从税务，民政，差役等都与巡抚衙门进行了垂直管理，加强地方控制。

    整个江/苏的行政力量在飞速的扩充，加强各方面的控制。

    同时，傅宗龙的也在整肃各府驻军，清理旧势力，加强对驻军的管理，控制全省的军务。

    一连就是十来天，整个江/苏都如同建筑工地，无时无刻不忙忙碌碌，一副热火朝天，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

    东厂的镇抚司也没有闲着，处处都是缇骑飞奔，每天都有人被押入镇抚司。

    整个应天府都活在战战兢兢中，空旷的大街还是没有什么人烟，紧闭的商铺也都依旧关闭，毫无开门营业的迹象。

    保国公府。

    灵璧侯汤国祚，定远侯邓文郁等人都有些着急了。

    靖王的动作太大，牵扯方方面面，不知道多少人被拉拢，那些商贩也都人心惶惶，再这么耗下去，只怕未必撑得住。

    安远侯道：“汤侯，你那边怎么样？”

    汤国祚摇头，道：“我的人全都被换下了，现在的大小官吏，要么是以前不起眼的，要么是京城来的，我是一点手都插不上了。”

    定远侯也道：“没错，现在巡抚衙门有了人手，开始计算各地粮赋，各地知府也都换了，东厂缇骑四处都是，凡是不听他们命令的，全都被抓了。”

    “现在都税司已经挨家挨户通知应天府的商贩，必须限期去都税司取得营业牌照，否则不准开业！”

    “刑狱司也在动作，之前我们派人去打砸的那些散民全都被抓了，听说已经扩展到整个江/苏，凡是有劣迹的全都要被抓，要送去修堤，筑路……”

    “都田司的人还命令各地重新审计户丁，还有田亩……”

    “不止，听说新成立的公伯侯府，要对我们这些公侯伯统一的管理，以后一切的言行举止都要得到这个府批准……”

    一群人议论着，神色都不太好看，关键是现今南直隶的权力完全不掌握在他们手上，哪怕仅有的那一点影响力，也在逐渐的流失。

    众人说了一番，都很无奈，还是抬头看向上面的保国公朱国弼，道：“公爷，咱们再不做点什么，今后就要成笼中鸟了，京城的各位王爷就是咱们的前车之鉴啊！”

    “是啊，公爷说句话吧，咱们现在可不能坐以待毙啊……”

    “公爷，现在就属你爵位最高，魏国公跟靖王穿一条裤子，您得登高一呼啊……”

    朱国弼微微一笑，一身精致长衫，笑道：“诸位不必着急，这巡抚衙门得罪的也不止咱们，那些六部的尚书，侍郎，都察院的御史，哪一个被削去官职的能高兴，等着吧，很快就有好戏看了。”

    众人都是一怔，不过想到保国公在应天府的能量，会意过来，都一脸放心的笑了。

    “哈哈，有保国公出手，那我就放心了。”

    “咱们等着看好戏吧，只希望不要等的太久啊……”

    “喝茶喝茶，呵呵，今天心情格外的好啊……”

    几乎是保国公府一干人商议声落下，之前的南/京一干前任的工部，刑部等尚书，外加侍郎，二十多个三品以上的大员，加上贡院，国子监等官员士子将巡抚衙门给围的水泄不通。

    各种抗议口号，如雷般的响起。

    “靖王乱政，滚出南/京！”

    一干尚书侍郎们，都七老八十的人，站在巡抚衙门前，大太阳如火，晃晃悠悠，仿佛随时都倒下。

    衙门内的黄立极等人，面色凝重，沉着说不出话来。

    这些人，打不得骂不得，还不能跟他们‘扯’，真要是出点事，非弄出个‘党锢之祸’不可。

    李夔龙站在他边上，道：“大人，不止是巡抚衙门，各地知府，知州也有，很多事情都做不下去，照这样下去，不说会不会再出事，怕是皇上的计划，不能按时完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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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暴风雨前(求收藏~)

﻿    景阳宫，偏房内。

    朱栩坐在软塌上，看着面前的两位大臣。

    一个是毕自严，一个是李邦华。

    毕自严是第一任的天/津卫巡抚，前户部尚书，遭魏忠贤构陷，被迫辞官回乡。李邦华是现任的天/津卫巡抚，乃是与袁可立一样，中立的东林党人。

    朱栩看着两人，很是满意，笑着道“给两位大人搬个凳子。”

    李邦华是第二次见朱栩，毕自严还是第一次，两人是老同僚，对视一眼，都抬手道：“臣不敢。”

    曹化淳搬来凳子，放在两人身后，两人也都没真坐。

    朱栩也不在意，笑着道：“今天朕召二位大人来呢，一来是想问问天/津卫的情况，二来，想听听毕大人对户部，税赋的想法。”

    李邦彦稍作沉吟，道：“皇上，‘三方布置’之策已渐显成效，山/海/关，天/津卫，登/州水师互成犄角。臣已开垦荒田近五万顷，还在不断开垦，用不了多久，就足以支撑辽东的粮饷。臣也奉命清查了占役、虚冒等事，颇见成效。”

    朱栩听着不时点头，心里却暗叹，这位怕是也不太相信他这个皇帝，说的很是笼统，毫不涉及具体事情。好在他通过各种渠道也了解的差不多了，听完便笑着道：“嗯，天/津卫乃是辽东最重要的后方，朕交给你是放心的。还有什么其他的建议吗？”

    李邦华抬头看了眼朱栩，微微躬身道：“臣请皇上防备乱民，缉捕奸细，非朝廷所准，不得结社，严禁流言。”

    朱栩听着前面还算高兴，后面就不是味了，京城里的流言，怕是一多半都出自他这个‘兴兵乱政’的皇帝的，难怪他们都很是拘谨的模样。

    这位李邦华也是清流的砥柱，万历四十一年，神宗皇帝不想让福王就藩，多番推脱，群臣不敢多言，李邦华带头，才领着一干谏臣逼得神宗皇帝按时让福王就藩。同时，他还数次上书，大谈特谈神宗皇帝‘贪财’的爱好，哪怕被弹劾贬官，也不改前言，称‘宁忍枯燥问学，不做反复小人’。

    不过，李邦华有句话说对了，结社，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朱栩想了想，抬头对着不远处的曹化淳道：“拟道旨意拿来给朕看，大意就是让顺天府严控京师安稳，再命文昭阁，商议民间结社等事，尽快复奏。”

    “是。”曹化淳面色不动的应了一声。

    朱栩见李邦华不说话了，目光转向毕自严，这位，才是他今天要见的主角。

    毕自严赋闲了两年，对朝廷各方面局势洞若观火，抬手看着朱栩道：“臣有十二策，请皇上垂听。”

    朱栩眼睛一亮，对不远处一个小太监示意。

    那小太监连忙拿笔，做认真记录状。

    毕自严稍微愣了下，便道：“第一策，臣请移盐税补户部空虚。第二令商贩运送米粮充实边镇。第三，裁汰裁汰冗兵冗役。第四，检查军饷虚冒。第四。开垦京东水田。第五，兴办军屯。第六，严控地方侵吞税银，按亩起科……第十二，清查天下隐田。”

    朱栩笑容越多，道：“毕卿所言，深合朕意。不瞒你说，朕想要清丈天下田亩已非一日，只是阻力丛丛，难以决断，你来的正是时候。”

    毕自严一直在打量朱栩，听着他的话，心里暗道‘果然，近年天下接连大变，怕都是皇帝在背后推动。’

    他立在那没有说话，他是被文昭阁召进京，现在想来，应该是皇帝想到他了。

    朱栩右手按在手边的案桌上，拍了拍，道：“毕大人，可听说了南直隶之事？”

    毕自严心里转动着念头，眼光微闪，抬手道：“臣已听闻，臣认为，皇上太过急切，此事没有廷议，引起天下非议，南直隶之事，一年半载未必能消停，实乃失策。”

    朱栩眉头挑了挑，这毕自严还真是直言不讳啊。

    他神色不变，从软塌上下来，背着手站在两人身前，笑道：“倒不是朕急切，也不是朕控制不了廷议，而是南直隶，必须从快，速决，一旦拖延，就是真的难行了。”

    李邦华脸上动了动，不得不赞同朱栩的话。

    明朝自张居正死后，多是因循守旧，谁妄言改动，都会被群起而攻之，有着无数的惨案在前面，哪怕是皇帝，也不能随心所欲。

    毕自严确定了心里的猜测，便心里暗松，想了想道：“皇上所言甚是，只是南直隶，不，江/苏，即便有靖王在，很多事也未必能理顺，还需朝廷中德高望重之人前往，方可安抚人心。”

    朱栩何尝不知道，只不过赵南星因为阉党复起，撂挑子不干了。另外，他也从毕自严的话听出了‘毛遂自荐’的味道。

    他暗自一笑，这个毕自严，他喜欢。

    朱栩颌首，背着手，来回走了几步，道：“朕打算让你去江/苏，挂副左都御史，主持清丈江/苏田亩。”

    毕自严是非常有能力，实干精神很强的人，尤其善于理财，他对大明的一系列弊端深知，也有改革的决心，闻言便抬手道：“臣领旨。”

    朱栩看着他怔了怔，他刚才好像是说了‘打算’二字吧？

    不过，他越发的喜欢了。

    “好！”

    朱栩大声笑道：“朕会下旨给靖王，让他配合你，务必要好好做，江/苏是一块镜子，你要给朕照清楚了！”

    镜子？

    毕自严先是一愣，旋即会意过来，皇帝这是要先在江/苏练手，然后推广到整个大明！

    “遵旨！”

    毕自严的话里多了几分立军令状的味道。

    这也算君臣相谈甚欢了吧？

    朱栩很高兴，与两人，或者说李邦华基本是陪客，一直都是朱栩与毕自严在说。

    毕自严对他的十二策进行了详细的说明，其中不少地方朱栩已经改革过，也有很多从未涉及，听的真是让朱栩受益匪浅。

    朱栩对明朝现状的认识，或许很多地方比他们深刻，但更多的是，毕自严这些人理解的比朱栩全面，细微，更加的切中要害。

    足足谈了一个多时辰，朱栩这才颇为依依不舍的送走了毕自严两人。

    站在屋檐下，朱栩感慨道：“我大明还是人才济济的。”

    曹化淳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朱栩回过神，道：“对了，你先前说，黄太吉的兵马越过大凌河了？”

    曹化淳微微躬身，肃色道“是，不过建奴没有靠近义/州，广/宁三十里，还修书给了毛文龙，请他‘协守’沈/阳。”

    朱栩眼角眯了眯，冷笑一声。

    这位是怕被近在咫尺的毛文龙闯了空门吧？

    黄太吉吃过一次亏，既然还敢大张旗鼓的讨伐林丹汗，应该也是有后手的。

    现在与后金的‘和平’局面还不能打破，辽东，东江都在飞速铸城，休养生息，他的精力也都被不断推进的改革，尤其是江/苏拖着，辽东不能再出事。

    但是黄太吉公然‘抗旨’，不教训一下也显得他太软弱，让黄太吉无端升起不该有的心思。

    沉吟一阵，朱栩道：“传旨蒙/古各部，协同林丹汗防守，再命祖大寿，在大/凌/河对岸建城，同时再清查所有与建奴有关联的往来，全部断掉。再命毛文龙，搞一次军事演习，规模要大，不过，不要真的去沈/阳，哪里应该是个陷阱。”

    “遵旨。”曹化淳道。

    应天府，巡抚衙门。

    已经有几个人昏倒，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曾经也是万历朝的老臣。

    这么一来，越发的群情汹涌，整个巡抚衙门都被围了。

    “黄立极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为虎作伥，乱政害民！”

    “恢复旧制，还百姓安平！”

    大院内，黄立极的小胡子都要抓没了，一脸阴沉的听着外面的声音。

    李夔龙从里面匆匆走出来，道：“大人，我收到消息，有一部人奔着孝陵去了！”

    黄立极脸色骤变，连忙道“快拦住他们，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拦住他们！”

    孝陵是太祖皇帝朱元璋的陵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都保不了他！

    李夔龙沉着脸道：“下官已经传信给东厂了，只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黄立极神色变了变，终究就没有这样的魄力，迟疑着道：“走，去见靖王。”

    靖王现在官署在应天府，几人商议一番，便闯了出去，来到应天府，结果，应天府也被围的结结实实，还是府兵强冲了进去。

    黄立极一脸愁苦与无奈，对着靖王道：“王爷，再这样下去不行，总得想个办法。”

    靖王倒是悠闲，喝着茶，看着黄立极，李夔龙等人，笑道：“你们知道，来之前，本王跟皇上怎么奏呈的吗？”

    众人都没有说话，认真的看着靖王。他们倒是不指望靖王能做什么，只是要他背着这个黑锅。

    “镇抚并用！”

    靖王站起来，望着外面，看不到人，可火热的阳光告诉他，满应天府，满江/苏都是人。

    都是需要镇压的人！

    黄立极，李夔龙等人心里一惊，之前的升官，拉拢，赏赐都是安抚，现在，是要下狠手段了吗？

    没有多久，本来只是盯着商户的东厂缇骑，忽然间冲开了一家家官员的大门，更是有一队人马，停在保国公府门前！

    魏国公徐文爵从轿子里出来，抬头望着高大巍峨，颇有些‘陈旧’的保国公府，心里很是感慨。

    这保国公府不比他魏国公府差不了多少，传了十几代，今天，要终结了吗？

    田尔耕一身鱼龙服，腰挎绣春刀，脸上的疤痕微微颤抖，眼神充满嗜血的盯着‘保国公’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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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镇压

﻿    保国公府内。

    保国公朱国弼一脸阴沉，外面的脚步声他很熟悉，他也经历过军旅。

    整齐而有序，将四周的地面踩的很有节奏，他甚至能从脚步声中判断围府的人数。

    灵璧侯汤国祚，定远侯邓文郁等人也都神色惊变，一脸吃惊的望着朱国弼。

    汤国祚头上冒出冷汗，道：“公爷，东厂这是查到我们头上了？”

    邓文郁倒是有些镇定，道：“公爷，来者不善，得想办法应对啊。”

    “公爷，这东厂也太大胆了，就这样居然就敢围公爷的府邸！”

    “公爷，得再想办法，东厂太猖獗了。”

    朱国弼听着就冷笑一声，站起来道：“你们真的以为本公是害怕了？这件事牵扯的王公勋贵数以百计，别说东厂，就是小皇帝来了又如何？令本公愤怒的是，东厂居然敢围我保国公府！”

    汤国祚与邓文郁一听，脸上也露出放松的表情。

    不错，法不责众，更何况，这个‘众’还不一般！

    邓文郁眼神有些阴测测的道“公爷，有御史带人去了孝陵，现在，靖王怕是如受惊之鸟，不敢妄动了！”

    汤国祚也道：“现在巡抚衙门那边与不少尚书侍郎晕厥了，明天，不，今天去往京城的弹劾奏本，最起码有一百道！”

    朱国弼压着胸中的怒气，冷笑连连，理了理王服，道：“走，咱们出去，会会东厂的番子。”

    汤国祚等人也都眼神冷冽，跟着朱国弼出了大堂，径直来到前门。

    保国公府大门前，魏国公徐文爵，钦差副使曹钦程，镇抚司狱镇抚田尔耕，都站在那，表情各异的看着缓缓打开的大门。

    保国公比魏国公低了不少，却同为国公，气势丝毫不弱。朱国弼没有理会曹钦程与田尔耕，目光直视徐文爵，冷声道：“魏国公，你这是何意？没有旨意擅自带兵围国公府邸，视同谋逆，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魏国公府与保国公府同在南/京多年，关系也很亲近，徐文爵心里很想保下朱国弼，便开口劝说道：“保国公，有些事不可为，如今回头还来得及……”

    朱国弼嗤笑一声，道：“本公做了什么？我保国公府乃世代功勋，为我大明立下过赫赫功劳，别说我没做什么，就算真的做了什么违律之事，朝廷还真能与我保国公府计较不成？”

    邓文郁接过话茬，呛声道：“魏国公，南/京乃是太祖龙兴之地，孝陵所在，朝廷说裁撤就裁撤，丝毫不问天下人意见！魏国公位同京师英国公，负责镇守南/京，他日地下见了太祖太宗，可有何颜面？”

    汤国祚瞥了眼曹钦程与田尔耕，面色冷漠道：“魏国公，现在我整个大明都注视着南/京，你的一举一动都要入史书的，吏笔如刀，小心埋没了你徐家数百年的忠烈之名！”

    徐文爵听的脸色黑如墨，三人一人一句，直接将他打上了‘佞臣’的标签，将他的一番好意尽数踩在脚底！

    他心里怒气涌动，也懒得再管保国公府死活，冷哼一声道：“既然你们不听劝，本公也懒得废话！”

    朱国弼见驳倒了徐文爵，神色暗自得意，冷眼的看向曹钦程与田尔耕。

    徐文爵的话音落下，曹钦程也看向这位保国公，背着手，眼神深处有着寒意流动。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朱国弼有恃无恐，曹钦程则阴测测。

    邓文郁一见，对着曹钦程嗤声道“你算什么东西，就算靖王来了，也得对我们公爷礼让三分，别说你一个无品级副使！”

    曹钦程之前因为收受满达海的贿赂，被朱栩打了六十棍，免了一切官职，虽然被魏忠贤保下来，可也没有了品级。

    这是曹钦程的伤疤，当初在京城可是被嘲笑了很久。

    他的目光越发的幽冷，寒声道：“保国公，你串连应天勋贵，威胁商户罢市，煽动官吏围攻巡抚衙门，形同谋逆！你让人擅闯太祖孝陵，乃是不赦之罪，你可认罪！”

    朱国弼眼角跳了跳，暗自冷笑一声，没错，这些都是他做的，但是，证据在哪里？

    他双手背后，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曹钦程，漠然道：“听说曹大人在京城曾任刑部侍郎，就是这么断案的？栽赃当朝国公，也是不赦之罪，你可知罪？”

    邓文郁当即跳出来，看向徐文爵，沉声道“魏国公，你乃南/京镇守，现在该说句话了吧？”

    汤国祚语气也有些逼迫的意思，道“魏国公，现在咱们勋贵，也就你能说得上话，不会视而不见吧？”

    徐文爵沉着脸，冷眼看着三人，没有说话。

    曹钦程听着保国公几人的话，嘴角抽了抽，这三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没有再开口，看了眼身边的田尔耕。

    田尔耕会意，喝道“保国公府，行事悖逆，图谋不轨，有魏国公徐文爵，钦差副使曹钦程为证，来人，都给我拿下，抄没保国公府！”

    “是！”

    有东厂掌班站出来，指挥着东厂番子强行冲入保国公府，同时将保国公府朱国弼，灵璧侯汤国祚，定远侯邓文郁都给围了起来！

    “你敢！”

    朱国弼脸色一变，沉声道：“我保国公乃世代忠烈，从英宗年间就为大明累了赫赫功劳，别说你一个不入品的小官，就算是皇上来了，也不能把我保国公府如何！”

    田尔耕嘴角露出森然笑意，对着身边的一个书吏道：“都记下了吗？”

    那书吏一躬身，道：“保国公府前，保国公府在魏国公，钦差副使前曰‘有累世功，上莫奈何’，谋逆之意，昭然若揭。”

    朱国弼一听，双眼瞳孔一缩，喝道：“你们想要陷害我，难不成南/京成百上千的王侯公伯，你们也敢陷害不成？”

    田尔耕走上前，脸上狰狞可怖，笑道道：“公爷，您久在南/京，看不清这世道的变化了，您那一套，皇上可不吃！”

    朱国弼眼神变了变，旋即冷笑道：“世道再变，我等也是世代公爵，与大明同休！岂是你一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末流小官可以轻动的！”

    “是吗？”

    田尔耕笑容越发的森然，大声道：“全都给我抓回去，抄没保国公府，定远侯府，灵璧侯府！”

    东厂番子不再理会保国公几人的叫嚣，拿出铁链拷锁，硬生生的将三人给锁了起来。

    “放肆，放肆！”

    朱国弼大吼，挣扎向徐文爵道：“魏国公，我要见靖王，我不信朝廷敢这么对我们！”

    定远侯邓文郁也大喊，仿佛要喊给谁听到，急声道：“东厂造反了！魏忠贤造反了！魏国公，你难道眼睁睁的看着我们都被抓吗？”

    灵璧侯汤国祚也在大喊大叫，向着徐文爵道：“魏国公，狡兔死走狗烹，你今天不说话，明天我们就是你的下场！”

    徐文爵冷着脸没有说话，这三人，到了这个时候，还想拉他下水。

    徐文爵是实相的人，没有理会被强行拉走的保国公等人，看向曹钦程道：“曹大人，孝陵那边，还得尽快阻止。”

    曹钦程微微一笑，道：“公爷放心，镇守太监就在那。”

    徐文爵闻言心里一松，旋即暗叹，东厂这些日子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怕是该摸清的，都摸的差不多了。

    孝陵，乃是朱元璋与马皇后的合葬之陵墓。

    一干南/京被裁简下来的旧老，足足有四五十人，一边哭喊着，一边搀扶着向着陵寝走去。

    镇守太监站在高高的山陵之上，望着这群人，神色冷漠至极。

    皇家陵寝，岂是可以随意乱闯的，若是普通官员，没有损害的情况下，训斥一番，赶走就是。但他是内监，皇帝的家仆，岂能对老主人的陵寝被闯而无动于衷？

    他身边立着镇抚司狱一个掌班，同样嘴角含着森然笑意，静等着这群人走近。

    “太祖，不肖子孙没能看住您的南/京城啊……”

    “奸佞当道，忠言不进，臣等莫奈何……”

    “太祖皇帝，您老在天有灵，就睁开眼看看吧”

    “臣等无能，只能来您的陵寝之前请罪……”

    哭哭嚷嚷，甚至还有人穿着孝服，一副上坟模样。

    “前面就是东厂的爪牙，我们跟他们拼了！”

    忽然间，有人看到了前面一干人身穿锦衣，鱼龙服，顿时大喊起来。

    “对，跟他们拼了！”

    说着，就有人冲过来，手里的长棍短木就要打过来。

    掌班冷笑一声，一挥手。

    几十个番子拔出刀，如同猛虎出匣，直接扑了过去。

    “啊……东厂番子杀人了！”

    “救命，魏国公，救命啊……”

    ‘“杀人了，杀人了……”

    实则东厂的人也只是用刀背敲打，最多脚揣几下，都是南/京权贵，真要出人命，也是一场没必要的风波。

    这群人就是打着闹事的主意来的，稍稍一碰就在地上大喊大叫，不远处跟着的人，调头就跑，同时大声呼喊。

    “东厂在太祖陵寝前杀人了！”

    “东厂在太祖陵寝前杀人了！”

    “东厂在太祖陵寝前杀人了！”

    镇守太监冷眼看着，对着那掌班，杀气凛然的道：“一些小喽啰，杀了就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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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软骨头

﻿    那掌班听着镇守太监的话，会意的道“是。”

    说完，对着不远处的几个番子道：“追上去，不用留活口了。”

    几个番子应声，抬眼一看，分头追了过去。

    这群人安排的这几人都是府里家丁，平时看着手脚利落，可对比都是精锐中挑选出来的东厂番子，还是差远了。

    一个番子追上一个，手里拿着一个弩弓，远远的就射了过去。

    噗呲

    箭矢从后穿胸，那家丁身体颤了颤，嘴角发黑，双眼大睁，没走几步就栽倒在地。倒不是箭矢锋利，而是其中淬有剧毒！

    其他几个地方也是如此，都被一击致命，尸体随即被扔在山间，不会再有人发现。

    东厂干净利落的处理完，镇守太监看着下面一群哼哼唧唧，叫嚣不止的权贵，道：“都押入镇抚司狱，交给曹大人处置。”

    “是。”那掌班挥手，便让人押着这群人下山。

    巡抚衙门前。

    黄立极与李夔龙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大门，巡抚衙门的卫兵明刀明枪的冲出，严阵以待的防备着大门前呼喊不止的这些旧官僚。

    这里大部分都是“莳花尚书”、“养鸟御史”，全都是没用之人，但凡有点用处，也都被朝廷征召走了。

    他们一见黄立极出来，顿时消耗殆尽的气力飙升而回，大声喊叫起来。

    “黄立极，你擅改军政，扰乱太祖之法，罪大恶极！”

    “黄立极，你这个阉党走狗，滚出南/京！”

    “阉贼，还我南/京平静！”

    “我们，我们砸了这个见鬼的巡抚衙门！”

    这里面有原来的六部尚书，侍郎，都察院的御史，每一个都可以说曾经位高权重，在万历，天启朝显赫一时。

    黄立极淡漠的听着，纹丝不动。

    李夔龙站在黄立极身后，任由这帮人叫嚷。真要刚闯，他们的府衙的卫兵也不是吃素的！

    这帮人也只是叫嚣着，没有真闯。

    没有多久，王永光就来了。

    他原本是南/京的兵部尚书，朝廷拟调任文昭阁。

    他带着守城的驻军，大步而来，将这群人与巡抚衙门隔开。

    王永光站在最前面，沉声大喝道“聚众闹事，强闯巡抚衙门，你们想要造反吗？”

    最前面的，是一位八十多的老尚书，他右手颤巍巍的指着王永光，一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道：“王永光，你为虎作伥，成了阉党走狗，帮着他们祸害南/京，毁太祖基业，你就不怕史书如刀，遗臭万年吗！”

    王永光冷哼一声，道：“你们不尊君上，违逆朝廷，冲击巡抚衙门，哪一条都不该是我遗臭万年！现在本官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离开，不得再擅自聚众闹事，否则一律下镇抚司狱！”

    一群人听着纷纷交头接耳，东厂最近一直在抓南直隶的商贩，抓走的多，放出来的少。凡是知道这个机构的，无不身冒寒气。

    “哼，纵身百死，我等也绝不与阉党同流合污！”

    “不错，决不能让阉党得逞！”

    “王永光也是阉党，我们跟阉党拼了！”

    有人领头，顿时群情汹涌，向着王永光，黄立极等人冲了过去，挥拳就要打。

    王永光神色一沉，喝道“住手，否则休怪本官无情！”

    可激动的人群，哪里还听得到王永光的话。

    王永光脸角抽搐一番，下令道：“全都给本官抓起来，押入大牢！”

    王永光话音一落，四周的兵卒一拥而上，拳打脚踢，凡是反抗的，全都打倒在地，哪怕七老八十，也都被死死按在地上。

    在这群人的惨叫声中，被东厂强制押解到了应天府大牢。

    东厂改建的诏狱，现在已人满为患。

    一个时辰后，镇抚司狱刑房。

    一个个全江/苏有名有姓的大商人，每一个都凄惨无比，在缴纳了足够的‘诚信保证金’后，来到押房前，写下认罪书，保证即日到应天府或者巡抚衙门办理营业批文，尽快复业。

    几乎是同时，由省三司衙门，曹钦程主审，靖王监审，巡抚黄立极，右参政李夔龙，总督傅宗龙等一系列江/苏高官陪审，还有原南/京的一些官员，多达近百人，一起陪着，审理保国公等人煽动罢市，图谋不轨的案子，在巡抚衙门不远处，新建的三司衙门，开审！

    朱国弼走进大殿的时候，浑身完好，没有任何的刑伤，只是眼神恍惚，嘴角哆嗦，双腿颤巍巍的走进来，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邓文郁，汤国祚等人也都一样，浑身颤抖个不停，眼神惧怕，脚步缓慢谨慎。

    没有资格进来，只能站在外面的田尔耕，望着三人的背影，一脸厌恶表情的看着三人，自语的道“倒是没有见过这么软骨头的！”

    这倒也不怪田尔耕，实则阉党以前对付的大部分都是东林党，逼得魏忠贤要下狱动刑的，哪一个又能是软骨头？

    曹钦程看着走进来的三人，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朱国弼，汤国祚，邓文郁，你们可知罪？’

    朱国弼虽然害怕，忧惧，还没有失去理智，咬牙看着曹钦程道：“本公确实煽动官商罢市，只是因为对新立的巡抚衙门不满，并没有图谋不轨，不尊皇上！”

    汤国祚，邓文郁比朱国弼还不堪，一听连忙接着道：“是是，曹大人，我等只是为了泄私愤，并没有不敬皇上，还请大人明察。”

    靖王，黄立极，傅宗龙等人对视，暗自摇头。这三人还真是丢大明勋贵的面子，不过好歹三人还没有失去理智，知道什么该认，什么不该认。

    听着朱国弼就这么认罪了，大堂里顿时都嗡翁响起了议论声。他们都是原南/京的官员，本来就猜测是勋贵们不甘心在后面闹事，却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保国公朱国弼。

    “啪”

    曹钦程又是一拍惊堂木，喝道：“肃静。”

    一群人顿时安静下来，都看向曹钦程。

    曹钦程面无表情，一副包青天模样，拿起桌上一张写满名字的纸，道：“你看看，这些名字，可都属实？是否都是你串联的，有没有不属实或者遗漏？”

    案师快步走来，接起递给朱国弼。

    朱国弼接过来，强压心里惊惧以及对未来的担忧，认真的看了一阵，眼神微闪烁，抬头看向曹钦程道：“回大人，都属实，还有……十几个遗漏。”

    曹钦程神色微动，心里冷笑，这位公爷倒是豁出去要自己的保命了。

    邓文郁一听，连忙道：“大人，我也有我也有，愿戴罪立功。”

    汤国祚立马争先抢后的道：“大人，还有人要搞事，我要首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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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大旱来临

﻿    朱国弼与汤国祚，邓文郁三人的相互急着举告，让监审，陪审的一干人都颇为吃惊，又暗自摇头冷笑。

    曹钦程毫不意外，一拍惊堂木，道：“拿纸笔来！”

    朱国弼也没有料到汤国祚与邓文郁会这么没骨头，嚷着要举告，将他的处境陷的极其尴尬。

    但话赶话到了这里，朱国弼也没有办法了，脸上火辣辣的，咬牙接过纸笔，没有案桌，趴在地上就写了。

    邓文郁，汤国祚也有样学样，趴在地上，一笔一划的写着人名。

    四周主审，监审，陪审超过百人，看着这样滑稽的一幕，都忍不住的暗笑。

    他们中大部分人都对这三人在南/京作威作福不满，见到三人落魄，自是暗喜。

    三人很快就写好了，明白了情势，自是没有藏私，各自都写了不止十个名字。

    曹钦程接过来一看，神色诧异，其中有不少人，居然还是他们东厂甄别之后，被巡抚衙门提名任命的，现在就坐在一旁。

    曹钦程将三张名单交给靖王，靖王也神色变了变，其中不少人的任命都需要吏部批准，奏本现在怕是已经在司礼监了！

    靖王朱履祜沉着脸，将纸张揣入怀里，让曹钦程继续审。

    所谓‘图谋不轨’，‘谋逆’不过是大帽子，真正判决的，还是要讲究真凭实据，这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有保国公朱国弼认罪，东厂抓捕的人又飞速扩大，在整个江/苏超过三百人涉案，不法的商贩也超过百人！

    随着保国公的认罪，数百人被抓，尤其数十人判的是‘戍边’，实则就是变相的斩立决。这让整个沸腾的江/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的冷静下来。

    冷清的街道陆续有商贩开门，紧闭门户的大户人家，有了生气，秦淮河上，三三两两的花船，也从潜藏的角落里飘荡出来。

    一连半个月，江/苏巡抚衙门都在做扫尾的工作。

    应天府衙门。

    靖王朱履祜，巡抚黄立极，应天府府尹周维京等人都聚集在一起，这一次，众人都神色放松。

    黄立极陪坐在一旁，笑道“王爷，现在算是功德圆满了，您回京之后，也对朝廷有了交待。”

    周维京等南/京原官员也都暗松一口气，他们现在想尽早送走靖王，否则继续挖下去，怕是整个江/苏都要陷进去，会越闹越大，难以收场，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稳定，慢慢消化这场变革。

    靖王又岂会不知道他们的心思，笑了笑，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李夔龙，曹钦程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有一位收拾烂摊子的人已经到了。

    果然，就在黄立极话音落下，一个衙役快步进来，禀报道：“大人，外面有一位京城来的大人求见。”

    靖王一笑，站起来道：“诸位大人，皇上派来的特使到了。”

    黄立极，周维京，王永光等人都是一怔，完全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一个钦差来。

    毕自严走进来，抬手道：“下官拜见王爷。”

    靖王一摆手，笑道：“毕大人不必客气，来，我给大人介绍一下。”

    众人看着毕自严，黄立极，周维京都是认识的，心里稍缓，这位毕大人心有乾坤，却也不是难相处的人。

    靖王笑呵呵的一圈介绍过来，毕自严毕竟曾是做过户部尚书的人，品阶除了靖王，比这里的所有人都高，外加有副都御使的头衔，靖王一走，他就是无冕之王了。

    他也抬手对着众人道：“本官此番前来，是为了今年夏粮之事，为户部接管南方几省税赋，清查积务，事情一了，本官就会回京。所以，诸位大人尽管放心。”

    靖王在一旁看着，心里一笑，这位毕大人倒也是圆滑，深懂其中三味啊。

    果然，黄立极，周维京等人听了都松了口气。

    说了一会儿，几人又坐下，靖王沉吟着笑道：“江/苏之事，本王处理的差不多，接下来，就需要各位大人慢慢处置了。”

    众人也谦虚一笑，接下来有很多事情要做，将一个数百年的都城变成一个普通布政司，可不是杀些人，威慑一番就可以的，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消化。

    京城之内，朱栩的案桌上，堆满了奏本。

    弹劾文昭阁，弹劾靖王，弹劾黄立极，弹劾傅宗龙，弹劾徐文爵，弹劾魏忠贤，弹劾东厂……

    从全国各地，各地言官御史，清流东林，弹劾的奏本，足足近千本，单单杨涟就写了二十几道！

    朱栩笑了笑，将这些奏本全部一推，笑道：“告诉司礼监，这些弹劾的奏本，全部发给文昭阁，让信王拟好送过来。”

    刘时敏对于朱栩偶尔冒出的恶作剧也习惯了，答应一声，便让人准备盘子，将这些奏本整理好，送去文昭阁。

    朱栩翻看着来自江/苏的奏本，看着各方面的信息，暗自点头，靖王的能力倒是让他刮目相看，虽然没有好眼光，格局，却能压得住场子，是有领导能力的人。

    “嗯，今后得给他多一点机会。”朱栩自语的笑着。

    曹化淳站在不远处，面色不动，心里却如明镜，皇帝这是棒子打出去太多，要表达善意，拉拢一些可以拉拢的人了。

    江/苏的事，朱栩暂时可以放下一些了，他翻着奏本，眉头不自觉的又皱起。

    这是四/川布政司的奏本，今年四/川再次大旱，比往年预计要减产三成，并且，民乱之事增多，秦良玉的兵马有些捉襟见肘。

    “六万人还不够吗？”

    朱栩眉宇间出现一抹忧色，在四/川，有秦良玉的骁骑军，秦民屏的豹骑军，总共六万人马，全都是常年征战的精兵，外加归四/川总督统属的两万驻军，若是这样都捉襟见肘，四/川的情况，怕是比他预料的还要糟糕。

    朱栩思索着，放到一边，继续翻着。

    没多久，湖/广，陕/西，山/东布政司的奏本他也看到了，全都是说今年大旱，夏粮减产，请求减赋，赈济。

    朱栩放下奏本，站起来，走到了门外，深深吸了口气。

    曹化淳看了眼桌上那几道奏本，他是知道的，跟着朱栩走到屋檐下，默然无语。

    朱栩背着手，望着湛蓝色的外面，沉默了一阵，道“传旨给左良玉，赵率教，让他们准备，择机讨伐安南，告诉他们，朕要银子，要粮食，不需要占领！”

    曹化淳还没有说完，朱栩接着道“传旨给骆养性，给朕加大力度，朕要在南方的用兵，要最小的代价最大的收获！”

    “传旨给朝鲜，让秦翼明，金忠善刺探倭国的消息，越详细越好。”

    “传旨给袁可立，熊文灿，让他们加强出海演习，尽量走的远一点，模拟攻岛。”

    ……

    曹化淳没有插嘴的机会，只能认真的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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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后金内斗

﻿    整个大明，或许也只有朱栩才能意识到这场天灾有多严重。【全文字阅读.】

    这场天灾，持续时间之长，之严重，满世界的上下五千年，也找不到例子。

    天灾伴随着**，大明将经历从未遇到过的危机。

    朱栩连续传了十几道旨意，都是向着大明边将的，有了这些烦心事，他也无心再继续批着奏本，看了看外面的天气，伸了伸手臂，道：“叫变蛟来，出宫。”

    曹化淳已经去了司礼监拟旨，刘时敏应了一声，便去准备了。

    “皇上，咱们这是要去哪？”

    刘时敏一身便服，跟在朱栩身后，瞥了眼四周，低声问道。

    朱栩走在大街上，手里拿着折扇，笑着道：“去南边。”

    “南边？”刘时敏一怔，旋即明悟，皇帝这是要去那军政院了。

    曹变蛟带着人，都是便装，跟着朱栩不远不近，警惕着周围。

    八月份的天气，太阳如同火炉一般，走在大街上，浑身都冒着热气，让人透不过气来。

    朱栩拿着扇子遮头，望了望天，今天的天气，最起码也有四十度，地面温度，应该也有四十五度。这样的天气，在这个时候是很罕见的。

    刘时敏也热的满头大汗，跟在朱栩身侧，见朱栩脚步有些慢，似想多逛逛，不由得道：“皇上，天气太热，还是快去快回吧。”

    朱栩点头，这样的天气，会很容易中暑，脚步加了快些。

    没多久，就来到了一个偌大的院子前，院门前有块大大的石碑，上面雕刻着‘皇家军院’四个字。

    朱栩脸上有些热，这个不怪天气，这四个字，实际上是他写的，但雕刻出来的字，笔力遒劲，刚硬有力，虽然是在他的笔迹下雕刻，雕刻出来的却完全不一样。

    “还得多练啊……”

    朱栩嘀咕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还没有走近，就听到一阵阵铿锵有力的呼和声。

    朱栩快步向前走去，只见不远处一块空地上，三排二十多个二十左右的青年，穿着单衣，在空地上，举着双手，大声的沉声大喊着。

    “齐步走！”

    在领头的一个青年人指挥下，这群青年人大步走着，脚步踩地有力，步伐整齐，嘴里呼喊着：“喝，哈”。

    走到头，那青年道：“立定！向后转！”

    “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一群人再次举起双手，大声呼喊。声音如钟，在院子里回荡不绝。

    朱栩看的暗自点头，笑道：“不错不错，不到一个月就有这样的效果，不错！”

    曹变蛟站在朱栩身后，看的有些出神，这与大明现有的练军方法很不同，尤其是没有‘吾皇万岁！大明万岁！’八个字，思索着回去后得加上。

    “齐步走！”

    那青年又大喝，领着一群人，来回的走正步。

    朱栩看了好一会儿，看着那年轻人道：“这个人是谁？叫过来。”

    刘时敏看了眼，上前道：“那个谁，过来！”

    那青年被喊的脚步一乱，有些不满的大声道：“停！”

    待队伍一停，神色难看的转头看向朱栩一群人，待看到朱栩的时候，脸色一变，快步跑过来，就要单膝跪地。

    朱栩眉头一挑，摆手道：“免礼。”

    青年动作一僵，站起身道：“是。”

    朱栩打量着他，面色黝黑，双目炯炯，眼神里有炽热之光。

    朱栩神色好奇，笑道：“你认识朕？”

    青年抬手道：“臣来自辽东，做过孙阁老一年的护卫，是孙阁老推荐臣来的。”

    朱栩恍然，道：“你很不错，你叫什么？”

    青年颇有些激动，他是孙承宗身边的护卫，深知眼前的皇帝在辽东一战的作用，加上教材的‘稍微’扩大，他越发的崇敬。

    他躬身在那，有些激动的道“臣王苍海，现任皇家军院教员。”

    朱栩笑着点头，道：“嗯，刚才很不错，朕看到了，好好做，不要让朕失望！”

    王沧海越发的激动，单膝跪地，肃色道：“谢皇上，臣愿为皇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朱栩拍了拍他肩膀，转向另一边走去。

    王沧海双拳紧握，眼神全都是兴奋之色。

    经过一番改革，现在京城有军政两大院，这边是皇家军院，另一边就是皇家政院。

    朱栩这次没有看那石碑，走进皇家政院，在远处教室前停下。

    教室是用玻璃窗户，郎朗坚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忠君为国，亲政爱民，忠于职守，廉洁奉公！”

    “忠君为国，亲政爱民，忠于职守，廉洁奉公！”

    “忠君为国，亲政爱民，忠于职守，廉洁奉公！”

    朱栩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上面一个教授，在举着双手，大声呼喊，下面的生员在跟着大喊。

    仿佛已经成了习惯，每一个人都很激动，眼神热切。

    在教室上方，还有一张朱栩的画像，画像上的朱栩一身龙袍，威严而睿智。

    朱栩背着手，站在阴凉下，看了许久，不时含笑点头，倒是没有白费他写了那么久的‘教材’。

    沈/阳。

    黄太吉，阿敏，多尔衮，济尔哈朗，佟养真等人聚集在一起，都神色冷然，眼神里好似喷着火。

    阿敏伤势已经好了，站在黄太吉面前，怒吼道：“毛文龙太放肆了，居然在我们眼皮底下练兵，他想死吗！”

    黄太吉，多尔衮都没有说话。

    毛文龙近日来，声势浩大的在搞练兵，与沈/阳就隔着一条太子河。

    佟养真看了眼黄太吉，对着阿敏道：“二贝勒，明朝士气正盛，不宜力敌。”

    所谓的明朝士气正盛，后面佟养真还有一句没说：‘金国士气正低’。

    阿敏猛的一挥手，冷声道：“那又怎么样，就凭毛文龙那点人，给我三万人，我直接杀到义/州！”

    佟养真本没有资格在这里，只是后金上次一战凋零的厉害，他也勉强列席。阿敏在后金的地位本仅次于代善，现在代善不在，黄太吉又没有足够的力量压制阿敏，因此阿敏吼起来，黄太吉也得让三分。

    多尔衮今年只有十六岁，之前被黄太吉压着，两旗人马也被拿走，现在还给了他一旗。多尔衮是个极其聪明，懂的趋利避害的人。

    他也非常清楚，这偌大的金国，谁才是将来真正的大汗！

    他面无表情的坐在那，他还没有资格参与两位哥哥的争斗，他需要不动声色的扩充力量。

    黄太吉皱眉看了眼阿敏，又瞥了眼在座的众人，微低着头道：“好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毛文龙，我大金粮食短缺，沈/阳的粮价一天高过一天，再不想办法，八旗都没有吃的了。”

    阿敏脸色涨的通红，道：“你给我五万人，我立马扫灭毛文龙，要多少粮食都有了！”

    黄太吉眉头皱的更深，强耐着性子道：“毛文龙既然敢弄出这么大动静，就不怕我们讨伐，若是来个坚壁清野，五万大军无功而返，那我大金就要雪上加霜了，咱们，拖不起。”

    对于后金的局势，黄太吉是最清楚的。他们本来就不善耕种，人口也少，今年夏粮欠收的厉害，若是往年还能依靠劫掠，走私从大明，蒙/古各处补足，现在明朝进行了严厉的封禁，粮食进不来，加上之前的大败，损失的粮草，没有得到丝毫补充。

    后金已经出现了粮荒，要是再不补足，根本熬不了多久。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抢。

    抢辽东都司的毛文龙，本来是最好的选择，也是最有可能成功的，可毛文龙显然有准备，成功率反而是最低的。况且，后金现在最怕的就是与明朝陷入僵持战……后金耗不起！

    阿敏被黄太吉的态度激怒了，冷哼道“毛文龙不行，那察哈尔就行吗？你怎么知道他们有粮食，万一他们一把火烧了，还不是一样！”

    黄太吉被阿敏的胡搅蛮缠惹的有些恼怒，语气有些冷淡的道：“林丹汗接收了明朝几十门大炮，若是再不剪除他们，东/京就要再危险一次了。”

    阿敏看着黄太吉，再看看多尔衮，济尔哈朗，佟养真等人，一甩手坐下，怒气哼哼的道：“总之就是你们铁心要攻打察哈尔了，那找我商议什么！”

    黄太吉见阿敏默认了，也暗松一口气，现在后金只剩下两大贝勒，他没有足够的力量压制阿敏，相反，还得多借助他的力量，来巩固金国的局势与他的权力。

    他看了眼阿敏，又看向多尔衮道“这一次，多尔衮也一起，出兵四万，再联合科尔沁，喀尔喀，务必一战而胜！”

    多尔衮漠然点头，他领兵不过半月，一切还得听黄太吉的。

    佟养真见事情已定，还是皱眉道：“那，大汗，东/京该怎么办？若是毛文龙弄假成真，真的来袭，我们该怎么办？”

    黄太吉淡淡一笑，道：“本汗肯定明朝不会，他们的麻烦比我们多，只要我们不开战，他们不会乱来。”

    阿敏心里一顿子怒火，猛的站起来道：“都听你的！不过这一次要是再败，别怪我动用家法处置你！”

    说完，阿敏抬脚就走了。

    黄太吉看着他的背影，脸色平淡，眼神却冰冷一片。

    多尔衮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底泛起冷笑，神色不动，静静的等着。

    果然，黄太吉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多尔衮道：“多尔衮，多铎这次就不去了，让他领四门兵马，负责守卫东/京。”

    多尔衮眼神喜色一闪，站起来道：“谢大汗。”

    黄太吉点头，望着门外，嘴角一笑，道：“去准备吧，五日后，发兵！”

    “那，还用通报明朝皇帝吗？”一直沉默着的德格类，忽然开口道。

    这句话落下，同样沉默着的济尔哈朗，硕托也抬起头看向黄太吉。

    “不必！”

    黄太吉猛的站起来，大步向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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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与信王的又一次冲突

﻿    朱栩在军政两院待了一阵子，见了两院的院长，重申了不得结党，不得涉政等要求，这才又顶着大太阳回宫。

    一回宫，信王朱由检与吏部尚书周应秋已经在等着了。

    “皇上。”两人同时行礼。

    朱栩一摆手，道：“走，偏房叙话。”

    朱栩的体质是冬怕冷夏怕热，更何况是顶着外面这么大的太阳。

    两人也都没有异议，跟着朱栩来到偏房。

    朱栩擦了擦汗，换了身衣服，又分别上了三碗凉茶，喝了几口，这才觉得缓过气来。

    坐在软塌上，他看着两人笑道“都坐，不必拘谨。”

    朱由检毕竟是皇兄，他犹豫了一下，坐在朱栩不远处，周应秋也只得跟着坐下。

    朱由检不清楚朱栩出宫做什么，也不关心，他腰杆挺直，稍稍一顿，便道：“皇上，今科举士在即，臣是为了科举之事。”

    朱栩一坐下，又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又喝了口凉茶，一笑道：“嗯，皇兄说说想法。”

    朱由检看着朱栩，又沉默一会儿才道：“皇上，南/京贡院已裁，现在科举需要重新理顺，我与周尚书谈了很久，有诸多争议，特来请圣裁。”

    朱栩神色不变，心里暗笑。

    周应秋是他的人，朱由检这么说，怕是想来说服他的。

    周应秋见朱栩微笑不语，便开口道“皇上，科举自唐以来，历朝历代弊病太多，臣与吏部诸同僚，进行了大胆的改革，不过，王爷不太同意。”

    朱栩颌首，示意朱由检说。

    朱由检眼神里有着凝色，语气不急不缓的道：“皇上，科举对朝廷，对天下士子关系重大，纵然有些弊端，也不能全部推倒重来，臣议缓行。”

    朱栩双手抱着凉茶杯，默默点头。朱由检话里是‘缓行’，实则还是‘否定’。

    周应秋看着朱栩，目光微动，道：“皇上，今年的科举，还照往年，不过，每个士子需要公布出身，财产，田亩，有无狎妓，犯罪，不孝等不端之行，交由地方核实无误，方可进入。另外，将进一步压缩南方比例，改为‘南五北五’，对此，王爷都不赞同。”

    朱栩眉头一挑，看向朱由检道：“皇兄的意见呢？”

    朱由检听着周应秋的话，见他没有扩大，也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心里稍宽，看着朱栩道：“皇上，如今要士子公布财产，古之未有先例，恐引起士子不满，且要地方官府核实，耗时长久，难免发生徇私舞弊之事。南方人文斐翠，本就有所不平，再次压缩名额，南方诸省定会不平，与朝廷不睦。”

    大明南北的文化有差异，北方文气弱，中第少，南方文风盛，士子多，为了平衡，以前搞出了‘南六北四’，现在又进一步压缩，南方定然会不满，甚至不忿。

    曾经出现过进士及第的全是南方人，南方在科举上，有着绝对的优势，他们是万万不愿意放弃这种优势的，更何况，天下官员中，南方是最多的，尤其是最大的朋党——东林党！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心思飞转。

    朱由检的话，并不是他一个人的立场，代表了天下大部分的士子，因为大部分士子都是南方人。

    可越是这样，越需要解决的办法。

    过了一阵，他抬头看向周应秋，道：“说说明年。”

    朱由检眉头一皱，忍着没有打断。

    周应秋早有准备，躬身道：“皇上，吏部有了个草案。在各个布政司，可设立有朝廷批准的书院，分成三等，县府省，层层考核选拔，最终在每个省完成学业的士子，可进京参考，中第之后，再入皇家政院，结业后，方可由吏部安排入仕。”

    “这只是大致想法，其中有许多细节有待完善。比如，关于税赋，廪膳，年龄等，都有待细定。还有就是今年的武举，臣还在与同僚细细推敲。”

    “臣计划，召集各地知府，知州，进京，进入皇家政院进行考核，若是考核不过，将进行惩处，若是优异，可加以提拔重用。”

    “这些臣都与文昭阁商议过，王爷……有诸多迟疑之处。”

    朱由检默默的听着，他心里很清楚，这些即便不是朱栩的授意，他肯定也是早就知情。

    这样的变动，前所未有，科举之事，关乎太大，说是‘国本’一点都不为过，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万难答应的。

    朱栩见朱由检不说话，也能明白他的心思，科举重大，不亚于裁撤南/京，甚至影响更大，不止是朱由检要慎重，满朝文武，哪怕是朱栩的人，也都得小心翼翼。

    不过，在朱栩看来，大明人才济济，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人才断层之类。他要做的，也不是简简单单为了选士，如同设置三司衙门，除了分权，还有打击遏制腐败，提高行政效率等原因。改革科举，朱栩是想要打破富人垄断，普及教育，削弱现有的官商集团等。

    朱由检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抗议。

    朱栩手指在桌面敲着，说服朱由检，非常重要。他需要朱由检去说服东林党，消减反对声，至少，不能让天下士子来反对他这个皇帝。

    “皇兄，”

    朱栩抬头看向朱由检，目光坚定的道：“科举改革，势在必行，朕意已决。今年的科举，朕不再插手，全权交给皇兄来处理。”

    朱由检眉头紧拧，听得出这是朱栩的让步，可涉及到朱家的万年基业，他还是不能妥协，却也清楚不能硬顶，沉色道：“皇上，此事事关重大，臣认为，当开廷议商讨。”

    朱栩端起茶杯，神色冷淡，语气中有了压迫，道：“皇兄，你认为，廷议能拦得住朕？”

    朱由检脸角动了动，眉宇间有了凝色。

    他醒悟，六部九卿，都察院，大理寺，顺天府，凡是有资格上朝的，大部分都是朱栩的人，真要是开了廷议，也根本拦不住他。

    朱由检还是不甘心，心里出现了一点慌乱，微低头道：“皇上，臣……议缓行。”

    朱栩见朱由检还是不肯答应，默默的喝了口茶，抬起头，语气冷冽的道：“皇兄，除了今年，日后每年的科考都由文昭阁派人主持。你回去之后，写一道奏本上来，若是皇兄下不了笔，朕就换一个人来写！”

    朱由检脸色微变，朱栩的‘换一个人来写’，可不是字面的意思，背后的言简意赅，就是要换了他这个总理大臣！

    朱由检内心剧烈挣扎起来，有愤怒，有不甘愿，却又十分理智的压抑着。

    他很清楚，朱栩已然决断，他难以劝说。可科举事关天下士子，乃是大明的根基，决不能妄动！

    大明朝号称‘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不是空话，尤其是到了这个时候，士大夫的力量，足以左右皇朝更迭，万历年间的‘国本之争’以外廷胜利告终就是鲜明的例子！

    朱由检心里有着迫切的念头，他不能让朱栩继续‘折腾’，继续挑战‘国本’，他必须要遏制朱栩！

    朱由检狠狠咬牙，脸庞抽搐的生疼，强压心底的各种怨愤，拧着眉头看着朱栩，忽然气势一变，有些恭敬的道：“皇上，臣请调袁崇焕驻扎遵/化。”

    朱栩眉头动了动，遵/化到山海关的距离，还没有到京城的近，它是夹在喜/峰/口与蓟/州之间。

    不过旋即他就道“准！”

    朱由检生性谨慎，这次也是被朱栩给逼的，心里的怨气稍稍出了些，便站起来道：“臣告退。”

    朱栩微笑点头。

    朱由检出了景阳宫，假装平静的脸色，终于变的铁青，乘着守卫不在意，在墙角狠狠的踢着揣着，咬牙切齿的嘀咕许久才整理衣服，沉着脸走向文昭阁。

    偏房内，朱栩也长吐一口气，朱由检要是真不妥协，他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人入主文昭阁，这件事，多半只能拖着。

    周应秋见皇帝压服了信王，也没有意外，继续说道：“皇上，一旦各地书院建立，臣议以这些书院的生员逐渐替代各地衙门人员，每个官位都设定要求，比如，知府，必须要有通过皇家政院考核，知县必须要通过省书院的考核……”

    朱栩听着，神色渐渐就变了，这不就是变相的‘文凭’吗？

    他是深受其害的，连忙道：“除了这个，察举，征辟也很重要，要丰富举士渠道，量才委用。”

    周应秋倒是没有意外，道：“是，对于各级生员，臣也议议定了考核纲目，品性，财产等等，每次升院都会公开一段时间，准许举告……”

    朱栩不时的颌首，他要改革‘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现象，现在还远远不够，不过，事情终归不是一蹴而就，还得慢慢来。

    听了好一阵子，朱栩也了然，这些都是照着他的意思整理出来的，只是大概，详细的步骤与细节，还得进行一步步的推敲，完善。

    周应秋说完了这些，看着朱栩又道“皇上，臣斗胆问一句，科举之后，皇上是否就要清丈天下田亩？”

    朱栩知道这位是聪明人，六部尚书中，属他最是聪明，微微一笑，道：“你倒是看的透彻，不过，接连的变革太过急切，影响过大，还得慢慢来，先从山/东，山/西，陕/西，几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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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集权、叛变

﻿    科举的重要性，是一个王朝的一大支柱，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那一支。

    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个‘民心’就掌握在读书人手中。

    这场改革，势必会惊起滔天波澜！

    还好有信王在。

    朱栩现在深懂得韬光养晦的道理，一边无声无息的消除他‘任性皇帝’的帽子，一边不断的推动着他的既定计划。

    朱由检回到文昭阁，坐在班房内，沉着脸，盯着桌子，双拳握的紧紧，发出咯咯响动。

    从改军，废除内阁，打压东林，改盐政，亲征辽东，收缴宗室田亩、私产，撤南/京，桩桩件件，哪一个都涉及到大明‘国本’！

    在朱由检眼里，身为皇帝的朱栩，竟然天天想着挖大明的根基，要毁了太祖打下的基业，他越来越难以忍受！

    尤其是今天，朱栩居然将主意打到了科举上！

    这科举涉及到天下万千士子，每一个读书人，甚至是每一个人！

    他坐在那，腰杆挺直，双目里尽是愤怒之色。

    “遏制！遏制！”

    他低吼着，咆哮着。

    钱龙锡，施鳯来等人都在外面，隐约听到朱由检的声音，每一个都默然无语。

    他们与朱由检熟悉了，也渐渐的了解这位王爷的性格。性情隐忍，万事藏于心，越来越难以捉摸。

    半晌之后，朱由检走出来，面色平静，看了眼不远处众人聚集过来的目光，道：“召集文昭阁所有人，温体仁也叫来。”

    钱龙锡看着朱由检毫无笑容的脸色，心知是又出事了，连忙安排人传令。

    文昭阁这次坐的满满当当，前后放了三排椅子，从钱龙锡，施鳯来，到周延儒，温体仁，再到范景文等人，近有二十多人。

    朱由检坐在那，目光如剑，扫过众人，漠然开口道：“皇上有意修改科举制，改设书院，分层次考核，然后京考，统一由文昭阁与吏部署理，排除礼部。”

    周延儒一听就脸色一变，沉声道：“王爷不可！”

    朱由检面上不变，淡淡道：“周大人是什么意见？”

    周延儒也有些后悔抢先说话，迟疑着道：“王爷，科举涉及太多，贸然改动，怕是会引起巨大反弹，得不偿失。”

    周延儒的话很含蓄，实则上，封建王朝施行科举千年，自有一套体系，要想打破，不知道要损害多少人的利益，尤其是官僚集团，这是他们控制朝政的重要手段，岂可就这么失去。

    别说文昭阁了，就是景阳宫，也不会贸然去动。

    文昭阁安静的可怕，没有人再说话。

    这件事太大，稍一不慎，传了出去，就会遭到整个士林的‘追杀’。

    朱由检对眼前的这帮人失望透顶，脸上越发的淡漠，看向温体仁道：“温大人，你怎么看？”

    温体仁知道自己失宠了，肥胖的脸上一如往常，沉吟一声，道：“王爷，此番改革，当以礼部，翰林院为主。”

    朱由检微怔，旋即皱眉道：“还是推卸责任？”

    文昭阁内的人都是神色微动，眼神尴尬一闪。

    温体仁倒是不受影响，继续道平静的：“王爷，科举乃是礼部的职责，还涉及翰林院，贡院，提督学政等，想要改制，必须要先从他们开始。”

    朱由检看着温体仁，眼神动了动，没有说话。

    对于这件事，其他人的态度大部分都是默然，不想去碰，这是一个危险区，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朱由检对这群人越发的不满，暗吸口气，抬头看向温体仁道：“温大人乃是礼部侍郎，此番改制，还需大人大力协助。”

    温体仁神色不变，躬身道：“下官义不容辞。”

    朱由检也知道商议不出什么，一挥手道“好了，这件事严令不得外传，更不得提及景阳宫！都散了吧。”

    钱龙锡等人也清楚信王需要时间来想清楚，都应了一声便散了。

    范景文坐回桌前，看着朱由检走回班房的背影，稍稍一想，提起笔，打算给叶向高写信。

    温体仁走出了文昭阁，小眼睛眨动，光芒闪烁，迈步向宫外走去。

    朱由检站在班房内，推开窗户，望着外面，眉宇间尽是烦扰愁绪。

    王承恩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双耳间隐现的白发，走过来，轻声道：“王爷，还请保重身体。”

    朱由检望着外面巍峨的宫殿，默然一叹，道：“整个大明也找不出一个忠心为国的，每个人都有私心，都清楚的摆在本王面前，没一个可以信任的……”

    王承恩听着朱由检的话，没有出声。

    要是说对文昭阁最为清楚的，也就是他这个一直冷眼旁观的大宦官了。

    “走吧。”

    朱由检又叹了口气，转过身就要出门。

    王承恩跟在朱由检身后，道：“王爷，这是要出哪里？”

    朱由检眉宇间越发沉凝，漠然道“去见赵南星，杨涟，没有他们的帮忙，本王也做不了事。”

    王承恩知道朱由检一直都觉得束手束脚，上面受制于皇帝，下面受制于六部，哪怕是东林党，他也只能上门求着办事。

    王承恩只是一个家奴，并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安静的跟在身边。

    消息一出，自然是一片哗然。

    几乎是在半个时辰内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凡是读书人都知道了，文昭阁的信王企图要改革千年以来的科举制，汹涌如潮汐般的一股巨浪在京城掀起，然后向京城之外，四处八方的飞速蔓延。

    有信王挡在前面，周应秋暗辅，朱栩丝毫不担心，任由外面议论纷纷，谣言满天飞。

    两天后，平台。

    朱栩坐在那，鲁王恭敬的站在朱栩身前，心里甚至有着一丝忐忑。

    外人不清楚宫外那些流言，他可清楚，信王绝对没有魄力改革科举制，更没有那个能力！

    “放松，放松。”朱栩看着鲁王紧绷的身体，笑着道：“没什么大事。”

    鲁王微微躬身，越发的担忧了。

    朱栩喝了杯凉茶，没理会鲁王的神色，一只手缓慢的拍打着腿，道：“靖王过几日就要回京了，朕对他这一趟很满意。是朕以前对宗室有些偏见，行为偏激了一点。”

    鲁王抬头看了眼朱栩，然后躬身更低。

    皇帝在你面前检讨，绝对不是要跟你道歉，多半是有求于你，或者说，有艰难的任务给你。

    鲁王深知这个道理。

    朱栩很清楚，这位鲁王也不是简单的人，以一种很缓和的语气笑道：“平王皇叔多次在朕面前说鲁王能力非常强，在督政院帮了他不少忙。”

    鲁王没有说话，套话越长，就表示事情越严重。

    朱栩绕了几句，也到了主题，道：“山/东巡抚李精白上奏，山/东布政司，按察司，济/南府多有不法，只是他多有掣肘，难以成事，奏请朝廷再派钦差，严厉查处。”

    鲁王终于明白朱栩的意思，想着靖王在南直隶提拔了一大波人，如今在宗室威望甚隆，心里也有些意动，强忍着没有说话。

    朱栩也没有说话，又端起茶杯，轻轻啜了口。

    山/东相对其他布政司来说，非常的小，只辖有六个府，并且离京城很近，想要处置也并不难。只是不同于江/苏，这个是真正的裁撤三司，改巡抚制，会对其他布政司有着极其大的影响，反弹声会大增。

    不过，朱栩现在需要集权，需要整合大明的所有力量，应对迫在眉睫的天灾。

    朱栩给了鲁王一阵无声的压力，继续说道：“你到了山/东，朕就会将布政司，按察司的一干官员都调走，刑部，大理寺也都会派人配合。另外，山/东总督阎鸣泰，卢象升的龙骧军，你紧急时刻也可以调动。有其他需要，你可以跟朕说。”

    鲁王听着就有些激动，有这样的权势，整个山/东就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自然，这是在朱栩允许的范围内。

    “回皇上，”

    鲁王强自压着激动，表面上很平静的道：“臣需要几个帮手，望皇上准允。”

    朱栩一摆手，大气的道“嗯，你拟个请旨的奏本就是，还有吗？”

    鲁王想了想，眉头皱了又皱，认真的看着朱栩道：“皇上，臣……请发还鲁王府。”

    朱栩双眼一眯，旋即笑道：“你乃是钦差，这点要求，朕许了。”

    鲁王这也是冒着风险试探的，见朱栩这么痛快的答应，心里反而又沉了一分。

    山/东这一趟，怕是远没有皇帝说的只是查处贪污那么简单。

    一来由不得他拒绝，二来他也不想拒绝。他抬手沉声道：“臣谢皇上，臣定不辱使命！”

    朱栩站起来，背着手道“嗯，去吧，给朕写一道详细的奏本，朕要知道你想怎么做。”

    鲁王应声，出了宫，便埋头写奏本，同时开始密会一些人。

    第二天一大早，鲁王的奏本就到了司礼监。

    朱栩一边翻着，一边暗笑。

    这位鲁王倒是不同于靖王，他想的是‘潜行’，先无声的到山/东，然后悄然调查，拿到证据，一击致命。

    “也好。”

    朱栩眯着眼，笑的有些诡异。

    边上的曹化淳神色动了动，他从朱栩的表情就知道，事情绝对不会向着鲁王希望的方向发展的。

    “皇上，这是今天的奏本。”刘时敏从侧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五个小太监，每一个都端着盘子，盘子满满当当都是奏本。

    朱栩神色讶异，道：“今天怎么这么多？”

    刘时敏躬身，道：“皇上，大部分，是弹劾信王，要求罢免他总理大臣的。”

    朱栩顿时就暗感庆幸，要是没有信王，他该怎么办？

    想了想，他笑道“这就不必再给文昭阁了，你们司礼监处置吧。”

    刘时敏点头，又递过一道奏本，道：“皇上，这是今年武举的名单。”

    朱栩伸手接过来，打开翻了起来。

    明朝也是重文抑武，所谓的武举，早就沦为形式，但凡统领兵马，几乎都是文人，甚少有破例。

    这自然不是朱栩想要的，他翻开看着。

    人名，籍贯，履历，举荐人，每一个人都写的清清楚楚。

    朱栩看着，并没有熟悉的人名，倒是其中一个，引起了他的主意。

    彭明扬，原是一个捕头，得了襄/阳知府樊一蘅的举荐。

    这位樊一蘅朱栩隐约有印象，他举荐的人，应该有些本事。

    “这个人记下，到时候朕要见见。”朱栩将奏本递给刘时敏，在那名字上指了指。

    刘时敏看了眼，应声表示记下。

    朱栩翻着奏本，各地的都在表示灾情加重，粮食减产，民乱迭起。

    朱栩轻叹一声，自语道：“再等等，都再等等……”

    朱栩话音未落，右侧门一个内侍匆匆跑进来，在曹化淳耳边低语了几句。

    曹化淳脸色微变，挥了挥手，走到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建奴讨伐察哈尔，大胜，林丹汗据说逃走了，不知去向。”

    朱栩摇了摇，这才多久，一个回合只怕都没有，这林丹汗就败了。

    朱栩抬头望着外面，沉吟一声，道“建奴那边怎么想的？”

    曹化淳道：“似乎没有撤兵的意思。”

    朱栩眉头动了动，心下了然，依照后金的性格，不抢个够，是不会收兵的。

    “罢了，让锦衣卫那边盯着，有什么消息尽快通知过来。”朱栩道。

    “遵旨。”曹化淳道。

    “皇上，傅尚书来了。”曹化淳话音未落，御书房门前一个内侍走进来道。

    朱栩一怔，抬头看去，傅昌宗有特权的，随后就走了进来，抬手行礼道：“皇上。”

    朱栩一笑，站起来道：“舅舅，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傅昌宗看了眼曹化淳与刘时敏，也没有避讳，笑着道：“给皇上送来一个消息，昨夜，温体仁去府上找我了。”

    朱栩眼神微动，想到了这位的脾性，忍不住的笑道：“来抱舅舅大腿的？”

    傅昌宗摇头道：“怕不是，应该是冲着皇上来的。”

    朱栩了然，文昭阁的状态他也是一清二楚，温体仁在信王面前失宠，想要再攀高枝，也就唯有他了。

    手指在桌面敲着，朱栩突然一笑，道：“那就让他好好表现，让朕看看他的能力。”

    傅昌宗会意，温体仁是礼部侍郎，当前礼部最重要的就是秋闱，还有就是科举改制，很显然，朱栩这是要温体仁在这上面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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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加速(求收藏~)

﻿    山/东，兖/州。

    鲁王朱寿看着眼前偌大的鲁王府，神色平静，心里却颇为感慨。

    这鲁王府还挂在他的名下，可他被圈禁在京城，这鲁王府里里外外也都是东厂的人，现在，看着鲁王府里的东厂番子陆陆续续撤出来，脸上也出现了一点点笑意。

    朱以海站在他身后，神情也颇为激动，道：“父王，咱们这回算是扬眉吐气了。”

    现在整个大明的藩王，要么被杀，要么就是圈禁在京城，出头的也就是平王，靖王，他们鲁王算是第三个！

    朱寿也是聪明人，他能明白，大权在握的皇帝，已经不用再顾忌什么，是该拉拢有用之人的时候了。这个时候，谁能做的好，谁就能在新朝光芒万丈！

    朱寿背着手，道：“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朱以海连忙道：“父王，我已经去找过东厂，巡抚衙门，总督衙门了，该有的东西都差不多了，只要找准机会，就能动手！”

    朱寿目中仿佛一座高山在轰然倒塌，大步向王府里面走去，道：“写奏本去京城，请皇上动手吧。”

    “是！”朱以海大声道。走进了久违的鲁王府，他的心情也跟着激动起来。

    不到一天时间，自京城的调令就到了济/南府，布政使，按察使全都被叫进京述职，又不过一天，几个府的知府也全都被调进了京。

    一时间，偌大的山/东头头脑脑，地头蛇全都离开了山/东。

    济/南府。

    鲁王朱寿，巡抚李精白，总督阎鸣泰在座，三人现在是山/东最有权势的三人了。

    李精白也是魏忠贤的人，他看着鲁王笑道“王爷，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阎鸣泰负责的是全省军务，对于政务，他不能多插嘴，对着鲁王道：“王爷，卢总兵去登/州见袁大人，暂时返回不了，不过有信使来，龙骧军会鼎力支持王爷的。”

    朱寿放下手里的茶杯，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道：“二位大人，根据皇上的意思，也参考了江/苏的制划，本王决定，先将布政司，按察司合并，然后补齐左右参政，参议，重新架构，同时甄选各府知府……”

    李精白这阵子也在研究江/苏的新体制，从鲁王的话里他就明白，这就是仿照江/苏改制了。

    山/东不同于江/苏，没有太大的阻力，只要他们几人齐心协力，足以压制反弹声，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们就能慢慢的消化这次改制的反对声，理顺政务。

    不过，改制改的是官位，其中的利益太大，不论是李精白还是阎鸣泰，亦或者鲁王，都难免要明争暗斗一番了。

    御书房，朱栩拿着刘化送来的奏本，面露冷色。

    刘化奏报，建奴的骑兵离古北口不过二十里，似乎有破关的意向。

    孙承宗，申用懋，孙传庭都站在不远处，神情凛凛。

    孙承宗道：“皇上，建奴野心勃勃，这次大败林丹汗，蒙/古怕是没有能力再抗衡，以建奴以往的作为，怕是会通过各种盟约，联姻的方式拉拢，控制各部，他们的力量会壮大到超过以往，需认真应对。”

    申用懋也赞同，抬手道：“皇上，锦/州，宁/远都固若金汤，臣担心建奴会绕过两城，直接入侵山/海/关。”

    孙传庭却不同意，道：“皇上，山/海/关不是那么容易攻破，臣倒是担心建奴此番出现在古/北/口，是另有目的。”

    朱栩放下奏本，看了三人一眼，心里赞叹。

    果然，很多事情都变了，历史上，后金突破喜峰口，大明朝廷措手不及，京城差点都被攻破，而现在，已经有人可以预料到了。

    朱栩笑了笑，道：“嗯，跟朕猜测的差不多，兵部先做好预案，朕会命锦衣卫那边仔细探查，有结果，再做详细的安排。”

    孙承宗等人最高兴的，倒不是皇帝多么雄才大略，而是能够听得进臣子之言，辨得清哪些该赞同，哪些要拒绝。

    三人应了一声，出了景阳宫，便向着参谋部走去。北方重镇不少，可漏洞也太多，他们需要细致的调查，做好足够的推演。

    朱栩送走了三人，又看着刘化的这道奏本，神色沉吟。

    黄太吉不是简单的人，他这么做，是故意的，还是另有企图？真的会如历史上一样，再次突破喜峰口？

    朱栩拍打着这道奏本，沉思良久，抬头看向曹化淳道“传旨给辽东，想尽办法探查，朕倒是要看看，黄太吉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曹化淳知道，辽东一直是朱栩的心病，应道：“遵旨。”

    刚要走，朱栩又道：“再传旨给赵率教，让他领着骑兵北上，再让满桂的骑兵移师昌/平。”

    曹化淳看了朱栩一眼，道“遵旨。”

    朱栩说完这些，还是不安心，又道“再传旨给四/川，宣秦良玉进京！”

    曹化淳觉得朱栩的安排过于谨慎，迟疑一番，还是答应道：“是。”

    另一边的刘时敏心里也这么觉得，不过并没有出声。

    待曹化淳走了，朱栩暗吐一口气，继续翻着奏本。

    这一道，是来自山/东锦衣卫的，其中历数了鲁王，李精白，阎鸣泰等人的一举一动。朱栩细细看了看，旋即笑了笑，随手扔到一边。

    这几人有私心朱栩是知道的，只要在他能容忍的范围，按照他的既定轨道走，朱栩也不怎么在意。

    更何况，他们再怎么闹腾，也是他一句话就可以终结的事！

    轰轰轰

    突然间，外面响起了炸雷般的响声，整个景阳宫都在跟着颤，旋即天色飞速的黑暗下来，朱栩都看不清奏本了。

    曹化淳也神色微惊，抬头看向外面，走过来道：“皇上，外面要下雨了。”

    朱栩没办法看下去，走出门，站在屋檐下，望着乌云压顶的天空。

    哗哗哗

    几乎是转眼间，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将整个院落都湿透，没多久，小溪成河流，成湖泊，积满了院落。

    曹化淳站在他边上，大声道：“皇上，钦天监那边说了，这场雨要下好几天。”

    朱栩默然点头，‘小冰川’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大旱大涝，大雨集中短暂，大旱绵延时长。

    朱栩看了一阵，见雨势越来越大，道“让各地准备存水，各地做的怎么样了？”

    曹化淳道：“回皇上，各地都有准备，具体的，还得再观察。”

    朱栩轻吁口气，看着院子的流水。

    这场大雨，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啊。

    果然，这场大雨，下了几天几夜都没有完，皇宫内到处都是积水，内宦宫女，整天忙着通水。

    乾清宫前，朱栩望着雷声不绝的天空，道“外面，怕也是积涝成灾了吧？”

    曹化淳也看着黑蒙蒙的天色，道：“是，不过倒是没有形成洪水，这一多年的疏浚河道，还是起了很大作用的。”

    朱栩点头，番薯就要收获了，好在不是全国范围大涝，影响应该不会太大。

    “皇上，温大人，钱大人来了。”

    刘时敏从后面冒着雨过来，放下伞道。

    钱谦益与温体仁都是礼部侍郎，加上文昭阁的施来，还有吏部，翰林院，贡院，国子监都一干人，负责此次秋闱。

    朱栩摆手，道：“让他们去文昭阁，此事全权交给文昭阁安排。”

    刘时敏微怔，旋即躬身道“是。”

    温体仁与钱谦益接到旨意，都是一愣，两人楞的又都不同。

    钱谦益是朱栩的人，温体仁半个都还算不上，两人心思各异对视一眼。

    钱谦益才华横溢，在江南，尤其是东林内，享有盛誉，一直都被称为‘魁首’，不过这个魁首相比东林大佬**星等人，或者杨涟，左光斗等人又差了些，不论是资历还是官位，也就是文名很盛。

    温体仁见钱谦益不语，笑道“钱大人，请吧。”

    钱谦益好似反应迟钝，连忙道：“是是，温大人请。”

    温体仁看了眼钱谦益，迈步向文昭阁方向，身后打伞的小厮慌忙跟着。

    朱由检对于朱栩的这次真正的放权有些意外，却也很是些兴奋，在班房内，对着施来，温体仁，钱谦益三人笑道：“今年，乃是崇祯年第一次选士，意义非凡，三位大人务必同心协力，为国选材。”

    三人都颇为恭敬的应声，躬身立在那，没有先说话。

    朱由检对这些人的心思早就看透了，心里越发不满，却笑容满面的道：“钱大人，对于这次科举，有何安排？”

    钱谦益微微躬身，道：“回王爷，下官计划奏请皇上，重开南/京贡院，会试分两场，南/京，京/师各一场，各录取三百人。”

    朱由检见他对主考官，出题人，审题人都只字不提，眉头皱了皱，以一种坚定的语气道：“考题，主考官，卷帘官等都由本王决定，三位大人先做好准备，其他的，等本王命令。”

    施来神色有些担忧，虽然景阳宫将权力下放，可也得分清里面的尺寸。

    温体仁与钱谦益神色倒是没变，心里却都有些不满，这分明就是夺权，不信任他们！

    不过，他们有的是手段应付，都面色带笑的道：“是。”公告：本站推荐一款免费APP，告别一切广告。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appxsyd (按住三秒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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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主考官

﻿    这场大雨下了五天五夜，才改为淅淅沥沥的小雨，依旧没完没了，仿佛要将一年的雨水都在这几天下完。

    雨势无止境，可该忙碌的丝毫未停。

    码头上，一堆堆货物从船上卸下，然后被一辆辆大车拉走，密密麻麻，热火朝天。

    “哎，幸好有这新路，否则这些货物非得泡汤不可！”

    “可不是，我听说德/州那没有修筑新路，不少船公都欲哭无泪，全都被大雨给淋透了。”

    “还好之前朝廷花大力气疏浚了运河，不然也要倒霉。”

    “这码头，怕是也只有应/天可以比拟了。”

    船夫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站在船上，监视着劳力们卸货，一边庆幸的交谈着。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从里面出来，望了望天色，道：“别闲聊了，一起下去搬，后面还有上百条船等着了。”

    几个船夫连忙答应，一个陪着笑道“是是，不过二爷，咱们运这么多好布过来，真的能卖完吗？”

    有人开口，连忙就有人接着，道“是啊二爷，咱们这批货，可足够做五六万件衣服，要是在应/天府多好，人多，有钱人也多，卖的肯定快，为什么辛苦运到京城来啊？”

    这中年人倒也不生分，笑着指了指那些卸货的帮工，道：“你们猜猜这些人一天能赚多少文？”

    几个船夫一怔，打量着光膀子卸货的帮工，想了想，道：“能赚三十文吧？”

    那中年人看了几人一眼，道“跟你们说实话，是一个时辰五十文，这还是低的，一旦船多，还应声涨价！”

    几个船夫顿时就震惊了，其中一个结舌道：“那岂不是，一个月下来要六七两银子？”

    这要赶得上一个普通大户人家的管事了。

    那中年人看了看天色，道“少见多怪，都给我去卸货，要是在下大雨前没卸好，我全扣了你们这趟的银子。”

    那几个船夫连忙赔笑一声，也没有当真，撸着袖子就去卸货。

    中年人看了眼，望向远处朦胧可见的北/京城，脸上带笑的感慨轻声道：“崇祯新朝，真的不一样了……”

    不止是运河，各地官道，只要是修筑了水泥路的，做好防雨，来来回回的商贩也都没有耽搁，打着马，运着车，南来北往，热闹并没有减多少。

    眼光敏锐的人都发现了‘商机’，纷纷加入到了修路的队伍中，遍布大明的大小县府，到处都是长长的筑路队。

    同时，随着京城大雨，其他各地越加紧疏浚河道，甚至重新挖掘，开通河道，一来是预防大涝，二来也是为了抗旱。

    整个大明都仿佛进入了某种热潮中，修路挖河，开垦荒地，方兴未艾。

    惠通商行内。

    朱栩与傅涛，傅昌宗等人都在座，在听着魏良卿几人的半年汇报。

    第一个是魏良卿，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账簿，看了眼朱栩，轻咳一声，道：“皇上，傅大人，大公子，今年惠通商行的存银有九千万两，大部分都来自咱们的合作商会，这个是常数，有几次甚至到了两万万两。咱们的盈余是八百万两，另外就是贷出去的款项，还有五百万两没有收回。”

    朱栩听的点头，惠通商行能够简单的反应大明整体的运营状况，还是向好的。

    他说完，是惠民商会的贺云杉，他接着道：“皇上，傅大人，大公子，惠民商会现在已经铺展到了大部分县府，预计今年会覆盖到全国，大大小小的分行，分社，超过五千家，还有合作的商户也有近万户。半年的盈余是二百万两，只要今年番薯丰收，全年预计会超过六百万两。”

    朱栩笑着颌首，这是他最关心的了，是赈灾的一个重要渠道。

    贺云杉颇有些紧张，说完便退到一边。

    周建宇上前了一步，对着朱栩三人微微躬身，道：“皇上，傅大人，大公子，船行还在飞速发展，漕运盈利超过两百万，海运也有五十万两，另外就是南洋那边，获利颇丰，大约有三百万两，目前还没有结算。”

    朱栩也赞许的笑了笑，这个他通过海关可以大致知晓，随着海关渐渐成型，出海的商户也开始习惯，单单海关半年就有一百多万的税收，可见海外贸易的利润。

    然后就是傅涛站起来，对着朱栩道：“皇上，父亲，另外就是其他大大小小的合作商会，包括之前的惠晋商行，南方的几个大商会，盐务，丝绸，药材等，盈利也超过三百万两，具体的数字，还要年底才能核算清楚。”

    朱栩听出了傅涛话里的意思，实际上，这些都是账本上的收入，真正的都核算清楚，怕是还要多出很多。

    他手指敲着桌面，心里思忖，几大商会的收入稳中有升，这让他很放心。加上夏粮在即，还有就是番薯等也要成熟可挖，对于他这个皇帝来说，着实可以松一口气。

    傅昌宗看着朱栩的表情，能猜到他的想法，笑着道：“皇上，今年番薯的播种数量远超去年，一定会对抗旱有大作用的，据臣的估算，最起码也会有三千万石，可比税粮翻了一倍。加上今年支出的会减少很多，会有很大盈余。”

    所谓的减少，就是省去了宗室的那部分。

    朱栩点头，道：“舅舅，番薯，玉米这些，还得增加种植亩数，宗室那些地，全都种上，再命各地巡抚加紧推广，开垦的荒地，荒山，也都只能种番薯，关于海边养殖，在各地大仓储备粮食，都要加紧……”

    傅昌宗深知朱旭的心思，不时的点头答应着。

    说了好一会儿，朱栩才意识到场合不太对，结束话头，站起来对着魏良卿几人笑道：“嗯，都做的不错，等着赏赐。”

    三人一听都是大喜，眼前的皇帝要么不出手，要么都是大手笔，慌忙都下跪道：“草民谢过皇上。”

    朱栩一摆手，笑着出了惠通商行，与傅昌宗边走边说了一阵，许久才分头而走。

    难得的有不那么燥热的天气，曹变蛟在身边打着伞，朱栩也放松心情，在街上慢慢的逛着，感受着京城的气氛。

    即便是有雨，街道还是充满了人，热闹非凡，处处都是人流，商贩行人来往不绝，喧闹声不绝于耳。

    朱栩买了几盒糕点，想着回去送给小永宁，对着边上的曹化淳笑道“赵晗能力还是不错的，回去提醒朕，给他升升官。”

    赵晗是朱栩的老人了，一直都是顺/天府府尹，有些‘委屈’了。

    曹化淳应了声，又道：“皇上，那接替的人选，皇上有可有想好？”

    朱栩背着手，眼神有些深邃，道：“有了，范景文！”

    曹化淳听的一惊，文昭阁的那位中书？

    他心里着实有些震惊，再看着朱栩的侧脸，曹化淳没有再说话，只是应了下来。

    “皇上，”

    朱栩刚刚进宫，冯祝就急匆匆跑过来，道：“孙阁老等人已经在御书房等着了，好像很急。”

    朱栩一怔，想到某种可能，他大步向景阳宫赶去。

    听完才松了口气，倒不是黄太吉，而是海上出事了。

    朱栩坐在椅子上，道“你是说，琉/球遭遇了一百多艘船，上千海盗的侵袭，请求我大明派兵清剿？”

    孙承宗也有些古怪，道：“是，根据琉/球，朝/鲜那边的消息来看，倭/国上次在朝/鲜大败，已经闭国，不应该再侵扰琉/球才对。”

    朱栩心底暗笑，这倒怕不是倭/国，而是也深受其害的，真正的海盗。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郑家那一支？

    朱栩思忖一阵，道“传旨给熊文灿，再传旨尚丰王，让琉/球划出一块地，给南方水师做基地。再让南方水师挑选选最精锐的大船去琉/球，鼓舞一番士气。再传旨给袁可立，让朝/鲜在倭/国之间也划出一块地来，给北方水师做基地。再命工部铸造新船，要大，坚固，可以远航的那种。至于海盗，交给熊文灿去处理吧。”

    孙承宗听着朱栩的布置，神色有些异色，总觉得里面藏了些什么，却又猜不透具体用意，不过这确实对清缴海盗有益，便答应着。

    又商议了许久，孙承宗这才出了御书房。

    朱栩休息一会儿便又看起奏本，他的生活，无聊到仿佛除了看奏本，也没有其他事可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时敏进来，递过一道奏本，道：“皇上，文昭阁那边决定好主考官了。”

    “哦？”

    朱栩好奇，拿过来一翻，顿时更惊讶了。

    不是温体仁，不是钱谦益，更不是文昭阁的人，而是蒋德璟。

    朱栩看了看，转头道“这个蒋德璟是什么人？”

    刘时敏道：“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信王精挑细选来的，以前不是文昭阁的人。”

    朱栩若有所思的点头，应该是朱由检不再相信他身边的人了，这才从圈外选择。

    “准了。”朱栩笑了笑，在奏本上写了大大的‘准’字，递给刘时敏。

    刘时敏接过来，道：“皇上，要不要见见蒋学士？”

    朱栩摆手，道“不用，这件事全权交给文昭阁。”

    刘时敏看了朱栩一眼，躬身出去，将奏本送去文昭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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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苛责

﻿    文昭阁内。

    朱由检看着蒋德璟，满面的笑容，招呼道：“蒋学士请坐。”

    大明人才济济，人文璀璨，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蒋德璟是朱由检千挑细选出来，无论能力还是人品，都是上上之选。

    这是一次考验，若是蒋德璟能做好这次秋闱，那就是进文昭阁的最后一步。

    蒋德璟今年不到四十，正是最精明强壮的时候，五官方正，神色刚强，在周延儒下首坐了下来，他的对面是温体仁。

    钱龙锡等人都没有说话，近来他们也感觉到信王的变化，因此格外的谨慎。

    朱由检的目光始终落在蒋德璟身上，笑道：“蒋学士，你对今年的秋闱有何想法？”

    蒋德璟心里对于他被信王选中，主持这场秋闱心里也颇为意外，意外之后就激动。作为主考官，这一届所有参加乡试的都将是他的‘学生’，不止代表了无穷的潜力，更是一种象征，象征他要被朝廷重用了！

    因此，蒋德璟也越发的克谨，微微倾身，想着早就思索清楚的话，慢慢的道：“王爷，此番秋闱，是为了明年的春闱，更是崇祯朝第一次科举，当慎之又慎。下官当严格选拔同考，提调等官员，务必做到公正，不枉不纵，为国举才……”

    朱由检微笑的听着，不时的点头。

    蒋德璟见朱由检没有异样，说的越发流畅，道：“臣议，分南北两地，以应/天为界，同时开科，以期在一旬之内出榜……钱侍郎，温侍郎主持南方，下官与施大人主持北方，到时，还请王爷巡视一番，鼓舞士子……”

    朱由检听的很满意，蒋德璟很明显是认真做了准备，条理分明，设想周全。

    朱由检对着蒋德璟点头，然后看向钱龙锡等人，道“诸位大人，有什么说的吗？”

    钱龙锡没有说话，秉持了‘谨慎少言’四个字。施鳯来这次也要参与主考，倒也没多言。周延儒本就少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温体仁心思已经不在文昭阁，也表情平淡。

    钱龙锡等人不说，其他阁员也没有妄自开口，在朱由检话音落下，整个文昭阁都静的落针可闻。

    朱由检脸色阴沉了三分，冷眼扫过一群人，站起来漠然道：“蒋学士，跟本王来。”

    蒋德璟也被文昭阁古怪的气氛惊到了，起身跟着朱由检忐忑的走向他的班房。

    朱由检一走，钱龙锡笑呵呵的道：“诸位大人，都散了吧。”

    施鳯来等人相互看了看，都起身，各忙各的了。

    朱栩很快就接到了文昭阁的奏本，里面有着这场秋闱的详细规划，官员调度，权责分配等等，近乎揽过了所有权力。

    曹化淳在边上看着，不动声色的笑着道“皇上，文昭阁调用的这些人，都是名不经传，不知道王爷是从哪找来的……”

    朱栩哪里听不出曹化淳话里的意思，这些人，虽然还算不上是朱由检的人，却都不是朱栩的人。

    笑了笑，朱栩道：“行了，皇兄也受了很多委屈，替朕背了不少黑锅，这件事，朕就全权交给他了，你走一趟，告诉皇兄，好好做，范景文的事，先给他透个底。”

    曹化淳没有再言，应了声，拿着奏本便向外面走去。

    朱栩继续看着奏本，最近，来自山/东的奏本特别多，虽然布政使，按察使，左右参政等都调进了京，可拥有上奏权力的还是不少，那些被朱栩打发出京的御史，给事中也纷纷上书，弹劾鲁王干政，弹劾信王‘乱政’，一个个大帽子扣下来，要不是这件事是朱栩自己在背后推动，都忍不住想要法办了这两人。

    摇了摇头，将这些奏本都留中不发，推到一边。

    倒是鲁王，李精白，阎鸣泰等人的奏本，报喜不报忧，在山/东颇为雷厉风行，拿下了不少官帽，安排了不少他们的人，有些失控的迹象。

    朱栩眼神动了动，自语道“看来，是该敲打一下了。”

    朱栩话音刚落下，刘时敏就进来，道“皇上，靖王回京了。”

    朱栩一怔，旋即就道：“快传。”

    “是。”刘时敏站在朱栩边上，大声向着门外道：“传靖王。”

    朱履祜大步走进来，抬手就拜道：“臣……”

    朱栩对于这位功臣很是满意，摆手道“不必多礼，跟朕说说江/苏的事。”

    朱履祜一身的王服，风尘仆仆，也清楚皇帝关心什么，眼神颇为恭谨的道：“回皇上，江/苏大局已定，只是暗里风波不止，需要时间慢慢消化，臣已经布置完善，不会再出现大的风波……”

    这个朱栩知道，直接开口问关心的：“各项政务，推行的如何？”

    朱履祜道：“回皇上，新政不顺乃是必然，南直隶更是一个特别之地，臣认为，想要推行新政，还需耐心……”

    朱栩听着朱履祜的话心里默然，终归还是他太心急，暗吸一口气，笑道：“嗯，靖王辛苦了，不日就会有赏赐下到靖王府，回去之后，将江/苏之事详细写个条陈来给朕。”

    朱履祜这一趟江南之行，可以说是名利双收，风光无限，当即拜道“臣谢皇上！”

    朱履祜很快就离开了御书房，朱栩望着外面，神情有些莫名。

    发了一会儿呆，朱栩转头看向刘时敏，道：“你说，朕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刘时敏抬头看着朱栩，稍作迟钝道：“皇上……有些过于苛责自己了。”

    不止是刘时敏，曹化淳，孙承宗等人都觉得朱栩行事太过急迫，并非是好事，也曾劝说过，只是一直没有起作用。

    “苛责？”

    朱栩转头望着外面，长吐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未来的十几年，应该是华夏几千年来，最艰难的时刻了吧？想要安稳的熬过去，不能早做安排。

    曹化淳很快也回来复命，站在朱栩的左侧，道：“皇上，文昭阁打算立刻便着手准备，并通令各地，立马准备秋闱之事。”

    朱栩点头，道：“嗯，对了，赵率教，秦良玉什么时候能到京？”

    曹化淳道：“秦良玉自四/川出，路途有些麻烦，怕是还要几日，赵率教率一万骑兵，应该在今天傍晚可以到京。”

    朱栩心里暗松，道：“你准备下，让赵率教驻扎在京西大营，要是今天到了，不必进宫，安心休息一晚，朕明天要去看他训练的骑兵。”

    虽然当初朱栩要赵率教训练十万骑兵，可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能凑齐一万已经算是不错了。至于那些后金杂兵，都留在了云/南。

    曹化淳答应着，道：“皇上，是否该有一个欢迎宴？兵部那边该怎么安排？”

    朱栩双眼眯了眯，旋即就道：“秦良玉不能离开西南，这次事了还是要回去的，不需要安排职位。欢迎宴……也不必了，秦良玉到了，朕出城十里相迎！”

    曹化淳神色一惊，道：“皇上，要出城十里相迎？”

    这个时候的秦良玉，虽然有些军功，可一来是女人，二来最显眼的还是辽东，她在整个大明并不是太显眼。所以，要皇帝出城十里相迎，在曹化淳看来，有些过于‘恩重’了。

    刘时敏也面露疑惑，不知道皇帝又唱的哪一出。

    外人怎么可能猜到朱栩的心思，在他心里，秦良玉是一个无比值得尊敬的人！

    朱栩望着外面，眼神里有着浓烈的向往之色，微笑道：“去办吧。”

    在后世中，指摘明末文武君臣，粉墨功过，没有人逃得了，唯独这位女将军，后世之人近乎齐齐的都以‘崇敬’的心态来瞻仰，甚少不敬。

    古往今来，寒暑交替数千年，她唯一的一位女将军，傲立当世，风流千古！

    曹化淳虽然不明白，却也不妨碍他照命办事，安排人去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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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京西演武

﻿    京西大营，数万兵马成列，人头如林，煞气凛凛，沙场点兵。

    水泥堆砌的高台之上，朱栩一身龙袍，背着手，目光冷峻而威严。

    在他身后，站着孙承宗，申用懋，孙传庭，傅昌宗，周应秋，平王，靖王，徐光启，毕懋康，张维贤等一群明朝宗室重臣，每一个都一身朝服，神色冷然沉肃。

    在他们前面，张之极一身甲胄，列在步军之前，赵率教坐高头大马，列在骑兵之前。

    在另一处高台之上，金国奇拿着两杆旗帜，居高临下的看着两军。

    演武场上，足足有数万人，一阵风来，卷起漫天的轻尘，笼罩整个演武场，越显肃杀。

    “万军辟易，吾皇万岁！大演练，开始！”

    另一边，一个士兵拿着喇叭大喝。旋即擂鼓齐鸣，响彻云霄。

    “吾皇万岁，杀！杀！杀！”

    数万人齐声大喝，兵甲舞动，杀喊声震天。

    金国奇挥动旗帜，大喝：“演练，开始！”

    赵率教与张之极远远对视一眼，各自调动兵马，滚滚而动，如潮如山。

    朱栩等人所在石台缓缓升起，站在边缘，俯瞰着这场大演练。

    赵率教的骑兵如同铁蹄一般，卷起风沙，如一道洪流，飞速穿梭。

    张之极的京西大营也有一万人马在缓慢移动，紧随在骑兵之后，分成三个方阵，互成犄角，彼此拱卫，紧随着骑兵。

    朱栩在上面看着，暗自点头，总算有点模样了。

    申用懋站在朱栩身侧，也打量着赵率教的骑兵，笑着道：“皇上，赵总兵的骑兵，应该可堪一战了。”

    这里要说谁最有资格评点，也就孙承宗了，他对后金的骑兵知之甚深。

    孙承宗脸上不动，没有说话。

    就是他没有说话，众人也都明白过来，看似有模有样的骑兵，还远不是建奴的对手。

    孙传庭双手扶着栏杆，会意的解释道：“这也不奇怪，建奴之人，从小就在在马背上长大，上马就可战，我大明想要与之匹敌，还需多加训练。”

    孙承宗望着下面的兵马，不予置评。

    朱栩倒是一直都听着，心里也赞同，不经过几番厮杀，再怎么练终究还是纸上谈兵。

    他们几人说着，骑兵与步兵调动已经完毕，骑兵在前，准备好了冲锋之势，步兵盾兵在前弓箭手在后，脚步沉重有力，煞气升腾。

    在步兵之后，一辆辆大炮被推出来，沿着水泥道，一门门的被布置在兵部后面，炮兵忙着调整高度，填炮弹，点火，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熟练到了极致。

    “呜呜呜……”

    嘹亮的号角声响起，顿时炮声隆隆，一颗颗炮弹飞出，直奔两公里之外！

    轰轰轰

    一阵地动山摇，肉眼所见之处，全都被炸开，尘土滚滚，淹没一切。

    朱栩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被轰炸的地方，嘴角微笑。

    这很明显是改进后的大炮，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毕懋康神色中有得意之色，乘机向朱栩道“皇上，这种大炮威力巨大，射程远，稳定。有了这种大炮，守城再无问题，只要不面对骑兵，野战也是制敌利器。”

    朱栩放下望远镜，道：“嗯，不错，要加大生产，这种炮用处大了。”

    朱栩现在更期待的不是在辽东，反而是海上，这种大炮，现在来说应该比欧.洲强了，配上火枪，足以与荷/兰人一战！。

    孙承宗等人也都眼神颇为热切，明朝的军队不善骑兵，只能以兵器之利来补足，这种大炮，绝对是利器！

    炮声隆隆，炸弹如雨，将那一片炸的面目全非，硝烟弥漫，尘土滚滚。

    与此同时，赵率教的骑兵也动了，在最前面，大约一千全身都笼罩在铁甲里的骑兵蹡蹡而动，如铁流一般，向前冲去。

    孙承宗看了眼，向着朱栩道“皇上，这是铁甲军，完全可以冲毁敌人的第一次冲锋，随后骑兵赶上，足以反攻，虽然不一定胜，却也不至于败。”

    这铁甲军实则是满桂留下的，朱栩也看过兵部的奏本，知道它的优点，也清楚它缺点。

    不能持久，无法长距离奔袭，威力大而短暂，只能硬碰硬的短距离厮杀，然后就需要足够的力量支援，否则就会生生累死。

    演武场上，铁甲军横冲而上，奔出一条烟尘，其他骑兵跟随后面，接着是众多的步兵，气势磅礴，杀气汹涌，远远望去，如同无坚不摧的利箭，刺破一切阻碍！

    随着演练的继续，军队放开，规模越发的宏大，尽管不是真正的战场，还是涌动着一股凶悍之气，杀意滔滔，战气沸腾。

    平王看了一阵，笑呵呵的向朱栩道：“皇上，这可比以前的那些卫所强多了。”

    他的话音一落，身后不远处的英国公张维贤就脸角抽了抽。

    申用懋抱着肚子，笑道：“王爷说的是，以前的卫所，军纪散漫，陈旧腐朽，而今都是经过连翻整顿，存有淘汰而来，自都是精锐。”

    孙承宗，鲁王等一干人听着，都笑而不语。

    新皇登基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整肃军务，这京西大营近在咫尺，自然是重中之重，岂能没有一点样子。

    朱栩也很满意，有这支兵马在，哪怕后金绕过山海关入长城也不会有危险。

    朱栩身后的一干人也很是提气，心里都涌动着激动之情。有这样的强军，还担心什么建奴！

    足足一个多时辰，演练才完结，两万兵马调头回来，齐齐站立在高台之下，越发的煞气凛然，刚烈之风激荡。

    “演练结束，吾皇万岁！”

    最前面的张之极，挥动着硕大的旗帜，朗声高喊。

    “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两万兵马大喝，呼啸之声在演练场响起，在天空中回荡，响彻云霄。

    孙承宗胸中也有壮志升起，忽然间，他也单膝跪地，向朱栩大声道：“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孙承宗一跪，傅昌宗也会意过来，慌忙跪下，跟着大声喊了起来。

    紧接着平王等人，然后张维贤，徐光启等人。

    朱栩站在那，仿佛天地都在他脚下，真正的有了一种君临天下的感觉！

    他背着手，胸腔鼓荡，被豪气填满，望着下面的数万人，深吸一口气，清朗的声音响起：“平身！”

    “万岁！”

    “万岁！”

    “万岁！”

    这一日，大明皇帝京西演武，重臣目睹，军臣归心。

    ……

    ……

    三日后，京城之外，十里亭。

    朱栩坐在凉亭内，身边站着曹化淳，曹变蛟，不远处还有三十个禁军，整整齐齐的站在那，纹丝不动。

    在远处的官道上，三辆马车缓缓而来，即便只是马车，也透着凌厉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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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十里亭

﻿    马车内，一个中年妇人笔直而坐，身穿常服，面容涓逸，神情精决，闭目凝神。

    在她身侧，坐着一个，貌似二十五六的青年，银甲银胄，同样端坐，神情颇为肃然。而他对面，是一个女子，清秀中有着丽色，眼神带着担忧之色。

    中年妇人自然就是四/川总兵秦良玉，她闭着眼，淡淡的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她身侧的男子，是他的儿子马祥麟，虽然年纪不大，却也跟随父母征战多年，战功不少。而他对面的，就是他的妻子，张凤仪，军中人称马凤仪，同样也是忠臣之后，尤善兵阵。

    马祥麟看了眼对面的妻子，对着秦良玉道：“母亲，都传说新皇是一个喜怒无常之人，任性胡为，登基不过一年，出格之事已经不少，您说，会不会是像宗室亲王那样，叫我们进京也是要囚禁我们？”

    张凤仪也面露忧色，颇有些紧张的看着秦良玉。

    尽管现在朱栩已经尽可能的藏身幕后，可之前留下的‘胡闹’印记，还是传遍了大明，令人难以忘怀。

    秦良玉睁开眼，看了眼马祥麟，又看了眼张凤仪，冷声道：“我们乃是大明臣子，持节守身，忠心为国，其他之事，不必理会！”

    “母亲！”马祥麟一听就急了，他从秦良玉的话听出了不安的意味，急切道：“母亲，我们忠心耿耿，皇上，不能这样对我们，这样下去，天下何人还能忠君，还能一心为朝廷做事？”

    张凤仪也听出来了，躬身道：“母亲，夫君之言，当细思。”

    秦良玉本已合上的双眸，又睁开，锐气勃勃，锋利如剑，双手放在腿上，语气有些冷淡的道：“先帝可曾薄待我们马家？当今皇上又可曾苛待？西南诸省的兵马尽归我马家调遣，银粮也不曾短缺，无内监，无监军，无掣肘，古往今来，有哪一个皇帝如此对待手握重兵的边将？”

    马祥麟听的怔了怔，他母亲的话，确实无可辩驳。不说先帝，单说现在的皇帝，将西南诸省全数交托与他们马家，没有任何猜疑，钱粮都尽数给足，兵马之权也全数给予，只要求镇抚几省，以保安平，再无要求。

    这样的信任，确实是旷古未有！

    张凤仪听着，也不知道如何再开口。皇帝再怎么胡为，再怎么苛待别人，对他们马家，确实是信任有加，厚待恩重！

    秦良玉见两人都不再说话，沉色道：“今天的话我只说一次，再有下次，家法重处！”

    马、秦，张家的都是家教森严，马祥麟与张凤仪夫妇一听，连忙道：“是母亲。”

    三辆马车平稳的在官道缓行，马车沉默了一阵，马祥麟将功赎罪的转移话题道：“母亲，这新路还真是不错，一点也没有四/川那些山路的颠簸。”

    张凤仪连忙接着道：“是啊母亲，要是我们那也能修这样的路，绝对是乡民之福。”

    秦良玉这才满意的点头，道：“嗯，很多事情你们还不知道，几年前你们也来过京师，到了京城，你们可以去走走看看。”

    马祥麟与张凤仪对视，他们从秦良玉的话里听出来，似乎有什么事情他们不知道。

    十里亭。

    曹化淳续了好几次茶了，再次倒茶，同时道：“皇上，估计还有一炷香时间，咱们是不是来的太早了些？”

    朱栩端起凉茶，喝了口，微微一笑道：“不早，耐心点，要是累了，就坐下歇会儿。”

    曹化淳脸上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立起身没有再说话。

    朱栩放下茶杯，望着官道尽头，人影幢幢，秦良玉的马车不知道是哪一辆。

    他对秦良玉的崇敬，不止于她，包括他的家族，秦家，马家，近乎都为了大明血战而死，累累战功，忠贞无双！

    他曾经记得，马祥麟守襄/阳，兵少将寡，援兵不至，眼见城破必败，于是写了绝笔信给秦良玉：‘儿誓与襄/阳共存亡，愿大人勿以儿安危为念！’。

    秦良玉只回了六个字，三个符号：“好！好！真吾儿！”

    马祥麟是役战死，在几年前，张凤仪也已经战死。

    在此之前，秦良玉的兄弟，子侄，也都已战死各处。

    大明忠烈很多，将门也不少，可马家是最为忠烈的一门，古来少有！

    “再等等吧。”

    朱栩目光深邃，眼神里满是敬意的望着远处，毫无不耐，静静的等着。

    没有一炷香时间，插着‘马’字的旗帜的马车，缓缓而来，在一众过往的人群中，特别的显眼。

    朱栩一眼就认出来了，连忙理了理衣服，站起来道“快，曹化淳！”

    曹化淳应了声，向着官道小跑了过去。

    马车内的三人，正掀着帘子四处的看着，往来不绝的人群，比几年前更加的车水马龙，人流如潮。

    曹化淳领着几人走过来，拦住了路，驾车的是秦良玉的亲兵，一见曹化淳的装束顿时一惊，慌忙勒住马车，同时向里面道“夫人，有内监拦路。”

    马车内的马祥麟，张凤仪夫妇一惊，都忙看向秦良玉。

    秦良玉脸色偏冷，沉声道：“慌什么慌，还像是带兵打仗之人吗！”

    马祥麟夫妇心底都是苦笑，他们的担忧未去，强打着精神扶着秦良玉下马车。

    秦良玉下了马车，就看向领头的曹化淳。她之前进京勤王还是天启元年，一晃七年，怎么也不认识当时还名声不显的曹化淳。

    刚要开口问，曹化淳笑着上前道“马夫人，请吧，皇上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秦良玉脸色微变，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小少年，含笑的望着他们这边。

    哪里还猜不出，这个自然更不会有假，秦良玉一边看着朱栩，一边道：“快，跟我来！”

    说着，大步向朱栩赶去，马祥麟，张凤仪也都心里一惊，快步跟过去。

    秦良玉赶到朱栩跟前，单膝就要跪地“命妇……”

    朱栩快步过去，拉住她，道：“老将军请起，都免礼！”

    秦良玉虽是女子，也过五十，可力气奇大，性格刚毅，朱栩根本拦不住，她还是跪下了，沉声道：“命妇秦良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马祥麟与张凤仪也都纷纷单膝跪地，心里忐忑无比。让皇帝出城十里相迎，别说往前几十年，哪怕是整个大明朝，也没有吧？

    朱栩看着秦良玉的背，哪怕跪在那，也笔直如枪，凛然不可冒犯。

    他心里激荡，这就是历史上的那位女英雄，旷古未有，风姿傲立古今，人神钦佩！

    朱栩强耐激动心情，再次伸出双手，扶起秦良玉，笑道：“老将军不必如此，平身。”

    秦良玉这才站起来，她足足有一米八，站在那，如同一座山般，无形中给人压力。

    哪怕是朱栩，也觉得一阵气不顺，好在他还记得自己是皇帝，面容带笑的打量着秦良玉。

    一身的软甲，风仪过人，远胜一般男子，脸上风尘仆仆，有着军人特有的浓烈刚硬冷冽之色。

    朱栩暗暗点头，又看了眼马祥麟与张凤仪，都是人中龙凤，姿态不凡。

    “来，”朱栩深吸一口气，笑着摆手道：“朕准备了些茶水，给秦老将军，还有马将军夫妇接风洗尘。”

    秦良玉抬手就要拒绝，却被朱栩拉住了手，带了一步，只好跟着进了亭子。

    朱栩率先坐下，拿起茶会，翻过三个杯子，给三杯挨个倒茶。

    马祥麟与张凤仪面面相窥，完全不明所以。

    秦良玉也是有些疑惑之色，立着不动。

    朱栩到好茶，坐在那，看着秦良玉笑道：“都坐，别人没有资格，老将军一家绝对有，坐！”

    秦良玉一直也在悄悄的打量着朱栩，见他始终神色平稳，没有丝毫做作，心里感激，抬手道：“回皇上，臣等都是尽臣子本分，岂敢邀功，请皇上勿要过于赞誉。”

    朱栩摆手，道：“老将军坐镇西南诸省，功劳甚大，朕这次召老将军进京，除了军务，就是想亲自见一见老将军，以示朝廷的重视与感念。今天这里也没有外人，老将军且坐。在这亭子里，只有长辈晚生，没有君臣！”

    秦良玉看着朱栩，看着他的脸色，看着他的眼神，看着他的动作。她南征北战，阅人无数，岂会分辨不出真假，心里也甚是感动，抬手道：“臣本尽职，皇上恩重，愧不敢当，容马氏放肆。”

    秦良玉说完，便在朱栩对面坐下。

    马祥麟夫妇连忙也抬手躬身，陪着坐下。

    朱栩这才松口气，端起茶杯道：“马家镇守西南，劳苦功高，朕待西南诸省百姓，以茶代酒，敬老将军一杯，勿起！”

    朱栩说完，一仰而尽。

    秦良玉举着茶杯，躬身道：“臣奉命，忠于职守，万不敢当！”

    朱栩拿起茶壶，给秦良玉倒上，又给自己倒上，再次举杯道“马氏一族源自伏波将军，乃忠良之后，马氏祖上三辈起，为大明朝廷南征北战，抚定天下，朕代朝廷，敬老将军一杯！”

    秦良玉端起茶杯，道：“此乃为臣本分，不能尽善尽责，马氏愧于朝廷！”

    朱栩再次倒上，脸上肃容道：“这第三杯，是朕要敬老将军。朕年幼登基，欺朕者无数，唯有老将军，尽心尽力，未见丝毫轻慢，言语恳切，为国为民，可见老将军风骨，朕，三敬老将军！”

    秦良玉面上动容，站了起来，端着茶杯，沉声道：“马氏深受皇恩，铭感五内，愿为皇上，愿为我大明社稷，粉身碎骨，马革裹尸！”

    马祥麟，张凤仪也都站了起来，举着茶杯，一脸恭敬决然。

    朱栩也慢慢站起来，看着秦良玉，这位老将军一生戎马，一生为国，一生忠诚，呕心沥血，可敬可重。他举着茶杯，沉声道：“老将军必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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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变化

﻿    十里亭内，朱栩与秦良玉三人聊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准备入城。

    朱栩拉着秦良玉在一个马车内，向她解释着京城内的变化，也在阐述着他一系列改革意向，有军有政，有略有详。

    秦良玉认真的听着，渐渐的神情露出钦佩之色，赞朱栩有‘太祖太宗之风’。

    朱栩谦虚之后，又说起辽东之事，尤其是黄太吉，眺望长城之内，表达了担忧。

    秦良玉久在军旅，也明白建奴骑兵若是绕过山/海/关的可怕后果。关内是平原，无险可守，骑兵必然是如履平地，那破坏性，将无比可怕，尤其是兵锋可以直指京师！

    秦良玉没有妄言，一路上，都在朱栩在说，她在认真的听着，有些事情她是感同身受的，比如军改，收拢军权，严加练军，使之犹如臂使，有稳定天下之要效。又比如改革盐政，使得国库充盈，四/川近年粮饷从未有减少短缺，军政士气大增。

    这些，都是西南诸省能够稳定的重要原因。

    后面的马车内，马祥麟夫妇还都在震惊之中，彼此对视，久久无言。

    过了好一阵子，张凤仪道：“夫君，外面传言，应该是不可信的吧？”

    马祥麟默然点头，新皇登基之后，仿佛使性子一般，谁的话也不听，大力改军，更使得内阁停摆，桩桩件件，都将他打上了‘任性皇帝’的标签，若是皇帝年纪稍微大一点，怕是‘昏君’二字也逃不了了。

    可仔细想来，皇帝似乎也没有其他恶行，不曾有奸臣当道，也不曾有大兴土木，祸害百姓，反而是有了辽东大捷，振奋了天下士气。

    马祥麟心里转了一阵，猛的又抬头道：“母亲大人说的对，臣子不言上过，我等尽忠职守，持节守身，方为正理！”

    张凤仪微微屈身，道：“夫君说的是。”

    朱栩带着秦良玉进了京，送他们进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宅子，叙了一会儿话，这才离开。

    秦良玉站在大门之前，望着朱栩的马车，待马车消失，又眺望皇宫方向。

    马祥麟站在她边上，轻声对着她道“母亲，皇上虽年幼，明事理，通人情，有心胸，克己守礼，礼贤下士，必将是一代明君！”

    秦良玉这一路上也颇为震动，吁一口气，道：“嗯，君明臣忠，自古不变之理。我马家世代为将，深受皇恩，当马革裹尸，以死报国！”

    马祥麟张凤仪连忙抱拳，道“谨遵母亲大人教诲！”

    秦良玉进京，起初并没有多大动静，随后，孙承宗宴请，接着是申用懋，孙传庭，然后英国公张维贤，后来是平王，最后信王也请旨，宴请了秦良玉，仿佛秦良玉短短时间就成了了不得的大人物。

    不等朱栩从愕然中醒悟过来，慈宁宫的张太后，仁寿殿的刘太妃也将秦良玉叫进宫，叙话半晌，还留了用膳。

    一连好几天，秦良玉才从复杂的京中关系网中挣脱，出现在参谋部。

    巨大的沙盘前，朱栩站在正前方，两边分别站着，孙承宗，秦良玉，申用懋，孙传庭，赵率教，张之极，金国奇等京城的一干兵将。

    朱栩看着这么多将才帅才济济一堂，心里也是大感振奋，双手按在边框上，听着孙传庭介绍。

    他手里一根细长木棍，在沙盘上指着道“前不久，建奴大败察/哈/尔部，因此可以绕过锦/州到山/海/关一线，直逼长城。他之前眺望古/北/口，想必已经有了这样的打算。从山/海/关往西，重镇密集，缺口也不少。这里不同于山/海/关，难以全面防守，因此，参谋部的想法，是重点防守几镇，故意开几个缺口，以诱敌！”

    这个是孙承宗等人早就商议好的，现在说出来，是给秦良玉，赵率教等人听的。

    秦良玉站在边上，仔细的看着，也赞同道：“是个好办法，不过需要挡住建奴骑兵，否则一旦让他们突破长城，再难想控制他们。”

    大明现在没有有效的克制骑兵的办法，要是真放他们入了关，就真是狼入羊圈，无可奈何了。

    孙传庭看向朱栩，道“臣等正在准备安排，一旦确信建奴要绕过山/海/关，必然以万全准备，绝不会给建奴深入腹地的机会！”

    朱栩点头，道：“朕已经命锦衣卫加紧探查，今年想必建奴没有能力再南下，朕担心的是明年。”

    在场的也都点头，建奴还没有缓过气来，想要报复也得是明年。

    孙承宗看着沙盘，沉吟着道：“皇上，臣建议，利用这段时间，不妨尽力打造辽东，绕过山/海/关也只能是一次，关键还在辽东。”

    孙承宗这句话说到重点上了，建奴想要南下，首选还是辽东，绕过山/海/关，劳师远征，只能偷袭一次，并非上策。

    秦良玉端详了半晌，向着朱栩道：“皇上，察哈/尔部已败，蒙/古已败，鞑靼无力南下，不妨尽撤山/西，大/同，宣/府，蓟/州四镇。”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是神色一惊，这四镇最中央的，可就是京师！

    不等别人说话，朱栩道：“秦总兵继续说。”

    秦良玉拿起边上的细长木棍，道“皇上，这四镇绵延数百里，看似坚不可摧，在九边中，最为密集，军力最大，臣认为，除非军力有变化，否则建奴不会以此为突破口，更远的榆/林，宁/夏，太过遥远，辽东也不可破。所以，与其在讨论建奴有没有可能绕过山/海/关，不如给他们机会！”

    这句话，敲的满屋子的人都目瞪口呆。

    孙承宗，孙传庭等人面面相觑，这位秦将军还真是大胆，居然敢拿京师冒险！

    可她所说，句句在理，也深合兵法，将他们之前的盲区给暴露了出来。

    朱栩也被惊了下，抬头有些愕然的看着秦良玉。

    他想起来了，貌似历史上是因为喜峰口附近的兵力被调开，才给了黄太吉机会的。秦良玉，还真是让他意外又惊喜。

    秦良玉看着满屋子都望着她，尤其是朱栩的神色，神色微动，沉声道：“皇上，此法虽然有些冒险，却是最为稳妥之策。”

    朱栩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孙承宗等人，道：“你们怎么看？”

    孙承宗与孙传庭等人对视一眼，沉吟一会儿道：“秦总兵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确实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也可以乘机整顿北方几镇。”

    朱栩点头，直起身，沉色道：“那好，你们详细规划一番，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建奴的骑兵，决不能越过长城五十里！”

    众将都抬手，道“遵旨。”

    有了秦良玉的加入，赵率教的骑兵，朱栩也是松了口气，不论黄太吉打的什么主意，他都底气十足，精力可以暂时转向关内。

    与此同时，钱谦益与温体仁坐在马车，已经过了扬/州府，正在向应/天府行去。

    马车的帘子都已经掀起，两人都拼命的扇着扇子。

    两人都是大胖子，不时的擦着脸上的热汗，眼神内敛中闪烁着精光。

    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更何况这次还一起主持乡试。

    温体仁倚靠着厢璧，望着外面笑道“钱大人，你有没有发觉，咱们这一路都很太平。”

    钱谦益是江南人，倒是来回过几趟，笑着道：“温大人有所不知，这筑路队虽然隶属工部，可人员要么是裁减下来的兵士，要么是经过特别的训练，你看他们的不远处，都有刀枪，每到一处，都是与当地先剿匪，然后才筑路，这每条路，都是剿匪之路……”

    温体仁目光望着外面，胖脸看不出表情，心里却对京城的局势越发的明了。

    不止朝廷的权力在向皇帝集中，地方上的权力也在集中，总督掌管全省的军务，控制的牢牢的，又直接听命兵部。地方上的政务也在发生变化，不说江/苏，山./东的事情他也看的分明，裁掉按察司，布政司，合并于巡抚衙门，也是空前的权力集中。

    在这之前，皇帝已经将卫所制给换掉，控制了全国兵马，这样的权势，怕是要直追太祖成祖了。

    温体仁是个聪明人，也是有野心的人，这次南下，就是他晋身的最好的跳板！

    不论是钱谦益，还是温体仁，两人都出自江南大族，之前也都曾风光过，更何况，现在两人都位居礼部侍郎，主持这一届的乡试！

    两人还没有到应天府，应天府已经聚满了给他们接风洗尘的人，每一个都热情洋溢，迫切的期待着。

    京城之中，蒋德璟与施鳯来这几日也没有闲着，宴请从未断绝，尽管不停的放话，会公平公正，可宴请的人却越来越多，甚至是钱龙锡，信王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科举，向来都是一件大事，不说京城，整个大明的目光都被这次科举所吸引。这是崇祯朝第一次科举，是一道风向标，所有人都想知道，新皇的选人标准，朝廷是如何选人，用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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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朱由检心思

﻿    整个大明的目光都被这场科举吸引，文昭阁也全力都在做好这件事。

    涉及到大明十三个布政司，牵扯到的范围之广，官员之多，蕴含的能量之大，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从京城到地方，从宫外到宫内，每个人都被牵扯进去。甚至是曹化淳，刘时敏都被人送礼，宴请。

    朱由检这一阵也都在忙这件事，晕头转向的同时，他也充分的体会到了掌握权力的感觉。

    他一口气任免了三十多五品官员，满京城的大臣都好似对他言听计从，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舒坦感觉。

    朱由检不停的向朱栩要权，除了礼部，翰林院，国子监，贡院，各地督学，学政也通通归了文昭阁调遣，任免。

    文昭阁，一片忙碌，人影幢幢。

    信王班房内，范景文站在朱栩身前，神色恭敬。

    朱由检坐在那，认真的看着手里的奏本，这是范景文的写的，严禁合理，丝丝入扣。

    一阵之后，朱由检合上手里的奏本，抬头看着他，微笑着道：“范卿的能力，让本王刮目相看，这一次科举的安排，多亏了范卿，让本王轻省不少。”

    范景文抬手，谨慎道：“王爷过誉了。”

    朱由检双手放在桌上，一脸欣赏的看着范景文，道：“前不久叶大学士写信给皇上，举荐你担任顺/天府府尹，皇上也同意了，这次科举完成后，就可以调任你过去，你出自文昭阁，可不要让本王失望……”

    范景文躬着身，道：“王爷尽管放心，下官一定尽心尽力，不忘王爷的栽培。”

    朱由检看着范景文，心里颇为意外。范景文虽然是叶向高举荐，文昭阁的中书，他却一直没有怎么在意，也是这次景阳宫那边提及，他在留意，这才发现，这个人也是个大才，行事缜密，稳妥锐气。

    朱由检满意的点点头，道：“嗯，本王对范卿的能力十分信任，接下来就是阅卷，务必盯紧，切不可大意。”

    “是，王爷尽管放心。”范景文应声。

    又与朱由检客套了一番，这才从朱由检的班房走出。

    朱由检看着范景文走出去，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

    顺/天府府尹，比一省布政使还要高半筹，更何况，还是大明要害，京师的父母官，这个位置，非同一般，不是皇帝心腹，绝不会任用。

    他不清楚范景文是不是朱栩的人，但对于范景文能够做顺/天府府尹，他还是很高兴，至少朱栩向外界透露了一个信号：‘皇帝对文昭阁极其信任！’

    这个无比重要！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着外面一群忙个不停的人。

    钱龙锡，施鳯来，周延儒……

    这些人本来都是他精心挑选出来，本以为都是治世栋梁，却没有想到，全是庸庸碌碌，毫无作为，起不到一点作用。

    他的目光转来转去，最后落在了施鳯来身上，微不可查的点头。

    御书房内。

    朱栩喝着茶，微笑的看着回京的鲁王，李精白，阎鸣泰三人。

    “跟朕说说，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朱栩道。

    鲁王朱寿鋐瞥了眼李精白两人，抬手道：“回皇上，山/东各衙门，知府，知县都已经整肃完毕，各个官员也都充实到位，只要过一段时间，相信就能稳定下来，政通事顺。”

    李精白低着头，双眼却一直观察着朱栩的表情，等鲁王说完，连忙接着道“皇上，不少官员都是当地提拔，有助于稳定地方，现在夏粮已经收的差不多，比往年多出了一成，山/东巡抚衙门，能力远超过去的三司……”

    阎鸣泰一听，就知道这是抢功的机会，抬着手道：“回皇上，山/东军务严整，定期轮流去龙骧军训练，不论是剿匪还是弹压匪乱都强悍有力，望请皇上放心！”

    朱栩对山/东之事还是比较满意的，这三人虽然私心不少，正事也一点没有拉下，按照他的要求，完成的不错。

    他笑了笑，道“嗯，鲁王……”

    朱栩还没有说完，一个内侍就从外面进来，道：“皇上，靖王求见。”

    朱栩抬头，道：“传。”

    靖王进来，道：“臣拜见皇上。”

    鲁王等人是来述职，也是来邀功的，却没有想到半路杀出陈咬金，都是一脸异色。

    朱栩摆手，看着靖王，鲁王两位王爷，笑着道：“嗯，靖王，鲁王，你们的差事都办的不错，各有赏赐。另外，你们再代朕，分别去一趟辽/东，东/江，慰问将士……”

    这可是殊荣！待天子行事！

    靖王与鲁王都是大喜，拜道：“遵旨！”

    奖赏给出了，朱栩又详细询问山/东情况，足足一个时辰后，才放走四人。

    四人一走，顺/天府府尹，赵晗就从外面走进来。

    朱栩看着他，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赵晗神色颇为振奋，站那道：“回皇上，吏部的周尚书从江/苏调遣了不少官员，臣也从政院挑选了很多人，到了河/南，再从当地挑选，应当已足够。”

    范景文接任顺/天府府尹，赵晗就会调任河/南巡抚。

    这是朱栩早就计划好的，闻言也点头，道：“很好，多多准备，有备无患，河/南不比山/东，错综复杂，人文繁盛，需要谨慎处置，切不可闹出太大动静。”

    对于行政改制，朱栩一直都小心翼翼，若是引起地方反弹，改制的阻力就会加大无数倍，真要是来个‘不配合’，也足够朱栩头疼。

    赵晗道：“皇上放心，臣定当谨慎行事，缓步而行。”

    朱栩点头，又仔细询问半晌，最后还让他去找李精白等人取取经。

    朱栩在宫内忙个不停，宫外也不曾暂歇。

    秦良玉接手北方四镇兵权，着手整顿兵马，安置防卫，同时兵部也调兵遣将，配置火器，一个庞大的陷阱，一点点的在喜/峰/口形成。

    这四镇镇守北方大明百年，沉珂复杂，想要理清，需要费大力气。

    好在秦良玉半生从军，治军严谨，一接手就雷厉风行，挑拣精锐，削除伤残瘦弱，无视勋贵，大力的整顿。

    半个月后，各地乡试的榜单送到了京城，在江/苏待了很久的毕自严，也处理停当，返回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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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欠粮惊人

﻿    乾清宫，云台。

    毕自严站朱栩身前，道：“皇上，江/苏的政体架构，强势有力，各项政务推行稳定……”

    毕自严虽然是去整顿原南直隶的财政，不过毕竟是钦差，其他各方面也都有考察。

    朱栩听了一会儿，笑道：“嗯，继续说。”

    毕自严对江/苏的体制很诧异，又觉得很合适当前的大明，想要中兴大明，必须要有着强大有力的执行能力，不能容忍地方上肆无忌惮的阴奉阳违，甚至明着对抗朝廷，一定要打破窠臼，不破不立！

    他也有过细细的研究，很是赞同。听着朱栩的话，道“皇上，黄立极，傅宗龙两位大人都尽心尽力，巡抚衙门已经辖制整个江/苏，每项政务推行，都得到有效督促，官员任免，能力考核，都依照吏部新法，可以说，吏治方面，江/苏已做的最好，值得其他布政司效仿。”

    朱栩点点头，道：“嗯，江/苏的事情，朕还算满意，说说税制的事。”

    毕自严知道这是皇帝最关心的，稍稍组织了下，道：“皇上，分税基本上在江/苏已经确立，巡抚衙门下辖多个都司，专门负责商税，粮税，给各知府衙门的权限很少。加上巡抚衙门的强力施压，不论是官，是商，还是当地豪族，都不敢拖欠，所以，收税的能力毋庸置疑……”

    朱栩颌首，这是体制了，示意他继续说。

    毕自严见朱栩没有异议，继续说道：“商税，只是短短一个月，巡抚衙门就收上来超过一百万两，全年的，臣预计单单江/苏会超过五百两。”

    朱栩先是皱眉，旋即恍然。一开始集中自然收取的多了，待稳定下来，一年五百万，也不算少。

    毕自严见朱栩听的认真，稍稍思索，又道：“粮税，其他几省的粮税已经收归户部，江/苏一省，臣清缴了历年拖欠，加上夏粮，目前征收，超过一千万石，具体数额还在统核，应当会更多。”

    朱栩顿时就眉头一挑，大明现在的粮税，从万历年间就一直在减少，到了去年，满打满算也不到两千万石！

    可江/苏一省，就超过了一半！

    他情不自禁的端起身边的茶杯，眼皮跳动，嘴唇刚碰水，他就抬头看向毕自严道：“你知道，各地拖欠的税粮有多少？”

    毕自严出自户部，自是清楚，道：“回皇上，单天启五年，拖欠已达五百万石，超过三年，自动消除记录。”

    朱栩刚喝了一点，就又抬起头，有些诧异的道：“你是说，超过三年，就不会继续征收了？”

    毕自严看了眼朱栩，沉吟一声，道：“皇上，各地有惯例，超过三年征收不上来，便是真的征不上来。所以，就会不再去计较。”

    朱栩也知道地方有税粮拖欠，一直不怎么在意，想着日后整顿，总归一次性要收上来的，却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个潜规则！

    他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心里转着念头。

    他深知官场黑暗，尤其是这种时候，官吏不管再这么清廉，再怎么一心为国，无不被套牢在那个已经既定的框架内，就犹如一个死循环，无人可以挣脱。

    可也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众所周知的潜规则！

    朱栩心底冒出火气，强压着道：“嗯，那毕卿，你认为我大明一年的税粮，正常的话会有多少？”

    毕自严眉头一皱，神色露出思忖之色。

    这个问题看似好回答，里面却有着诸多掣肘，说多说少，他都担心会再次打击到皇帝。

    良久，在朱栩的直视中，毕自严道：“皇上，万历二十年，粮税大约在两千五百万石，现今各地旱情不止，臣估算，可收上来一千八百万石，若是向江/苏那般整顿，加上历年拖欠，臣有把握，近三年，每年会有三千万石！”

    朱栩眼角跳了跳，这个数字，可比他预估的还要多。不过毕自严在户部多年，他的话，比傅昌宗还要有威信。

    朱栩心里也是有些激动的，若是真的能收这么多，哪怕日后有所减少，也是个极其不错的底蕴，足以扛上好几年，更何况，还有番薯等收成没有算在里面。

    思忖好一阵子，朱栩深吸一口气，笑着站起来，道：“嗯，毕卿做的不错。你说的，朕都记下了。至于其他布政司，还得慢慢来，山/东那边朕刚刚改制完，接下来是河/南，不过还要缓缓，不能引起太大的动静。”

    毕自严见朱栩没有冲动，心里也暗自放心，抬手道：“是。皇上，我大明的问题，出在朝廷，也出现在底层，朝廷要雷厉风行，底层也要雷霆扫穴。皇上已结束了党争，各省的改制也在开始，不知，接下来皇上打算做什么？”

    这个问题，毕自严之前也问过，朱栩背着手，望着宫外的万里晴空，笑容诡异的道：“财富的二次分配。”

    毕自严眉头紧皱，细细思索着几个字，却怎么也不明白，猜不透朱栩接下来到底有什么打算。

    尽管他面色平静，实则心底是有些担忧的。在他看来，皇帝登基之后，改革的动作越来越大，好在都是不同领域，引起的反对声还可以压制，若是触及了他们的共同利益，这么多的势力叠加在一起，绝对是要天翻地覆的！

    朱栩也不给毕自严追问的机会，转头看向他笑道“目前朝廷也没有合适毕卿的位置，这样吧，给先生加东阁大学士，与孙大学士一起，每旬三日，来给朕上课，朕也该好好读书了……”

    毕自严双眼一亮，这倒是好机会，可以了解皇帝的政策，也可以随时影响，归正，连忙抬手道：“臣谢皇上！”

    解决了江/苏的事，朱栩也松了口气，回到御书房，就让曹化淳拟好旨意发了出去。

    坐在御书房内，朱栩继续他单调的批奏本的日子。

    他的这些奏本，还都是从文昭阁过滤后来的，要不然还要多出好几倍，饶是如此，朱栩一天下来也没有将当天的看完，可见，历朝历代的皇帝，只要稍微勤奋一点的，都是需要极大的毅力。

    奏本多是枯燥无味，看久了也麻木。差不多天黑，朱栩才发现一道有意思的。

    这是琉/球尚丰王上奏的，言称大明水师威武，所到之处海盗无不清剿一空，琉/球上下已然安稳，却请求水师常驻，愿意负担大部分开销。

    朱栩眯着眼，这让他想到了很多东西，比如，共同防卫条约！

    朱栩打量着这道奏本，自语般的道“若是我大明的海陆两军进入琉/球，与他们共同组建海陆两军，他们负担大部分开销的话，或许，这是一个不错的范本……”

    琉/球对大明向来忠心耿耿，每年都派使者进京，历代国王也都是大明册封，国小势弱，还面临海盗的威胁，若是不影响国王的政务，交出防务怕也应该很乐意。

    说完，朱栩就拿起毛笔，写出了一道‘共同防卫’条约的文本。

    许久，他拿着这道文本，吹干墨迹，端详一阵，满意的笑了笑，递给曹化淳道：“送到参谋部，让孙传庭等人合计一番，若是没有问题，就发给尚丰王，看看琉/球的意见。”

    曹化淳将朱栩刚才的话听了仔细，知道朱栩这分明是不想出银子还扩充力量，微笑着快步走过来接了过去，道“是。”

    朱栩对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主意很高兴，对现在的大明来说，可以套用的地方非常多，除了琉/球，还有朝/鲜，安/南的莫氏等等。

    司礼监关于毕自严的任命诏书发出后，很多人都摸不着头脑，内阁已然不存，这个东阁大学士，又是什么东西？

    不过信王朱由检却长松一口气，因为他知道，司礼监制定了朱栩上课的课纲，已经发到他手里了。

    他看着朱栩的课纲，脸上泛起一点笑容。

    既然朱栩肯向学，那就说明不会再‘乱政’，他修复大明的机会就多了。

    朱由检思索一阵，拿起手边的关于各地乡试名录，起身出了文昭阁，来到景阳宫。

    朱栩正批着奏本，心下好奇，看着走进来的朱由检，笑道：“皇兄这是有什么事，还亲自跑一趟？”

    这句话怎么听都显得生分，朱由检心里也有些尴尬，脸上微热，抬手道：“皇上，臣是为了乡试而来，各地录取的名单已经送上来了。”

    曹化淳连忙走过去，接过来，递给朱栩。

    朱栩翻了翻，也没有在意，他知道，其中肯定有不少朱由检看好的人，笑了笑，合上道：“嗯，皇兄这个件事做的很好，朕明天就下旨，调赵晗巡抚河/南，范景文调任顺/天府府尹。”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也是对文昭阁的肯定，朱由检神色微喜，又抬手道：“臣谢过皇上……还想请个旨意。”

    朱栩一怔，打量着朱由检，道：“皇兄尽管说。”

    朱由检看着朱栩，颇为谨慎的道：“皇上，臣举荐施鳯来任江/苏左参政，施大人学识渊博，资历丰厚，当为江/苏左参政不二人选。”

    朱栩神色不变，心里稍一思索便明白，这施鳯来是失宠了。

    他装作思忖一阵才道：“嗯，施鳯来，是不错，朕同意了，文昭阁阁员嘛，皇兄看好了，报上来就是。”

    朱由检本也是试探，见朱栩这么轻易答应，心里悄松一口气，也笑着道：“谢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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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觊觎

﻿    所谓的白驹过隙，对朱栩来说，最是正确不过。

    站在屋檐下，望着今年的这第一场雪，朱栩也是满心欢喜。

    平王站在朱栩的身侧，笑道“都说瑞雪兆丰年，皇上，明年一定是个好年景。”

    曹化淳在后面听着，不动声色的笑了下。皇帝身边的人，谁不知道皇帝猜测今后大旱会越来越严重，哪来的好年景。

    朱栩背着手，笑了下道：“皇叔，今天进宫，不是给朕来报雪的吧？”

    平王道：“臣哪敢，是近来从江南来了几个戏班，臣特来请皇上一起去听听。”

    朱栩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旋即道：“好，那就一起去听听。”

    平王笑呵呵的，道：“保准皇上喜欢。”

    朱栩出宫，现在越发的盛大，前前后后，足足动员了百人，从内宦，宫女到禁军，气势威严到了极点。

    朱栩裹着厚厚的棉服，与平王一起迈入平王府，边走边笑道“皇叔，今天都是什么戏啊？”

    平王跟着躬着身，道“臣知道皇上喜欢听小曲小调，这是山/东那边的小调，说是根据《西厢记》改编的。”

    朱栩双眼一亮，刚要开口，王府内就齐齐迎出了一大队人马。

    靖王，鲁王领头，还有英国公，徐国公，外加叶向高，韩癀，左光斗等人，足足二十多人同时上前，道：“臣等拜见皇上。”

    朱栩双眼眯了眯，有亲王，有国公，还有致仕的老臣，这个组合在过去的大明，绝对是跺跺脚都会让大明地震的。有的现在已经投诚，有的，还在观望，不过，既然此刻出现在这里，想来就是等着他招安了。

    朱栩心思透亮，对着平王笑道：“皇叔，朕这点上不得台面的爱好，要被天下人嘲笑了。”

    平王一直都观察着朱栩的神色，见他并没有生气，也暗自放松，赔笑道：“皇上说的哪里话，小曲也有小曲的雅，我也是经常听的。”

    朱栩暗吐一口气，就要年底了，终归要过个好年，一抬手道：“都平身吧，今天，君臣同乐，不必拘礼。”

    “谢皇上。”众人起身，站立两旁。

    待朱栩坐下后，依次安排座次，平王陪在朱栩边上，笑着道：“皇上，马上就来了。”

    朱栩点头，手里拿着热茶杯，打量了在座的人一眼，笑着望向不远处搭起的台子。

    雪花飘洒，处处都是白雪，台上人影匆匆，紧张的准备着。

    “哎，还是皇叔这里舒坦，”

    朱栩喝了口茶，感慨道：“皇宫啊，闷的跟个棺材似的，想透口气都难。”

    现在还没有开场，朱栩的声音不大，却也传遍了在座的所有人。

    在座的都算与朱栩打过交道的人，见他还是这么‘毫无礼法’，也权当做没有听到。

    朱栩右侧，是徐国公，英/国公等人，左光斗隔着几个，乘还没有开场，站起来向朱栩道：“敢问皇上，听说今年的夏粮有近三千万石之多，不知是否属实？”

    三千万石税粮，怕是要追溯到正统年间，才有这样的数字。

    朱栩看着左光斗，突然间就想到了他在‘移宫案’里的作用，又想起了当朝某个传说。一个大臣要跟皇帝‘讲道理’，结果皇帝不肯听，拂袖而去，这位大臣就追着，拉住皇帝的衣袖，堵在柱子上足足说了半个时辰才肯放走皇帝。

    虽然说法有些夸张，也足以说明了士大夫在明朝的地位，一到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即便是皇帝也要退让。

    朱栩眼神恍惚一闪，不动声色的道：“看来户部的机密工作做的很不好，这么要紧的数字，居然传的到处都是。”

    左光斗神色微变，沉着脸，抬手继续道：“臣斗胆，想问皇上今年的税粮有何安排？”

    朱栩神色不变，心里暗自嘀咕‘这是来投诚，还是问政的？’

    他没有说话，转头看了眼平王。

    平王连忙笑呵呵的坐起身，道：“听戏，听戏，今天咱们听戏，左大人，坐下，坐下。”

    左光斗心里万分不情愿，朝廷有了这么多的税粮，可以用的地方很多。但他知道，从户部的安排来看，却不是，大部分仿佛就放在那任由发霉，完全没有安排。

    但他也知道，这个场合不合适，强忍坐了回去。

    叶向高等人也若有所思，没有出声。

    他们这次进京，就是知道新朝在小皇帝的‘胡闹’下，反而有了新的一番天地。他们要保护这来之不易的新局面，不能让皇帝再‘胡为’，浪费掉。今天这场‘听戏’，就是希望通过平王，来缓和小皇帝对他们东林党人的‘偏见’。

    张维贤也出声，打圆场的笑道：“皇上，这小曲听说非常动听，配合特殊的乐器，让人很是难忘。”

    朱栩笑着点头，望着台上。

    一个中年男子，略胖，缓步走出，他身后跟着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后面还有几人抱着乐器坐下。

    他们先是对着朱栩等人一躬身，然后便开始表演。

    如同泉水的叮咚声响起，男子的唱腔高亢嘹亮，有着难言的磁性，小姑娘的嗓音柔嚅，低回婉转，两人配合，倒是很好听。

    这种曲调，朱栩是没有听过的，不由得来了兴致，嘴角含笑，手拍打着大腿，仔细的听着。

    这样的曲子，向来不长，重复四段后便结束了，表演的众人又是一躬身，纷纷下了场。

    平王一直都在悄悄打量着朱栩，见他听的开心，乘机笑呵呵的道“皇上，督政院还差些人，臣想……”

    朱栩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瞥了眼叶向高等人，道：“皇叔决定，朕不管。”

    平王一听，顿时满脸乐开花，笑道“嗯，那臣就决定了。”

    叶向高等人竖着耳朵听着，长松了一口气，他们就担心皇帝不松口，否则他们只能灰溜溜的再次打道回府。

    他们刚松了口气，朱栩心里想着还要敲打一番才行，念头一转，又淡淡道“赵南星，高攀龙等人去哪了？”

    赵南星等人，朱栩放出来后就扔进了督政院，后来去南/京整肃，因为魏忠贤复启，结果撂挑子不干消失没了踪影，朱栩差点都忘记了这几人

    平王抿了抿嘴，看着朱栩犹豫着道：“皇上，赵大人等人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朱栩身体坐正，打断了他的话，冷声道：“还真当朕可以一直容忍他们这么放肆吗？皇叔，传朕的旨意，赵南星，高攀龙，李起元等削籍，抄没一切家产，三代不续录！”

    不止是平王，张维贤，叶向高等人都是神色一惊，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怕是还不如杀了他们来的痛快。

    平王抬着手，神色有些僵硬的道：“皇上，这个旨意……”

    平王没有说完，朱栩冷峻的眼神就看了过来，他脖子一冷，躬身道“遵旨。”

    叶向高等人还没有升起的高兴，随着赵南星等人被处置，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了。

    但是，这场戏还得听下去，朱栩倒是听的自在，其他人如同坐蜡一般，可也得硬着头皮，陪着朱栩听完。

    足足一个时辰后，朱栩才在平王的热情挽留中出了平王府。

    坐在马车上，望着已经洁白的大道，轻吐一口气，目光冷闪个不停。

    现在的朝廷就是一个香饽饽，一块大蛋糕，连叶向高等人都忍不住了，接下来，应该会有更多等人跳出来，钻进朝廷，想要分一分了。

    朱栩想着如何打断那些爪子，旋即就又想到了左光斗刚才的话。

    他让那么多粮食躺在账簿上睡觉，想必不止东林党忍不住，文昭阁那边，也得有个交代才行。

    今年的税粮，叫去年多出一半，外加可以节省宗室那一大块，配合番薯冲抵，最起码能节省近两千万石，这是一个令人震惊又无比心动的数字！

    朱栩心里也翻腾，却更清醒，哪怕今后两年都有这么多粮食储备下来，也还是难以抵挡十几年的大旱，成千上百万张嗷嗷待哺的嘴。

    朱栩想了一阵，自语道“看来，还是得先找个合理的理由，让这些粮食‘消失’……”

    还没等朱栩想到办法，就已经回到皇宫。

    曹化淳站在马车下，仰着头道：“皇上，是回景阳宫还是去乾清宫？”

    朱栩望了望天，从马车上下来，道：“去慈宁宫吧，今天说好去吃饭的。”

    曹化淳应了一声，连忙安排。

    朱栩冒着雪，一路走向慈宁宫，在慈宁宫门前，脱掉披风，跺了跺脚，向里面走去。

    一踏入门，就见小永宁手里抱着凳子，一脸笑咯咯的转来转去。她也一岁多了，已经能简单的走路。

    一旁看护的宫娥一见朱栩，慌忙曲身行礼“见过皇上。”

    朱栩一摆手，笑着走进来。

    小永宁一见朱栩，大叫一声‘皇叔’，张开手臂就要跑过来。

    朱栩快走几步，将穿的如同粽子一般的小家伙给抱了起来，蹭着她的小脸，大声笑道：“有没有想皇叔……”

    小家伙小手笨拙的推着朱栩的脸，笑咯咯道：“想……想……”

    张太后从里面走出，她脸色苍白，不停的咳嗽，喘着气道：“行了，别闹了，坐下准备吃饭吧。”

    朱栩嘿嘿一笑，在凳子上坐下，抱着小永宁站在他腿上，逗弄着，小家伙也开心的不行，伸着小手要抓朱栩的鼻子。叔侄两人，嬉闹的很是欢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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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好消息

﻿    张太后脸色苍白，不停的咳嗽，忙着招呼宫女们上菜，好一会儿才在朱栩对面坐下。

    她轻轻擦了擦嘴，看着朱栩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呀，一点都不给我省心。”

    朱栩以为张太后又说他没有皇帝仪表，轻咳一声，将小永宁放下，装腔作势的道：“永宁，你母后又教训皇叔了，去，给皇叔出气……”

    小家伙在地上，睁大眼睛，伸着一双小手，歪歪扭扭的跑向张太后。

    张太后听着朱栩不成体统的话，瞪了他一眼，将小家伙抱在怀里，道：“你以前就不让我省心，越大越是不省心……”

    她说一句就要咳嗽好几声，拿着手绢捂着嘴。

    朱栩对她的病也无奈何，只能嘿嘿一笑，拿起筷子，敲了敲就在桌上吃了起来。

    张太后看着朱栩，对他的仪态仪表很是头疼。朱栩未登基之前，她就拿朱栩没辙，朱栩总是心里有一百个主意对付她，登基之后，越发的跳脱，让她想管束一二也没有办法。

    “吃吃……”小永宁在张太后怀里挣扎着，小手要抓向桌子。

    张太后拿了一块糕点递给她，然后看着狼吞虎咽的朱栩道：“毕先生家学渊博，翰林出身，学问自是好的，明日我会召见他，除了读书写字，该有的皇帝仪态，你也要好好学学，一举一动，都要像个皇帝……”

    这也算是老生常谈，可朱栩对那些规矩深恶痛绝，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张太后见朱栩点头了，也算宽慰，一边喂着小永宁，一边道：“近来信王妃，平王妃进宫，倒是说了你许多好话，很多清流的大人也多有所赞誉，这个时候，你要稳住了，不要做出格的事了。”

    朱栩嘴里咬着肥肉，嗯嗯的点头，心里却大是摇头。清流之所以转向，怕还是因为今年税粮增加的关系，也是有人看到了省去宗室那块大头，朝廷有了前所未有的盈余，外加辽东战事消停，大明上下，有了难得的祥和环境。

    这让很多人都动了心思，本来失望离去的清流东林人，纷纷又想着重回庙堂，一展抱负。

    ‘你们可要撑住了。’朱栩嘴角忍不住的翘了翘，心里暗语。

    张太后对朱栩太了解了，一见他的表情，眉头一蹙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朱栩嘴里全是好吃的，仿佛没有听到张太后的话，夹一块豆腐递给小永宁。

    小家伙双手接过去就往着嘴里送，没多久就满嘴是油，小脸脏兮兮的。

    张太后眉头蹙了又蹙，最后也没问，给小永宁擦了擦脸，道：“我也不管你接下来要干什么，总之让我和太妃好好过个年，明年你折腾出花来，我也不管。”

    “哎！”

    朱栩做起身体，长叹了口气。

    这个他保证不了啊。

    张太后了解朱栩，因此，这顿饭没吃完，张太后就耐不住心底的气，将朱栩给赶了出慈宁宫。

    好在朱栩吃了大半，回到景阳宫，他就舒舒服服的躺在了床上。

    也就是慈宁宫，他才能感受‘家’这个字，舒坦的任性一回。

    第二天一大早，孙传庭就匆匆到了御书房，让内监叫醒了还在睡觉的朱栩。

    朱栩洗了把脸就出来，一边从侧门进来一边看着他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孙传庭显然也是被吵醒的，神色焦急，皱着眉头道：“皇上，陕/西那边，白水，安寨好几个县发生乱民攻城，之前一直被压着，昨天乱民占了县城，杀了知县，当地这才知道压不住，报了上来。”

    朱栩眉头皱了皱，神色沉凝。

    一直都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陕/西历来都是大旱最严重的地方，起乱是早有预料的。只是几个县同时发生，说明陕/西旱情已经严重，需要着手赈灾了。

    这赈灾一开始，就不会止于陕/西，他今年那点盈余怕是半年都支撑不住。

    孙传庭见朱栩没有说话，他也没有继续张口。他作为兵部侍郎，考虑的是如何镇压叛乱，而皇帝，考虑的则是长治久安。

    朱栩看了眼孙传庭，心里还是思索。

    治国先治吏，想要赈灾，首先要就保证各地官府清正廉洁，全力安抚灾民，不能让灾民感觉贫富悬殊，心生怨恨。河/南那边，赵晗已经去了一个多月，可还是遇到了强大的阻力，各项推进遭遇了太多的麻烦，朱栩短时间内还腾不出手来改制陕/西，或者说，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这件事也拖不得，朱栩想了很久，道：“朕立刻让户部调粮，番薯各一百万石，火速发到陕/西，再拨银五十万两。传旨陕/西布政司，总督，各级知府知县都必须严阵以待，任何民乱都不能轻视。同时，督政院，都察院，户部与吏部，三个部门，分批次巡视陕/西，任何贪污，徇私，渎职，都一律严惩不贷，若是还有问题，东厂也要随时介入！”

    孙传庭知道，这是皇帝在表态，抬手道：“臣明白，臣回去之后，会与申尚书以诸同僚商议，调集陕/西各府军，县军对于民乱严厉压制。”

    朱栩刚才说的是抚，孙传庭说的是镇。

    朱栩听着他的话，神色不动。

    他很清楚大明官宦集团的一贯思想，对于建奴向来都是主战，对于民乱，也都是要求镇压，想要抚的，最终结果无不是被朝廷严惩，下场惨淡。

    思索了一阵，朱栩对着曹化淳道：“传信王，户部尚书，吏部尚书，兵部，平王，杨涟来见朕。”

    既然灾情已经开始，就需要认真的应对了。

    “是。”曹化淳应道。

    没有多久，朱由检，傅昌宗，孙承宗，申用懋，周应秋，平王朱常润，杨涟等人就出现在御书房。

    待孙传庭一说，朱由检，平王，杨涟等人都面面相觑，有些不明所以。

    倒是傅昌宗，孙承宗，申用懋等人面露沉色。从之前的四/川民乱遍及数个府县，差点攻占成/都，山/西的太/原周边，到现在的陕/西，民乱是越演越烈，有燎原之势了。

    朱栩没有说话，目视傅昌宗。

    傅昌宗抬手，又看向其他人几人道：“从前年开始，陕/西的大旱范围越来越多，今年夏粮比去年减少两成，今年的旱情大家也都知道，怕是明年又会减少三成，说是赤地千里也不为过。这还只是陕/西，四/川要减产两成，湖/广一成，河/南，山/西，山/东也都要减产一成以上，明年预计会更多……”

    所谓的‘民以食为天’，现在‘天’在减少，预示着民乱就会越来越多。

    朱由检神色微变，这些他原本是知道，只是没有综合来看，现在听着傅昌宗的话，心里也暗惊。

    杨涟也神色动了动，不过没有开口。

    平王听着皱眉，见没有人说话，只好看着朱栩，抬手道“皇上，那召集我们来能做什么？”

    朱栩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看向朱由检道：“皇兄，朕打算让你的文昭阁牵头，联合户部，吏部，都察院，督政院组成一个临时的应灾衙门，负责全国的灾情的预警，赈灾，后续处理等，涉及到贪污赈灾粮银，渎职，赈灾不利等等，一律严惩不贷！”

    朱由检双眼一睁，这个权力可非同小可！

    他神色恍惚了下，连忙道：“遵旨！”

    朱栩又看向孙承宗道：“兵部要做好准备，各地驻军，常备军要更加严厉的训练，涉及到吃空饷，贪污腐化，刺头之类，一定要严处，必须确保绝对军队的战斗力，要完全控制住，决不能让他们成为‘藩镇’！”

    孙承宗，申用懋等人心神一凛，齐齐抬手道“遵旨！”

    朱栩点头，看着朱由检道：“皇兄，此事朕全权交给你，务必妥善处置，灾情如火，宜早不宜迟。回去之后，你召集各部官员于文华殿开议，商议出完善的办法，然后写好条陈来给朕看。”

    朱由检见朱栩真的放权给他，抬手沉声道：“遵旨！”

    对于朱由检在这方面朱栩还是放心的，交待几句，便让这群人走了。他坐在那，望着外面，轻轻吐了口气，最残酷的时刻，终于到了。

    好在还只是刚刚开始，一切都来得及。

    朱栩的生活作息渐渐的有了规律，每旬六天有课，其他时间也要复习，背书，练字。毕自严，孙承宗都是严苛的读书人，虽然朱栩是皇帝，要求的反而更严。

    朱栩到底是有自律的，给自己制定详细的作息表，让曹化淳等人监督着。

    朱由检的速度还是很快的，以他坐镇的临时赈灾衙门在文华殿成立，六部，都察院，大理寺，督政院等都派员参加，这个临时衙门，甚至比文昭阁更具有实权！

    再等朱栩的御批之后，陕/西的官员的任免，赈灾粮饷的派发，甚至军队的调动都需要文华殿同意或者知情才行。

    陕/西的灾情还不算重，更多的还是当地县府追缴税粮过激所致，朱栩也并没有放太多心思，倒是河/南整改迟迟没有消息，引起了他的不满。

    平台。

    朱栩面前站着晋王朱求桂，靖王朱履祜。

    朱栩看着两人，道：“你们都知道河/南的事情了吧？”

    朱求桂与朱履祜对视一眼，朱求桂心知这次怕是他要派他去开/封，沉吟着道：“皇上，开/封乃千年大城，底蕴深厚，关系复杂，三司制度存在近两百年，想要一时之间改弦易辙，并非易事。”

    朱履祜站在那没有接话，他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河/南并不是江/苏那么激烈，弄得全省罢市，激怒了皇帝。也不像山/东软对抗，终究好对付。河/南就像一个泥潭，赵晗到了开/封，如同在沼泽里一样，缓缓陷落，怎么也挣不脱，爬不出。

    偏偏又看不到任何人公然或者隐晦的抵抗，歌舞升平中，他的改制进程无声无息的陷入了停滞，一个多月毫无进展！

    这个不是杀人，或者抓人，亦或者拉拢就可以解决的，那是一种惯性，是整个河/南人的，无从去扭转。

    朱栩听着朱求桂的话，神色平淡。对于河/南，他确实开始失去耐心了，尤其是陕/西的刺激，他必须要加快速度。

    河/南是第三个，朱栩一直在克制，担心动作太大，引起其他省份的警惕，下面会更难做。可河/南太过复杂，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常规的手段难以奏效。

    朱栩抬头看向靖王朱履祜，道：“靖王，你有什么看法？”

    朱履祜知道今天被叫来怕是也要走一遭开/封，思忖着道：“回皇上，想要尽快解决河/南之事，只能另起炉灶。”

    朱栩一怔，道“另起炉灶？继续说。”

    朱履祜抬头看了眼朱栩，道：“可以将河/南布政使治所，移到洛/阳。”

    朱栩双眼猛的一亮，这个主意，他还真是没有想到。

    这个另起炉灶，倒是确实是个好办法，这么一来，不论河/南是温水还是泥沼，都可以跳出去，将死水般的河/南给搅动起来。只要动起来了，就不怕收拾不了！

    朱栩站起来，看着朱履祜一脸赞赏的笑道：“嗯，靖王忠心为国，思达敏锐，这个办法很好！那么，替朕去一趟山/西，执尚方宝剑，山/西巡抚张瑞图，总督马世龙都会听你调遣，必要的时刻，朕让老曹也听你调配。”

    张瑞图，这位是铁杆的阉党，曾经给魏忠贤写了不少‘好’文章，尤其是生祠。马世龙是孙承宗举荐的人，曾任山海关总兵，是一个将才，至于老曹，就是曹文诏了，他的虎贲军就驻扎在太/原府。

    靖王朱履祜自是极有分寸的人，不会傻到去调遣军队，还是曹文诏，这位可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哪怕是巡抚，总督他也得商议着来，要是一不小心有人给皇帝上奏言及他，只言一句‘出格’，那就是大祸临头！

    好在有江/苏一行，他极其懂的分寸，躬身道：“臣领旨。”

    朱栩笑着点头，对靖王倒是放心，又看向晋王朱求桂，道：“迁移一布政司治所非同小可，牵扯甚大，待会儿朕会诏命文昭阁与你一起商议，商议好了，再奏报，到时候，也持尚方宝剑，去开/封。”

    迁移一省的治所，里面可以运作的空间就无比的大，绝对不比江/苏差多少，朱求桂连忙躬身道：“臣遵旨，臣定然不会辜负皇上所托！”

    朱栩笑着点头，眼神微动。皇家政院那边，也是时候给江/苏那批官员开课了，那些不合他心意的，正好派到河/南，山/西，不但能打破了他们的利益网，也可以二次利用这群‘熟练工’。

    朱由检对于朱栩的‘不务正业’，不安心读书，又搞出迁移河/南省会的事情很头疼，却又心底高兴，至少，他也可以参与进去，把控住，不让事态发展失控。

    他掌握着文华殿的应灾衙门，又可以关注到河/南，权力在飞速的扩大，文昭阁的声望，地位也在增加，四周围聚了一大批人。

    朱栩对这些都不怎么在意，除了地方改制，灾情，他也在盯着北方四镇的整顿。

    秦良玉的手段凌厉，四镇近三十万兵卒，最后只留下不到十万，分别被刘化，赵率教等人统领，严加训练的同时，在参谋部、兵部的统筹下，围绕着喜/峰口，一个庞大的口袋慢慢形成。

    大/同，宣/府等四镇整肃完毕，外加孙承宗之前整肃过的宁/夏几镇，剩下的，也只有辽东的兵马没有轻动，一直维持原样。

    随着年关将近，大明各地也好似都偃旗息鼓，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倒是有几个好消息。

    一个是熊文灿的南方水师在琉/球与台/湾附近遭遇了一群拥有六十多条船的海盗，被击沉了二十多艘，俘虏了上百人，其中就有朱栩一直惦记着的郑芝龙！

    另一个好消息，就是信王妃怀孕快八个月，就要分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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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金人不上当

﻿    对于郑芝龙，朱栩可是给予了厚望，当即下旨给熊文灿，着他招安，同时选择资质好的下层军官，选送入京，进入皇家军院培养。

    而关于信王妃，张太后与刘太妃都十分高兴，后宫里都在商量着是男是女，取什么名字了。

    河/南那边的随着朝廷决意迁移布政司治所，本来一潭死水的开/封也终于活了起来。

    晋王在洛/阳算是根深蒂固，赵晗从京城调集了大量的官员，迅速的架构巡抚衙门。

    开/封的一干官员，从上到下都忙着两件事，一件是弹劾信/王，晋/王等，另一边在开/封与洛/阳来回穿梭。

    山/西的情形倒是更好一些，靖王，张瑞图，马世龙，外加曹文诏，还有东厂早已经渗透的七七八八，处理起来是干脆利落，近乎是秋风扫落叶，体制改革比河/南还要快。

    年关在即，任谁也没有心思在这个时候搞出事来，若是搞出来，就会承受最严厉的代价。

    朱栩本来准备清丈山/东田亩，最后被毕自严拦住了，言称‘大事耐躁’，让他静下心，不要操之过急，否则容易适得其反。

    又有谁知道，一堆堆的大事压在朱栩心头，时不他待。

    不过，朱栩还是耐住了，山/东刚刚改制完，再去触碰这种敏感的区域，不利于稳定。

    崇祯元年，十二月十八。

    朱栩踏雪寻梅，在御花园慢慢的逛着，脚步深浅不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在他身后，除了曹化淳，曹变蛟等人，还有四个人。王家的表哥、从山/西回来的王文胜，皇家军院的教员王沧海，樊一蘅推荐进京，参加过武举试的彭明扬，还有一个就是跟着赵率教回京的蔡孝。

    这四个人，都是朱栩看重和想培养的人，其中以王文胜军阶最高。

    朱栩望着眼前开的灿烂，傲雪的寒梅，笑着道：“表哥，山/西的事情，做的不错，王老夫人前些日子进宫，可没少在朕面前说你的好话。”

    王文胜心里颇为忐忑，眼前的小表弟可不是让他随意攀附的，想着这么久，他还第二次见，神色不变，躬身道：“回皇上，祖母只是催臣回京成亲，别无他想。”

    朱栩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看向王沧海道：“军院那边的博士，教授都夸赞你，说你放在军院着实有些可惜。”

    王沧海倒是很激动，双眼大睁的道：“皇上，他们……过誉了。”

    他是靠自己出生的武人，没有什么学识，这样一本正经的说话，实在有些为难他了。

    朱栩看向彭明扬，点点头，道“樊一蘅对你很是赞誉，你那日上马射箭也不错，朕看好你。”

    彭明扬浓眉大眼，一副无动于衷模样道“是。”

    朱栩听着这个‘是’眨了眨眼，微微一笑转向最后一个蔡孝，道“你在军器局基地表现不错，朕向孙侍郎要你，可是没有少费口舌，嗯，倒也没有让丢人。”

    这个蔡孝倒是那种小事糊涂大事精明的人，人高马大，一身的军人气息，听着朱栩的话，憨憨一笑道：“是孙侍郎错爱，臣没有那么好。”

    这话让朱栩听着真的笑了起来，打量了几人一眼，走到不远处的亭子里，在石凳上坐下，喝了口热茶，看着四人道：“朕给你们个机会，想去哪一处？哪一军？”

    王文胜瞥了眼身边的几人，抬手道：“皇上，臣想去新军。”

    所谓的新军，就是秦良玉从北方四镇整肃出来的兵马，目前没有军号，统称为新军。

    朱栩打量着他，似笑非笑的道：“王老夫人可等着抱重孙，表哥这么做，怕是家里难以交待吧？”

    王文胜神情也有些尴尬，低着头道“臣……会请老祖准允。”

    朱栩点点头，看向王沧海三人，道：“你们三人呢？”

    王沧海，彭明扬有些忐忑，没有说话，蔡孝大声道：“皇上，臣也想去新军。”

    王沧海与彭明扬也连忙跟着道：“臣也是。”

    朱栩打量着四人，倒也暗合他心思，站起来道：“那好，朕成全你们。王文胜，朕命你独领一营，三千人。蔡孝你们三人各领一千人，归属王文胜独立营，兵卒，你们去找秦良玉，挑最好的！”

    四人大喜，这可比在秦良玉军中好多了，大喜道“谢皇上！”

    辽东都司，镇/江府。

    硕大的气球下的大篮子内，张盘拿着单眼望远镜，遥望着沈/阳方向。

    他边上站着副将，神色凝重道：“大人，建奴异常已经数日了，你说，会不会是在打我们的主意？”

    后金在锦/州，宁/远惨败，短时内，不可能再敢南下，蒙/古那边察哈/尔部也被打残，建奴要是异动，唯一能动的，也只有他们东江镇了。

    张盘眉头紧拧，还在四处观察，道：“现在寒冬腊月，建奴也无利可图，按理说不应当……”

    副将遥望着北方，迟疑着道：“大人，还是谨慎一些，奏报给总兵大人，然后上奏给朝廷处置吧。”

    张盘方向望远镜，沉吟一声，道：“走，回皮/岛。”

    没多久，皮岛的奏本就从海上出发，经天/津卫，传向京城。

    沈/阳皇宫内。

    黄太吉，阿敏，济尔哈朗，多尔衮，佟养真等人齐聚一堂，有着一股烟火气在翻涌。

    阿敏站在黄太吉面前，就差指着他鼻子了，大叫道：“多尔衮的进军之法有何不妥？一旦过了喜峰/口，我大军便能直捣南蛮子的京畿，想要什么没有！”

    济尔哈朗，硕托等人都沉着脸没有说话，后金的格局现在变的越来越奇怪，阿敏气势嚣张，黄太吉步步退让，倒是让他们夹杂在中间的人分外难受。

    多尔衮面无表情，有了黄太吉的暗中支持，他的势力在飞速增长，与多铎兄弟两人，已经掌握了两旗，更是要与科尔/沁联姻，内外势力都在悄然扩张。

    佟养真也沉着脸，面露忐忑。

    黄太吉没有理会阿敏，转头看向佟养真，淡淡道：“大炮的事情怎么样了？”

    佟养真连忙道：“大汗，从察哈/尔得到的大炮，您也看到了，根本就是南朝故意坑林/丹汗的，试了几次便炸开。我让汉人工匠试着仿制，也多半爆炸，难以成型，所以，奴才认为，想要铸造与南朝一样的大炮，还得从南朝找到熟练的工匠才行……”

    黄太吉眉头皱起，冷声道：“本汗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年三月之前，务必铸造出大炮，本汗要炸平锦/州与宁/远！”

    不等佟养真开口，阿敏就怒声大吼道：“为什么，喜峰/口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直接绕过山海/关，打下南蛮子的京师！”

    黄太吉强耐着性子，瞥了眼多尔衮，漠然道：“多尔衮，这是你的想法？”

    多尔衮站起来，面无表情的道：“大汗，不是。”

    阿敏猛的转向多尔衮，双目怒睁，脸色狰狞，咆哮道“这不是你的想法吗？不是你在府里与多铎密谈的吗？”

    阿敏话音一落，济尔哈朗等人都眉头一皱。这阿敏也真是愚蠢，在别人府邸放人，居然正大光明的说出来。

    多尔衮眉头皱了皱，硬着脖子道：“没有。”

    “你……”阿敏大恨，胸口剧烈起伏，猛然又转向黄太吉，沉声喝道：“为什么不能？这个是南蛮子自己自毁长城，你为什么不打？”

    黄太吉还不能动阿敏，阿敏手里握着三旗，还是排名在他前面的贝勒，与他轮流理政，遇到事，他还得退让才行。

    斟酌着话，黄太吉看着他道：“明朝已非往日，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应当是一个陷阱，我大金元气未复，不能冒险。”

    阿敏手一挥手，差点打到黄太吉的鼻子，冷笑道：“你就是被南蛮子打怕了，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敢打，你不打，我打！”

    黄太吉一见，顿时站起来大声道“慢着！”

    阿敏看着黄太吉，一脸的讥讽，一副他要独自攻打喜峰/口模样。

    黄太吉心里恨意沸腾，眼神杀意一闪，沉色道：“我们之前说好，凡是需经我们几人商议而行，任何人妄来，都将剥夺军权，没收庄园，奴仆！”

    阿敏一见黄太吉拿这个压他，脸庞狠狠一抽，转头看向多尔衮，济尔哈朗等人，这些人都与他不合，根本不会听他的。

    阿敏气的要发狂，气的大叫连连，甚至拔出了刀，最后冲着黄太吉道“好好好，既然你不肯发兵，那你发兵的时候，休怪我不答应！”

    说完，甩手就走。

    黄太吉望着他的背影，脸色阴沉，对于阿敏，他是越来越难以忍受了。

    不过，他最是擅长隐忍，转瞬就微笑的对着济尔哈朗等人道：“今天就罢了，阿敏本汗会去劝说，你们各忙各的吧。”

    众人对视一眼，站起来道“是。”

    待众人走后，黄太吉看着空旷旷的大殿，神色变幻。

    自从上次锦/州返回，他就觉得越来越孤单，身边没有一个能帮得上他的，想说句真话，也要掂量再三。他也想重新选拔汉官，可阿敏坚决反对，让他不能成行。

    “哎。”黄太吉轻叹一声，望着南方，他心底有着强烈的渴望，想要立刻踏平锦/州，踏平宁/远，踏平山海/关，可理智告诉他，还不够，他需要稳定金国，慢慢恢复壮大。

    至于那喜峰/口，他一眼就看穿了，那是个显而易见的陷阱！

    大明京师，本以为能够安稳过个好年的朱栩，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脸上一片感慨。

    他不惹事，不代表别人不惹他。

    就在一天前，宁夏镇八百里告急，蒙/古插/汉/部纠结蒙/古各部近四万人，兵犯宁/夏，似要乘机劫掠一番。

    曹化淳站在边上，道：“皇上，现在边关各处的贸易都停了，建奴，蒙/古没有粮食，食盐，棉衣，加上今年太冷，这个，应该是意料之中的。”

    朱栩嘿笑一声，哪里有什么能都料敌于先，好在宁/夏镇是经过孙承宗整顿过的，又有四/川六万精兵就近策应，应该不会有大事。

    沉思一阵，朱栩还是道：“传旨给秦民屏，命他暂时统领西南诸省兵马，策应西南各镇，必要时可行专断之权！”

    曹化淳知道朱栩对秦良玉一家的重视与信任，抬手道“遵旨。”

    与此同时，京城京外，忽然掀起了弹劾魏忠贤的风波。

    原因是张瑞图，李精白，黄立极，吴淳夫，张我续，曹钦程，卫善等人上奏，言及魏忠贤在先帝时候的功劳以及受到的委屈，请续功，晋肃宁公，命各地刻碑以祭。

    这个也就是当年生祠的减弱版本，自然顾忌的是朱栩。

    不过，阉党展现出来的力量，还是惊倒了一大片人。

    礼部尚书，刑部侍郎，原南/京镇守太监，三省巡抚，其中两个还出自文昭阁，可以说，大明重要权力机构都有阉党的人，而且都是位高权重！

    何况，魏忠贤还掌握着吞并了锦衣卫的东厂！

    这样的势力，着实让信王朱由检都惊出了一声冷汗。

    成千上百的奏本飞入通政使司，有的更是直接进入司礼监，更有的人亲自闯入了御书房，当面直谏。

    不过，这也只是朱栩的一个试探，或者说，给阉党的一个鼓励，扩张阉党的力量。

    景阳宫偏殿内，毕自严给朱栩上完课，并没有走，看着朱栩坐在那收拾笔迹，走过来，躬身道：“皇上，这样做，是否会尾大不掉？”

    他是知道朱栩的打算的，想要用阉党的力量来清丈天下田亩，户籍，重分田亩。虽然他觉得有不妥，可也总比朝廷来承担这份‘罪责’要好的多，只要控制得宜，将来拿魏忠贤的人头消除人怨也未尝不可，反正杀他十次也不过分。

    朱栩自然还没有提及‘官绅一体’的事，这件事，怕是毕自严都未必能接受。

    朱栩收拾好纸张，站起来笑道：“无非就是一个东厂，先生不必在意。”

    在外廷看来，东厂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在皇帝眼里却也不过是个工具。

    毕自严心下了然，没有继续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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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裁减衙门

﻿    阉党再起，自然激起了所有清流正人的义愤。

    除了朱栩收到无数的弹劾奏本，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信王朱由检的势力也在迅速膨胀。

    叶向高，杨涟为代表的新旧两代东林党人，几天之间就围聚在朱由检周围，令他势力大涨。

    不过，他们在朝堂上势力低微，没有什么说得上的人，倒是在民间掀起了浩大的声势。

    江南，尤其是江/浙一代，各种书社如雨后春笋般，接二连三的新起。

    云间几社、浙/西闻社、江/北南社、江/西则社、历亭席社、云簪社、吴门羽朋社、吴门匡社……足足几十家，每隔不到百米就能看到一家书社。尤其是在集会时，彼此相连，衣冠盈路，一城出观，满城瞩目。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江/浙豪族，富商名门，所行所为，激烈如火，直指阉党。他们要么是同窗，要么是同乡，形影相依，声息相接，乐善规过，互推畏友，一时间，声势浩大，巍峨壮观。

    虽然社名不同，可与东林党的关系千丝万缕，其中几个重要人物更是东林党人，直言‘复兴东林’，最终也都依附在文昭阁之下。

    一时间，东林声势无两。

    文昭阁内。

    一大早朱由检就出现在文昭阁，比所有人来的都要早。

    前几日他有些感冒，便取消了早上的议事，结果被东林御史写奏本‘纠正’，他亲自回信道歉，并保证今后每日准时准点，恪尽职守。

    这几天，朱由检心情还算好的，虽然魏忠贤日渐嚣张，可他的力量也在增长，刑部尚书倪文焕，大理寺卿王绍徽，都察院左都御史杨涟都对他表示，厌恶阉党，支持文昭阁清本溯源，驱邪用正。

    外加叶向高等在野的旧臣支持，朱由检几乎将整个东林党都握在了手中。

    钱龙锡，蒋德璟，周延儒等人很快就来了，不过都是神色忧虑，发愁。

    阁议一开，钱龙锡就瞥了眼蒋德璟，对着朱由检道：“王爷，国库超支一百二十万两，年底官员们的薪俸，赏赐，来年的祭奠，明年还有在夏粮之前的预算，怕都没有来处。”

    大明朝廷的税赋格局成了两套，一个是朱栩是惠通商行，一个就是户部。

    惠通商行都是朱栩的产业，另外就是商税，盐税，茶税，船舶税等的收入都在里面，没有入户部。户部能拿到手，供文昭阁动用的就是粮税，外加朱栩从惠通商行拨付的两百万两，总共近四百万两现银，以及一千五百万石税粮。

    按理说，这些远超天启年间的税收，足够使用了，偏偏文昭阁的手特别长，全国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掺和，这银子也如同流水般花出去，却又好似一个个无底深渊，投进去后没有一点回响，各处还继续伸手要钱，叫苦连天。

    所谓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整个文昭阁，都在愁这件事。

    蒋德璟已经习惯了文昭阁的氛围，知道不说话会倒霉，思索一会儿道：“王爷，目前来说开源是来不及了，不若节流。”

    节流之法，朱由检已经用了不知道多少次，总是一时的办法，大明处处需要银子，他已经对这种办法感到厌倦。

    不过他对蒋德璟很看重，微笑点头道“蒋卿说说看。”

    蒋德璟看了眼其他人，道：“王爷，我大明官宦太多，枝节横生，臃肿不堪，不若精简衙门，裁减冗余人手，合并多余衙门，这样，每年可以节省一大笔银子。”

    朱由检脸角微动，心有意动。他对现在的吏治也很不满意，也觉得很多衙门根本没有用处，若是真能成行，不但能提高各部衙门的效率，还能省一大笔银子！

    钱龙锡眼神不满，转眼就对着朱由检道：“王爷，此举怕是引起非议。”

    所谓的‘非议’，更直接的就是‘反弹’。无缘无故的裁减官职，拿掉官帽，任谁都不会同意。更何况，大明的政治，现在更像是一张庞大的网，转几个人就能涉及到朝中大员，京中权贵。他们朋党交错，亲友勾连。只怕不等到裁减，弹劾的奏本就能堆满司礼监。

    周延儒等人也纷纷拧眉，他们也都有乡友，彼此帮扶才走到今天，若是裁减，不是等于毁掉他们的根基吗？

    周延儒看了眼朱由检，沉色道：“王爷，此举不妥，何为臃肿？何为冗余？一有不当，必然令天下士子官宦的反对，此举乃是引火烧身，务必慎重。”

    朱由检眼神微凝，他深知需要官员们的支持，得罪天下官员的事情，他不能做。

    蒋德璟知道自己还算是个‘外人’，看着朱由检力持己见道：“王爷，这件事，自然需要与六部九卿的大人们商议，机构臃肿，人员冗余乃是事实，无需担心，只要朝廷意见一致，也无惧非议。”

    朱由检听着蒋德璟的话，很是心动。

    其他几人也被说的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

    周延儒还是垂死挣扎，道：“王爷，此事事关重大，还需要皇上首肯。”

    朱由检点头，没有在意。近来朱栩越来越‘规矩’，甚少干预文昭阁的事情。尤其是，他也渐渐熟悉了‘游戏规则’，只要他在一定范围内行事，朱栩不会干涉他。

    阁议又商议了一番，朱由检起身去了文华殿。

    文华殿有着六部九卿的一干官员，虽然主管是应灾，可毕竟都是六部要员，加上朱由检的身份，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也通过这里传到六部去，是以，职权范围在不知不觉中扩大。

    朱由检要召开文华殿议事，试探六部的态度。

    大明现在的架构很垂直，政务方面，皇帝，六部，延及各地巡抚、布政司衙门。至于文昭阁，虽是总理衙门，实则上是在一个两边不靠，很尴尬的位置。

    十王府不远处，魏忠贤在这里购了一个非常大的豪宅，不比王府差多少。

    此刻，大院之内，六部九卿中的尚书，侍郎，正卿，少卿，都察院御史，地方上巡抚，布政使，参政参议，还有东厂，司礼监外派的内监等等，足足摆了二十多桌。

    大宴宾客，高朋满座！

    魏忠贤坐在屋檐下，身穿蟒服，头带金纱帽，脚踏紫银靴，将肃宁伯的尊贵摆到了极致！

    他身边站在傅应星，侯国兴等人，下首坐着张我续，张瑞图，黄立极，曹钦程，吴淳夫，田尔耕等一干阉党中坚大员。

    这些大员，横跨众多衙门，牵扯到方方面面，在某种程度来说，魏忠贤的权势已经超过了总理大臣朱由检。

    “恭贺公公大寿！”

    御史章允儒站起来，端着酒大喊道。

    他一喊，满院都站起来，同时大喊“恭贺公公大寿！”

    魏忠贤坐在那，面色黝黑，一向淡漠的表情，露出丝丝笑容，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今年五十六，正是在最鼎盛的时候，不论是年纪还是权势！

    魏忠贤的目光扫过院子，这些大臣，高官，其中还有几个是有宗室爵位的外戚，现在，都匍匐在他的脚下。强压了很久的野心，咚咚咚翻涌。

    紧接着，就是一片的阿谀奉承。

    魏忠贤听着，微笑，点头，不时的应上两句，他对于这帮人只有一个许诺‘高官厚禄’，其他的都是虚妄，他也不谈。

    现在的他，没有所谓的九千岁，也没有做什么干爹，搞出‘五虎’‘十狗’，在政务方面也都有着底线，从不掺和军务，对朱栩的大政方针也从不添乱。

    这一点，他比朱由检还懂分寸，该碰的不该碰的，他心里十分的明白。对于犯忌讳的事情，也向来敬而远之，从来不会让朱栩感到心里不舒服。

    魏忠贤看着下面这些人，眼神冷冽，跳动着火焰。

    作为一个内监，他深知该怎么做，宫里的那位不是天启皇帝，心思难测，想要长久的保证他的荣华富贵，高居人上，就必须迎合他，绝不逾矩！

    魏忠贤大宴，直到半夜方歇，这场大宴在京城影响非常的大。

    朝廷的局势已经稳定，从六部九卿到下面的侍郎，各部主事都不缺，不像以前，现在想要晋身又不想熬资历，只能找捷径。

    现在最好的捷径只有两条路，一个是信王，一个就是魏忠贤。清流不容阉党，又庞大复杂，内讧之下，失败者，‘邪党’都齐齐投入了魏忠贤门下。

    种种原因都在加速阉党的壮大，特别还有宫里朱栩的默许。

    按理说，两党相争，应此消彼长，可两党偏偏都飞速膨胀，势力激增，更诡异的是，死对头的两党还都按兵不动，一副井水不犯河水模样。

    这也算京城的奇景了。

    时间慢慢的过着，崇祯元年在平静中安然度过，在宫里沉闷的钟声中，开启了崇祯二年的序幕。

    大年三十，仁寿殿。

    朱栩，张太后，刘太妃，信王，平王，靖王，鲁王等都在，还有他们的王妃也陪同在一旁，大堂之中，很是热闹。

    刘太妃坐在最上面，她看着一群人，苍老的脸上满是笑容，笑呵呵的道：“难得这么热闹，一家人，就应该这样。”

    张太后，信王妃，平王妃等坐在一起，也都有说有笑。

    朱栩看着边上朱由检，端着酒杯，笑道：“皇兄，今天不必拘礼，朕敬你一杯，感谢你这一年的辛劳。”

    朱由检颇为拘谨，想要站起来又勉强的坐着，端着酒杯的道“皇上过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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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朋党的可怕

﻿    刘太妃看着两人，微笑点头，目光又转向信王妃，见她大腹便便，临盆在即，笑着道：“很好，都很好，信王妃，今后就住宫里了，过了月子再回去，信王要是想来仁寿殿，随时都能来……”

    后宫岂是可以随便进出的，信王妃目光看向朱由检，朱由检怔了怔又看向朱栩。

    朱栩一摆手，笑道：“太妃说什么就是什么。”

    朱由检想了想，躬身道“谢皇上。”

    刘太妃笑眯眯，看向朱栩道“皇上，你今年怎么赏赐群臣的？可别像去年那么小气，咱们皇家，要大气！”

    朱栩咳嗽一声，道：“太妃这可就冤枉朕了，朕是出了名的大方。”

    说完，转头看向曹化淳，道：“你去传旨，命御膳房做菜，文昭阁阁员，全都赐一道什锦玉盘，孙阁老，赐一道宫廷御鸭，户部赐一道麦蚕豆干粥外加珍珠翡翠白玉汤，礼部赐一道状元糖，工部赐一道龙须面……派司礼监内监亲自去送，规格要高，要充分显示朕的诚意与感激之情……”

    众人听着朱栩说完，张太后眉头皱了又皱，还是向着刘太妃道：“太妃，你就多余说这句。”

    刘太妃也被朱栩这一招搞蒙了，旋即指着朱栩，‘怒笑’着道：“你呀你压……算了，总归给朝廷省钱了。”

    平王等人也都笑呵呵的赔笑，大年夜皇帝亲自赐菜，说不得比真金白银还要贵重。

    朱由检也觉得朱栩这一招很好，有效果还节省。

    新年一过，大明各地以及各番邦的贺表也呈递到京。

    朝/鲜，琉/球，安/南的莫氏，还有蒙/古的几个部落，最为重要的是，辽东的黄太吉居然也上了一道贺表，自称‘臣’，还带来了两万两白银，五百匹良马的重礼。

    御书房内，还残留着新年的喜庆。

    朱栩坐在案桌后，翻着各处的贺表，尤其是黄太吉的，嘴角似笑非笑。

    曹化淳站在一旁，道“皇上，按照我大明礼仪，是要赏赐的。”

    所谓的‘赏赐’，更直接的就是回礼，这种回礼，往往都重上好几倍。

    朱栩明白，沉思一会儿，道：“朝/鲜，琉/球按礼回送，价值相当就行，蒙/古，建奴那边就算了，今后依照此礼。”

    曹化淳一怔，道：“皇上，此举是否会有损我大明威严？”

    若不是顾及这威严，朱栩都想减半，摆手道“威严不是靠送礼的，你给礼部说吧。”

    曹化淳知道此举肯定会引起礼部那边反对，也只能传旨道：“是。”

    朱栩又继续翻着奏本，没多久，刘时敏走进来，端着盘子，呈送上一叠奏本，道：“皇上，最上面的，是琉/球尚丰王上奏的，关于那个协同防卫。”

    朱栩一怔，旋即连忙拿过来，一目十行看完，朱栩暗自点头，嘴角含笑。

    琉/球果然十分感兴趣，尤其是看到大明的水师还有火炮，加上大明又没有吞并琉/球的意图，尚丰王甚至比明朝更感兴趣。

    朱栩认真的思索一番，道：“刘时敏，你将这道奏疏发给兵部，让他们议好，拿出一个方案，然后让申用懋亲自去一趟琉球，带上袁可立，熊文灿，与尚丰王协商，再进行一场海事演习，让琉/球看看我大明的军容实力！”

    “遵旨！”刘时敏道。

    刘时敏刚说完，又道：“下面两道，是朝/鲜国王还有金忠善将军的奏本，他们也对协同防卫感兴趣，想请我大明帮助练军，防卫倭国。”

    要说哪一国最信任大明，也只有朝/鲜了，当初的三大征就表明了明朝保卫朝/鲜的决心，随后的撤军也表明，大明没有吞并朝/鲜的意图。外加朝鲜现在还对倭国十分警惕，担心他们再来入侵。

    相比于琉/球的害怕海盗，朝/鲜的危机感更重。

    朱栩连忙拿过来，朝/鲜国王的奏本除了例行的废话，就是表明了对于协同防卫的迫切期待。

    金忠善的奏本倒是简单明了，回忆了一下与大明皇帝陛下的友好情谊，然后又深刻感激了大明对朝/鲜的帮助，随后又说秦翼明将军在平/壤有礼有节，护卫平/壤功勋甚大。

    最后才提及了大明提出的协同防卫，朝/鲜极其需要，希望大明帮助，他们可以比琉/球提供更多。

    朱栩眯着眼，盯着桌上的三道奏本，双眼里光芒闪烁，脸上表情莫名。

    有了这三道奏本，大明就可以调集，甚至说控制了这两国的军队，平添了一股大助力，尤其是扩大海疆，让南北水师的活动范围随之扩大，这对未来要远洋的水师，意义重大！

    朱栩沉吟良久，抬头看向刘时敏道“一样，让兵部署理，申用懋去琉/球，孙承宗去朝/鲜，要尽快完成条约签署，琉/球至少要招募三万水师，朝鲜至少要招募三万兵卒，告诉他们，我大明正遭遇灾情，让他们再多出一点，日后会补偿给他们。”

    刘时敏一躬身，道“是，奴婢这就去兵部传旨。”

    朱栩刚点头，又追加道：“这样，给朝/鲜，琉/球给拨五十万两白银，现银！给他们点信心，还有，也可以让他们派遣军官来我大明皇家两院学习。”

    刘时敏看了眼朱栩，直到他没有再继续，才道“是。”

    朱栩继续看着奏本，大冬天的也没有灾情的奏报，大部分都是相互弹劾，攻击，然后讲一些大道理，全都是空头，看似合情合理，却不切实际，要么无法施展，要么不会有结果。

    文昭阁的裁减衙门的奏本也到了司礼监，大部分都是要裁减京城的部门，涉及到地方的少之又少。

    朱栩看的直摇头，不过还是照准了，涉及到裁减的衙门，官职基本上已经被架空，裁去也就是省一点俸禄的事。

    没有党争，没有杀戮，也没有太大的动静，今年的京城，算是难得的平静。

    安稳之下，就是所谓的饱暖思*******京西的云翠苑，御史毛羽健，刑部员外郎刘懋，喝的酩酊大醉，怀里都搂着衣不蔽体的姑娘，污言秽语的调情，下流不堪的动作，完全不像是平日高高在上的清流御史。

    毛羽健在姑娘的白皙素手中喝了一杯酒，摇头晃脑的道：“琵琶美酒夜光杯，这京城就是好……”

    刘懋知道这位远房亲戚之前做知县过的苦日子，尤其家里还有一个悍妻，搂着小姑娘一阵乱摸，贼笑道：“这里天高皇帝远，别管你那家里那悍妇了，这里多逍遥自在，过几日，我找媒婆，给你纳一房小妾，省得你夜宿空床……”

    毛羽健一听就双眼大亮，道：“刘兄，那我就多谢你了，一定要娇小……啊哈哈……”

    刘懋也一脸我懂的的表情，道：“好说好说，今晚先乐呵……”

    毛羽健也大笑，双手飞动起来。

    冬夜里，青楼温暖如春，******不绝于耳。

    朝廷的裁减，终究还是闹出了风波。

    除了九寺不少机构被合并裁减，最重要的，就是科道，十三道御史，六科给事中都被裁减或者并入督政院，权力被剥夺或者削弱。

    一干御史清流闹着文昭阁要给说法，不少人甚至都上书弹劾信王，要求罢免，重立内阁。

    不过东林，清流高层对于裁减机构之事都已经意见一致，极力支持信王，最后，这帮人居然将关系托到了傅昌宗身上，而且傅昌宗还拒绝不了。

    因为这件事涉及到皇帝，朱栩自己！

    十三道御史中的‘江西’道御史与朱栩生母，孝仁皇后身边的一个内监是同乡，这个内监虽然因为牵扯到当初的‘红丸案’被重处出宫，可也不是没有一点用处，这位内监认识之前用虎狼之药救活朱栩的老太医。

    这老太医早就出宫，颐养天年了，可有不容他推脱的情面，他硬着头皮找到了傅昌宗。

    此刻，傅昌宗就一脸苦笑的面对着朱栩。

    朱栩也是一脸的怪异，嘴角抽了又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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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裁驿站之议

﻿    朱栩看着傅昌宗，也一阵无语。

    连他这个皇帝都能找上关系，让他推脱不掉，可以想见朋党的可怕。

    他们成势或许不易，可要坏事，那简直轻而易举。

    傅昌宗看着朱栩的怪异神色，抬手道：“皇上，要么，就保留一道？”

    “保留一道？”朱栩疑惑的看着傅昌宗。

    傅昌宗道：“是，皇上，没有了御史监督，各地怕会更加肆无忌惮，督政院暂还没有形成规制，还需威慑一二。”

    朱栩眉头皱了皱，裁撤科道，本也是为了集权，朝廷需要集权，地方也需要，可也得防止地方做大，对抗朝廷，厄需监督，控制。

    他沉吟一阵，道：“有东厂在不必担心。嗯，这位‘江/西道’御史是有什么要求？”

    傅昌宗神色有些为难，还是抬手道：“皇上，这位御史，想晋为六部侍郎。”

    朱栩抬头望了望外面的天，眼睛睁了睁。

    ‘赤果果的要官啊……人情大过天啊……’

    良久，他心里感慨了一句，道：“调浙/江布政使进京，让这位御史去做布政使吧。”

    傅昌宗见朱栩这么说，便明白他裁撤科道心意已决，浙/江布政使是封疆大吏，这位御史，也应该心满意足了。

    这份恩情，也就算终结了。

    此事已了，傅昌宗也没有再理会这件事，道：“皇上，臣已经统计好全国田亩数量，总数应当在十二万万亩上下，其中四万万亩在惠通商行手上，大部分是来自宗室，还有一些是我们之前收购，开垦的。剩下的大都分散在豪族，勋贵手中。一个县里的豪族就能占据一半，有数百顷之多，其他的也分散在大小门庭，朝廷可征收的，不足十之一。”

    朱栩默然，对于大明的土地兼并他知之甚深，同样的，兼并越严重，想要处置就越难，反对声也会越高。

    不说地方上，单说朝廷的大大小小官员，哪怕是傅昌宗，做官之前也有百顷之地。从一品到七品，哪怕是末流小官，也有数百亩良田。

    这个时候，田亩是最重要的资产，只要稍微富裕，都会购置田亩，代代相传，越积越多。

    可越是如此，也就越要尽早处置才行。

    朱栩点头，肃色道：“户部还是先摸底，不要打草惊蛇，哪怕日后要清丈田亩，也切记，只是登记造册，没有其他目的！”

    傅昌宗深知其中的危险，道：“是。”

    朱栩站起来，向着门外走去，在门口望着宫外的湛蓝天色，笑道：“舅舅，信王兄那边，你与周应秋还要多帮持一二，将来清丈田亩还是需要文昭阁来做。”

    傅昌宗刚要开口，曹化淳快步走过来，在朱栩耳边低语了一句。

    朱栩双眼眯了眯，旋即伸了伸手臂，笑道：“今天天气这么好，走出宫转转。”

    傅昌宗没有多问，该有的分寸他也懂。

    朱栩一身的便衣，漫步在大街上，身后跟着曹化淳与曹变蛟。

    现在的天气是越来越怪了，哪怕是没有下雨下雪，大白天也冷的出奇，犹如深冬夜里，一般人都不会出来。

    朱栩漫步走着，径直来到了萃芳楼，门口的爱儿浓妆艳抹，一见朱栩就摇曳着走过来，笑容谄媚的道“小公子，奴家等您很久了……”

    朱栩打量了这位以前的小宫女，现在举手投足间，越发的有种上位者的自信与气质。

    他背着手，刚要开口，一群酒气冲天的人突然间冲了过来，嚷着道：“李姨，柳青姑娘在哪……”

    曹变蛟本能的就要拔插在腰间的鸟铳，朱栩却摆了摆手。

    眼前这群人，非富即贵，看模样，更有可能是朝廷命官，不是刺客。

    他好奇的是，大明朝廷有规矩，狎妓，纳娶妓女，都要被严惩，甚至免官的。

    爱儿一眼认出了这三位熟客，驾轻就熟的假笑道：“哎哟，刘大人，毛大人，曹大人，里面请，小周，将三位大人往里请……”

    毛羽健却一把推开朱栩，揽住爱儿的肩膀，大声道：“李姨，别管他，小屁孩逛什么青楼，走走，咱们去找柳青姑娘……”

    在那一瞬间，不止曹变蛟身体紧绷要出手，楼上楼下好几个禁军便衣也要跳出来。

    朱栩退了几步，眼神冷芒一闪，还是对着四周悄悄压了压手。

    曹变蛟神色冷漠，强压着杀气，做了‘不得妄动’的手势。

    曹化淳双眼冰冷，将这三人的脸牢牢记住。

    刘懋也一把搂住爱儿的腰，双眼冒着淫/光的笑道：“是啊，李姨，快走快走，我都等不及了！”

    爱儿的脸上惊惧一闪，笑容僵硬的道：“进门都是客，三位大人里面请……”说着，就要挣脱三人。

    可毛羽健转头瞥了眼朱栩，嗤笑一声，道：“小屁孩能干什么，今天银子我给双倍，走走……”

    他的话音没有说话，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位曹大人脸色骤变，他先是看到了曹化淳，然后又看向朱栩，陡然双眼大睁，满脸惊惧，冷汗大滴大滴的落下。

    他不认识朱栩，却认识曹化淳，因为他是曹家人，是曹化淳大哥的孙子。尽管曹化淳甚少出宫，也很少掺和曹家的事，可家族大祭上，还是远远见过一次的。

    能让这位皇宫大总管陪同，小心谨慎不敢说话的，除了宫里的皇帝，还有谁？

    再看朱栩的年龄，那一身贵气，似笑非笑的脸，他浑身就抖的厉害。

    “走走！”刘懋搂着爱儿，就要强拉着她走。

    爱儿眼神寒意一闪，就要发作，那位曹大人忽然醒悟过来，猛的跪地冲着朱栩连磕几个头，碰碰碰的响动，抬起头都看到血丝。

    他飞快又起身，站起来就强拉着刘懋与毛羽健大声道：“毛兄，刘兄，走吧走吧，今天还要坐班，先回去吧……”

    刘懋与毛羽健醉眼朦胧，摇摇晃晃，没有发现身后的动静。最近都乐的发癫，没有政务，没有悍妻，他们可以放肆的逍遥，哪里肯走，反而拉着这位曹大人，大声道：“曹兄，坐什么班，杨大人现在常去文昭阁，很少在都察院，咱们想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

    这位曹大人瞥了眼朱栩，满脸大汗，浑身颤抖个不停，一把拉住两人，强拉硬扯的将毛羽健，刘懋拉了出去。

    “喂，曹兄，不要，咱们继续乐呵……”

    “曹兄曹兄，慢点慢点……”

    曹瑾哪里管的了这些，三步并做两步的将两人给拉了出去。

    刘懋脸色通红，被拖到外面，冷风一吹，陡然一个激灵，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他裹了裹衣服，睁开醉眼看着身边的曹瑾道：“曹兄，怎么回事，还没有尽兴……”

    毛羽健也意犹未尽，砸了砸嘴里的酒味，又转头看了看里面，依旧满脸笑容道：“出来也好，也好，我家里还有一个美妾，乘着被窝没冷，回去再暖和暖和……”

    曹瑾听着两人的话直觉脖子发冷，一句话也不想说，脸上变了又变，浑身抖的越发厉害，不知道是害怕还是被冷风吹的。

    他看了眼两人，心里一直砰砰砰跳动，浑身发冷，强压着道：“赶紧走吧，我也要回去了。”

    还没说完，曹瑾就抬脚，快步离开。他需要尽早回家，找到家里的长辈说情。

    在妓院遇到了皇帝不算大事，关键是毛羽健那一推，那一句句‘小屁孩’，足以给他们惹来泼天大祸。

    毛羽健见曹瑾就这么走了，看着刘懋道：“我也走了，嘿嘿，刘兄，大恩不言谢啊……”

    刘懋究竟是敏感一点，皱眉看着曹瑾的背影，又细想刚才的一幕幕，许久才自语道：“莫非是哪家的贵公子？哼，就算是王子又如何……”

    作为御史，他有这样的自信！

    萃芳楼内，爱儿一脸忐忑的站在朱栩面前，既不敢躬身行礼，也不敢说那些客套话。

    曹化淳神色冷漠，甚少动怒的他，已经将那三人记住，包括那个曹瑾，虽然他还不知道是他曹家的人。

    曹变蛟已经悄然隔开了所有客人，大堂里不知不觉就剩下了他们几人，还有几个大内侍卫悄然去跟踪那三人了。

    朱栩背着手，心里也有着怒气。

    大明的没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体制僵化，执行力趋近零，就好比官员不许狎妓这一条，早已经形同虚设，日后还有内阁大学士钱谦益无比风光的赢取秦淮八艳的柳如是。

    身为主管衙门的都察院天天忙着弹劾政敌，劝告皇帝，对于这些职责，仿佛早已经全都忘记了。

    朱栩瞥了眼爱儿，掸了掸被毛羽健推过的胸口，冷声道“想办法，从今天起，将出入青楼的朝廷官员，官家子弟都实名给朕登记下来，朕要好好跟他们算算账！”

    爱儿知道这次是真的惹怒了皇帝，躬身道：“是。”

    朱栩压了压心底的怒气，道：“说说你探查的消息。”

    爱儿躬身在那，眼神有些颤动，她是从客氏那件事就知道眼前的皇帝是多么可怕，可以说，比大部分人都早。当时还是不起眼的小王爷，就悄无声息的逼死了奉圣夫人，现在更是高高在上，无人可比的皇帝！

    天子一怒，浮尸千里，这句话可不是空话。

    她压着心底的慌乱，道：“回皇上，奴婢在辽东的线人探查到。建奴的二贝勒阿敏，想要铲除他们的贼酋，已经在谋算了，就是不久后的春猎。”

    朱栩眉头一挑，他猜到后金会有内斗，却没有想到阿敏会这么大胆。

    不过旋即又暗自冷笑一声，阿敏怎么可能是黄太吉的对手，虽然朱栩不清楚黄太吉知不知道这件事，可他不相信，阿敏能够杀死黄太吉。

    爱儿看了朱栩一眼，继续道“建奴有几个人新冒头，其中一个叫做多尔衮，势力增长的非常快，过一阵子就会与贼酋一起迎娶科尔沁的公主。”

    这个是不算意外中的意外，朱栩背起手，神色若有所思。

    多尔衮，这也是一个狠人，需要与黄太吉一样警惕。

    爱儿见朱栩没有说话，又道“另外，林丹汗，找到了。”

    朱栩神色一振，道：“在哪里？”

    这个算是今天最好的消息了。

    爱儿道：“从建奴那得到消息，他是跑到宁/夏去了，应该是那附近。”

    朱栩眼神微闪，林丹汗毕竟是蒙/古大汗，虽然只是名义上的，这个名义也很重要，好好利用，会有大用。

    “传旨各秦民屏，宁/夏镇，想办法找到林丹汗，朕要见他！”朱栩沉声道。

    “遵旨。”曹化淳一躬身。

    朱栩目光又看向爱儿，淡淡道：“江南那边的青楼勾栏，你也想办法控制起来，一样，凡是官员，士子，书生，狎妓的，纳娶妓女的，全都给朕记录下来！”

    朱栩要从多方面下手肃清吏治，这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手段！

    “是。”爱儿躬身在那，她十分清楚，这些名单一旦送上去，就要断送他们的所有前程了。

    朱栩又打量了她一眼，道“嗯，好好做，朕给你一个许诺，一个六部侍郎，只要你推荐，朕就点头。”

    这可是一般人一辈子都未必爬到的位置，她这种出身，能得到皇帝这样的许诺，祖坟上都是冒青烟了。

    爱儿噗通一声跪地，大声道“奴婢谢皇上，奴婢愿誓死为皇上效忠！”

    朱栩一转身，道：“再给你两个锦衣卫副千户的荫职。”

    爱儿的身体又颤抖了一下，道“奴婢万死，以报皇恩！”

    朱栩出了萃芳楼，便又去军政两院。

    与此同时，刘时敏找了杨涟，希望他加强都察院的执法，巡视京城。

    杨涟自然是满口答应，却没有想到是刘时敏说的是官员狎妓的事。

    冷风呼啸，随着太阳落下，晚上的京城，越发的寒冷，若是有温度计，肯定会看到，这个温度已经低于零下二十了。

    这样的温度，别说大明两百年，再追溯几千年也屈指可数，何况，还要延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毛府。

    作为清流御史，毛羽健并没有多少银子，可却还是有一座大宅子，数十个仆从。

    硕大的卧室内，温暖如春，大红锦被翻动，毛羽健嘿嘿笑不绝，伴随着少女娇嗔软语。

    过了好一阵子，少女露出小脑袋，以及通红的俏脸，含羞带怯的抱着半百的毛羽健，腻声道“老爷，要是大夫人回来了怎么办？人家怕……”

    毛羽健也大喘气的露出头，一脸大笑，道：“不用怕，有我在，她不能……”

    嘭

    卧室房门突然间被踹开，同时伴随着一声中年女人的大喝“我不能怎么样……”

    毛羽健一刹那就炸毛了，猛的跳起来飞快的套衣服。

    那少女也紧张起来，她知道毛羽健家里有悍妻，爬起来拼命的找衣服，套在身上。

    一个中年女人，水桶腰，穿的很是华贵，怒气冲冲的进来，手里还拿着大棍，身后跟着四五个大汉。

    毛羽健飞快的穿衣服，同时一脸战战兢兢的赔笑道“夫人，你听我说……”

    毛夫人挥动大棒，狠狠的向着毛羽健打了下去，冷声喝道“我听你说，我听你说……”

    “啊……”那少女大喊，她刚刚被纳入毛家，此刻一脸害怕的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啊……”

    这是毛羽健，他被毛夫人的大棒打的趴在地上，惨叫连连：“夫人，夫人，你听我说，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我让你纳妾！我让你纳妾！”

    毛夫人足足打了小半晌，直到打累了，才穿着粗气道：“给我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吃饭！还有你个小妖精，给我打，打个半死，卖到青楼去！”

    “老爷，老爷救命……”那少女一脸惨白，向着毛羽健呼喊。

    毛羽健一脸后怕，哪里还顾得及新纳的这小妾，一脸陪笑，小心的跑出了卧房，径直去卧房跪着了。

    毛夫人又狠狠打了一顿小妾出气，这才恶气出大半，安心的吃饭睡觉。

    毛羽健跪到半夜，又累又饿又冷，掩藏着的男人自尊心终于被唤醒，咬牙切齿，恨的满脸的发烫，双眼通红。

    可他这位悍妻出自江南大族，他惹不起。

    “她怎么来的这么快，不是应该还有三天吗……”

    毛羽健眼神闪烁，猛的想到根节，转头看向看守他的那大汉，冷声道：“夫人怎么这么快回京？”

    那大汉盯着这位‘没出息的姑爷’，想了想，还是道：“是家里人通过驿站告诉夫人，夫人半路折返的。”

    毛羽健一听，神色就变了，新仇旧恨在心头涌起，奇怪的文思如泉涌，挺着猪头脸，恨声道：“给我准备文房四宝，我要写奏本！”

    大汉尽管是毛夫人的家仆，却也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毛羽健接过毛笔，趴在那，神情怒急，奋笔疾书。

    ‘驿递之所，富官之所钟，靡费百万……’

    ‘兵部勘合有发出，无缴入。士绅递相假，一纸洗补数四……’

    ‘差役之威如虎，小民之命如丝……裁之可年省四十万……’

    这道奏本，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现在了文昭阁，朱由检看着这道奏本，沉吟良久，还是将蒋德璟，钱龙锡叫进来商议。

    钱龙锡也被这道奏本的‘别出心裁’给意外到了，看了良久，道：“王爷，驿站，似也无太大作用，若是每年省下四十万，确实可以做很多事情。”

    朱由检点头，这个合他的心意，又看向蒋德璟。

    蒋德璟心里也认为可裁，可如果与钱龙锡说的一样，就显示不出他的能力了，沉吟一声，道：“王爷，驿站乃太祖所立，是祖制，不可轻动。”

    朱由检一听，眉头动了动，心里的天平偏向蒋德璟，道：“嗯，蒋卿说的是，那这道奏本就不送去司礼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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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皇上准了

﻿    毛羽健在祠堂一直跪到了中午，饿的饥肠辘辘，这才被准许站起来，一边吃饭一边怨闷难除。【无弹窗.】

    京城之内的不论是官多大，也不管钱多少，哪有不纳几门小妾的，这是门面！

    他现在也是堂堂御史，虽为位不高，可权重受尊，偏偏在这方面抬不起头。

    越吃就越郁闷，越愤怒，又奈何不得那母老虎，让他更加的抑郁难平，食不下咽。

    “老爷，老爷，”

    毛羽健正郁闷着，一个管事急匆匆跑了进来，道：“您的那道奏本被打回来了。”

    毛羽健一怔，接过来一看，顿时就大怒。

    奏本上文昭阁的批复只有五个字‘祖制不可废’。

    毛羽健心里本就窝着一团火，一见这几个字就脸色狰狞，咬牙切齿的恨声道：“驿站靡费不堪，成了富商官宦的私属，这等祸国殃民之政，为何裁撤不得！”

    他坐在那，气喘吁吁，胸口起伏，眼神闪烁一番，狠狠的将这道奏本摔在地上，擦了擦嘴，大步向外面走去。

    他深知自己势单力薄，他需要找帮手。

    没多久，他就来到刘懋府上，刘懋正与几个好友在那高谈阔论，主要谈及就是朝廷**，奸佞当道，正人难申。

    毛羽健大步进来，沉声道“刘兄，我认为驿站之害已重，不可不废。”

    刘懋等人都是一怔，旋即一个御史反应过来。

    “毛兄说的甚是，本官前几日还看到，太仆寺一位六品官吏，让驿站送走三大车货物去浙/江，丝毫不付不说，还要各地驿站小心看护，沿路好酒好菜招待他的下人，这一趟，最前面要数百两银子！”

    “何止这些，每年驿站都要朝廷拨付百万两银子，这些银子去处不知，可用处在哪？”

    “不错，若是裁撤，最起码可每年剩下这笔银子，现在文昭阁处处节省，为何还如此浪费？”

    刘懋听着几人的对话，心里也一动，若有所思。

    毛羽健一听，果然志同道合，便大声道：“刘兄，诸位同僚，不若我等上书，请裁撤驿站！”

    “不错，驿递之所，确实流毒甚重，理当裁撤。”

    “鸡肋不如，所耗过大，可裁撤！”

    “若是每年能节省上百万，朝廷有何理由不裁撤！”

    毛羽健听着神色大喜，心潮澎湃，有这么多人支持，文昭阁还能阻挡不成！他目光看向刘懋，这里就属刘懋资格最老，‘战力’最强，还需要他点头。

    刘懋思索一番，也确实如此，驿站完全看不出用处，全是官宦大户人家的私属，要之何用？

    “好，我来写！”刘懋站了起来，豪气干云的道。

    毛羽健一群人大喜，凑集在刘懋书房，出主意，润墨，一道新鲜出炉的奏本。

    刘懋，毛羽健一群人将奏本送上去，却没有就此罢手，摩拳擦掌，准备着与反对的人大干一场，捞一份大大的‘清名’。

    这道奏本转眼间就又出现在朱由检的案桌上，朱由检一天之内接到两封关于驿站之事的奏本，也很意外，坐在班房内，看着刘懋的奏本，神色踌躇。

    ‘当今天下州县困于驿站的约十之七八，而驿站用于公务的仅十分之二，用于私事的占十分之八’

    ‘裁驿递，可岁省金钱数十万’

    ‘驿递一事，最是害民，厄需早去’

    朱由检看着这道奏本，眉头久皱不松，思忖不语。

    过了好半晌，他放下奏本，看向不远处，如同影子一般无声无息的王承恩道：“你认为，驿站应该裁撤吗？”

    王承恩向来规规矩矩，不插手任何政务，却也深深的了解朱由检，知道他的心思又变了，不动声色的劝告道：“王爷乃是总理大臣，当有一往无前之气魄。”

    朱由检眼神微动，俄而点头，道：“嗯，让蒋卿，钱大人进来。”

    王承恩眉头一皱，知道朱由检是会错意了，顿了顿也没有再说，转身将钱龙锡，蒋德璟给叫了进来。

    朱由检坐在那，神色威严淡漠的看着两人，将手里刘懋的奏本递过去，道：“二位大人看看。”

    钱龙锡接过来一目十行，旋即神色不变的交给蒋德璟。钱龙锡也是老宦海，一看这道奏本就知道，毛羽健肯定是与刘懋一党的。

    蒋德璟出身翰林，也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却也更懂得察言观色，看着朱由检眼里掩藏着热情，装作思索着道：“王爷，刘御史的话也不无道理，不过，有些可裁撤，有些不能，需要谨慎把握，当命有司专属，且不可一蹴而就。”

    朱由检微微一笑，既然蒋德璟也这么说，那驿站自然是需要裁撤的了。

    钱龙锡有些后悔被蒋德璟抢走了话头，蒋德璟的话一出，怕是信王已坚定了裁撤的决心，心里飞速转念，旋即就道：“王爷，既然危害如此之大，自当越快越好，需尽早奏请皇上批准。”

    朱由检见两人都同意，也暗自觉得裁撤是正确的，笑着道：“嗯，本王这就写奏本，以司礼监的速度，晚些时候应当就会有回复。”

    对于这种事情，司礼监向来都不会驳文昭阁的面子，是以钱龙锡，蒋德璟都不怎么担心。

    御书房内的朱栩没有一阵子就接到了朱由检的奏本，外加毛羽健与刘懋的。

    看着这三道奏本，朱栩嘴角动了动，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

    这两人，他还没有去找他们的麻烦，却来给他添堵来了。

    刘时敏也知道了昨天的事，目光平静的看向曹化淳，这位大总管怕是不会像面上这么平静。

    曹化淳此刻也郁闷，查来查去查到自家头上，尤其那位大哥，身体很不好，还跑来找他求情，让他很是为难。好在朱栩还没有明示怎么处置，否则大难就要降临曹家了。

    朱栩没有理会边上的两人，盯着三道奏本，右手敲击着桌面，思忖着处置办法。

    文昭阁那边，他需要慢慢的放权，这么大的天下，他做不到康熙乾隆那样事必躬亲，什么都依着皇帝也不是好事情，大明朝的内阁制度还是很优越的，至少皇帝出什么问题，政务还能照常运行，不会出乱子。

    若是否决了裁撤驿站，怕是会打击朱由检的信心，更何况，驿站确实是很有问题，需要整肃。

    许久之后，朱栩猛的双眼一亮，拿起毛笔，在朱由检的奏本上写了个大大的‘准’字，递给刘时敏道：“送给文昭阁吧。”

    刘时敏对于裁撤驿站心里是不同意的，可也不敢干涉政务，接过去应了声就命人送去文昭阁。

    朱栩说完，又拿起纸笔，写了封简单的书信，递给曹化淳道：“去，命人送给大哥。”

    朱栩嘴里的大哥，就是傅涛了。

    曹化淳一直目视前方，不知道朱栩写了什么，闻言还是接过来，装入信封，命人送出宫。

    做完这些，朱栩双眼泛起冷光，又看向曹化淳道：“让人去武成阁，将平王给朕叫来。”

    曹化淳一听朱栩语气就知道毛羽健，刘懋以及他那侄孙要倒霉了，心里很是无奈，那曹瑾什么时候逛妓院不好，偏偏被难得出宫一次的皇帝撞见。

    这不是活该倒霉吗！

    他心里思忖着，待会儿传信给曹家，让他们严明家教，克尽朝廷法度，至于曹瑾，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他应了声，转身亲自去武成阁请平王。

    文昭阁离景阳宫没多远，朱由检没等一炷香时间就收到了司礼监送回的批复奏本。

    他看着那个大大的‘准’字，深吸一口气，看向王承恩道：“去将刘懋叫来，本王要将这件事交给他来做。”

    王承恩看了眼朱由检，默然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命人出宫传信。

    毛羽健等人还停留在刘懋府上，他们都兴奋的在琢磨着反对的人会怎么攻击他们，他们又要怎么反击才能将事情弄大，怎么统领清流，怎么取得胜利，怎么赢得这唾手可得的‘清誉名声’！

    待等到文昭阁的回信，只有一句话‘皇上准了’。

    几人心里都是一阵空落落的，憋了半天的大招，居然毫无用处。

    他们有些怀念以前，不管什么事情，总有他们的声音，总能掺和一脚，将事情搞大，不论如何都能赢得名声，现在仿佛什么都做不了，分外无力。

    毛羽健倒是没有在意这些，执意要废除驿递，看着刘懋沉声道：“刘兄，驿递之害过重，必须裁撤，此重任非你莫属，信王怕是要对你委以重任！”

    其他几人也都纷纷恭喜，道：“是啊刘兄，得信王赏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了！”

    刘懋心里实则也颇为遗憾，可想着这件事是他促成，裁撤之事定然少不了他，也喜上眉梢的道：“好，本官就去一趟文昭阁，诸位等我的好信！”

    众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若是刘懋接下这份差事，他们的好处肯定也少不了！

    与此同时，傅涛也收到了朱栩的亲笔信，看着心里的内容，神色怔了怔，有些发呆。

    魏良卿正与他商量事情，知道是皇宫内侍传信，情知是皇帝的，也不敢多嘴，屏气凝声的等着。

    傅涛楞了一会儿，看着魏良卿，眨了眨眼，将信推给他。

    魏良卿好奇的接过来一看，也愣住了，嘴角动了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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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有杀气

﻿    文昭阁。

    朱由检打量着刘懋，容貌清隽，精神饱满，双眼炯炯有神，暗自点头，这符合他的选官要求。

    刘懋倒是没有一点拘谨，大谈特谈，长篇大论的道：“王爷，驿站现在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全都为达官贵人私人所用，不说各地官府、衙门，单京城的各个衙门，每年从驿站靡费的银两，就数以百万计。驿站已不是朝廷所有，实属不堪之政……”

    朱由检静静的听着，表情威严而淡然。

    在他看来，刘懋显然是有认真核查过的，讲的都是实情，有理有据。

    刘懋讲了好一阵子，总结似的道“王爷，驿站于国于民都已毫无用处，下官建议裁撤，所节省银两，可用用于辽东，守卫京师，这才是该用大用之处。”

    朱由检倒是对用在辽东深以为然，尽管他不清楚辽东现在的情形具体如何，但往年辽东缺银乃是事实。

    他看着刘懋，微笑着点头，赞许道：“刘卿说的甚是，本王打算将裁撤驿站之事交于你，到时候会让六部配合你。”

    刘懋眼神喜色一闪，躬身道：“多谢王爷，下官绝不辜负王爷的信任！”

    朱由检满意的笑了笑，这个刘懋若是做的好，他不介意提拔重用，文昭阁也是急需人才的时候。

    朱由检勉力几句，就要送走刘懋，王承恩忽然急匆匆的跑进来，在朱由检耳边低声道：“王爷，傅大公子来了。”

    ‘傅大公子？’

    朱由检眉头一皱，旋即猛的一醒，满大明，配得上这个称呼的，也就是那个掌握着朱栩偌大商会的的傅涛了。

    朱由检神色微沉，傅涛是朱栩的亲表哥，虽然他是朱栩亲五哥，可论亲近，他还及不上这位傅大公子。

    他对着刘懋点了下头，示意王承恩送他出去，然后又亲自去接傅涛。

    刘懋走出文昭阁，狠狠的吐了口气，掌握裁撤驿站的大权，他要飞黄腾达了！

    与此同时，傅涛走进了文昭阁。

    朱由检很热情，拉着傅涛的胳膊，走进他的班房，笑着道：“你还是第一次来我这吧，来来，王承恩上茶，好茶！”

    傅涛陪着笑，他可知道信王与朱栩暗地里是不怎么对付的，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口。

    朱由检亲自给傅涛拉过凳子，让他坐下，两人喝过茶，朱由检这才笑道：“说说吧，有什么事，能帮的，本王一定帮。”

    朱由检脸上在笑，心底却十分警惕，傅涛来找他，景阳宫不可能不知道，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傅涛看着朱由检，心里也忐忑，本来已经组织好的话，全都派不上用场了，只好看着朱由检径直的问道：“王爷，听说，您要裁撤驿站？”

    果然！

    朱由检知道，肯定是景阳宫透露给傅涛的，在不知道那边打什么主意的情况下，他面色不变，心里暗紧，道：“嗯，驿站弊病太多，是当裁撤，皇上那边也同意了。”

    傅涛赔笑一阵，心底也别扭，以往都是商事，政务上都有他父亲，朱栩安排好了，现在面对朱由检，浑身不得劲，还是硬着头皮道：“王爷，你也知道，我的商会很依赖驿站，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朱由检神色微动，一边观察着傅涛一边揣度着是否是朱栩的意思，沉吟一声道：“皇上御批已下，此事没有转圜。”

    实则上，他也是在试探，现在不清楚朱栩有什么目的，让他分外担忧，怕朱栩又要搞出什么大动静来。

    傅涛也装模作样的思忖一阵，道：“王爷，据我所知，朝廷每年在驿站上花费不到五十万白银，我出资六十万两，将驿站全部买下，您看，可以吗？”

    朱由检一怔，有些蒙然道：“你是说，你要买下驿站？”

    傅涛表情为难的点头，道：“是，我的太多生意依赖驿站，没有驿站，损失太大。朝廷既然要裁撤，还不如卖给我。”

    朱由检的神色怔了又怔，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傅涛是为这个来的，心里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傅涛也纠结，这向朝廷买‘衙门’，实在是怪异的无法形容。

    过了好一会儿，朱由检醒悟过来，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自然，看着傅涛道：“这个，是皇上的意思？”

    傅涛连忙摇头，道：“不是，是我的主意。”

    朱由检看着傅涛，不知道说什么好，在他想来，朱栩那么好商，少不得是傅家父子的影响甚至是撺掇。

    傅涛默然以对，这种事除了朱栩谁也干不出来。

    朱由检看着傅涛，心里想了一阵子，对于卖给傅涛，倒是没有什么阻碍，更何况，这里肯定还有朱栩的意思。

    只是，抛开傅涛的背景不说，一个商人找他这个总理大臣购买朝廷‘衙门’，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傅涛见朱由检好一会儿也不说话，只好拿出商人的谈判手段，道：“王爷，如果觉得银子不合适，您开个价？”

    朱由检眉头拧了拧，他不喜欢商贩，更不喜欢商人，要不是傅涛的背景，哪里进的了文昭阁！

    尽管傅涛的话他听着不舒服，还是应着，笑道：“你想要，给你就是，六十万，嗯，你上户……让傅大人写道奏本，本王批了就是。”

    傅涛大喜，站起来道：“多谢王爷！”

    朱由检对这件事倒是不怎么在意，只要不给朝廷负担就行。

    他看着傅涛，不动声色的道：“傅涛，你的商行，一年能赚多少银子？”他知道那几个商行每年赚很多银子，可具体多少他就不清楚了。

    傅涛眨了眨眼，解决了驿站的事，他也放松下来，笑着道：“具体数额我也不清楚，不过王爷若是需要银子，两百万两以内，我可以做主借给你，利息给你最低的。”

    朱由检双眼惊色一闪，傅涛眼都不眨的就能拿出两百万，可见那几个商行赚的远远超过这个数字！

    他掩饰着惊色，没有在意那个‘借’字，有些僵的笑了笑，道：“好。”

    傅涛心里也分外别扭，勉强的与朱由检对付了几句，就头上冒着细汗的出了文昭阁，然后出了宫向着户部去。

    朱由检看着傅涛走了，坐在那默然半晌，傅涛这一趟，着实给了他不小刺激，他需要点时间来理清思绪。

    在傅涛进入文昭阁的同时，平王也进了景阳宫偏殿。

    他手里着点心，一边尝着一边笑道：“这是太后娘娘做的吧？我还是第一次尝。”

    朱栩坐在案桌上，裹着厚厚的棉衣，笑着道：“皇叔，朕这次找你来，可是要你给朕出气的。”

    平王手一顿，旋即笑呵呵的道：“皇上拿我开心，这天下谁还敢欺负皇上不成？”

    朱栩道：“朕在萃芳楼，被几个御史推了一把。”

    平王脸上笑容凝了下来，看着朱栩道：“皇上……说真的？”

    朱栩转过头，直视着他，目光冷峻。

    平王笑容彻底没了，站起来试探着道：“皇上，是哪些人，需要我做些什么？”

    朱栩从案桌上递过一道奏本给平王，道：“看看这个。”

    平王接过来，细细低头一看，上面是要求督政院严格巡视京城，切实履行朝廷规定的一条条目录，一看就是出自司礼监之手。

    第一条就是风化，官吏，功名之士不得狎妓，夜宿青楼。第二条党争，不得拉帮结派，党同伐异。第三条政务，要求各衙门细分职务，明确责任。

    林林总总，有十八条之多。

    平王看了好一阵子，还是有些疑惑的道：“皇上，这……很多督政院也做不到。”

    朱栩认为清肃吏治是时候了，看着他道“司礼监，文昭阁，六部都会派员加入，谁敢阻拦，就先杀鸡儆猴！”

    平王顿时有了底气，便抬手道：“臣遵旨！”

    平王的督政院已经建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权力与都察院高度重合，实际上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可这次不同，有了明旨，有了明确的事情，自然也有处用力了。

    刑部的衙役，第一时间就冲入了刘府。

    刘懋府上。

    刘懋，毛羽健等人兴高采烈，正在谋划如何裁减驿站。

    既然靡费很大，牵扯自然就越多，想要裁减也不容易，必然有人反对。他们要做的，就是集中支持他们的人，强力推动下去，将这件事做成，变成铁案，这样才能巩固权势同时赢得好官声。

    毛羽健心里痛快无比，仿佛报了夺妻之恨，拼命的出谋划策。

    其他几人也颇为兴奋，只要做好了，说不得就是大功一件，成为他们晋升的踏脚石！

    刘懋心里自是高兴，脸上却表现的淡淡，一副已经成为手握大权的大官，一举一动都官威十足。

    “冲进去！”

    刑部员外郎，廖化勇带着人，站在刘懋门口，一挥手。

    刑部的衙役如同饿虎一般撞开大门，冲入了刘府。

    “你们要干嘛，我家老爷可是御史……”

    “刑部办案，无关人闪开！”

    廖化勇大步向里面走去，气势汹汹，凛然果决。

    现在的六部越来越强势，刑部的影响力也是与日俱增，他们这些官员的官威也陪着大涨。

    刘懋等人一惊，纷纷从里面走了出来。

    刘懋倒是认识廖化勇，见他带这么多人来，立时冷着脸道：“廖大人这是何意？我这刘府可不是你们刑部可以乱闯的！”

    廖化勇嗤笑一声，看了看刘懋，又在人群中看到了毛羽健，沉声道：“刘懋，毛羽健，你们违反朝廷法度，狎妓，夜宿青楼，本官奉命，请刘大人，毛大人前往督政院解释一下。”

    狎妓？夜宿青楼？

    别说京城，满大明的哪个官员没有？又有谁真正被追究了？更何况，刘懋等人还是专管这些的都察院御史！

    刘懋心里咚的一声，知道肯定是因为别的事，盯着廖化勇道：“廖大人，有话不妨明说，本官刚刚在文昭阁见过王爷回来！”

    廖化勇毫不在意，一摆手，道：“来人，都带走！”

    衙役蜂拥着扑上去，锁链齐全的套了上前。

    刘懋大喊：“廖化勇，本官可不是好欺负!你若是以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构陷我们，明日就有无数奏本弹劾你！”

    毛羽健也毫不怯场，挣扎着嚷道：“我等正人岂会畏惧牢狱，刑部，平白送我等名声，本官就笑纳了！”

    其他人也都喊叫不绝，仿佛就怕别人听不见。以他们一贯的思维想来，正人进了刑部大牢，与被廷杖是一样，不是罪而是巨大的荣耀，会成为日后晋升的重大‘功绩’！

    除了这两人，曹瑾也没有逃过，京城一天之间，二十多个大小官员被请去督政院‘喝茶’，免职的免职，降职的降职，各种处分都奔着最严厉的来，一时间，惊动了整个京城。

    第二天一大早，朱栩就来到了督政院，陪着的有信王，平王，都察院左都御史杨涟等人，气氛非常紧张，因为坐在主位上的皇帝沉着脸，有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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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裁都察院

﻿    武成阁内，不止朱栩沉着脸，朱由检，杨涟等人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督政院这么大规模的行动，抓了二十多个大小官吏，而且重申了朝廷的关于官员操守法度，这引起了整个京城官吏的震动与不安。

    不管清流怎么标榜‘正人’，也不论东林党如何痛恨‘邪党’，一心的想要驱邪用正。可腐朽，无人过问的朝廷法度，早已经形同虚设，没有人再去遵守。更何况，不知何时起，狎妓成了一种风潮，乃是文人墨客的必须选项！

    是以，整个大明朝廷，找不出几个没有狎妓经历的，真要处置，那将牵连所有官吏。

    杨涟作为左都御史乃本职所在，可他现在在意的不是这些，沉着脸抬手道：“皇上，督政院所为已引起整个京城，甚至整个大明官吏惶恐，臣请皇上罢黜督政院，安抚官吏之心。”

    朱由检没有说话，他也万分担忧，昨日不知道多少官员求见，言辞激烈，简直要将平王挂上‘奸佞’的头衔了。

    朱栩不急不缓，坐在不动。

    平王看了朱栩一眼，看向杨涟道：“杨大人这是何意，本王秉公执法，可有错？为何要罢黜我督政院？”

    杨涟看向平王，脸上还是那副别人欠钱不还的苦大仇深表情，语气有些激切的道：“王爷难道不知道，督政院单昨日就抓了二十多大大小小官员，罪名仅仅是‘狎妓，宿娼’，这已经引起了六部九卿所有官员的不安，若是再这样继续下去，怕是无人再有心做事了。”

    平王神色怔了，仿佛辩不过杨涟，抬手向信王道：“王爷，我可有做错什么？督政院可有冤枉了谁？哪条律例用的不对？”

    朱由检神色动了动，心里也分外纠结。

    按理说，平王确实做的没错，严格依照大明律法行事，不曾逾矩，可官员狎妓，宿娼早已经风靡天下，满大明的官员都有涉及，岂可轻动？

    且狎妓又不是什么大事情，太祖不是还在秦淮河畔建了‘花月春风十四楼’？

    朱由检瞥了眼朱栩，没有说话。

    杨涟见信王不理会平王，再次抬手向朱栩道：“皇上，现在京城人心浮动，官吏战战兢兢，无人再用心为政，还请皇上下发明旨，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朱栩还没有动，平王身后的靖王朱履祜悄悄走出一步，抬手向杨涟道：“杨大人，都察院，关于管理狎妓，宿娼是如何规定的？”

    杨涟瞥了眼晋王，继续看着朱栩道：“皇上……”

    杨涟刚一开口，朱履祜就大声道：“文武官员，狎妓宿娼，罪亚杀人一等，轻者杖打，戴枷示众，重者遣戍，罢职不叙，虽遇赦，终身弗叙！”

    这句话一出，满堂皆惊。

    里面的每一个惩处都非同小可，尤其是最后的那几个字‘虽遇赦，终身弗叙’，也就是说，被处置的官员，永不叙用！

    这对十年寒窗苦读，做官多年的官吏来说，比杀头还要可怕！

    杨涟被这几个字也敲的有些语塞，还在抬手看着朱栩，完全忘记了刚才要说什么。

    朱由检心里也异常惊恐，若真照此施行，天下都将大乱！

    他抬手看向朱栩，肃色道：“皇上，臣认为文武百官需持正守心，遵守朝廷法度，只是所涉太广，臣请慎行，缓行。”

    朱栩这才点头，赞赏的道：“皇兄这话说的在理。”

    杨涟却觉得根本不在理，不管慎行还是缓行，那都是要行的，要是朝廷慢慢铺开，那受损最大的，就是他们东林人！

    他们大多出身江南，那烟花之地，盛行两百年，有几个没有狎妓，宿娼？难不成都要罢官不叙？

    他脸色变了又变，看着朱栩又一次的沉声道“皇上，不论是狎妓还是宿娼，都是小德有亏，大德无损，文武百官都是一心为国，只因为这样就罢黜永不叙用，实在太过苛刻，不但天下臣民不服，也有损皇上仁德，有碍朝廷宽容……”

    不容杨涟说完，靖王朱履祜再次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冷冷的盯着他道：“杨大人，你的意思，就是要朝廷纵容了？那要朝廷法度有何用？要你们都察院做什么？”

    杨涟早就心里急切如火，闻言也神色难看的转向他道：“靖王，祖制，藩王宗亲不得为政，莫非王爷连祖制也不尊了？”

    朱履祜余光看了眼朱栩，旋即冷笑一声，道：“杨大人此话诛心！本王是督政院的副督正，有权督查政务，也更有权守护我大明朝廷法度，杨大人避而不答，莫非你是要替那些人求情，还是作保？”

    杨涟身体笔直，蔚然如山，沉声道：“本官行的端坐得正，一腔热血报国，岂有私心！都察院铲奸除恶，不曾有半点懈怠！”

    “可笑！”靖王针锋相对，语气果断凌厉，道：“你们都察院派出京的那三路人，已经过去大半年，有何功绩？每当你们的人一走，无不有大案叠出，山/东，河/南，江/苏……你们还不如东厂！京外不说，这些年，都察院查处了多少官员狎妓，宿娼之事，可有我督政院昨天一日多？你们都察院是守卫我大明法度，还是守护那些贪官污吏！本王说错了吗？要你们都察院有何用处！”

    杨涟被朱履祜一系列质问气的脸色涨红，头上青筋跳动，寒声道：“王爷慎言，纵然有官吏狎妓，宿娼，那也只是小德有亏，何来贪官污吏……”

    朱履祜语气如刀，呛声道：“不是吗？那萃芳楼一夜要一两银子起，一个正六品官员月俸不过十石，你告诉本王，他们一个月去青楼十七八次，这些银子从何而来？一个七品小吏的府邸比本王的王府还要大，从哪来的？那些古董字画，每一个都价值几百两，那成群的丫鬟仆人，每个月没有月钱吗？小妾是一房又一房，是不需要花销吗？”

    在这个时候，民间的粮价基本上维持在一石一两银子以下浮动。也就是说，一个正六品的官员，月俸不超过十两！

    杨涟脸色骤变，嘴角哆嗦，说不出话来。他不缺银子，也自认为持身很正，可不代表他不知道那些拿不到台面上讲的事。

    大明朝廷上下早已经腐朽不堪，处处都是银子开道，尽管他是左都御史，也需要大量的银子，那些早已司空见惯的事他也接受了不少。

    比如当初汪文言行贿内廷救熊廷弼，银子他也有出，四万两，可不是他们几人那点俸禄十年二十年可以积攒下来的！

    作为御史，他不怕别人与他争辩，若论大道理，他不惧怕任何人。可纠缠这些‘小节’，别说他，哪怕是整个东林党都没有办法，他们都有涉及，确实违反了朝廷法度！

    朱栩在一旁看着，神色不动，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

    朱由检在一旁听得不停皱眉，本来他还没有在意，可听着靖王的话，细细一算，让他心里震惊无比。

    这样的花销，一个月没有百两银子是做不到的！

    难不成，整个大明官员都是贪官污吏不成？

    朱履祜看着杨涟变幻莫测的脸，追击道“杨大人，你认为我督政院只是查处官员狎妓、宿娼？之所加以重处，那是因为狎妓，宿娼的背后，是贪污横行，是官吏的腐败无操守，是整个大明吏治的腐烂，这才是我督政院要整治的事！你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连这点都看不穿？”

    杨涟脸色难看，眼神闪烁个不停。

    他怎么会看不穿，他是下意识的反对，哪怕现在在他看来，督政院这么做还是太过，不能引起天下官吏的不安，要安抚他们，这样才能团结一心，用心国事，整肃天下，中兴大明！

    杨涟压着心里的不舒服，脸上的难看，对着朱栩抬手道“皇上，不管靖王怎么说，此举已经引起京城百官恐惧，若是长此以往，恐没有官吏再有心为朝廷做事，各部衙门都会瘫痪，臣请皇上明旨安抚，责令督政院停止巡视顺/天。”

    平王抱着肚子，看着杨涟，他胖胖的上看不出什么，却对杨涟的话心知肚明。

    要是朱栩的明旨一发，今后就再也不能查这些事了，意味着皇帝‘低头认错’，标志着这场整肃吏治彻底失败，再无重来之日。

    这也是杨涟的目的，他要护住整个东林党！

    朱栩淡淡的抬头，看了眼靖王朱履祜。

    朱履祜会意，抬手向朱栩，朱由检道：“皇上，王爷，杨大人实在是胡搅蛮缠，致我大明法度于无物，都察院近年来，毫无功绩，反而成了贪官污吏的遮挡，臣建议裁撤都察院，重新整顿，并入我督政院！”

    杨涟与朱由检几乎同时大变脸色，吃惊的看着靖王。

    杨涟的吃惊是因为朱履祜的大胆，居然要裁撤都察院！

    朱由检的心惊，是到了这一刻他才醒悟过来，这才是朱栩的目的——他要裁撤都察院！

    朱由检头上冒出细细冷汗，彻底的想通了，以朱栩向来谨慎，谋万全的性格，不可能真的让京城百官惴惴不安，无心用事，他不过是要借此裁撤与督政院权责高度重叠的都察院！

    杨涟脸色惊变，睁大双眼，瞪着朱栩道：“皇上，臣反对！都察院乃太祖亲立，都察六部，巡视天下百官，是朝廷最重要的衙门，决不能裁撤！”

    朱栩看了好一会儿的戏，这才开声：“杨师，你的都察院实在是让朕失望，这样吧，这件事交给文昭阁来处理。另外，召回所有在外的御史，全数回京，督政院准备立案，要对他们进行详细甄别！”

    杨涟听着朱栩将这件事交给信王，心里也暗松一口气，若是皇帝抓着这个把柄不放，他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可朱由检听着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这是朱栩早就准备好的，最后却将这个决定权给他，分明是要背裁撤都察院的黑锅！

    可不等他想到话来推脱，朱栩已经起身快步离开武成阁了。

    杨涟也沉着脸告罪一声，快步离开了武成阁。都察院是他们东林最后的大本营，不能再失去了，他要想办法保住。

    朱由检深深的看了眼靖王，也转身回文昭阁。杨涟要保住，他也需要冷静的思考，妥善处理这件事。

    待两人都走了，平王看了眼靖王，摇摇晃晃的也转身，同时道：“这督政院今后是没法太平了，我管不了了……”

    靖王悄悄吐了口气，双眼望着平王的背影，跳动着炽热的火焰，直到他背影消失，才轻声自语：“你只想做什么也不管的风/流王爷，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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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抗争

﻿    杨涟急匆匆的回了府，没有多久，他偌大的大堂就满满当当出现了五十多人。

    不论在朝还是在野，也不论是敌是友，现在是都察院，或者说是东林党生死存亡的时候，谁也顾不得这些了。

    叶向高，韩癀，杨涟，左光斗，顾大章，阮大铖，魏大中等都齐聚一堂，神色凝重。

    左光斗扫过一群人，沉声道：“靖王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不过裁撤都察院太过！”

    魏大中接着道：“不错，科道已不存，言官只剩下都察院，若是没有都察院，拿什么来制约奸佞，维护朝廷纲纪！”

    黄德维道：“都察院万不能裁，这件事，必须全力抗争！”

    阮大铖坐在偏角落的位置，瞥了眼众人，尽量的缩着脖子，不让自己显露出来。他的身份很尴尬，虽然是东林人，可也与魏忠贤勾勾搭搭，眉来眼去，别人不提还好，一提准成过街老鼠。

    叶向高抱手坐在最上面，沉着脸，肃然无声。

    韩癀一脸精瘦，眼神闪烁着精光，直视前方。

    杨涟脸上愁苦更多，拧着眉头，一直都在听，没有说话。

    都察院历来都是他们东林党最重要的根据地，尤其是京察很快就要开始了，他们决不能失去都察院，否则不说日后，只是这次京察就后果难料

    东林党这些年，打击了不知道多少邪党，真要被清算，东林会有覆灭之厄。

    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出谋划策，他们写奏本，打压异己都很有手段，可面对都察院要被裁撤之事，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最为关键的是，现在的皇帝心思难测，不论是民间舆论，还是奏本攻势都难以奏效，他们最擅长的手段无用武之地。

    “这件事的关键还是信王。”好半天，韩癀才语气无喜无悲的道。

    叶向高秉持的一团和气，希望朝政平稳，韩癀却想的是无为而治，两人的观点不同，行为却很接近。

    叶向高听着也以一种主持内阁会议的表情，环顾一圈道：“诸位大人，这件事根由是皇上对都察院不满，朝廷法纪废弛，这不止是都察院一院的责任，还需看信王的决定。”

    这里除了韩癀，别人也都没有见过叶向高主持阁务，杨涟颇为恭敬的看着叶向高，道：“叶阁老，此事还需多番联络，都察院不可废，否则官不官，民不民，朝堂纲纪再无严明，实乃荒政之举！”

    左光斗闻言双眼一亮，对着叶向高道：“叶阁老，听说您与孙阁老，毕尚书都交情匪浅，此事，可否转圜一二？”

    众人都是朝廷老油条，自是知道左光斗说的是孙承宗，毕自严，现在给朱栩上课的两位帝师。

    叶向高目光转向左光斗，旋即沉吟一阵，道：“老夫倒是可以走一趟，不过结果未知。”

    毕自严一直是中立，不掺和东林，也不屈膝阉党。孙承宗倒是东林人，却一直秉持自身，不参与党争，想要说服这两人站在东林一边并不容易。

    杨涟也明白，叶向高是个老好人，有好名声，却没有足够的威望，要说谁能勉强统合偌大的东林党，也只有已经被削籍的赵南星。

    良久之后，也没有议出好办法，杨涟站起来道：“既然如此，咱们分头行动，该写奏本还要写，不止京官要写，外面也要发动起来，只要足够多，皇上也会有所顾忌！”

    众人只能答应着，纷纷分头行事。

    阮大铖也随着人流出了杨府，却没有回府写奏本，而是奔着魏忠贤的私宅去了。

    发愁的不止东林党，朱由检也心里抵触，召集文昭阁一干人商议。

    蒋德璟在文昭阁已经慢慢稳住地位，表现的沉稳而睿智，他很清楚，信王现在最主要的支持来自都察院，若是杨涟等人失去了权柄，文昭阁就真的成摆设了。

    他双目锐利有神，看着朱由检道：“王爷，督政院设立半年有余，想必皇上早有由此想法，现在反对是来不及了，最重要的，还是要保住杨大洪等人的权柄，尤其是不久之后的京察，决不能落于平王，靖王等人手里！”

    钱龙锡一听，连忙就道：“王爷，这个有足够的理由，想必皇上也不会任由督政院做大，关键是，如何能给皇上交待，也能让杨大洪等人不至于心生怨愤。”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他们文昭阁可以说是旁观者清，从皇帝登基后的一幕幕细细回想过来，答案昭然若揭。

    先是内阁停摆，罢黜了东林大佬赵南星等人，接着将科道官员赶出京，现在更是要裁撤东林最后的根基都察院，不就是要彻底的铲除东林党吗？

    如日中天时候的东林党都被皇帝不知不觉的打散，落魄至今，现在的东林党，还有什么能抗衡景阳宫的意志吗？

    现在早已经不是天启，万历年间，汹涌澎湃，令帝王生畏的奏本攻势，可左右皇帝意志的外廷，再也不会有了。

    朱由检看着蒋德璟与钱龙锡，对两人的话都不满意。

    尽管心里知道，裁撤都察院并入督政院乃大势不可违，可毫无主意等同废话的敷衍之词，还是令他心生愤怒。

    周延儒看出了朱由检眼神里的不满，眼角微微跳动，忽的心里一动，一直木然的脸上露出谨慎之色，对着朱由检道：“王爷，可以奏请皇上保留都察院，督政院督查京师，都察院巡视地方，两院权责分明，也可相互制约。若是合并，权势过大，且平王，靖王乃是亲王，不宜留任督正。”

    朱由检神色微动，细细想着，周延儒的话倒是合情合理，大义凛然，借此与景阳宫细细申辩，倒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朱由检认真的思忖一阵，看向其他人，道：“你们认为呢？”

    这里的人都分得清大明是谁在真正做主，不愿触怒皇帝，自然不会贸然说话，以免被认为是反对皇帝，所以哪怕是蒋德璟，钱龙锡也都闭口不言。

    朱由检见他们不说，便当他们是默认了，看着周延儒微笑道：“周卿，你写一份详细的奏本，本王再与皇上商讨一二。”

    周延儒心里大喜，神色不动的道：“是王爷。”

    朱由检结束了阁议，回到班房便拿起笔，在户部上奏的，拟准将驿站卖给惠通商行的奏本上，写了个大大的‘准’字。

    王承恩站在一旁，始终都是静静的看着，不发一语，即便知道朱由检的行为可能会让景阳宫的皇帝不满。

    魏忠贤私宅内，阮大铖站在魏忠贤身后，一脸谄笑的道：“公公，东林党等人不知死活，还在想着要保住都察院……”

    魏忠贤单手负背，右手转着琉璃球，抬头望着院子外面的天空，黝黑的眼角一跳一跳，若有若无的勾起冷笑之色。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府里看书，却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做，东厂吞掉了锦衣卫大部分人手，刑狱，据点，可他还觉得不够，网还不够大，他在铺网，他要铺满大明！

    同时，他也能预感到，始终平平静静的皇宫内，似在酝酿着什么。

    阮大铖见魏忠贤没有说话，心里有一丝忐忑，想了想，咬牙凑近道：“公公，下官知道韩癀儿子侵吞民田千亩，我可以做首告！”

    魏忠贤手里的琉璃珠转的缓慢，面无表情的还是没有说话。

    东林就要死了，等都察院被裁，他有的是办法报复他们。

    阮大铖见魏忠贤无动于衷，眼睛一转又道“公公，下官还知道，江/西布政使卖官鬻爵，贪污受贿，有实证！他是叶向高的亲传门人！”

    魏忠贤这次神色目光一动，据他所知，那江/西道御史去了浙/江任布政使，也知道，河/南，山/西都差不多了，宫里已经在着手整肃江/西，浙/江两地官场，这一次，拿下两个布政使就要简单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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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孤注一掷

﻿    景阳宫，偏殿内。

    朱栩与傅涛正在喝茶，说着驿站的事。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慢慢的道“大哥，首先，驿站要变成咱自己的，除了咱们，其他人用都要花银子，不论是官府还是朝廷。第二，要分三条线，一个是给官府衙门留，第二个给百姓，富商之类的，第三个是给军情，锦衣卫等用，是暗线……”

    傅涛认真的听着，驿站还是非常重要的，是勾连全国各地最主要的工具，不说官府，单说民间利用驿站，一年最起码也是百万以上的收入！经营的好，一年赚个两三百万还是有把握的。

    朱栩的话在继续：“先期还是要整肃一番，清除官宦势力，选拔信任的人，疏通各地的驿站，还有，让你主意的那几个人给我看好了，任何轻举妄动都要禀报上来……”

    傅涛认真点头，桌上有个小本子，手里拿着炭灰色的小棍，用力的在纸上记录。

    “日后完善，壮大了，也可以做那些押运，送货的事，沿着驿站的官道我会命工部优先修筑，道路坦了，沿途安全，不比漕运差……”

    朱栩都是在简单的说着他的构想，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道“嗯，差不多就这些了，日后想到了再说，大哥，你说说你的。”

    傅涛放下笔，看着朱栩道：“皇上，我认为，想要将驿站处理干净，完全变成皇上的，首先还是要清除地方衙门的势力，让他们不敢触碰。”

    朱栩点头，道：“嗯，朕会让东厂介入，你也盯着，要是东厂不规矩，朕就打魏忠贤板子。”

    傅涛心里突的一笑，脸色绷紧道：“第二个，就是前期投入可能比较大，回本时间会很长。”

    朱栩喝了口茶，不在意的道“这个不是问题，主要还是要控制好，将驿站的弊病清除干净。”

    傅涛心里也思忖一番，其他问题都是他可以解决的，便道“暂时没有其他问题，另外，皇上，我听说，外廷反对声比较大？”

    这个反对声，指的是反对裁撤驿站，驿站看似对朝廷没有什么用处，可是对那帮依附在驿站上吸血占便宜的人却是大有用处，不可或缺的。

    尽管文昭阁的奏本还没有上来，朱栩也还没有明发旨意，可宫外已经满城风雨，弹劾刘懋，文昭阁的奏本已经迫不及待的飞入通政使司了。

    朱栩笑了笑，道“这个咱们不管，文昭阁决定的，让信王兄头疼去。”

    傅涛也微笑，细细的跟朱栩说着他对驿站改革的规划。

    而实则上，满京城现在都被朝廷要裁撤数百年历史的都察院而震惊无比，继而奔走相告。

    不论是朱由检，还是杨涟以及东林党，都在想方设法的要保住都察院，这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利器，看似没有权势，却足以对天下百官形成威慑！

    赵南星如何让东林党独霸朝廷，如何将‘邪党’尽数逐出朝堂，消灭了那些楚党，浙党，昆党，就是因为手握都察院！

    当初那场京察，数百官员贬的贬罢的罢，连整个内阁都向他低头，这样的权势，谁人不心动，谁人又会放弃！

    东林党人飞速的聚集，谁都意识到东林党已经到了危险的边缘。

    京城的六部九寺，京城之外的布政使，按察使，知府知县，关内关外的文臣武将，惊人一致的站在了杨涟一边，一股庞大的力量，急剧在靠拢。

    东厂大牢。

    干净舒适的牢房内，摆放着一桌丰盛的酒菜。

    汪文言盘腿而坐，大口的吃着，神情迫切，气息如牛。

    他身穿囚服，披头散发，浑身是伤，有的地方还在流血，显然刚刚用刑不久。

    汪文言对面坐着顺天府府尹，范景文。

    范景文没有动筷，眉头紧皱，神色难看，他没有想到，过去了这么久，东厂还在这样折磨汪文言。

    汪文言如同饿死鬼一般，吃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深深的吐口气，看着范景文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在意的一笑，道：“当初我差点弄死那阉贼，他记恨不忘，没什么大不了，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若是我得势，一样不会放过他。”

    范景文听着他的嘴里还是一嘴的江湖气，轻轻点头，道：“我回去之后想办法，将你救出来。”

    汪文言交友遍天下，范景文也是受过他的恩惠。

    汪文言手里抓着一只鸡，狠狠的咬了一口，然后灌了口酒，嘟囔着道：“不必，魏阉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别看他现在又春风得意，我敢断定，他迟早还是要身首异处！”

    在汪文言想来，不管你是多么的权势熏天，恶人都是没有好下场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范景文想到的却是，东林党这么久都没有把他救出去，汪文言这是灰心了。

    他也没把握，沉吟着道：“你应该知道，皇上有意裁撤都察院，并入督政院，现在整个东林都战战兢兢，在想方设法的阻止……”

    汪文言嗤笑一声，道：“你们现在还看不明白？当今这位皇上不同于先帝，更不同于神宗，他无比厌恶党争，自然就更厌恶我东林，只要‘东林’二字在一日，他就不会允许东林人再站在朝堂上。裁撤都察院应该是他计划里的最后一步，别说杨大洪了，加上信王也阻止不了皇上……”

    范景文却摇头，道：“你现在不明白京城的局势，正人都围聚在东林，东林都支持信王，现在可比几年前的声势更大！”

    汪文言一怔，这点他倒是没有想到，细细想来也是，皇帝拼命的打击以东林为代表的正人，这不是迫使他们更加团结吗？当初的东林还是山头林立，内讧不止，现在若是能团结，绝对是一股无可想象的力量！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目光闪动，似自语的道：“如果是这样，倒也不是事不可为……”

    范景文就是奉叶向高的命令来讨主意的，双眼一亮，道：“汪兄，可有什么好办法？”

    汪文言看了他一眼，满脸是伤，看不出以往的‘侠气’，嘴里还是义字打头，斟酌着道：“首先不能硬来，咱们这位新皇帝可不是吃硬的人，过去那些手段都不行。第一步，想办法让六部的政务都停滞下来，什么也不要说，要做的悄无声息。第二步，找一些声望卓著的大儒写文章，详细阐述裁撤都察院的害处，尤其是涉及祖制方面，言辞要恳切，不要攻击任何人，尤其是皇上。第三步，请一些老大人进宫见见太妃，什么也不说，就是去探望，闲扯一些家常……”

    范景文听着汪文言的话，心里大是佩服，汪文言这些话，归结起来就是九个字‘示力量，讲道理，论人情’，世上有什么难事是这九个字解决不了的吗？

    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范景文与汪文言凑近，低声将细节商议好，这才离开大牢。

    京城外驿站边上，柳枝飘飘。

    缪昌期看着眼前李应升，神色忧虑，目露不舍。

    李应升是福/建道御史，朝廷一裁撤科道，他不愿进督政院，也不想留在风波不平的京师，因此辞了官，今天回乡。

    缪昌期也是东林元老级人物，交友广阔，对东林人每次黯然离京，他都前来相送，无一落下。

    李应升默然一阵，叹息道：“缪兄，现在的皇上刚愎自用，不听忠言，以至于奸佞横行，乱政迭起，实乃古所未见。而今正人难申，无立锥之地，唯有明哲保身，以待日后了。”

    缪昌期也轻叹一声，道：“李兄且去，现今正人聚于京城，任阉党再嚣张也不复以往，皇上年幼，终有长大时候，众正盈朝之日不远。”

    李应升也是经历过万历到天启年间的党争的，有预感，今后党争会比以往更激烈，这也是他辞官的原因，心里千言万语说不出口，抬手道：“今日一别，他日不可期，缪兄，保重！”

    缪昌期只能再叹息一声，拱手目送李应升远去。

    李应升马车缓缓离开，缪昌期身后慢慢走近一个小吏模样年轻人，道：“大人，现在正是大事所在，为何不挽留李大人？”

    缪昌期摇头，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叹道：“这一次，不成功本官也只能辞官归乡了。”

    年轻人神色一凛，他从缪昌期的话听出，东林党这次是要孤注一掷了。

    转眼半天就过去，京城看不出什么，大街上行人如潮，往来如织，丝毫感觉不到官场上的风起云涌。

    户部，傅昌宗处理了一天的政务，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府。

    刚一要走，他心里一动，对着外面的门房道：“浙/江左参政的奏本到了吗？”

    朱栩接下来就是要整肃浙/江，江/西官场，是以傅昌宗也很关注。

    那门房转身进来，道：“大人，黄郎中不久前请了病假，那道奏本应该在他班房内，班房上了锁，得过几天。”

    傅昌宗眉头一皱，看着那门房道：“过几天？他请了几天的假？”

    门房躬身在那，道：“回大人，三天。”

    官吏请假是常有，傅昌宗倒也不意外，也不能去撬锁，只能等着了，一边迈过门槛一边道：“后面的奏本都送去李郎中那，让他明天集中送到我这。”

    门房连忙转身跟着傅昌宗走了一步，道：“大人，李郎中也请了三天假。”

    傅昌宗也没有多想，张嘴就道：“那送去韩郎中那。”

    那门房这次憋不住，看了眼四周，走近低声道：“大人，现在整个户部，已经有二十多人请假了，韩郎中也请了。”

    傅昌宗脚步一顿，终于发现不对劲了，沉着脸道：“怎么回事？”

    那门房又看了眼四周，藏在柱子后面，对傅昌宗紧张的道：“大人，不止是我们户部，六部大大小小官员，告假的超过一百多位，这还在增加。”

    傅昌宗脸色沉了下来，终于意识到事情严重了。

    这不是偶有告假，是有人在幕后策划，能有这样能力的，满大明除了朱栩，唯有东林党能够做到，魏忠贤看似权势熏天，却也做不到。

    他看着这个门房，沉着脸道：“多久的事了？”

    那门房神情有些紧张，他还没有品级，没有被要求告假的资格，谨慎躬着身道：“就是今天的事，刚刚没多久，不到半个时辰，告假的人都在侍郎大人那边排了长队。”

    傅昌宗眉头拧紧，神色变幻，肃然凝重。

    东林党这么大规模的‘告假’，可比百官罢朝还要可怕，几百个人告假，足以将六部的政务都瘫痪掉。

    最重要的是，这户部是经过他整肃过的，事发都半个时辰过去了，他居然才是‘偶然’知道！

    傅昌宗看了眼那门房，没有多说，转身快步出了户部，打着马车就要奔皇宫。

    与此同时，吏部的周应秋，工部的徐大化，礼部的张我续，甚至是兵部的申用懋都急了，出了各自衙门就奔皇宫。

    东林党几乎无处不在，关系网复杂，这么大动作，着实吓了他们一跳。

    就在几大尚书急着进宫的时候，一封论事的文章在京城各大书院，文会，读书人之间流传。

    这是邹元标的儿子邹青山写的，他也是个大文豪，笔力遒劲，文著等身，在文坛影响力巨大。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份也很特殊，他的父亲邹元标是东林元老，与顾宪成，赵南星号称‘东林三君子’，在东林党内有着特殊的地位。

    他的文章倒也没有破口大骂，言辞也不激烈，全都是就事论事，言称‘都察院不可废，祖制也’。

    文章有理有据，字句平实，很得读书人喜欢，这件事飞速流传，一股磅礴的非议之声在京城滚滚而动。

    仁寿殿内，八十多的周嘉谟，颤巍巍的坐在刘太妃下首，与刘太妃言笑晏晏，说着一些陈年往事，一副行将就木，临死前来告别模样。

    刘太妃非常乐观的一个人，周嘉谟说了一阵也颇为感叹。

    他们都是八十多的人了，谁也不知道明天事，越是这样的家常闲聊越能勾起人的感情。

    东林党这次没有激烈的围堵皇宫，也没有发起漫天的奏本攻势，在平平淡淡中，磅礴如山的压力涌入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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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先诛信王

﻿    御书房门前，朱栩背着手，望着宫外湛蓝的天空。

    魏忠贤一身蟒服，恭恭敬敬的弯腰低头，再不远处是曹变蛟，曹化淳等人。

    朱栩的目光悠远，神思也飘忽，许久才悠然道：“魏忠贤，你说，辽东那边的雪应该也差不多化了吧？”

    魏忠贤抬头向外面看了看，旋即低头道：“皇上，眼看就要进四月了，是该化了。”

    近来魏忠贤十分的谨慎，也越发的小心，他知道朱栩在谋划大事，他可不敢生乱引起朱栩的不快。

    朱栩深吸一口气，目光深邃的道：“是啊，雪化了，就该打猎了……”

    辽东的二贝勒阿敏在谋算除掉黄太吉，可黄太吉哪是那么好对付的。

    黄太吉在四大贝勒中一直不显山不漏水十几年，深懂的韬光养晦，隐忍锋芒。

    要不是如此，后金的大汗也轮不到他来做，历史上他上位后，哪里还有所谓的四大贝勒轮流理政？阿敏最后的下场就是被幽囚至死。

    这样一个人，以阿敏那种嚣张跋扈，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也能暗算得了他？

    ‘只怕是黄太吉要借机除掉阿敏，彻底掌控后金了。’朱栩心里自语。

    没有了阿敏，后金就再没有人能掣肘黄太吉，后金要更难对付了。

    魏忠贤不太明白朱栩话里的意思，抬头看了他一眼，道：“皇上，是要去京郊打猎？”

    朱栩笑着摆了摆手，转身进去，道：“说说你查到消息吧。”

    魏忠贤神色一凛，谨慎小心的跟在朱栩身后，道：“皇上，根据奴婢的查探，在京城的六部九寺中，东林党羽大大小小超过三百人，从七品到二品不等，除却六部尚书侍郎，其他位置几乎都有，这次也大部分都参与了‘罢政’。”

    朱栩倒是不意外，东林党人的主张在这个时候得到士大夫阶层的广泛认同，有着‘正人’名声，文坛宿老，朝廷高官遍布，自然是从者云集，党羽遍天下。

    加上赵南星当初‘驱邪用正’，不知道提拔了多少东林党人，再彼此勾连，相互帮扶推荐，若不是被魏忠贤，朱栩相继打击过，怕是整个京城上下都要是东林党的人了。

    朱栩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的是邹青山写的文章，每一句话都在理，从太祖祖制到现今局势，分析的清清楚楚，字句简洁易懂，毫不晦涩，只要是读过几年书的人，想必都能看懂，也必会被感染。

    朱栩对着魏忠贤晃了晃这篇文章，笑道“现在非议满京城了吧？”

    魏忠贤看了眼，自也知道，躬身在那道：“是，大部分读书人都认为，裁撤都察院实乃乱政，不当施行。”

    朱栩点头，又看向曹化淳，道：“周嘉谟在仁寿殿多久了？”

    曹化淳转过身，道：“差不多小半时辰。”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面无表情，心里也是倍感压力，若是换作天启或者是万历，应该是早就妥协了吧？

    没多久，六部尚书也到了，甚至是孙承宗，毕自严也跟着到来。

    每个人都神色凝重，一片肃然。

    六部瘫痪不是小事，更何况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大动静，东林党分明是倾尽所有，‘决战’了。

    众人相互看了一会儿，还是孙承宗抬手，沉声道：“皇上，现在新政正是推行的关键时刻，京城决不能乱！”

    朱栩看着他，轻轻点头。京城不能乱，否则地方会更乱。

    毕自严没有说话，心里暗感皇帝还是着急了，若是慢慢来，不动声色的推动，肯定不会惹出这么大的风暴。

    除却孙承宗，六部实则以傅昌宗为首，他向朱栩道：“皇上，当务之急，还是要恢复六部政务，哪怕耽搁一个时辰，政务也会耽误不少，后果严重。”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神色淡漠，眼神也平静的如常，看向周应秋道：“周尚书，你有什么办法？”

    周应秋一路上也在思索着办法，可一下子一百多人‘告假’，而且人数还在增加，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填补能解决的。政务也耽误不得，想要解决，还是要让那些东林党人尽快回来。

    不过，显然这是不可能，他抬手向朱栩，神色厉然道：“回皇上，吏部着手填补，支撑三人应该没有问题。不过，信王乃政务总理大臣，统领六部九寺，现今六部九卿官员‘罢政’，这个责任在文昭阁，臣请先诛信王！”

    周应秋的话一出，满堂皆惊，皆静。

    别说信王没有大错，即便有大错，你一个臣子凭什么撺掇皇帝去杀亲哥哥，这是要留千古污名的！

    不过在场的都是大明精英，环海沉浮多年，很快就醒悟过来。

    东林党人现在最大的寄托就是朱由检，全都在指望他，若是朱由检被杀，那东林党势力再大也完了，没有希望了！

    而唯一能劝服东林党的，也只有朱由检！

    朱由检不能死，那就只有东林党乖乖‘投降’！

    不论是孙承宗，毕自严，还是申用懋等人，都诧异的看了眼周应秋，这位吏部尚书一直都平平静静，没有表现出什么，关键时刻有奇计！

    朱栩也明白过来，赞许的对着周应秋点头一笑，道“嗯，周尚书这一策很好，不过不着急，让他们再跳一会儿，朕要再看看。”

    毕自严看了眼朱栩，眉头深深一皱。他明白了，皇帝裁撤都察院是真，却也是个幌子，他是要逼出所有东林党，一次性的清理干净，不留任何后患！

    他悄悄瞥了眼边上的孙承宗，他觉得朱栩太着急，应该放慢一点，这样会有大乱子。

    孙承宗到底是朱栩的老人了，他感觉到毕自严的目光，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毕自严一怔，又看了眼朱栩，沉吟着没有说话。孙承宗是他信赖的人，这位与他很相似，不掺和党争，一心为国事，有能力，有眼光，既然他很沉着，想必其中自有原因。

    至于傅昌宗，周应秋两人就更不会说话，他们深知朱栩的心思。

    倒是很难得人来这么齐，朱栩将这群人领到偏殿，认真的商议国政来。

    京城内外，大风起兮，风波如潮。

    东林党人耐着性子，没有过多的上表弹劾，抗争，只是六部九寺‘告假’的人越来越多。

    各种议论是否裁撤都察院的文章也满大街遍布，普通老百姓都在街头巷尾的讨论。

    一些士子也悄然聚集，遥望东华门方向。

    周嘉谟出了宫，一连两天，都有万历朝老臣的家眷进宫，陪着刘老太妃谈心聊天，追忆往昔。

    杨涟府上。

    杨涟，叶向高，韩癀，缪昌期，左光斗，顾大章，魏大中，房可状，周宗建，周朝瑞等足足近百人齐聚，都是东林中坚力量，几乎全数都在那本‘东林点将录’上，此刻他们要抗争的不是阉党，而是朝廷，或者说是皇帝朱栩关于裁撤都察院的事。

    周宗建神色愤慨，大声道：“想当初，我等七十多人冒死弹劾魏阉，而今一起反对‘乱政’，不成功便成仁！”

    周朝瑞身形板正，面色坚毅，道：“不错，现今我东林全数‘罢政’，皇上必然会放弃裁撤都察院，还归本正！”

    袁化中抬头看着众人，声音也铿锵如铁，道：“我等为国申难，清本溯源，纵然百死而不悔！”

    在座的都慷慨陈词，大义凛然，一副要抛头颅洒热血，英勇就义模样！

    过了好一阵子，左光斗才插得上嘴，道：“诸位同僚不必担忧，据我从宫里得到的消息，皇上这两日都无心理政，听说还被太妃教训，放弃裁撤都察院已属必然！”

    魏大中道“六部九寺只剩下那几个尚书侍郎，已耽搁二日，本官料定，最多再一日，皇上必然收回成命！”

    杨涟在那默默听着，心里直觉一阵舒爽，自从朱栩登基以来，他就没有舒心过，这一次，终于可以狠狠出口恶气了！

    叶向高，韩癀等人也面带微笑，没有人谁能够在这种局面下还不妥协。

    偌大的江山，不是靠皇帝，或者几个尚书侍郎去治理的！

    东厂大牢。

    范景文面对着汪文言，给他倒着酒，笑容满面的道：‘汪兄的手段真如鬼神，宫里的内监已经传出消息，皇上不会裁撤都察院了。’

    汪文言吃着酒菜，心里也大好，既然都察院不裁，就说明东林党大胜，根据以往的经验，他就要出狱了！

    汪文言还是很谨慎，吞下酒菜，道：“宫里没有明确的旨意前，不要掉以轻心。”

    范景文点头，道：“这个我知道，这次来，我是想问，该如何善后？”

    汪文言也猜到了，早有对策，笑道：“这很简单，旨意一下，就让人销假，另外找几个人请调出京，给皇上出出气。然后让杨大洪等人安静一段时间，哪怕是京察，也要慎之又慎，千万不要再去激怒皇上。”

    范景文思索一阵子，道：“说的是，想来用不了几日汪兄就要出狱，到时候咱们再细细的商议，京察事关重大，决不能交于他人之手，尤其是阉党！”

    汪文言听到这句话，神色也沉下来，阉党的势力现在已经很大，若是再掌握京察，即便东林安然躲过这次危机，也渡不过阉党京察这一关。

    所以，京察必须掌握在东林党人手里！

    “想办法，我要尽快出去！”汪文言放下手里的一切，肃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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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惊人的旨意

﻿    城南，皇家军院、政院两院的人，包括管理，教员，还有两院近五百的学员，站在偌大的场地上，身体笔直，昂扬有力。

    这些教员前期是傅昌宗找的，后面有孙承宗，孙传庭，周应秋等人选拔，充实进来，都是三十出头，精明能干。

    五百学员，横竖齐整，大一点的二十出头，差一点的十五六岁，他们的来历很复杂，有各地官府举荐上来，有的是落地进士、秀才被招募，有的是勋贵后裔，甚至是宗室子孙。

    他们都神情振奋，眼神热切，目光炯炯的看向不远处的高台上。

    在那高台上，朱栩一身的金色常服，背着手，神态平静而威严。

    在他身后，站着孙承宗，毕自严，平王，靖王，傅昌宗，周应秋等等，包括了六部尚书侍郎，东西两京大营的总兵张之极，金国奇，还有秦良玉，赵率教等等一批文臣武将，足足百余人！

    可以说，大明最高层的一批人，几乎都在了这里。

    傅昌宗站在东南角，以主持人的姿态，大声的道：“皇上旨意，命武英殿大学士孙承宗任皇家军院院长，负责一切事宜！东阁大学士毕自严任皇家政院院长，负责一切事宜！而你们，只要完成学业，通过考核，至少是一县县丞，百人队队长！”

    数百学生猛的高举双臂，沉声大喊：“皇上万岁！大明万岁！”

    声音轰鸣，如惊雷炸响。

    大明的官场晋升途径向来狭窄，除了科举，荫封，几乎没有其他出路，至于武将，那就更困难了，往往拼了半条命才能挣得一官半职，想要往上爬，没有钱，没有背景，根本不可能。

    而现在，只要在这读读书，操练操练，一旦通过毕业考核就有官身，实在是皇恩浩荡，天赐机缘！

    他们喊出的声音，也越发的发自内心，透着真诚。

    朱栩站在那，神色平静，站立了小半个时辰，依旧直立如松。

    满场的教员，学员，他们的目光始终都集中在朱栩身上，课本上那些关于年轻皇帝的英明神武，宏伟大政，他们早就铭记在心，可脱口而出，打心底的崇敬如神明。

    他们激情澎湃，满心都是迫切的报君报国热情，恨不得立刻毕业，为皇帝的千秋大业奉献一切！

    按着程序接下来是新任的两个院长讲话，孙承宗，毕自严各自陈词。他们的话都着眼于两院安排以及对他们的期许，这也让学员，教员们颇为激动。

    这两位可是现在大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仅存的两个大学士不说，还是正儿八经的帝师，连六部尚书都比不上！

    这表明了皇帝对他们的重视，将来飞黄腾达，加官进爵，荫蔽子孙都指日可待！

    最后才是朱栩，他走上前，看着满满的人头人脸，大部分都不熟悉，可心里却颇为期待。

    他背着手，神色威严有霸气，沉声道：“诸位，你们在朕的眼里，是将来我大明的尚书，侍郎！是我大明的总兵，将军！你们的未来，无可限量！朕对你们，抱有不尽的期待！”

    “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呼声雷动，振臂如林。

    朱栩等了一会儿，继续道：“朕对你们没有其他要求，只要求你们：忠君爱国，清廉奉公，不结党，不营私！你们，能做到吗？”

    “能！”

    “能！”

    “能！”

    一声喊叫，竭嘶底里，响彻云霄。

    朱栩微微点头，嘴角含笑，他是真对这群学了近三年的学员充满期待。

    他的政改也进入了关键时刻，需要大量的新鲜血液，以打破大明早就固化的朝政体系以及风气。

    这场揭幕式在京城来说颇为轰动，包括皇帝在内的大明高层，这么大阵势，谁看不出朝廷对这两院的重视，以及这些学员将来的前途！

    这是对大明现有的选官系统的巨大挑衅，自然引起强烈的反对，其中最大的就是东林党。他们几乎都是读书人，是大明最精英的一批人，岂容外人这么容易的抢前途。

    不过，不等他们联合，发出反对声，司礼监的一道还未发出的奏本，悄然从司礼监流出，引发了一场剧震。

    “奉天承运……百官罢政，以致朝政荒废，六部束手，实乃无君无父，大逆不道……自古君子朋而不党，党锢祸国，不胜枚举。信王朱由检，摄政总理大臣，无德无能，任凭朝局败坏，毫无作为，若东林党羽‘罢政’超三日，先诛信王，废文昭阁，以正视听！”

    文昭阁内，钱龙锡拿着一道手抄的本子，眼神有着慌乱，双手颤巍巍的念着。

    这是钱龙锡透过在司礼监的关系，拿到的还未盖印的圣旨的手抄本。

    这道圣旨，每一个字都让他们发寒！

    朱由检，周延儒，蒋德璟等人都在，甚至是包括朱由检身后的王承恩都脸色发紧，眼神忐忑。

    这道旨意要是一出，或许对大明朝局来说没有太大影响，可这里的所有人全都将是覆灭之灾！

    朱由检绷着脸，神色阴沉，坐在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蒋德璟几人脸色也不好看，好在这道旨意还没有发出，还有时间转圜，否则他们现在都已经在大牢里了！

    钱龙锡读完，站在那，尽管先一步已经知道，可读完后，还是心里发冷，忧惧难解。

    文昭阁大堂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朱由检阴沉着脸，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骨指都发白。

    他心里有愤怒，有憋屈，尽管在东林党这件事上，他的态度是默许，甚至是暗中推动。可不论如何，都不应该‘先诛信王’！

    蒋德璟没有说话，心里如明镜，这是景阳宫的反击手段。东林党现在的软肋就是信王，不论东林党做什么，皇上只要拿信王开刀，就能让东林党投鼠忌器。

    这是一个无解的局，除非信王能够在旨意下发前，解决东林的‘罢政’。

    同时，他也更加的清楚，司礼监这道旨意，不是‘不小心泄露’的。

    同样洞悉这道旨意的还有周延儒，他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心里忐忑异常。

    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就是逼迫信王去解决东林的逼宫！

    如果信王不解决，那就是逼景阳宫翻脸，到时候，以景阳宫那位的脾气，真要破罐子破摔，诛杀信王，废除文昭阁，大规模的清洗东林党，也不是不可能！

    在座的，恐怕除了身在局中，怨愤难抑的朱由检，谁都能看明白。

    大堂里静悄悄的，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王承恩站在朱栩身侧，瞥了眼在座所有人，眉头皱了皱，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听说魏忠贤近来一直在调查这次‘罢政’的大小官吏，多次出入内廷。”

    这句话让朱由检脸色越发阴沉，也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心神一凛。

    现在不止是景阳宫那边的压力，还有阉党在一旁虎视眈眈，若是阉党乘机攻击东林党，吞噬他们的势力，那也将是大麻烦。

    不能再等了！

    这是所有人心声，可所有人都没有说出口。

    他们都清楚朱由检的性格，这是一场必败的战役，这个时候不论说什么，都会被朱由检记住，秋后算账！

    朱由检被王承恩一提醒，神色也变了变，心里陡然紧张起来，目光扫过的在座的所有人，心里失望、恼恨涌起，并没有发作，沉着脸站起来，道“准备马车，本王要去杨府。”

    王承恩一躬身，道：“是。”

    蒋德璟，钱龙锡等人看着朱由检出了文昭阁，心里都长松一口气。只要信王出面，东林党除了退让，没有别的出路！

    朱由检很快到了杨涟府上，这道司礼监还未发出的奏本一示出，杨涟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杨涟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朱由检，神色慌乱的道：“王爷，此事重大，我这就将叶阁老等人请来。”

    朱由检面无表情的点头，经过过来的这段时间，他也清醒过来，景阳宫那边的意图，就是要他说服东林人。

    尽管心里愤怒于景阳宫的这道旨意，现在也醒悟，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劝说东林党取消‘罢政’行动，并且同意景阳宫裁去都察院。

    否则，那道旨意成真，他要死，东林党也要覆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文昭阁与东林党已经捆绑在一起，谁也逃不了谁。

    没有多久，叶向高，韩癀，缪昌期，魏大中等人都来了，这次来的人，在朝在野，官大官小，足足四十多人。这些都是东林党现在的高层，可以决定这一次‘罢政’的人。

    待杨涟念完这道还没有盖印发出的圣旨，所有人都心头狂跳，神色慌张，面色变幻。

    这道旨意直击要害，打中了东林党的软肋，让他痛苦难当，却毫无办法。

    杨涟，左光斗等人沉着脸，目光森然，急急闪烁。

    叶向高，韩癀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也半晌说不出话来。

    范景文，魏大中等人心里有千言万语，却梗在喉咙，抽搐着嘴角，发不出一言。

    他们昨日还兴奋无比，眼见内廷屈服退让，都察院保住了，汪文言也能放出来，东林再次众正盈朝已不远，可只过了半天，一切都变了！

    他们心神冰冷，整个大堂都闷的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头顶，每次呼吸肺都生疼。

    朱由检坐在那，同样面沉如水，没有急着说话。

    裁撤都察院是冲东林党去的，‘罢政’也是东林党，现在景阳宫的旨意冲着他，实际上还是冲着东林党，需东林党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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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东林屈服

﻿    四十多个人坐在大堂里，没有谁先开口。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结，这个结就在信王身上，可要解开这个结，需要皇帝或者他们一方退却。

    如果双方都不退让，就会是一个死结！

    皇帝是这个结的制造者，不会退让，那能解开这个结的，就只有他们东林党。

    可他们东林党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他们也不愿意退。

    他们东林自建立之日起，便有这涤荡朝堂，整肃天下的雄心大志！

    信王确实是他们现在的希望所在，皇帝厌恶东林，想方设法的要将他们清出朝堂，他们能所依赖的，也只有信王，希冀他能以摄政总理大臣的身份统理天下，重用东林，实现他们的宏图大愿！

    叶向高，韩癀等一系的人没有说话，心思复杂。他们都想稳住大局，本就不太赞同这么激烈的‘罢政’，影响国政不说，还会引起皇帝更加的厌恶。

    缪昌期，魏大中等人原本与赵南星，高攀龙等人走的比较近，后来赵南星等人被罢黜，好多人都随了缪昌期。可缪昌期性格不如赵南星霸道，无法服众，纵然交游广阔，可说话没有多少分量，在这种时候，他也说不上话来。

    剩下的，基本上是属于杨涟，左光斗一系的，包括了顾大章，周朝瑞等人。这一波人，心里是最着急的，因为他们现在是东林的当权派，若是裁撤都察院，他们损失最大。

    一边是东林党的生死存亡，一边是信王以及东林党的生死存亡，看似很好选，每一个都让他们难以选择，如同挖心。

    朱由检坐在那，神色从阴沉，到难看，再到面无表情，再到淡漠，心里的情绪变化的更快。

    四十多个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这趟来，本以为东林党深明大义，会以大局为重，可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也是如文昭阁那帮人一样，嘴里说的喊的都很漂亮，实际上全都是为了权为了势，毫无为国之心！

    他现在甚至觉得，文昭阁那帮人还不怎么可恶，最起码他们还认真做过几件事，现在回头想来，东林党可曾做过什么为国为民之事？

    朱由检坐在那，脸上淡漠，心里一片悲凉。

    偌大的大明，成千上万的官吏，居然没有一个真心为国的！

    四十多个人，都曾是大明大大小小的官吏，还有曾经的两位内阁首辅，哪怕有谁说一句话，即使是反话，他心里都不会这么难受！

    可怕的沉默！死一般的寂静！

    朱由检强耐着愤怒，默默忍着。

    东林人都在坐那，起先还彼此对视，现在都面无表情，直视前方，静默无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朱由检忍不住了，他沉着脸站起来，语气冰冷的砸在地上：“所有告假的官吏，半个时辰必须回去销假，不从者，诛九族！”

    说完这句话，他大步出了大堂。

    有几个人张了张嘴，想要拦着，可谁都没有开口，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叫回来又怎么样？难不成告诉信王，东林不会妥协，送他去死？

    现在摆在东林党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个是死扛到底，逼迫这道旨意成真，信王一死，接着就是对东林党的大清洗。第二，就是妥协，都察院被裁，保住信王，东林党彻底退出朝堂！

    本来他们还要挣扎一番，可信王刚才那一句‘诛九族’，彻底堵死了他们的后路！

    叶向高，韩癀等人相互对视，皱眉，心里无比的不舒服，可也没有其他路走，越发的沉默。

    杨涟，左光斗等人嘴角动了动，也吐不出一个字。

    其他人也都是无言，很多人都想站起来说几句大话，可脖子上总是有凉风吹过，让他们浑身冰冷，没有一点勇气。

    东林党人的性格，在这种时候暴露的极其明显，占据优势时，高调要多响亮有多响亮，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可遇到现实难题一个个都是躲避，退缩，低头，默认。

    朱由检从杨府出来，坐进马车，胸口好似要炸开，双眼圆睁欲裂，牙齿要的咯咯响，却闷声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拳头狠狠的敲击着坐下的木板，同时嘴唇开合，无声的说着，或者咒骂！

    拳头敲击的很重，却没有一点声音，并且外面还感觉不到。

    所有的怨愤，怒恨，他都默默的闷在心里，丝毫不让外人知晓。

    王承恩坐在马车前，脸上担忧，对着马夫示意，缓慢无声的前进。

    过了不知道多久，朱由检深深吐了口气，脸色依旧阴沉，心里却舒服了不少，他抬头看向外面，语气难掩刻薄的道：“现在是去哪里？”

    王承恩见朱由检肯说话了，心里也暗松，转过头道：“王爷，在回王府的路上。”

    信王妃二月份已经诞下一个男孩，这是光宗皇帝唯一的孙子，朱栩的侄子，刘太妃十分喜欢，信王妃月子还没过，因此一直都养在仁寿殿。

    朱由检想到信王妃，脸上的阴沉缓和了一点，沉默一阵，道：“不回府，回文昭阁。”

    王承恩应了一声，转过头还是一脸忧虑。

    这件事东林党看似做的无声无息，可动静也太大，比以往都激烈。景阳宫的皇帝已经不是刚刚登基，根基不稳，小心翼翼的时候，这件事让他起了‘先诛信王’的念头，说明文昭阁现在不是无权的困境，而是已经到了鬼门关前了。

    王承恩不知道朱由检清不清楚，只能沉默的陪着。

    御书房内。

    毕自严与孙承宗都在，两人神色缓和，嘴角带笑。

    就在朱由检回到文昭阁没多久，东林党那些告假的官员，陆续开始销假，着手处理积务了。

    朱栩得到消息，从桌子里站起来，对着两人笑道：“东林党吃了这么大的亏，两位老师也该去安抚一下，朕，也要去接受教育了。”

    在曹化淳接到宫外消息的同时，仁寿殿的刘太妃也派人来请朱栩。

    毕自严与孙承宗自然知晓朱栩的意思，同时抬手，笑着道：“是皇上。”

    朱栩笑了笑，也松了口气，从侧门出了御书房。

    毕自严与孙承宗对视一眼，毕自严顺手道：“孙大人请。”

    孙承宗也很喜欢这位同僚，有能力有操守，也同时顺手说了个‘请’字，旋即两人笑着并肩出了景阳宫，向司礼监走去，他们要带着旨意去文昭阁。

    朱栩背着手，仰着脸，嘴角含笑，慢慢的踱步向着仁寿殿走去。

    现在信王服软，扫除东林党已经指日可待，这场战役算是大胜，接下来，就是要安抚了。

    一手大棒一手甜枣，是驾驭朝臣的不二法宝。

    朱栩现在越来越擅长玩这套，以至于已经习惯了。

    “参见皇上！”

    朱栩刚走进仁寿殿，一群宫女内宦纷纷行礼。

    朱栩摆了摆手，揉了揉脸，想要摆出一副平淡的表情进去，还没等他放下手，里面就传出来嘤嘤切切的哭泣声。

    朱栩一怔，迈步进去一看，这才有些头疼。

    只见信王妃怀里抱着小孩，跪在刘太妃身前，大人小孩一个赛一个的哭。

    大人哭着还好，那么点小孩，怎么都让人难受不忍。

    刘太妃艰难的弯着腰，扶着她的两只胳膊，急声道：“别哭别哭，有我在，不会出事，先起来，快快快，让我看看我重孙……”

    信王妃哭的越发肝肠寸断，跪在不起来，凄楚惨淡：“老祖，皇上的旨意都拟好了，要诛杀我们王爷，老祖，我们王爷向来本本分分，从未逾矩，您一定要救他一命……只要您肯救他，回去我一定求王爷，辞了总理大臣，就待在府里，求您一定要救他……”

    张太后站在一边，也要拉她，小永宁一只手拉着张太后的腿裤，另一种手也拉着信王妃，奶声奶气的道：“王婶不哭……”

    朱栩本来以为会面对刘太妃一番‘责骂’，宫里这边就算了结了，现在多了信王妃的哭诉，只怕要多遭几倍的罪了。

    他抬头望着上面，眨了眨眼，手挡着嘴咳嗽一声，大步向里面走进去，同时沉声道“谁造的谣，谁说朕要诛杀信王皇兄了？”

    刘太妃一见朱栩，连忙木着脸，道：“皇上，你来的正好，给我说说，信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张太后也皱起眉头板起脸，在她向来，皇家就应该一团和气，哪有弟弟毫无理由的要杀哥哥的，这比市井流氓还不如！

    朱栩背着手，摆着皇帝的威严，环顾一圈，看向跪在地上的信王妃，冷声道：“信王妃，你来说，是谁造的谣，皇室也敢编排，实在是大胆，你告诉朕，朕诛他九族！”

    信王妃的哭声一顿，梨花带雨的转头看向朱栩，睁大双眼，一时无语。

    这道没有玺印的旨意是从司礼监‘泄露’出去的，根本没有发出，而且也拿不到台面上说，朱栩这么一问，倒是将信王妃给问住了。

    她只是接到信王的传话，让她来哭诉一番，其中缘由，她并不清楚。

    刘太妃人老成精，纵然对里面的弯弯绕绕不清楚，却明白的很，朱栩是不会轻易让人抓到把柄，又弯腰拉着信王妃，道：“你听到了，皇上当着我面说的，老太婆给你作保，要是哪天皇上无理的要杀你们，我老太婆就陪你们一起死！”

    信王妃被朱栩与刘太妃两人的话唬的一愣一愣，还是满脸泪水的望着朱栩，道：“皇上，您，当真没有要杀我们家王爷？”

    朱栩的脸色越发沉冷，以训斥的语气道：“混账！信王皇兄乃是朕的兄长，再大的罪也不至于杀他，这样的谣言如何能信，你乃是皇兄正妃，说话做事要慎重！这样的话，岂能轻易宣之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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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扩充信王权力

﻿    朱栩端着皇帝架子教训，信王妃心底也是惊疑不定。

    张太后也从未见过朱栩在她面前如此的‘霸气’，使劲的拉起信王妃，道：“你宽心，我与太妃作保，信王不会有事。”

    信王妃眼泪这才少一些，又转身要给朱栩磕头。

    朱栩一脸不耐烦，摆了摆手，道：“行了，孩子哭的闹心，去吧。”

    “谢皇上！”

    “谢太妃！”

    “谢太后！”

    信王妃挨个谢恩后，这才擦着眼泪，出了仁寿殿。

    待信王妃一走，刘太妃坐在那，看着朱栩没好气的道：“好了，跟我们说说吧。”

    朱栩这才一笑，看了眼张太后，坐到刘太妃边上，简明扼要的道：“朕要将都察院并入督政院，东林党那帮人不答应，闹出了百官‘罢政’，信王兄躲在一旁煽风点火，司礼监那边就拟出了一道‘百官罢政，先诛信王’的旨意，朕还不知道，就不小心泄露出去，被信王兄知道了……事情大概就这样了。”

    刘太妃与张太后两人听了都是楞了好一会儿，最后刘太妃才指着朱栩，气笑道：“现在东林党是不是已经答应了？”

    朱栩也知道瞒不过老太妃，笑着道：“信王兄深明大义，亲自去劝说了东林党一干人。”

    张太后这会儿也理顺了，其他她不清楚，以朱栩的行事风格，司礼监旨意怎么可能‘一不小心’泄露出去，还是这样的旨意！

    她抱起小永宁，瞪了眼眼朱栩，对着刘太妃道：“太妃，我就先回去了，这后宫也越来越不安生了。”

    张太后说的这些朱栩也只能赔笑，自从他登基之后，每每有事后宫都不安生。

    小永宁挥舞着小手，奶声奶气的喊着：“皇叔，皇叔……”小脸尽是不舍。

    刘太妃目送张太后走出去，又指了指朱栩，笑道：“好了，信王受了这么大委屈，皇上不会还要降罪吧？”

    朱栩从边上的盘子拿过一块甜点，塞入嘴里，含混的道“那哪能啊，朕已经让孙师与毕师一起去文昭阁了。”

    “你这猴……”刘太妃拉着朱栩的手，使劲的拍着。

    朱栩龇牙咧嘴，刘太妃的手劲一次比一次大。

    孙承宗与毕自严，从司礼监出来，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圣旨，进入了文昭阁。

    朱由检尽管心里怒气不平，脸上已经平静，面无表情的看着走进来的两人。

    孙承宗与毕自严对视一眼，抬手道：“下官见过王爷。”

    对这两位帝师，朱由检也得礼让一些，站立不动，勉强的点点头。

    钱龙锡，蒋德璟，周延儒一干人都站在朱由检身后，面露忧色。

    东林党虽然妥协了，可皇帝那边定然有怒气，接下来，就是要疯狂的‘报复’了，这头一个，应该就是信王以及文昭阁吧？

    孙承宗看了眼朱由检身后的几人，对着朱由检道：“王爷，关于都察院并入督政院……”

    朱由检心里怒火又起，眼神阴鹜一闪，脸角抽了抽，沉着脸不出声。

    他性格也有倔强的一面，这件事若非景阳宫直接拿起屠刀逼迫，他也不会轻易妥协，现在毕自严，孙承宗上门耀武扬威，他再也不愿低头。

    这一刻，他心底涌起了漫天的杀人心思！

    孙承宗见朱由检不接茬，也知道他心底不平，神色不变的瞥了眼边上的毕自严。

    毕自严会意，微笑道：“王爷，都察院并入督政院，皇上交给您来处理。另外，有特别旨意，今后凡是五品以下的官员，包括地方各级官吏，只要征得督政院一半同意，您可自行任命，不需上报皇上。另外，五品以上，二品以下，征得三分之二同意，也无需上报。”

    一个官员最重要的一项权力，就是官吏的任命权。

    毕自严的话音落下，钱龙锡，蒋德璟等人都神色一喜。不止是得到了权力，还表明景阳宫没有清算文昭阁的意思，这才是让他们最安心的！

    哪怕是一直沉着脸的朱由检，神色也微微放松。

    孙承宗与毕自严都收入眼底，相互看了眼，孙承宗道：“王爷，旨意我们就不宣了，您上一道谢恩的奏本，然后就着手处置都察院事宜吧。”

    朱由检满心的怒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能僵硬着脸，勉强的接了过去。

    “下官告退。”

    毕自严与孙承宗两人抬手。

    朱由检没有送的意思，只是勉强的点头，心里也默默一松。不管如何，这件事算是安稳渡过，都察院并入督政院后也不是毫无用处。督政院必然要接过都察院的一切权力，包括其中的京察，巡视顺天府，更何况，还有官吏的任命权。

    他也没有摊开手里的圣旨，转头看了眼钱龙锡等人，淡淡道“半个时辰后，阁议，派人去请平王。”

    钱龙锡眼神喜色一闪，道“是。”

    文昭阁阴云渐散，喜气渐来。

    毕自严与孙承宗出了文昭阁，慢慢的走在出宫的路上。他们除了要安抚朱由检，文昭阁，还要安抚一下在野的东林党大佬。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

    毕自严回京也不少日子，渐渐也理清了京城的新局面，尤其是经历了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罢政’，摇头轻叹道：“孙大人，这信王终究还是差了些，幸亏先帝传位给皇上，否则你我怕是都没有在京城的立锥之地。”

    孙承宗就更加了解朱由检了，他望着前面，没有多讲，转移话题道：“都察院被裁，东林党就算彻底失去权柄，党争也算消失了，只是我还是有些担心啊……”

    毕自严一笑，道：“孙大人是担心文昭阁？”

    孙承宗看了眼毕自严，也知道这位心思缜密，没有掩饰的道：“毕大人看的透彻，我总觉得皇上有些心慈，没有杀气，这是仁君，在这种时候，还是应当有足够的杀气……”

    毕自严哈的一声笑起来，接着就有些笑的合不拢嘴。

    孙承宗眉头一皱，道：“毕大人，莫非有些不同见解？”

    毕自严收敛气息，踱着步看着孙承宗道：“孙大人，咱们这位皇上，看似心慈，手段却不软。你看看，从他登基之后，那些反对的势力，哪一个不是一步步被扫到角落里，有几个有好下场？最重要的是，阉党的势力还在膨胀，咱们这位皇上，不知道又在谋算什么……”

    孙承宗一想也是，这可比简单的杀人更厉害。

    京城内的东林人，全都如丧考妣。

    虽然景阳宫，文昭阁都有安抚，可他们毕竟是实实在在的失去了都察院这个大衙门，是拖了又拖，在三天后，还是开启了裁撤的序幕。

    想要裁减数百年的都察院，不比政改容易，这是一个系统工程，司礼监，督政院，六部九寺都被牵扯，需要慢慢的消化。

    御书房内，魏忠贤站在御桌之前，躬着身道：“皇上，这次‘罢政’的官员，基本摸清，各项罪证都已经齐聚，只要皇上下旨，东厂随时可以抓捕。”

    朱栩摆手，道：“你将一应证据保存好，名单抄录一分交给吏部。”

    魏忠贤道：“是。”

    朱栩正要低头看奏本，忽又道：“你还有其他事情？”

    魏忠贤抬头看了眼朱栩，谨慎的道：“皇上，关于京察，奴婢想问一下如何安排，东厂也好做准备。”

    京察历来都是党争最激烈的焦点，涉及到天下官吏的升迁任免，任谁都不能不关心。

    阉党现在势头正盛，东林党的都察院虽然垮台，可督政院能量庞大，聚集着诸多亲王，曾经的内阁首辅，一干二品，三品大员，远比以往的都察院的能量更强。

    京察往年都是由都察院，吏部共同执行，吏部掌握在周应秋手上，也就是皇帝手中。

    魏忠贤没敢指望阉党染指京察，可万不想让东林党插手，否则对他来说将是大难！

    朱栩目光审视着魏忠贤，手里的奏本慢慢放下。

    京察这种制度也是催生党争的一个原因，每次这个时候，满大明上下都不安生。尤其是现在，完全不符合他的既定整改计划。

    沉吟一阵，朱栩猛转头看向曹化淳，道：“传旨下去，今年的京察取消！”

    曹化淳侧过身，道：“遵旨。”

    魏忠贤一怔，深深的看着朱栩，眼前这位皇帝，他是越来越无法揣度他的想法了。在他看来，京察，不是正好清理六部那些不听话的东林党人吗？

    曹化淳话音落下，刚要走，一个内监急匆匆跑进来，将一只鸽子递给曹化淳。

    曹化淳一见，慌忙取下信桶，走到一边，拿出一个小本子，趴着小桌上对了好一会儿，拿着毛笔写下一行字，看了一眼，忽的急匆匆递给朱栩。

    朱栩接过来一看，只有简单一句话‘建奴春猎，贼酋，阿敏，多尔衮具往’。

    朱栩看着这几个字，眯着眼，心里翻腾。

    这场春猎将会是后金的一个岔路口，要是阿敏除去了黄太吉，后金将飚飞在一条不可控不可预计的路上。另一个就是黄太吉乘机剪除阿敏，那后金就更加的团结，在黄太吉这样人的带领下，可以推测，会越来越强大，注定成为大明的心腹大患！

    “传旨给辽东，”朱栩放心纸条，沉声道；“动用一切关系，朕要知道这场春猎的所有细节，还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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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黄太吉遇刺

﻿    辽东，沈/阳西面。

    这里被圈出了一大块地，是后金权贵的‘狩猎’花园。

    数千骑兵滚滚而动，锦旗招展，跃马嘶吼，在凛冽寒风中战意隆隆。

    黄太吉打马走在最前面，一身金色甲胄，一边打马，一边大喝：“今天打猎最多者，赐白玉玲珑，庄园百亩，奴仆千人！”

    “哦哦哦”

    在他身后，一声声激动的吼叫响起，一匹匹高头大马冲出，越过黄太吉，向着远处的山林冲去。

    阿敏跟在黄太吉身后，腰间夸刀，背着长弓，冷眼看着一切，打马飞奔。

    再接着，是济尔哈朗，德格类，硕托等一群人，马鞭高高挥起，一声声马鸣嘶吼，似在诉说着他们多么兴奋。

    多尔衮与弟弟多铎也跟在人群中，他们年纪小，没有什么威望，混在一个个后金骑兵战士之中，完全露不出半个头。

    数千人很快散开，真正能参与打猎的，也就是高层那些贝勒贝子。

    黄太吉领头冲进山林，德格类跟在身边，眼见没有什么人跟着，这才道：“大汗，走的太远了！”

    黄太吉嘴角微翘，跃马狂奔，道：“本汗知道，你们去吧。”

    德格类知道黄太吉清楚阿敏今天要做什么，闻言又看了眼，调转马头离开。

    济尔哈朗深深的看了眼黄太吉消失在丛林里的背影，勒住马，留在原地没动。

    硕托打马跟上来，停在他边上，道：“怎么不动了，百亩庄园可不小！”

    上次辽东一战，后金高层也损失过半，代善一家，也就剩下了硕托。

    济尔哈朗面色不变，瞥了他一眼，道：“等着。”

    硕托不在意的笑了笑，从马上跳下来，道：“现在整个东/京/都知道二贝勒要杀大汗，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着急？”

    济尔哈朗坐在马上，纹丝不动。

    要说整个后金谁最清醒，除了黄太吉就是济尔哈朗。济尔哈朗望着远处静谧的山林，没有多说一个字。

    阿敏，怎么可能是黄太吉的对手？

    在他四周，不动声色的有着近百的人马缓慢，悄无声息的向他聚集。

    阿敏也冲进了山林，身后跟着几个亲兵，他停留一处小山头，双眼如铃，冷冷的盯着不远处的山涧。

    没多久，一个亲兵跑过来，道：“贝勒，黄太吉在东北二里外，在追一只雪兔。”

    阿敏眼神杀意如沸，寒声道“就他一个人吗？”

    那亲兵单膝跪地，道“是！”

    阿敏脸上喜色一闪，上马道：“好，今天就是黄太吉的死期！本贝勒做了大汗，你都是固山额真！”

    “谢贝勒！”一群亲兵大声应着，也翻身上马。

    阿敏马蹄如风，飞速的向着黄太吉的方向冲去。

    黄太吉此刻确实在东北方向，不过没有追着一只雪兔，而是栓好马，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本棋谱，细细的在专研。

    他身后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儒生，面容和缓，嘴角含笑，弯腰站在他身侧。

    黄太吉细细看了许久，忽然出声道“宁先生，汉人的文化博大精深，为何明朝还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宁完我微微一笑，不假思索的道：“根节在人，人心若变，鬼神无力。”

    黄太吉点点头，继续看着这本棋谱。

    近来他十分喜欢下围棋，时不时的拿着棋谱，自己跟自己下，乐此不疲。

    宁完我是他两个月前选进文官苑，接触了不少日子，学识不比范文程差，是一个栋梁之才。

    宁完我神色如常，心里却不平静，整个东/京/都知道阿敏要借这场春猎谋害黄太吉，黄太吉这分明是在给他机会，尽管知道是一个陷阱也不该掉以轻心。

    就在宁完我神思难属的时候，黄太吉忽然又开口，淡笑着道：“多尔衮，多铎，出来吧。”

    他的话音落下，本来就静谧的林子里，越发的安静。

    黄太吉也不着急，慢慢的翻着奏本，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过了好一阵子，从黄太吉身后不远处的一颗大树后面，都是一身银甲的多尔衮，多铎漫步走出来。

    多尔衮今年只有十六岁，面色白净异常，双眼也很清澈，他领着十四岁的多铎走出，神色平静如常，单膝跪地道：“参见大汗。”

    黄太吉坐着不动，翻了一页道：“嗯，阿敏就快到了，你们替本汗去杀了他。”

    多铎跪在多尔衮后面，一听就是双眼一红，面露杀机，手猛的握住腰间的刀。

    黄太吉当年为了护住汗位，逼死了他们的母亲殉葬努尔哈赤。兄弟三人，有着杀母之仇！

    多尔衮毫不犹豫，沉声道：“是！”

    多铎刚要说话，多尔衮忽的好似滑倒，身形前扑，一只脚踹向后面，将多铎的话给堵在喉咙里。

    多尔衮表情安静的站起来，啪嗒着身体，腰间握着刀，大步从黄太吉身边穿过。

    多铎被多尔衮踹了一脚，也冷静着，一脸恨色，跟在多尔衮身后，右手颤抖的握着刀从黄太吉身侧穿过，距离不到一米！

    黄太吉的神色始终稳定如常，慢慢的翻着棋谱，始终都坐的稳如泰山。

    宁完我脖子上都出现的点点细汗，悄悄的擦了擦，眼神里的慌乱稍减。若是刚才多尔衮两兄弟暴起杀人，黄太吉估计也躲不了。

    黄太吉似感觉到了宁完我的惧意，笑了笑道：“宁先生不必担心，本汗会保护好你的。”

    宁完我微微躬身，道：“谢大汗。”同时抬头看向不远处，多尔衮两兄弟停在不足十丈外，身边聚集着十多个亲兵，严阵以待的等着。

    而且，若有若无的马蹄声已经响起，在飞速接近。

    阿敏骑着高头大马，远远就能看到黄太吉，接着就是多尔衮，他眼色泛冷，远远的就大喝：“多尔衮，让开，否则我就杀了你！”

    多尔衮没有说话，一挥手，从两边的树林里，冒出二十多个弓箭手，远远的对准阿敏等人。

    阿敏只带了六个亲兵，一见猛的勒住马蹄，瞪着多尔衮怒声道：“多尔衮，你别忘了，黄太吉逼死了你的额娘！”

    多尔衮眼角狠狠一跳，多铎也面色阴沉，全都一句话没说。

    当年逼死他们母亲的，不止黄太吉，还有代善，莽古尔泰，阿敏，也就是四大贝勒一起做的决定！

    阿敏见多尔衮不说话，现在走也来不及了，望着不远处坐在石头上的黄太吉，喝道：“黄太吉，你要是有本事，出来与我决斗，我若是死了，大金都是你一个人的！”

    黄太吉坐在那，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专心致志的研究着棋谱。

    到了这种时候，阿敏已经没有退的余地了，恶狠狠的转向多尔衮，沉声道：“多尔衮，这四周没有人，不如我们一起杀了黄太吉，我保证分四旗给你，大汗也让你来做！”

    多尔衮的脸色微动，抬头看向阿敏。

    阿敏以为他心动，越发高声的道：“黄太吉如果活着，你我都没有活路，不如杀了他，平分大金！”

    宁完我听着阿敏的话，心神越发的惧怕，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黄太吉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微笑道：“宁先生勿忧，静静的看戏便成。”

    宁完我再次躬身，这次话都说不出来了。

    黄太吉笑容越多，微微歪头，棋谱将整张脸都挡住，使得阿敏方向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多尔衮还是没有说话，平平静静的站在那，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死死的挡住阿敏。

    阿敏恨的咬牙切齿，若是只有多尔衮十几个亲兵，他一波冲杀就可以解决，让他顾忌的是两边树林里的弓箭手！

    “多尔衮……”

    阿敏刚要开口，忽然间，他身后不远处，马蹄声大作，地面都跟着颤抖。

    多尔衮猛的神色一动，福临心至，忽然间转头，对着宁完我不动声色的点了下头。

    宁完我脸上神色越发惧怕，躬了躬身，腰间一把匕首无声无息的掏出。

    黄太吉又轻笑一声“宁先生学问不少，这胆子……”

    噗呲

    黄太吉没有说完，长长的匕首狠狠的刺进了他的后胸口！

    黄太吉身体猛的一直，脸色大变，双眼怒睁，手里的棋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宁完我猛的抽回匕首，向着阿敏大喝：“二贝勒，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说完，一头就扎进了边上的林子里，几个穿梭就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被这场惊变吓的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的看着黄太吉上身笔直的的倒下。

    “大汗！”

    济尔哈朗打马飞奔而来，同时山林的近百的弓箭手从掩体后冲出，扑向倒地的黄太吉。

    多尔衮眼皮直跳，强迫自己冷静。多铎走近一步，神色吃惊的道：“哥，发生了什么事？”

    多尔衮绷着嘴角，目光冷厉的道：“不管发生什么，待会儿一句话也不要说！”

    多铎神色一凛，肃然点头。

    最愕然的就是阿敏了，计划了一个多月，黄太吉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人捅了一刀，倒在地上了？

    济尔哈朗已经看到黄太吉倒地，厉声大喝“所有人放下武器，否者格杀勿论！”

    济尔哈朗不是在开玩笑，他的一百多亲兵都拔出刀，杀机如潮。

    多尔衮毫不犹豫的扔下了腰间佩刀，多铎跟着，其他亲兵，弓箭手也都扔下武器，站到了一边。

    多尔衮这边干脆，阿敏怔了又怔，也咬牙扔下刀兵，下了马。

    人不是他杀的，他没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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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后金生乱

﻿    济尔哈朗来到黄太吉身前一查，神色立变，猛然抱起，沉声大喝道：“大汗还没有死，匕首有毒，先送大汗回去，其他人，全数禁在府邸，不得外出，再命人封闭猎场，搜查刺客！”

    自有骑兵答应，将阿敏，多铎一群人给围了起来。

    济尔哈朗抱着黄太吉，打马就往沈/阳赶回。

    多尔衮看着黄太吉如同死人一般一动不动，心里快意，瞥了眼宁完我消失的地方，眉头皱了又皱，没有出声，跟着济尔哈朗的亲兵，没有任何反抗。

    阿敏神色不好看，他什么时候被人圈禁过，不过看着黄太吉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显然重伤中毒，或许活不过今天！

    黄太吉一死，那他们金国就没有人地位比他高，他坐上大汗，统领大金，已然就在眼前！

    心里尽管愤恨不平，却也快意，同样没有挣扎，被济尔哈朗亲兵押着回沈/阳。

    一回沈/阳皇宫，整个皇宫都是一片鸡飞狗跳，慌乱无比。

    大福晋哲哲，侧福晋布木布泰等都聚集在房门之外，焦急的看着紧闭的房门。

    房间之内，一干巫医围绕在黄太吉床榻上，拼命的在抢救。

    济尔哈朗眉头深深的皱起，黄太吉被刺多有蹊跷，他现在也想不明白，更让担忧的是，若是黄太吉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大金就会群龙无首，陷入内耗了。

    他看了眼病榻上毫无转好迹象的黄太吉，眼神忧虑更多，甚至不自禁的开始在想黄太吉死后金国的局势，他如何自处？

    没多久，一个巫医跑过来，磕头道：“贝勒，大汗中毒已深……”

    济尔哈朗脸色一沉，手握腰间佩刀，低吼道：“若是大汗救不活，你们通通陪葬！”

    一群巫医吓的魂不附体，连连磕头，拼命的在黄太吉身上用针用药。

    黄太吉躺在那，脸色苍白，嘴唇越发的发紫，整个人没有一点声息，任凭这帮巫医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折腾，就是没有一点反应。

    哲哲，布尔步泰等福晋急的六神无主，站了足足一个时辰，里面还是毫无动静。

    布木布泰今年只有十五岁，她仰着小脸，神色颇为镇定，一只手握着哲哲的手，轻声安慰道：“大福晋，大汗有萨满保佑，不会有事的。”

    哲哲急的满头细汗，根本听不清布木布泰说什么，只是盯着门念叨：“大汗不会出事，不会出事……”

    门内，躺在床上的黄太吉，久久没有动静，倒是一干巫医都在擦着冷汗，心里松了口气。

    济尔哈朗一见，上前冷声道：“大汗怎么样了？”

    一个巫医过来，神色微微放松，道：“回贝勒，大汗的毒已经控制住了。”

    济尔哈朗脸色阴沉不变，道：“我问你，大汗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那巫医脸色变了变，低着头迟疑着道：“回贝勒，大汗的毒已经控制住，伤势也没多大问题，只是……要想彻底清除，还要些时间，至于……至于大汗什么时候能醒来……奴才也不清楚……”

    济尔哈朗神色变幻一阵，不管怎么说，黄太吉没有死，想了想，寒声道：“给我继续盯着，要是大汗有个三长两短，我通通砍了你们！”

    “是是是！”

    一干巫医连连点头，将黄太吉四周围的围的结结实实，丝毫不敢大意。

    济尔哈朗又看了几眼，这才打开门出来。

    哲哲一见，连忙上前道：“大汗怎么样了？”

    济尔哈朗看了眼，只有几位福晋与嬷嬷，也没有隐瞒，径直道：“大福晋，大汗遇刺，身体中了毒，现在还在昏迷，不过伤势都已经控制住了。”

    哲哲一听就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就快步走进去，布木布泰看了眼济尔哈朗，也跟着走了迈步，跨过门槛。

    里面传出嘤嘤切切的哭泣声，济尔哈朗眉头紧拧，神色难静。

    黄太吉这边稳定下来，可是没有清醒。那么，阿敏，多尔衮等人如何处置？这两人都是努尔哈赤的亲子，一个是比黄太吉地位还高的二贝勒，一个手握两旗，在后金的地位也越发重要。

    现在黄太吉昏迷不醒，阿敏，多尔衮被囚禁，他的身份又不足以服众，甚至整个后金都找不出其他可以服众的人，也没有能做主……

    他站在那转念好半晌，心里一叹，派人招来德格类，硕托，佟养真等人。

    待齐聚在偏殿，听济尔哈朗一说，几人都面色惊变。

    硕托急声道：“那，到底是谁做的？”

    德格类也紧皱眉头，不论是阿敏还是多尔衮，他们都无权去处置，现在关键的是，后金无主，且多尔衮与阿敏不能拘禁过久！

    佟养真默然坐在一旁，心惊肉跳，这样下去，后金非得出事不可！

    后金现在说得上的话也就这么几人，谁也不敢多说什么，牵扯太多，后果太过可怕。

    济尔哈朗扫了眼几人，神色沉凝道：“是那个汉人，逃跑之前喊了声‘二贝勒’。”

    德格类摇头，道：“多尔衮在那，阿敏领着亲兵，那汉人刺杀大汗还喊出话来，这事怎么看都不对！”

    硕托一听，连忙点头，双眼大睁道“不是二贝勒，难道是多尔衮？”

    济尔哈朗神色动了动，道：“当时，多尔衮在保护大汗。”

    佟养真听明白了，脸上怪异的道：“这么说，他们两人都没有嫌疑，那是谁做的？那个汉人是大汗招进去的……”

    济尔哈朗也转过念来，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按理说，黄太吉不可能这么容易遭到暗算才对。

    莫非，里面还有其他事情？

    德格类也想不透彻，看向济尔哈朗道：“不管如何，没有理由拘禁二贝勒与多尔衮，乘着事情还没有传出去，抓紧发出来，否则八旗生变！”

    这件事也是在座担心的，阿敏身为二贝勒，位高权重，火气暴躁，多尔衮也手握两旗，陈兵洛/阳城外。

    要是真激起兵变，沈/阳非得被血洗几遍不可！

    济尔哈朗看了眼其他人，见都点头，思索着道：“那好，将他们请进宫！”

    阿敏这个时候，倒是没有发任何的脾气，他不是蠢货，相反，有时候他很精明。

    比如，黄太吉遇刺这件事，处处都透着怪异，让他想不透。再比如，多尔衮为什么出现在那，黄太吉明明留有后手！

    一个亲兵站在阿敏身侧，道：“贝勒，宫里传来消息，大汗昏迷不醒，短时间不会醒来。”

    阿敏双眼大睁，道：“你说的是真的？”

    那亲兵眼神也颇为热切，道“是！宫里都乱套了，现在能主持大局的，只有贝勒！”

    阿敏站起来，神色变了变，强压着内心激动，踱了几步，猛然道：“不要着急，派人通知多尔衮，就说，本贝勒说话算话！”

    亲兵一怔，不明所以，还是转身去派人传信。

    多尔衮府上，多铎一脸冷色急切，走来走去的道：“哥，你为什么不让我动手，要是我们之前一刀解决了他，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事了！”

    多尔衮坐在那，斜身看着地面，神色冷漠，眼神异常的冷静。

    多铎说了好一阵子，见多尔衮无动于衷，急切的冲过来喊道：“哥，你说句话，现在到底该怎么办，黄太吉要是死了，大金就乱了！”

    后金状况，基本上是黄太吉稍强，阿敏勉强抗衡，加上多尔衮，济尔哈朗，德格类，硕托等人勉强维持平衡。一旦黄太吉出事，这个平衡就会被打破！

    他们现在力量还不够强，根本没有办法胜出。

    多尔衮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够了，等着！”

    多铎见多尔衮这个时候还沉得住，一屁股坐在他边上，不耐的道：“哥，到底该怎么办，你总得有个说法，这么等下去，要是黄太吉没死，我们与阿敏就都得死了！”

    多尔衮没有说话，一个亲兵快步进来，对着多尔衮道：“贝勒，二贝勒让人传话，大汗昏迷不醒，他说话算话。”

    不等多尔衮反应，另一个亲兵快步进来，道：“贝勒，硕托来了。”

    多尔衮心念急转，眼神泛起一点点冷芒。

    阿敏的消息比他灵通，既然派人传话，那么黄太吉多半危险了，而硕托亲自登门，应当就是要商议没有黄太吉的大金政局！

    “走！”

    多尔衮猛的站起来，大步向外面走去。

    多铎一怔，紧跟着道：“哥，哥……”

    没多久，阿敏，多尔衮，济尔哈朗等人齐聚在皇宫，每一个都神色各异，怀揣着无数心思。

    阿敏站在最中央，挥舞着右手，怒声咆哮：“为什么让那个汉人跑了？他是黄太吉的人，随便喊一句话，你们就敢定我的罪吗？”

    多尔衮，济尔哈朗等人都沉着脸，没有应声。哪怕是黄太吉，也无法跟阿敏对吼。

    哲哲坐在一旁，他虽然是黄太吉大福晋，可女人在后金地位非常低，她也说不上话。

    阿敏怒吼一阵，见没人出声反对，心里冷笑一声，径直坐在黄太吉的汗位上，不耐烦的道：“现在说说吧，黄太吉昏迷不醒，政务不能落下。”

    努尔哈赤在世时就是四大贝勒轮流理政，莽古尔泰被曹变蛟所杀，代善拘禁在明朝，现在一直都是阿敏与黄太吉轮流理政，现在黄太吉昏迷，理当由阿敏主持了。

    ——

    四百章了，里程碑式的，记录一下。

    PS：前面二十章订阅还不及后面三分之一，没有订阅的童鞋，请帮忙订阅一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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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阿敏掌权

﻿    后金现在的格局有些错综复杂，黄太吉掌两旗，阿敏两旗，济尔哈朗一旗，硕托一旗，多尔衮、多铎各一旗，这就是八旗了，德格类统帅汉蒙各旗。

    黄太吉在的时候，能够勉强统领，压制住局面，他不在，局势就无比的复杂。

    阿敏一向不服黄太吉，硕托是墙头草，济尔哈朗，德格类都是支持黄太吉的，现在最关键的，就是一直不声不响的多尔衮的态度。

    若是济尔哈朗，德格类，外加多尔衮还支持黄太吉，那还能让阿敏有所顾忌，可他要是支持阿敏，哪怕仅仅什么都不说，也会令他们非常被动，无法制约阿敏。

    济尔哈朗看着坐在那阿敏，心生后悔，刚才应当与多尔衮先商议一番，摸摸他的心思再说。

    德格类，硕托等人就更没有资格说话了，只能等着济尔哈朗先开口。

    济尔哈朗神色看不出异样，以平和的语气看向多尔衮，道：“多尔衮，你怎么看？”

    多尔衮坐的笔直，一如过去，淡漠又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听候命令的神色。

    听到济尔哈朗的话，他好似刚刚醒悟过来，语气无喜无悲的道：“我不知道要商议什么，大汗还在，二贝勒也在，一切依制即可，我听命行事。”

    阿敏听着多尔衮的话，本能就要大怒，骂他是脑生反骨，可转念一想，黄太吉昏迷不醒，依制的话，一切政务就都归他处置了！

    他就是实际上的金国大汗了！

    阿敏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笑容，一脸的赞许之色。

    济尔哈朗等人纷纷皱眉，多尔衮的话听着非常有道理，也是理所应当，可他们要的是制约阿敏，护住黄太吉的大汗位置，不让阿敏乱来，有机会夺位以及引起金国内讧。

    多尔衮的话，分明就是在支持阿敏！

    济尔哈朗与德格类对视，两人都神色变幻，多尔衮手握两旗，加上硕托这个墙头草，阿敏就掌握了五旗，而且他们也没有威望能力去与阿敏争什么。

    阿敏，要全面主政金国了，他会比黄太吉的时候权势更大，毕竟当时还有阿敏去制约黄太吉，现在，根本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制约阿敏！

    阿敏见济尔哈朗等人不说话，脸上的赞许变成难看，目光冷冷的看向硕托，道：“硕托，你呢？”

    硕托现在没有父亲，没有兄长依靠，他的战功，威望都不够，只能顺大流，笑的有些勉强道：“我也是一样，依制就好。”

    济尔哈朗没有意外，又看了眼德格类，站起来道：“那就这样吧，我去看着大汗，德格类，你去将那个汉人找出来，我猜他跑不了多远！”

    济尔哈朗站起来就往外走，德格类话也不多说，也紧随的跟在后面。

    阿敏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里杀机丛丛。

    硕托一见，也慌忙起身道：“二贝勒，我家里也有事，先告辞了。”

    阿敏脸上怒色露出，没有发作，待硕托走了，偏殿里只剩下多尔衮，郎笑着站起来，道：“多尔衮，本贝勒说话算话，黄太吉的正黄旗，镶黄旗，咱们一人一旗，大汗的位置，你要想做，就给你做！”

    多尔衮站起来，面上始终不喜不悲，内心情绪毫不泄露，淡淡的道：“二贝勒说笑，大汗还在，哪里有汗位。”

    阿敏听的一怔，旋即醒悟，黄太吉还活着，他的眼神不由得闪烁起来。

    多尔衮看了眼阿敏，道“二贝勒，我府邸还有事，告辞。”

    阿敏脸上笑容越多，道：“好，你去吧，今晚到我府上，我们兄弟畅饮，不醉不归！”

    多尔衮应了一声，快步离开皇宫，直到他上了马，打马走了一阵，这才脸上阴鹜，皱紧眉宇。

    多铎打马跟在边上，道：“哥，你怎么让阿敏得势了，他就是亲手勒死额娘的人……”

    “回去说！”多尔衮脸上也有着急色，有着一丝狰狞，头上出现一点点冷汗，手里的马鞭挥的越来越急。

    多铎一怔，自从他们额娘死后，他还第一次见多尔衮这样的神色。

    多尔衮回了府邸，直接冲进卧房，推开了密室。

    多铎一愣，亦步亦趋的道：“哥，你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密室，为什么我不知道？”

    多尔衮没有多说，大步向里面走去，很快就来到了一个房间，或者说，囚室！

    一个高个大汉被铁链锁在墙壁上，浑身是血，垂着头，披头散发，脚下全都是血，还没有完全凝固。

    多铎看着这个人，神色疑惑，道“哥，这个人是谁？”

    似这才听到声音，被锁住的人缓慢的抬起头，睁开眼，从散乱的头发间看向两人，干燥的嘴唇开合，发出沙哑的声音：“多尔衮，多铎，哈哈，多尔衮，你得手了吗？”

    多铎的脸色陡然变了，双眼圆瞪，吃惊的看向多尔衮：“哥，是阿巴泰？”

    多尔衮面色冷峻，右手握住刀柄，双眼里杀意隐动，盯着阿巴泰冷声道：“你让我收买那汉人，就是为了今天？”

    阿巴泰仰着头，喉咙里发出嚯嚯的快意笑容。

    多铎脸上震惊更多，看着多尔衮，失声道：“哥，黄太吉……是你做的？”

    噗嗤

    阿巴泰的笑容戛然而止，多尔衮手里的长刀狠狠的捅在他的胸口，一滴滴鲜血滴落。

    阿巴泰嘴角抽搐，脸上僵着笑容，发出蛇嘶吼般的声音：“多尔衮，你一定要杀了黄太吉，是他让我提的殉葬，一切都是他主使的，大汗，本来是就要汗位传给你的……”

    噗嗤

    多尔衮脸上青筋暴跳，手里的长刀死死的捅入阿巴泰的身体，双眼大睁的看着阿巴泰的头慢慢的垂下，生命一点点的消失。

    多铎慢慢的也冷静下来，眼看着阿巴泰彻底死了，这才狠出了一口恶气，怒声道：“哥，黄太吉还没死，决不能让他活过来，他是杀死额娘的真凶，必须死！还有……他不死，就是我们死！”

    多尔衮脸上狠绝的从阿巴泰身体里缓缓的抽回长刀，一边用他的衣服擦拭，一边淡漠的道：“阿敏会帮我们做的，接下来，我们要杀的是阿敏！”

    多铎终于明白多尔衮为什么一直沉默不语，原来默默的筹划了这么多大事，一听就激动道：“好，哥，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多尔衮擦拭完，向外面走去，冷声道：“帮助阿敏铲除黄太吉，坐稳汗位！”

    多铎心思跟不上，只能皱眉跟着。

    沈/阳这边风起云涌，京师也很快收到消息。

    朱栩收到从沈/阳发回一条条密信，细细的揣摩着，里面的情况他也猜不透，不过却知道，黄太吉昏迷不醒，后金要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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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封疆大吏们反抗了

﻿    孙承宗，孙传庭，秦良玉，申用懋，甚至是张之极，金国奇，赵率教，满桂等涉及京师防卫的一干人全都被召了进了宫。

    参谋部内，偌大的沙盘前，一群人都围绕着，神色凛然。

    辽东失控，威胁最大的，就是他们大明了。

    孙承宗盯着沙盘，认真的看着，同时向着包括朱栩在内的人解说。

    他道“皇上，诸位大人，建奴的兵力，在努尔哈赤的时候就有十万以上，经过上次一战，现在估计也还有六七万，辽东锦/州，宁/远固若金汤，建奴不太可能继续进攻。绕道辽东，直逼长城有可能，不过据我估计，阿敏若想要立威，最好的目标，还是东/江/镇。”

    朱栩也看着沙盘，从鸭/绿/江往西，偌大的辽东都司半岛，再从大凌/河往南到山/海/关，然后是沿着长城的一系列防御重镇。由于之前的协议，后金的地盘缩在太/子河，辽/河以内，可这是非常不可靠的约定，辽东地广/人稀，建奴的骑兵来去如风，明朝根本没有办法防守。

    因此，最为脆弱的，就是偌大的鸭/绿/江以西，辽东都司半岛。

    众人都盯着沙盘，神色不定。明朝的疆域太广/，要防卫的地方也很大，后金的骑兵来去迅速，想要正面决战根本不可能，大明目前还是防守为要。

    孙传庭看了一阵，向朱栩道：“皇上，那就让东/江/镇失去意义，可以命令毛总兵将兵力退到朝/鲜固守，只要建奴徒劳无功，那么，绕到长城，就是唯一的选择！”

    朱栩双眼一亮，这倒确实是个办法，不过他也没有立即开口，后金还是有不少人才的，不说济尔哈朗，德格类，还有那个多尔衮，更何况，阿敏也是久经战阵，不是傻帽，没那么容易上当。

    秦良玉现在统领北方几镇，她盯了一阵沙盘，道：“不能一味的防守，不若刺激建奴一番，逼一逼建奴。”

    朱栩神色一动，道：“怎么逼？”

    秦良玉转过身，看向朱栩道：“皇上，现在蒙/古各部都散乱不堪，不如挑几个，派骑兵征讨一番。”

    秦良玉的话一出，众人都面露沉思、意动之色。

    自永乐之后，明朝几乎就没有入过草原，向来都是防守。近年来的草原上，蒙/古基本破裂的差不多，相互征伐不说，还有建奴的连翻征讨，尤其是黄太吉打垮了林丹汗，蒙/古更是弱到了极点。

    如果挑几个弱小的，出其不意的讨伐，不止能够刺激到将蒙/古当做后花园的建奴，也能好好的立一次威！

    朱栩也思索了好一会儿，目光看向满桂，赵率教，道“你们认为呢？”

    这两人现在各统领一万五的骑兵，是大明最精锐的骑兵，甚至是仅有的。

    满桂看了眼赵率教，抬手大声道：“回皇上，前不久插/汉/部侵扰宁/夏镇被打退，正好有名义征讨。”

    赵率教低着头思忖着也抬手道：“插/汉/部各部的联军已经散开，有三万骑兵出其不意，外加有大篮子，天眼的协助，肯定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朱栩听着两人的话，又转向孙承宗，孙传庭等人，道：“你们参谋部怎么看？”

    孙承宗等人对视一眼，道：“回皇上，倒不是不可行，只是我大明骑兵来之不易，需要谋划一个万全之策。”

    朱栩点头，道：“要快，决不能让建奴先动手！”

    后金的骑兵太快，他们一旦动起来，消息传到京城也都兵临城下了，根本没有多余的反应时间，所以，他们需要先下手为强。

    “遵旨！”一干人应着。

    朱栩对这群人还是比较放心的，有他们在，辽东的事他也可以放一放心，精力还是要集中在整顿政务上。

    浙//江，杭/州府。

    江边一座豪华的大酒楼之内，济济一堂，坐满了人。

    每一个都穿着精致，华贵，焚的是最好的香，上的都是最好的酒菜，一群人围聚在一起，笑声如潮，正开怀畅饮。

    在座都是名士，甚至居于高位。

    有原太仆寺少卿的李之藻，现任的广/东右布政使姜一洪，按察使陈应元，浙/江右布政使王象晋，按察使林贽，广/西右布政使郑茂华，福/建，湖广/等的布政使，参政，按察使……外加一些在野的官员，足足有二十多人。

    酒过半酣，众人这才心照不宣的停下酒杯。

    王象晋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李之藻，笑着道：“李大人，您是从京城回来的，这京城纷纷攘攘我等是看不清楚，还望您指点一二。”

    李之藻，原本是工部的都水司事，兼任了太仆寺少卿，后来忤逆魏忠贤，被发配到南/京，恰逢南直隶改制，结果就被‘裁员’，回来了杭/州老家。

    他已经入洗，进了天主教，正在潜心编撰各种来自西方的文学，历法，火器等书。

    他今年也快六十，人很精瘦，或许是入了天主教，脸上有着大明官员少有的慈悲谦和之态，听着王象晋的话，微微一笑道：“李某在天启四年就离京，对于现在的朝局也看不懂，你们是找错人了。”

    姜一洪看着李之藻笑眯眯的神色，凑近道：“李大人，在下可听说，你与徐光启徐大人交情莫逆，我们可是听说，他就要晋工部侍郎了，现在谁不知道，能进六部的，可都是当今皇上的心腹……”

    李之藻瞥了眼姜一洪，摇头道：“姜大人莫要为难我了，李某确实对京城的朝局不甚明白。”

    不止是李之藻不明白，在座的都不明白。

    以往的朝局清晰的很，各派党羽也能分辨，该走什么门路也一清二楚。

    可现在的朝局对他们这些封疆大吏来说，实在是雾里看花，摸不清门道，谁也不清楚朝廷现在要干什么。

    广/西右布政使郑茂华是一个有些矮胖的中年人，双眼很大，在圆嘟嘟的脸上非常显眼，他看了眼在座的，向着李之藻道：“不管如何，还望指点几句，现在山/东，江/西，河/南等布政使，按察使全都被调进京，安排在那督政院，至今还没有什么品级，我听说，浙/江，很快也要有新巡抚来了。”

    “是啊，现在只有巡抚衙门了，完全没有了布政司，按察司，都指挥司也被总督府替代……”

    “还有啊，税务也变了，冒出个什么三司衙门，知府，县府连审案的权力都没有了……”

    李之藻听着几人的话，心里默然一叹，他也算是难得的聪明人，虽然分辨不清楚朝局，可却知道，一年前那激烈，令人心生恐怖的党争是没有了。

    他也清醒，这些人就是冲着他与徐光启的关系来的，脸上和善一笑，道：“诸位大人，李某确实不知内情，当今皇上仁慈，非有大罪，不会有杀心，不必忧虑。”

    众人神色不变，心里都腹诽，难道我们是怕死吗？

    我们是怕丢官，怕没权，怕没势！

    李之藻口风严，探不出什么，他们只得另想办法了。

    没过几日，朱栩刚从慈宁宫出来，曹化淳就急急的跑过来，道：“皇上，出事了。”

    朱栩一笑，不在意的边走边问道：“出什么事了，让你这么慌张？”

    曹化淳跟在朱栩身后，急声道：“皇上，广/东，浙/江，江/西，广/西那边都出事了，奏本已经到了御书房。”

    朱栩转头看了眼曹化淳，见他的神色真的是有些慌乱，快步赶回御书房。

    在他的御桌上，整齐的摆放着十多道奏本，朱栩坐下，看了眼曹化淳，信手翻了起来。

    第一道是广/东右布政使姜一洪上奏，言称广/东今年灾情严重，预估的夏粮会欠收，同时弹劾了左参议唐立，指责他们行事狂悖，违法乱律，请朝廷严惩。

    朱栩眉头，这唐立，可是吏部选拔，安插在广/东，先期摸情况，配合政改的人。

    准确的说，是他朱栩的人！

    “真的是唐立不法？”朱栩眉头皱了皱，本能的预感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紧接着是广/东按察使陈应元，弹劾刚刚进入广/东的三司人马，违反祖制，干扰他们政务，请求将三司召回。

    朱栩神色微沉，拿起下面一道。

    这是浙/江右布政使王象晋上奏的，弹劾巡抚，指责他干预地方政事，弄的民不聊生，请求罢免。

    接着是广/西右布政使郑茂华，弹劾广/西总督肆意弄权，图谋不轨，请朝廷彻查。

    然后就是江/西，湖/广各地的奏本，都是诉苦，然后弹劾地方要员。这些要员，大部分都是从京师外派出去的，超过一半都是朱栩安插到各地，准备政改的前期人手。

    朱栩连着将这些奏本都看完，算是明白了，从南直隶改为江/苏，再到山/东，河/南，山/西，其他各省也终于察觉到，开始筹谋反抗他了。

    “终究还是来了。”朱栩自语，旋即就冷笑一声，他已经将东林党扫进了督政院，京城没有任何势力掣肘，京外还能阻止他不成？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目光冷峻，望着门外，沉思一阵，道：“传旨，周维京调任浙/江巡抚，傅宗龙为江/浙两省总督，黄承元巡抚广/东，王永光任广/东总督……”

    一道道命令发出，曹化淳听的心惊肉跳。

    除去已经整改完成的几省，其他都几省，居然要齐头并进，一起改制！

    这么大规模，若是引起地方上反抗，那后果极其可怕，不止是影响夏粮，还会引起地方大乱！

    曹化淳应了旨意，还是有犹豫着道：“皇上，此事，是否要找各位大人商议一番？”

    朱栩看了他一眼，顿了顿道：“也好，传旨六部尚书，靖王，还有信王来见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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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加班，回来晚了，今天一更，这个星期内会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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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九条规定

﻿    御书房内。

    朱栩面无表情的将身前的一堆奏本推了推，曹化淳上前，将这些奏本分给御桌前站着的众人。

    站在朱栩对面的，包括傅昌宗在内的六部尚书，还有朱由检，平王，靖王三王，这基本上是大明最高的管理层了。

    众人看了一阵，都是皱眉。

    大明朝自土木堡之后，对地方的控制力是越来越弱，每个地方的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都好似土皇帝，一亩三分地上，圣旨都不好用。

    这一次，这么大规模的上奏，还只是对京师的不满，当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曾经有过记录，挂着副都御使的三品钦差死在去福/建的路上，然后朝廷接连派了两个钦差去调查都不了了之。

    若是朝廷这些外派过去的官员，来个突然暴毙，在场的都不会意外。

    周应秋是吏部尚书，首当其冲，看完奏本，沉色道：“皇上，地方官吏欺上瞒下已成风气，臣认为，当严厉申明朝廷法度，决不能纵容！”

    周应秋话音落下，刑部尚书的倪文焕也自躲不了，眼神闪烁着厉芒，道：“皇上，臣请命，亲自前往南方几省，核查这些奏本所奏，若是不属实，臣当具本弹劾！”

    吏部，刑部说完，平王这个老好人也没办法，他的督政院接收了都察院所有权职，抬手道“皇上，臣也认为当严查，朝廷法纪不能随意被挑衅。”

    众人说的都是理所当然，靖王抬头深深看了眼一直没有表情的朱栩。也就是现在，倒退个两年，这些话根本听不到吧？

    终究是不一样了。

    靖王心里默默道，蠢蠢欲动的野心再次燃烧起来。

    朱栩坐在那，听着几人铿锵有力的话，满意的点点头，看向靖王道：“靖王，朕要你拟准的事情怎么样了？”

    靖王从怀里掏出一道奏本，躬身举起道：“回皇上，臣已经拟好，请皇上过目。”

    曹化淳走出接过来，递给朱栩。

    朱栩打开，一目十行的看去。

    其他人倒是不知道靖王拟的什么，看了他一眼，都注视着朱栩。

    靖王拟的奏本言简意赅，总共分为九条。

    ‘第一：大明官吏，有功名在身的士子，矢志科举之人，一律禁止狎妓，宿娼。自发布日起，一旦发现，革除一切官职，功名，永不叙用！’

    ‘第二：大明官吏、士子，不得结社，结党，妄议朝廷，攻击朝堂要员。’

    ‘第三：大明官吏，士子，妻妾不得超过五人，不许妻妾之外有外室、暗门。’

    ‘第四：大明官吏，士子，严禁铺张浪费，宴请吃喝，需勤俭为民，两袖清风。’

    ……

    ‘第九：大明官吏，士子，严苛守法，洁身自好，持正修心。’

    朱栩看完，微笑点头，实则他心里还有一条‘大明官吏，士子，当带头纳粮，为天下表率’。不过这一条，朱栩很清楚，还不是时候。

    他又审视一遍，递给朱由检，道：“皇兄，你来看看。”

    朱由检一直没有说话，接过来看了眼，除了纳妾之外，其他没有什么异议，想了想，抬手道：“皇上，臣赞同。”说完，递给其他人看了眼。

    其他人也都只是在那纳妾一条留意了一下，却也都没有在意，除了真正的色中饿鬼，也没有谁真的会去纳十个八个，他们中最多也就是倪文焕，总共四个妻妾。

    至于其他的，要么是朝廷明令禁止，要么就是作为官员该有的守则。

    因此，所有人都没有反对。

    朱栩见都默认了，便看向平王道：“平王皇叔，今后不再兼任督政院督正，靖王接任。靖王，你这道奏本带回去，召开督政院会议，通过后交给皇兄，明发天下。”

    这是都早就商量好的，三王抬手，道“遵旨。”

    说完这些，朱栩手指敲着桌面，猛的沉声道：“南方几省，朕会立刻派巡抚，总督过去，督政院加要派人巡视，文昭阁也派员，六部更要配合！”

    “遵旨！”

    京师这边做出反应，江南也风起云涌。

    三日前，江/苏，吴/江。

    张溥，张采、杨廷枢、杨彝、顾梦麟、朱隗、吴昌时等三十多人，乘舟泛江，畅谈诗文，抨击朝政。

    张溥站在船头，望着并船而行的几艘船，上面坐满了人，他意气风发，抑扬顿挫的高声道：“诸位同乡，诸位文友，阉党祸国，气焰日嚣，前有东林七子入狱，后有赵，高两位罢职遣戍，正人日危，朝局益败，正是我等登高一呼，救国存亡之际……”

    张溥是苏/州人，屡试不第，可写了一手好文章，在南直隶文声斐然，加上善交际，言语蛊惑，时常抨击朝局，点评时事，很是得年轻士子们的拥戴。

    他一身白衣，面容俊朗，语言强势有力，很容易让人信服。

    张溥话语滔滔不绝，字字不离魏忠贤，阉党，俨然将他们当做了生死大敌，在声援东林党。

    待张溥话音落下，太/仓人张采也跟着站起，一脸愤然道：“诸位，阉党复炽，嚣张无两，天下为之荼毒，我等身为士子，理当继承先贤遗志，与阉党抗衡到底！我等没有功名，无声与朝野，且独木难支！今日我等齐聚于江上，不若合诸社为一，勠力同心，铲除阉党，使正人归位，匡扶天下！”

    杨廷枢紧接着站起来，一脸赞同道：“二张所言，正是我等心中所想，不如今日歃血为盟，他日共登朝廷，为国除贼！”

    “好，我赞同！”

    “我同意！”

    “我们也赞同！”

    张溥，张采登高一呼，从者云集。

    张溥振奋，挥笔如龙，洋洋洒洒写下《五人墓碑记》，竭尽赞颂反抗阉党之人，强调‘匹夫之有重于社稷’，文章朴实，慷慨激昂，直抒胸臆。

    众人看罢，都是大喜，其他人也纷纷挥笔泼墨，一篇篇磅礴大气，精彩绝伦的文章出世。

    是日，二张改应社为复社，初三十六人，不过三日，江南各地，加入复社超过三千人，出城绵延不绝，泛江而不能。

    五日，复社领苏/州士子，缙绅近千人，驱逐阉党、苏/州知府庞元景，朝野震动，士人振奋。

    东林党自也闻风再起，在京城内外，纷纷酝酿着成立文社，欲重建东林书院。

    此时，督政院的‘九条规定’还没有颁布天下，大江南北，从东林党到复社，举目相望，彼此勾连，居然冠盖盈路，目视无不是复社或东林党。

    天下为之大震！

    督政院内，靖王在首座，鲁王，晋王，叶向高，杨涟等人都在座，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神色震怒，有的闭目敛息，有的神游天外。

    督政院，可以说是大明最复杂的地方了，这里有宗室亲王，有原内阁辅臣，有原六部尚书、侍郎，有原都察院都御史，御史，科道等等，成分无比的复杂。

    这些人，也都挂着名头，督政院户籍司司事，副司事，田亩司，都税司等等，都是二品，从二品的规格，也算是‘位高权重’了。

    靖王刚刚履任，神色淡漠中有威严，目光第一个就看向杨涟，这个人虽然是从都察院并过来，可都察院在督政院也有二十多号人，在不过八十人的督政院来说，‘投票权’很重。

    他道：“杨大人，对于江南的复社，你怎么看？”

    那‘九条规定’昨日刚刚通过，杨涟自是知道的，他也投了‘赞同票’，可复社，他有心想要维护。

    杨涟看了眼靖王，愁苦的脸上有着淡淡的漠然，道：“王爷，士子关心国政，痛斥奸佞，乃理所应当，所有下官认为，虽然有些过激，可也不宜过度干涉，恐影响他们的为国之心。”

    昨日才全票通过不能结党，结社，今天就反悔？

    在座的很多人都暗自撇嘴，可东林向来都是嘴上功夫厉害，翻云覆雨，怎么说都有理，他们也都懒得理会。

    靖王眼皮跳了跳，心里有怒火，盯着杨涟，思索着要不要拿他立威。

    叶向高一直都老神在在的坐着，听着杨涟的话，沉吟一声，向靖王道：“王爷，他们大多是明年要应试的士子，若是现在颁布那‘九条’怕是影响甚大，不若缓行。”

    韩癀也睁开眼，道：“下官也认为当缓行，这些都是我大明的栋梁之才，不能轻慢。”

    靖王脸色有了一抹铁青，他总算明白，皇帝为什么要清除东林党了，这帮人就没有一个能真心为国的，全都是为了他们自己！

    鲁王听着东林一干人的话，心里暗自冷笑，这帮人到了这个地步还是不识时务，皇帝要厉行整顿官场是有目共睹的，这复社现在跳出来，不止是撞上了‘九条规定’，更是声援刚刚被打压的东林党，景阳宫岂能容忍？

    还缓行？

    不过，这也恰是他迎合上意的好机会！

    鲁王身体坐直，看向靖王，沉声道：“王爷，复社这几日风头无两，遍及大江南北，不止是士子踊跃入社，还有官员加入！违反朝廷法度不说，甚至殴打朝廷命官，强行驱逐，此等恶行决不能纵容，当雷霆以镇压，严防成燎原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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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东林反对

﻿    鲁王的话一出，有些人心生惧意，若是江南士子有样学样，那还真是不可想象！

    另一些想到的却是，真要严苛执行那‘九条’，天下士子怕是都要齐齐反抗了，那才是真正的大事！

    靖王听完鲁王的话，眉头皱了又皱，突然间，猛的一拍惊堂木，以决然不可反驳的语气道“即刻将‘九条规定’明颁天下，同时重申，凡是结社，结党之人，立刻解散，退出！否则，禁止科举，朝廷永不叙用！”

    本来那些似睡未睡，昏昏沉沉，神游天外的人，纷纷都被惊醒了，睁大双眼看向靖王。

    大明的读书人，有着要名不要命的传统，从方孝孺开始，一代代传递到现在。尤其是这个时候的读书人，宁可舍命也要名声。

    若是朝廷将这‘九条’颁布出去，怕是本来就不平静的江南，要变成天下造反了。

    杨涟神色大惊，那个‘禁止科举，永不叙用’八个字，狠狠的在敲打他的心口。这复社可是在效仿东林，不用复社与不用东林党有何区别？

    他拧着眉头，看了眼叶向高与韩癀等人，沉声向靖王道：“王爷，下官反对！士子十年寒窗，结社也只是为朝廷检讨得失，何以‘禁止科举，永不叙用’？”

    叶向高也担心引起江南士子不满，抱着肚子道“王爷，此事不能如此鲁莽而行，这一条命令下去，江南士子肯定不能答应，会引起大乱子，下官请缓行！”

    叶向高说出‘下官’两个字极其不适应，可也还得说。

    周起元，黄尊素等人都纷纷开口，都是要求靖王‘缓行’，甚至直接‘不行’的。

    东林党在督政院有二十多号人，这齐齐开口，单说就说了好一阵子。

    其他人都默然不语，靖王窜的太快，还没有什么盟友，更何况还是这种得罪天下士人的事。

    这么一来，东林党就显得颇有声势。

    好在督政院还没有‘少数服从多数’的规则，靖王望着东林党一干人，沉着脸道：“此议已过，没有悔改的道理！本王之后会前往文昭阁，请信王颁布，明发天下。本王丑话说在前头，此乃朝廷法度，若是有人肆意违反，不尊不守，本王定然奏请皇上，革除一切官职，功名，下狱论罪！”

    靖王此话一出，众人尤其是东林党人心里一惊，这位靖王可不是平王那老好人，不会糊弄事，得过且过，若是他仗着皇帝的信任，雷厉风行，对他们东林党来说，将会是雪上加霜！

    最为重要的是，靖王现在站在道德，‘正义’的制高点，他们的反对声不能那么理直气壮。

    靖王说完，扫过一圈，便面无表情的站起来，道：“散会！”话音未落，抬脚就走出议事堂，直奔文昭阁。

    叶向高，杨涟等人眉头紧拧，神色难堪，他们现在无权无势，也只能在这这里说说话，可那‘九条’一旦明发，必然会引起天下哗然！

    其他王爷们除了晋王，鲁王，也都抱着‘无为’的心态，靖王一走，也接二连三的起身，纷纷离开，只剩下东林党一干人。

    叶向高，韩癀等人都沉着脸，心里越发的难受。

    他们想要阻止，可却没有一点办法。东林党完全失势，没有权力，最重要的是，宫里的皇帝厌恶东林党，他们上再多的奏本也无济于事。

    而被他们寄予厚望的信王，在这种事情上，完全帮不上忙。

    “必须要想办法！”杨涟猛然站起来，近乎嘶吼道。

    叶向高，韩癀，黄尊素等人也都跟着起身，神色冷肃的相继离开武成阁，他们需要想办法，狎妓，宿娼已经不重要，‘结社，结党’才是他们关心的重点。

    靖王进了文昭阁，信王很是热情的招待，两人相谈甚欢，

    信王要借助督政院来任命官吏，要借助督政院要施行某些权力。而靖王也需要借助文昭阁来施行他督政院通过的各项‘法度’，两人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在文昭阁待了小半个时辰，靖王才走出文昭阁，一边走，一边目光炯炯。

    督政院在手，大权在握，他心里的野心在慢慢膨胀。

    他身边跟着一个内监，看上去并不大，不到三十岁，这是原靖江王府的承奉司太监，名叫王潮，他看着靖王的脚后跟，亦步亦趋的跟着。

    靖王本想回武成阁，可忽的又转向景阳宫方向。

    靖王这一动，王潮就连忙道：“王爷可是要去御书房？”

    靖王还是思索，下意识的道“嗯，本王想让皇上给我整肃督政院的权力。”靖王对于东林党的掣肘，也心生厌恶。

    王潮瞥了眼四周，走近低声道：“王爷，与其向皇上要权，不如您自行立威。”

    靖王的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他一眼，道：“怎么立威？”

    王潮躬身低头，道“王爷，那‘九条’就是最好的立威手段。”

    靖王神色一动，随即心里就嘭嘭嘭跳动，也醒悟过来，沉吟着道：“本王明白了。回府，另外，将那几位大人召来，他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王潮这才暗松一口气，应了声“是。”

    此刻，御书房内，朱栩又遇到了麻烦事。

    陕/西总督杨鹤上奏，陕/西各地的灾情越演越烈，民乱不断增多，哪怕是有足够的粮食也赈抚不过来，俨然要成燎原之势。

    不止于此，四/川，湖/广等地的布政使也都上奏，夏粮未到，已经可以预见，必然会大规模的减产，甚至有些地方，千里干涸，注定了颗粒无收。

    这些不是给朱栩找麻烦，是实实在在的遇到了难题。

    涉及到的地方太广，灾情严重，单单依靠官府的力量根本赈抚不过来，一旦形成民乱，在偌大的陕地，可以说是一呼百应，总督衙门都有些应付不过来。可若是动用洪承畴的忠勇军，事态就必然会上升到另一个层面，会激起更大的变乱。

    朱栩看了半晌，盯着一道道奏本，轻声自语道“看来，赈灾不能依靠官府，可没有官府的弹压，民乱就会失控……”

    这是一件极其令人头疼事情，一个陕/西还好说，最多就是加派人手，可若是遍及大明各地，那动用的人力物力就难以想象，绝对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系统工程。

    朱栩思忖良久，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好在他有钱有粮，有底气，思忖着道：“将这些奏本送去文昭阁，让信王去办，给他两百万石粮食的调用权，银一百万两。”

    曹化淳也情知朱栩这些日子的艰难，应了声，便转身出去。

    朱栩希冀着信王能帮上他的忙，想了想又道“魏忠贤来了吗？”

    刘时敏转过身，道：“回皇上，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朱栩点头，道：“传他进来吧。”

    “是。”刘时敏微微躬身，对着门边的内监示意。

    那内监躬身，转身快步出去。

    没多久，魏忠贤就快步走进御书房，躬身道：“奴婢参见皇上。”

    朱栩一摆手，道：“你亲自去一趟南方，配合督政院，严格执行‘九条’，另外，严查贪污腐败，肃清吏治。”

    魏忠贤知道，他这把被朱栩养了很久的剑，要出鞘了！

    不过他还是颇为谨慎，看了眼朱栩，道：“皇上，奴婢，可以动哪些人？”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淡淡道：“各省的巡抚，总督朕已经选好，一旦到任，你就着手，没有上限也没有下线，拿出你的本事，朕要尽快解决南方几省！”

    魏忠贤明白了，道“遵旨，皇上放心，奴婢保证三个月内，为您肃清江南官场！”

    朱栩点头，灾情越来越严重，给他的时间真是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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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最后的清洗

﻿    果然。

    朝廷的‘九条规定’一出，天下一片沸腾。

    尤其是人文斐翠的江/浙，更是喧哗如沸，处处都是议论声，甚至是破口大骂。

    西湖，苏堤。

    张溥，张采，杨廷枢，还有名妓王微等等齐聚在一起，每一个人仿佛都一样，神色愤怒，语气极其激烈。

    所谓的应社，就是应试士子，而复社，就是失利要再来一次的意思。

    这帮落第士子外加风流名妓，一直都是秦淮河，江/浙一带的标配。

    王微一身男装儒衫，模样俏丽，丝毫不怯场，声音清脆，语气昂扬的道“朝廷这分明是打压天下士人，昏政至极，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出的主意！”

    张溥也目光锋锐，灌了一口酒，肃然道：“朝廷将都察院合并入督政院，据说是靖王出的，东林诸公奋力反对而不得，我等士子，连猪狗都不如！”

    杨廷枢看了眼众人，见他们都有些颓然，顿时皱眉道：“莫非，你们要解散复社？”

    张采酒杯猛然的摔在酒桌上，大声道：“休想！今日不能结社，明日是不是连书院都要不能办？我等士子交结，相互砥砺，一心为国，何来这无妄的打压？大明两百年，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事！”

    王微一听，颇为赞赏的看着张采道：“不错，我等理当尽心国事，朝廷这‘九条’处处都是奔着士子而来，若是长此以往，天下士子还有谁愿意用心国事？科举也会成为一个鸡肋！理当抗争到底！”

    张溥见众人都士气高昂，毫无气馁之态，挺胸大笑道：“好！那咱们就明告天下，复社不散！鼓舞天下士子，也联络京城的东林前辈，请他们代为向朝廷陈情！”

    杨廷枢大喜，道“好，张兄大才，我们等着看！”

    张采目光如电，闪烁着精芒，道“不止是张兄，在座的都要写，要写的热烈，要写的惊天动地，要让整个大明都知道！”

    王微看着众人，娇俏的脸上也颇为意动，站起来，越发显得的俏生生，语气却坚硬如铁的道：“诸位兄台高义，小妹虽无力帮扶，可也有不少好友，愿走动一番，为大家助威！”

    张溥，张采等人都很欣赏王微，除了她才气过人，交友广泛，也自然有男女之间那点心思。不过王微有才也有节，纵然身陷勾栏，也勉强的洁身自好。

    众人听着王微的话，都笑着抬手，谢‘王公子’。

    复社这边几个才子争先恐后，一道道文章出世，飞速在‘朋友圈’传播，这种传播快的惊人，不过半日，江/浙一带已然传遍，更是将朝廷的‘九条’打上了‘佞臣’出的‘昏政’，逐条狠批，将之‘骂’成的体无完肤，一无是处，狠狠践踏。

    复社在江南，动作一出，京师的东林党自也配合起来，不过短短两日，整个大明都在批评‘九条’，将它看重了洪水猛兽，是祸国殃民的‘昏政’，强烈要求废除。

    不止落地的士子，京师的在野东林党人，一些已经沉寂很久的高官也都纷纷发声，一篇篇文章出世，越发的壮大了复社与东林党的反对声势。

    有万历时候的吏部尚书，这位尚书年六十七，刚刚纳了小妾，小妾刚满十四岁。

    有泰昌年间昙花一现的御史，整日徜徉在山水之间，与名妓合唱，和好友醉酒。

    还有天启年间被罢免的工部侍郎，一个月前刚刚纳了第十九房妾室，又刚看上了街头一卖艺的小姑娘。

    紧随其后，一些在朝的官吏也接二连三的出声，北方的少，大部分都是浙/江以南，他们反对声极其激烈，将朱栩灌上了‘年小心昏’，给信王挂上了‘昏聩’，靖王直接就是‘佞臣’。

    这场风波超过以往，惊动了整个大明，朝野上下都为之瞩目，不安。

    甚至于这‘九条’引起的风暴，将阉党的恶名都给盖了下去。

    京师，陈良训府上。

    黄尊素，周起元等人都在，神色颇为振奋。

    黄尊素道“柳尚书的文章，果然非同凡响，这一次，怕是江北半个文坛都要被惊动。”

    周起元喝着酒，道“柳尚书的还是小，何老先生的文章才是惊天地泣鬼神，足以青史留名了！”

    陈良训是有名的‘笔杆子’，一支笔不知道弹劾倒了多少二品三品大员。他性格刚毅，向来不服任何人。

    他听着两人的话，一脸刚硬的道“这些还不够，我打算写一道公开的奏本，弹劾靖王！”

    现在谁人不知道，靖王是新得宠的权贵，这冲着靖王与冲着皇帝有什么区别？

    整个大明，谁还敢将景阳宫的那位当做任性胡闹的‘顽童’！

    不过黄尊素，周起元脸上却都是一脸兴奋，丝毫没有惧色。

    黄尊素道：“陈兄既然要动笔，我们也不能闲着，我去弹劾周应秋，那‘九条’吏部也是帮凶！”

    周起元也大声道“我来弹劾傅昌宗，他是户部尚书，他的恶行也不少！”

    “好！”

    三人都是大喜，就在陈良训府上，挥毫泼墨，措辞极其激烈，直指靖王，周应秋，傅昌宗的三道奏本就新鲜出炉了。

    叶向高，韩癀，杨涟，左光斗等人也都找到了新的战场。他们都是翰林出身，一身文学才华自是不用质疑，辞藻华丽，言辞恳切，他们倒是有分寸，没有将‘九条’全都否定，认可了反贪污反浪费，至于结党，结社都含糊其辞，实际上反对，甚至是狎妓，宿娼也都进行了辩护。

    到了最激烈的时候，甚至被发配遣戍的赵南星，高攀龙等人的文章也出现在了京师，引起了巨大反响！

    这将朝廷，将朱栩推到了极其尴尬的位置，仿佛整个朝廷都是昏庸无能，祸国殃民，要被踏上一百只脚，永世不得翻身！

    为此，朱栩不得不召开了久违的廷议。

    金銮殿上，百官具在，前面站着信王，靖王，后面是六部尚书，九卿等等，督政院的一干人也被允许上朝。

    这场廷议被扩大了。

    御桌前，朱栩站在台阶上，望着下面的文武百官，神色冷峻，目光厉然。

    下面的百官也都知道，皇帝怕是被激怒了，谁都没有妄自开口，包括杨涟等人。

    朱栩背着手，冷冷的扫过一圈，沉声道“礼部尚书何在！”

    张我续头上冒汗，佝偻着身体站出来，抬手道：“臣在。”

    朱栩眼皮跳了跳，从身后抓过一把奏本，猛的就扔了下去，同时破口大骂道：“你还在？朕还以为你死了！满京城，满大明发生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你这个礼部尚书是干什么吃的！”

    张我续八十多了，浑身一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喊道“臣知罪！”

    朱栩瞪着眼，脸色铁青，口水四溅“知罪？除了这个你还会说什么？那‘九条规定’是朕随口说的吗？是哪个奸佞蛊惑君上的吗？那是六部共议，督政院近百人通过的！”

    “你给朕看看，念念都是什么，什么昏君，什么佞臣，什么国将不国？朕做了什么，就要做那亡国之君了吗！”

    张我续跪在瑟瑟发抖，头上冷汗直冒，心里恐惧无比，大气都不敢喘。

    杨涟是被扩大了才能上朝的，眼见朱栩愤怒至极，他心里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站出来。

    他正犹豫着，陈良训大步而出，抬手沉声道：“皇上，天下士子无不一心为国，朝廷所出的‘九条’确实打压士子……”

    “混账！”

    朱栩不等他说完，厉声喝道：“朝廷何时打压天下士子了？不狎妓，不宿娼就不能一心为国了？不结社不结党就不能一心为国了？自顾君子朋而不党，是朕读书少，还是你们读昏头了？”

    陈良训不是没有与皇帝在朝堂上争辩过，只是眼前的小皇帝，怎么看都有些蛮不讲理的意思，他毫不畏惧，继续不卑不亢的道“皇上，结社非结党，结党也非谋私……”

    朱栩不给他说完，一挥手，冷声道“来人，拉出去，革除一切功名，押入天牢论罪！”

    叶向高一见，连忙站出来，道：“皇上，陈大人纵然言辞激烈，可也是出于公心，望皇上看在他……”

    “够了！”

    朱栩目光如剑，背着手喝道：“还有谁要给他求情，都站出来，朕看看刑部的大牢够不够，不够的话，朕出内帑，扩建！”

    明朝大臣，哪里有被皇帝威胁的，顶撞皇帝后坐牢，廷杖，那都是晋升的资本，那是士林偌大的名声。

    黄尊素出列，道：“臣为陈大人求情，陈大人刚正不阿……”

    “算你一个！”朱栩道。

    朱栩的话，好似激怒了东林党，随即周宗建也出列，不等他开口，朱栩就道：“你一个！”

    魏大中，周朝瑞，毛士龙，丁元荐，刘懋，甚至到了杨涟，韩癀等人都一个接着一个站了出来。

    东林党这次上朝的，几乎都出列！

    除了一个阮大铖！

    朱栩冷眼扫过，还有一些人与东林党走的比较近，目光逼视过去，可这些人都缩着头，完全没有要讲‘义气’的模样。

    既然人数差不多了，朱栩一挥手，道：“全部压出去，命三司会审，论罪，朝廷永不叙用！”

    门外一队队禁军应声冲进来，直奔站出列的这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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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全数入狱

﻿    东林党人不怕廷杖，不怕免官，甚至不怕遣戍，因为这些都可能过一阵子就成为‘资历’，是上升的‘资本’。

    可这‘永不叙用’就不同了，不但落了罪，还表示着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刚拖了一步就有人开口求饶，大声喊道：“皇上，皇上，臣知罪，臣知罪……”

    有一个开口，立马就此起彼伏的响起来。

    “皇上，臣知罪，臣不该不守朝廷法度，诽谤皇上……”

    “皇上，臣愿戴罪立功，臣悔过……”

    朱栩背着手站在台阶上，一身龙袍，神色淡漠，眼神透着锐利之色。

    没有朱栩的‘金口’，禁军自然不会拖延，叶向高，韩癀，杨涟等人径直都被拖了出去。

    朝堂上一下少了二十多人，顿时就显得空荡荡的，仿若有一股冷风穿过大殿，所有人都觉得脖子一冷，越发的躬身，不敢妄动。

    朱栩的目光又落在跪在的张我续身上，冷声道：“张尚书，想到应对的办法了吗？”

    张我续颤巍巍的抬了抬头，却也没有抬起，汗水都湿了地面一小块，他战栗着声音道：“回皇上，还是有一些人深明大义，支持朝廷……”

    朱栩不等他说完，就冷声打断“为什么朕没有看到？”

    张我续老脸抽了抽，道：“都是怪东林党……”

    朱栩瞬间就厉喝道：“少给朕推卸责任！从今天起，礼部在各个省府州县设立朝报，向天下百姓传递朝廷的讯息，解释朝廷的法度政策，要严格审核，决不允许今天的事情再发生，听见没有！”

    张我续听着朱栩的话，心里一动，旋即越发的敬畏道：“臣遵旨！”

    朱栩冷冷的看着他，冷声训斥道：“你倒是比东林党好，东林党跟朕，跟朝廷对着干，你是什么事也不干，什么也不会干，还让朕给你想办法，礼部尚书还能不能坐，不能的话你也给朕回家等死去！”

    张我续八十多还去巴结魏忠贤，不就是不愿意回家养老。一听朱栩的话，一头嗑在地上，急声道：“皇上放心，臣定然尽心竭力，为皇上尽忠，为朝廷尽责，尽快消弭这件事的影响，望请皇上放心！”

    朱栩抬头扫了眼其他人，包括信王，靖王都低着头，偌大的金銮殿没有一丝其他声音，对于张我续的话完全没有在意，冷笑道：“给朕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张我续知道，他在皇帝心里已经打上‘无能’的标签了，要是再不做出点事情，真的就要回家养老了。

    他眼睛急转，汗水浸湿了也管不了，忽然间就道：“回皇上，臣认为，当废止科举，实行书院制，今后朝廷选拔人才，只能从皇家军政两院选拔。至于复社，东林之人，一律禁止入内，朝廷永不叙用！”

    这个是朱栩早就谋算好的，只是因为反对声太大，迟迟没有正式实施，这张我续倒是会看时机。

    朱栩似气急而笑，哼声道：“你倒是会见缝插针，这件事朕就不跟你计较了，你好之为之。”

    张我续如蒙大赦，颤巍巍站起来，道：“臣谢皇上隆恩。”

    张我续回到朝班，朱栩的目光又在信王，靖王身上搜寻，许久，定在了朱由检身上，沉声道：“皇兄，你乃是总理大臣，这么大的非议之声，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朱由检现在还没有从朱栩强势清除东林党之事上回过神，见朱栩的矛头对向他，心神立马就一凛，绷着脸，出列道：“回皇上，臣……臣已命南方各省布政使安抚，应当会有成效。”

    朱栩稍缓的脸色又一沉，一连向前走了两步，怒道：“交给他们安抚？那复社上千人，无不是官宦子弟，姜一洪，陈应元，王象晋等人的儿子孙子参列其中，皇兄难道还不知道？若非他们人浮于事，何以越演越烈至惊动天下？”

    朱由检头皮发紧，已经没有思考的能力，他就怕朱栩盛怒之下，免了他这总理大臣，裁撤了文昭阁。

    朱栩见朱由检被他怼的说不出来，也不为过甚，不轻不重的冷哼了声，又转向靖王，道：“督政院即刻派人前往浙/江等南方几省督查，征得巡抚同意，可以先任命，后奏报！那复社，朕不允许存在！”

    靖王一听，出列朗声道“遵旨！”

    靖王话音未落，朱栩又道“魏忠贤！”

    从侧门魏忠贤小跑出来，站在台阶下，躬身道：“奴婢在。”

    朱栩背着手，双眼冷冽，扫过群臣，道“你即刻起身去江南，执行‘九条规定’，旦有阻拦，征得巡抚，总督同意，可先斩后奏！”

    “遵旨！”魏忠贤面上平平静静，语气也极其淡漠，仿佛一见寻常小事。

    朝堂上的百官听着朱栩连翻下旨，心神都紧绷起来，不知道的还好，知道朱栩一些计划的人，纷纷都明白，皇帝这是借这次机会，名正言顺，狠狠的整肃江南官场了。

    朱栩收拾了东林党，训斥了张我续，敲打了朱由检，此刻背着手，立在台阶上，望了眼殿外，转身一摆手道：“退朝吧。”

    百官这才如梦方醒，连忙躬身道：“恭送皇上。”

    朱栩从金銮殿后门出来，挺起腰，仰天长长松了口气，旋即咧了咧嘴，揉揉脸，这才发觉脑门上有细汗，后背都湿透了。

    表演完了，朱栩整个人的身心都舒服多了，一边走一边道：“曹化淳，准备热水，朕要沐浴，对了，朕刚才的表演，你觉得能打多少分？”

    曹化淳跟在后面，道：“是。”至于那打多少分，对于皇帝的经常偶尔，莫名其妙的话，早就见怪不怪，也习惯不理会了。

    朱栩也没指望曹化淳应声，哼着歌向着景阳宫走去。

    朱栩这边走了，金銮殿内的大臣们也三三两两的出了门槛，聚集在一起，低声的议论着。

    皇帝少有的发飙，让他们心里都没底。

    好在都是冲着东林党去的，没有株连。不过他们都有预感，站在道德，法理制高点上的皇帝，不会这么轻易罢休的。

    近乎就在他们迈出宫门的同时，刑部，顺天府，东厂的缇骑席卷整个京城。

    左府，左光斗被带着手铐，强行押出门。

    他脸色铁青，奋力挣扎，怒声道“放肆，你们凭什么强闯我府邸，凭什么抓人！”

    东厂的番子哪里跟他啰嗦，一拳就打了过去，冷笑道：“你们结党隐私，诽谤君上，非议朝廷，哪一条都够抓你的！来人，带走！”

    左光斗一听这‘莫须有’的罪名，越发的大怒，吼叫起来“鹰狗，我等乃是为国除奸，阉党能奈我何！”

    东厂的番子根本不理会，踹了一脚，就要压上囚车，奔向下一处。

    毛羽健正赔笑的与夫人吃酒，一见刑部的人踹门，仿若炸毛，冲过来就摆起官威大声道：“你们刑部要干什么，我乃当朝御史，没有旨意，你们敢擅闯我的府邸，信不信我弹劾你们尚书！”

    刑部的主事嗤笑一声，道：“你想弹劾，牢里有的是地方！带走！”

    刑部的差役生扑过去，镣铐就套满了身。

    毛羽健大惊失色，顾不得其他，向着夫人喊道：“夫人，救命，救命！”

    毛夫人也被这阵势吓到，慌忙冲过来，急声道：“你们放开，我父亲是原刑部尚书，快放开我夫君！”

    刑部主事一听，当即就道“你父亲姓名，住哪里，现在人在何处！”

    毛夫人也不傻，不清楚毛羽健犯了什么事情，呐呐说不出来。

    “都押走！”那刑部主事顿时一摆手。

    张府，张凤翔这位原兵部尚书，一脸刚直，冷冷的看着来抓他的傅应星，道：“本官行的端，做得正，对我大明忠心耿耿，你们阉党祸国殃民，终有一日不得好死！”

    傅应星只是一脸冷笑，丝毫没有在意。

    是日，京师的东林人全数入狱，天下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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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断绝的仕途

﻿    满京城在抓捕东林党的同时，张我续的动作也迅速展开。

    张我续八十多岁，年纪大，表示他的资历深，认识的人也就多。

    一个个大儒，士林名宿被张我续请出山，一篇篇署名文章也都送到了张我续手上。

    礼部的动作快到不可思议，从各处抽调人手，一个个‘报点’在京城铺开，本来糟糕的舆论，迅速的被扭转。

    一处茶馆内，一群一看就是寒门士子的年轻人聚集在一起，手里拿着两开的纸张，一边看一边议论着。

    “我就说嘛，朝廷怎么可能乱来！”

    “是啊，起先我也被糊弄住了，现在仔细来看看，哪一条不是为国为民的好事，肯定是那些昏官为了自己，陷害朝廷！”

    “不准狎妓、宿娼，嘿嘿，之前还有人说这是文人风雅之事，岂能禁止？且不说风雅不风雅，那些青楼女子哪一个是愿意出来卖笑卖身？”

    “也算是奇闻了，他还是头一次听说，狎妓，宿娼可以修身养性，写出好文章来，更加有心的为国效力的！”

    “噗嗤！”

    一群人都大笑，他们本来都被东林，复社那帮人给混弄住了，先入为主，现在仔细看看礼部发出的朝报，这才清醒过来，仔细想想，朝廷的‘九条’，可不就是专门为那些腐化官吏所设？

    另一处酒楼内，是一些世家子弟，勋贵之后。

    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张朝报，是礼部发出的第一刊。

    “要我说啊，最好笑的就是‘结社，结党’这一条，满天下人都痛恨党争，东林那些人，居然还说‘国事为要，结党次之’……”

    “哈哈，我记得东林先生修建东林书院就是痛恨万历年间的党争，结果东林党成了最大的朋党，真是笑死我了……”

    “如果官吏可以任意结社，结党，那那些手握重兵的总兵，将军是不是也可以……”

    “这应该近几十年最好笑的事情，东林党这个笑话，够我笑好几年了！”

    满京城的读书人，茶余饭后都在谈论这件事。东林党的外皮被扒，立时间成了人人喊打的局面。

    三司衙门联合发出公告，准备召开审判大会公开审判东林一干党羽，在京城可以算是惊天动地了。

    前几年还是如日中天的东林相公们，一夜之间全都成了阶下囚。

    而最为重要的是，舆论被朝廷掌握，他们俨然成了邪党中的‘邪党’，人人喊打！

    文华殿，偏殿。

    孙承宗与毕自严，两人盘腿而坐，盯着棋盘正在对弈。

    孙承宗最大的特点就是沉稳，不论什么时候，都沉得住气，他捏着黑棋，不紧不慢的着棋。

    毕自严心有猛虎，做事也有锐气，他看了眼孙承宗，笑道：“孙大人，对皇上这番举措，想必有些看法吧？”

    孙承宗目光始终盯着棋盘，语气不紧不慢的道：“江南风气奢靡，士林浮夸，好事者多，北方大旱连连，灾情如火，谣言漫天，这朝报来的正是时候。”

    毕自严微微一笑，道：“孙大人只看到了这些？”

    孙承宗这才抬头看了毕自严一眼，道：“毕大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毕自严看着孙承宗，知道这位在装糊涂，可有些话他还是需要挑明，径直的道：“自万历以来，党争愈演愈烈，皇上登基之后，逐步扫除了党争，东林党已经被赶入了督政院，无权无势，以皇上的手段，足以让他们安静下来，可皇上为什么还是如此迫切的要赶尽杀绝？”

    孙承宗依旧盯着棋盘，淡淡的道：“南方以复社为首，大大小小书院，文社过百，加入的人如过江之卿，数以万计，又都以东林为首，公然挑衅朝廷法度，这朝野相和，声势浩大，皇上自然容不得了。”

    毕自严‘呵’的笑了声，道“孙大人，何必装糊涂，以皇上的过往行径来看，定然是有事发生，这才急不可耐的要清理东林，压制南方骚乱，我就不信孙大人一点没有察觉？”

    孙承宗这才淡淡一笑，扔下手里的棋子，道：“毕大人也在中枢，时时刻刻都能见到皇上，除了军情，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你？如果你问皇上，皇上岂会相瞒？”

    毕自严见孙承宗还在打太极，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江南风气开化，北方多有不及，复社者超过三千人，东厂缇骑南下，势必难解，我打算请旨去一趟江南。”

    这治理天下靠的是文人，不能一味的打压，复社必然要解散，自也要引起激烈反弹，想要安抚住，毕自严这个帝师，是最好的选择。

    孙承宗点头，道：“既然毕大人决意南下，那我也不兜圈子了。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等地，已经是赤地千里，夏粮注定会大减，据钦天监的观察，这个旱情才刚刚开始，未来几年，怕是会更重，需要的赈灾的粮食，每年都要百万石以上，还要逐年增加。还有就是，辽东的建奴也在蠢蠢欲动，随时都可能再次南下。”

    毕自严倒是清楚今年的灾情，却没有想到钦天监的事，外加建奴，他眉头皱了又皱，许久才点头道：“我明白了，会早去早回。”

    杭/州府。

    周维京之前是应天府府尹，再之前是浙/江布政使调任，对于浙/江来说，他是再熟悉不过了。

    作为南直隶改制的见证者，参与者，他对浙/江的改制信心满满。

    本来朱栩打算让傅宗龙任两江总督，最后还是孙承宗提议，调王永光来，这也让这位曾经的南/京兵部尚书在前途上发挥了第二春。

    这两人都是带着强大的‘野心’来的，发誓要做好给皇帝，靖王看。

    巡抚衙门内。

    大堂内已坐满，在座的有参议参政，有各地知府，大大小小三十多人。周维京心里无比的得意，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他在浙/江曾经的旧部。

    这些人都很激动，不说周维京已经是巡抚，在皇帝面前挂号的人，单说他这次的使命，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要效仿南直隶改制，想要继续安稳当官，就必须巴结好眼前这位老大人！

    原浙/江左参议，黄德钟一脸热切的看着周维京，道“大人，下官自从知道您要来，早就备好酒菜，您一定要赏光啊。”

    杭/州知府李久池也抬手，笑着道：“大人，下官这知府还是您举荐的，今晚不如就宿在下官府上，也算是为您接风洗尘。”

    在座的还有一位按察司的一个司事，名叫李东旭，他眼小如鼠，一直观察着周维京的神色，眼见他一直笑而不语，忽的心头一动，道：“大人，按察司久弊，下官深为痛心与无奈，已整理好策本，大人若有闲暇，可前往按察司，下官一定为大人详解。”

    周维京的任务之一，就是合并布政，按察二司，一听就双眼一亮，摸着胡须，满脸的赞许道：“好，朝政沉冗已久，皇上与朝廷深为忧心，难得有李大人深明大义。嗯，巡抚衙门新立，李大人就屈就做一段时间刑司佥事。”

    这可是正五品的高官啊！

    李东旭心底大喜，神色不变的站起来，沉声道“谢大人提拔，下官只是忧心国事。另，浙/江士子多入复社，甚至扬言要驱赶杭/州知府，冲击官府，与流匪无异，下官请严惩。”

    众人听着，心里暗悔，马屁没有拍对，这李东旭倒是个眼角明亮的人，需要多多走动。

    周维京听着李东旭的话，神色也微变，看着他道：“此事确非同小可，朝廷诸公，皇上都颇为震怒，朝廷法度向来公正严明，不可随意污蔑。”

    李东旭心里暗喜，他算是摸对这位新巡抚的脉搏了，脸上始终不喜不悲的道：“大人，下官有一策。”

    周维京心里也确实在为这件事发愁，复社浩浩荡荡几千人，真要下狠手，只怕他这巡抚衙门要搬去总督衙门才能保安全。

    他对这位不起眼的小官寄了一点希望，道“你说。”

    李东旭抬头看了眼周维京，道：“据下官所知，朝廷有意废除科举，施行文院制，各府各县都要设立书院。大人不妨就先立书院，选拔生员，同时明令，结社、结党之人不得参考。这样一来，大人遵守了朝廷法度，不会招来非议。二来，那复社之类，也会不攻自破。”

    周维京听着就双眼发光，这的确是个好办法，最重要的是，隐藏了他的锋芒，没有激起浙/江士人的愤怒又可以不动声色的分化，瓦解复社、东林，让他对朝廷有交待，也可以甄别浙/江官吏，推行政改。

    一举多得！

    周维京稍稍沉思，便道“李大人，此事交给你去办！”

    “是大人！”李东旭神色平静，语气中却有着慷慨之音。

    巡抚衙门的告示很快贴出，旋即就是各府衙门也相继贴出了内容一模一样的告示。

    这犹如一股旋风，飞速传遍整个浙/江。

    东林也好，复社也好，他们所作所为都是‘为国为民’，‘为国为民’的前提是要科举，要做官。

    从巡抚衙门发出的告示，明确指出，根据朝廷诏令：‘结社，结党’之人不得参考文院，不得参与武举，终生不得为官，这就是彻底断绝了他们的仕途！

    作为聪明的读书人，他们眨眼间就想到了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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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火烧巡抚衙门

﻿    会稽山。

    山水相连，绿木连阴，清水碧波，风景如画。

    张溥，张采等人，外加王微，刘眉等名妓，坐在高高的亭子内，眺望远处山水，清风徐来，琴歌漫舞，好不自在。

    由于京城那边封锁消息，东林党覆灭的消息还没有传到浙/江，近来他们朝登山，午饮酒，暮游河，夜宿青楼，真是酣畅淋漓，痛快无比。

    张溥喝的有些多，脸色通红，放浪形骸，拖着长长的袖子，在那高歌：“万里长江，淘不尽壮怀秋色，漫说秦宫汉帐，瑶台银阙，长剑倚天氛雾外，宝光挂日烟尘侧！向星辰拍袖整乾坤，消息歇。龙虎啸，凤云泣，千古恨，凭淮说。对山河耿耿，泪沾襟血。汴水夜吹羌管笛，鸾舆步老辽阳幄。把唾壶击碎，问蟾蜍，圆何缺？”

    王微等名妓毫不为忤，高和一声，坐在琴旁，铿锵有力的曲声响起，在这亭子弥漫，响起一阵阵的叫好声。

    过了好一会儿，张溥才停下，坐在石凳上，看着王微，面红耳赤的笑道：“倒叫王公子笑话。”

    王微一身的男装，形状也如男子，道：“张兄何必自谦，此乃真性情，若是朝廷诸公有张兄一半，天下何以至此！”

    刘眉与王微也差不多的装束，白色儒衫，长巾挂在身前，道：“今朝局糜烂，诸公昏聩，张兄切莫泄气，当奋发向上，他日高中，登上高位，可一洗颓靡之色，还大明朗朗乾坤！”

    张溥听着两位‘美人’的话，心里颇为得意，脸上很是惭愧的叹道：“让二位贤弟见笑了，为兄才疏学浅，屡试不第，以今日朝局，想要中第，难难难！”

    王微看着张溥脸上有着灰败之色，俏脸一正，肃色道：“张兄切莫气馁，越是如此越当奋进！小妹学识不如张兄，也身无长物，倒是有些银两，愿为张兄赶考之用！”

    王微知道张溥的家境，他乃是妾室所身，极其不受重视，所以手头上很拮据，这是婉转的帮扶了。

    张采在一旁看着，眼神里妒意一闪。

    王微现在没有拿出银钱，说明是要张溥晚上去她那小楼过夜了！

    张溥深知王微的个性，所以故意说了刚才那一番，见王微果然中计，心底一喜，却连连摆手道：“多谢了，愚兄却是不缺这些，缺的是一个朗朗乾坤，缺的是一个清明盛世！”

    王微听着他的话，脸上越发的佩服，坚定道：“小妹卑微，无法入得张家之门，若是张兄不取，小妹就日日守在张家门外等候！”

    张溥苦笑一声，闷头喝了口酒，嘴角的笑意一闪。

    刘眉不同于王微，王微是有真才实学，也长走动于西湖、秦淮，名声响亮，艳明远播。

    她厚着脸皮跟着王微，就是为了提高身价。眼见王微将张溥收入裙下，她眉眼如波，看向张采，轻声道：“兄长也不可放弃，不畏难方为真君子。”

    张采心里本是颇为喜欢王微，待看向刘眉，细细一打量，发现也是个妖媚的风/流人物，眼神放光的笑道：“说的是，今天只谈风月，不谈其他，喝酒！”

    几人也都有此意，纵情高歌，畅谈诗词歌赋。

    这样的场景，在江南各处，随地可见，文风如潮，奢靡如画。

    忽然间，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冲上来，拉着酒过半酣的张溥，急声道：“少爷，少爷醒醒，出大事了，老爷让我带你回去！”

    张溥的酒一瞬间就醒了大半，他很惧怕他的叔父，那位不止掌握着他的‘钱财’，也会决定着他的前途，看着这小厮道：“出什么事了，叔父有说什么吗？”

    这小厮看了眼其他人，眼见都熟人，急不可耐道：“少爷，边走边说，其他公子也赶紧回去吧，出大事了。”

    张采，王微等人一听，都好奇的围过来，要小厮说过个明白。

    小厮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边拉着张溥走，一边道：“诸位公子都赶紧回吧，巡抚衙门发出公告了，说朝廷要废除科举，施行文院制，凡是结社，结党之人永不录入！”

    几人一听都是脸色大变，顾不得与小厮多说什么就快步各自回家。

    王微，刘眉心里也急，可回去没用，站了一阵，也各自找熟悉的‘相公们’讨教。

    张溥急匆匆回到府邸，一个须发洁白的老者坐在大堂之上，身边放着一个藤条，在大堂两旁，立着老老少少二十多人。

    张家世代官宦，坐着在正堂上的老者名叫张辅之，今年八十一，官至工部尚书，天启五年致仕。

    他冷眼看着张溥走进来，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厉色。张溥不是他的亲子，是他的侄子，因为是庶出，所以极其不受重视，张家的人也屡屡欺辱。

    张溥走进来，眼皮直跳，强压着心里惧意，走了进来，抬手道“叔父。”

    张辅之拿过藤条，狠狠的在地上敲击，冷声道“跪下！”

    张溥应声跪下，心底闪着念头，硬着头皮道：“叔父，朝廷昏聩，侄儿只是……”

    啪！

    张辅之一条子直接抽了过去，冷声道：“放肆！我张家世代忠心耿耿，惟贤惟德！你倒好，聚众闹事不说，组建什么复社，妄议朝政，诽谤朝廷大员，更是带领暴民强闯苏/州府衙门，驱赶知府，这是谁教给你的，谁给你的胆子！”

    张溥毕竟是个书生，一藤条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他咬牙道：“叔父，国难当前，匹夫在后，我们岂能旁观！侄儿已经联络好学政，苏/州推官，明年举士必中……”

    张溥的复社也不是简单的民间学生组织，而是通过朋党勾连，延生到了官场，江/浙一带的科举几乎被渗透的七七八八。虽然比之历史上的复社把持科举，左右朝局，甚至更换内阁辅臣还远远不如，可也初具规模了。

    啪！

    不等他说完，张辅之又是狠狠抽下，一抽就没停，语气隐现杀气，怒喝道：“混账！那‘九条’满天下都是，你以为我看不到吗？哪一条祸国殃民了？哪一条打压天下士子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想一步登天，一步就做到内阁首辅！”

    张溥缩在那，满心的不甘，在他看来，张辅之也不过是腐朽的官僚，大明需要革新，就需要清除这些‘为祸于国’的老官吏！

    他知道，多说无益，咬牙承受着。

    张辅之抽了一阵，对于张溥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可张家想要延续，张溥就不能出事。他扔掉藤条，冷冷的看着瑟瑟发抖张溥，寒声道：“把他给我关起来，没有我允许，不准出府！”

    “是！”家丁走进来，将张溥拖了出去。

    张辅之喘了口气，又扫了眼大堂里的人，呵斥道：“你们今后都给我老老实实在府里读书，谁要是再出去闯祸，我打断你们的腿！”

    张辅之在张家一言九鼎，一群后辈都老实听着。

    张辅之坐在那喘了口气，又瞪着眼道：“备礼，备车，去巡抚衙门。”

    “是。”自有家丁安排。

    与此同时，这样的场景在很多府邸都在发生，只不过换了人，换了台词。

    有的硬顶，有的低头，有的如同张溥一样，不硬顶也不低头。

    比如顾炎武，比如陈子龙。

    江南的风气与北方不同，出现的局面也显得诡异。一干年轻士子是反对政改的主力，而那些老官僚却成了政改的支持者。

    有了他们的支持，也或许是大势所趋，浙/江的政改出奇的顺利，按察司，布政司被合并，各个县府也都在经历着大整改。

    可不过半个月，巡抚衙门夜里突起大火，四面八方的燃起，烧了一个多时辰，烧死了二十多人，其中包括两个五品，一个四品，都是浙/江官场大员，还有乱民乘机袭击，巡抚周维京被侍卫护着冲出火海，逃入杭/州府暂住。

    浙/江大惊，天下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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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一重重的压力

﻿    “烧的好！”

    在不远处一个黑暗的酒楼上，有一群人在暗中一直注视着巡抚衙门，一见那漫天的大火，忍不住的高呼一声。

    “一帮昏官庸吏，都烧死才好！”有人激动的附和。

    “这次一定能给他们一个教训，浙/江可不是京城，不是他们乱来的地方！”

    “再烧再烧，烧的旺些，让整个浙/江，全大明都看到！”

    黑暗中，人头窜动，都压抑着兴奋，低声嘶叫。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巡抚衙门的火势得到控制，慢慢减弱，一帮人都暗叫一声可惜，心里很是痛快的冷静下来。

    张溥站在人群中，双眼绽放着光芒，以一种煽动的语气道：“诸兄，今天这场大火如何？”

    陈子龙是复社的中坚，是张溥的铁杆支持者，望着远处硝烟滚滚，火光漫天巡抚衙门，满脸通红道：“乾度你这办法最好不过，若不是人手不够，真想多烧他几个衙门！”

    乾度是张溥的字。

    侯歧曾与东林有旧，性情也飞扬，语气激昂的接声道“不错，今晚烧巡抚衙门，明晚就烧总督衙门，烧了那杭/州府！看那帮贪官污吏还如何在浙/江作威作福下去！”

    顾炎武在其中算是年龄较小的，气性却很大，抑扬顿挫的道：“光烧也不行，得让他们瞧瞧我们浙/江士人的风气，不是一个所谓的‘九条’可以打压的！”

    一群人都很振奋，之前张溥组织人手驱赶了阉党的苏/州知府，他们就大为激动，而今更是火烧巡抚衙门，令他们信服！

    张溥立在人群之间，听着几人的话，并没有被冲昏头脑，越加的冷静道：“今日之事不能再演，至少短时间不行。我还在禁足，明天出不得府。听我一言，陈兄，你联络各地士子，人数越多越好，明天前往杭/州府衙陈情。顾兄，你乃江东望族，可找些科场大人，找巡抚大人呈明我浙/江的不同，请巡抚衙门审慎对待。其他诸位，可以找相熟的老大人，前往杭/州府，‘询问火情’。”

    陈子龙一听就大喜，赞道“张兄高明！我等围了杭州府既是陈情也是示威，科场的大人们那是劝诫，至于其他的老大人就是不动声色的施压！”

    顾炎武出自名门望族，闻言就道：“这好办，天一亮我就去办！”

    “好，我们各自找人，明天，将那杭/州府给围个水泄不通！”

    “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走！”

    他们也怕出事，简单商议一句，便各自转身，飞速消失在黑暗中。

    巡抚衙门的火，一看就知道不是走水，是有人恶意纵火。

    巡抚衙门，总督衙门，杭/州府衙门的人马四处穿梭，那些‘乱民’很快被抓的抓，逃的逃，杭/州府罕见的出现了宵禁。

    深更半夜，也没有办法找人，只能静候着天亮。

    第二天，只是冒出了那么一丝光亮，周维京的命令就传遍浙/江，从知府到参政，参议，浙/江大大小小的主事官员，近乎都被叫到了杭/州府衙门。

    经过一夜的发酵，谁还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每一个都胆颤心惊的进了杭/州府。

    周维京面无表情的坐在主座之上，左右边上分别是王永光，田尔耕。

    王永光是浙/江总督，而田尔耕是周维京连夜从应天府调过来的。

    周维京已经决定，要在杭/州建一座镇抚司狱！

    “大人，大人，不好了！”一个衙役急匆匆跑进来，急声道：“大人，外面来了数百个士子，将，将衙门给围起来了！”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是脸色微变。

    周维京脸色从昨晚到现在，就一直阴沉着，瞥了眼在座的杭/州官员，淡淡的冷笑一声，道：“诸位大人，走吧，随本官去看看，杭/州的士子都想要干什么！”

    一干人心底都狂跳，火烧巡抚衙门本就是大事，这件事朝廷还不知道如何震怒，现在数百士子又围了杭/州衙门，这是要逼得朝廷行雷霆手段啊！

    他们都是忧惧不安，如果不能给朝廷一个满意的交待，怕是不止官帽难保！

    周维京领着大大小小二十多人，出了大堂，站在台阶就听到了漫天的喊骂声。

    “昏官庸吏，滚出浙/江！”

    “还我人杰地灵杭/州，还我大明朗朗乾坤！”

    “我们要向朝廷陈情，我们要揭发昏官乱政！”

    一开还是稀稀拉拉，没多久就连成一片，在杭/州府上空回荡，真是朗朗上口，绕梁三日不绝。

    周维京脸色铁青，瞥了眼黄德钟，李东旭等人，冷声道：“驱赶知府，火烧巡抚衙门，围困巡抚，浙/江还真是让本官刮目相看！”

    一干人都说不出话来，从东林书院建立后开始，江南的士林风气就变化了，士子对干政的热情大增，到了后来，复社‘身虽在野，遥控朝局’，可以肆意更换堂官，令首辅俯首听命！

    可见明末的时候，从上到下是多么的混乱。

    周维京转身回了大堂，冷着脸要求一干人给出明确的办法。

    可历来士子都是最难处理的，动一发牵全身，谁也惹不起，哪怕是最善察言观色，能言善道的李东旭都没敢妄言。

    这些士子哪一个背后不是站着一个大家族？曾经的侍郎，尚书，辅臣比比皆是，谁敢轻易得罪？

    周维京神色森寒如铁，见一群人都说不出话来，目光看向身边的田尔耕。

    田尔耕是武将，一脸的狞色，站起来冷声道：“大人放心，不出三日镇抚司狱就能建好！”

    田尔耕的话外之音谁都能明白，都神色微变，刚想要劝阻，一个衙役匆匆又跑进来，道：“大人，李学政，苏/州推官周之夔，还有一些大人求见。”

    周维京扫了眼在座的人，嘴角擒着一丝冷笑，道“先是士子围了衙门，现在是学政，推官求见，也好，本官倒是想看看，这浙/江科场都在耍什么把戏！让他们进来！”

    黄德钟，李东旭等人都悄悄对视一眼，看了眼铁青着脸的周维京，心里有些后悔，投靠的太早，应当先看看风向再说。

    浙/江学政李德儒，苏州推/官周之夔两人领着十几个浙/江科场官员进来，李德儒没有说话，周之夔没有见礼便沉声道：“周巡抚，您来杭/州不过短短月旬，浙/江科场便惶惶不可终日，以至于士子群情激奋，前来陈情。您紧闭大门，视若不见，就不怕重现党锢之祸吗！”

    这位周之夔也是了不得的人物，历史上，曾经帮助张溥对付温党，直接使得温体仁被罢，被处死，甚至还将周延儒再次扶上了首辅宝座！

    周维京冷眼看着这群人，淡淡道：“浙/江科场真是让本官不得不另眼相看，冲击苏/州府，驱赶知府，更是到了火烧巡抚衙门，围困巡抚的地步，诸位，不应该给本官一个解释吗？”

    周之夔目光一沉，道：“巡抚大人此言差矣。苏/州知府乃是众所周知的阉党，深为苏/州乡里厌恶，士子所为也是为民请命，大义所在！至于说火烧巡抚衙门，本官未见实证。围困巡抚，这也只是陈情，是大人避而不见，何以怪罪于士子？大人安坐于庙堂，高枕无忧，却视士子如蝗，搞得浙/江沸沸，难道大人就不怕我们上奏，参合于你吗？”

    周维京被周之夔说的竟无从反驳，冷眼盯着他，气急而笑道“好一张利嘴！”

    周之夔抬手，毫无惧色，道：“大人，有理不在声高，还请大人移步，倾听士子之言，为我大明选拔良才，方可不负朝廷所托！”

    周维京眼皮跳了跳，他终于明白，在南/京时，魏忠贤三番两次的杀人。这些人能将死人说活，也能将活人说死，正的反的，总之他们是永远对的，其他人都该听他们的，否则就是‘昏官庸吏’！

    这与东林党有何区别？只要不是他们的人，全都是‘邪党’，应该被‘清除’！

    周维京脸角微微抽搐，强忍着杀人的冲动。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握浙/江的权力，尤其是布政司，按察司还没有完全合并，梳理好。

    他需要时间，田尔耕那边也需要时间！

    周之夔身边的李德儒等人，眼神笑意一闪，只要能将周维京逼的无话可说，那浙/江科场还得按照他们的来，至于朝廷要废除科举，那也得问他们的意见！

    周维京看了眼周之夔等人，心里大恨，刚想要摆起官架子训斥，外面又有衙役跑进来，急色道：“大人，张老大人等人求见。”

    在杭/州能被称为张老大人的，也就是曾经的工部尚书，张辅之了。

    周维京双目阴霾，这个老家伙也不是善茬，昨天在巡抚衙门，说了些有的没的，听着好似在支持他的巡抚衙门，可仔细一琢磨，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是一个老奸巨猾，滑不溜秋的老官吏，很难对付。

    在这个时候来找他，周维京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怕是打着‘说情’的旗号，来兴师问罪了。

    不过也不能不见，周维京压着心底翻涌的怒气，面无表情的道“请。”

    在衙役应下没多久，剧烈咳嗽着不停，仿佛马上就要行将就木的张辅之，在家人的搀扶下，一步作三步，慢吞吞的进了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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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杀意凝聚

﻿    张辅之资格极老，致仕前也是二品大员，不比周维京差，进来也只是拱拱手，脸上一片幽厉。更新最快

    他看着周维京，沉声道：“周大人，事情我都听说了，我这是代表杭/州父老前来，告诉周大人一声，我们都支持周大人惩治凶徒，维护杭/州安宁。”

    周维京神色淡漠，眼角轻跳，他记得，几年前杭/州有一场兵变，他是布政使，这位老大人在京城也是这么说的，结果除了那副总兵，其他人都被无罪释放，事情也不了了之了。

    他目光扫过大堂内的人，除了寥寥几人，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目光中说不清道不明的闪躲。

    周维京心底的怒气再起，此刻算是深刻的明白，朝廷整肃官场已迫在眉睫，不整肃不行了！

    不过他没有冲动，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笑容，看着张辅之道：“老大人说的是。”

    张辅之也看清了大堂里的情况，情知周维京现在即便不是六神无主也应该有些慌乱，目光犀利的道：“周大人，老夫不是说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明言！”

    周维京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张辅之，又看了眼周之夔等人，道：“老大人不必费心了，本官会妥善处置。”

    张辅之见周维京对他还是十分警惕，不肯多言，眼神闪烁着，也没有再说。

    不过周之夔却没有放过周维京的意思，追着道“周大人，士子都在门外等着，还望您出门安抚！”

    所谓的‘安抚’就是要逼周维京做出一些保证了。

    周维京妥协不了，这是皇帝朱栩的国政，他心底也不愿就这样让步，冷冷的看了眼周之夔，对着张辅之道：“张老大人，烦请您说几句话，我还有要事与诸位大人商议。”

    张辅之浑浊的双眼一缕缕精光闪过，也没有拒绝，应声道：“那好，我就替周大人安抚一下门外那些士子。”

    周维京淡淡点头，转身向内堂走去。

    周之夔自然想让周维京去说话，那样可以逼着巡抚衙门让步。可也看到了周维京的坚定，瞥了眼张辅之，心生一计。

    张辅之看着周维京走了，也不再咳嗽，扫了眼剩下的众人，转身缓步向门外走去。

    周之夔连忙跟过来，在他边上，满含深意的低声道：“老大人，可以多讲一些。”

    张辅之面无表情的瞥着他，岂会看不出他的心思，漠然的道：“周大人，凡是皆有规矩，规矩之内可横行，规矩之外会横死。”

    周之夔眉头一皱，神色有些难看的道：“老大人，此话何意？”

    张辅之哪里会理解这个后辈，缓步就来到大门前。

    李德儒走过来，在周之夔边上，看着张辅之的背影，冷笑道：“你难道不知道这位老大人的外号是‘两面贼’，他怎么可能公然去得罪周维京！”

    周之夔顿生后悔，没有将周维京死死拦住。

    杭/州府衙门外，侯歧曾，陈子龙等人混迹在人群中，高声大喊。

    “还科场清明，还浙/江公道！”

    “昏官庸吏，滚出浙/江！”

    一声高过一声，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聚拢来的人更多，足足有三百多人，将巡抚衙门前后围的是水泄不通！

    张辅之一走出来，一个士子就冲上前，大声道：“张老大人，您是我杭/州先贤，定要维护我等士子，敢问巡抚可有说些什么？”

    “是啊老大人，朝廷要打压我等，要废除科举，断我等仕途，还望老大人仗义执言！”

    “老大人，您要为我们说句公道话啊！”

    一干士子围过来，吵嚷着要张辅之帮忙说话。

    张辅之目光犀利，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神色冷了一分，呵斥道：“够了，围堵官府衙门乃是重罪，都给我散了！用不了几日周巡抚就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解释，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张辅之摆起架子来，以他的年纪威望，一干后进学子还真不好针锋相对，更何况，他还是张溥的‘家长’，他们都需要尊重的人。

    张辅之说完，就拄着拐杖，慢慢的走了。

    一众人本就是乌合之众，只是被撺掇而来，暂时还没有什么纪律，对视着，有人开口要走，便三三两两的开始走，不多久杭/州衙门前后就恢复如常，一干士子都消失无踪。

    士子们虽然走了，可一系列事件的影响却在飞速扩大，周维京的政改遇到了麻烦，不说停滞，也变得极度缓慢。一些本来靠过来的官员，现在也态度莫名。

    总督衙门的王永光倒是影响不大，经过连翻整肃的各府驻军都纪律良好，没有受复社影响。

    可不过一日，周维京又怒气的在杭/州府衙门摔杯子，复社的一名骨干给他上了一道奏本，满满当当的人名，全都是复社之人，要求巡抚衙门着重提拔任用！

    这也算是旷古奇闻，民间的一名士子，居然给了他一分名单，要求他根据名单任命官吏。

    简直是荒唐至极！

    李东旭也被复社之人的胆大给惊到了，站在一旁道：“大人，复社太过嚣张，需要尽早遏制。”

    周维京何尝不知道，可他现在陷在浙/江官场泥潭不可自拔，根本没有能力去对付复社。他首要的，还是要政改，只有完成政改，他才能掌握杭/州政务，拥有权力，否则处处受制，不说做不成事，哪天怎么死了都不知道！

    他坐在那，铁青着脸，变幻一阵，道：“按察司那边继续盯着，本官会尽快处置，本官要出去几日，你在这盯着。”

    李东旭不知道周维京想要怎么处置，在他看来，根本没有办法，除了朝廷让步，安抚好江南士子。

    杭/州府不远处，一座大院子已经整修完毕，一座座监牢也拔地而起。

    一间牢房内，田尔耕坐在椅子上，一边舔舐着手里的匕首，一边望着对面，被绑的结结实实，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田尔耕脸上有一道疤痕，一动就显得狰狞，外加他这样的动作，更加可怖。

    对面的年轻人披头散发，从头发缝隙看着田尔耕，浑身发抖，还是大骂道：“阉党走狗，东厂鹰犬，我辈风骨，岂是区区刑具可以屈服！”

    田尔耕毫不为所动，坐在那，仔细的摸索着手里的匕首，心不在焉的道“给你个机会做首告，否则我就抄了你张家！”

    张采嘴角动了动，旋即咬牙恨声道：“走狗，休想！我张家乃江东望族，岂是你一个阉贼说抄就抄的！”

    田尔耕脸上狰狞一笑，目光森森的看向他：“看来你还不知道，我在应天府杀了多少人？多少侯爵公伯，多少二品，三品的大员？别说你这个张家，就是那个张溥，我说抄也就抄了！”

    张采掩藏在乱发后面的脸色变了变，南直隶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只是也不甚明白，可要是东厂抄他们家，那就不同了，哪怕一点风险都不能冒。

    现在的大明，没有家族的支撑，根本就难以出头！

    一个东厂番子走进来，在田尔耕耳边低声道：“大人，公公直奔云/南去了。”

    田尔耕不在意，目光看着锋刃，道“嗯，这个人，不要饿死了，没事就上上刑，周巡抚那边先拖着，就说我们正在查。”

    “是！”那番子一抱拳，快步走了出去。

    张采听着田尔耕的话，心里一颤，抬头冷声道：“阉狗，你到底有什么阴谋，有本事冲着我来！”

    田尔耕眼角跳了跳，狰狞的嗤笑道“我冲着你来，你也得受得起！”

    张采的失踪在外面并没有引起多大动静，复社的人认为被关在了家里，张家的人又认为是与复社的人藏在一起。

    张溥这几日在张家人眼里，是静下心来，老老实实的读了书的。

    此刻，张溥挥毫泼墨，板正的楷字飞速的在一张张纸上成行。

    他不是在抄书，而是在写信！

    他张溥是有大野心的人，这次面对巡抚衙门，他深深的感到力量不够，想要让巡抚衙门‘知错认错’，他需要更大的力量。他这几封信是写给一些仅听过或者知道的人，这些人也都是文社的魁首！

    他要联合他们，成立更大的文社！

    “大明需要改变，只有我能拯救大明！”张溥双目闪烁着炽热光芒，轻声低语。

    他将信一封封的装好，今晚就要发出去。他已经选好了地方，要在虎丘会一会天下英雄！

    张辅之回到府上，喝了口茶，冷眼看向边上的管事，道：“干度都在干什么？”

    那管事小心的看了眼张辅之，道：“八公子一直在房里读书，从未外出过。”

    张辅之目光冷冽的盯着这管事，脸上淡漠至极。

    管事心神一紧，噗通一声跪下，哭喊道：“老爷，八公子昨夜出去了一趟，小的拦不住啊！”

    之前张家人都不在意张溥，可自从出了复社之后，再无人敢轻视。

    张辅之神色冷漠，却没有发怒，只是语气冰冷的道：“给活着一天，张家就都得听我的，你要是再敢放他出去，我就打断你四肢！”

    那管事跪着连连磕头道：“是是，小的再也不敢了！”

    史上，张辅之没有活过明年，张溥是后年中的进士，再次一年，召开的虎丘大会，声震天下，令京师侧目。

    张辅之料理了家事，便转向后院休息。

    与此同时，应/天府往杭/州的的官道上，一辆辆坐满东厂番子的马车，极速越过长江，直奔杭/州。(未完待续。。)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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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下狱

﻿    周维京的首要任务就是完成政改，可随着复社的掺和，整个浙/江都风起云涌，政改陷入泥沼。

    好在他也做过多年的浙/江布政使，人脉，能力都是不缺的。

    他亲自出门，遍访各地，请出了一大批人。

    不过三天，从省文院到府文院，十几座学院就安排就绪，开始招生。

    文院的招生极其严格，首先就是寒门士子的比例占到了七成，并且要求各府州县按照相同比例招生，同时每个府县必须有十座文院，学生人数都不得低于一百人！

    紧接着就贴出告示，明确了废除科举，以及今后士子仕途之路，唯有文院，没有其他！

    与此同时的是，周维京也学朱栩，不再倚靠布政司，按察司，而是另起炉灶，直接完善巡抚衙门，绕开两司接管整个浙/江政务。

    随着周维京的动作的快速推进，也为浙/江官吏，士林阶层划出了一条线。

    要么向他、向朝廷靠拢，要么就断绝仕途！

    这自然引起浙/江，乃至整个江南士林集团强烈反弹，复社的反对声浪一波比一波强烈。

    上千士子将巡抚暂住的杭/州府衙围的水泄不通，口号喊的震天响。

    一个又一个浙/江的官员，在朝在野的，名声大的威望小的，不管地位高低，都接二连三的去拜访周维京。

    被一把烧毁的巡抚衙门正在飞速的重建，周维京站在杭/州府的阁楼上，远远的望着，嘴角含笑，神情放松。

    黄德钟，李东旭都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表情，都眼神微异。

    李东旭心里一动，上前一步道“大人，可是有了什么好办法？”

    周维京笑而不语，双手扶着栏杆，笑道：“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李东旭，黄德钟等人皱眉，对视一眼，还是一脸不解。

    周维京的动作是直击要害的，很多人也看清了张辅之这个老狐狸，学着将家里涉及复社的后辈给禁足在家，其中就包括顾炎武，陈子龙等复社中坚。

    可失去了中坚的复社，越发的失控，江南各地，有上万的士子声援浙/江，也都在酝酿着各大规模的结社。

    出不了门的张溥不代表他没有别的办法，张家后院，一间柴房内。

    只有四个人，夏允彝、侯岐曾、杨廷枢，还有就是复社魁首，张溥。

    侯歧曾神色凝重，道“乾度，朝廷这是决心要赶绝我等了，我从巡抚衙门探听到，我们等人都已经上了‘黑榜’，禁止入那省文院了。”

    夏允彝脸上难看，冷声道：“朝廷昏君昏官当政，丝毫不能体会我等之心，照这样下去，大明只会堕入深渊，无可自拔！”

    杨廷枢看着张溥，一脸惭愧的道：“之前我还曾犹豫，怀疑过乾度，现在想来真是惭愧。朝廷分明是早就计划好了，要将复社赶尽杀绝，这次来势汹汹，定然不会罢休了。”

    张溥听着几人的话，尤其是杨廷枢，神色不变，心里却自得意，目光不动的扫过三人，面上假沉吟了一会儿，沉声道：“三位，咱们面临的情势也都迫在眉睫了，现在想要挽救，也唯有一途！”

    三人神色一振，异口同声道“快说！”

    张溥看了眼窗外，凑近一点，低声道：“三位，必须要让朝廷看到我们的实力，我已经写信出去，约定五日后在虎丘召开大会，到时候，一旦联合起来，单单人数就超过万人！”

    三人都是双眼大睁，若是入社的人数超过万人，那背后蕴含的能量，绝对会让朝廷侧目，不会再轻举妄动！

    侯歧曾道“好！好，太好了！乾度，到时候你登高一呼，必然从者云集！”

    杨廷枢目光闪烁，压抑着心底的兴奋，道“还不够，咱们再请几位大人一同前往，作为见证！”

    夏允彝双手按着桌子，颇为激动的道：“好主意！家父与王象晋王大人有旧，他也非常欣赏我们复社，一定会愿意前往！”

    “嗯！”张溥也同意，又谨慎的看着三人道：“多找几人，到时候的声势一定要大！还有，我记得后天便是学政李大人母亲的寿诞，你们要来找我一起参加，一起离开杭/州！”

    三人都会意，道：“乾度放心！”

    江南风波涌动，激荡不休，其他各处也不平静。

    陕/西，榆/林。

    宋献策这些日子过的很不好，虽然逃出了大牢，却也只能东躲西藏，靠一些朋友接济过活，也知道他仕途已断，只能苟且活着。

    不过，近来他认识了一个很不错的人，叫做黄来儿，具体名字不知道，为人豪爽大方，性情温厚，尤其是驿站变成了私人的，待遇直线提升，黄来儿有银子，隔三差五的就会请他吃酒。

    他知道，黄来儿很喜欢读书人，也有些学识，两人算是相投甚契。

    这一日，他提着酒，来到黄来儿的院子，见门没关也没有在意，笑着就进门了，同时大声道：“兄弟，我来找你喝酒来了。”

    可叫了几声都没有回答，他疑惑的走上前，随着走近，耳边传来一阵阵怪异的声音。

    作为青楼常客，他自然听得出，摇头一笑，道：“这黄兄弟，倒是急色。”

    但猛然间他脸色一变，那男人的声音，不是他那黄来儿兄弟！

    宋献策一身儒衫，面色白净，站在那好似遭雷击，僵硬着动弹不得。

    他紧皱着眉头，脸色变了数变，最后还是盯着那房间冷冷看了眼，转身走了。

    此刻，他那黄来儿兄弟也遇上了麻烦事，虽然驿站给的银钱多了，可整肃之后，暗地里的收入却没了，他又习惯大手大脚，因此借了不少银子，现在还不上，被人拿刀追债，也在东躲西藏，分外难受。

    山/东，济/南，巡抚衙门。

    李岩坐在书桌前，盯着手里的书，怎么也看不下去。

    他近来心情很不好，因为他两次进考省文院都没考过，只剩下了一次机会，若是再考不过，就表示他的仕途要断绝了。

    他的妻子汤氏端过一碗参汤来，轻声安慰道：“夫君，要不出去散散心，心情好了，读书才能读的进去。”

    李岩闻言，啪的扔下手里的书，冷着脸道：“哼，也不知道是哪个昏官提议取消的科举，文院的名额又大量的给了寒门，这哪里有什么公正可言，分明就是不想让我们入仕！难怪江南士林闹的凶，要是我，我也不会罢休！”

    汤氏性情温婉，走过来，轻轻捏着他的肩膀，柔声道：“夫君，父亲大人手上不是有三个举荐名额吗？只要父亲大人举荐你，就可以不考直接入省文院了。”

    作为废除科举的补偿，大明七品以上的官员，都有名额可以举荐学子入学。

    李岩眉头皱了皱，他生性要强，可不会通过‘裙带’入文院，在他看来，这样入了文院，那他仕途怎么都不会光彩！

    李岩强压着心里的烦躁，再次拿起了书本“好了，你去吧。”

    汤氏轻轻点头，在她看来，她的夫君只是运气不好。毕竟，她的夫君是天启年间的举人，想要中进士都不难，何况只是考一个书院。

    而实则上，在北方已经政改完成的几省，这样的人比比皆是。

    考题来自京城的皇家政院，偏向是‘民生’，‘经济’，‘务实’，对于只读圣贤书，喜好夸夸其谈的豪门贵子，确实有些难度。相对的，很多寒门子弟都能轻松考入。而随着一座座院校在各处遍地开花，生员越来越多，豪门子弟面临的竞争会越来越大。

    这不只是入学，还有以后的仕途！

    杭/州府，张府。

    只过一日，侯歧曾，夏允彝等人就一脸笑容，喜气洋洋的迈入了张府。

    侯歧曾抬手向张辅之，毕恭毕敬的道：“老大人，明日便是学政李大人母亲的寿诞，我们特来请乾度一起去。”

    张辅之喝了口茶，淡淡的看了三人一眼，顿了一会儿，对着下人道：“去将老八叫来。”

    侯歧曾眼神喜色一闪，恭敬立在那不动。

    张辅之神色淡漠，浑身都是威严，他看着三人，眉头皱了下，却也什么都没说。

    张溥很快就来了，对着张辅之抬手躬身道：“叔父。”

    张辅之神色平淡，道：“明日是李学政母亲的寿诞，你要去就去，能不回来就不回来。”

    张溥听着张辅之的话，眉头深深皱起，张辅之这是当着外人，明着告诉他：‘今天出了这门，就不是张家人’！

    他深知这位叔父的手段，看了眼侯歧曾等人，抬手肃色道：“还请叔父指教。”

    张辅之瞥了他一眼，站起来向里面走，声音淡淡的传回：“京师传来消息，东林党自叶向高以下，全数革职下狱，再过半天，消息就会到了。”

    张溥双眼猛的大睁，侯歧曾却不敢置信，大声道：“不可能！东林的诸位大人影响何其的大，朝廷怎么敢！”

    就在侯歧曾话音落下，一个下人跌跌撞撞的跑过来，追着张辅之的背影，大声道：“老爷，不好了，王大人被下狱了！”

    在浙/江能被称之为王大人的，就是原布政司右布政使王象晋了。

    张辅之的脚步一顿，转过头来冷色道：“什么罪名？”

    那下人道“是‘侵占民田，抗旨不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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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 复社湮灭

﻿    张辅之苍老的脸上动了动，浑浊的双眼闪烁着炽烈的精芒。

    这样的罪名，怕是放在整个大明所有官员身上都找不出一个不合适的！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这是敞亮的警告了！

    而且可能是最后的！

    不等张辅之思索完毕，有一个家丁跑进来，大声道：“老爷，广/东的右布政使姜一洪，按察使陈应元，广/西的右布政使郑茂华被判了死罪，已经斩立决了！还有，林大人已经被东厂抓进了镇抚司狱！”

    “什么！”

    张溥双眼大睁，满脸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侯歧曾三人也一脸惊愕，眼神涌起了恐惧。

    这些人可都是封疆大吏，岂能轻动？这些人，也都是公开支持他们的朝廷大员！

    最后的林大人，就是浙/江按察司林贽！

    张辅之不能平静，拧着眉头没有说话，心里一叹，朝廷终究不会这么忍耐下去。

    张溥知道朝廷要动手了，心底也不安，面上强撑着，看向侯歧曾三人道：“诸位不必担忧，我们乃待考士子，不曾有罪，朝廷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侯歧曾看着张溥，勉强的鼓起一丝勇气，道：“张兄说的不错，我们不曾犯罪，纵有过错，也不至于下狱！”

    张溥听着侯歧曾的话就皱眉，这分明还是害怕，有了退意。

    夏允彝等人心里很不平静，毕竟他们不是真的没有犯罪，不说驱赶苏/州知府，单说火烧巡抚衙门，烧死诸多官吏，也是不轻的罪过。

    张辅之看了眼张溥等人，暗自摇头。这些年轻人，没有经历什么事情，现在都神情慌乱，六神无主。在张辅之想来，朝廷无非是要行震慑手段，不会真拿江南士子如何，沉吟一声，道：“行了，你们去巡抚衙门，向周巡抚认个错，然后写几篇文章，怎么写，不用我教你们吧？”

    张溥哪里会甘心，向着张辅之道：“多谢叔父，复社乃救国希望之所存，我等断然不会放弃！”

    侯歧曾一脸坚定，接话道“没错，大明朝廷上下腐朽不堪，正是我等奋身效命之时，决不能退让！”

    夏允彝心里虽然惧怕，可也梗着脖子，道：“走！咱们现在去巡抚衙门，要求那周维京放出林大人，‘莫须有’岂可服天下！”

    张辅之眉头拧成川字，神色冰冷。

    ‘莫须有’？在现在的大明，哪里还有什么‘莫须有’！

    别说那林贽，就是那号称清如流水的东林党人，哪一个又真干净！别说其他，单将整个浙/江上下的官吏拉出去砍头，一百个里有一个冤枉的都是奇迹！

    张辅之不会让张溥连累张家，刚要发作，一个家丁又急匆匆跑进来，见大堂里的安静的可怕，张开的嘴也紧紧合了起来。

    张辅之正是心烦意乱，猛的呵斥道“有什么话就说！”

    那下人一个激灵，连忙道：“老爷，张采招供了，东厂的缇骑已经将张侍郎府上给围了，说是要抄家！”

    ‘抄家’一出，满堂皆惊。

    哪怕是张辅之也不能淡定了，能抄那个张家，也能抄他这个张家，任他再油滑，这一刻也不能不紧张。

    张溥脸色不停变幻，要是张家被抄，他被抓，那一切就全没了！

    他眼神急急闪烁，可面对朝廷暴力机器，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的目光，还是望向了张辅之，现在，也唯有张辅之可以救他，救他们复社！

    张溥看了眼侯歧曾等人，噗通一声跪下，咬牙道“叔父，恳请您救侄儿！”

    侯歧曾等人现在也醒悟过来，朝廷要收拾他们了，再不求救就没机会了。

    三人也噗通一声跪下，大声道“老大人，还望救我等！”

    张辅之脸色阴沉难看，他猜不透朝廷这次的力度，他致仕几年了，朝廷的变化让他拿捏不准，尤其是那强大无匹的东林党，真的能一朝覆灭吗？

    不过，眼下张溥必须要保住的，那复社对他也有用，冷眼扫过几人，他道：“都跟我走，跟周巡抚认错，要是再敢耍滑头，休怪老夫无情！”

    张溥一听，大喜道：“只要叔父肯救我，一切都听叔父的！”他不安的内心安定大半，同时心里已经在盘算，渡过这一劫，一定有办法东山再起！

    “认错？要认什么错啊？”

    就在张溥话语落下，一声带着狞意的笑声传了进来。

    这个声音张辅之不陌生，他在京城就听到无数次，脸色骤变，快步向门外走去。

    果然，田尔耕一身鱼龙服，腰配绣春刀，领着一群锦衣卫大步而来。

    张溥倒是不认识，可锦衣卫的可怕他是满耳都是，双眼也紧张的闪烁。

    侯歧曾等人跟着忐忑不安，紧紧的跟在张辅之身后。

    张辅之苍老脸上全都是警惕之色，盯着田尔耕，沉声道：“田大人，你这是何意？”

    田尔耕看着张溥，侯歧曾等复社中坚都在，脸上狞色一笑，道：“张老大人，有人举报你张家侵吞民田，殴伤人命，京城来的三司官员，让我请您去一趟。”

    张辅之一向镇定的脸上突然间苍老，剧烈的咳嗽起来，浑身都在颤抖，仿佛就要倒下，寿终正寝了。

    田尔耕冷笑一声，道：“来人，扶着张老大人，其他人，也都随我走，有抗命不尊，就地格杀！”

    张溥等人有心反抗，可看着煞气凛凛然的锦衣卫，心底的那一丝勇气烟消云散。

    随着王象晋，张辅之被抓，标志着浙/江官宦集团的反对力量开始瓦解。张溥等人的入狱，也将本来气势滔滔的结社风潮打入谷底。

    魏忠贤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既可以表忠心又可以打击清流的机会，挥舞着东厂的利剑，在江南疯狂出击，从他踏入云/南，短短不过一个月，江南几个省，被他杀的三品大员超过二十个，四品超过五十个，其他不计。

    真是血流成河，人头滚滚，江南官商集团，一片无力哀嚎。

    随着魏忠贤大规模的狠辣出手，周维京的政改开始顺畅起来，江南的各种文社也纷纷开始解散。

    浙/江的政改最高兴，莫过于那些寒门子弟，没有背景的官吏，他们看到了新的希望。

    作为既得利益团体的江南官商集团，受创最为严重，文院对于官宦子弟的人数有着严格限制，这令他们分割出去了最为重要的东西——‘权力’！

    文社还有着严格的年龄限制，那些三十，四十，五十还没有考中秀才，举人，进士的人，呼天抢地，如丧考妣。

    自然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浙/江督政院也招揽了大量的官商之人，杀了一批，也要拉拢一批。

    除去已经改为江/苏的南直隶，浙/江是江南各方面最为发达的地方，随着浙/江的‘投降’，南方各地的政改也顺畅起来。

    尽管江南表面上没有了反对声，可内里的风波，依旧是方兴未艾，只是在等待机会。

    南方这边稍定，大明的北方却又跌宕起伏。

    阿敏成了实际上的大汗，无人能抗，作威作福的好一阵子，他分外无趣，野心勃勃的酝酿着要南下，要做‘天可汗’！

    多尔衮府邸。

    密室内，宁完我躬着身，神色平静的站在多尔衮，多铎兄弟面前。

    多铎盯着他，冷笑道：“你还敢回来，不怕我将你交给阿敏？”

    宁完我看了眼多铎，看向多尔衮笑道：“因为我知道，贝勒不会的。”

    多尔衮最恨的是黄太吉，最畏惧的也是他，所以也最了解，知道他喜欢汉人，尤其是文人，因此，他也很感兴趣。

    他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如渊的看着宁完我。

    多铎看了眼多尔衮，见他没有多说，又嗤笑一声，道：“不会？我现在剁了你都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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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决意伐明

﻿    宁完我恭恭敬敬的弯着腰，目光一直都看着多尔衮，微笑着道：“如果没有足够的把握，我是不会来冒险的。【无弹窗.】”

    多铎眼神冷漠，他最讨厌说话奇奇怪怪的汉人。

    多尔衮的目光也一直在宁完我脸上，第一次开口道：“继续说。”

    宁完我笑容越多，道：“我说三件事，第一：我是阿巴泰的奴仆不假，可也是我将他送给贝勒的。第二，您太心急了，那个时候不是杀黄太吉的机会，他若是死了还好，一旦醒过来，贝勒就会第一个死！第三，贝勒若想拿回汗位，那阿敏就必须尽快死，否则日久，爱尔礼也该上位了。”

    多铎听完就觉得语塞，不知道怎么说，只能看向多尔衮。

    多尔衮的眉头也皱在了一起，第一条他不在意，第二条是致命的，多尔衮必须在黄太吉醒来之前杀了他，或者，杀了阿敏掌权！第三条的爱尔礼，是阿敏的长子，他野心勃勃，曾多次劝阿敏自立，在后金是众所周知。

    如果阿敏掌权久了，就算阿敏死了，上位的也将是爱尔礼。

    多尔衮眼神波动一闪，道：“继续说。”

    宁完我深深的看着多尔衮，道：“打压济尔哈朗，德格类，帮主阿敏获取最高权力，然后，送他去死！”

    多铎双眼一睁，道“怎么送？快说，不要吞吞吐吐！”

    多尔衮也微微抬头，越发的面无表情。

    宁完我一低头，道：“进攻明朝，送他进入那个陷阱！”

    明朝将北方几个重镇尽数的整顿，只留少量兵马驻守，稍微理智一点都明白，那是一个陷阱。

    可这个陷阱对于后金来说又极其诱/惑，他们以往都无法突破山海关，进入不了明朝腹地，若是能够突破关隘，冲进大明腹地，以后金的骑兵，必是来气自如，收获不菲！

    后金现在呈现的是三角政治，阿敏独大，济尔哈朗，德格类自保，多尔衮态度悱恻，三方勉强的稳住政局。若是多尔衮支持阿敏，那么阿敏在后金将一言九鼎！

    阿敏之前就一直想带兵突破喜峰口，可黄太吉早就看穿，极力阻止，一直不能成行。现在阿敏大权在握，坐了实际上的大汗，想要立威服众，那么南下伐明几乎是他的必然，甚至是唯一选择！

    多铎不是蠢货，听着就激动的向多尔衮道：“哥，就这么办！将济尔哈朗一群人也送进去，只要他们死了，大金就是我们说了算！黄太吉，我要亲手砍下他的头！”

    多尔衮默然一阵，忽然抬头看向宁完我，冷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多铎飞快醒转过来，这个汉人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诡异，很多都说不通，猛的一把刀，架在宁完我脖子上，杀气腾腾的道：“说！”

    宁完我嘴角哆嗦了下，苦笑的抬手道：“瞒不过贝勒，其实，我是大贝勒的人。”

    多铎一愣，看着宁完我道：“你是代善的人？”

    宁完我没有说话，但摇头。

    多铎疑惑，金国除了代善，还有哪个大贝勒？

    多尔衮却明白了，宁完我说的是褚英，他们那位被除名的亲大哥！

    多尔衮看着宁完我，心里明白他既然来了，必然有着死志，他不肯说也就问不出什么，对着多铎摆了摆手道“宁先生对我们有大用，多铎，你给他安排一个房间，不得怠慢。”

    多铎明白了，这里面必然有事，收回刀看着宁完我有了一丝客气道：“先生请！”

    宁完我心里一松，对着多尔衮抬了抬手，转身离开密室。

    多尔衮坐在那默然许久，起身出了密室。

    “贝勒，科尔/沁急报！”多尔衮刚刚出来，一个亲兵就出现了。

    多尔衮与科尔/沁有联姻，也分外重视，接过来一看就脸色微变。

    这份急报内容很简单：明朝骑兵出宁/夏，连破七个部落，遥指科尔/沁。

    多尔衮拿着这份急报，坐在椅子上，神色变幻莫测。

    他与黄太吉一样，也非常关注明朝，知晓明朝早已经腐朽不堪，别说骑兵，就是步兵也混杂不堪，毫无战力可言，只能依靠火器守城。

    什么时候明朝有骑兵，还敢出关野战了？

    这份急报内容就这么点，推测不出其他，随着明朝对北方边关的严控，他们对明朝的了解是越来越少，现在连明朝骑兵的消息也是等他们讨伐了蒙/古部落才知道。

    多尔衮面色凝重，心里Ｙ沉。

    他们金人的敌人，始终都是大明朝，也只有大明朝有能力或者说有潜力灭亡他们，这一点，他与黄太吉也是一样的想法。

    明朝有了骑兵，外加火器，对他们的威胁更大了！

    多尔衮坐在那没有说话，心里开始动摇将阿敏推入明朝陷阱的打算。

    多尔衮心里挣扎着，一面是杀母大仇，唾手可得的汗位，一面是明朝的现实威胁，孰轻孰重？

    忽然间，又一个亲兵走进来，道“贝勒，二贝勒有请，还是关于讨伐南蛮子。”

    多尔衮抬头看了亲兵一眼，心里忽然一定，起身道：“备车。”

    他决定送阿敏去死，有这样的大汗，不用明朝来攻，他们也会内讧而亡！

    阿敏已经将本属于黄太吉的皇宫占为己有，将黄太吉的福晋们也都扫到角落里，一人霸占了本属于黄太吉的一切。

    阿敏这会儿穿着汗服，在大殿里走来走去，兴奋无比的道“哈哈，好，合身，舒坦！”

    爱尔礼眼热非常，却懂得很好的去掩饰，待阿敏过了一把瘾后，道：“阿玛，济尔哈朗他们都到了。”

    阿敏狠狠的吐了口气，有些不舍的脱下黄太吉的汗服，穿上他的贝勒服，一边向外走一边恨声道“等我讨伐完南蛮子，看我怎么收拾济尔哈朗！”

    目前，济尔哈朗，德格类是他最大的阻力，至于多尔衮，在他看来还小，可以掌控和利用。

    大殿内，济尔哈朗，德格类，硕托，佟养真等人都已经在了，多尔衮进来只是淡淡点头，便在他的位置上坐下，一如过去，尽可能的隐藏自己，丝毫不出头。

    阿敏大步走进来，这个时候还没有什么繁琐的礼节，主要是在座的也无法分清该向阿敏行什么礼。

    阿敏对这些也不在意，看了眼多尔衮与硕托，脸上笑容越多，一Ｐ股坐在汗位上，朗声道：“本贝勒已经决意向南蛮子发兵，你们有什么想法？”

    这里坚定维护黄太吉，反阿敏的力量只有济尔哈朗与德格类，德格类还差些，也只有济尔哈朗能与阿敏争上一两句。济尔哈朗看了眼多尔衮，神色平静向阿敏道：“二贝勒，蓟/州分明是明人的的陷进，我反对！”

    济尔哈朗的话代表了他与德格类，硕托是墙头草，佟养真是‘书/记官’的角色，阿敏的想要压倒济尔哈朗，就必须要得到多尔衮的支持。

    济尔哈朗也深知这一点，不等阿敏问向多尔衮，他就*问道：“多尔衮，你不会告诉我，你也看不出吧？”

    多尔衮年纪小，在这帮哥哥面前根本没有什么威望，如不是他掌握着两旗，谁也不会听他的话，他平静的看了眼阿敏，能从他眼神里看出迫切之色，嘴上淡淡道：“那确实是个陷进，我看得出。”

    济尔哈朗闻言神情微松，只要说服了多尔衮，那阿敏也不能强迫他们伐明。

    阿敏脸色Ｙ沉，多尔衮如果反他，他就要被架空了，不等他发怒，多尔衮从袖子里拿出一封密信，递给济尔哈朗道：“你先看看这个再说。”

    济尔哈朗看了眼多尔衮，将信接了过去。

    硕托，德格类，佟养真等人都好奇的盯着济尔哈朗手里的信，哪怕是阿敏也面露疑色。

    济尔哈朗扫了眼就脸色微变，深深的看了眼多尔衮，没有说话。

    德格类拿过去也看了眼，就一行字，一眼扫过去，神色难看。

    明朝骑兵出关，这对他们来说，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接着是硕托，佟养真等人，都是神色大变，说不出话来。后金之所以可以纵横辽东，来去自如，甚至屡屡讨伐锦/州，宁/远，那就是吃定明朝没有骑兵，奈何不了他们！

    可明朝要是有了骑兵，相对于实力大弱的后金，那就是很危险，很致命的大事了！

    最后还是爱尔礼看不过去了，从佟养真手里抢过这份来自科尔/沁的急报，递给阿敏。

    阿敏先也是心惊，旋即暗喜，看着济尔哈朗等人的脸色，强忍笑意，沉声道：“你们也看到了，南蛮子骑兵已经深入草原了，我大金若再不做点什么，就只能任人宰割！”

    济尔哈朗清楚阿敏的性格，看似勇猛无畏，实则贪生怕死，遇到一点危险就想跑，若是让他领兵伐明，多半后金这点家底都会被他葬送，眉头动了动，还是反对道：“既然明朝已经有了骑兵，那我们更应该保存实力，找机会歼灭这支骑兵，我大金依然能纵横辽东，无敌天下……”

    “等不及了！”

    阿敏一挥手，发挥了他的咆哮神功，大声道：“明朝既然敢出关，就是因为我大金这一年无所事事，必须给南蛮子一个教训！只要我大金骑兵突破了长城，就是一马平川，无数的奴仆，金银，粮食，都将是我大金的……”

    阿敏的话并没有什么煽动力，济尔哈朗与德格类对视，却都神色凝重不语。

    他们看明白了多尔衮的态度，他在这个时候拿出这份急报，看似不偏不倚，实则还是支持了阿敏，让他们的反对声音弱了不少。

    硕托这根墙头草，并没有什么大局观，军事才能，现在已然被阿敏说服。

    阿敏咆哮了一阵，见济尔哈朗已经说不出话来，大笑一声，道；“好！既然意见一致，那就准备吧，五月初五，大军伐明！”

    济尔哈朗又看了眼多尔衮，这个人，他是越来越看不懂，心里警惕异常。

    既然阻止不了，他也只能尽量的保存力量，等待黄太吉醒来。

    阿敏自然是兴奋，他暂管了黄太吉的两旗，兵强马壮，以理政贝勒的身份，下令备战，后金的骑兵飞速动员，齐聚在沈/阳。

    京师。

    近来朱栩很高兴，接连收到了不少好消息。

    先是江南的复社解散，浙/江政改飞速推进，这标志着江南这一块已经不用担心，复社的解散，也预示着明朝的党争已经彻底结束了，以‘九条’为指导方针的吏治整肃将覆盖南方。

    再有就是满桂与赵率教率骑兵出了宁/夏镇，奇袭了数个蒙/古部落，或许是蒙/古人完全没有料到明朝会有骑兵出击，被杀了措手不及，赵，满两人合力，大破蒙/古部落，俘虏了大量的牲口以及人马，在古/北口安然回到长城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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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明缅之战

﻿    朱栩翻着几道奏本，心情大好。【全文字阅读.】．

    南方现在就是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毕自严作为帝师，携尚方宝剑已经南下，着手安抚官宦集团。

    至于北方，一直都有锦衣卫密切盯着，不论是辽东的锦/州，宁/远，还是喜/峰口，朱栩都不怎么担心，一时间有了种一身轻的感觉。

    在他对面不远处，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相狡猾，眼神闪烁，一身的皇家军院的生员服，看上去精神抖擞，颇有些新时代军官模样。

    朱栩放下奏本，喝了口茶，这才看向他，道：“你叫郑飞黄？”

    年轻人连忙躬身，道：“是，小的原名郑芝龙，字飞黄，小名叫一官。”

    朱栩点头，这个人他可是等了很久，放在军院也锤炼了不少日子，手指敲着桌面，微笑道：“嗯，你的教员说你目光长远，非常人可及，尤其涉及海战，颇有些见地。”

    郑芝龙小心的看了眼朱栩，在来的时候，他被很多人连翻叮嘱，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严格的交待过。

    他稍稍一顿，道：“回皇上，小的在海上漂泊数年，也在红毛人，佛郎机人那做过事，看过他们交战，所以知道一些。”

    红毛人，红毛鬼一般是指荷/兰人，佛郎机人一般指的是西班/牙人。

    朱栩不轻不重的‘嗯’了声，道：“说说你对红毛人，佛朗机人的看法。”

    郑芝龙又看了眼朱栩，狡猾的脸上罕见的有了一抹凝色，道：“皇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论红毛人还是佛郎机人都对我大明虎视眈眈，尤其是三番两次的欲侵占台/湾，好在皇上圣明，外加水军强盛，没有令其得逞。”

    对于郑芝龙的马屁朱栩完全不在意，直接道：“你也看过我大明的水师了，你觉得与红毛人，佛郎机人有何不同？”

    这个就问到关键处了，皇家军院那边也再三的叮嘱过，不能贬低夷人，防止皇帝‘乱来’。

    郑芝龙又思忖了好一阵子才道“皇上，红毛人船坚炮利，火器猛烈，佛朗机人稍差，多有不敌。我大明的水师，大多木造，不够坚固，火炮纵然不差，可海战非同6上，目前来说……自保还可，尚不能与之争锋。”

    朱栩看着郑芝龙有些担忧的神色，手指敲着桌面，沉吟不语。

    他知道明末时候，荷/兰人占据过台/湾，也与西/班牙人多有交锋，可具体的细节他不清楚。郑芝龙在荷/兰人船上做过翻译，他的话结合朱栩的记忆，应该是差不多的。

    朱栩现在也没有想过要与荷兰人争夺海上霸权，不过至少要保证海境平稳，海贸不受干扰，同时水师要渐渐的远航。

    郑芝龙站在下面，小心谨慎。

    自从被南方水师俘获，再到投诚被送到这皇家军院，他还是第一次认真的见识到大明的富饶与强盛。

    海边驻扎着巍峨强大的两支水师，战船以千计。6上随处可见的水利，筑路等浩大工程，运河里来往不绝的商船，夜晚灯火不绝的京城，尤其是演武场，那犀利的火器，军容严整的兵马，一切的一切，都与他几年前在福/建时候看到的不同。

    他低着头，脸上变幻着，蝇声低语“大明，真的要中兴了吗？”

    “郑芝龙！”

    忽然间，朱栩抬头看向他。

    “小的在！”

    郑芝龙的一些习惯还是改不过来，比如这口头称呼。

    朱栩不管这些，他目光炯炯的沉声道：“你在皇家军院好好学习，年底会让你回福/建，到时候，南北水师会在台湾海峡进行一场军事演习，你邀请红毛人，佛朗机人来观摩！”

    郑芝龙瞬间就明白了皇帝的用意：示威！

    他抬手道：“小的遵旨。”

    朱栩继续道“之后，你找红毛人，佛朗机人商谈，合作贸易，联合成立商会。朕会让熊文灿抽调一只水军给你，你带着水军与红毛人，佛郎机多走走，看一看，尤其是要画好海图，记住航线，明白吗？”

    郑芝龙被朱栩的话惊了一下，他分明感觉到，在皇帝这些话的背后，藏着巨大的野心！

    郑芝龙心里咚咚咚直跳，他知道，他达的机会到了！

    噗通

    郑芝龙跪在地上，用力磕头道：“小的愿为皇上肝脑涂地，愿为我大明粉身碎骨！”

    朱栩眯着眼，认真的打量着郑芝龙，这位在历史上，曾经数次击败过荷/兰人，他的儿子更是直接将荷兰人赶出台/湾，朱栩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

    心里翻腾了一会儿，朱栩摆手，笑着道“平身吧，回去之后好生学习，训练。到时候朕也会派一些人跟着你，他们会负责翻译夷人的书籍，仿制他们的火器，战船等等，你要给朕照顾好了。”

    郑芝龙又磕了下，道：“皇上放心，小的人头在，这些大人就不会有事。”

    曹化淳在一旁看的直皱眉，这个人一身的匪气，实在难让人喜欢，甚至心生警惕。

    朱栩勉励一番，让人送走郑芝龙，转头看向刘时敏道：“跟朕说说院考的情况。”

    刘时敏转过身，道“回皇上，目前只有北方几省文院初建完善，各省，各府都建有文院，州县较多，阻力也比较大，皇家政院那边还在推进，武院……兵部还在着手安排。”

    朱栩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刘时敏与曹化淳是有分工的，他负责的都是相对‘不怎么重要的’。他看了眼朱栩，道：“省院考题难度极大，很多天启年的举人，进士三次都没有考过，怨声很多，其中，就有山/东巡抚的公子，李岩，他两次未过，经常在一些文会上牢骚。”

    朱栩眉头动了动，这位他也是让锦衣卫重点关注的人物，微微颌。

    刘时敏见朱栩没有说话，又道：“士林对废除科举有颇多议论，很多人都上书吏部周尚书，请重开科举，给予他们公平的仕途之路。”

    朱栩对这点不意外，千年科举，岂是一朝可以忘怀的，手指敲着桌面，忽然转头看向曹化淳，道：“你怎么看？”

    曹化淳是个读书人，有家学渊源，稍作思索的道：“皇上仁德，书院遍及大明各处，读书人日多，不论是教化还是仕途，都更为宽泛，若说科举，三年一次，录取不过百人，看似公平实则犹如独木桥，多少人穷经皓，虚度半生也未得一点功名，委实有些残酷。”

    朱栩若有所思，士子们反对是，没有一场同台比试，总认为有‘黑幕’，心里不平。

    现在士林反弹声极大，朱栩也不能不多考虑，心里转悠了良久，看向刘时敏道“这样吧，你去吏部走一趟，就说，为了拾遗补缺，网罗天下人才，不至流于野外，每三年再举行一场科举，是给予没有入学院的士子的，若是考得好，可以直接录入文院，毕业之后，由吏部选拔任用。至于各方面的要求，吏部商议一番，上奏。”

    作为补充措施倒也合适，刘时敏暗自点头，抬手道：“遵旨。”

    朱栩看着曹化淳离开，刚要低头翻奏本，孙承宗从外面急匆匆的跑进来，抬手就道：“皇上，湖/广那边出事了，有五百乱民攻击县衙，被县军击败，逃入了孟/养，孟/养出兵保护，似有入侵之意！”

    朱栩眉头立时一挑，双眼厉芒闪烁。万历年间，缅/甸北侵，双方战战和和五十多年，最后还是占领了不少大明领土，没想到，居然还敢复来！

    朱栩可不是万历，现在也不是颓废的万历朝。朱栩眼皮跳动，冷声道：“传旨给左良玉，命他为讨缅大帅，统领云/南，湖/广两地驻军，两省总督也要配合，调集粮草二十万石，大炮一百门！朕不管什么象军虎军，告诉左良玉，我大明损失多少，就要缅/甸两倍的补回来，若是给朕丢脸，让他洗干净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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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 兵临城下

﻿    孙承宗能感觉到朱栩骨子里的‘天朝天子’的怒气，刚要抬手，外面孙传庭也急匆匆的走进来。

    简单行礼就直言道：“皇上，建奴有异动，兵马在大规模结集。”

    朱栩眉头轻挑，并没有意外，后金那边蠢蠢欲动已久，只是这来的很不是时候。

    朱栩面露沉色，以大明现在的国力，两面开战，只要是短时间也能撑得住，若是拖延下去，就会形成大麻烦。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任何一点不必要的消耗，都是冒险。

    孙传庭已经知道南方的事，也神色微忧，大明朝廷上下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改革，尤其现在，可以说是到了一个关键的时刻，任何轻举妄动都有可能破坏改革，甚至打断进程。

    孙承宗见朱栩沉思，想了想道“皇上，北方有秦将军在，应当无忧，臣，可以去一趟云/南。”

    朱栩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还是思索。

    云/南的左良玉可以调集云/南，湖/广两省兵马，加起来也有十万，配备火炮，骑兵，粮草无忧，按理说即便不能胜也不会败，就怕变成拖延战，消耗战。

    “皇上。”

    就在朱栩沉思的时候，申用懋也飞快的大步进来。

    朱栩神色微变，今天是怎么了？

    孙承宗与孙传庭也是一怔，转头看向申用懋。

    申用懋也没有想到孙承宗孙传庭都在，也顾不得，抬手道：“皇上，陕/西出事了，府/水县被乱民强占，知县被杀，县军也尽数被屠，现在乱民已经超过万人了，陕/西总督杨鹤上奏，请忠勇军平叛。”

    朱栩闻言心里轻叹一声，担忧的事情终于还是来了，一面是越来越严重的灾情，一面是永不停歇的消耗战，哪怕大明国力再厚实，也会被慢慢的抽干血。

    不等朱栩思绪定下，刘时敏接过一道奏本，翻了一眼，连忙递给朱栩，道“皇上，南方水师的奏本。”

    朱栩眉头皱了皱，看了他一眼，接过奏本翻看，嘴角顿时就抽了抽。

    孙承宗三人都看着朱栩，见他的表情，心里也冒起不好的预感。

    朱栩放下奏本，对着三人，笑意莫名的道：“熊文灿上奏，佛朗机人侵扰台/湾，被水师打退，但可能有复来之势，红毛的战船也出现在海外不远。”

    孙承宗三人的都神色凝重，现在除了蒙/古没南下，大明四面都升起了烽烟。

    孙传庭低着头，稍作思忖，便果断抬手道：“皇上，无需多扰，分轻重缓急处置就是，云/南那边先让左良玉发信申斥缅/甸，便备战边拖着。陕/西，杨鹤应该应付不过来，可以让洪承畴平叛，以洪承畴的兵力，足以压制陕/西的骚乱。台/湾那边，如果皇上不放心，可以让北方水师也南下。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建奴的动向。”

    申用懋一听，也赞同道：“孙大人说的甚是，不论是红毛，还是缅/甸都是疥癣之疾，真正对我大明有威胁的，还是建奴！”

    孙承宗对于陕/西之事倒是颇为忧心，钦天监那边说了，灾情会越来越严重，延续好几年，朝廷这边的压力会不断增大，这样会形成一个循环，灾情越重，朝廷越无力，导致的就会是民乱越来越多。

    这是一个巨大的隐忧，已然超过了建奴！

    不过显然，皇帝以及申用懋等人都没有意识到，现在说出来也太早，沉色着没有说话。

    朱栩对孙传庭的话是认同的，虽然历史上推翻明朝的是流民军，可占据天下的是满清。

    朱栩见三人意见都趋于一致，也便拍板道“那就这样吧，兵部拟旨，发给陕/西，云/南，福/建，再招秦良玉，赵率教，满桂，张之极，金国奇等人进宫，商讨一番。”

    “遵旨。”孙承宗三人同时抬手。

    第二天，参谋部内，在京的一干文臣武将都聚集齐了，包括户部尚书傅昌宗，工部尚书徐大化。

    朱栩一干人围绕着巨大的沙盘，孙传庭站在那介绍：“皇上，辽东那边不必担心，现在建奴唯一能破关的，也只有绕道蒙/古，其中两个地方最合适，一个是古/北口，第二是喜/峰口，秦总兵都做了安排，兵部也核查过，应该可以万无一失。”

    徐大化从未出现在这种场合，心里分外激动，也急切的想要表现，抬手向朱栩，毕恭毕敬的道：“皇上，工部制作的水泥，也优先给了兵部，这种水泥非常坚硬，打造的防御很强，相信建奴的骑兵无法攻破。”

    这些都只是辅助，关键不在这，不过官员尽力还是得夸奖，微笑着点头道：“嗯，工部这段时间做的不错，接下来工部的主要任务，一个是修路，另一个就是造船！”

    徐大化知道他在朱栩面前没有什么存在，抓紧机会表现，肃然道：“臣遵旨，工部已经规划好几条线路，一年内定然能够建成，到时候不论是去四/川，还是云/南，速度都会比以往快上一倍不止！”

    朱栩笑了笑，又转向傅昌宗，道：“舅舅，军需供应，能不能跟上？”

    傅昌宗相对就沉稳很多，稍作思忖，道：“皇上，京外粮仓，可调用五十万石粮食，兵饷户部空缺，可以从惠通商行调，二百万两，三天时间能准备齐全。”

    朱栩听着不意外，可孙承宗，孙传庭，秦良玉，甚至是徐大化都心里暗惊，没想到皇帝不声不响就给朝廷准备了这么大的家当，听着傅昌宗话里的意思，要是给他足够的时间，怕是能准备更多！

    倒退一两年的天启朝，哪里有这么大的财力？

    朱栩也看到孙承宗等人的意外，心里也一动，看向傅昌宗，申用懋道：“这样，待会儿你们回去，仔细商议一番，联合组建一个后勤供应衙门，专门供给军队。”

    申用懋双眼一亮，连忙道：“是。”

    傅昌宗也无不可的点头。

    朱栩说完题外话，又看向秦良玉，道：“秦将军，你的看法呢？”

    秦良玉从进京之后就一直在为后金南下做准备，闻言也早有腹稿的道：“皇上，新军十万，骑兵三万，外加京师东西两大营六万，近二十万大军，外加火炮二百门，臣有信心击败建奴！”

    朱栩目光一凛，沉声道：“朕不是要击败，朕要的是，建奴一旦跨过长城，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遵旨！”

    一干人齐齐抬手。

    明朝这边严阵以待，后金也整装待发，六万大军从沈阳出发，绕过锦/州一线，直扑长城。

    阿敏骑着打马，奔在最前面，这个位置，原本是属于努尔哈赤，黄太吉的。但他现在在这里，冷风扑面，心里却激荡，让他忍不住的想要仰天长啸！

    济尔哈朗，多尔衮跟在他身边，一样的策马奔腾，这还是多尔衮第一次带兵出征，多铎年纪还小，他独掌两旗，在这支大军中，也是举足轻重。

    六万大军，当年在努尔哈赤，黄太吉手上，是足以横扫蒙/古的，阿敏望着看似遥远，实则近在咫尺的长城，眼神里迸射着炽热的光芒！

    “二贝勒！”一个亲兵奔过来，大声道：“再过一个时辰就能到明朝的关口，休整半个时辰，就能发起进攻！”

    阿敏大笑，朗声道“好，传令，全速前进！”

    济尔哈朗面色冷然，看着狂奔不止，近乎失控的阿敏，目露担忧。

    明朝将大/同等几个重要关口兵马尽撤，很明显那是一个陷阱，哪怕他有无敌的骑兵，一头栽进去也只怕是有去无回。

    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阿敏，能说服他的，也只有多尔衮，他不由得转头看过去。

    多尔衮一身银甲，气势凛凛，目视前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济尔哈朗仿佛在多尔衮身上看到了努尔哈赤与黄太吉的影子。

    两个时辰后，阿敏的大军出现在喜/峰口十里外，阿敏，济尔哈朗，多尔衮三人齐头并进，遥望着喜/峰口。

    济尔哈朗知道不能再忍了，向着阿敏道：“二贝勒，这喜/峰口是一个陷阱，我们决不能上明人的当！”

    阿敏意气风发，手里的马鞭指着喜/峰口，大声道：“本贝勒一定要踏平长城，无数的奴仆，粮食，庄园，都是本汗的！”

    济尔哈朗听着嘴角抽动，这‘本汗’都说出口了，他没有理会还是坚持道：“二贝勒，我还是反对冲喜/峰口进攻。”

    多尔衮突然开口，指着长城上空一排密集的黑点道：“那是什么东西？”

    阿敏抬头看去，也神色一怔，道：“是鹰吗？”

    济尔哈朗望着那里，心里突然一动，想起了上次辽东之战，他的骑兵动向总是被明人‘料到’，疑惑的道：“我听说古时有人养鹰观察敌军动向。”

    阿敏嗤笑一声，道：“你也会信那些鬼话，不过都是明人书里骗人的把戏！”

    济尔哈朗也不觉得是真的，可是那件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多尔衮没有多言，那黑点一排排的，没有怎么动，怎么看也不像是鹰鸟。

    阿敏只是顺口答话，没有理会济尔哈朗，马鞭直指长城，道：“休整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进攻金/山岭！”

    本来无比紧张的济尔哈朗长松一口气，好在阿敏没有冲昏头脑，金/山岭与古/北口相差虽然不足三十里，也足够跳出明人的陷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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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紧急应对

﻿    古/北口。

    偌大的气球上，刘化拿着望远镜遥望着绵延不绝的金军骑兵，神色严峻。

    王文胜也站在他旁边，看了好一阵子，放下望远镜道“刘总兵，建奴看来是铁心要从喜峰/口入关了，我们上报兵部吧？”

    刘化仔细的看了一阵，道：“嗯，你去办吧，对了，将长城上的大篮子撤去一半，告诉他们，不论如何，不能让建奴发现这个秘密！”

    “是！”王文胜答应一句，便顺着绳子下了蒸汽球。

    金兵兵临城下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兵部，秦良玉等人策马离京，统领京师北方各处大军。

    京东京西两处大营也严阵以待，从东到西的各镇兵马也都动员起来，早就布置好的口袋，如同凶恶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金兵钻进去。

    从京城到长城各处，一个个大篮子升起，密切的注视着后金骑兵的一举一动。

    参谋部内，朱栩与孙承宗，孙传庭等人也盯着沙盘，同时听着各处报来的军情，不时的有命令发出。

    除去他们，京城各处依旧平静如常，丝毫没有金兵临近的危急与紧张。

    半个时辰后，阿敏上马，拔出长刀，遥遥的指着金/山岭，沉声大喝道：“随我杀，破口南蛮子的长城，奴仆，金银财宝，锦衣美食都是我们的！”

    “杀！杀！杀！”

    金兵大吼，咆哮如雷。

    “杀！”

    阿敏打马飞奔，六万骑兵转向，直扑金/山岭。

    阿敏与多尔衮也都策马飞奔，紧随其后，不过两人的心思各不相同，济尔哈朗一直在观察多尔衮，多尔衮却一直一言不发，除了打马，其他什么都没有。

    金兵的突然改向，立刻就被大篮子察觉，一道道消息通过空中的大篮子飞速传递。

    身在蓟/州的秦良玉第一时间就接到了，他身后站着刘化，赵率教，满桂，马祥麟等人。

    满桂像是个鲁莽大汉，沉声道：“秦总兵，金人应该看破了我们的布置，现在应变来不及了，不如我率兵去阻挡，给你争取一点时间。”

    刘化等人也纷纷开口，要去增援金/山岭，给秦良玉争取重新布置的时间。

    秦良玉盯着身前的沙盘，道：“先不急。金/山岭没有什么兵力驻守，关隘也狭小，金兵通过困难，他们通过之后，南下是天/津卫，北转是山海/关，他们的去向，只有京师！”

    众人听着都心神一凛，京师非同小可，单是金兵临近，那都会引起巨大震动，波及天下。

    刘化肃然抬手，道“秦总兵，绝不能让建奴兵临京师，拼死也要抵挡住！”

    满桂，赵率教等人也都这样表态，京师乃是大明的心脏，皇帝所在，百官聚集，一点事情都会卷成滔天大浪，更何况还是建奴临城。

    秦良玉一身的甲胄，神色镇定，手指在沙盘上指着道：“从金/山岭出来，建奴的动向基本可以确定，三/屯营，遵/化，然后是蓟/州，绕过通/州，直扑京师……”

    众人看着，都点头，实际上建奴的能走的路线基本上定了，现在的大明不同于历史，天/津卫兵强马壮，山海/关固若金汤，东边是海，除了向西扑向京师，也别无他途。

    秦良玉认真推演一阵，突然直起腰身，沉色喝道“满桂，赵率教听令。”

    赵率教，满桂慌忙抱拳，道：“末将在！”

    秦良玉拿出令箭，道“本将命你们率骑兵三万，出蓟/州，到遵化城外，缒尾建奴，不得进攻。再命遵/化的袁崇焕，死守遵/化，不得放弃！”

    赵率教，满桂一怔，旋即醒悟，接过令箭，道“尊令！”

    两人拿着令箭走了，秦良玉又看向刘化，道：“刘总兵，你率兵两万进驻通/州，马祥麟你率兵一万进驻香/河，再通知京东京西两大营，让他们做好准备。”

    “尊令！”

    刘化，马祥麟接过令箭，转身出了大堂。

    张凤仪一身的男装，眉头皱起道：“总兵，这样，应该也阻止不了建奴骑兵，若是真到了皇城下，我们可就辜负了皇上的信任了。”

    对于皇帝的信任，张凤仪是充分感受到了，他们张家执掌十万大军，离京师不过百里，换成哪家皇帝敢这样？

    秦良玉神色平淡，还在仔细推敲着沙盘，随口的道：“我知道，你通知王文胜，让他率兵一万，待建奴越过长城，进驻金？山岭，断去他们的后路！”

    张凤仪应了一声，安排卫兵去传令。她心里还是担忧，入了金/山岭就一马平川，在京师之间毫无关隘，若是建奴的骑兵直扑京师，那别说皇帝，朝臣的奏本也足够将他们马家弹劾到死无葬身之地！

    秦良玉一直都在认真的盯着沙盘，良久她突然道：“就在京城下设伏，走，随我进城见皇上。”

    想要在京城下设伏，京畿震动会天塌地陷，哪怕是打退了建奴，那也不是功，而是大过，大罪！

    张凤仪慌忙阻止，道：“母亲，这里不是成/都，不能这么乱来的！”

    若是往常张凤仪在军营说这种话，秦良玉定然会训斥，现在却风轻云淡的道：“进宫再说。”

    张凤仪心里忐忑，也知道秦良玉在战事上向来说一不二，神色紧张的跟着她离开蓟/州。

    与此同时，阿敏领兵也到了金/山岭外不足一里，大军阵势摆开，杀气冲销。

    阿敏坐在高头大马上，望着那不大不小的金/山岭，学着他的父汗，扬起马鞭，大声道：“多尔衮，你去杀了那守关明将，迎我大军进城。”

    多尔衮在他边上，望着那安静异常的关隘，远处还有那看似密密麻麻的，黑漆漆的大篮子，纵然没有与明军交战过，可上一次的锦/州，宁/远之战他都详细了解过，处处都透着诡异，这让他心里很不安。

    他神色沉吟，向阿敏道：“二贝勒，我没有经验，野战还行，攻城我怕误事，给明军喘息机会。”

    阿敏一怔，这个时候多尔衮‘抗命’令他心里很不爽，可不能表现出来，他还需多尔衮压制济尔哈朗，又冷着脸转向济尔哈朗，沉声道：“济尔哈朗，你去！”

    济尔哈朗看了眼多尔衮，向阿敏道：“二贝勒，我的人马都是骑兵，应该让绵甲军上。”

    阿敏的脸色很精彩，不是他不知道这回儿事，而是兴奋过头，只顾着指挥大军的快感了。

    阿敏冷冷的扫了眼济尔哈朗，一甩马鞭，大喊道“传令，让硕托率绵甲军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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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袁崇焕抗命

﻿    金山岭上的明朝守军都已经撤的差不多，硕托的绵甲军还在跑，守军就已经四散而出，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敏在那看着，哈哈大笑，道：“南蛮子果然还是这样，走，随我进长城！”

    阿敏打马，四旗人马迤逦着进入金/山岭，飞速的在长城另一边结集。

    济尔哈朗坐在高头大马上没动，他心底还在犹豫，明朝已经不同以往，真要是进了长城，不说是不是陷阱，单说能不能回来，都是两回事。

    济尔哈朗一向心思缜密，他看着阿敏进了金/山岭，目光转向多尔衮。

    多尔衮也没有动，一直神色平静，双眼如渊，完全看不出心思。

    济尔哈朗眉头微动了下，心里越发警惕，这个人，比黄太吉更有城府。

    阿敏的四旗有两万多兵马，从狭窄的金山岭进入，废了好长的时间，接下来就是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神色动了动，没有上前，目光放在了多尔衮身上。

    多尔衮也转头看向济尔哈朗，脸上平淡。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亲兵飞速打马从后面上来，跑到多尔衮身边，急切的勒住马，在多尔衮耳边低声道：“贝勒，大汗醒了。”

    多尔衮双眼猛的一睁，眼神里迸射出两道寒芒。

    济尔哈朗一直都盯着多尔衮，看着他的脸色，心里猛的一动，勒住了马。

    多尔衮转瞬间就控制住了情绪，转头看了眼济尔哈朗，勒住马，没有动。

    阿敏在长城的另一边摆开阵势，静等着济尔哈朗与多尔衮进来，没多久爱尔礼就打马过来，恨声道：“阿玛，济尔哈朗与多尔衮没有进来！”

    阿敏脸色一沉，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脸上狰狞凸显，沉声道：“没有他们，我两万骑兵，一样纵横天下！”

    爱尔礼连忙道：“阿玛，我们人数还是太少了，根本打不下南蛮子的京城，他们有大炮的！”

    阿敏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若是这样回去，对他来说将是极大的打击，黑着脸呵斥道：“这样回去，我们什么没有了，必须给南蛮子一个深刻教训！”

    爱尔礼也是明白人，心里大恨，道：“是，阿玛，我跟你杀！”

    “好，遵/义！杀！”

    阿敏打马挥鞭，直扑遵/义。

    遵/义现在的守将是总兵袁崇焕，他手里拿着望远镜，站在城头看着那不断逼近的后金骑兵，一脸肃重。

    他边上的纪用，看了眼身后还漂浮在空中的大篮子，想了想，对身边的内监道：“去，将那大篮子烧了，一点渣都不许剩，明白吗？”

    “奴婢知道。”那内监应了一声，快速转身下城。

    袁崇焕看了一阵，面露忧色的道：“纪公公，遵/义城小兵少，根本守不住，也不知道秦总兵为什么给我这样的命令。”

    袁崇焕心里十分的抵触秦良玉这道命令，在他看来，想要歼灭入长城的建奴骑兵，唯一得到办法，只有在京城之下设伏，其他的地方都应该坚壁清野，令他严守遵/义，完全是将遵/义白送给建奴。

    秦良玉是这次战役的统帅，辖领京城附近的所有兵马，纪用作为监军太监自然是知道，听着袁崇焕不时冒出的‘怨言’，他也只是一笑，道：“袁总兵，咱们奉命就是，遵/义虽然没有大炮，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攻破的，建奴，拖不起的。”

    袁崇焕瞥了眼纪用，以试探性的语气道：“纪公公，不如我们撤去蓟/州吧，那里是去京城的必经之路，城厚墙高，应该能够大量消耗建奴骑兵，然后在京城下，就能彻底歼灭！”

    纪用本能的就察觉到了袁崇焕的用意，连忙阻止道：“袁总兵，你可不能再胡来，您早就惹起皇上不满，秦总兵深得皇上信任，若是再得罪她，你就真的没有任何前途了！”

    袁崇焕何尝不知道，可他更明白，死守遵/义没有任何意义，眼见建奴骑兵步步逼近，他回头看了眼守城的三千兵将，决然道：“传令，全军出城，赶往蓟/州！”

    纪用想要阻止，可已经来不及，袁崇焕大步下城。

    遵/义的三千兵马，迅速从西门出，急行军奔向蓟/州。

    袁崇焕一出城，阿敏就知道了，万分高兴，遵/义也没进，直接绕过遵/义城追杀袁崇焕。

    袁崇焕也不是没有一点准备，留有五百人守城，并且一直极速赶往蓟/州，可还是被阿敏赶上了。

    “给我杀，一个不留！”

    阿敏兴奋的大叫，打着马鞭冲杀过去。

    别说三千步兵了，就是三万在平原上也不够骑兵冲杀，顿时就被冲散，人仰马翻，眼睁睁的被屠杀。

    袁崇焕慌忙抽调，一边安排人断后，一边火速赶往蓟/州，蓟/州城上有火炮，足以压制建奴骑兵。

    就在不足三里外，赵率教与满桂的骑兵也摆开阵势，锋利如剑的指向阿敏方向。

    满桂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袁崇焕被冲杀，一阵火大，大声向赵率教道“建奴只有两万，不如我们杀吧！”

    赵率教也看的心惊肉跳，恨不得直接杀过去，可还是阻止满桂道：“秦总兵命令我们只是吊着，现在建奴应该还没有发现我们，我们靠近一点。”

    满桂一怔，他可是知道赵率教与袁崇焕关系极好，当初要不是赵率教，他也不会被排斥出辽东。

    满桂认真的看向他，道“真的不救？”

    赵率教有些不满的看了他一眼，道：“严格执行军令，军院的课程你都白上了！”

    这些总兵也都轮流去上过课，严格的**练过，都不再算是泥腿子了。

    满桂眼神闪过一丝不满，旋即没好气冷哼道：“袁崇焕也是活该，要是老实的听命待在遵/义，建奴根本不敢攻城！”

    赵率教眉头皱了皱，没有多说话。

    与此同时，秦良玉也到了参谋部，指着沙盘向朱栩以及孙承宗等人汇报：“皇上，孙阁老，建奴从金/山岭意外进关，我已经命袁崇焕死守遵/义，刘化守蓟/州，满桂，赵率教协防，建奴多半不会攻打遵/义，绕开南下蓟/州，蓟/州没有没问题，加上满桂赵率教的拖延，最起码能争取一个时辰，然后我们在京城下设伏，大军围剿建奴骑兵！”

    秦良玉话音一落，满堂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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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朕要人头

﻿    京城是什么地方，不说是大明的心脏，也不说天子所在，更不说文武百官，单说金兵临城，对大明上下信心的打击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恢复的。

    更何况，现在正在大明改革的关键时刻，真要是有个闪失，可能会功亏一篑！

    申用懋第一个反对，向着秦良玉大声道“不可以！我反对！”

    申用懋这个兵部尚书，前面有孙承宗，后面有孙传庭，他的工作更多的是细碎，可面临这种大事，他也顾不得避讳什么了。

    孙承宗也皱眉，金兵临城非同小可，即便不考虑风险，也要考虑影响。

    孙传庭盯着沙盘，一脸肃色，从长城到京师，一马平川，根本没有阻挡，想要在其他地方设伏，根本不可能。

    众人盯着沙盘看了一阵，目光都转向朱栩，这件事需皇帝点头才行。

    朱栩站在沙盘前，手指敲着木框，神色也沉吟起来。

    历史上黄太吉打到京师，那一战影响巨大，不止对大明朝廷的打击，还有就是让后金彻底看穿了大明朝的外强中干，也让他们有了入主中原的信心与野心。

    不过，若是能够将后金的有生力量歼灭在京城下，朱栩也舍得冒险！

    他抬头，刚要说话，一个内监从外面急匆匆跑过来，走到朱栩身边，低声道：“皇上，只有阿敏进了长城，差不多两万人马，其他人都停留在金山岭外没有动。”

    朱栩眉头一挑，其他人也都面露凝色。

    秦良玉转眼就看向沙盘，目光在金山岭到京城一线认真的看着。

    孙承宗，孙传庭也都神色疑惑，不明白建奴在打什么主意。

    之前的内监刚走，又一个内监匆匆跑进来，道“皇上，袁崇焕撤出了遵/义，现在正逃向蓟/州，建奴在尾随追杀。”

    “什么！”孙传庭脸色一变，目光盯向蓟/州，蓟/州离京城太近了，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其他部署了！

    秦良玉，孙承宗，申用懋等人都沉着脸，一切的部署都被打乱了！

    朱栩脸色也微沉，袁崇焕总是习惯性的‘自以为是’，不是他这个皇帝容不了，而是这样下去，迟早会坏事。

    不过眼下，还是这么解决后金。

    只进来二万骑兵，长城外的随时也可以进来，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秦良玉看了一阵，向朱栩道：“皇上，可以满桂，赵率教的骑兵挡在金山岭，进城这两万骑兵，可以用堆土战法，以重兵绞杀！”

    “具体怎么做？”申用懋已经急了。

    秦良玉也看了眼孙承宗等人，沉声道：“建奴无处可去，只能来京城，在三里外，以两万步兵结阵，再土堆推进，将建奴给围起来，十万大军绞杀！”

    孙承宗听着秦良玉的话，再看着沙盘，良久微微点头，向朱栩道：“皇上，可以试试，两万骑兵并不多，再配合大篮子，只要不给骑兵足够的缓冲，足以歼灭！”

    孙传庭倒是不太赞同，关键是现在没有时间慢慢去布置，也只能同意道“皇上，请抓紧调兵，建奴应该已经到蓟/州了。”

    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一个陷阱，现在却变得这么狼狈，朱栩心灵也窝着火，盯着沙盘，目光冷漠的道：“不管你们怎么安排，朕只有一个要求：朕要人头，所有建奴的人头！”

    一干人都听出了朱栩话音里藏不了的怒气，都躬身道“遵旨！”

    明朝京师又二十万大军，可以调动的也足足有八万，飞速的在城东集结，布置。

    这么大动静，自然是瞒不了的，朱栩忙着召集六部尚书，信王，靖王等人，朝报也全力开动，安抚京城人心。

    阿敏的两万大军，将袁崇焕的三千人马绞杀大半，追到蓟/州城下，不止看到了蓟州的城高墙厚，也感觉到了明朝三万骑兵的远远跟吊。

    爱尔礼跟在阿敏身旁，除了杀点人，他们暂时还没有得到任何好处，明朝的坚壁清野，让他们一无所获。

    爱尔礼面露忧色，道“阿玛，咱们的兵力还是太少，不如回去，将多尔衮，济尔哈朗叫进来，再一起去攻打南蛮子的都城。”

    阿敏也感觉有些吃力了，蓟州成别说有大炮，没有他也不会浪费时间去攻城，在长城内多待一刻钟都是危险，他们必须拿到足够的‘战利品’离开长城。

    阿敏眼神闪烁一番，扬起马鞭，大声道“绕开蓟/州，直扑南蛮子京师！”

    即便不能取得大战果，只要攻打一番南蛮子的京城，也是努尔哈赤，黄太吉没有做到的事情，回去之后也会稳固他的地位，顺理成章的成为大金大汗！

    至于满桂，赵率教的骑兵，根本不在他眼底。

    “杀！”

    两万金兵马蹄声大作，如同闷雷，轰隆隆的直扑明朝京师。

    满桂，赵率教的骑兵，奉命前往金山岭，以堵住长城另一面，剩下的三万多金兵。

    京西大营的金国奇，京西大营的张之极，马祥麟，刘化，王文胜等人也各自领兵，足足八万大军，向京师东门靠拢。

    躲入蓟/州城内的袁崇焕，望着南下建奴骑兵，满目忧色，道：“也不知道皇上有没有收到我的奏本，若是不能在京城下消灭建奴，任由建奴纵横，整个北直隶怕是都要被屠戮了……”

    纪用现在更担心的袁崇焕擅自离开蓟/州，这件事对于向来要求‘令行禁止’的皇帝来说，绝对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在京城的西门，一门门大炮被推上城楼，高高架起，遥遥的对着西方，肉眼可见的后金骑兵。

    与此同时，各处兵马也都聚集，准备围剿建奴这两万骑兵。

    后金的斥候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探查到了，爱尔礼冷笑道“阿玛，南蛮子还是这么天真，居然想以步卒对我们骑兵，不如我带兵去冲杀一阵，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阿敏现在的兵力根本没有办法分兵，他们携带的干粮能够撑三天，可马最多只有一天，他脸上狰狞，喝道“向杀南边的，给我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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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激战

﻿    金军的两万骑兵，对大明来说也是极大的压力，想要对付起来，分外的吃力。

    阿敏直冲过去的，是张之极带领的两万京西大营，外加王文胜的三千独立营，就在京师东门南方十里外。

    张之极这一年多别的没干，就跟着兵部的新练军手册练兵了，他督促两千工程兵，飞速的在挖掘坑道，拉铁丝网，构筑防线，以此缓慢的向前推进。

    王文胜的独立营在工程兵身后，随时准备应对建奴。

    蔡孝一身甲胄，颇有杀气的站在王文胜边上，压着怒气道“都尉，要我说，还不如直接放开，与建奴狠狠的杀一通，咱们三千人，哪怕只拼掉他们两千人，也够他们受的！”

    彭明扬也蠢蠢欲动，握着长枪道：“都尉，要不咱们给张总兵请命，先拦着杀一波吧！”

    王沧海有些安奈不住，道：“都尉，建奴都杀到家门口了，咱们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王文胜实则心底也有冲动，见手下三个大将都这么激昂，沉声道：“好，你们等着！”

    他说完就转头向张之极所在快步走去，直接单膝跪地请命道：“总兵，我独立营请命，拦击建奴！”

    张之极面露威严，一脸的森严之色，冷声道“给我老实待着，敢抗命，我不管你跟皇上什么关系，军法处置！”

    张之极话直接就说到这里，王文胜也没办法，梗着脖子又回来了。

    蔡孝手里提着大刀，迫不及待的道“都尉，怎么样？总兵大人同意了吗？”

    王文胜脸角抽了抽，道：“总兵大人不同意！”

    蔡孝一听就不满，大声道“都尉，难不成咱们就这么等着？眼见建奴杀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可不是工程兵，是独立营，大明独有，皇上亲封的！”

    彭明扬，王沧海也附声，道：“都尉，蔡孝说的对，咱们不能这样干等着，最起码有点战功，对得起皇上封的这个独立营称号！”

    王文胜毕竟是年轻人，三言两语间火气也激了起来，狠狠出了口气，道：“好！是该给建奴一点颜色看看！向东走，绕开坑道，横杀建奴！”

    “好！”蔡孝三人大声应下，纷纷神色大振，转头就开始调军。

    三千人马极速向东，绕过坑道，直奔建奴骑兵杀去。

    阿敏两万骑兵如同利剑，奔突向南，远远就看到了一道道铁丝网，还有后面列阵严整的步卒，眼神冷笑，挥舞着马鞭，大声吼道：“给我杀，杀光南蛮子！”

    “杀！”金兵喊声震天，杀气如潮。

    没多久，爱尔礼接到斥候报告，转头向阿敏大声道“阿玛，有三千南蛮子从东面过来！”

    阿敏毫不在乎，大喝道“给你一千人，给我杀光！”

    爱尔礼大喜，调转马头，直奔王文胜的独立营冲来。

    两军都在飞速靠近，转眼间就要短兵相接。

    王文胜目光炽烈如火，大声道“王沧海，你来！其他人，结阵！”

    王沧海骑着马，越众而出，大声道：“盾兵在前，弓箭手在后！”

    一排排弓箭手随着盾兵飞速向前，拉弓搭箭，远远的对准飞奔过来的一千金兵。

    爱尔礼脸上闪过狰狞之色，大笑道：“给我杀，屠灭南蛮子！”

    “杀！”

    金兵挥舞着长刀，铁蹄滚滚，似有冲破一切的气势，摧枯拉朽的般冲来！

    “射！”

    旗令兵挥舞着旗帜，如雨的箭矢洒落而出，落向冲来的后金骑兵。

    人与马的惨叫声接二连三的响起，马头栽倒，人仰马翻，丝毫没有影响骑兵的冲势。

    “盾兵！”

    王沧海大喝，竖着的硕大盾牌的士兵，飞速集结在一切，组成一个个坚硬的龟壳，将弓箭兵也藏在里面。

    “杀！”

    爱尔礼大喝，挥舞着长刀看向那些铁疙瘩，乒乒乓乓的迅速冲向后方的王文胜。

    “杀！”

    几乎同时，王文胜也挥刀大喝，带领着人马向前冲去。

    “杀！”蔡孝打马，步卒如同乌云一般向前压上，铁枪兵齐齐向前刺去。

    后金骑兵的冲势被相继的阻挡，双方人马绞杀在一起，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不断的靠近，厮杀。

    马嘶吼，人如沸，吼叫声如雷。

    王文胜的独立营与爱尔礼在厮杀，另一边的阿敏与张之极也一触即发。

    阿敏的两万骑兵，撕破铁丝网，越过坑道，向肯定另一边的张之极杀去。

    有亲卫跑到张之极身前，急声道“总兵，王文胜违命，越过坑道，与建奴骑兵杀上了！”

    谁不知道，王文胜是皇帝的表哥，那是皇亲国戚，要是在张之极手下出事，那责任就大了。

    张之极脸色变了变，眼见阿敏就要杀来，也顾不得了，沉声道“你立刻带三千人支援，其他人，列阵！”

    “遵命！”

    张之极的两万人马也严阵以待，向前推进，在坑道的另一侧杀气聚集。

    阿敏撕破铁丝网，越过坑道，单单这些陷进，就让折损了上千的人马，让心里怒火沸腾，尤其是骑兵的攻势受到阻碍，让他越发的恼火，砍掉最后一道铁丝网，眼见明军就在眼前，大吼道“给我杀！”

    “杀！”

    阿敏手下的兵马，除了讨伐东江镇时候吃过亏，还从来没有见过明朝这样手段，也纷纷一顿子火，发疯的似的拼命向前冲去。

    张之极也是出自将门，纵然没有经历过大战，可这一年多的训练也不是白上的，稳坐如山的看着后金骑兵冲来，待到阿敏要越向最后一个坑道，他一挥手，道“火箭兵！”

    一排排弓箭手出列，弓箭手绑着火药，一排排火把伫立在他们身旁。

    “射！”

    旗令兵发信，燃烧着的弓箭射出，落入那一道道坑道内，而坑道中，遍布着跨越而来的金兵。

    嘭嘭嘭

    火箭炸开，一团团硝烟升起，弥漫着金兵人马的惨叫声。

    阿敏一见，双眼通红，可他早就没有退路，除了向前冲！

    “给我杀！”

    阿敏大吼，他的声音在爆炸声中，显得非常的轻微。

    一排排弓箭手如同训练时候的那样，按部就班的出列，发射，后退，换箭，再上前，三班轮流，密集如雨的火箭，将坑道炸的面目全非，除了硝烟就是惨叫声。

    待到阿敏冲到近前，张之极身先士卒，大声道：“全体将士，随我杀！”

    “杀！”

    不到两万的明军，如同潮水一般，疯涌而上，扑向越过坑道而来的金兵。

    双方在坑道前，进行了激烈的搏杀，将坑道当成了高地，你争我夺，惨烈纠缠在一起。

    没多久，忽然有亲兵冲到张之极身前，大声道“总兵，有五千金兵绕过坑道，从西面杀过来了！”

    张之极最怕的就是这个，脸色毅然不变，道：“传信给兵部，请求支援，命陶德珠率三千人马拦截，再命坑道兵入坑道！”

    “是！”

    这是一场惨烈的厮杀，金兵一往无前，明军是毫无退路。

    张之极的两万大军分了两个战场，一面是他对上了阿敏的主力，一面是王文胜与爱尔礼在坑道之外。

    双方都是拼全力厮杀！

    京城之上，高空中最大的篮子内，朱栩，靖王，信王等人都在，手里握着望远镜，都面色凝重的盯着城东南方。

    朱由检是第一次知道兵部有这东西，也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战争，眉头一直紧拧，心里忐忑不安。既有在高空中的不安全感，也在担忧张之极拦不住建奴，让他们杀到京城下来。

    靖王朱履祜也是第一次，他神情倒颇为放松，知道的事情远比信王多，一边看着，一边对朱栩道：“皇上，建奴的骑兵不是一点陷阱就能挡住的，张国公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朱栩没有说话，心里也是大恨，明朝尽管辛苦练了三万骑兵，可也不是建奴两万骑兵的对手，哪怕能堪堪对上，朱栩也舍不得就这么用掉，更何况，长城外还有三万后金的骑兵在虎视眈眈。

    不过他也不担心，别说是后金只有两万骑兵进来，就是十万，也打不下他的京城，只要京城安然无恙，他就有把握将进来的金兵全数吃掉！

    只是付出代价的多少问题。

    朱由检倒是知道京城附近有不少兵力，可想着是来去无敌的建奴骑兵，还是放下望远镜，向朱栩建议道“皇上，是否传诏各地兵马，进京勤王？”

    朱栩的望远镜还在盯着战场，闻言直接道：“不必，阿敏的人头朕是要定了！”

    朱由检神色犹疑，想了又想，如鲠在喉的没有继续劝说，拿着望远镜四处观看。

    阿敏转头杀向张之极，也让兵部那边措手不及，不过也很快反应过来，秦良玉命刘化率一万人马从蓟/州驰援，马祥麟五千人马从更近的通/州赶来，两人离的都没有多远，只要张之极多撑一会儿，就能将阿敏合围。

    与此同时，金国奇的的京东大营也有一万人马出城，马车上一门门大炮就堂而皇之的被运出来，在京城之外没多久，构筑工事，堵在京师东门的没多远，同时也补上了合围的最后一块。

    京城已经被戒严，人心惶惶，谣言满天飞，刑部，顺天府，东厂人马齐动，四处弹压，要确保京城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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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金兵突围

﻿    蔡孝浑身染血，一刀砍死一个金兵，双眼通红的盯上了，还坐在马上，左右砍杀的爱尔礼。

    “贼奴，受死！”

    他打马飞冲过去，长刀劈砍向爱尔礼。

    爱尔礼现在也是满腔怒火，这里的明军完全不同以往，阵势严整不说，还毫无畏怯，居然真的挡住了他的骑兵，绞杀在了一起，令他毫无以往的屠杀快感！

    “南蛮子！”

    他面露狞色，打马冲向蔡孝。

    当当当

    长刀拼砍在一起，居然双双让马都止住冲势，硬生生的要后退。

    蔡孝直觉虎口要裂开，越发的让他杀意如炽，大吼道：“再来！”

    爱尔礼也不好受，越发的凶狠，嘶吼着拉住麻绳，向前继续与蔡孝拼杀。

    王文胜，王沧海，彭明扬也都奋力杀敌，在漫无边际的金兵中，杀红了眼，见金兵就杀，吼叫连天，身中数创也毫无所觉。

    蔡孝好在还有人数优势，堪堪占据上风，可张之极就渐渐吃力，面对这一波一波越过坑道的金兵，外加从西方绕过来的金兵，他有些支撑不住了。

    “杀，杀光南蛮子！”

    阿敏怒吼，奋力的冲杀，双眼迸射着精芒。

    他不能退，他必须从这里杀过去，只有这样，他才能保证不败，哪怕有所损失，也能来去自如，否则，他不但捞不到战利品，很可能要交待在这里！

    明军，真的不一样了！

    金兵不断的发力，张之极头上冒着冷汗，顾不得其他，只能拼命的抵挡，厮杀，他心里清楚，只要退一步，他的步兵就将是地上的韭菜，任由金兵收割！

    秦良玉，孙承宗，孙传庭等人站在城楼上，远远的望着，都神色凝重。

    阿敏的骑兵要是从张之极那杀出去，跳出包围圈，整个京师除了京城都将任由金兵来去，甚至是深入山/东等腹地，明军都无可奈何！

    孙承宗眉宇拧结，道：“我向皇上请旨，调熊廷弼入关，再命山/东，山/西，河/南的驻军入京！”

    孙传庭摇头，道：“来不及了，先命金国奇开炮，拖延一点时间！”

    秦良玉沉思一阵，对着身后的旗令兵道：“命京东大营再向前推进，同时开炮！再命京东大营五千人马出城，做马车，不惜一切代价，全速支援张之极！”

    旗令兵应声，旋即挥舞旗帜。

    金国奇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在水泥路上的马车飞速向前移动，同时大炮被放下，调整炮口，以最远的射程向南方开炮。

    与此同时，一辆辆满载着京东大营士兵的马车，飞奔而出，向南方冲去。

    金国奇的大炮炸不到建奴，那一辆辆马车，若是被建奴得知，哪怕只有一千骑兵，也足以冲杀干净。

    明朝这边已经是陷入最危急的关口，不得已而为之了。

    王文胜面对的尽管只有一千金兵，可面对的是骑兵，对付起来还是分外吃力，哪怕是他有三千人，也纠缠半晌，丝毫不见胜利模样，反而有些不支。

    “杀！”爱尔礼已经看到了大胜的曙光，拼命的与蔡孝搏杀，要杀了蔡孝立威，打击明军士气。

    蔡孝何尝打的不是这个主意，虎口早已经出血，袖子都染红，还是满脸青筋跳动，狠狠的追着爱尔礼厮杀。

    彭明扬，王沧海杀的也越来越吃力，中了好几刀，浑身都是血，还是咬牙拼杀，丝毫不退。

    他们是违命不假，可那杀敌热情更切，双眼大睁，血红一片，在人群拼命挥刀。

    王文胜的脖子上被划过一道，鲜血直冒，浑然未觉，悍不畏死。

    “杀鞑子！”

    忽然间，王文胜身后有援军赶过来，如同潮水般涌出。

    王文胜以及他的独立营瞬间士气大振，吼叫声惊天！

    “杀鞑子！”

    有三千援军的支持，本来渐渐不支的王文胜，硬生生的扳回主动，拼命向前搏杀！

    爱尔礼也看到了，心里大恨，情知不可为，一刀挣开蔡孝，调转马头大声道：“撤！”

    王文胜，蔡孝哪肯放过，大吼着尾随追杀。

    另一面，越过坑道的金兵越来越多，骑兵的优势渐渐发挥出来，横冲直撞，硬生生的就要将张之极的阵势冲散，杀出一个透心凉。

    张之极早就明白情势，容不得他退，哪怕他这两万人被杀光，也得拖着金兵，给秦良玉争取时间，否则哪怕他是逃了，后果还是死，还要牵累他整个张家！

    “诸将！”

    张之极砍杀一个金兵，怒声大吼：“我张之极，当朝吕国公！今日，是为皇上尽忠，为我大明捐躯的时候了！凡是战死，家有皇上所养，父母有朝廷送终，坟入皇家陵园，我等无惧，可有畏死？”

    “为皇上死战！为大明赴死！”

    众将齐齐应声，杀意沸腾，直冲云霄！

    “杀敌！”

    张之极半身是血，披头散发，挥刀向前冲去。

    “杀！”

    京西大营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毫无退却，拼死向前，死死的挡住后金骑兵。

    阿敏也已经杀红了眼，更无退路，在明军阵内冲杀，大吼连连，想要一瞬间将这支明军杀个干净！

    轰轰轰

    突然间，在金兵的后方，一阵子爆炸声响起，一颗颗黑色的炮弹在空中飞舞，肉眼可见。

    有亲兵在阿敏身前急声道“贝勒，明军的援军在不断的赶过来！”

    阿敏听着那隆隆炮声，心底的畏惧突然涌现，曾经被炸的离阎王只有一步之遥，背上甚至火辣辣的疼，咬牙恨声道：“命全军冲开南蛮子，南下调头！”

    阿敏也意识到不能被明军包围，必须要先挣脱脚下的这支明军。

    “杀！”

    金兵全力冲刺，要从张之极的两万大军正中冲出去。

    张之极就是要堵住阿敏，防止他走脱，正中也是兵力最厚实的地方，拼死在挡。

    人命如草芥，在这个时候显的特别明显，不论是金兵还是明军，那么短短的眨眼瞬间，就不知道多少人倒下，没了性命，却丝毫没有停止，无时无刻的不在继续。

    “杀！”

    王文胜领着独立营外加三千援军，追着爱尔礼，向着阿敏大军后面追杀过去。

    “杀！”

    蔡孝等人都在拼命，他们现在明白建奴骑兵的可怕了。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都是精兵的独立营都不是一千金兵的对手，张之极不到两万步卒对上两万建奴骑兵，怕是撑的很辛苦。

    实际上也是如此，张之极早就在拼命了，他的两万大军，损失已经近一半，还是拼命的缠着阿敏，不肯让他走掉，挣脱包围圈。

    阿敏在坑道内就损失了一千，这一番厮杀又是近四千，这对只有两万骑兵的他来说，损失太重了！

    “杀出去！”

    阿敏打马嘶吼，冲过明军最后的一个阵势，彻底挣脱了张之极的防线，直向南方冲去。

    金兵没有与明军纠缠，冲开防线，就如同铁流一般，滚滚南下，丝毫不停歇，也不留恋厮杀。

    张之极满脸是血，知道他的防御已经失败了，可他也没有选择，上马就传令道：“追！”

    散乱不堪的京西大营，也顾不得其他，也纷纷转向，死死的咬住阿敏，不让他走脱。

    王文胜蔡孝等人也知道事情严重了，让建奴走脱包围圈，偌大的北直隶，就只能任由建奴来去纵横了！

    京城东门上，秦良玉放下望远镜，盯着城墩上的地图，手指在上面滑来滑去。

    北直隶是一片平原，毫无关隘，别说北直隶了，哪怕是南下腹地，山/东，河/南，也都是畅通无阻，对于来去如风的建奴骑兵，明军除了固守大城，根本无力去做什么。

    孙承宗，孙传庭等人也面色肃然，前所未有的心头沉重。

    建奴骑兵看似没多少，可他们的步兵追都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肆意妄为！

    秦良玉看了一阵，面上稍稍和缓道：“建奴对我大明腹地不熟，更担心我们合围，我看他们不会南下，摆脱张总兵后，就会调头北返！”

    孙传庭双眼一亮，也盯着地图，思索着道：“秦总兵说的不错，阿敏现在肯定是惊弓之鸟！我猜他应该会立马调头，绕过香/河，然后直奔蓟/州，到了蓟/州他们就熟悉了，会直接北往遵/义，然后返回金/山岭，到了那里他们才会安心下来，再谋打算！”

    秦良玉的手在遵/义上敲了敲，神色冷肃，一片肃杀。

    遵/义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地方，若是袁崇焕守在那，不说之前迟缓金兵的动作，接下来，也将是他们拦截金兵，进行狙杀最关键的地方！

    孙承宗，孙传庭也会意过来，神色不太好看。

    现在他们都隐约明白过来，难怪皇帝不喜欢袁崇焕，也明白皇帝为何再三强调‘令行禁止’，在兵部，新兵营，军院反复再三，不厌其烦的申明了。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孙承宗道：“秦总兵，现在看来，长城之外的金兵是不会进来了，可命赵率教留守，满桂南下，再命刘化调回蓟/州，马祥麟就近进驻香/河，再命空中密切关注建奴的动向！”

    秦良玉点头，对着身侧的亲兵道：“传令，金国奇撤回城内，张凤仪进驻通/州，马祥麟进驻香/河，刘化赶往蓟/州坐镇，满桂骑兵南下，在蓟/州附近拦住建奴骑兵，再命张之极收兵，就地整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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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金兵覆灭

﻿    阿敏冲出了张之极的防御，极力奔行不过五里，见明军没有追上来，这才松一口气，停下重新整军。

    爱尔礼也不好受，与蔡孝大战，又仓皇逃命，浑身上下都是伤，趴在马上奄奄一息，随时都要坠马。

    阿敏脸色阴沉如铁锅，一眼看去，所有的金兵都狼狈不堪，毫无以往金兵的雄姿英发，战意勃勃。

    最重要的是，他本有两万多骑兵，现在只剩下不到一万五，其中受伤，不能再战的又有不少，踢出开来，他能战的人马，不过万人！

    “阿玛！”阿敏的第三子果盖上前，也浑身是血的道：“不能再战了，不然我们都得死在南蛮子手上！”

    阿敏何尝不知道，强压着心底怒火，四处看了眼，道：“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果盖从怀里翻出一张地图，摊开来，看了半晌道：“阿玛，这里应该是固/安北方，没有向导，我们根本不知道具体位置。”

    他们金兵每次南下都有向导，不论是蒙/古，明朝，还是朝/鲜，可自从上次宁/锦之败，奴仆大量逃散，这次也是有的，可却在多尔衮军中！

    多尔衮躲在长城外，没有进来！

    一想到这里，阿敏心底的怒火熊熊，暗自决定，回去之后，不管如何，先砍了多尔衮再说！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离开明朝势力范围，要是在这里被堵住，凭他手里的人根本做不了什么，他四处望了望，沉声道“走，往北走，先回到金/山岭！”

    果盖也赞同，当即金兵稍稍整顿，调转马头，斜着北上，要绕开张之极。

    阿敏的一举一动都在明朝的掌握中，秦良玉在城楼上听着阿敏的北上路线，一道道命令发出，同时在蓟/州，遵/义，玉/田三角之间，一张巨大的包围网飞速成型。

    果盖替代了爱尔礼的位置，一边打马一边大声对阿敏道“阿玛，前面是香/河！”

    阿敏丝毫不敢停歇，这里是明朝的京师，兵强马壮，慢一点都可能被包围，他目光冷静异常，沉声道“绕过去，继续北上，去遵/义！”

    尽管阿敏奋力前行，可伤员太多，阿敏还没有要断尾求生的时候，速度不自觉的也被拖慢。

    阿敏飞快北上，要从遵/义回到金/山岭，以此离开明朝的范围，那样他们就真正的安全了！

    明朝这边也不消停，尽管朝廷四处控制，可流言蜚语还是满京城都是。

    一会儿说京师守不住了，皇帝要去南/京，不管京城百姓的死活。

    一会儿又说京城肯定能守住，只是整个北直隶都要遭殃，皇帝不会管那些百姓。

    再一会儿又说皇帝已经走了，还有重要的大臣，其他的都要留下来等死……

    五花八门，没多久就换一个，有鼻子有眼，由不得普通人不信。

    不止是京城的百姓，一些官员也都人心惶惶，四处打听，想要‘谋生路’。

    这样的流言以至于传到了宫内，一干见不到皇帝的宫娥内监也都惴惴不安，都在想着拿点什么出宫去逃命。

    不得已，作为皇帝的朱栩，领着宗室亲王，六部九卿的高官，巡视京城，连翻讲话安抚。

    这样才算将人心勉强安抚住，可对京师民心士气的打击，一时半会儿根本不会恢复。

    与此同时，刘化在蓟/州整军，马祥麟在玉/田也领军外出，从金/山岭回来的满桂也进驻遵/义，金国奇领军两万出京，尾随阿敏北上。

    对于如同惊弓之鸟的金兵来说，自然第一时间就察觉了，可阿敏已经没有了之前去冲杀的勇气，只顾打马北上，同时冷声道：“其他不要管了，全力赶到金/山岭！”

    果盖心里一惊，他阿玛这是要断尾啊！旋即他也咬牙，这是也逼不得已了。

    有五千伤兵被留了下来，生死有命！

    城楼上，孙承宗，秦良玉，孙传庭也都观察到了，这让孙承宗轻松了口气，微笑道：“阿敏这是只顾逃命了。”

    孙传庭也神色微松，知道这支金兵已经不足为患，点头道：“阿敏向来色厉内荏，逃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现在就看，刘化他们能不能将阿敏拿下了。”

    秦良玉还在看着地图，仿佛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许久，传令道：“命蓟/州大炮全数出城，工事要构建的再密集一点，坑道兵进入坑道！马祥麟，满桂向蓟/州方向移动，命金国奇全力前进，不需要他们参战！”

    “是！”旗令兵在一旁答应着，旋即挥动旗帜，将命令传出。

    孙传庭听着秦良玉的命令，微不可察的颌首。

    他们这次之所以这么狼狈，是计划不够全面，以至于金兵偏移几十里入城就迫于应对，调兵遣将的围追堵截。

    经过实战，工事防御的弱点缺点也都得到验证，秦良玉眼光敏锐，已然发现，在修正。

    金兵现在只顾着逃命，根本不敢回头，金国奇全力追赶，会逼得阿敏埋头逃命，仓皇间顾不得其他。

    孙承宗心头也微微沉重，更加明白，皇帝为何迫不及待的改革军制，几乎‘疯狂’的逼着他们练兵了。

    大明军备荒废太久了，面对骑兵的战术战法都落后不堪，区区两万骑兵，就将他们逼得如此狼狈！

    大明军力，不止暴露给了金人，也血淋淋的暴露给了明朝上下！

    阿敏拼命的打马，他现在很着急，也很清楚，明朝在北方肯定有拦截，可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在熟悉的道路上抢时间，在明军没有完成部署之前，冲过去，回到长城另一边，再谋打算！

    阿敏双眼通红，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多，脸上狰狞可怖，冷汗涔涔，阴沉着脸喝道“扔掉所有东西，冲！”

    果盖传令，骑兵身上的干粮，战利品等等负重的东西，全都被扔下，只留下一人一马一刀。

    轻装简从的骑兵，速度越发的快，拼命的赶往蓟/州方向，他们要绕过蓟/州，赶往遵/义，遵/义离金/山岭就没多远了。

    蓟州外，刘化亲自督军，工程兵在挖掘坑道，构建铁丝网，同时一门门大炮在另一面架起，远远对准南方。

    马祥麟从玉田也在赶过来，却没有构筑工事，只是摆开阵势，远远的对着南方。

    满桂的骑兵也越过遵/义，飞速向蓟/州赶来，他的任务就是截击阿敏！

    阿敏拼命的打马，很快就来到蓟/州不远处，果盖一脸肃色道：“阿玛，前面有那个土道，东面有埋伏，西面就是蓟/州城，我们怎么办？”

    阿敏眉头拧了又拧，脸色铁青，恨声道：“直接从正面冲过去，南蛮子这么短的时间，肯定准备不了多少，只要冲过去，就一马平川，回到金/山岭了！”

    果盖心里一凛，道：“是！”

    金兵的速度奇快，以决然的气势，径直向刘化构筑的防御工事冲来。

    刘化感觉着脚下的马蹄声，神色漠然至极，心里战栗着也涌出一抹激动！

    刘化站在一块高高的土堆上，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沉声大喝道“坑道兵入道，火箭兵准备，大炮准备，长枪兵准备，步兵准备！”

    随着他的命令一道道发出，两万大军，数十门大炮都严阵以待，静候着阿敏的兵马到来。

    果盖遥望着刘化的工事，一见果然比张之极的要简单很多，心里一松，喜道：“阿玛，南蛮子没有时间，这个咱们可以轻松冲过去。”

    阿敏久经战阵，连翻吃亏，让他不敢大意，铁青着脸道：“全力冲，什么也不要管，直接冲过去！”

    “是！”

    金兵全力冲刺起来，一万骑兵，如同利剑，远远的冲向了刘化匆匆构筑的工事。

    刘化拿着大拇指，闭着一只眼望着前方，默默的计算着距离，确定建奴进入大炮射程了，猛的沉声喝道“开炮！”

    随着旗令兵的挥舞旗帜，早已经准备好，一把把火把，黑洞洞的炮口内，一发发炮弹飞射而出。

    轰轰轰

    几十门大炮集中轰击，炮声隆隆，好似要山崩地裂，一团团硝烟涌起。

    “驴嘘……”

    “啊……”

    人仰马翻中，伴随着无数的惨叫，一个个金兵栽倒在地，也不管其他，死了就死了，活着的跟着马飞奔向前跑，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阿敏最恨的就是这大炮，却也管不得，冒着漫天的炮弹，拼命的打马。

    “冲冲冲！”

    他怒吼咆哮，长刀拼命的砍向拦住他的铁丝网，木桩，他要撕开一条通道，冲过去，回到金/山岭！

    果盖也是如此，他们冲在最前面，必须尽快撕开，否者只能被大炮炸死！

    哪怕是已经被折腾不行的爱尔礼，也在拼命，再不拼命，就只能等死！

    金兵很快撕开缺口，在漫天的炮弹中，飞快冲向前面的一道。

    刘化眼神冰冷冷的盯着，右手高高举起，在他右手不远处，火箭兵早就在准备，绑着火药的弓箭，高高举起。

    待金兵过通过一半坑道，刘化的右手猛的落下，大喝道“射！”

    咻咻咻

    一根根箭矢射出，落在坑道内，一声声爆炸如雨密集，而金兵的惨叫声比雨还密！

    阿敏心里恨极，在他看来，南蛮子都是胆小鬼，不敢与他正面野战，就喜欢搞这些可恨的陷阱！

    “杀杀杀！”

    阿敏大吼，拼命的向前冲，撕开铁丝网，越过坑道，不顾一切向前冲去。

    “啊……”

    突然间，爱尔礼看到，有着一根冒烟的箭矢向他射来，根本躲不掉。

    噗呲

    箭头刺入了他的胸口，那并不重要，而是那火信已经烧完了！

    嘭

    爱尔礼整个人炸开，他方圆十米，所有东西都被炸飞，变成一个大坑！

    阿敏在前面，虽然看不到，听不到，却浑身一抖，双眼狰狞欲裂，怒吼咆哮：“南蛮子，我要杀光你们！”

    刘化一直冷漠的看着，待到金兵第一波快要突破坑道，这才一挥手，道：“长枪兵！”

    长枪兵，明军士兵更喜欢叫铁枪兵，一杆杆铁枪，不论刺出去还是掷出去，都威力奇大，震慑人心。

    “冲！”

    阿敏也越过了坑道，劈开长枪，奋力就要向前冲去。

    “杀！”果盖也跟了上来，挥舞着长刀，拼死向前冲来。

    他们没有其他的路可走，只有冲开明军的防御，回到金/山岭！

    刘化目测着金兵的数量，估计能有战力的已经不到六千，也抽出长刀，身先士卒的冲上前，吼叫道“杀！”

    “杀！”

    厚重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严阵以待了很久的两万大军，如同潮水一般，堵了上来。

    阿敏坐在高头大马上，也狼狈不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被炮弹波及，后背一片血淋淋，身下的马也在打颤，处处都是血痕。

    他眺望着，忽然双眼一睁，大声道：“向东北冲！”

    阿敏打马向东北方冲去，那里兵力薄弱。金兵冲出坑道的也都随着他，拼命冲杀，只为向前。

    刘化很快就察觉了，却也不在意，他要尽可能的截杀金兵，挥舞长刀，大吼道：“不管跑的，杀眼前的，一个也别放过！”

    “杀！”

    明军怒吼，这里的兵马，多数都是大/同几镇的老兵裁减后的精锐，每一个都有杀气，悍不畏死。

    骑兵对上步卒，本身就有着绝对的优势，尤其是不顾一切逃命的时候，哪怕是步卒远超骑兵，已然阻拦不了！

    阿敏很快就冲出了刘化的防御，打马飞奔，拼命的向着遵/义方向逃去，过了遵/义就是金/山岭，他们就安全了！

    “走！”

    阿敏大吼，心里万分压抑，只能拼命的抽身下的马，奋力狂奔。

    果盖耷拉着一只胳膊，咬牙紧紧跟在阿敏身后，什么也不管，只有拉紧麻绳，死死的跟住他的阿玛。

    “不要追了，杀！”

    刘化的大军合拢，将防御工事彻底的包围起来，奋力向前，要将截住的金兵全数杀光。

    被围困在工事内的金兵，毫无骑兵优势，只能被砍下马，无数长枪，刀兵加身。

    偌大的工事内，俨然成了绞肉机！

    阿敏逃出去了，飞奔着，不管不顾，一心直奔金/山岭。

    远远的他能看到遵/义城，心里一松，这里的明军已经被他杀的差不多，没有威胁，只要过了这里，金/山岭就不远了，他要得救了！

    阿敏丝毫不敢放松，转头看去，本来两万的精锐大军，跟在他身后的，稀稀拉拉的居然一千人都不到！

    他双眼登时通红，无边的杀意涌出，他在心底发誓，总有一天会重来，一定要杀光南蛮子，以报今天的大恨！

    突然间，果盖神色大惊，向阿敏急声道“阿玛，快看！”

    阿敏回头一看，脸色骤变，只见铁蹄滚滚，上万的骑兵呼啸着向他们冲来！

    现在别说上万的骑兵，哪怕三千步兵都足以将他们留下！

    果盖眼神慌乱，若是步兵，他们还能依靠骑兵速度绕过去，可骑兵，他们怎么办？

    “阿玛，现在该怎么办？”果盖都感觉到他的话音在颤抖，他是真害怕了。

    阿敏也浑身冰冷，若是不怕死，他也不会三番两次的干出逃跑的事，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这帮残兵，面对上万的明朝精锐骑兵，能怎么办？

    战肯定不行，逃跑也肯定不行，不能战，不能跑，还能怎么办？

    阿敏，果盖父子两对视一眼，眼神里都闪过惊悸之色，同时想到了一个词：投降！

    这对他们战无不胜的大金骑兵来说，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他阿敏还是金国的二贝勒，实际上的大汗！

    地面剧烈颤动，马蹄如雷，明军喊杀声已经充斥在耳。

    阿敏脸色变了又变，眉头拧了又拧，还是做不了决定。

    果盖心里分外着急，他不想死，尤其还在他的阿玛就要作大汗的时候，语气急切的道“阿玛，快想办法，南蛮子就要来了！”

    阿敏狠狠的咬牙，转头又看了身后的一帮残兵，连翻战败，拼死逃命，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战力了。

    脸庞狠狠抽搐，阿敏翻身下马，抽出一根绳子，道：“将我反绑！”

    果盖不怒反喜，跳下马，一边绑着阿敏，一边快速道：“阿玛放心，多尔衮一定会赎我们回去的，南蛮子无非要一些金银，到时候，你还是的大金大汗！”

    阿敏除了不想死，心里也打这个主意，闻言也没有说话，命令身后残兵也学着。

    有些人不太愿意，可阿敏贝勒都降了，只得跟着。

    阿敏找了一个熟悉汉语的，命他走在最前面，一群人都反绑双手，向前走了几十步，以示投降。

    满桂大军滚滚而来，满含杀气。

    满桂在辽东没有少受金人的气，心里憋了一肚子怒火，自然是想要狠狠的痛杀一番。

    可还没到近前，望远镜里就看到阿敏绑着双手，远远的望着他。

    他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再细看，又恍然，随后停了下来，心里挣扎起来。

    按理说，敌人投降了，就应该有投降的待遇，何况阿敏的身份还不一般，不能随意杀了。可建奴屠戮汉人太多，满桂不想放过他。

    他身边的亲兵见大军停下，疑惑不解的道：“大人，怎么停下来了？皇上可是说了，要这次进长城所有建奴的人头！”

    满桂双眼一睁，大喜道：“皇上当真是这么说的？”

    这回轮到亲兵楞了，这是皇上的旨意，您当真，确定没有听？也只是肚子里腹诽一句，还是恭敬道：“是！”

    满桂神情大震，猛然挥刀，道：“传皇上旨意，杀光建奴，随我杀！”

    本来停下来的满桂一万五骑兵，轰然爆发，如同洪水决堤一般席卷南下，向阿敏的一千残兵杀去。

    阿敏看到满桂的大军停下来，心里暗松，想来是南蛮子接受他的投降了。

    待看到那明朝骑兵毫无顾忌的冲杀过来，脸色大变，慌忙道：“南蛮子不受我们投降，快上马！”

    哪里还来得及，即便来得及，这一千残兵也不是满桂的对手。

    战事不足一刻钟，一千金兵全数被杀，阿敏的人头也挂在了满桂的腰间。

    几乎在同时，刘化也将工事内残留的金兵悉数杀光，正在整理战场，清点战果。

    战场上的情况，飞快都传递到秦良玉耳边，也落入了宫里朱栩的耳内。

    明朝上下都是长松一口气，尽管为了这两万金兵费了大力气，可总算也解决了。

    在长城的另一边，多尔衮与济尔哈朗都没有动，就一直坐在马上，静观着长城另一边的动静。

    仿佛是心有感应一般，在阿敏身死的时候，多尔衮抬头看了眼天空那些黑色的大篮子，调转马头，对济尔哈朗淡淡的道：“大汗醒了，命我们立刻回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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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不活就是杖毙

﻿    济尔哈朗听着多尔衮的话，没有意外，实则他不久前也得到了消息，他只是想看看多尔衮接下来会怎么打算。

    眼见多尔衮就要这么回去，眉头不由得皱起，目光冷幽的望向长城。

    阿敏，凶多吉少，怕是回不来了。

    济尔哈朗自也没有救阿敏的半点意思，调转马头，随着多尔衮，打马领兵，返回沈/阳。

    金兵的动静，自然第一时间就被明朝查知，一干将领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遗憾。

    金兵一退，京城的戒严也被取消，朝廷的公告也四处发出，战果罗列分明，朝报全力开动，一张张‘号外’铺遍京城，要洗刷被建奴打到京城的恐慌。

    御书房内。

    孙承宗，秦良玉，申用懋，孙传庭都齐齐来了。

    秦良玉单膝跪地，沉色道：“皇上，臣来请罪！”

    朱栩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微微一笑，道：“秦将军请起，功过赏罚，待兵部议出上报。”

    秦良玉犹豫着站起来，垂手没有再说话。

    这次让阿敏率军打到京城下，原因在于兵部以喜/峰口，古/北口做计划，导致金兵偏移几十里入城，绕过了包围圈。责任秦良玉有，却也不大。且，参谋部多有不成熟，还需慢慢培养。

    再细究起来，还是朱栩在其中若有若无的引导所致。

    ‘从这一刻，历史已经改变了。’

    朱栩心里明悟，从今以后，他赖以仰仗的都将消失，面对的将是前所未有的局面。

    孙承宗看得出朱栩没有追究的意思，抬手道：“皇上，建奴此番又失去两万骑兵，想要再凑齐五万已不易，臣认为，辽东已不足为虑，可放心开垦荒地。”

    听到这句话，朱栩本能的就皱眉，大明上下向来轻视金人。历史上吴三桂投降，引清兵入关，南明还认为他是‘借鞑剿贼’，封了爵位！

    可见，大明从来都没有认为，金人能夺得中原神器，入主天下！

    朱栩眉头又旋即松开，孙承宗说的没错，后金已今非昔比，短时间内已经不足为虑。

    孙传庭稍作思索，道：“皇上，还是不得不防，还有，林丹汗始终没有找到，也是一个隐患。”

    朱栩听着抬了抬头，对于这位林丹汗，他找了很久，可却是好像人间蒸发了，不论是草原，还是明朝边境，都找不到一点踪迹。

    “皇上！”

    突然间，曹化淳从侧门急匆匆进来，递过一张纸条。

    朱栩接过来一看，笔墨未干，显然是曹化淳刚刚翻译好抄录下来的，一眼扫过，神色微凝。

    这条情报很简单：‘贼奴醒，兵缩沈/阳，诏阿敏回师’。

    “黄太吉醒了。”朱栩将纸条递向身前的孙承宗。

    孙承宗接过去看了眼，俄尔笑了声，道：“这位贼酋倒是识大局之人，只是他醒的有些晚。”

    孙传庭与秦良玉也接过来看了眼，算算时间，黄太吉醒来的还真是时候，若真的有五万建奴骑兵入关，那他们真的就有大麻烦了。

    朱栩暗自感慨黄太吉命大，起身对着几人道“你们善后吧，功过赏罚一定要服众，朕去一趟太妃那。”

    孙承宗等人也明白，皇帝要开始安抚人心了，都应声退下。

    朱栩来到仁寿殿，除了张太后，信王妃，靖王妃，平王妃等人也都在，显然都是来‘避难’外加‘探听军情’的，其中还有一直在太医院学医的李解语。

    朱栩扫过一眼，笑呵呵的道“太妃，太后，朕来请安了。”

    老太妃满头银发，笑呵呵的向朱栩招手，道：“皇上，来，我们正说你呢。”

    朱栩对着众人一笑，坐在老太妃边上，道：“老太妃在聊朕什么？”

    老太妃也笑了笑，拉着朱栩的手，道：“怎么样了，外面炮声隆隆，我们在宫里也都睡不安稳。”

    信王妃，靖王妃等人都投来关切的目光，他们都是带着任务来的，想要打探城外具体的军情。

    朱栩也清楚，老太妃这是要他说给在座的听的，检讨般的道：“是朕的错，已经平定了，入关的建奴都已被歼灭，城外的也都北逃，没事了。”

    老太妃用力的拍着朱栩的手，环顾一圈，笑声越大的道：“我就说，区区建奴，怎么可能是咱们大明的对手。我们刚才在聊啊，皇上大婚的事……”

    朱栩一怔，这才醒悟过来，再到今年过年，他也就满十四，再准备准备，十六岁大婚也就正常了。

    张太后这会儿也倾身，微笑道：“我们都在商议，哪家的姑娘好，老太妃中意英国公家的小姐，我们觉得不合祖制，正在与老太妃据理力争。”

    刘太妃没好气的指了指张太后，拉着朱栩笑道：“别听你皇嫂的，那英国公家的小姐，也不是近支，不打紧。”

    朱栩都快忘了这件事，思索着还有两年，估计选的不止是皇后，怕是还有几个妃子，根据流程，一时半会也定不下来，来的目的也达到了，悄悄对曹化淳使了个眼色。

    曹化淳连忙从外面向里面多走几步，躬身道：“皇上，傅尚书正在御书房等着。”

    朱栩长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站起来，看向刘太妃，张太后等人装模作样的道：“真是没有一点清闲的时间，太妃，皇嫂，大婚的事你们看着办，到时候通知朕去看看就行，你们聊，朕就先走了。”

    老太妃笑眯眯的看着朱栩，道：“皇上有事忙就去忙，不用管我们。”

    张太后倒是对朱栩的小伎俩心知肚明，也没有点破，目送他离开。

    刘太妃待朱栩一走，就笑着看向信王妃，靖王妃等人道：“你们也都上上心，要选一个配得上皇上的……”

    信王妃等人都是来探听消息的，既然消息得到了，也都赔笑着附和起来。

    朱栩出了仁寿殿，长长吐了口气，背着手道：“朕是真的不清闲啊，后宫要出事了……”

    对于选妃，朱栩也无奈，这件事由不得他啊。

    曹化淳跟在身后，微微一笑，道：“皇上，这是好事，嗯，信王与靖王已经在御书房等着了。”

    朱栩一愣，转头看向他。

    曹化淳会意过来，一躬身道：“皇上，这次是真的。”

    朱栩明白了，曹化淳刚才在仁寿殿不太好拿这个做借口，睁了睁眼，道：“果然，朕是真的不清闲……”

    曹化淳笑而不语，亦步亦趋的跟在朱栩身后。

    待朱栩回到御书房，里面已经站满了人，刘时敏站在御桌的右面，抱手而立。

    朱栩一进来，众人都抬手而拜，还有几个跪在地上。

    朱栩坐到椅子上，扫过一眼，笑道：“都平身吧，打了胜仗，怎么都还上了镣铐了？”

    孙承宗，孙传庭，秦良玉，申用懋等兵部官员都在，还有信王，靖王，傅昌宗也全都来了，地上跪着的是袁崇焕，王文胜，蔡孝，王沧海，彭明扬五人，一身囚服，手脚都带着镣铐。

    孙承宗主管着兵部，他抬手递过一道奏本，肃然道：“皇上，袁崇焕，王文胜，王沧海，蔡孝，彭明扬五人违反军令，擅自逃跑、迎敌，臣特押来交由皇上处置！”

    秦良玉，孙传庭，申用懋等人都微微低头，没有看向朱栩。

    如果只有一个袁崇焕，他们兵部不难处置，可王文胜就特殊了，这位是神宗皇帝皇后王皇后王家的人，辈分上还是皇帝的表哥，皇帝特别看重，还给了独立营的特殊番号，这就不是他们能擅权处置的了。

    朱栩也没有料到王文胜会抗命，接过奏本看了看，不同于袁崇焕，王文胜四人倒是颇有胆气，率领步卒与后金骑兵厮杀，虽然很莽撞。

    至于袁崇焕，这位一贯的以他的眼光，格局来行事，看似看懂大局，可所作所为都是在破坏，若不是他擅自撤离遵/义，秦良玉的布置也不会变得这么狼狈。

    朱栩放下奏本，目光向下面的四人看去。

    袁崇焕跪在那，弓腰低头，神色有些颓然，孙承宗已经告诉他秦良玉的布置了，纵然心里不太愿意，可也不得不承认是他破坏了这场战争的布置。

    至于王文胜等人，都垂着头，神色上颇为意气，似有无数话要说，又生生的憋着。

    朱由检对袁崇焕有着特别的信任，纵然知道他违抗军令，也猜测他有苦衷，抬手向朱栩道：“皇上，建奴都已经被围杀，袁大人纵然有错，也可小惩大诫，在朝廷大胜之时，不宜处置过甚。”

    靖王瞥了眼朱由检，缄默无语，若是往常，他定然会反驳一番，以显示他的存在，可现在却一字不言。

    不止靖王，孙承宗说完就退回去，秦良玉，孙传庭，甚至是傅昌宗都没有说话，都是耳观鼻鼻观心。倒不是他们多喜欢袁崇焕，而是信王虽然是在给袁崇焕求情，可抗命的还有王文胜。

    要严惩袁崇焕，那王文胜也没办法轻！

    这件事，推来推去，还得朱栩来决断。朱栩看了眼朱由检，神色沉吟。

    明朝到了这个时候，不止是政治腐朽，军备也涣散不堪，想要军队有战力，必须重典整肃！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冷冷的盯向袁崇焕，王文胜，沉声道“你们可知罪？”

    五人来之前都被教训过，听言也都齐声道：“臣知罪。”

    “那就好！”朱栩语气冷漠，喝道：“来人，拉出去，重打八十棍，活下来就活下来，活不下来就是杖毙！”

    众人心里都是一惊，八十棍，哪怕军伍之人能扛下来也不多见，皇上这是要拿王文胜杀鸡儆猴吗？

    王文胜神色也大变，猛的抬头看向朱栩，脸角不自觉的抽搐。

    他之前也想过朱栩会怎么处置他，却没有想到会这么重！

    袁崇焕更是神色慌乱，眼神急急闪烁。

    其他三人也都慌张了，大明文武官员抗命早已经司空见惯，从未有什么追究，更何况他们也没败，皇上居然处置的这么重？

    孙承宗，朱由检等人虽然猜到了朱栩的用意，也不能不劝阻，纷纷进言。

    哪怕是申用懋也都开口，称‘处置太重，影响军心’。

    朱栩冷着脸，以决然的语气道“不必劝了，拉出去！”

    朱栩话音落下，曹变蛟带着禁军进来，直接将五人给拖了出去。

    朱由检神色变了变，心里涌起不满，沉着脸没有再说话。

    其他人心思各异，倒是兵部一群人明白了皇帝对于军队‘纪律’的看重，琢磨着回去之后，再次进行整肃。

    靖王倒是没有多在意，看了眼傅昌宗，拿着奏本抬手道：“皇上，之前督政院奉旨与户部联合清理，审明我朝各项赋税，现在有了结论，特来奏报。”

    刘时敏上前，接过来递给朱栩，朱栩也没看，道：“信王皇兄，傅尚书都在，你简单说说。”

    朱由检听着朱栩的话，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神思警惕。

    靖王道：“是皇上。我朝赋税，从太祖之后，渐渐废弛。太祖，成祖年间，凡超过一定田亩都需纳粮，可随后就渐渐废弛，诸多拥有大量田亩之人，偷税，避税，甚至抗税，以至于不交税，每年朝廷损失达上千万石！还有商税，一减再减，十五税一，二十税一，更是到了三十税一，万历之后，更是形同虚设……”

    果然，朱由检心里跳了又跳，靖王的话简而言之，就是朝廷要对那些大户征税了！

    从内阁停摆，收回宗室田亩，废除盐政等大明一系列支柱，皇帝现在更是将手伸到了大明最后一块根基——地主富户身上了！

    大明朝是靠什么稳定天下？是靠军队？还靠文武百官？

    都不是，而是遍布天下的富户地主，依靠着他们统治天下！若是对他们动手，这就是给大明掘墓，挖坟！

    朱由检本能的就要反对，可思来想去，居然找不到办法！

    靖王的话里话外都是拿太祖，成祖说事，他难道要反对祖宗家法不成？

    朱由检紧拧着眉头，脸色变幻不定，他必须要阻止朱栩，这样下去，大明非天下大乱不可！

    傅昌宗瞥了眼朱由检，神色平静。

    这是他想到的办法，现在朝廷改革地方政务还没有完成，南方不平静，还有一个陕/西一直没敢轻动，清丈田亩也一直都没能成行，利用‘祖制’这个借口，可以先给朝廷补一些亏空，同时作一番试探。

    孙承宗，孙传庭等人都没有开口，他们有分寸，作为武将，政务是不能随意插手的。

    靖王的话还在继续：“我大明粮税，亩收一斗，已属偏重，尤其对于中田，下田，往往辛苦一年，一家勉强果腹，这还不算灾情，各种徭役，臣认为，应当区分收税……”

    “西北灾情加重，朝廷不堪重负，户部粮银往往不过年中就告罄，假以时日，必然酿成大祸……”

    “臣与户部傅尚书商议，每夏粮，秋粮之时，以朝廷现银，高于市价一成收购，以充国库。各级官员，也不再发粮，户部在惠通商行开户，专门为官员发俸……”

    朱由检脸色一沉再沉，眉宇郁结，他从靖王的话里隐约听出，朝廷或者是皇帝似有意从富人那收税，补贴农民，加上以往传出的清丈田亩，他渐渐的有些明白了。

    朱栩这是要遏制土地兼并，将好处分给农民！

    他不反对给农民减赋，也不反对适当增加商税，可要是强行向富户收税，这就是掘大明根基，他万不能答应的！

    靖王虽然是简单的说，可也说的口干舌燥，用了小半晌时间。

    朱由检站在那，很清楚，这就是说给他听的，待靖王话音落下，强压着心底的焦急，沉吟着道：“皇上，关于恢复太祖成法，臣认为当慎重，毕竟百多年，时过境迁，还望交给文昭阁，细细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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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袁崇焕死了

﻿    朱栩自然清楚朱由检的想法，这件事也是他的一个试探。

    装模作样的思索一阵，他抬头向朱由检道：“嗯，这件事理当由文昭阁来主理，皇兄，你来办。”

    朱由检心里一松，道：“遵旨。”

    朱栩微笑，手指敲着桌面，看了眼靖王与傅昌宗，忽的又对着朱由检道：“皇兄，我大明疆域广阔，只有十五个省，太难管理，朕打算将一些大省拆分，你觉得如何？”

    这件事在朱栩心底也酝酿了很久，不说其他地方，单说陕/西，就比后世的江/苏，安/徽，浙/江三省加起来还大，不说管理，单单是赈灾就让朝廷颇为棘手。

    朱由检对这个倒是没有想过，稍稍想了想，道：“臣认为可以，回去之后，文昭阁会与六部以及督政院商议，之后会呈报皇上。”

    朱栩点头，道：“嗯，这件事要抓紧。”

    朱由检心底记挂着朱栩要向富户征税的事，听着朱栩的话便抬手道：“是，臣告退。”

    但刚说完，他心里悚然一惊！

    若是大明多出几个省，不说要多出多少官吏，单说每个省的巡抚，总督就足以让人打破脑袋争夺，更何况，他这个一向势弱，想要扩大权力的总理大臣！

    他抬头深深的看了眼朱栩，在他的微笑点头中，带着忐忑不安的情绪，转身离开了文昭阁。

    与此同时，午门前，袁崇焕，王文胜等人被按在地上，两边各有刑部杖刑官吏，挥舞着粗粗的大棒，狠狠的敲击着五人的臀部。

    五个人嘴里都咬着布，青筋跳动，满头的冷汗，每一棍子都让他们身体一颤，他们的臀部早已经被血染红，监刑的官员面无表情，默默的数着棍数。

    四周早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都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

    “这不是袁大人吗？他怎么挨打了？”

    “你还不知道吧？建奴绕过辽东，突入长城，他弃城逃跑了！”

    “哦，那该打，那几个人是谁？”

    “嘿，他们啊，据说是张国公手底下的，违抗军令，带兵去跟建奴人厮杀了！”

    “这……怎么也被打了，敢跟建奴厮杀，那不是铁铮铮的汉子吗？”

    “都是抗命，为什么不打？”

    “……”

    “要我说啊，这主动迎战的几个人更该打，如果是守城的时候，他们跑出去，你想想后果……”

    “嘘……你们还不知道吧？那个，就袁大人边上那个，是宗亲，听说还是皇上的表亲……”

    “真的假的，这都打？”

    “喏，那边有告示，罪名写的都清清楚楚，如果挨不过八十军棍，就是杖毙，挨过了，也免去一切军职……”

    “这个……有点重了……”

    “还重啊，因为他们，不知道多死了多少人，活该！”

    围观的群众都在看热闹，没有一个真的去同情谁，就差拿一把瓜子一边看一边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监刑官看着手里的本子，拿着毛笔也不知道记录着什么，突然的咳嗽了一声。

    那几个打王文胜等人的会意，棒子依旧高高举起，打下去也那么回事，可力道已经大减。

    被打了五十多棍的王文胜，嘴角抽了抽，双眼通红的呜呜叫了几声，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疼的。

    蔡孝也会意过来，心底暗松，终于不用死了。

    彭明扬，王沧海也都是如此，屁股上火辣辣的疼也轻了不少，只是头上的冷汗还是止不住。

    相比他们，袁崇焕就没有那么幸运，一棍棍都结结实实的打下去，他双眼大睁，死死的咬着牙，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硬生生的挺着。

    不到七十棍就一头趴在那，动也不动。

    行刑的官吏看了眼，竖起棍子，弯腰要去试试袁崇焕的鼻息。

    “继续行刑。”监刑官面无表情的道。

    两个官吏连忙直起腰，继续打下去。

    “这……真是打死了……”

    “活该，逃将就该杀！”

    “对，继续打，不要停！”

    “要不是他逃跑，也不用死那么多人，打的好！”

    围观群众有人同情有人愤恨，终究也都是看客。

    王文胜见袁崇焕已经昏迷，挨了几下，眨了眨眼，也趴在那一动不动。

    蔡孝嘴角动了动，硬梗着脖子撑了几下，呜呜几声，也‘昏迷’了。

    彭明扬，王沧海都不傻，也相继撑不住，都‘昏死’过去。

    八十棍打完，行刑的官吏探了探几人的鼻息，向监刑官道：“大人，袁崇焕没了气息，其他人几人还活着。”

    监刑官眼神里光亮一闪，依旧面无表情的道：“嗯，行刑完毕，让各自的家属领回吧。”

    他说完向着午门前的一个内监走去，说了几句，就领着十个行刑的官吏，转身回兵部。

    内监看了眼远处，也转身进了宫。

    “啧啧，还是年轻人好啊，居然撑过了八十棍……”

    “是啊，袁崇焕可惜了，我还以为他能撑过来。”

    “死了也活该，大明这些年逃兵逃将那么多，杀的也没几个……”

    “对，就是杀的少了！”

    午门前的百姓议论不止，御书房里的也没有停下。

    朱栩看着傅昌宗，道：“舅舅，皇兄那边商议归商议，户部的动作不能停，乘着政改的机会，户部要在各个州县安排好，收购民众手里多余的粮食，存储到十大粮仓。不要惜银子，银子是死的，粮食才是命根。”

    这件事朱栩与傅昌宗说过，傅昌宗也在着手安排，闻言应声道：“是，户部已经在加紧安排。”

    朱栩颌首，继续道：“还有，消耗粮食的产业，比如酿酒之类的，要控制一下，总之，要节省粮食，今后用粮的地方太多。”

    傅昌宗应声，默默的记下。

    朱栩的话还在继续“收购民众粮食这件事，户部主导，要当做头等大事来安排。朕也会让大哥利用商会的关系网，大规模从商户手中收购，朕会让各地总督，巡抚衙门配合……”

    好一阵子朱栩的话才停，喝了口茶，目光转向靖王朱履祜，道：“督政院，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要梳理我大明律法，从太祖时候开始整理，拾遗补缺，这是要颁布天下的，如果人手不够，可以从翰林院，政务院，甚至地方上召集，一定要完善，不要给人诟病……”

    朱履祜心底十分明白，督政院不止是修订律法的衙门，必然也是执行的重要衙门，抬手沉声道：“臣遵旨！”

    孙承宗等人没有说话，却心如明镜，以太祖年间律法的苛刻，别说全部，单说对于贪污的处置，就能引起天下官员反弹！

    不过他们也清楚，皇帝这分明是要用重典重塑大明，担忧的同时，心里对中兴大明的期待也越发的炽热。

    朱栩说完这些，又转向孙承宗，孙传庭等人，沉声道：“兵部要再次整肃军纪，抗命之事绝不允许再发生！若是再有，不止领军的将帅，兵部官员要一同惩处！”

    孙承宗等人心里一惊，慌忙抬手道：“臣遵旨！”

    又说了好半晌，朱栩才让这群人离开御书房。

    待他们都走了，朱栩才轻吐一口气，不论如何，北方可以暂且放心下来，专心处理内务了。

    他习惯性的拿起右手边的奏本，刚打开就一怔。

    这是毕自严的奏本，开页就在弹劾魏忠贤，称他在南方杀戮过多，平均每天都有五品以上的大员被杀或者被抓，南方人心惶惶，百官忐忑。

    朱栩默默算算时间，魏忠贤去南方已经一个多月，是该叫回来了。

    朱栩继续看下去，毕自严后面也详细的描述了南方政改的推进情况，倒是比预想的还要好些，作为钦差，外加帝师的头衔，毕自严在南方各种大小文会参加了不少，酒席宴请自也排的满满的，不动声色间的倒是渐渐让南方士林集团稳定下来，不至于对朝廷有太多不满。

    朱栩点点头，放到一边，接着批阅奏本。

    文昭阁内，朱由检召开阁议，待他说完征税的事，众人都是一惊，然后缄口不言。

    蒋德璟，钱龙锡，周延儒等人都拧紧眉头，神色警惕。

    朝廷近年来加赋不少，可从来没有向富户征税，可是景阳宫那边搬出了太祖之法，这是祖制，他们没有办法反驳，可也赞同不了，拥有田亩最多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这些官宦，大明两百多年，官宦有多少？谁敢向他们征税？

    只能沉默以对。

    朱由检何尝不知道，见都不说话，也没有督促，漠然道：“这件事，你们回去之后想想，明日再议。还有一件事，皇上认为各个省治地太大，不利于朝廷管辖，想要重划省域，你们怎么看？”

    众人都是猛的双眼一亮，第一时间就意识到，大明要多出无数的官职，他们也有不少徒子徒孙，乡友朋里可以安排了！

    蒋德璟瞥了眼其他人，向朱由检道：“王爷，下官赞同，以我大明的疆域，再多划出五个省是可以的，不过重划省界，涉及众多，还需细细商议，尤其是地方那些封疆大吏。”

    这件事，损害最大的，就是这些封疆大吏了。

    钱龙锡心里飞速一跳，抬手道：“王爷，下官请命，出京巡视各省，说服各位巡抚，总督，配合朝廷重划。”

    周延儒眉头一皱，这么好的机会被钱龙锡抢先，心思一转，也道：“王爷，此事关系重大，不妨效仿应灾衙门，设立域改衙门，统一筹划。”

    周延儒的心思很简单，钱龙锡跑去地方，他就掌握京城，看谁争得的多！

    蒋德璟倒是差了些，心里有些急，思忖也补救道：“王爷，省域划分需要谨慎，臣回去之后，做一个样图，呈给王爷做参考。”

    蒋永德的话也很明白，他掌握着省域的规划权，那些封疆大吏还不来登门拜访？要不然一个两个的富庶县府就划给别人！

    朱由检也做了两年总理大臣，熬也熬明白了，对于这几人的心思很是通透，神色沉了沉，道：“先这样吧。”

    说完，就起身向他的班房走去。

    蒋德璟，钱龙锡，周延儒倒是不怎么在意朱由检的情绪，增加省份的这件事太过重要，由不得他们不上心。

    各自揣摩着主意，并没有留在文昭阁，相继出宫，召集门人弟子，暗自商议起来。

    朱由检进来班房，推开窗户，遥望着湛蓝的天色，心底，身上却都是一片燥热。

    王承恩站在他不远处的角落里，如同一个隐形人，无声无息。

    他看着朱由检的背影，脸上出现一抹忧色。他清楚朱由检对外面那几位大臣不满意，一直在寻找真正的良才，可一直都没有找到。

    朱由检心浮气躁，好一阵子也静不下心来，转身道：“走，出去转转。”

    王承恩打开门，慢慢的跟着朱由检出宫。

    朱由检向来克己奉公，对自己的情绪一直有着严苛的控制，今天这种情况，还是极少见。

    米/脂县。

    黄来儿被带着重械游行，他因为欠了不少的债，被债主告到衙门，尽管驿站待遇不错，还给他垫了不少银子，可债台高筑，杯水车薪，还是被衙门重判，甚至有传言，那债主买通狱卒，要将他弄死在牢里。

    黄来儿高大威猛，带着枷，一脸愤恨，双眼都是怨怒之芒。

    宋献策在人群中看着，直皱眉，黄来儿在他看来，为人重情重义，除了花钱大手大脚，也没有其他恶行，不该就这么死在狱里！

    他想了一阵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看了又看，咬咬牙，转身向当铺走去。

    当晚，宋献策就通过衙门，将黄来儿从狱里给救了出来。

    黄来儿受了不小的刑，宋献策一边扶着他一边道：“黄来，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虽然黄来儿被救出来了，可人家也明确说了，黄来儿不能继续留在米/脂，要连夜离开。

    黄来儿一瘸一拐，心里怒火难消，恨声道：“待会儿我去杀了那艾诏，康年，你敢陪我吗？”

    宋献策近来心情也不好，朝廷政改断绝了他的科举之路，更何况，那璐王还在虎视眈眈，他想着陕/西的民不聊生，咬牙道：“好，杀就杀，大不了离开陕/西！”

    黄来儿大喜，使劲的拍了拍宋献策的肩膀，道：“好兄弟！日后我若飞黄腾达，绝不少不了康年你的好处！”

    宋献策扶着黄来儿，大笑道：“好，天大地大，总有咱们发达的时候！”

    两人说着豪言壮语，从铁匠铺偷了两把刀，摸向了艾诏的家。

    黄来儿谎称是来还钱的，艾诏也没有防备，黄来儿，宋献策一人一刀，直接将艾诏给捅死了！

    黄来儿将艾诏藏到床底，对着宋献策道“走，回去拿点东西，去甘/州，我在那有亲戚当官！”

    宋献策埋了刀，道：“好，连夜走！”

    两人抹黑向黄来儿家走去，远远就看到家里还亮着灯。

    黄来儿没有在意，大步回去。宋献策隐约看到两个人影，心里登时一咯噔。

    “死鬼，快点，黄来在牢里，回不来了！”一个女人娇腻的声音传出。

    “嘿嘿，就知道你个小馋猫忍不了……”这是一个男人的调/戏声音。

    “快点，天亮你还要回去……”

    “怕什么，待那黄来儿一死，这些都是咱们的……”

    黄来儿已经近前，听的太阳穴直跳，双眼怨毒无比。他虽然花钱如流水，可从来没有亏待家里这婆娘，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偷人！

    他猛的从墙边拿起铁锹，大吼一声，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奸夫*******他的铁锹直接向那奸夫敲去。

    这奸夫正提枪上马，慌忙转身，来不及躲，一铁锹就劈在了他胸口，令他惨叫一声。

    黄来儿媳妇大惊，一边穿衣服一边大骂道：“你个孬种，还敢回来，给我放下，不然我让你好看！”

    “贱人！”

    黄来儿大怒，铁锹挥的更猛，敲击在那奸夫头上，几下就敲的血流一片，染红了被褥。

    那媳妇大惊，指着黄来儿吼叫道：“李鸿基，你还真敢杀人，我要去县衙告你！”

    黄来儿是小名，他原名李鸿基，眼见这婆娘无情无义，他恨的发狂，挥起铁锹，厉吼道：“我让你告！我让你偷人！贱人！贱人！”

    李鸿基怒吼不止，铁锹也一下下的敲击在他媳妇头上，直到她双眼大睁，直直的倒下去，这才醒悟，停下手。

    宋献策早知道他这婆娘偷人，眼见他连杀两人，连忙过来拉住他道：“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李鸿基心神一冷，清醒过来，连忙翻箱倒柜，找了十几两银子，拉着宋献策就跑。

    就在李鸿基杀人逃亡的时候，韩/城人王子顺带领三千多人，包围了韩/城，陕/西总督杨鹤兵力捉襟见肘，来不及应对，不过半日便陷落，农民军声势大振，短短两日就聚集三万人，兵锋南下，直指西/安，整个陕/西大震！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京城，让朝廷一干人大为警醒，兵部的命令飞速发到山/西，陕/西，四/川三省，要求各地驻军，常备军结集，合力平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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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建奴求和

﻿    陕/西确实太大了，大到朝廷无法全面赈灾，甚至无法全力的弹压民变。

    地广人稀，这个词用在陕/西也极为合适，乱民若是流动作战，足以让整个大明头疼。

    这也让朱栩对重划省域的心更加急切，由不得文昭阁那边肆意的的拖延。

    朱栩一边翻着奏本，一边淡淡道“去，再催促文昭阁，要皇兄尽快呈奏！”

    “是。”刘时敏答应一声，转身出御书房，向着文昭阁走去。

    朱由检这几日心情都不怎么好，一来是朱栩执意要对富人征税，坏大明根基；二来是文昭阁诸位阁员为了改制省域而明争暗斗，搅他的头昏脑涨；三来陕/西灾情日趋严重，他的应灾衙门也开始力不从心，五十万两银子，百万石粮食发出去，一点回声都没有，令他越发的忧虑。

    信王府。

    周王妃安顿好孩子，走过来，看着罕见在府里饮酒，一脸愁容的信王，轻声道：“王爷，借酒浇愁愁更愁，不妨再出去走走。”

    信王为了‘中兴大明’，极力克制自己，酒色财气，样样不占，每日每夜都是为朝政愁苦，偶尔的烦闷也只是出去走走，借酒浇愁实属罕见。

    朱由检轻吐一口气，醉眼看了看周王妃，叹道：“国事日艰，百官徇私，我与皇上也有诸多冲突，手脚被束，大政难行，出去走走就能解决吗？”

    周王妃不懂政务，走到朱由检身后，按着他的双肩，柔声道：“王爷，太妃说的是，你应该多与皇上走动，亲近，不能这样僵持……”

    朱由检何尝不知道他与朱栩的冲突，这种冲突除了早先的心里偏见，还有就是政见上的大相径庭，这个不是简单的亲近可以化解的。

    好在朱栩还记着先帝遗训，没有废除他这个总理大臣，让文昭阁一直存在。只是这种存在，朱由检也没有把握还能持续多久。

    这次朱栩想要向富人征税，这‘富人’最大的就是遍布天下的官宦，这些人是大明的根基，他万不能答应朱栩轻动。

    他现在采用的是拖字诀，以他对朱栩的了解，怕也拖不了多久。

    这让他心里越发的烦闷，酒一杯一杯的喝下肚。

    王承恩从外面进来，看着朱由检的神色，心里轻叹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道奏本，道：“王爷，来宗道，来大人进京了。”

    朱由检猛的抬头，道：“真的？”

    这位来宗道是曾经的礼部尚书，以‘清廉’著称，虽然参与过编修《三朝要典》，可也是毁《三朝要典》的主力，在清流之中，尤其是东林尽没的时候，影响力巨大！

    朱由检正在苦寻良才，这，来宗道就是他请的第一人！

    王承恩将奏本递给朱由检，道：“是，来大人已经进宫，求见皇上了。”

    朱由检神色大振，酒也清醒了不少，翻看奏本一看，果然，来宗道所奏都是合他心意的，其中包括毁《三朝要典》，申明朝廷要职，缕清政务，政令合一等等。

    这些都是他现在所纠结的，来宗道倒是看的分明。

    “走，回文昭阁！”

    朱由检站起来，深吐一口气，大声道。

    周王妃慌忙安排人准备沐浴，不能让信王就这样去宫里。

    就在朱由检在洗澡换衣服的时候，来宗道也进了宫，正被内监领着向景阳宫走去。

    来宗道今年六十多，须发洁白，脸角瘦如刀削，双眼炯炯，高抬着头，给人一种严厉刻板的感觉。

    内监神色不变，心里却有些紧张。这位来大人是杭/州府人，七次进阶，显赫一时，当初魏忠贤都对他敬畏三分，没有轻慢过。他的致仕不同于清流的‘乞疾归’，是真的生病，不堪重负才辞官的，因此朝野上下，对他的看法都趋于一致‘秉公尽职，计大事者’。

    来宗道很快就进了御书房，看着坐在案桌后，正低着头批阅奏本的少年皇帝，他目光越发冷冽，如同看向后辈学子，抬手沉声道：“臣来宗道，拜见皇上！”

    朱栩抬起头，看了来宗道一眼，微笑道：“来大人，平身吧。”

    对于这位，朱栩右手边的小册子里有详细的描述，归结起来就是‘左右逢源，剑走偏锋’。魏忠贤得势的时候，他参与编撰为魏忠贤歌功颂德的《三朝要典》，魏忠贤倒霉，他极力要求焚毁。在阉党，清流之间似近非近，似远非远，始终都是两不得罪又从两边获取好处。

    要论宦海沉浮，这位是个老船夫。

    来宗道直起身，举着奏本道：“皇上，臣这次进京，矢志为朝廷匡扶得失，肃容天下，请皇上过目。”

    曹化淳眼神动了动，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大话了，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快步走过去，将奏本接过来递给朱栩。

    朱栩也好奇的打量了眼这位来大人，翻开他的奏本扫一眼，神色不变，心里倒是颇为讶然。

    来宗道奏本提了十几条，其中包括‘禁止内臣出京，毁三朝要典，理顺朝廷各部职权，明确国政，尊祖制，勿妄为’等等。

    朱栩对于内监控制的也算比较严格，《三朝要典》暂时还不能毁，倒是理顺朝廷各部职权，明确国政，这一点倒是让朱栩双眼一亮。

    随着时间推移，大明的所有职权几乎都集中在了六部，庞大而混杂，外面还有惠通商行，也承接着无数的特权，甚至权力都要超过一般衙门。

    明确国政，说的是他的政策一直都不明朗，这是引起各种纷争的根源。

    尊祖制这一条，也颇合朱栩的心意，乱世用重典，搬出明初，朱元璋的那些治吏政策，稍加变化，就能堵住天下大部分人的嘴！

    不管圆不圆滑，朱栩现在需要的是能做事，做成事的官员，合上来宗道的奏本，笑容满面的道：“嗯，来大人所奏甚合朕意！”

    来宗道听着朱栩的话，无动于衷，瘦削的脸上越发有着严厉之色，抬手道：“臣有三问，还请皇上具实回答。”

    朱栩见过叶向高圆润，韩癀的古板，杨涟的持己，他们或多或少都带有‘严厉’，可还是远不如眼前的来宗道。

    他对来宗道的‘三问’也颇为好奇，道：“来卿尽管问，朕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曹化淳也颇为好奇，不知道这位老大人要问什么。

    来宗道抬起手，神色肃穆，沉声道：“第一问：太祖驱鞑靼而复中/国，万千艰难，不尽其言。昨有建奴临城，社稷倾覆之厄，纵然万幸败归，皇上可有太子守南都？以万全我大明江山？”

    朱栩闻言眉头微动，当年朱棣迁都北/京，有诏命，帝守北/京，太子守南/京，保大明江山万全。这确实算是祖制，可他现在哪有什么太子？

    朱栩这一辈，唯有信王有一子。

    朱栩眯着眼，目光幽幽。他想起了历史上，崇祯皇帝本可以让太子去南/京，可最终在朝臣的争辩中，决然没有允准，不止他自己身死社稷，也让南明失去正朔，陷入了内乱，各种皇位争夺，监国摄政此起彼伏。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良久，他看向一脸刻板的来宗道，慢慢的道“这件事确实是朕欠考虑，若有下次，朕就册封信王长子为太子，驻守应/天。”

    来宗道眼神深深的看了眼朱栩，依旧抬着手，沉声道：“第二问：自古圣君，清、正、廉、明，敢问皇上，自登基以来，占有哪样？”

    朱栩神色又微动，要说‘清’，他占不到，好银钱的名声早就传遍天下。‘正’也算不上，他任人唯亲，也是人尽皆知。‘廉’也谈不上，他的内帑，恐怕是大明以来最多的了。‘明’这个本来应该能算上，可阉党复炽就是他默许，甚至推动的，现在阉党被天下喊打，他这个皇帝早已经挂上了‘昏君’的头衔。

    朱栩手指敲的不自觉快了一些，这来宗道不亏是老奸巨猾的人，处处点在他的要害，他还发作不得。

    他沉吟一阵，神色平静的道“朕哪个都不占，可朕，问心无愧！”

    来宗道神色不变，眼神有着微光闪动，沉默一会儿，又道：“第三问：自古民为水君为舟，现万民在水，皇上视己为何？”

    朱栩刚要张口，旋即就一怔，这来宗道的话里有深意啊。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慢慢的放缓，过了好一阵子都没有开口，目光在打量这个来宗道。这个老滑头，没有道理为难他这个强势皇帝才对。

    来宗道脸上的严厉丝毫不减，目光炯炯的盯着朱栩。

    又是半晌，朱栩才缓慢的开口，道“我朱家受万民所托，执掌天下权柄，非水非舟，亦水亦舟，万民在水，朕在水，万民在舟，朕在舟，君民一体，同干同休！”

    来宗道神色微动，眼帘微垂，过了好一会儿才微笑道：“皇上圣明！”

    朱栩也微笑，道：“来卿这三问，怕不止是你一个人要问的吧？”

    来宗道从怀里又掏出一道奏本，举起道：“臣代江南万民，呈递万言书。”

    曹化淳快步上前，转递给朱栩。

    朱栩眼角动了动，待奏本一翻，嘴角笑容越来越多。

    这是江南士林集团的联合奏本，足足有万人署名，这标志着江南士林集团向朝廷低头，认可了那‘九条规定’，向他这个皇帝释放善意，请求‘和解’了。

    朱栩合上奏本，微微颌首道：“朕对南方士林的深明大义甚感欣慰，魏忠贤多有逾矩，朕会即刻诏他回京问罪。”

    来宗道听着朱栩的话，心里也一松，面上严厉之色和缓，道：“敢问皇上，关于科举，朝廷是如何打算？”

    朱栩就知道，这一条是跑不了的，废除科举，影响实在太大，不过普及教育，给寒门更多机会，削弱南方官宦集团是他的既定目标，是不会妥协的。

    可也不能逼得官宦集团就此低头，好在他早就想好对策，看着来宗道：“科举，不会废除，三年一次，府，省，京三试，不论是有无入学院，都需科举入仕。”

    来宗道这次来，是为南方士林集团发声和回声的，听着朱栩的亲口话，心里大松，道：“皇上圣明，天下士子都会感念皇上恩德。”

    朱栩暗自摇头，他的学院都是偏向实用型教学，不说六艺，单说‘数’，‘理’就不是埋头苦读圣贤书的富家子弟能够轻易补足的。

    教育资源这种东西，日后会变得非常珍贵。江南士林集团死守着圣人学问，这分明就是给寒门士子出头的机会。

    朱栩，自然也是乐见的。改革，就是要牺牲利益最多的那部分人。

    来宗道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抬手道：“臣还想向皇上举荐一人。”

    朱栩对着老滑头倒是有一丝好感，至少他能帮忙解决南方士林的‘怨气’，微笑道“来卿要举荐何人？”

    来宗道抬手，沉声道“原吏部尚书，张问达。此人机警睿智，通达事物，乃不世大才，朝廷不用，实属大谬。”

    朱栩立时眉头一挑，这位张大人他可打过交道，真正的老奸巨猾，天启三年的时候朱栩本想套住他，给他做惠王府的长史，可这位圆滑如泥鳅，怎么都抓不住，只能任由他跑回老家，徒呼奈何。

    天启五年的时候被魏忠贤追赃，差点害死，还是朱栩暗中保了他一命。

    这位要是出仕，不论放在哪里，都足够让朱栩头疼，这是他拿不准的人！

    东林党可以‘势’压，阉党可以‘力’压，中立的人可以直接下令，可张问达这老滑头，朱栩完全没有办法去对付，因为任何办法都拿不住他。

    他是不可控的！

    在这种事时候，朱栩需要牢牢掌控一切权力，容不得任何人给他增添变数！

    因此，尽管很欣赏这位，可他从来没有启用的打算，一点都没有！

    来宗道这次来，代表的是南方士林集团，朱栩也需要回应善意，这才能‘和解’，他沉吟一阵，道：“若是张老大人复启，来卿你认为，哪个位置合适？”

    来宗道来举荐，自然早有打算，道：“回皇上，文昭阁阁员不齐，臣举荐张大人入文昭阁。”

    张问达之前是吏部尚书，要进也是进内阁，内阁被废，也唯有文昭阁可以安排。

    朱栩自然不能将张问达放到文昭阁去，文昭阁要失控，那他的政务就得乱套。

    他断然摇头，道：“文昭阁你可以去，张问达不行。朕打算将辽东都司划出山/东，重立一省，张问达就去那做巡抚吧。”

    辽东的后金现在被削弱到了一个尴尬的境地，这种尴尬还包括了明朝。既后金没有了攻伐明朝的实力，明朝也没有一举消灭后金的能力。

    所以，两边都只能这样共存下去，直到明朝的实力足够强，彻底消灭后金！眼下，不论是山海/关以北，还是朝/鲜以西，除了后金的控制范围，基本上都处在一个和平的环境中，这种和平，预计两三年内不会被打破。

    来宗道听着朱栩的话，知道没有商量余地，也只得抬手道：“臣领旨，今日便去信，请张大人入京。”

    朱栩颌首，道：“来卿入文昭阁后，要督促文昭阁政务处置，不要任意拖沓，朝政需争朝夕。”

    来宗道还不知道文昭阁的具体情形，心知应该是文昭阁有什么拖延惹的皇帝不满了，抬手躬身道：“遵旨！”

    朱栩又勉力几句，便让曹化淳亲自领着来宗道，去往文昭阁。

    来宗道的进京，也预示着南方政改基本完成，不会有大波澜了，这也让朱栩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陕/西了。”朱栩眯着眼，望着门外，轻声自语。

    陕/西一直是他的心病，这个地方灾情最重，是民乱的重灾区，必须要尽快分割立省，加强控制，完善赈灾渠道，遏制民乱。

    真要是让民乱成势，朝廷时时刻刻忙着剿匪，那就是一点点的在放大明的血，迟早会放干的。

    忽然间，刘时敏从侧门快步走进来，手里托着一道奏本“皇上，建奴贼酋的奏本。”

    朱栩一愣，接过来看了眼，旋即双眼微眯。

    这是黄太吉的奏本，其中写明了：去国号，请册封，请求联姻等等，写的非常详细，不同于之前的那道有名无实的议和文书。

    朱栩看了好一阵子，心底也斟酌着，抬头向曹化淳笑道：“这位金国大汗要跟朕联姻。”

    刘时敏微笑低头，他们大明的皇帝，哪有娶夷人女子的习惯。不过这也说明，为祸大明北方几十年的建奴，现在基本上失去威胁了。

    朱栩拍打着这道奏本，心里踌躇。他心底有股冲动，派十万大军进剿沈/阳，彻底歼灭后金，可又十分明白，这个举动很冒险，成功可能性不大，还会破坏辽东现有的局面。

    “只能再等等了。”

    良久，朱栩轻叹，黄太吉是想要隐忍，休养生息，他何尝不是，大明的困难比后金多，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不能总被辽东牵扯精力。

    朱栩将奏本递给刘时敏，道“交给文昭阁商议吧。”

    刘时敏欲言又止，以朱由检的性格，这次怕是不会同意，甚至想发兵北上，彻底消灭建奴吧？

    不过他没有多言，应了声接过奏本，命人送去文昭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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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朱由检的惊醒

﻿    文昭阁。

    朱由检对于来宗道的到来颇为欣喜，他对于钱龙锡，蒋德璟等人已经忍耐不了了。

    “来卿，坐这里。”朱由检从班房出来，很热情的指着右手边第一个椅子，对着来宗道道。

    这个位置，原本是属于周延儒的。

    来宗道看了眼从四处桌子前站起来的文昭阁阁员同僚，对着朱由检微微躬身，在朱由检坐下后也便坐在他右首。

    蒋德璟，钱龙锡等人都神色微沉，他们对朱由检已经很了解，有人进来就预示着有人要走了。

    周延儒脸色不变，心里却涌起愤怒，来宗道抢的可是他的位置！

    他眼神阴森的看了眼来宗道，无声的在来宗道右边的椅子上坐下。

    人一坐齐，朱由检就朗声道：“开始吧。”

    他话音一落，他左边站着的一个青年人，翻着一个厚厚的本子，看了眼在座的人，道：“今天阁议有三件事，第一：太祖祖制，拥有田亩超过九百，需按亩纳粮，督政院有意重申，并要求地主补税。第二，关于省改，皇上认为现有省域太大，不利于朝廷管理。第三，建奴上奏、请罪，皇上命文昭阁主理。”

    朱由检听着许杰的话，微微点头，这是他从太仆寺发现的人才，聪明伶俐，倒是可以培养的有用之才。

    第一件事，蒋德璟，钱龙锡，周延儒等人都不想掺和，这个会得罪天下人，他们心底也是反对的。第三件事，这件事文昭阁与以往一样，只是走个‘批准’形式，最终参与，决定的是兵部与景阳宫。

    他们最关心的，还是第二件事：省改！

    朱由检将一群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对于蒋德璟，钱龙锡等人，眼神越发的漠然，微笑着看向来宗道道“先说第一个。”

    来宗道明白朱由检的意思，轻咳一声，道：“王爷，祖制不可废，关键在于如何收，补税粮要补多少。”

    大明现在的田亩，基本上分为四块。

    一个是官田，这些包括各个衙门掌握的，如太仆寺用来养马的，光禄寺用来放牧，或者是学田，边关将领的养廉田，皇家的陵园等等。不过这个比例非常小，也没有税粮可征收。

    第二个是民田，普通百姓拥有的，预估在一亿五千万亩上下，这是一个相当大的比例。

    第三个就是官商集团拥有的私田，超过两亿五千万亩！官宦拥有的田亩，大部分是‘赐乞庄田’，皇帝赐予的，几百年下来也是非常可观的。

    第四个，就是掌握在朱栩手里的‘皇田’了，差不多也有一亿两千万亩，其中大部分是从宗室亲王手里收上来的。

    在座的也都是明白人，很清楚景阳宫是要收谁的税。正如来宗道所说，祖制在前，事情已经不可推脱，问题的关键，是如何能够既满足景阳宫的要求，又不引起天下官商集团的激烈反弹！

    朱由检点头，这就是重点，大明朝自当今皇帝登基以来就没有太平过，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继续这么折腾下去，否则迟早要出大事。

    来宗道话音落下，蒋德璟神色平静，目视前方，钱龙锡垂着眼帘，仿佛睡着了，周延儒眯着眼，仿若在思忖，其他人也都各有表情，就是不接话。

    许杰在一旁看着，心里暗自着急，却也没办法。

    朱由检脸色微沉，冷眼扫过几人，还是看向来宗道道：“来卿，有何见解？”

    来宗道这回儿也察觉出来了，他是什么人，论圆滑，张问达都比不过，一只手摸着白色胡须，组织着话语，慢条斯理的说道：“王爷，此事，还需谨慎为之，可以小试一番，先将税率定的低一些，比如，亩收五升，补粮，也按每亩五升来收，不多也不少，只要平稳过了夏粮，那么秋粮涨到八升，明年涨到一斗，也就理所当然了。”

    这个就是典型的温水煮青蛙了。

    朱由检听的不断颌首，这个主意深合他心意，他跟景阳宫那边交涉一番，也不难成事，解决了这件大事，他心头一松，笑容满面的道：“来卿果然神思敏捷，嗯，这个主意不错。”

    一旁的许杰也听的点头，悄然记录下来。

    来宗道微笑，谦虚谨慎的道：“都是粗浅之间，王爷谬赞了。”

    朱由检心里高兴，神色也振奋，语气轻快的道“第二件事，就是重划省域，本王也觉得我大明疆域辽阔，只有十五个省，管理起来不太方便，诸卿有何想法？”

    这件事涉及到所有人的利益，可谁也没有抢着出头，否则吃相太难看。

    朱由检哪里不清楚他们的心思，心里恨的直欲杀人，强耐着转向来宗道道：“来卿，有何看法？”

    来宗道揪着胡须，稍作思忖，道：“王爷，此事倒也不难，朝廷政改也只剩下陕/西，恰逢陕/西多乱，不妨从陕/西开/始。”

    来宗道圆滑世故，隐约也猜到了朱栩急切的事，应该就是这省改了。

    朱由检微微点头，他近来主持应灾衙门，深感陕/西太大，操作起来困难重重，有心无力，若是能够拆分成两到三个省，那么相对容易很多，不论是赈灾还是朝廷对地方的控制，都会变得严密。

    他也没有再问蒋德璟几人的意思，继续道：“来卿，具体如何作为？”

    蒋德璟几人一听心里就急了，信王的意思分明是要将他们排除在外啊！

    周延儒作为南方士林的一大支柱，自然不能轻易妥协，装模作样的沉吟，抢话道：“王爷，此事需要细细商议，务必稳妥，恰逢陕/西灾情如火，民乱纷纷，越发要谨慎行事。”

    所谓的‘谨慎行事’，‘细细商议’，就有了庞大的可操控空间了。

    蒋德璟也连忙道：“王爷，陕/西自古乱始之地，切不可轻易行之，望请三思啊！”

    钱龙锡也会意过来，肃然道：“王爷，分割省域非同小可，地方上尤其要慎重，若是引起地方不满，阴奉阳违，朝廷就难以应付了。”

    朱由检闻言也深深皱眉，尽管几人的话藏了别的心思，可这理由却是堂堂正正，由不得他不在意，面色也犹豫起来。

    来宗道在几句话之间，已经将文昭阁的政治生态给摸清了，摸着胡须，神色自如。

    朱由检思索一阵，也觉得是无从下手，不由得抬头看向来宗道，道：“来卿，你认为该如何处置？”

    来宗道微微摇头，语气放的轻缓道：“王爷，此事事关重大，非文昭阁所能决定。王爷当以总理大臣身份，召集六部尚书侍郎，并督政院督正，还有通情司礼监，一同商议，方可上奏皇上裁决。”

    朱由检神色一振，心里突然有种如释重负感，看着来宗道道：“来卿说的甚是，是本王欠考虑了。”

    他说完，转头看向许杰道：“你明天亲自去一趟六部，将六部尚书，侍郎，还有靖王请来，商议省改之事。”

    许杰躬身，轻轻应了声‘是’。

    蒋德璟，钱龙锡，周延儒等人深深皱眉，心里不甘，若是六部等联合起来，就没有他们什么事情了。彼此对视着，又无声的移开。他们在文昭阁是对手不假，可在这件事上，他们也需要联手，有‘共同利益’。

    朱由检解决了第二件事，心里也越发的轻快，微笑着道：“第三件事，就是关于建奴的事。”他说着，就将手里的奏本递给还没有看过的来宗道。

    来宗道接过来看了眼，笑容慢慢展露。

    黄太吉这道奏本，是以‘大明忠勇王’的名义上奏的，商议上贡的贡品，以及联姻等事项。简单来说，就是‘真诚的投降’了。

    这个对大明朝来说，意义重大，虽然没有彻底消除建奴的威胁，可也令他们没有威胁了大明的能力，至少短时间是这样。

    朱由检对这件事自然也感到开心，看着来宗道道：“来卿，你认为具体条件当如何？”朱由检的心思自然是越苛刻越好，以展示他们大明天朝的强盛，四夷臣服。

    来宗道将奏本递还给朱由检，微微躬身道：“王爷，此番大胜乃是皇上亲自指挥，将士用命，当由兵部议呈，皇上圣裁，我等不能僭越。”

    朱由检神色微怔，心里先是一堵，旋即心里升起了某种明悟：他不相信景阳宫的皇帝，总想僭越而行！

    ‘这是我们冲突的原因？’

    朱由检沉着脸，这个发现让他心里很不好受，因为他一直都认为朱栩是个‘任性’皇帝，总在想方设法的在阻止朱栩。

    现在认真想想，朱栩看似在胡闹，可不论是国库，还是军队都不同以往了，尤其是糜烂几十年的辽东，更是有了前所未有的大改观。

    ‘难道真的是我错了？’

    朱由检心里不好受，过往的一幕幕不停在他脑海闪现，有无数的声音在回荡‘皇上是对的，我是错的’。

    他心里在挣扎，脸上也在不停的变幻，头上出现一点点冷汗。

    来宗道一直都看着朱由检，看着他突变的神色，不由得道：“王爷，可是身体不适？”

    朱由检猛的惊醒，也瞬间发觉后背都湿透了，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也有些干巴巴的道：“来卿说的甚是，依来卿之意办吧。”

    说完就起身，向他的班房走去。

    朱由检这样的失态是非常罕见的，在座的人都是心里暗惊，不知道朱由检这是怎么了。

    朱由检虽然走了，可政务不能停，三件事既然已定，都各自开始忙活开来。

    朱由检做在班房的椅子上，眼神有空洞的望着窗外。

    他是有‘野心’的人，这种‘野心’不是要争权夺利，更不是要篡位。而是他目睹了大明近十年的内忧外患，强烈的中兴大明的愿望。

    他为了这个愿望，付出了太多，极力的克制自己，甚至是苛刻，摒弃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一心扑在政务上，只希望朝局能够一点点好转。

    可现实是他做的事没有一点作用，反而是那个他一直不信任的皇帝，每每闹出惊天动静的皇帝，在不动声色间，带着整个大明一点点的强盛，更是将为祸大明北方多年的建奴逼得‘投降’！

    这里面没有他一点事情！

    若不是今天来宗道的一句‘僭越’，他还被他自己蒙在鼓里。

    他的姿势很不雅，与他以往的要求不符，可现在却恍若未觉，一直盯着窗外，神色呆滞，双眼空洞，从朱栩登基之后的一点点都在脑海回放，朝局的每一分变化也随之而来。

    过了好半晌，朱由检脸上出现一丝苦涩，喃喃自语的道“本王错了吗？”

    王承恩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如一个隐形人，他看着颓丧的朱由检，心里也颇为难受。

    整个大明，没有人能否认信王的勤勉克己，这是一个无可挑剔的人，不好色，不好财，不违心，不逾矩，一心为国，持身守正，廉洁奉公，坦荡磊落。

    在王承恩心里，若是先帝将皇位传给信王，他肯定会是一个前无古人的明君！

    偏偏，没有。

    先帝将皇位传给了他的六弟，当今皇帝！

    王承恩一直旁观者清，深知朱由检辛苦的缘由，眼帘低垂，稍作思忖，走过来，轻声道：“王爷，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朱由检涣散的双眼慢慢聚集，转头看向王承恩，似自语的道：“王伴伴，你说，到底是我错了，还是皇上错了？为什么建奴就臣服了？”

    王承恩知晓朱由检颓丧的原因了，认真的看着他，从桌上拿过一张朝报递给朱由检，道：“王爷不妨看看。”

    对于这些朱由检向来很排斥，王承恩虽然一分不少的拿来，他鲜少翻过。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神情还是呆滞的接过来，双眼无神的看去。

    每一个标题都很大，黑色的楷体。

    ‘据海关讯：今年税银将超三百万两，海贸继续扩大！’

    ‘户部都税司消息：全国旱情加重，夏粮将进一步减产，减税已过部议！’

    ‘据司礼监消息：陕/西灾情加重，民变扩大，朝廷命全陕开仓赈灾，同时急调两百万石入陕！’

    ‘兵部知情人透露：建奴贼酋忠勇王上奏，请求朝廷册封，并派员入沈/阳！’

    ‘忠勇军捷报：洪总兵已击溃乱民，总/督亲临，监督赈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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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建奴朝贡

﻿    朱由检近乎盲目的看着，一条条消息如同针一样，深深刺入他的脑海，让他难受的同时渐渐清醒过来。

    他是总理大臣，见微知著，从这些报道后面，也能明白正在发生着什么，意味着什么。

    他神情渐渐变的凝重，双眼盯着这张朝报，头上再次出现冷汗。

    他意识到，他真的错了，看似胡闹的皇帝，正在不动声色的改变着大明，以他不理解的方式，不理解的速度在变革。

    他又想起了周王妃的话，他应该与皇帝多走动走动，亲近亲近。

    他坐在那，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突然间的发现，对他打击很大，让他一直以来的中兴大明之心受到了强烈的伤害，心里难受异常。

    王承恩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只能悄悄站到他边上，默默的陪着。

    直到窗外天色渐黑，朱由检忽然猛的坐起来，神色肃然，双目炯炯有神。

    他亲自点上灯，亲自研磨，然后坐在桌前，认认真真，恭恭敬敬的写了一道奏本。

    王承恩一直在一旁看着，眼尖的发现左边的三个大字：‘请罪书’。

    王承恩心里跳了跳，能让朱由检请罪的，也唯有景阳宫里的皇帝。

    他有些担心，完全不明白朱由检要做什么，要请什么罪。

    朱由检写好了，拿起奏本，轻轻吹干，然后站起来，道：“皇上休息了吗？”

    王承恩望了望窗外天色，道：“应当没有，皇上一般在子时休息。”

    朱由检轻轻点头，道：“嗯，我去一趟御书房。”

    王承恩看着朱由检的神色，心里稍松，却又有些隐忧，信王去请罪，景阳宫里的皇帝会怎么想？

    朱由检没有想那么多，知错就改，也是他的品质之一，既然错的是他，向皇帝认个错也不难接受。

    朱栩正在看着奏本，主要还是陕/西那边的，不少人在弹劾洪承畴杀俘。

    洪承畴在白/水击败王子顺，俘虏近两万人，在一场‘兵变’中，扑杀了领头的数十人。这样的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以弹劾的他的奏本也渐渐多了起来。

    “都不给我省心啊。”

    朱栩对于洪承畴的杀俘策略说不出好坏，他的态度是不赞同也不反对，可着实给他添了麻烦。

    对待这些被逼的造反的穷苦俘虏，别说朝廷官员，一般百姓都是抱着同情心态的，这么一杀自然是少不得弹劾奏本的。

    朱栩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现在还是要尽快分割陕/西，这么大的地方，洪承畴的三万人也应付不过来。

    “明旨申斥一番吧。”

    朱栩将这道奏本扔到一边。

    刘时敏走过来接过去，应了声是。

    朱栩刚要翻起手里的奏本，心里一动又道：“明日请秦总兵进宫。”

    陕/西的乱局有失控的危险，他不能再让四/川乱起来，没有秦良玉坐镇，他心里不安心。

    “是。”曹化淳道。

    “皇上，信王求见。”就在朱栩翻起奏本的时候，一个内监转身出现在门口道。

    朱栩抬头看了眼天色，自语道：“这个时候来，难不成有什么事情？”

    “请！”朱栩道。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朝服，然后大步迈入御书房，正襟巍然的走到朱栩不远处，在朱栩的注视中，噗通一声跪地，举着奏本，大声道：“臣来请罪！”

    朱栩一怔，看着跪在那的朱由检，不由转向曹化淳。

    曹化淳微微摇头，表示不知道。

    朱栩又转向刘时敏。

    刘时敏也摇头，快步走过去，将朱由检的奏本递给朱栩。

    刘时敏拿走奏本，朱由检就拜下，深深的跪趴在那。

    朱栩一头雾水的接过奏本看了眼，渐渐脸色就变了，肃容面目。

    这是朱由检的请罪奏本，里面详述了他近两年来的作为以及心路历程，认认真真的给朱栩‘道歉’，请求‘严惩’。

    朱栩放下奏本，静静的看着跪在那的朱由检，心潮也起伏不定。

    对于朱由检，朱栩的情感一直比较复杂，这位应该是‘有心’与‘无力’的典型了，拼尽了力气，最后还是落得亡国之君的下场，那颗歪脖子树，让后世无数人痛心、不甘。

    与此同时，朱由检的疑心，善变，刻薄寡恩，朝令夕改等的一系列缺点，对他，对那个时候的大明来说，也是致命的。

    有人说他可怜，有人说他可恨，总之都是复杂难明，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朱栩放下奏本，走过来，伸手拉住朱由检的胳膊，道：“皇兄，起来，我们兄弟，不需要这样，没有什么话不能敞开说的！”

    朱由检想通了，对于朱栩的容忍也颇为感激，又磕了一下，道：“臣糊涂，望请皇上治罪。”

    朱栩使劲的拉他，同时对曹化淳几人摆了摆手。

    曹化淳等人微微躬身，悄然退了出去。

    朱由检感觉到朱栩手里的力道，站起来，躬身在朱栩身前，语气恭谨的检讨道：“皇上，之前臣顽固不化，阻挠皇上国政，实乃大不敬，无德无能……”

    朱栩对于朱由检的到来是意外的，可从他眼神里也看出了真诚，深吸一口气，微笑道：“皇兄不用担心，朕一直都知道，你也是一心为国，纵然想法与朕不尽相同，可也没有私心……”

    朱栩心里实则是有些惭愧的，起初他只是需要一件挡箭牌，挡住清流，东林党的攻击，现在看着朱由检情真意切的请罪，负疚感在心底涌起。

    朱栩是心里惭愧，朱由检却是面上惭愧，抬手道：“臣，目光短浅，对于皇上国政不能尽解，凭添了无数麻烦……”

    朱栩搬过一个椅子，道：“来，皇兄坐下，咱们兄弟二人好好说说话。”

    朱由检神色慌张，刚要谦逊，朱栩就按住了他，又搬过一个椅子，与朱由检并肩坐到一起，道：“皇兄，过去的咱们不说，现在皇兄的心结，就是那个向地主征税的事吧？”

    这个确实是朱由检的心结，他始终都认为，这些人是大明根基，不能轻动。

    他刚认了错就又要提这茬，朱由检有些尴尬的侧身，道：“这是臣的疑惑之处，还望皇上解惑。”

    朱栩点点头，很没形象的敲着二郎腿，望着外面，笑着道：“其实啊，这涉及到土地兼并的问题，当初张太岳也尝试解决过，就是那一条鞭法，不过他一死，他那些政策就被推翻了，再无人提及。”

    “我大明的田亩，在六万万亩以上，朕登基之前，可以用来收税的，不到两万万亩，其他的一部分在宗室手上，一部分在官宦手上，这两拨占据的都是我大明最好的膳田，可他们不交税！”

    “先说福王，他福王府直接，间接掌握的田亩在六万顷之上，也就是六百万亩，一百三十多亲王，三百多郡王，皇兄应该能知道他们掌握多少田亩了。这些都是不交税的。”

    朱由检听着朱栩的话，心里微跳，面上不动。

    朱栩轻轻动了动脖子，继续道：“再说说官宦，他们掌握的田亩比宗室只多不少，同样不交税。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他们还在持续扩张，以他们的扩张速度，剩下的不到两万万亩地，用不了多久就被会瓜分殆尽，到时候别说赈灾了，就是官员的俸禄朕都发不出……”

    朱由检这次是心惊肉跳了，他知道，朱栩的话不假，单说宗室亲王的田亩，就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朱栩瞥了眼朱由检，继续道：“收税，也只是朕初步计划，重登户籍，清丈田亩，遏制土地兼并才是朕的目的。”

    朱由检沉着脸，默然不语。之前想不明白的很多事情，现在也被理顺，内阁停摆应该为了解决党争，宗室圈禁在京城也是为了收回那庞大的田亩，盐政，军改，政改也都各有目的。这些事情不说他之前心里抵触，哪怕现在明白了，放在他身上，他也不敢做，做不了。

    他抬头看了眼朱栩，心里复杂难明。他这六弟自小就聪明敏锐，行为举止异于常人，一度他还担心朱栩会走上‘邪路’，派人跟着，向张皇后告状，甚至让当时的天启皇帝约束朱栩。

    现在回头想想，这位六弟的眼光，格局，非他所及。心底的那丝不服与怒怨，悄然而散。

    朱栩看着朱由检若有所思的神色，继续道：“钦天监那边预测，旱情会延续不少年，全国大部分都会遭灾，粮食会不断减产，陕/西的民乱只是开始，朕在担心，西南的乱子会越来越大，若不早作防备，朝廷将陷入艰难的局面，威胁到我们朱家江山……”

    朱由检神色骤变，身体笔直。其他的他可以退让，可涉及到他们‘朱家’江山，他就一丝一毫都不会妥协！

    朱栩的话还在继续：“建奴虽然被朕打残了，可威胁犹在，蒙/古不时也会扣关，云/南那边缅/甸蠢蠢欲动，安/南人也不安生，海上的红毛人，佛朗机人不时在台/湾生事，也有再侵之意，皇兄，我大明看似安稳，实则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朱由检自然也知道这些，以往都觉得的疥癣之疾，如今细细看来，大明还真是四面楚歌，危机重重，不由得脸色越沉了一分。

    “神祖之时，有张太岳改革后留下的积蓄，可缅/甸之战，朝/鲜三战，持续不绝的辽东之战，大明的底子已经耗的差不多。天启皇兄在世之时，国库空虚是何模样，朕登基之初是何光景？偌大的天下，税银不过两百万？税粮更是比神祖之时锐减了近八百万石，时间不过是短短十年……”

    朱由检嘴角动了动，还是默然。这些他都是心知肚明的，也想尽办法改变过，可却从来没有一点效果。

    “皇兄也知道，我大明到了非变不可的时候了，因循守旧是无法中兴大明的，现在党争即除，东林也清除的差不多，改革也到了关键的时候，皇兄，你我兄弟当勠力同心，实现大明的伟大中兴……”

    朱由检听着朱栩推心置腹的话，内心羞惭，神色变了又变，忽然起身，跪在朱栩面去，沉声道：“臣愿为皇上赴汤蹈火，为我大明竭尽全力！”

    朱栩微笑，伸手搀扶朱由检，道：“今天就说这么多，皇兄没事就到我这来坐坐，有什么话，咱们兄弟敞开来说。”

    朱由检是有很多话，很多问题想问，可现在心里惭愧之至，哪还有脸多待，跪在那道：“是，臣回去之后定然反省所作所为，洗心革面，为皇上，我大明尽心竭力……”

    朱栩能看得出，朱由检是发自内心的，心里也大为开心，目送他离开，不由得深吐了口气。

    朱栩一直看着朱由检的背影消失，站在那一动不动，神色复杂。

    “皇上。”曹化淳轻轻走过来，低声唤道。

    朱栩眯着眼，背起手，自语般的道：“你说，信王，能变吗？”朱由检是有性格缺陷的人，这种缺陷在上位者身上会无限的被放大。

    曹化淳也看了眼朱由检消失的地方，稍稍犹豫着道：“皇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信王的性子，怕是不好改。”

    朱栩默默点头，信王今天的话，给了他不小的震动，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不过朱栩的话也是有了很大保留的，他还是无法决定，是否将政务交给信王，现在的大明禁不起折腾，信王的一个错误需要朱栩花费数倍甚至数十倍去挽回，补救。

    良久，朱栩又深吐了口气，道“慢慢来，先给皇兄转移一些政务吧。”朱栩现在也是小心谨慎，朱由检这么诚恳的来认罪，他不能不有所表示。

    沈/阳。

    黄太吉是真的命大，宁完我的一刀本来是致命的，还有剧毒，可他还是活下来了。

    靠在锦被墙上，微笑着看着身前的四人。

    济尔哈朗，德格类，多尔衮，硕托。

    济尔哈朗，德格类是黄太吉的铁杆死忠，硕托是墙头草，多尔衮的位置就显得异常尴尬。

    他站在黄太吉床前不远处，面无表情。不论是黄太吉昏迷前还是昏迷后，他的所作所为都无可挑剔，不担心黄太吉挑刺。

    济尔哈朗与德格类都是一脸轻松，黄太吉醒来，预示着金国不会陷入内乱，稳定下来了。

    硕托也跟着一脸欣喜，脸上还带着一抹得色。

    黄太吉下身还不能动，双手放在身前的锦被上，微笑从容的道：“阿敏的事，本汗不会追究，多尔衮，你对我大金接下来的情势，有何见解？”

    多尔衮尽管做的滴水不漏，可不代表黄太吉心里不起疑，或者他也根本没有相信过多尔衮。

    多尔衮面色如常，语气不卑不亢的道：“与南人议和，休养生息……再图日后。”

    这句话，济尔哈朗，德格类两人的心里也都赞同，他们的兵力一损再损，以前征兵是十六岁以上，后来十四岁，现在已经是无兵可征了。而且伴随着的，还有奴仆大量失去，粮食，家畜等等也严重短缺，这让金国根本上失去了发动大规模战争的能力。

    黄太吉也微微点头，右手大拇指轻轻的摩挲着被子，双眼闪动着，忽然又道：“那你觉得，明朝朝廷会同意谈判，议和？”

    多尔衮眉宇微皱，旋即道：“明人好战，他们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黄太吉点头，赞许道：“我们这么多兄弟中，唯有你冷静，聪明，那你觉得，明朝怎么才能不会继续讨伐我大金，让我大金安心的休养生息。”

    多尔衮眉头再皱，这次是真的在思考。这是他们金国几十年来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明朝最强，同时也是最好的机会，他想不到明朝有什么理由会放过。

    黄太吉见多尔衮久久不言，又笑道：“你还是太年轻，有些地方看不到。固然现在是我大金最虚弱，明朝气势最强，可我们金人是马背上立国，这偌大的辽东，来去无人可阻，不说明人过不了大凌河，即便他们再占沈/阳，数百里的孤城在外，迟早还是我大金的……”

    多尔衮心里暗惊，这些他确实没有想到，只要他们的骑兵还在，辽东就没有敌手！

    他深深的看了眼黄太吉，知晓他还是大意，小看了黄太吉。

    黄太吉说完这些，济尔哈朗，德格类都神色不变，显然心里早就有数。当年明朝十五万大军全军覆没还历历在目，明朝要是没有绝对的把握，绝不会轻易北上！

    黄太吉看着多尔衮的神色，微闪的眼神，嘴角微翘，又不动声色的道：“话又说回来，要是明朝被他们的连翻胜利冲昏头脑，一意孤行讨伐我们，又该当如何？”

    多尔衮心神警惕万分，看着黄太吉，道：“还请大汗明示。”

    黄太吉见多尔衮不肯再多说，也不介意，手指捻着被子，慢慢悠悠的道：“明人自大，好面子，只要给足好处，腰弯的够低，就能让明朝止步于大凌河。”

    多尔衮神色不变，心里转念。他们金国的家当都是从明朝抢来的，除了金银，还有些古董字画，也没有什么值得明人看得上眼。

    黄太吉见多尔衮还是不肯多言，眉头皱了皱，又笑道“这样吧，我命你作为特使，你跟明朝谈，决不能让明朝北上，咱们金国禁不起战事，需要休养生息，补足元气……”

    多尔衮不等黄太吉说完就脸色大变，双眼圆睁的看向黄太吉。

    他们金人派去的使者，只要有点身份的，哪里有回来的？代善，萨哈廉，满达海等等现在可都还在明朝，生死不知！

    黄太吉，这是逼他去送死！

    黄太吉看着多尔衮震惊，恐怖的表情，微笑道：“不用担心，你的两旗我已经让德格类暂领了，你回来之后，还是你的！”

    多尔衮双眼狰狞欲裂，牙齿咬的咯咯响。

    黄太吉的意思很明白，兵权被收缴，他现在不去也得去！

    济尔哈朗与德格类神色淡淡，多尔衮心思难测，留在后金也是不妥，送去与明朝谈判，是最合适不过。

    多尔衮眼角不停的跳动，心里恨的发狂，脸角狠狠抽搐着，右手颤抖，忍不住的想要拔刀，现在就直接砍死黄太吉！

    可他知道不能，也不会成功！

    强压着心里的滔天恨意，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多尔衮的身形缓缓向前躬去，语气平淡中透着冰冷无情，道：“遵命！”

    黄太吉微笑，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他的金国面临的威胁，现在不止是南面山海.关的明军，还有西面的蒙/古各部，东面的毛文龙，以现在金国的脆弱，真是禁不起长时间的损耗。

    他需要不被打扰，静静舔舐伤口，休养生息。

    崇祯三年，六月初三，建奴使者，忠勇王幼弟多尔衮，穿过山海.关，赴大明京师，‘朝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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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诡异的多尔衮

﻿    x�v/�I�r:bk��1�2(I����d���d����f��7KV{����e/�稂4���衮过了山海.关的同时，陕/西又出事了。

    府/谷县王嘉胤揭竿而起，攻破了府/谷县，被随后赶来的府兵击败，流窜而走，席卷数个府县，人数膨胀到了一万人。随后洪承畴调集陕/西兵马近五万人围追堵截，迫使他渡过黄河，进入山/西地界。

    山/西总督马世龙率兵围剿，又迫使王嘉胤南下，要转向河/南。

    对于流民，朝廷早有严令，必须控制在陕/西范围，进入山/西本就失职，再让王嘉胤入河/南，那就是重罪了。

    曹文诏也被迫加入，飞速调军，又将王嘉胤逼回陕/西，四处逃窜。

    这样一路流窜，王嘉胤的人马不但没有少，反而一度高达五万人，震动了大明朝野。

    与此同时，四/川，河/南，陕/西，山/东等地民乱也此起彼伏，从各地衙门到朝廷，一边弹压一边赈灾，忙的焦头烂额，左支右拙。

    皇宫，参谋部。

    秦良玉已经离京赶回四/川，在场的有孙承宗，孙传庭，申用懋，张之极，金国奇，满桂，赵率教等人。

    在陕/西的巨大沙盘前，孙传庭神色肃然，指着一个个标签道：“皇上，诸位大人，从户部的奏报来看，灾情由东向西，由南向北是越来越严重，府/水，府/谷，米/脂都在陕/西最北端，与蒙/古搭边，灾情最重，朝廷的控制力最弱，因此赈灾的力度也最差，民乱因此最强。”

    “王嘉胤起初只是哄抢延/安府派发下去的赈/灾米粮，可随后高呼一声，顿时无数灾民响应，连抢数个县府，人数增加到两万人，随后逼近延/安府，好在延/安府早有准备，各路县军调集配合府军，在离延/安府不过百里的安/寨破了乱军，这股乱军由此向南，绕过延/安府，到达宜/川，被赶来的洪承畴再次击散，流窜入山/西，被马世龙在万/泉，临/行接连追杀，又逼回陕/西，现在已经进入西/安府，人数还在不断增加，洪承畴，曹文诏也都动身，准备将王嘉胤包围在山/阳一带，进行围歼。”

    朱栩听的直皱眉，大明现在不止有良好的军队，各路县军，府军也都操控严密，外加赈灾不断，远好过历史上，为什么乱民还这么多，而且洪承畴，曹文诏两人都出动，还奈何不了一个王嘉胤！

    孙承宗看着朱栩的表情，也会意过来，道：“皇上，现在灾民太多，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们的惊恐，外加北方地广人稀，真要有乱子，官府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无力弹压。根据兵部的记录，陕/西有驻军不到四万，常备军三万，总数才七万人，驻军又分为省军，府军，县军，分散各地，总督想要调集也需要时间，加上一来一回的时间，总会给乱民机会……”

    申用懋听的也一脸慎重，陕/西的人口，根据户部户籍记录，接近六百万，实际上怕还会多出不少，朝廷却总共只有七万兵马，确实太少。

    他抬手向朱栩，道“皇上，臣请下旨申斥文昭阁，省改乃关乎国之根本的大事，不能任由文昭阁拖延敷衍。”

    朱栩神色不动，他昨日才与信王‘交心’，外加点拨了来宗道，想必文昭阁的速度会加快，微微颌首，道：“嗯，朕会催促信王皇兄。”

    申用懋的意思也很简单，一省一驻军、常备军乃是定制，若是多划出几个省，那么不止官员增加，兵马也要增加，这样不止利于朝廷控制，赈灾，也将有助于遏制民变。

    孙承宗，孙传庭等人都明白，兵部实则上一直在多地有练兵、招兵基地，这些人都是类似预备役的存在，每两年轮换一批，朝廷如是需要征召，一两个月内招齐十万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不成问题，何况单单京师就驻扎近二十万大军，北方没有威胁，随时可以调出去。

    大明现在常备军兵力接近四十万，加上驻军就接近六十万，相对偌大的大明来说，兵力还是少了，尤其还是要面对内忧外患的局面。

    朱栩也是思索，现在扩大军队规模是否合适，接下来的日子，将是大明最难熬的一段时间，任何大规模的支出都是一种挑战。

    孙传庭看了眼众人，继续道：“皇上，陕/西的问题已经迫不及待，洪承畴也多次上书，请求增兵，或者准许陕/西总督招兵，扩充省府县兵马的数量，否则凭借他的兵力，不足以镇压住整个陕/西。”

    朱栩抬头看向孙承宗等人，道：“你们兵部怎么看？”

    申用懋看了眼孙承宗，抬手道：“回皇上，臣等商议，扩充一倍是可以的，另，若是省改尽快完成，也可以划出多个府县来，这样兵马也无需增加太多。”

    朱栩点头，思忖着道：“嗯，准了。还有，朕会让户部着手在西/安府建立一个大粮仓，储备米粮，省改一完成，就着手大规模赈灾。”

    孙承宗等人微微松了口气，陕/西现在成了他们的心头大石，本能的有预感，只怕燎原之势已成，短时间内根本难以解决，需要与时间比速度了。

    这个时候，正是万众一心的关键时刻，他们就怕皇帝有所顾忌，不敢授权给他们。

    孙承宗几人对视一眼，心里涌起自信，君臣一心，还有什么困难是应付不了？！

    对于陕/西，朱栩现在还不是很担心，洪承畴，曹文诏手里都是训练多年，也算久经战阵的老兵，消灭一个王嘉胤不成问题。又听着兵部这群人商议一阵，朱栩就回到御书房。

    傅昌宗，周应秋已经在等着了。

    朱栩一坐回去，傅昌宗就呈奏道“皇上，户部关于对我大明田亩的初步摸查，有了结果。”

    刘时敏知道朱栩关心这个，连忙接过来递给朱栩。

    朱栩也顾不得喝口茶，翻过来就看，神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之前户部的花名册记录的田亩数是‘六百五十万顷’，也就是六亿五千万亩，可傅昌宗现在的奏本，笔墨未干的记录着‘八百八十万顷’硬生生的多出了两亿三千万亩！

    有那么一瞬间，朱栩都认为户部是搞错了！

    可以傅昌宗谨慎的性格，这种事是万万不会错的！

    也就是说，有着大明四分之一的田亩，被瞒报了！

    朱栩愤怒震惊，看着奏本说不出话来，还有就是户籍也上来了，人口是七千八百万，后面还有两个大大的‘预估’，也就是说，这还是不准确的，实际人口还会更多！

    大明政改还没有完全成型，想要仔细，完全的核算田亩，人口还不是时候。

    傅昌宗看着朱栩的表情，稍作犹豫，抬手道：“皇上，关于田亩，可能也还有大量瞒报。”

    这一点朱栩已经意识到了，手指敲着桌面，沉声道：“嗯，舅舅，户部继续摸查。再将详细的目录抄录一分给文昭阁，补税的时候，少不了他们！”

    “是！”傅昌宗抬手，又道：“皇上，近半年的商税有了初步统计，预计在五百万两以上，主要还是江/苏，浙/江一带收取最多，并且增长势头明显。”

    朱栩点头，两省就是日后沪浙苏皖大部分地区，最发达也正常，道：“嗯，户部要密切注意商税，要合理，不能低也不能高，维持商业的发展速度，对朝廷也大有裨益。”

    傅昌宗自然明白，单说这笔税收对大明朝廷来说就很重要，应了声，道：“皇上，臣还有个想法。”

    朱栩喝了口茶，微笑道：“有话尽管说，这里没有外人。”

    周应秋尽管被外人打着皇帝‘亲信’的标签，也执掌着六部之首的吏部，可他心知肚明，皇帝没有当他是真正的心腹，可听见朱栩这么说，心里还是很高兴，至少他的位置已经不是‘外人’。

    傅昌宗没有想那么多，道：“陕/西荒地太多，赤地千里，臣认为，可以向辽东转移，不论是山海/关以北，还是东/江/镇，都可以，若是开垦得宜，百万顷耕地是没有问题的。”

    听到这里朱栩就沉吟起来，这个主意不是第一次提，之前之所以没做，是因为后金在虎视眈眈，移过去也只是给后金送人口送地。但现在不同了，后金虚弱，不会轻启战端，只要把握得宜，辽东确实能够安置大量的人口。

    周应秋低着头也将利害得失分析了一遍，抬手道：“皇上，臣认为傅尚书之议可以，只要将水泥路修建完善，以大马车昼夜不停的运送，半年内转移几百万人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朝廷也需要支出大量的粮食，现银，还有耕具，农畜。”

    朱栩看了眼周应秋，沉思不绝。

    支出银子，粮食，农具这些都是小事，问题的关键是需要确保移过去的民众的安全，建奴始终是一根刺在辽东，朱栩在担忧，移民会更担忧。

    一块地要开垦成熟就是两三年，那个时候，后金也差不多恢复元气，有能力再战了。

    傅昌宗出这个主意，自然也知道其中的顾虑，继续劝说道：“皇上，臣认为，建奴在没有把握攻下锦/州，宁/远之前，是不会再与我大明轻启战端，臣有推测，五年之内，建奴不会轻易触怒我大明。”

    “五年？”

    朱栩一怔，要是有五年，他的骑兵也应该可堪一战了吧？配合着攻城大炮等火器，难不成还惧怕后金不成？

    傅昌宗见朱栩神色有振奋，道“是，五年内，建奴不敢妄动！”

    朱栩微微颌首，若有所思起来。

    若是五年内后金不乱动，五年之后，也就由不得他们乱来了。

    周应秋很快也想到了这点，抬手道：“皇上，宁/远，锦/州一线固若金汤，若是担忧东/江/镇，不妨就地取材，构筑大城，以来保护移过去的民众，二来也让毛文龙有个根基，不至于总是待在海岛上。”

    朱栩也觉得此议可行，看向两人道：“既然如此，你们二人去一趟文昭阁，再细细商议一番。这件事朕会命文昭阁主理，六部协同，再命陕/西，四/川，山/西，湖/广等巡抚，总督配合，朝报也动起来，加强宣传，务必要稳妥，不要再出乱子。”

    傅昌宗与周应秋都抬手应‘是’，庞大的政务不能都集中给皇帝，文昭阁渐渐的也要承担起来内阁的作用了。

    说完这些，周应秋也开始奏呈，道“皇上，臣已经物色了几个巡抚人选，还请皇上御览。”

    刘时敏将奏本接过来，转递给朱栩。

    朱栩打开看了眼，周应秋的奏本简单，打算将李精白，黄立极，张瑞图等巡抚调往陕/西等即将新划分出来的省份做巡抚。

    这些人都是经历了政改，甚至深度参与的，有能力有经验，若是要完成陕/西等地的政改，这些人倒最是合适。

    朱栩没有异议，道：“嗯，接替这些人的也要早作准备，对了，与文昭阁多商议，详细再奏。”

    周应秋见朱栩同意也没有多说，心里暗喜。至于文昭阁，他并没有放在眼里，只要朱栩点头的事情，朱由检翻不了盘。

    又说了几句，傅昌宗，周应秋便告退离开。

    巡抚人选有了，接下来就是总督了，朱栩很快就想到了辽东的那些将领，祖大寿，朱梅，左辅，张盘等人，他们资历，能力都够得上，留在没有战事的辽东也算是浪费。

    朱栩拿起毛笔，在周应秋的奏本上，巡抚名字的后面，逐一添加名字，这些都是配备他们的总督。

    过了一阵，一个内监从侧门进来，在曹化淳耳边低语了一句，悄然退下。

    曹化淳见朱栩批注完，走过来道“皇上，建奴使者，多尔衮求见。”

    对于这位，朱栩谅了好一阵子，手指敲着桌面，想着这位也不简单，淡淡一笑，道：“有请吧。”

    “传多尔衮觐见。”一声声尖叫在皇宫回荡。

    多尔衮在乾清宫外，内外廷的界线上，听着声音，迈步向前走去。

    只有他一个人，穿着明朝都尉的军服，面色平静，目光炯炯，双手托着一个精致盒子，一本正经，恭恭敬敬的迈步向景阳宫走去。

    领头的是两个内监，目不斜视，迈着小碎步快步走着。

    他们很想回头再看看，这个建奴人还真特别，居然穿着他们明朝的军服，一副明朝人的打扮，不由得心里嘀咕‘建奴莫非都是这样？据说他们以前就是明人，只是叛变了……’

    两边的内监，侍卫虽然没有表情，心里也都怪异别扭，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建奴人。

    多尔衮跟着两个内监，在众多的目光注视中，来到了御书房门外。

    一个内监接过他手里的盒子，多尔衮面色平静的整理着衣服，望着近在咫尺的御书房大门。

    实则他内心也不平静，他的双眼可以看到黑漆漆的门内，那里如同深渊般，仿佛有凶兽潜伏，正等着他送上门。

    金人都知道，大明朝廷的皇帝痛恨他们金人，下手从来不软，在宁远不知道杀了多少贝勒贝子。也从不讲规矩，他们金人的使者都是有去无回，要么是血淋淋的人头，要么就是消失无踪！

    多尔衮今年十七岁，身子不高，面色白净，说不上俊俏，眉宇间却有着让人不能忽视的戾气，即便没有表情，也令人不敢忽视，犹如面对眯眼的猛虎。

    “多尔衮，觐见！”

    那黑漆漆的房间内，传出一声尖锐的喊叫声。

    多尔衮悄悄吐了口气，大步向前，然后转身，迈过门槛向里面走去。

    里面并不昏暗，相反非常的明亮，在那御桌内，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脸角分明，眉目如星，端坐在那，给人一种泰山崩于前也不改色的镇定，自如之感。

    他嘴角含笑，神色温和，眼神清澈，一眼看去会认为是个人畜无害，宽厚仁和的少年人。

    可多尔衮内心越发警惕，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可怕，他想起了总是嘴角挂笑，丝毫不漏脾气的黄太吉！

    恍惚间，多尔衮觉得，这两人真像！

    多尔衮上前，在御桌不远处，单膝跪地道“臣，多尔衮，叩见皇上！”

    朱栩没有动，嘴角还挂着笑，内心却一百万头羊驼狂奔而过，还带着怪异的叫声，在他脑海回荡不绝。

    多尔衮穿着一身的明朝军服，是都尉级别的，尤其是他的自称的是‘臣’，令朱栩一时间没有办法适应。

    如果再认真追究起来，还真是对，黄太吉被封的是忠勇王，是朱栩的臣子，多尔衮自然也是。

    一切都是应该应分，可出现在多尔衮身上，朱栩都快质疑他的听觉了。

    朱栩飞快醒转过来，打量着眼前的多尔衮，微笑道：“平身吧。”

    “谢皇上。”

    多尔衮的礼仪挑不出毛病，站起来，躬着身，拿过边上内监捧着的精致玉盒，抬手道：“皇上，这是忠勇王托臣带来的贡品，请皇上御览。”

    曹化淳实则也被这一幕惊了，听着多尔衮的话，又深深的看了眼，走过去，接过来放到朱栩桌前，并缓缓打开。

    朱栩目光平淡的看去，旋即双眼猛一睁。

    ——

    还是二合一的五千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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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大乱之始（求收藏~~）

﻿    �ذY0�>�0��KZ7G#N����v3�dͥ")��?���Ȝv�N�Ѿ7_�݋着玉盒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眼多尔衮，这才伸手拿出来。

    右面的是一张地图，封面上偌大的‘兵力布置图’五个汉字，很是夺人眼球。

    朱栩摊开看去，上面详细的标志着‘东/京’附近的兵力的详细布置，地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各个领兵人的名字，性格，作战方式等都有介绍。

    朱栩神色平静的放下地图，又看了眼多尔衮，拿起中间的，这是一道‘账本’，涉及后金的高层人员的花名册，金银财况，粮仓位置等等一系列重要情报。

    朱栩又拿起最左边的，翻看一看，这是多尔衮的上奏的‘效忠书’，言称‘虽忠勇王之属，亦有报国之心’，希望朝廷能够让他领兵，为朝廷‘平内乱，灭外贼’。

    朱栩看着这道奏本，神色怪异，抬起头，双眼微眯的看着低着头的多尔衮。

    前面那一句可以认为多尔衮因为‘怕死’所以要投降，可那一句‘平内乱，灭外贼’就值得玩味了。

    ‘内乱’，沈/阳现在也可以说是大明属地，多尔衮这‘平内乱’，指的是黄太吉？

    ‘灭外贼’指的是谁？大明四边除了不时南下劫掠的，能称得上‘贼’的，也唯有蒙/古各部。

    朱栩放下奏本，手指敲着桌面，神思飞转。

    锦衣卫从辽东传来的情报，也有关于多尔衮和黄太吉之间明里暗里争斗的，尤其是黄太吉昏迷期间，多尔衮动作奇多，只怕阿敏入长城也是多尔衮故意送他去死，而黄太吉送他来京师，应该也是一样的目的。

    只是，这两位都不简单，这次多尔衮的‘投诚’是真是假？

    朱栩打量着多尔衮，他微躬身，低着头，一眼看去如大明的普通都尉，看不出丝毫特别。

    曹化淳，刘时敏等人见朱栩没有说话，偌大的御书房，落针可闻。

    多尔衮低着头，尽管神色平静，眉头却微不可察的在抖动。

    他不清楚这些条件能不能打动明朝皇帝，若是他轻飘飘一句‘拉出去砍了’，他这次赌博就输了，他内心潜藏着的宏图大愿也将一切成空。

    脖子上仿佛有冷风穿过，让他汗毛炸立，浑身冷透。

    可他纹丝不动！

    朱栩打量着多尔衮，忽然间心底一阵好笑，不论多尔衮的投诚是真是假，在他手里难不成还能翻出天去？

    既然多尔衮来了，不利用也白不利用！

    朱栩敲着桌面的手指一顿，微笑道：“嗯，忠勇王的诚意朕收到了，你的……朕也看到了。都尉……还是差了点，你手里有多少兵马？”

    多尔衮听着朱栩温和的话，心底一松，知道赌赢了，抬手道：“回皇上，若是得皇上允许，臣可以从沈/阳调三千精兵入关。”

    朱栩点头，道：“嗯，都尉还是差了点，朕给你加封副总兵，除了你的三千骑兵，朕再给你配七千凑齐一万，归总兵满桂调遣，待会儿让人带你去见兵部堂官，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多尔衮知道，他现在需要增加他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单单是盒子里那几样还不够，又抬手道：“臣与蒙/古各部多有联系，愿为皇上分忧。”

    对于蒙/古，朱栩一直都是奉行需要足够硬的拳头，多尔衮的关系网没多大用，可他的战争能力却有大用！

    朱栩笑了笑，转头向曹化淳，道“你领着去兵部传旨，然后再带他去满桂，亲自去。”

    曹化淳知晓这是朱栩重视的表现，应了声，便向多尔衮走去。

    多尔衮再次抬手，不动声色的，深深的，看了眼朱栩道“臣告退。”

    朱栩点头，目送多尔衮退出御书房。

    朱栩嘴角含笑，轻声自语的道“也好，就拿蒙/古试试。”

    夏粮收成在即，正是蒙/古抢劫的关键时候，也正好是试试多尔衮的好机会。

    朱由检自从与朱栩‘交心’之后，越发的有摄政王威严，强行的在文昭阁阁议上，通过了‘恢复祖制’的阁议，上奏司礼监，阁议决定：即日起，凡拥有超过九百亩以上田亩的户丁，每亩征税五升，同时补缴税粮5升。

    也就是说，朝廷要对天下田亩，每亩征收一斗税粮。

    顺天府刚刚发出消息，就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当天就有无数的弹劾奏本飞入通政使司，弹劾文昭阁‘乱政’，要求罢免，恢复内阁等等。

    同一天，朱由检召集六部尚书侍郎，督政院靖王，商议省改的事情，会议异常的顺利。

    阁议决定：设立辽东省，涵盖山海/关以北，辽东都司半岛，张问达为巡抚，杨麟为总督。陕/西，四/川，贵/州，云/南，湖/广五省进行重新分化，多出宁/夏，甘/肃两省，新任的巡抚与总督也准备就绪，已经在去往的路上。

    文昭阁与兵部也飞速的决定了后金的‘真正的投降’的条件，包括严格的划定边界，大明朝廷派员监督后金军政，详细的贡品，封号，通商等等。

    文昭阁动作迅速，这也让大明京城内外颇为惊讶。

    令人意外的是，省改的反对声并不大，不论是陕/西，四/川，还是云/南省域都非常的大，形势错综复杂，加上灾情严重，那些当官的恨不得立马甩锅，自然不会阻挡。

    真正的阻力，还是在面对向富人收税，补税的事情。

    纵然打着‘恢复祖制’的旗号，各地反对声依然此起彼伏，不止地主们抱团抵制，抗拒税粮官员，各地省府县的头头脑脑也都消极对待，甚至暗地里阻挠。

    这场征税，目标对象就是富饶的南方，沿海诸省，先是政改，接着又强行取缔了复社，外加魏忠贤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未干，好容易稍稍平静，不论是朱栩还是大明的高层都不愿意再‘激怒’江南官宦集团，只能施之以柔，缓慢推进。

    大明的朝报全力开动，目前报纸都是非常便宜的，遍布京城的摊点，谁都买得起。

    省改的消息，建奴朝贡的消息，赈灾的消息，平乱的消息，总之，都是皇帝英明神武，朝廷一心为国，呼吁民众要勒紧裤带与朝廷一同抗灾，渡过这艰难的日子等等。

    朝报在各省陆续设立报点，开始慢慢掌握舆论导向。

    去往陕/西的路上，一座精致，有些奢华的马车内。

    李岩面无表情，双眼阴沉着，仿若有无限恨意，偏又发作不得。

    他的妻子汤氏轻声的安慰着道：“夫君，纵然考不上省文院，也可以让父亲大人报送，哪怕不行，朝廷不是说也可以如过去一样，科考入仕吗？”

    李岩抬头看了眼汤氏，嘴角动了动，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哼了声，闭上了眼。

    汤氏虽然是大家闺秀，可对外面的事情又能了解多少？

    让李岩愤怒的是，是他三次都没有考进那山/东省文院，而那些不在他眼里的人，却纷纷都考入了！考不进去，保进去？以他李岩的性格，做不出这等丢人的事！

    同时他还意识到另一件事，省文院的考题既然他考不过，那科举也就别指望了！

    朝廷，断绝了他的仕途！

    ‘昏君！’

    ‘昏政！’

    ‘无德！’

    ‘无能！’

    李岩紧闭着嘴，心里怨气翻腾，不同的咒骂。

    汤氏知道她夫君的脾气，只能不时的轻声抚慰，可现在看来，似没有多大作用。

    汤氏美眸看着李岩有些消瘦的脸颊，心里轻声道‘或许，得找娘来劝劝。’

    没能考上文院的不止是李岩，江南很多士子，文人都三次没有考入，禁不起打击之下，整日的在青楼勾栏流连，愤声怒骂。

    张溥，张采，陈子龙，顾炎武等人向朝廷低头，解散了复社，也得到了江/苏巡抚的特批，准许他们进考文院。

    可纵然一身才华，文章写的甚是漂亮，可都在‘理’，‘数’二科被阻拦，两次都没有考入。

    他们都是骄傲的人，咬牙不向‘新学政’低头，是以只能以满腔的怨恨在秦/淮/河两岸游荡不休，日日笙歌，高声唱和。

    倒是顾炎武很特别，尽管也是两次没有考上，可考的分数却越来越高，三番两次进入文院，请求给卷子，或者教本，希望回去自学。

    文院自然是希望普及教育，从不吝啬，不止给了教本，甚至允许他进文院旁听。

    顾炎武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每日都精神抖擞，在家就闷在书房里，钻研‘新知识’，要么就去文院听课，向多位学政，教授请教，这给文院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其中一位教授甚至准备将他手里的举荐名额给他，让他进文院就读。

    顾炎武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对朝廷‘新学政’抵抗，在江南非常普遍，甚至经常有一群人，拿着四书五经在街上整齐划一，摇头晃脑的大声的诵读，以这样的方式抗议。

    江南士子的宁死不从，纵然是对‘新学政’的反抗，在另一方面，却有了非常好的成就。

    他们拯救了因为‘九条规定’而陷入低迷的秦/淮/河，无数的士子涌入，整日唱和，一片片华丽的文章现世，将江/苏，浙/江映衬的交相辉映，一片盛景。一些名妓也崭露头角，声名响彻江南

    甘/州。

    李鸿基，宋献策，李过三人艰难的逃到这里，银子也花完了，问题是他们要投奔的那亲戚，一个多月前在兵部整肃中，涉及克扣军饷，差点引起兵变，被砍了脑袋。

    千辛万苦逃到了这里，却是一条死路。

    他们都不是去给大户人家做下人的人，想要谋官身，没有人引荐作保又是不成。

    三人窝一处废院子后面，都皱眉，满脸愁容。

    大明天下是大不假，可是背着杀人官司的逃犯要混一个好生活也不容易。

    李过比李鸿基还要大几岁，双手粗糙，一脸风霜，这些日子都是他在给李鸿基，宋献策找吃的。他们两人一个花钱大手大脚惯了，一个是只知道风月、读书的书生，都是受不了苦的人。

    李过脸上也有了难色，看着李鸿基道“二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看到有官兵看我们的眼神奇怪，可能是海捕画像送过来了。”

    宋献策默然不语，他没有了进仕之路，眼见陕/西赤地千里，民不聊生，又有那些达官贵人，豪门富户整日笙歌达旦，富的流油，心里渐渐升起了怨愤之情。

    李鸿基看看宋献策，又看看李过，忽的咬牙道：“我听说王大将军在郃/阳，咱们去投奔吧？不论如何，也好比做饿死鬼，东躲西藏的强！”

    王嘉胤起事后，号称‘奉天大将军’，人称王大将军。三日前，他逃脱洪承畴，曹文诏的围剿，绕过潼/关，渡过黄河，再次回到陕/北，攻占郃/阳，人数骤增到了六万，名声响彻陕/西，山/西，四/川诸省。

    李鸿基的话，一下子敲中了宋献策的心底，他眼神变了变，猛的直起腰板道：“好，咱们投奔王大将军，推翻这腐朽大明朝，重立新朝！”

    李过倒是无不可，见都同意，直接道：“事不宜迟，咱们走吧，听说官军正在围剿，去迟了就晚了！”

    李鸿基心里涌出愤恨着的豪情，沉声道“这就走，等我手里有了人，就下杀回米/脂，杀了那群昏官！”

    宋献策跟着起身，已经在谋算着怎么进身，怎么帮助王嘉胤逃脱官军的围剿了。

    王嘉胤的迅速壮大，也激励了其他人起事。其中动静最大的就属白莲教，徐鸿儒。

    徐鸿儒经营多年，一起事在明朝官军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聚集数千人，接连攻克邹/县、滕/县、峄/县，人数达到三万人，号称‘中兴福烈帝’，年号大成兴胜。

    与此同时，北直隶的于宏志在衡/水起兵，进逼大运河，要截断漕运。

    不过一日，刘永明又在河/南起事，聚众两万，兵锋直指徐/州，淮/安两府。

    六月初六，躲在云/南，四/川，贵/州三省交界的奢崇明复起，三万人马攻克永/宁，杀光府兵，剁死知府，大军直逼重/庆！

    在前三日，贵/州安邦彦知道奢崇明反，率十万大军围困了贵/阳，整个贵/州为之颤抖。

    金銮殿。

    很久没有的廷议，再次召开。

    已经有成年人身高的朱栩，高坐龙椅，一脸冷色。

    下面文武百官，信王，靖王二王都在，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在大殿里流动。

    督政院督员章允儒，上前一步，沉声道“皇上，盗民四起，当以严厉镇压，臣请皇上增兵西南，剿灭匪盗！”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章允儒话音一落，十几个人出列，皆是‘附议’！

    这一系列的变乱对朱栩来说也很意外，朝廷的镇抚从未断绝，究其根源，还是改革没有深入，陈病旧窠所致。

    他面无表情，手指敲着桌面，沉吟不绝。

    对于这些流民，明朝的高层向来态度坚决，都是严厉镇压，彻底铲除。其中固然有奉朝廷正朔的原因，也有着这些流民军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起义’，他们更多只是要‘抢劫’，出于对‘富人’的憎恨，没有什么‘大义’，都是高呼‘饿死不如盗死’。

    哪怕历史上李自成成功的推翻了明朝，逼死了崇祯帝，也没有像一个应有的‘起义领袖’转变，而是想着与那些同样‘起义’的头头，坐分天下，共享荣华富贵。

    像‘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这样的口号，终究都是口号，从未实施过。

    皇上不说话，下面的臣工却不能沉默，兵部尚书申用懋，上前一步，举着笏板，大声道：“皇上，盗匪如不早早遏制，怕是会成燎原之势，臣请增兵西南，秦良玉可总理四/川，贵/州，云/南三省军务，统调三省总兵，总督，镇压一切匪乱！”

    申用懋这个兵部尚书的话很重要，众人也都清楚，兵部乃是皇上最看重的地方，申用懋这个尚书的分量自然不轻。

    仿佛得到了讯号，工部尚书徐大化也出列，抬手道：“皇上，北直隶，河/南，山/西也可仿照，可命总兵曹文诏总督三省军务，剿灭白莲教等匪乱！”

    曹文诏的身份都是众所周知的，谁也不会反对。

    刑部尚书倪文焕也跟着出列，道：“皇上，西南兵力不足，臣请立即派兵支援！”

    各大尚书，侍郎都说话了，意见基本都趋于一致。

    之前朱栩也已经与孙承宗，孙传庭等人商议过，这个廷议，更多的是向满朝臣工通气。他还是没有什么表情，转头看向朱由检，道：“皇兄，你怎么看？”

    朱由检的态度比其他人更坚决，出列沉色道：“皇上，匪乱不可纵容，当严厉申明朝廷之议，西南四省，臣请增兵十万，全力剿除！”

    朱栩微微颌首，又看了其他人一眼，身体一直，沉声道：“传旨，命秦良玉总理四/川，贵/州，云/南，甘/肃，宁/夏五省一切军务。曹文诏总理山/西，河/南，北直/隶，山/东四省军务。命洪承畴主理陕/西军务，命杨嗣昌主理湖/广，江/西两省军务。着兵部调兵十万，分配给西南诸省。命毕自严为了钦差，入西南，负责省改一切事宜，诸省巡抚以下一应官员，需全力配合，不得懈怠！”

    满朝文武都抬手，朗声道“遵旨！”

    现在的大明京城，不论是普通百姓，还是文武百官，都着强烈的自信，小小的匪乱？锐不可当的建奴还不是都来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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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平乱

﻿    奢崇明自称‘大梁王’，天启二年杀死巡抚徐可求，攻占重/庆，兵围成/都，后被秦良玉击败，驱逐，赶到了水/西，与彝族合流，眼见四/川灾情加重，民乱四起，割据一方称王称霸的心思再起，连克数州，占据遂/宁，横穿潼/川州，直逼成/都。

    秦民屏三万人马驻守成/都，按兵不动，总督朱燮元调集各府州兵马，近两万人，由北向南，出顺/庆/府，接连收复重/庆州府，更是直逼泸/州，奢崇明的大本营。

    秦良玉在保/宁府，率军三万，水路并进，直逼通/川。

    奢崇明有大军七万，攻占安/岳，迅速进入成/都府，直逼首府成/都。

    秦良玉随即就调集秦民屏，秦良明的大军，将奢崇明阻击在资/阳，一番大战，斩首一万，连追三十里，俘虏二万人。

    奢崇明败军如山倒，被追赶着要跑回泸/州。

    朱燮元大军正等着，接连设伏，将奢崇明大败，逼着他退回到永/宁，到了四/川、贵/州的边界，传信安邦彦支援。

    安邦彦十万大军，正将贵/阳团团围住，昼夜不停的攻城。

    安邦彦自称‘罗甸大王’，拥军十多万，攻占了数十州县，惊动整个贵/州。

    大明西南，除了灾情连天，民乱四起，最大的威胁就是奢崇明，安邦彦，这两人长期割据一方，不时侵州掠府，天启年前朝廷因为顾忌辽东，对西南也有心无力，致使两人进一步坐大。

    崇祯朝起，经过连翻整顿，四/川等地的巡抚，总督也都力求平稳，完成改制，没有轻动他们。

    这一次他们的突然暴起，着实给了四/川，贵/州以及周边省份一个大惊。

    安邦彦从永/宁出兵，攻克赤/水，直逼贵/阳。

    十万大军，在贵/州来说，足以横扫了，分散着的官军，只能被逐一击破。

    贵/州巡抚王三善，总督曹钦被围困贵/阳，可也没有坐以待毙，两人传令调集各府军在镇/远聚集，同时请已经进入四/川协助剿匪的总兵杨肇基回军救援。

    安邦彦围困贵阳十几日不克，依旧不放弃，猛攻不止。

    七月初，秦良玉追杀奢崇明入赤/水，直逼贵/阳，杨肇基回师，整贵州兵马六万，由北向南，分三路要与秦良玉合围。

    不过半日安邦彦与奢崇明大败，被官军斩首三万，走镇/宁，普/安，要逃入云/南。

    左良玉奉命遣军三万北上，官军近十万人将安邦彦围困在普/安，安邦彦苦战三日，最终交出奢崇明父子，向秦良玉投降。

    至此不到一个月，四/川，贵/州之乱尽解。

    白莲教的扩张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徐鸿儒一经起事，群起响应，从河/南，陕/西，北直/隶，到山/东，自称白莲教起义的人，近十万之众！

    山/西总兵马世龙领两万精兵，在连续收复邹/县，滕/县后，在峄/县降败，诱敌，设伏扑杀白莲教近万人，更是一箭射杀了徐鸿儒。白莲教不得已进入河/南地界。

    河/南总兵杜文焕在这之前已经将刘永明拦截在开/封不远处的朱/仙镇，斩首三千多人，剩下的逃亡山/东地界。

    北直/隶起事的于宏志本想截断运河，威胁京畿，可因刘化率兵追的太急，只能南下，先入河/南，又被官军追着赶入山/东。

    山东总兵卢象升在顺/德，镇/定迎敌，以逸待劳，将入山/东的乱军杀的溃不成军。

    于宏志，刘永明接连被杀，聚众的数万人，逃的逃，降的降的，不过半个月就烟消云散。

    最为艰难的，还是陕/西的洪承畴。

    王嘉胤被官军连翻追杀，终于明白，向南不行，开始向北，奔着官军控制薄弱的地方。

    洪承畴有五万大军，几乎疲于奔命，追着王嘉胤跑，往往都徒劳无功。

    流民军每到一个地方都是洗劫一空，人数飞涨，呼啸间又转移，丝毫没有要与官军对战的意思。

    洛/川。

    洪承畴将王嘉胤从郃/阳一直赶过了洛/水，大军疲惫，粮草不济，只能停下来，研究对策。

    洛/川县衙内，洪承畴皱着眉盯着地图，手指在上面滑来滑去，神色疲惫，目光冷漠。

    副总兵贺人龙在一边看的也愤恨不平，道：“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向朝廷请支援吧，这样追下去，会拖垮我们的。”

    洪承畴无动于衷，他知道朝廷已经在整兵，可从京师过来也需要时间，他们不能任由乱军在陕/西肆意壮大，甚至威胁西/安府。

    要是西/安府陷落，他们这些人的人头都将落地！

    这一个多月来，洪承畴率领的五万大军尽跟着王嘉胤吃灰，贺人龙本就脾气暴躁，此刻见洪承畴不说，更是安奈不住，大声道：“大人，实在不行，咱们分兵合围，一举将这群乱匪围杀！”

    “不可！”

    洪承畴断然拒绝，抬起头，神色冷然道：“我们兵力本就少，决不能分兵！这群乱匪，现在能去的地方，要么吸取庆/阳府，那里有着府兵三千，早就严阵以待，匪首还清醒就不会去，那么……他现在能去的，只要延/安府！”

    贺人龙神色微变，道：“大人，你是说，乱匪要进攻延/安府？”

    延/安府可以说是大明最北方的一个府了，地广人稀不说，兵力也极度匮乏，关键是，那里还有一个重要的地方：榆/林镇！

    这是九边重镇，防范鞑靼的重要门户，要是这个地方陷落，比西/安府失陷还要严重！

    这榆/林镇防外不防内，兵力有三万，也不能轻动，若是乱匪裹挟十万大军攻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洪承畴面色也凝重起来，现在不是可不可能的问题，而是他必须要确保榆/林镇万全！

    “传令！”

    洪承畴双眼里闪过一抹阴沉，沉声道：“大军即刻北上延/安府，再命运粮官加速前进，尽快赶到延/安府！”

    贺人龙明白洪承畴的意思了，延/安府有赈灾粮食，可以暂时给他们作为军用，补充一番，待军粮上来补还，可以为他们争取一段时间。

    洪承畴的大军动了起来，以一种轻装上阵，急行军的速度，直奔延/安府。

    王嘉胤的人马已经超过了十万人，一举一动都巍峨壮观。

    他心里澎湃异常，也深知他的人马没有什么战斗力，与官军不能比，刚攻占甘/泉县，抢掠一空，就马不停蹄的要赶往几十里外的延/安府。

    以他的十万大军，哪怕守城有一万人，也可轻易攻破！

    他知道，延/安府有大量的粮食，也是他急需的，十万大军的军需粮草可不是小数目，而且其中大部分人还拖家带口，都是嗷嗷待哺的嘴。

    不过半日，洪承畴追到甘/泉，王嘉胤已经将延/安府团团围住，四面攻城。

    洪承畴得到消息，刚要火速救援，就有一匹快马来报。

    一个士兵跌落下马，单膝跪在洪承畴面前，大声道“大人，不好了，咱们的运粮车队被劫了！”

    洪承畴与贺人龙都是脸色微变，洪承畴上前一步，沉着脸低声道：“什么人做的？还有谁知道？”

    那士兵受了伤，浑身都在颤抖，道“不知道，是一股乱民，有数千人，运粮队的官兵都被杀了！”

    洪承畴脸色变了又变，他军中本就没有粮草了，指望着运粮队尽快赶上，或者到延/安府补充。

    现在延/安府被围，他的运粮队被截，想要找粮食，要么短时间解围延安府，要么不管延安府，转头奔向吉百利网的西安府。这其中还要忽略一直被他们追着的乱匪没有察觉，不会调头追他们。

    “大人，乱匪有异动，大约两万人冲着我们来了！”一个脖子上挂着望远镜的斥候，快步跑过来道。

    洪承畴脸色不变，这点不奇怪，乱匪什么人都有，得了粮食向王嘉胤通风报信很正常。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贺人龙一脸急色。没有了粮草，他们这一战就注定败了。以他们现在的疲惫程度，根本无法坚持回到西/安府，更何况，乱匪还在一旁虎视眈眈，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洪承畴果断道：“传令庆/阳府兵东进，请杨总督派军接应，贺人龙，大军摆开进攻姿态，缓步向前推进！”

    洪承畴心里十分明白，这个时候，除了背水一战，他别无选择！

    贺人龙心有不甘，眼见洪承畴主意已定，也只得咬牙，五万大军布阵，稳稳的向前迎去。

    流民军转向洪承畴的两万人，分别由王自用，高迎祥率领，气势汹汹的迎向官军。

    洪承畴在望远镜里将流民军都看在眼底，他以一种决然的语气道：“贺人龙，你率兵两万，分兵夹击！”

    贺人龙也没有将他眼里的两万匪军放在眼里，应了声，打马就率兵与洪承畴分开而走。

    “粮草被劫了！”

    “粮草被劫了！”

    “粮草被劫了！”

    还不等贺人龙走多远，忽然间从流民军传出山呼海啸的大吼。

    洪承畴脸色大变，这是他极力隐瞒的消息。

    贺人龙神色也阴沉下来，他带兵多年，深知没有粮草的危险，尤其是眼下的局面，他已经感觉到了军心在涣散！

    贺人龙大吼“粮草已经到了，不要被乱匪欺骗！”

    洪承畴也情知危险，猛然挥手，沉声喝道：“全军，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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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斩首两万

﻿    洪承畴没有退路，五万大军尽数压上，好在军心还控制得住，方阵稳定。

    官军气势严整，杀气腾腾。

    官军在这些流民军面前，俨然就是巍峨如山，不可撼动！

    对面的王自用，高迎祥都面色凝重，尽管他们这段时间，也想进办法练兵，可终究比不上官军，尤其是他们的身份很尴尬，在心里上就已经输了。

    王自用与高迎祥都不是普通的流民军头领，王自用望着全军压上来的官军，冷笑一声，道：“官军这是走投无路了，派人通知大将军，这支官军没有了粮草，孤立无援，可以派大军围杀，被官军追了这么久，兄弟们肯定也早就忍了一肚子，正好出出气！”

    高迎祥身形高大，孔武有力，沉声道“好，我这就派人！”

    王自用心里实则也有害怕，不过心中更有一股豪气在涌动，抽出手里的大刀，道“你我分兵，从两个方向杀，一定要给官军一个教训！”

    高迎祥恨色的点头，新仇旧恨在心头升起，杀意满脸。

    他们吃定了官军没有粮草，要与官军厮杀一番。

    同时高迎祥也心如明镜，他们完全可以吊着官军，等官军军心涣散了再战，王自用是有意剪除杂兵，训练可战之兵了。

    “杀！”

    两方很快交错在一起，喊杀声震天。

    官军的优势顿时迸发出来，官军矩阵严密，一举一动都有章法，密不透风，杀气勃发。

    流民军杂乱无章，一个劲冲锋还好，一遇到困难顿时慌乱起来，前面慌，后面就更乱，战局转瞬间就几乎呈现一面倒的局势。

    “官军没有粮草了，必败！”

    王自用冲锋在最前面，怒声大吼。他臂力惊人，很有武艺，领头在鼓舞士气。

    高迎祥也奋不顾身，在官军中左冲右突，以身做表率。

    贺人龙脸角狰狞，他最喜欢就是虐杀敌人，挥舞着大旗，大军如同利剑一般，狠狠刺入流民军。

    洪承畴在军队后方观察着，神色不动，这两万人不在他眼里，关键还是后面还有八万多。

    他神色沉着，目光不停的闪烁。

    官军也是窝着一肚子火，遇上流民军自然不手软，战局从一面倒变成了官军的屠杀。

    王自用与高迎祥发觉他们的攻心计根本没用，官军在战力、人数上有着绝对优势，根本不是他们可以力敌的！

    王自用与高迎祥凑在一起，一边不动声色的奋力突围，一边问道“大将军的援兵什么时候到？”

    高迎祥挡开几杆刺过来的长枪，急声道：“估计还有半个时辰，要围着延//安府，估计最多就派两万人来。”

    王自用皱眉，两万人根本起不了作用，面对五万的精锐官军，除非十万大军全部压上来，加上官军粮草不济，这样才能有胜算。

    高迎祥肩膀被刺了一个血洞，眼见官军围上来，他大声道“王都督，咱们退吧，不然就要被官军包围了！”

    王自用自然也知道危险，转身抢过一匹马，大声道：“撤军！”

    王自用与高迎祥打马奔逃，流民军自然就一哄而散，四处逃命。

    “给我杀！一个也不许放过！”

    贺人龙狂喜，双眼都是血红，举着刀就狂追而上。

    左光先一脸振奋的来到洪承畴边上，道“大人，追吧，消灭两万是两万，那八万人也不是咱们的对手！”

    洪承畴也有心追杀这群乱匪直到延/安府下，气势如虹，一鼓作气的击溃乱民，这样不止于消灭王嘉胤，也能进入延/安府，得到粮食补充。

    洪承畴望远镜看着一望无垠，赤地千里的大地，尤其是几十里外的延/安府，模糊可见，刚要放下望远镜开口，神色猛的一变，又抬起手。

    只见从延/安府不远处，黑漆漆的人头攒动，正在向他这个方向赶来。

    洪承畴脸色沉了沉，掏出地图，认真的观察一阵，目光落在一个石头寨上，这里南面是落水，东面是山，正是一个上好伏击之地。

    他收起地图，道“传令贺人龙，带兵三千追杀，降败，诱敌入石头寨！”

    左光先立马明白，道：“是大人！”

    贺人龙听到命令，起先还一怔，随后就大喜，舔着长刀，带着三千人，呼啸着追杀高迎祥，王自用。

    所谓的兵败如山倒，哪怕只有三千人，也将高迎祥，王自用追的拼命跑，不敢丝毫逗留。

    延/安府外，李鸿基坐在高大的马上，手持长枪，冷眼望着甘/泉方向，带着五千人打马快步向南，要支援高迎祥等人。

    在他后面，王嘉胤手里抱着酒坛，坐在颇为奢华的精致轿子里，缓缓的跟在李鸿基身后。

    官军没有粮草，又远离可补充粮草的西/安府数百里，已注定败局！

    想到能战胜官军，王嘉胤就忍不住的欣喜，手里多了一个酒杯，美滋滋的喝了起来。

    宋献策跟在他的轿子不远处，一直在皱眉，神色不太好看。王嘉胤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英明神武，根本就是个贪慕荣华，沉迷享受的人，一有机会酒色财气都不离身。

    高迎祥逃跑在最前面，眼见李鸿基救援到了，顿时大喊道“黄来儿！官军追兵不多，快杀！”

    李鸿基已经看到了，官军只有三千人，长枪一挥，大吼道：“李鸿基来也！”

    贺人龙从没有将这点乱匪放在眼里，长刀拍马，怒吼着向前杀去。

    两军很快交锋，不过半柱香时间，贺人龙忽然大吼道“乱匪有援手，撤！”

    他一说完，官军仿佛早就训练好了，分成数股，奔向不同的方向。

    这是李鸿基投奔过来的，与官军的第一次交锋，岂肯放过这样的立功机会，追着扛着大旗南跑的贺人龙，大吼道：“败将哪里走！”

    李鸿基手下人都习惯了他‘文绉绉’的话，眼见这么容易就胜了官军，自也士气澎湃，怪叫着追向贺人龙。

    贺人龙扛着大旗，就如同一个标志，十分显眼，一直都在李鸿基眼里。

    “大将军，黄来儿胜了官军，正在追杀！咱们也上吧，功劳不能都给那小子占了！”没有多久，王嘉胤的小舅子跑到王嘉胤轿子边上，急色道。

    王嘉胤作为大将军，自然不能让别人抢了光辉，一听就出了轿子，上马大吼道：“兄弟们，消灭官军，抢粮食，今晚酒菜管饱！”

    他身边的无数流民挥舞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大吼大叫“吼吼！”

    宋献策看的直皱眉，心里越发的不舒服。

    追了十几里，狂热的激情突然冷静下来，李过看向领头还在追赶的李鸿基，道：“二叔，会不会是官军的陷阱？”

    李鸿基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哪里听得进去，一边打马，一边道：“什么陷阱？官军没有了粮草，现在除了逃命还能怎么办！”

    李过眉头皱了皱，这个理由还真是反驳不了，心里不禁暗道：若是宋康年在的话，应该能说出点别的。

    贺人龙带着李鸿基，很快就来到石头寨。

    在一处隐蔽的林子里，洪承畴拿着望远镜，看了眼李鸿基的五千人，又转向他后面，不到十里外，不断加速的八万大军。

    洪承畴忽的道“传令，让贺人龙渡河！”

    左光先脸色一变，道：“大人，若是渡河，怕是要死不少士兵！”

    洪承畴盯着的是王嘉胤后面的大军，要是为了李鸿基的五千人，放过王嘉胤的八万人，岂不是愚蠢？

    他面无表情，道：“传令！”

    左光先想了想，咬牙吩咐人去传令。

    贺人龙刚到洛/水边上，正准备调头，摆开阵势，一见那隐晦的旗语，顿时心里涌起怒气，这一渡河就被会后面的乱匪追上，他就没有反手之力，只能被屠杀了！

    不过想到严酷的军法，他也只能咬牙，沉声道：“丢弃负重，全部渡河！”

    严格执行军令的官军，顿时如同下饺子，纷纷涌入洛/水。好在陕/西旱情严重，洛/水也没有多少水，士兵不需要架设什么，直接蹚水。

    李鸿基在从不远处追上来，一见就对着李过大喜道：“这就是陷阱？哈哈，给我杀！”

    李过也觉得他是担心过头了，率领着大军，飞扑了上去。

    王嘉胤在后面也知道李鸿基将官军堵在洛/水边上，喜形于色，传令道：“全军出击，杀光官兵，陕/西的粮食都是我们的！”

    “杀杀杀！”

    流民军顿时士气如虹，毫无军法，如同蝗虫一般，蜂拥而上。

    在他们眼中，官军都是肥羊，谁抢到就是谁的。铠甲，武器，银子，都是他们羡慕的！

    宋献策心里早就预感到不好，官军有五万人，怎么可能被李鸿基的五千人轻易打败？可他是李鸿基的‘小弟’，根本与王嘉胤说不上话，只得去找王自用，与高迎祥。

    两人都没有动，他们损失了人马，得自己招，没有办法随大军一起追杀。听着宋献策的话，两人对视一眼，都是苦涩。他们对王嘉胤很了解，这个时候，谁也劝不了他。

    贺人龙眼看着他的人被李鸿基绞杀，心里恨的发狂，只能拼命催促渡河，在河的另一边结阵。

    洪承畴在望远镜，眼见王嘉胤大半落入包围圈，眼角狠狠跳了跳，从牙缝里崩出一个字：“杀！”

    各处旗令兵陡然出现在高处，拼命的挥舞旗帜。

    是役，洪承畴斩首流民军两万，击杀头领王嘉胤，俘虏三万，包括王嘉胤的小舅子王国，李鸿基的侄子李过，其他人四散而逃。

    洪承畴在延/安府得到粮草补充，追着流民军大小数十战，将王嘉胤的残余几乎扑灭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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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闹市见闻

﻿    崇祯三年，八月初二。

    朱雀大街上，朱栩一身常服，背着手，望着大街上来往不绝的人群，神色平静，嘴角含笑。

    来宗道亦步亦趋的跟在朱栩身侧，躬着身微笑着道；“皇上，这京城的粮价比江南低了三成，倒是丝绸，瓷器都贵了两成，玻璃器皿之类，江南还不曾风靡，南北差异之大，由此可见一斑。”

    朱栩笑了笑，道：“朱雀大街是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了，据说这里的铺子税金是一年都要涨个好几成，朕有时候恨不得都买下来，真是日进斗金……”

    朱栩这样说，心里也起了一丝异样，这江南江北什么时候被区分开了？

    来宗道目光也扫过两边的铺子，大红门面，玻璃窗户，门前摆着瓷器，古董，大铺子显得精致，贵气。小铺子面前拜放着肥皂，火柴，玻璃碗筷茶具等等。

    ‘京城这几年，倒是比江南还富裕。’

    来宗道心里嘀咕一句，道：“臣这趟回江南之后，定然将所见所闻给江南士子们都认真讲一讲，他们都深明大义，会明白皇上，朝廷新政的重要，定然会成为朝廷栋梁，国之柱石……”

    朱栩不置可否的点头，他也很少出宫，人群来往密集如水，偶尔可见还有几个‘胡人’，可能是传说中的波斯人了。

    “咦。”

    忽然间朱栩脚步一顿，目光看向不远处。

    来宗道也停下来，顺着朱栩目光看去，登时也一愣。

    只见两个身形高大，白皮肤，蓝眼睛的海外之人正在一个铺子前，对着一块大玻璃镜评头论足，正与伙计问着什么。

    朱栩不动声色的向前走了几步，他也分不出这是佛朗机人，还是红毛人。

    来宗道也好奇，他记忆里，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些海外夷人。

    其中一个用着一口流利汉语，问向伙计道“这种玻璃，你们有多少？”

    伙计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颇为新奇，打量着道：“我们店里库存三件，如果你要多，我可以为你向厂家下订单，三天内可以做出五件来，如果加银子，可以更快更多。”

    这两个人在朱栩看来模样都差不多，身高也差不多，只能从头发去区别，一个是卷发，一个是直发。

    卷发的又看着伫立着，光亮崭新，从未见过的玻璃，转向伙计道“在我们佛郎机，这种玻璃也做不出来，一副我付你二十两银子，十天之内，我要十五副，我出五百两，能做到吗？”

    那伙计默默盘算了一会儿，道“可以，不过需要交二百两定金。”

    两个佛朗机人对视一眼，卷发的道：“好，立好字据，十天后我们来取。”

    “好。”伙计很开心，领着两人进铺子。

    朱栩看着，心里微动，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曹化淳。

    曹化淳快步跟上来，低声道：“皇上，这些是佛朗机人，是来与傅大公子谈商会的事情，听说，他们在海上吃过红毛人的亏，想与我大明联手。”

    朱栩若有所思的颌首，俄而道：“这样，待会儿你派人去通知舅舅，在江/苏，福/建，广/东，天/津卫，澳/门分别设立一个机构，专门管理从海上进入的夷人，要给他们登记，发放类似户籍的证明文书，对去往何处，什么目的，用时多久等等，都必须严格规定，让户部认真商议一番，上奏到文昭阁。还有，澳/门要严格管理起来，想要留下的，在满足一定条件可以视为我大明子民，也可短住，长住，要细化条件，若是不满足，一律不得滞留！”

    曹化淳习惯了朱栩的偶尔冒出的想法，应了声，悄悄又退回去。

    来宗道待朱栩继续有闲心慢慢走着，才谨慎着道：“皇上，臣三日后就回杭/州，可有旨意给南方父老？”

    今天的太阳有点毒，朱栩背着手，看着不远处的一家酒楼，又瞥了来宗道一眼，随意的道：“朕知道，你们这些退休的臣工在南方有一个颇为神秘的‘文相会’，朕也暂不追究你们是真的为了修身养性，讨论文章还是其他，你回去之后，朕要看到南方政改的顺利推进，各项政务严格执行，尤其是‘九条规定’，不能打一丝折扣！”

    来宗道眼孔里猛的一缩，吃惊的看着朱栩的侧脸。

    他耳边有着细细的冷汗流入脖子，大夏天的却浑身冰冷。

    这‘文相会’是在复社之后，他们致仕的大臣们搞出来的，复社是为了再次科举，‘文相会’则是为了复出，登临内阁，尤其是那堪比相位的‘首辅’宝座！

    他们这个组织不同于复社，复社弄的天下皆知，而他们的‘文相会’荫蔽，且进入都有着严格的规定，一般人进不去，更不可能会轻易泄露出去。

    这个组织有着诸多致仕的首辅，六部尚书，侍郎，这也是他敢向朱栩问三个问题的底气所在！

    来宗道嘴唇颤抖，抬手向朱栩，眼神恐惧的道：“是，臣遵旨。”

    朱栩对他摆了摆手，向着不远处的酒楼走去。所谓的‘文相会’他根本不在意，不论是东林党，还是那些致仕的老臣，他都没有启用的打算，来宗道，也只是给南方那些人一个台阶下。

    这家酒楼名叫‘惠意’，沾了个‘惠’字，让朱栩颇为好奇。

    来宗道看着朱栩走进酒楼，曹化淳，曹变蛟等一群人跟着，来宗道心里一阵冰冷，身体忍不住的抖了抖，紧缩着脖子。

    本以为秘密至极的事情，居然这么容易就泄露了，而且看样子皇帝早就知道。

    良久，他苦涩一笑，明白了朱栩的意思，他这趟回去，除了要传旨，彻底安抚住江南士林的躁动情绪，还有解散这个‘文相会’，并且保证江南不在出现类似的组织，否则就不是‘暂’追究了。

    朱栩上了二楼，在临窗的一个桌上坐下，曹化淳与曹变蛟目光扫了眼二楼，便都立在朱栩身后不动。

    小二是很有眼光的人，一见朱栩就知道是贵人，拎着凉茶上来，麻利的倒上一杯，这才笑道：“客官，吃些什么，我们这的酱鸭，什锦盘美味可口，去燥避暑，非常不错，您尝尝？”

    朱栩也有些吃腻了宫里的御厨，笑着道：“行，将你们这好吃的，三菜一汤。”

    “好勒！”

    小二欣喜的叫了声，快步下楼去传菜。

    朱栩等菜的时候，目光也打量着街道两边，居高临下的看去，这才发现，各个房屋都不同于以往的黏土，变成了水泥，还有一些奇怪的管子，像似通水又像是储水。

    各式各样的牌子，广告，伫立的到处都是，商会，商行也到鳞次栉比，大大小小，俨然变成了一个气氛浓郁的商业街。

    “今年的商税，应该能突破六百万吧……”朱栩自语。商税理论上会更多，可政改刚刚开始，各种机构不完善，尤其是没法可依，不论是商税官员，还是商户，都还处于一个糊涂的摸索阶段。

    “快看，有流寇被抓进京了！”忽然间，不远处一个桌子边的少年，一边看着窗外，一边欣喜的的大叫。

    朱栩也转头看去，果然，从城西一辆辆囚车，在官兵的押送下，缓慢的向着兵部走去。

    因为洪承畴杀俘的‘劣迹’，兵部担心其他人效仿，对于抓到的头头脑脑，兵部都严令立刻押送进京，不得擅自杀戮。

    那少年看了一阵，直到囚车走了，才向着对面的二位少女，一脸傲然道“二小姐，大小姐，你们知道这‘惠’字不能随便用吧？这酒楼，有我们家的股子，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让他们大厨做！”

    朱栩神色微异，转头去打量这个少年，涉及到‘惠’字，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忌讳，可民间不同，近乎都心照不宣的避开这个字，极少公开使用。

    曹化淳与曹变蛟也打量这个少年，敢在京城不避讳用这个字，显然是有些背景的。

    曹化淳对着身后一个内监悄悄使了个眼色，那内监转身出门。

    少年对面坐着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一个粉衣，一个绿衣，粉衣的小姑娘俏脸粉嫩，大眼睛如波闪动，小小年纪透着罕有的妩媚。绿衣少女显得颇为文静，一直都平静，偶尔微笑，很少说话。

    粉衣小姑娘听着少年的话，大眼睛眨了眨，越发的妩媚，还有着不动声色的一丝撩人，张着小嘴，讶然道：“真的吗？”

    “那是当然！”少年一仰脖子，四周看了看，在朱栩这桌一扫，道：“二小姐，我这就给你清场，今后这二楼，我就专门留给你！”

    说着，他就站起来，直奔朱栩走来，一屁股坐在朱栩对面，手里拍出一大锭银子，朗声道：“兄弟，今天这里我包了，这是十两银子，还请换个地方！”

    不远处的绿衣少女眉头微促，暗瞪了眼粉衣女孩。粉衣女孩吐了吐小舌头，饶有兴趣的看向朱栩，等着他的反应。

    朱栩也没有想到意外躺枪，看了眼不远处的小姑娘，本着成人之美又能赚银子的想法，朱栩笑着道：“十两太少，二十两。”

    少年一愣，这种事还能讨价还价，他的十两银子已经不少了好吧！

    不过想着后面的二小姐，他一咬牙，左手向怀里掏，旋即就一顿，脸上有僵硬之色。

    他怀里只剩下五两碎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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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装逼失败

﻿    少年僵在那，怎么反应都不是。

    肯定不能掏出五两银子跟眼前的人还价，那太丢脸了！可要是掏不出来，就更丢脸！

    他现在怀里倒是还有张一百两银票，这是江/苏那边钱庄发的，可京城的人只认惠通商行，他掏出来脸会丢尽！

    少年眼神闪烁一会儿，左手还揣在怀里，头伸着向朱栩，压低声音道“兄弟，你先走，到楼下，让掌柜给你三十两！就说是我说的！”

    朱栩心里忍不住好笑，这位还真是有意思，想了想，刚要给他个面子，小二端着盘子快步上来了，长声道：“客官，您的酒菜来了！”

    说着，小二也不管其他，麻利的将盘子放到桌上，奇怪的看了眼欺着半身在桌上的少年，然后掉头就走了。

    朱栩看了眼桌上的酒菜，肚子突然就饿了，但还是想逗逗这少年，笑着道“这几盘菜也要二两银子，你要给我三十五两。”

    “噗呲！”

    不远处的粉衣少女，掩着小嘴笑了起来。

    绿衣女孩也忍着笑，好奇的看着朱栩。十两转眼间到了三十五两，要么他是会做生意，要么就是故意的。

    少年也被朱栩一句‘二十五两’彻底激怒了，猛的拍出拍出怀里的一百两银票，压低声音怒吼道：“给你一百两，立马给我滚！”

    朱栩身后的曹化淳，曹变蛟脸色都微沉，大明，有谁能够让皇帝滚！

    朱栩眼神有些冷，慢慢的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也拍在桌子上，道：“这是一千两，我买下你的店，你可以滚了。”

    这少年顿时就嗤笑一声，道“兄弟，你还活在几年前吧？户部的规定，整个大明的钱庄，最大的银票只能是一百两，你这一千两骗傻子了吧……”

    不远处的两个少女，也都睁大双眼看着朱栩，两人面露疑惑，他们眼中的朱栩，一身贵气，带着仆人，怎么看也不像骗子。

    朱栩将银票推过去，淡淡一笑，道：“惠通商行进行大额交易的时候，是准许开一千两的银票，只不过非常少，只要大商人才有，你要是不认识，找认识的人来看，你这家酒楼最多也就值五百两，你让人去取现银吧，银票我不收的。”

    少年听着朱栩的话，怔了怔，拿起银票低头看了起来，烫金，印记，虚像，少年将能验证的方法都使了，怎么也找不出假的破绽。

    “真是真的？”少年有些犹豫的小声道。随便能够拿出一千两的人，就不是他可以随意碾压的了。

    朱栩点头。

    少年悻悻，想到身后那位妩媚可人的二小姐，他眼神一阵闪烁，咬牙道：“兄弟，我大哥是傅大公子，今天能否卖个面子？”

    朱栩一楞，京城里能称得上‘傅大公子’的，也只有傅涛。傅涛的家世他最了解的，除了他这表弟，可从来没有其他弟弟。

    就在这个时候，之前出去的内监回来，在曹化淳耳边低语了几句。

    曹化淳挥手，然后走到朱栩身前，在耳边低声道“是傅家在应/天府那一支，在给大公子跑腿。”

    朱栩恍然，这要上追好几代才能溯清关系。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人，也算是他的远方表亲了，笑着道“那你叫傅大公子来，只要他来了，这一千两就是你的了。”

    少年也看出来了，眼前的人确实不是他能摆平的，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太没面子，脸上挣扎着，还在想办法。

    朱栩不给他挣扎的机会，道：“你不叫，我可叫了啊。”

    少年正犯愁，一听就来劲了，大声道：“你叫，你要是能叫来，这五十两我都给你！”

    少年话音一落，楼梯上脚步声响起，傅涛一身白衫，环顾一眼就向朱栩这桌走来。

    少年双眼瞪的老大，站起来看看傅涛，又看看朱栩，直到傅涛走近，才期期艾艾的道“大大哥……”

    傅涛也正奇怪，怎么傅正致跟朱栩在一块了，他耐着疑惑，抬手向朱栩道：“小王爷。”

    这是之前就商量好的称呼，朱栩招手，笑道：“傅大公子，一起坐吧。”

    傅涛听着朱栩话里明显的揶揄，尴尬的笑了笑，在朱栩左边坐下。

    少年傅正致走也不是站也不是，连他大哥傅涛都要毕恭毕敬的‘小王爷’，是他万不能得罪的。

    傅涛知道朱栩叫他是商量事情的，对着傅正致摆了摆手，道：“去吧，少打我的旗号惹是生非。”

    傅正致如蒙大赦，先给傅涛抬手作揖，然后又给朱栩陪着大大的笑脸，这才转身快步下楼，他已经顾不上那位二小姐了。

    不远处的两位少女对朱栩突然爆出的身份也颇为讶异，好在京城的王爷多如狗，小王爷遍地走，也没有什么稀奇的，两人见傅正致不再纠缠了，也跟着下楼。

    朱栩拿起筷子，道“一边吃一边说吧。”

    傅涛也拿着筷子，却没动，嘴里道：“皇上，现在全国总有三十二家钱庄，我们惠通商行是最大的，基本上每个都有股份，可以完全控制银子的去向，而且，朝廷如果需要银子，给我一点时间，一两千万，一个月内可以筹齐。”

    朱栩吃着酱鸭，没有回答傅涛的话。

    傅涛见朱栩没有说话，便慢慢的道：“皇上，现在惠通商行发行的银票，从五文，十文，五十文，到五钱，一两，十两，最大的是一百两。”

    这个朱栩早就看过报告了，喝了口汤，点点头。

    傅涛继续道：“我有过估算，今年各大商行的盈利会超过三千万两白银，不过收购粮食，田亩，要支出超过一千万两。”

    朱栩顺了口鸭肉，舔了舔嘴唇，沉思不语。

    随着他的改革不断推进，大明的商业得到了进一步解放，江南官商大集团的削弱，也有无数大小商人崛起，简单来说，大明的中产阶级正在扩张。中产阶级的多少，也决定着一个国家商业发展程度。

    朱栩庞大的商业集团，垄断着盐，茶，商行等暴力行业，还有各种城东作坊的小玩意，外加越发蓬勃的海贸，三千万盈利，总得来说，还是少了。

    傅涛见朱栩还是没有说话，只得继续道：“皇上，海贸，现在遇到了很多麻烦。红毛人侵袭，抢掠我们的商船，还抓人扣船，在吕宋等地好不容易建立的一些关系网，没多久就会被打破，红毛人不想让我们在南洋在站稳脚跟。”

    大明出海的商船，往往都满载着瓷器，丝绸，茶叶等等，回来也都是黄金，香料等的都是贵重之物，每被抢一艘，都是惨重的损失。

    傅涛陆陆续续的说着，经过多年的发展，惠通商行基本成熟，只是还是经常遇到困难，面对的是保守势力的阻击还有就是地方保护主义，严重的排外，就好比江南，对于惠通商行，很多地方都不待见，哪怕知道这是皇帝的产业。

    这些已经不是户部，或者哪一个部门能解决的，还是需要朱栩从大局上推动，要么润物无声，要么强行激烈的改变，打通道路。

    朱栩待傅涛说完，也吃的差不多了，这才手指敲着桌面，斟酌着道：“粮价，待九月份挖出了番薯，朕会让各地打压粮价，商行还是负责收各大粮商的，一定要快准狠，多收一粒粮食都是好的。”

    “海贸的事情，朕会命水师进行远洋训练，必要也会抢劫红毛人的商船，以示报复。在近海，我大明的水师是无敌的！”

    “朕在考虑，商人在各处灾区赈灾以减免税务的可能性，大哥有空回去也琢磨琢磨是否可行。”

    “近些日子，你召集全国各地商人，来京师开个会，商议一个商人准则，商议好了，大哥，你亲自去呈递给靖王，要议后上报司礼监。”

    傅涛拿出小本子，将朱栩的话一字不落的都给记下。

    朱栩毕竟不是亲力亲为，都是笼统的说着，傅涛不时也给出些看法，一边说一边在商议。

    “皇上！”

    冯祝急匆匆从楼下跑上来，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开口道：“皇上不好了，陕/西有乱匪占领了大半平/凉府，现在凤/阳府也要不保了！”

    朱栩听着就是脸色微变，凤/阳府非常小，紧邻着西/安，要是西/安陷落，整个陕/西就都要乱套了。

    “洪承畴，杨鹤在干什么？”朱栩沉着脸道。洪承畴是陕西总兵，杨鹤是陕西总督。

    冯祝连忙道：“回皇上，据说洪总兵已经进入西/安，正在向凤/阳府去，杨总督也在传令各府县兵马聚集，不过，奴婢听说，这次乱匪来势汹汹，有二十万之众！”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面上变幻莫测。

    二十万，肯定有不少水分，有洪承畴在，朱栩也不担心，更何况，四/川，贵/州，河/南，山/西的兵马随时可以入陕。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赈灾，减少灾民，否则有人登高一呼，从者云集，朝廷的官兵忙于奔命，消耗也非常大。

    这样的内耗，必须尽快遏制住！

    冯祝见朱栩不说话，又道：“孙承宗孙阁老，孙传庭孙大人都请皇上回宫，有要事商议，据说，是关于插/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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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林丹汗复出

﻿    朱栩回到御书房，孙承宗，孙传庭等人就在等着了。

    孙承宗等朱栩一坐到椅子上，就抬手道：“皇上，陕/西地域太广，官军驻扎之地相隔遥远，首尾不相连，且灾情严重，外加谣言满天飞，有一点动静就会形成民乱，长此不绝，这种情形，不单单的依靠官军镇抚可以解决的。”

    这个话不是新鲜话了，朱栩喝了茶，示意他继续说。

    孙承宗前面的话，也只是做铺垫，继续道：“皇上，这些流寇，一旦成势就尾大不掉，呼朋唤友间，数万人齐聚，抚是抚不过来，他们不敢于官军对战，只知道抢，抢大户，抢官，抢民，抢能抢到的一切，哪怕是朝廷暂时将他镇压下去，一有动静，还是会复起，根不除，祸不消。”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神色平静，心里却是赞同孙承宗的话。

    历史上的明末，不论明朝官僚体系多么腐败，皇帝多么多疑善变，在官军面对流寇上，尽管有败绩，可在孙传庭死之前，朝廷一直都占据上风。在孙传庭死之后，明朝也不是没有可用的将帅，可为什么李自成能攻破北/京城？

    因为那个时候，大明的底子已经被耗尽了，没有力量再与流寇对战，甚至除了山海/关的关/宁军，抵抗的力量都失去了。

    朱栩也不希望他的政改成果被消耗在这些流寇上，思忖着的看着几人，道“你们的意见呢？”

    申用懋看了眼孙承宗与孙传庭，抬手道：“皇上，细化省域，增兵，也无法根本解决问题，转移难民，已经是唯一的选择了。”

    朱栩眉头一皱，这不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吗？

    孙传庭一见，迅速的接话道“皇上，我等商议过，陕/西，四/川，云/南，甚至到湖/广，云/南等地，灾情过重，还会持续很久，是以臣等认为，应当强行转移，辽东现在已经开垦超过一万顷田亩，大部分都还不错，辽东半岛，毛文龙这两年也都开垦了不少，朝/鲜也足够容纳百万人，这么一来，从陕/西等地，今年就可以转移三百万人！”

    “强行转移？”

    朱栩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三人，很明显，他们也意识到了民乱隐藏着的威胁，想要对民乱进行彻底的根除了。

    只是，辽东的建奴还在，有这根本威胁，朝廷的强行转移也会束手束脚，蕴藏的风险会更大，未必能得到朝廷上下的赞同。

    孙承宗好似看出了朱栩的顾虑，几人对视一眼，道：“皇上，还有一个消息，林丹汗出现了，还遣使来了京城。”

    朱栩眉头一挑，这个消息他居然不知道！

    想到兵部与蒙/古各部落一直有联系，他也不意外，神色不动的道：“具体说。”

    孙承宗道“皇上，察哈尔之前大败，林丹汗逃入了漠西辉特部，被他们收留了，现在建奴颓丧，无力征伐草原，因此林丹汗又率兵回到了察哈尔，并且已经收服察哈尔，之前被建奴吞并的巴林，扎鲁特等部已经松动，科尔沁与建奴的关系也显得有些微妙，皇上，鞑靼，或许可以重新牵制建奴。”

    鞑靼一般是明朝对漠南漠北蒙/古的统称，包括了察哈尔，科尔沁等部落。

    朱栩听着孙承宗的话，双眼也渐渐闪烁起来。

    后金现在的虚弱，无力对蒙/古各部做什么，蒙/古各部内也矛盾重重，科/尔沁目前是漠南最大的一个部落落，虎视整个漠南。科/尔沁与后金关系密切，纵然现在关系微妙，合作也多余敌对。

    朱栩思索一阵，看向两人道“你们是说，朕应该扶持林丹汗，让他做大，威胁科.尔沁与建奴？”

    孙传庭抬手，道“是，皇上，蒙/古各部之间的征伐不断，也会让他们牵制建奴，无力侵扰我朝边境。”

    朱栩明白，这是一箭数雕的计策，风险看上去也不大，若有所思的道“那么，我们要付出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孙承宗道：“皇上，臣议重开互市，支持林丹汗，这位一心要重振蒙/古，实现忽必烈的伟业，只要通过互市拿到足够的东西，他就不会再入侵，而是致力于消灭建奴，统一蒙/古，最后才会与我大明决裂。”

    朱栩手指敲在桌面，神色平静，久久不语。

    三人的计策，可以说很好，甚至是最好。真要实施下去，不但能够令蒙/古、建奴相互牵制、后金，给大明争取时间，也能让大明的移民计划顺利实施，没有阻碍，风险也大大缩小。

    申用懋见朱栩不说话，也知道皇帝对于北方，不论是建奴，还是鞑靼都有着坚决的封锁态度，还是诚恳的道“皇上，此事不能拖，应当速决。”

    朱栩看向申用懋，又看向孙承宗，孙传庭，三人都是赞同之色，他想着，目光微动的道：“这样，朕先见见这位使者。”

    孙承宗三人见朱栩还是犹豫不决，对视一眼，孙承宗道：“皇上，可有什么顾忌？”

    朱栩摆了摆手，道：“朕还要再斟酌一下。”

    蒙/古不同于后金，后金已经建国，有着完善的国家体系，能够威胁到大明，而蒙/古只是部落的合集，早就没有了成吉思汗的野心，最多就是抢掠，没有入主中原的野心与能力。

    孙承宗三人都隐约看出了些什么，好在不必立马决定，又相互看了眼，孙传庭奏道：“皇上，毕大人已经快到西/安了，按照计划，他会召集各省总兵，巡抚，总督商议省改，只是西南民乱频繁，一时半会儿无法消弭，怕是要耽搁良久，关于增兵之事，皇上可还有其他旨意？”

    现在只是流民刚起的时候，绝大部分都没有与官军抗衡的勇气，更多的像是强盗，被官军四处追剿，这种流动性虽然不是游击战，可也让官军有些无力，这边刚剿灭，那边又起，疲于奔命，仿佛没有穷尽一般。

    朱栩一直都想要将民乱控制在最初的时候，思忖着道：“关键还是在赈灾，控制民情，官军弹压只是最后的手段，不止要省改，庞大的府，县也要细化，加强控制，不能任由谣言满天飞，所有人都一哄而起做盗匪……”

    孙承宗等人听着，也没有什么异议，现在民乱还不足以引起朝廷上下的恐慌，都相对平稳，意见趋于一致，都是先赈灾。

    说了良久，朱栩才送走三人，坐在那，思索一阵，忽然道：“传信王来见朕。让林丹汗的使者也进宫等着。”

    “是。”刘时敏应了一身，连忙命人去传旨。

    朱栩坐在那，轻叹了口气，真是内忧外患，千头万绪啊。他现在的情境应该比历史上的崇祯好很多，也不知道他那十几年是怎么撑过来的。

    朱栩近乎习惯性的又拿起奏本，这是西南四/川巡抚的奏本，言称今年大旱，秋粮必然大减，请求朝廷减税。

    朱栩细细看了看，写了个‘拟准，转文昭阁详奏’的字样，放到一边。

    下一本是湖/广巡抚，内容大同小异，除了要求减赋，还请朝廷赈抚。

    接下来的是陕/西，后面还山/东，山/西，云/南，甚至连江/苏都有奏本上奏，都是言及灾情，请求减税的。

    朱栩看的眉头直皱，大明的灾情确实很重，遍及全国，可承担的都是底层百姓，两百多年的贫富分化已经到了极点，富裕的那一拨人，在这个时候还是歌舞升平，酒肉满仓，可那些底层百姓，已经到了人肉相食的惨境！

    “看来，是不能这么等下去了。”朱栩目光微凝的轻语，刚要下笔又是一顿。他这边减税了，若是当地又收了中饱私囊，这个黑锅还得他来背！

    他看着这几道奏本，神色冷肃的放到一边。

    “臣参见皇上。”

    朱栩刚放下，朱由检就大步走进来，抬手沉色道。

    朱栩抬头打量朱由检，虽然看不清脸，可从他的姿势上就能看出，这位摄政王现在的意气勃发，决心要做一番事情了。

    朱栩笑了笑，道：“皇兄免礼，这次找你来，是为了西南之事。”

    朱由检也自知道，西南等地战事连绵，烽火不休，这让京师的高层也颇为忧心，他看着朱栩，道：“皇上，可是为了赈灾之事？臣已经命应灾衙门，调集粮食一百万石，白银一百万两入陕，相信会很快让陕/西平稳下来。”

    朱栩暗自摇头，西南就是一个大窟窿，朝廷有多少银子，粮食都不够填，他开门见山的道：“皇兄，诸位臣工给朕提了一个建议，将陕/西受灾严重的民众，强行移送到辽东去。”

    朱由检神色惊变，不由反对道：“皇上，万万不可！建奴未灭，若是他们将这些灾民劫走，会让他们如虎添翼，再次成为我大明的心腹大患！决不可！”

    建奴最大的弱点就是人口少，所以才会想尽办法的劫掠大明人口，要是给他们白白送去几十万人，怕足以让建奴短时间内就恢复元气。

    在朱由检看来，提议这一策的人该杀，这是明明白白的‘资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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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使者入京（第四更~）

﻿    朱栩看着朱由检，安抚似的微笑道：“皇兄不用着急，有些事说起来比较麻烦，简单来说，朕有办法让建奴五年内老老实实的不敢妄动，还有就是，建奴想要劫掠移送过去的民众，也不是简单的事情，会有办法保护。”

    朱由检听着朱栩含糊不清的话，心里还是难以相信，忐忑不安，本能般的就想要阻止朱栩，这样的危险冒不得！

    不过话他说不出口，一来之前交心了，兄弟二人说好要同心协力，他也明白，朱栩这样做的苦心，因此，心里分外挣扎，难受异常。

    朱栩看着朱由检变幻的神色，想到了曹化淳的那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心里轻叹，面上不变的道：“皇兄，这件事你回去后仔细推敲一番，朕会命六部成立一个跨部门的衙门，挂在文昭阁之下，你要谨慎把握，切不可再引起民变，力求稳妥。”

    朱由检知道朱栩心意已决，认真的想了想，道：“不知皇上打算转移多少人？”

    西南几省的人口，差不多在一千五百万左右，辽东应该能够容纳五百万，朝/鲜可以一百万，还有朱栩心底隐藏着的野望的东南亚，应该可容纳三百万以上，还有台/湾，也能移送一百万，这是短时间内，时间长，开垦田亩多了，自然还可以再多送一些。

    朱栩心底默默计算，担心吓到朱由检，缓缓的道：“朕打算慢慢来，先将乱民移送过去，修桥铺路，通渠挖河，今年，最起码要移送三十万。”

    不过，一旦开启了移送，数量就由不得朱由检来决定了。

    朱由检心里稍松，三十万还可以控制，不会有多大影响，便抬手道：“臣回去之后就着手安排。”

    朱栩笑着颌首，忽然心里又一动，道：“皇兄，有几个侧妃？”

    朱由检一愣，不知道朱栩怎么就跳到这来了，还是如实道：“只有一个侧妃。”

    朱栩点头，道：“嗯，那皇兄去忙吧。”

    朱由检一头雾水，见朱栩没有继续说，只得抬手道：“臣告退。”

    朱由检一走，朱栩就道：“传林丹汗的使者。”

    刘时敏高声唱喏，道“传林丹汗使者，尼克鲁！”

    话音落下没多久，一个半百的大汉，腰宽膀圆，穿着单衣，留着长长的头发，双眼如鹰，面上有着冷傲之色，走到朱栩不远处，行礼道：“大元国师，尼克鲁，见过明朝皇帝陛下！”

    朱栩打量了这位国师一眼，不咸不淡的道：“据朕所知，残元在百年前就取消了国号，你这国师，是从哪里来的？”

    尼克鲁没有想到大明皇帝会一言不合就挑刺，梗着脖子道：“我察哈/尔可汗，那黄金后裔，蒙/古共称的大汗，自然可以重建大元，我乃大元国师！”

    朱栩毫不留情的嗤笑一声，道：“看来林丹汗是忘记了之前是怎么被建奴追杀的无家可归了。”

    尼克鲁脸色一变，瞪着眼看向朱栩道：“我乃使者，奉我可汗之命，前来大明与贵国修好，莫非皇帝陛下，毫无修好之心？”

    朱栩冷眼盯着尼克鲁，冷笑道“朕记得，去年你们还撺掇了蒙/古诸部进攻了宁/夏镇，怎么，今年就来修好？”

    尼克鲁闻言越发中气十足的道“那是因为你们明朝失信，关门了十多处互市之地，这才逼得我们开战。”

    朱栩语气越发冷冽，显得有些刻薄，道“朕可记得，这个互市，是我朝赏赐给顺义王的，与你们何干！”

    所谓的‘顺义王’还是嘉靖年间的事情，就是土默特部的俺答汗，这位强势的时候，连黄金家族的察哈尔大汗都赶到了辽东去，与明朝战火不休，明朝迫于军事压力，封了他‘顺义王’，开放大/同、宣/府、延/绥、宁/夏等十一处地方互市。

    尼克鲁被朱栩的话堵的脸色变幻，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道：“大明皇帝陛下，那些都是陈年旧事，我这次来，是奉我大汗之命与贵国修好，希望能够重开互市，两国共同抵御建奴之侵害。”

    朱栩神情不变，心里颇为意外，这就是林丹汗的使者，未免太差劲了一些？

    这么一想，朱栩心底产生了一抹警惕，面上越发的冷漠，语气也咄咄逼人的道：“哼，与你们共同抵御？建奴已经被朕打残，待朕整军完备，就可以北上讨伐，不出三个月，朕就能消灭建奴，何须你们！几十年来，你们蒙/古各部要么投降，要么被灭，指望你们，笑话！”

    尼克鲁眉头皱了又皱，眼神似也有些慌乱，强撑着道“大明皇帝，是不是太过乐观？建奴与我蒙/古一样，有马有刀哪里都能活，难不成你们能一举杀光他们？还是可以推着大炮，在草原上追赶他们？即便你们再次占了沈/阳，孤城悬外，你们能守得住吗？”

    朱栩双眼眯了眯，心里了然，这位之前装了半天，这会儿才是点题。他神色不变，淡淡道：“那贵国就有能力消灭建奴？”

    尼克鲁看着朱栩，似在犹豫，过了一阵才道：“我汗刚刚回归，诸部不服，还有科/尔沁虎视眈眈，不足以平灭建奴，若是我国与贵国重修旧好，订立盟约，永世为兄弟之盟，联手之下就足以消灭建奴，贵国可以收复山河，我国也扫除了威胁，各取所需……”

    朱栩心底暗笑，终于明白林丹汗打的主意了。一方面是要大明支援察/哈尔，让他们势力增长，另一方面就是借势，以大明的威望抵挡科/尔沁的蠢蠢欲动。

    说来也有趣，大明，察/哈尔，后金，现在三方有些三足鼎力的意思，势力最大的自然是大明，本应该是察哈尔与后金联合对抗大明，偏偏这两方有生死大仇，万万不会结盟。后金致力于默默的休养生息，察/哈尔想的是增长力量，第一步消灭最大威胁科/尔沁，统一蒙/古，然后再消灭建奴。

    现在的林丹汗还没有忽必烈那样的庞大野心，也不认为明朝有能力深入草原，是以，两者注定相安的情况下，才会有借助明朝的力量恢复实力的想法。

    而且站在明朝的角度，扶持察/哈尔是最好的办法，有察/哈尔壮大，牵制住科/尔沁也等于牵制了后金，应该是一拍即合，两全其美。

    眼前这位国师，明显是要扮猪吃老虎，怕是他将这些话已经在孙承宗等人身上试过效果了。

    朱栩直起身，以天朝大国的皇帝气势，淡淡的看着尼克鲁，以一种决然的语气道“朕不需要！以我大明的国力，足以消灭建奴，贵使请回吧！”

    朱栩话音落下，御桌两旁的曹化淳与刘时敏都是一怔，之前他们就觉得朱栩反常，还以为他有什么打算，眼见他果断的拒绝，心里都是一惊，然后疑惑不解。

    连他们都看出来这个是非常不错的办法，为什么一向睿智的皇帝会拒绝？

    尼克鲁也眉头一皱，这次是真的皱了，他没有料到，传言英明神武的大明皇帝，居然会如此的固执，自大，目空一切，膨胀到听不进‘忠言’了！

    尼克鲁心里有些不安起来，大明的体制他很明白，若是皇帝拒绝，那其他人都答应了也没用，不由得心里飞转着念头。

    他脸上不停的冒汗，有些焦躁，内心不停的响着‘该怎么说服一个自大，狂妄的皇帝？’

    朱栩也不着急，端起边上的茶杯，轻轻的喝了一口。

    曹化淳与刘时敏隔着朱栩对视一眼，两人都表情平静，眼神透着询问，然后都回以疑惑。

    尼克鲁能够成为林丹汗的国师，自然不是就这两下子，过了一会儿他抬头向朱栩，道：“大明皇帝陛下，我汗实力虚弱，若是被科/尔沁吞并，科/尔沁就有能力一统漠南漠北，到时候，大明面对的将是一个庞大的蒙/古，不止是辽东，长城也将非常危险，离土木堡之事不远。”

    朱栩平淡的摇头，以一种‘你不懂’的语气道：“朕能打垮如日中天的建奴，科/尔沁朕也不放在心上，贵使要是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尼克鲁眼见朱栩顽固不堪，丝毫没有‘修好’之意，拧着眉头，继续道：“大明皇帝陛下，我国希望与贵国互市，想必贵国也需要良马，牛，羊，我们可以低价与贵国交易。”

    朱栩还是一脸的嫌弃，道：“贵使，朕不在意这些，若是没有事就请回吧，朕很忙的。”

    尼克鲁眉头紧拧，他已经确定，眼前的这位明朝皇帝，要么是另有主意，要么就是根本看不起察哈尔了。

    一想到‘另有主意’，尼克鲁脸色突变，眼神有些慌乱的看着朱栩，心底暗道‘莫非，明朝准备扶持别的部落？’

    尼克鲁越想越觉得可能，这两个理由结合，也唯有‘选择别的部落’才符合大明的需要！

    他心里慌了，明朝现在国力升腾，连建奴都不是对手，尤其还有那可怕的火炮，若是别的部落得到大明的支持，恐怕首当其冲倒霉的就是他们察/哈尔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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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狼性（第五更！）

﻿    很无奈！

    谁让他们是黄金家族，谁让他们的可汗是蒙/古大汗，谁又让他最弱，是最好的立威对象！

    尼克鲁想到这种可能性就不能再淡定了，咬牙看向朱栩道：“大明皇帝陛下，不知有什么要求，才能与我国互市？”

    在尼克鲁看来，只要明朝同意互市，就会对察/哈尔进行扶持了。

    这位与林丹汗一样，一直抱着‘大元’梦，口口声声都是‘我国’。

    朱栩看着他，心里好笑，嘴上不在意的道：“朕不想与你们互市。”

    尼克鲁被朱栩的‘一直拒绝’弄的心烦意乱，尤其是想到明朝可能扶持其他部落，越发的不平静，抬手道：“大明皇帝陛下，若是我国如俺答汗一样，接受大明朝廷的册封，是否也能一样互市，获得赏赐？”

    朱栩知道，这还不是林丹汗的底线，继续拒绝道“朕给出一个封号，再开市，还要给你们赏赐？贵使，朕没有空与你们开玩笑，朕真的很忙。”

    曹化淳与刘时敏也都明白了，皇帝这是在试探察/哈尔部的底线！

    尼克鲁神色凝肃，大明朝廷向来‘爱慕虚荣’，只要肯称臣就有无数的好处可拿，眼前这位皇帝，不会真是有了别的打算吧？

    他眼神剧烈闪烁，咬着牙道：“大明皇帝陛下，我国是抱着修好之心前来贵国，若是贵国没有修好之心，那就是我国的敌人，我国对敌人，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

    ‘这就图穷匕首见了？’

    朱栩眯着眼打量这位国师，总觉得这不是林丹汗的底线，脸上露出一抹杀意，语气冰冷的道：“看来贵使不知道朕的习惯，对于不友好的使者，朕都是会砍了头送回去的！”

    尼克鲁脸角一抽，僵硬的说不出话来。他自然不想与明朝彻底撕破脸皮，那样察/哈尔部就彻底陷入四面楚歌之境，他们需要明朝的帮助！

    可是明朝皇帝咄咄逼人，让他近乎无路可走。

    挣扎了一会儿，尼克鲁抬手向朱栩，沉声道：“大明皇帝陛下，我国可如建奴一样，向大明称臣，接受大明皇帝册封，派遣质子入大明，大明也可以派官员监督我国政务，并且岁岁朝贡，还望大明允准互市。这是……我国最后的底线，若是大明皇帝陛下不允，可以砍我的头送回察/哈尔！”

    “原来你们是打的这个主意……”

    朱栩脸色和缓，轻笑一声。

    尼克鲁脸色不好看，微低着头。他哪里不明白大明皇帝在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可他没有谈判的筹码，只能一步步退让，直到最后。

    御桌两边的曹化淳与刘时敏对视一笑。

    朱栩右手敲着桌子，心底还在犹豫。他本想是让满桂带着骑兵出长城，收拾察/哈尔一顿，一来立威，迫使林丹汗彻底臣服，不敢再打长城的主意；二来，也考验一下多尔衮，代善，满达海三人的‘忠心’与能力。

    可尼克鲁将话说到这份上，说明察/哈尔部真的很不乐观，朱栩思考一阵，道：“你们察/哈尔现在有多少兵力？”

    底都透了，尼克鲁也没有其他办法，实话道：“不到一万人，借的兵已经归还。”刚说完，他又前面补加道：“现在我们缺少衣服，铠甲，粮食，盐巴，兵器，还有大炮。”

    察/哈尔现在可以说是一穷二白，之前人畜几乎都被黄太吉抢的差光了。

    尼克鲁真正在意的，除了粮食就是大炮。

    这种火器，真的很可怕，若是他们有了大炮，在漠南诸多部落中就有了立足的本钱！

    “不到一万人？”朱栩皱眉，这真的太少了，别说制衡建奴，自保怕是都危险。不过蒙/古人的部落想要扩大，最直接的途径就是吞并别的部落。林丹汗显然就是在打这个主意。

    朱栩思忖着，还是放弃了拿察/哈尔立威的打算，转头向曹化淳道“带着国师去兵部，商讨一下细节吧。”

    “遵旨。”曹化淳走出来，对着尼克鲁示意。

    尼克鲁心里一松，深深的看了眼朱栩，行礼道：“告退。”

    朱栩微笑点头，心里已经在思忖着怎么最大化的利用察/哈尔部。

    曹化淳领着尼克鲁来到兵部，安排他在偏房休息，亲自去后堂见孙承宗等人。

    孙承宗等人一见曹化淳，都连忙起身，迎过来抬手道：“曹公公。”

    尽管曹化淳低调，现在的司礼监今非昔比，司礼监掌印太监也远没有当初的‘内相’风光，可作为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大太监，谁都不敢忽视。

    哪怕是孙承宗等人也是一样。

    曹化淳谦虚谨慎，微笑道：“三位大人有礼，杂家是为了尼克鲁来的。”

    孙承宗，孙传庭，申用懋心里一惊，都还不清楚皇帝的心意，慌忙招呼道“曹公公请坐，还请细言。”

    曹化淳也没有客气，在一个椅子上坐下，将御书房里的事情大概一说，然后就含笑不语。

    孙承宗三人都面面相窥，半晌无语。

    好一阵子，申用懋有些苦笑道“相比皇上，我们可就大方多了。”他们之前商议支援察/哈尔粮食，铠甲，兵器，甚至是大炮都在考虑之列。

    申用懋这是很明显的反话，曹化淳也可以理解是当着他的面拍皇帝马屁。

    可孙传庭，孙承宗都是皱眉，默然无声。

    与皇帝接触日久，越发的能感受皇帝身上的‘小气’，‘计较’，甚至是‘刻薄’，这与他们大明建国以来的堂堂正正，雍容大气之风完全不同。

    比如对番邦的赏赐，比如这次与尼克鲁的谈判。

    纵然得到了好处，可还是丢了泱泱大国应有的气度！

    有时候他们甚至都暗暗认为，皇帝还不如市井顽童大方。

    可事后想来，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仿佛皇上这么做是对的。两种想法纠缠不休，让他们有一段时间颇为难受。

    后来直到一次，无意中听到皇帝之言‘争取该有的利益，这与脸面何干？与万民福祉相比，脸面有何用？’

    这种‘不要脸’的说法，让他们颇为惊讶，这种‘逐利’的思绪，不应该出现在大明皇帝身上！

    可每一次看到皇帝逼着他们谈判，为大明拿到了更多的好处，心里又忍不住的一阵快意。

    曹化淳看着眼前沉默的三位大人，突然就想到了朱栩一次闲聊中说过的话：‘一道长城，坏了千年，大明也有长城，大明国人也没有了狼性，是被圈起来的羊……’

    他一直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今天，隐约有点明白。

    曹化淳看了眼孙承宗，道：“孙阁老不必忧虑其他，皇上有意在政务院开设‘外事’课程，专门培训与夷人或是建奴，鞑靼谈判的方法与技巧，日后这些事，就不用大人们亲力亲为。”

    孙承宗三人神色都是微动，曹化淳的话语平静，可里面似乎有着皇帝对他们不满的意思？

    孙承宗看了眼申用懋与孙传庭，抬着手道：“曹公公，还望指点，皇上可还有其他意思？”

    曹化淳不知道随口一说让三位大人起了忧虑，站起来笑着道：“该说的杂家都说了，接下来，就看诸位大人了，待有了详细的奏本，直接送到司礼监就是。”

    孙承宗等人目送曹化淳离开，然后对视着，申用懋只得再次苦笑道：“这件事交给我吧，怕是皇上真的不高兴了。”

    实际上三人也都觉得有些懊恼与尴尬，感觉被那尼克鲁给骗了。

    申用懋心里憋着火，与尼克鲁的谈判自然是寸步不让，步步紧逼。尼克鲁退无可退，只要不触及底线，几乎是挣扎一番都答应了下来。

    因为曹化淳无意中的一句话，申用懋又为大明争取了不少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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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 封王条款

﻿    申用懋与尼克鲁的谈判并不是那么顺利，一来察哈尔刚刚‘复国’，虽急需大明的帮助，可又有破罐子破摔的无赖劲，二来很多事情都不是他们两人能做主的，每次谈判没有多久就遇到困难，需请示上头。

    从京城到察哈尔没有多远，可来来回回也耗了不少时间。

    林丹汗的态度似有有些反复无端，宫里的态度又强硬的很。

    申用懋需要把握分寸，既能为朝廷争取最大的好处，还不能谈崩。

    尼克鲁实则也是这个想法，他需要从大明拿到最多的好处，以帮助一穷二白的察哈尔恢复。

    来来去去，足足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两人才达成了一个初步的协议，林林总总数十条。

    重要的大概如下：

    ‘大明封林丹汗为顺平王，玺印，文策，林丹汗接受册封。’

    ‘顺平王每年向朝廷进贡，良马五千匹，牛羊各一万，明朝给予每年三千两的例赏。’

    ‘顺平王所领既为大明属地，唇齿相依，旦有入侵，视为同时向大明宣战，若明朝有战事，顺平王奉调参战。’

    ‘顺平王与大明朝廷各出五千人，组建虎狼卫，驻扎土木/堡，由大明朝廷与顺平王共同调遣，武器，甲胄有朝廷提供，马匹由顺平王提供，粮草，饷银由双方共同承担。’

    ‘大明开宣/府互市，共同设立惠蒙商行，专门负责对蒙/古贸易，顺平王需拿出一定的抵押。’

    ‘朝廷先期支援顺平王粮食五千石，盐二百斤，白银一千两，所用银两在日后商行贸易中扣除。’

    ‘双方互派使者，以确保交流畅通。’

    ‘林丹汗之妹嫁于大明摄政王为侧妃，林丹汗之子额哲送婚入京。’

    这些都是双方角力之后的成果，还不是最后的结果。

    兵部后堂，在孙承宗等人注视下，兵部尚书申用懋与‘大元’国师尼克鲁在两份刚刚拟好的文本上签字画押。

    申用懋对这份协议还是很满意道，不止是他辛苦争来的，充满成就感，也是因为这道协议，对大明来说意义重大。

    他站起来，笑呵呵的看着尼克鲁道“国师，我这就送进宫，看皇上的意思，本官想来，应该没有多大问题了。”

    尼克鲁心底也松了口气，有了大明这座靠山，其他部落想要入侵察哈尔得顾忌再三，尤其是那一万人的虎狼卫，对察哈尔的无比重要！有它在，哪怕是科尔沁也要考虑与大明开战的风险。

    尼克鲁心思百转，一张大脸上先是毫无表情，然后就愁色道：“尚书大人，我不能保证我国大汗会同意这道文本上的所有内容，我会尽快回复你。”

    如果是尼克鲁刚来的时候，申用懋可能会被忽悠，现在淡然一笑，道“嗯，若是国师不急，就在京师多住一阵子，我大明风光之地众多，我可以领着国师多走走。”

    申用懋说着，就将奏本递给边上的兵部主事。

    尼克鲁嘴角抽搐的动了动，他只是面上不急。眼见申用懋也不急，他眉头一皱，道：“尚书大人，你我奉命行事，当尽快上奏，以完结此事才对。”

    申用懋暗笑，脸上也不漏分毫的道：“国师说的是。”

    尼克鲁看了申用懋一眼，又看向一直都不做声的孙承宗与孙传庭，急着将奏本送回察哈尔，行礼道：“那我告辞，还望大明能够重视与我大元的盟约。”

    尼克鲁对于这道文书里的很多条件都不满意，甚至不能接受，不过察哈尔太弱了，需要大明这座靠山。至于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

    申用懋对着门外喊道“来人，送国师回客栈。”

    尼克鲁深吸一口气，出了兵部，揣着文本，神色有些踌躇的望了望北方的天，今年格外的热，也不知道林丹汗能不能接受这道文本里的各项条件。

    尼克鲁一走，申用懋松了口气的看向孙承宗，孙传庭笑道：“终于是谈了下来。”

    孙承宗含笑点头，道：“确实不易，想来皇上应该能满意。”

    孙传庭做过户部主事，行事谨慎，思维缜密，稍稍思忖，忽的眼神诡异的笑道：“申尚书，不妨再放放，或者放出风声，就说咱们皇上还不满意。”

    申用懋一愣，看着孙传庭道：“你……是想再‘试探’一下？”所谓的‘试探’，这是面上说法，确实的是‘敲诈’。

    孙传庭摇头，眼神闪烁着道：“我只是想看看，察哈尔是不是真的虚弱到这种地步。”

    孙承宗也会意过来，孙传庭这是在担心养虎为患。察哈尔虽然没有建奴威胁那么大，可也紧挨着大/同，宣/府，宁/夏，榆/林等重镇，以往也没少入侵长城。

    申用懋思索起来，俄而道：“好，那我带着奏本进宫，先探探皇上的心意，若是皇上不满意，还得继续谈。”

    这次两人没有异议，真正决定一切的，还是宫里的朱栩。

    此刻，朱栩正在慈宁宫。

    小永宁已经四岁了，粉雕玉琢，大眼睛如星，穿着花花绿绿的小裙子，在宫里如同花蝴蝶，飞来飞去，没个停歇。

    “皇叔，皇叔，这是我今天学的，‘永’字。”

    “皇叔，这是母后给我做的新长裙，好看吗？”

    “皇叔，宫里太闷，我想出去看看，听说外面可热闹了……”

    小丫头精力旺盛，眨巴着大眼睛，自从朱栩进来，就没有一刻不缠着。

    张太后脸色有些苍白，不停的出虚汗，嘴唇有些发紫，坐在气喘吁吁，好像很虚弱，她伸手拎过永宁的小耳朵，在小永宁的‘呀呀’惨叫中，拉到身边，没好气道“给我老实坐着，再胡闹，三天不准出房门。”

    小丫头最怕这个了，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的，细声细语的道‘是母后。’刚说完，就向朱栩做鬼脸。

    朱栩暗自摇头‘还是小时候好玩，这么闹腾估计够皇嫂头疼的。’

    他与小永宁似乎出现了代沟，小家伙每天都闹闹腾腾个没停，他精神，体力都跟不上，有时候也怕见到她，被她缠住就不好脱身。

    好在张太后还能镇压她。

    朱栩没有理会小丫头玩闹，看着张太后的神色，关心道：“皇嫂，找太医来看过了吗？”张太后身上的病是生小永宁的后遗症，这几年越来越严重，大夏天的也头冒冷汗，身体虚弱。

    张太后轻轻一笑，道：“李姑娘刚走，没多大事，睡一觉就好了。”

    朱栩对这个也束手无策，只能命太医院多盯着，心里想了想，道“皇嫂，要不要出宫去避避暑，今年实在太热，总是用冰块对身体也不好。”

    今年真的是热的出奇，关键是到了八月份，京城还是一滴雨都没下，传闻都热死好些人了。

    张太后看着朱栩，笑着摇了摇头，道：“哪有太后出宫避暑的道理，你就安心做你的事情，宫里的事不用操心。”

    小永宁板着小腰坐在那，闻言就跳下凳子，扶着张太后的胳膊，小脸认真的道：“皇叔，你就去吧，母后我会照顾好的。”

    朱栩看着小家伙的神色，知道她要作怪，可听着他的话，怎么就怪怪的？

    张太后敲了下小丫头，道：“老实给我待着。”

    小丫头偏头朝朱栩挤眉弄眼，又板着小脸坐了回去。

    张太后看着朱栩，道：“老太妃给你选了几个人，你有空看看，我觉得挺不错，都是性情温淑，知书达理，识大体的人。”

    这就是张太后叫他来的目的了。

    朱栩抬头看了看屋脊，作为考古学生，恋爱技能逼近负值，若是那个时候，他倒是巴不得有人给他介绍，相亲什么的，可这个时候，他没有一点心思。

    不过这件事真由不得他，皇帝大婚有着极其重大的政治意义，不止对他，对整个大明统治集团都很重要。哪怕他再不情愿，也有无数人推着他向前走。

    知道躲不了，朱栩也不抗拒，点点头道：“嗯，过几日我去见太妃，将几位小姐底细拿来看看，然后私底下见见再说。”

    张太后知道朱栩向来有主意，也不反对，看着朱栩脸上好似有些瘦了，轻声道：“嗯，我知道你忙，该休息的也得休息。我听太妃说了，你与信王深谈过一次，这样很好，信王忠厚本分，可以为你分担一部分，不要事事亲力亲为，把自己给累着了……”

    朱栩听着心里温暖，微笑道：“知道了，皇嫂不用担心，还是多操心操心小永宁吧，她可比我小时候难对付。”

    小丫头一听，立时瞪大双眼，虎着小脸，仿佛很生气瞪着朱栩。

    张太后转头看向小永宁，也颇为头疼，这小家伙不知道是不是跟朱栩学的，这么点就古灵精怪，无法无天，鬼主意一个接着一个，将慈宁宫弄的鸡飞狗跳，半刻也没有安生。

    听着朱栩的话，还真有些想念他小时候，尽管也不听话，好歹还知道分寸。

    正说着，曹化淳转身出现在门口，道“皇上，申尚书求见。”

    张太后扶着桌子起身，道：“你去忙吧，我也睡会儿。”

    小家伙双眼一亮，跳下凳子就扑向朱栩“我跟皇叔……”

    张太后眼疾手快，拉住小家伙，道“你跟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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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 报纸

﻿    御书房内。

    申用懋将与尼克鲁商议好的条款呈递上去，站在下面，注视着朱栩的表情。

    曹化淳之前的那句话还在他脑海里回响，尽管现在已经不是几年前的党争局面，不会动辄抄家灭族，可让皇帝不满，本身就代表他的无能。

    同样也矢志做一个‘中兴大明之功臣’，他可不愿在这个时候因为无能被赶回老家。

    朱栩翻着奏本里的条款，暗自点头，有些比他预想的还要好，比如这个‘虎狼卫’就是神来之笔，这支虎狼卫将会是大明涉入蒙/古的一把利剑！

    以朱由检与林丹汗联姻，这是他的主意，他需要给蒙/古一个信号：大明可以与蒙/古和平共处。这种信号，会有助于明朝拉拢长城附近的漠南蒙/古各部，以争取时间，慢慢推进他的战略计划。

    申用懋见朱栩不时颌首，心里大松，抬手道：“皇上，那尼克鲁有意购买大炮，朝廷……卖他们吗？”

    申用懋心里在犹豫，察哈尔太弱，现在连立足都很难，没有足够的利器，难以成事，也不符合大明扶持它的需要，可火器太过敏感，他不能擅专。

    朱栩头也没抬，道：“记住，火器严禁外流，没有朕的允许，不准一门外出！”

    这种利器要是流落到草原，对大明来说，将会是极大的危险，长城关隘都可能会形同虚设。

    申用懋一惊，道“是。”

    朱栩看完，基本满意，微笑道：“朕看过了，谈的不错，再加一条：每年冬天，允许顺平王所辖的妇人押解牛羊进入长城避寒。”

    申用懋一怔，若有所思的道：“遵旨。”

    朱栩说完，又转向刘时敏，道：“让人抄录一分，对了，传张我续进宫。”

    “是。”刘时敏答应一声，拿过奏本，进了侧门。

    申用懋见朱栩没有其他异议，抬手道：“皇上，从察哈尔回信，怕是还需几日，最终定本还要到那个时候确定。”

    朱栩点头，道：“嗯，朕知道了，你去做吧，没有什么意外，就定下来，然后递到文昭阁，信王批拟之后，呈递到司礼监。”

    申用懋有了旨意心里顿时就踏实了，抬手道“遵旨，臣告退。”

    朱栩目送他离开，手指敲着桌面，目光微微闪烁，轻声自语道：“建奴可以暂时放放，蒙/古是该动一动了。”

    蒙/古各部现在也是最虚弱的时候，各部之间征伐不休，尤其是经过后金的一连串打击，除了几个大部落，其他的都分散成了小部落，若是没有联合行动，根本不堪一击。可往往都能联合，侵扰九边重镇。

    曹化淳抱着手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朱栩的话。

    申用懋出了皇宫，表情轻松，缓缓的吐了口气。景阳宫里的那位胸有四海，如果他这个兵部尚书不堪重用，那么他离辞官回乡就不远了。

    申用懋刚刚出了太和门，迎面就走来一个满头白发，老态龙钟的老头，他一见申用懋就笑呵呵的抬手道“申尚书。”

    大明现在的架构很明显，皇帝，然后就是六部尚书，不过六部尚书也是远近有别，最靠前的自然是傅昌宗，周应秋，，接着是兵部尚书申用懋，然后是刑部尚书倪文焕，工部尚书徐大化，礼部尚书张我续。

    申用懋对于张我续倒是没有什么偏见，崇祯朝以来也没有什么恶刑，客气的抬手道：“张尚书。”

    张我续不知道朱栩召见是为什么，可那次金銮殿上足足跪了近一个时辰，亲眼看到东林覆灭，几十人被杀，上百人被抓，这个阴影这辈子怕都消除不了了。

    他有心从申用懋这打听一下，抬着手，显得亲近的笑道：“申尚书，兵部近来动作可不一般，这会儿进宫，想必是为了鞑靼之事吧？”

    申用懋见张维贤要闲聊，便不急着走，简单的道：“是，察哈尔部的林丹汗向皇上称臣了。”

    张我续神色微惊，旋即就看向景阳宫抬手，激动的道：“吾皇圣明，这乃是千秋伟业！太祖太宗之憾，没想到老朽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样场景，此身无憾矣！”

    林丹汗是黄金家族后裔，共尊的蒙/古大汗，尽管是名义上的，可名义这东西，有时候也非常的重要！

    比如说，张我续现在就认为朱元璋，朱棣都搞不定的蒙/古被朱栩搞定了，这就是比太祖太宗还厉害，挂个‘千秋伟业’还真没办法反驳。

    当然，这种话即便有理由，也没人敢反驳！

    申用懋哪里不清楚平时不怎么走动的张我续拦着他是为什么，稍作思索便道：“张大人不用担心，皇上估计有差事交给你了。”

    张我续见被看穿，也微微一笑，道：“申尚书，朝报上还有一个版面，我留给兵部，写写你们剿匪的事情，这次，可要申尚书你亲自主笔啊。”

    申用懋双眼一亮，现在朝报在民间渐渐普及，不止是京城，江南也缓慢的在覆盖，所谓的民间指的自然是士林，普遍百姓可没几个识字的。若是能有署名文章，那可是露面的好机会。

    对于张我续的投桃报李，申用懋笑着道：“那我谢谢张尚书了。”

    张我续谦逊着，两人又客气两句，张我续便迈着步，向着景阳宫走去。

    朱栩正在看着一道奏本，这是南方水师，总兵熊文灿的奏本，言称根据海上的消息，红毛与佛朗机人不睦，多有战事，已经波及近海，特向朝廷请旨，询问既定计划是否有改变。

    朱栩看了好一会儿，自语的笑道：“熊文灿倒也有眼光。”

    虽然这样说，朱栩还是拿起笔，在奏本上批拟：既定计划不变。

    大明水师近战可以，远洋还不足，对于红毛与佛朗机人的情况也不明，尤其是海贸正在发展，不能被打断。

    事情，得一步一步解决。

    朱栩正批拟着，张我续快步迈进来，抬手躬身道：“臣张我续参见皇上！”

    朱栩抬头看了眼，这位老大人八十多了还精神抖擞，腿脚利索，颌首道：“免礼吧，跟朕说说朝报的事。”

    朝报是明朝朝廷的官方报纸，在解决东林党的时候，朱栩在用来抢夺舆论导向下乘机产生的。

    张我续知道朱栩对朝报的重视，自也是万分上心，抬手就道：“回皇上，朝廷目前设立三个印刷之所，分别在京师，应/天府，洛/阳，借由各路商户，驿站，旅客等等分发，单京城每天就能发出两千多份，其他各处也都在飞速增加。只是地隔遥远，内中所载不能及时沟通，多有不便。”

    通讯不发达的现在，这也是难免。

    朱栩没有在意，想了想，道“单靠礼部还不够，这样，礼部可以甄选一些大商户，有能力发报纸的，可以严格审核，准许他们也办起来，不过礼部要派专人审核内容，还要经过当地巡抚衙门批准，若是借此生事，攻击朝廷，诽谤国政，朕绝不轻饶！”

    张我续一听就明白，慌忙抬手道：“臣遵旨！皇上放心，礼部会派专人审核，每份报纸都要送一份进京核检，旦有不妥，必当严惩！”

    朱栩‘嗯’了声，从桌上拿起刘时敏让司礼监刚刚眷写好的文本，道“这个是蒙/古大汗臣服我大明的文书，你先看看。”

    刘时敏上前一步，接过来递给张我续。

    张我续颇为小心的接过来，翻开认真看去，纵然早就知道结果，还是神色震动，忽然就噗通一声跪地，有着哭腔的大声道“吾皇英明神武，直追太祖太宗！蒙/古臣服我大明，乃千秋伟业，皇上之武功，定然万世流传，堪比汉武唐宗！”

    这么直接的马屁，朱栩听的一阵不舒服，还是强耐着道：“平身，这些好话以后少说，不然朕要是做了唐明皇，先治你的罪。”

    张我续脸上诚惶诚恐，道：“是，忠言逆耳，臣谨记。”

    可说着，张我续老脸上就露出一抹笑容，他在揣度朱栩的话。

    皇帝是让‘少说’，而不是不说，这说明皇帝还是很高兴啊。日后，还得继续说……

    朱栩也没有料到他随口一句话会给张我续带来这么多想法，手指敲着桌面，慢慢的道：“这道文本还不是最终的，你回去之后，琢磨琢磨，春秋笔法，对朝廷赞誉一番，鼓舞大明士气，给将士们增加信心。具体怎么写，不用朕教你吧？”

    ‘对朝廷赞誉’？那就是对皇上嘛！

    张我续自觉心如明镜，抬手道“皇上放心，臣回去之后，召集礼部官员，再请翰林院润墨，定然写出一篇出彩的文章来。”

    朱栩实则更希望让普通百姓了解，不过现在大部分都不识字，书院普及还不够，只能慢慢来，任由张我续写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了。

    “嗯，你写好送进来让朕看看，另外，督政院需要扩大，你以礼部尚书的身份，邀请一些名家大儒，勋贵老臣，替朕摸摸底，看看他们的想法。”朱栩道。

    自从东林党被清除，督政院就显得空旷，那么多王爷又都不做声。在朱栩设想中，督政院将是一个‘立法’机构，必须要涵盖人群广泛，有说服力才行。

    张我续双眼一亮，越发的精神抖擞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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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 朱由检反对

﻿    城东驿站。

    这里的装修不像是驿站，更像是一个豪华酒楼，几进几出，房间众多，颇显奢华。

    这本来是隶属鸿胪寺，后来文昭阁要裁撤驿站，结果就通通打包卖给了傅涛，所以入驻这里，都要付银子的，而且很贵！

    已经是第三天了，尼克鲁收到了林丹汗的回复，还有一封亲笔信。

    林丹汗在信里说的不多，可尼克鲁还是能够感觉到字里行间隐含着的怒气，以及杀意！

    尼克鲁轻叹一声，林丹汗自小有大志，要重现昔日大元的荣光，也一直在努力，可蒙/古各部落早就分崩离析，毫无团结可言。外加建奴不时进逼，后来更是近乎灭了察哈尔部，这对林丹汗打击非常大。

    若是还有别的办法，林丹汗绝对不会同意这样一份屈辱的‘盟约’！

    尼克鲁拿到这封信，并没有急着去明朝兵部，而是陷入沉思。

    明朝的条件太过苛刻，纵观历史也未曾出现，真的能帮助察哈尔复起吗？

    在他不远处，站着一个腰配短刀，瘦削的年轻人，这是怯薛军的副统领，他看着尼克鲁的表情，道：“国师，可汗是不是不同意？”

    尼克鲁抬头看了他一眼，摇头道：“可汗同意了，这才是我担忧的。”

    副统领也是心思通透的人，转瞬就明白，这样的条件都能答应，说明察哈尔真的不容乐观，林丹汗这是被逼急了。

    副统领见尼克鲁还是坐在那不动，又道：“国师，明人对这份‘盟约’似乎并不太重视，听说，他们皇帝至今都没有允准，有许多争议。”

    尼克鲁眉头皱了皱，这也是他担忧的一部分，他无法猜测明朝是不是还有别的手段，哪怕态度消极，也会让察哈尔恢复的时间变得漫长。

    尼克鲁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肃然道“我去见申用懋。”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一切都不能再变了！

    副统领点头，陪着尼克鲁向外走去。

    兵部。

    申用懋坐在班房内，手里拿着的是陕/西总督杨鹤的奏本。

    其中详细记述了十多天前洪承畴与高迎祥的一战，高迎祥大败，被斩首万人，俘虏数万，官军本要继续追剿，突然天降大雨，暴雨成灾，将道路阻隔，让高迎祥给逃走了。

    陕/北多山，人口复杂，高迎祥这一走，无异于放虎归山，使得他更加不敢于官军碰撞，变成可怕的流民，只怕整个陕/北都要为其所害。

    申用懋神色凝重，在参谋部他曾听皇上说过毛文龙在东江镇曾经用过的战略，戏称是‘躲猫猫’，你来我走，你走我复来，偌大的陕/北，要是乱匪玩起‘躲猫猫’，对朝廷来说将是件非常头疼的事。

    申用懋心里现在也有些焦虑，陕/西的事情有燎原之势，山/西，山/东，河/南，四/川，湖/广，云/南都有此起彼伏的民乱发生，虽然不如陕/西严重，可也是一道警钟，令朝廷上下警醒。

    这不是简单的赈灾与增兵就能了事的，需要朝廷使用更多的手段。

    “不能这样下去了……”

    申用懋看着杨鹤的奏本低语，目光闪烁。新皇登基三年，确实有了不少积累，可要是投入到深不见底的民乱中也是杯水车薪，更何况还有更多重要的事情等待他们去做。

    他沉默一阵，忽然拿起笔，在空白的奏本上，写下大大的‘诛连法’三个字。

    他正写着，兵部主事推门进来，站在门口道：“大人，那个国师来了。”

    申用懋快速写完一句，然后放下笔，轻轻一笑的站起来，道：“走，去会会他。”

    大堂内，尼克鲁正坐在那喝茶，神色平静，只是眼色中透着不耐烦。

    申用懋从里面走出来，一脸笑容的道“劳国师久等了。”

    尼克鲁站起来，以一种不满的语气沉色道：“申尚书，我们都是奉命行事，当严谨克己，为何申尚书如此怠慢，不在意，莫不是明朝的大臣都是这样？”

    申用懋被他的话堵的一愣一愣，不过立刻就醒悟，这位国师是要先声夺人了。

    他微微一笑，不急不缓的道：“国师不要着急，那道文书我已经送进宫了，只是宫里没有消息，我也没有办法。”

    尼克鲁眉头皱起，越发不耐烦道：“申尚书，关于‘盟约’，我国大汗多有不满，我需要面见大明皇帝陛下认真的再次商议。”

    申用懋眼神微变，心里还真怕林丹汗再出幺蛾子，心里一转，热情的道：“这个自然，不过皇上已经将事情交给我了，咱们进后堂，再商议就是。”

    尼克鲁心底担忧明朝同时还扶持别的部落，看着申用懋一脸的不着急模样，眉头皱的更紧，沉声道：“申尚书，我国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去做，若是贵国没有诚意，我们能结盟的，也不止大明！”

    申用懋登时就确信，这老小子是在诈唬他，草原四周，除了大明，还有谁有能力扶持察哈尔？

    申用懋心里也冒出一个念头，察哈尔是不能选，可大明有的是选择余地，长城附近，可不止察哈尔一个部落，不由得深思起来。

    尼克鲁看着申用懋的表情，心里那抹不好的预感仿佛要成真了，语气越发决然道：“申尚书，我大汗愿意向明朝称臣，这是最大的诚意！林丹汗作为蒙/古大汗，天下共尊，是最好的盟友，我希望贵国能够明白我们的盟约的重要性！这是不可替代的！”

    申用懋心里还在揣度那个可能性，听着尼克鲁的话，不动声色的道：“自然，国师，不妨说说林丹汗对哪些条件不满意？”

    尼克鲁只是试探申用懋，想探清明朝的根本心思，见申用懋逼问，也如常的道“我大汗希望能够增加粮食，赏银，这些远不如以往，无法体现我们与明朝的盟约的重要性！”

    申用懋心里暗自好笑，那个数字确实很低，可察哈尔也一口吃不成胖子，他继续装模作样的道：“我可以向皇上为顺平王请求更多，不过要是重订封王条款，会再耽误更多时间。”

    尼克鲁自然不愿也不能等，脸上变幻一阵，道：“那我如果现在答应，明朝是否能够立即履行盟约？”

    申用懋这次没有为难尼克鲁，点头道：“当然。”

    “好！”

    尼克鲁压着心底的抑郁之气，沉声道：“我代表我们大汗，接受与大明的盟约！”

    所谓的‘盟约’，‘封王条款’不过是双方的不同称呼，双方也彼此心知肚明，这场交易并没有严格的约束力，一旦哪一方想要撕毁，随时都可以。

    当然，主动权在强者一方手里！

    尼克鲁既然答应了，自然就要重新制定正式的文书，供大明皇帝与顺平王签署，明诏天下。

    又足足一个时辰之后，尼克鲁暗松一口气的离开兵部，没多久，申用懋也带着奏本进宫。

    他去的不是景阳宫，而是文昭阁。

    在朱由检的班房内，待申用懋将奏本呈递过去，细细解释完，朱由检的脸色黑沉如锅底，一言不发。

    他不同意给予蒙/古‘赏银’，更不同意取夷人女子为侧妃！

    一来，他觉得给蒙/古‘赏银’等同于汉给匈奴岁贡，宋给金岁币，有损大明天威！二来如今天灾连连，各地用银用粮何其之多，为何将这些银钱给了蒙/古？

    不过他很明白，这件事的主导是谁，纵不能理解，也不能阻碍，沉吟着道：“嗯，本王知道了。”

    申用懋一怔，‘本王知道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朱由检，抬手道：“是，下官告退。”

    御书房内，工部尚书，徐大化正一脸凝重的向朱栩奏报。

    “皇上，据钦天监的预测，在未来十天之内，京师附近必然有大雨，这场大雨怕是远超以往，有形成大洪涝的危险。”徐大化抬着手，满脸都是担忧。

    徐大化是后阉党时代的中坚，可现在也在有意无意的与魏忠贤进行切割。以前可以靠着魏忠贤上位，现在想要保住，甚至更进一步，得看眼前的皇帝的意思。

    朱栩看着徐大化的奏本，内容详实，有理有据，甚至直言，不止是黄河，怕是长江也有暴涨，形成洪灾的危险。

    朱栩对徐大化这一年多工作还是满意的，至少修路，挖河这两条就超过他的预期，以一种颇为赞赏的语气，笑道“嗯，徐尚书做的不错，未雨绸缪，正是你的职责，说说都有什么应对措施？”

    徐大化没有因为朱栩的表扬就喜形于色，越发的沉稳道“皇上，自永乐年间起，我朝就一直在疏通大运河，长江、黄河等有懈怠，不过，自崇祯二年起，也在不停疏浚，甚至挖掘了诸多支流，打通了不少河流之间的阻碍，这些都会有助分流，另外，臣已经命工部三名员外郎亲自去探查，还严令各延河县府密切观察，消除祸患，加筑堤坝……”

    朱栩听着不时颌首，筑路，疏浚河道都是属于基础性工程，其中附带着朱栩的诸多想法，比如方便各地之间的交流，商业发展，对抗旱灾，庞大的工程期，同样也是一种无声的财富再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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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 株连法

﻿    徐大化见朱栩点头，内心鼓舞，越发的滔滔不绝，道“皇上，除了疏浚河道，各地也在清理大湖淤泥，建筑蓄水池，缓解灾情，已初见成效。另外，工部今年到后年计划修建三条官道，一条从京师开始，足以十辆马车并行，沿海而过，直到云/南。第二条从京师，经河/南，分叉到湖广，江/西，湖/广经贵/州，再到河/南，江/西到广/东，入广/西，再到云/南。第三条从京师，经山/西，陕/西，四/川，再到云/南，以此贯通全国。一旦三条官道修筑完成，各处到京师的时间，都将大大缩减……”

    徐大化在说着，刘时敏已经将大明地图摊开在朱栩眼前。

    朱栩认真看去，微微点头，这是将整个大明都串连起来了。

    徐大化见朱栩点头，迟疑着道：“皇上，其他地方并没有问题，陕/西，四/川两省堂议之时……诸同僚多有担心。”

    朱栩眉头也皱了皱，这两地都是民乱四起之地，烽烟不绝，而且地域庞大，不说会遇到民乱，单说数万人聚集在一起，就令大明上下不放心。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神色思忖。

    陕/西要修路那是必须的，可在灾情严重，谣言满天飞的陕/西，动摇大规模民力修路，固然有利于赈灾，控制，可没有大军看护，也容易酿成大乱子。

    朱栩想了想，道：“陕/西，四/川可以暂放，朕会命当地按照工部的要求，想办法去修筑，工部暂时不用管，其他地方先动起来。另外，跟朕说说造船的事情。”

    徐大化应了声，抬手道“皇上，在皇家政院，设有船科，专门负责研究战船，在天/津卫也建有专门的研究船厂，黄铜效果非常好，坚固，耐腐蚀，一般的火器都打不透。船体比永乐年间的郑和西行之船大出一倍，以新的计量来说，吨位过万，装大炮百门，可在海上如履平地，红毛，佛朗机人也不足为惧！”

    从熊文灿收集的讯息来看，红毛人与佛朗机人的关系日趋紧张，不时发生海战，只是一直没有决战，都在有意的避开，似都在谋算着什么。

    朱栩知道，留给大明的时间不多了，红毛人也就是荷/兰人要是成为南/海亦或者太/平洋的海上马车夫，对大明海贸来说将是一个大威胁，尤其是大明水师无力远洋的时候。

    “要快！”

    朱栩神色肃然，道：“建造的速度要快，下水要快，形成战力要快！南方海上的红毛人蠢蠢欲动，朕必须要在他们进攻我大明之前，有足够的水师消灭他们！”

    徐大化知道这是责任，更是信任，他本就一脸正色，越发才沉稳，道“皇上放心，这件事有臣亲自督促，定然不负皇上所望！”

    朱栩对这点倒是放心，尽管徐大化有私心，持身不如东林或者清流刚正，可论起做事来，一百个清流也抵不上他一个。

    没有党争，没有相互倾轧，无休止的扯后腿。

    “好，需要银子，还是需要人，你直管说，要是有什么人你还请不动，朕出面去请！”朱栩道。

    大明现在的文臣武将都很有‘性格’，一个不好就辞官不干，甚至还来个‘终身不仕’，一般人真是请不动。

    徐大化越发明白皇帝的重视了，道“是！臣已经请了李之藻，徐光启大人也有参与，皇家政院那边有专门的研究院，相信用不了多久，新战船就可以下水！”

    李之藻，徐光启都是与西方传教士多有接触的人，还懂不少西洋语言，翻译了很多书，也都是专精的人才。

    朱栩微笑，道“嗯，做的不错。对了，听说你要乔迁新居，到时候，朕给你写个匾额。”

    这可是皇恩浩荡了，至今也没听说哪个大臣得到皇上的亲书匾额，慌忙抬手道“臣谢皇上厚爱，万不敢当！”

    朱栩笑了笑，之所以敢写也是因为这几年他的字有些名堂了，在司礼监的‘润笔’下，也算可以见的人。

    “皇上，申尚书求见。”一个内监转过来，站在门外道。

    徐大化一听，道：“臣告退。”

    朱栩颌首，接着徐大化就与申用懋错肩而入，申用懋刚要抬手，朱栩就摆手，笑着道：“免礼，是察哈尔有回音了吧？”

    申用懋抬手，带笑的道“是。皇上，林丹汗全数同意了兵部的条款。”

    朱栩不意外，道：“嗯，那就按约来吧。切记，对察哈尔的支援要适度，甚至要弱一点，要让他们饿着肚子，这样才能让草原消停不下来。”

    申用懋一点就透，道“是，臣会严厉控制。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虎狼卫，不知皇上属意谁来统领？”

    这虎狼卫虽然说是‘大明朝廷与顺平王共同统帅’，可驻地在土木堡，彼此都心知肚明，还是掌握在大明。

    朱栩这个早有打算，没有迟疑的道：“多尔衮。”

    申用懋本是希望赵率教来统领，一听朱栩说出‘多尔衮’三个字就脸色微变，皱眉犹疑的道“皇上，多尔衮可是建奴，他怕是……不妥吧？”

    朱栩眯着眼，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道：“不用担心，他要是真心投诚，荣华富贵自是少不了！要是有异动，下一刻就是他的死期！”

    申用懋知道朱栩有控制的手段，可虎狼卫是大明插入草原的匕首，将来注定会壮大，不多算，哪怕只有三万人，再配合沈/阳的建奴，真有异动，后果不堪设想。

    他神色变幻着，还是道：“皇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臣认为可让赵率教为总兵，多尔衮为副总兵，牢牢辖制，以防万一。”

    朱栩摆手，以决然的语气道：“这个不必商议了，赵率教朕准备让他去陕/西训练骑兵，配合洪承畴弹压民乱。”

    步兵对付步兵麻烦，可有骑兵就不一样了，哪怕骑兵不多，也足以改善局面。

    申用懋见朱栩主意已定，心里还是不安，也知道他劝不了，心里想着还得找孙承宗等人来劝皇帝，便无声的绕过这一题，道：“皇上，臣刚刚去过文昭阁，信王……似不太同意这件事。”

    这个在朱栩的预料中，大明对于蒙古的政策，或许是因为涉及的‘正统’的缘故，向来都是主战，虽然历朝历代都不停的变化，可基调没变。

    万历时期，特别是在戚继光驻扎蓟/门的时候，分外强硬，后期国力衰弱又以‘赏赐’、互市来分化，再到后金崛起，明朝需要蒙/古部落去牵制后金，一度也大力支持察哈尔部。

    可在天启朝，这种情况出现变化，这是国库空虚实际问题造成的。在历史上，到了崇祯朝，反复最多，先是强硬拒绝，一分不给。后来面对后金战力逐渐增强，又恢复，随着察哈尔无力牵制，又不给了。

    反反复复间，长城各镇也不太平，一遇天灾，漠南蒙/古各部纷纷侵袭长城各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现在，随着大明打垮了后金，朱由检自然不愿意再给察哈尔‘岁币’，对他来说这是屈辱。

    朱栩想了想，道“这件事朕会劝说皇兄，具体事情还要兵部来做。”

    “遵旨。”

    申用懋不意外，从怀里掏出一道奏本，道“皇上，臣对西南民乱有些想法，还请皇上过目。”

    刘时敏走过去，接过来递给朱栩。

    朱栩看了他一眼，翻看奏本，入眼就是‘株连法’三个字。

    朱栩对于株连这一套是不支持不反对的模糊态度的，动辄抄家灭族，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引起官民的内心恐惧。历史上的明末官员为何动辄‘乞归’，其他不说，熊廷弼传首九边的威力就非同小可。

    朱栩耐着心看下去，申用懋的株连法，实则类似‘保甲法’，在百姓的基层施行严密控制。

    其中写明：各地农村住户，不论主户或客户，每十家组成一保，五保为一大保，十大保为一都保。凡家有两丁以上的，出一人为保丁。农闲时集合保丁，进行军训；夜间轮差巡查，维持安宁。

    其中还有严厉的部分，就是株连法的精要：旦有涉及民乱，一丁有错，一家入罪；一家有罪，一保担责，以此类推。

    这保甲法出自宋朝的王安石，本意是好，可其中多有不当，对于士大夫阶层的利益侵害最重，因此与张居正的改革一样，没能长久，实际上的作用也待考。

    可对于现在的西南来说，能否起到作用，在施行的过程中，朝廷能否做到有效的控制、监督，也是个问号。

    制度再好，关键在人！

    在群情汹涌的时候，若是一帮贪/官污吏，哪怕是庸吏，也会起到强大的反作用。

    朱栩对这个株连法持保留态度，却又有些心动，沉吟着道：“这样，申大人回去之后，在兵部仔细商议一番，朕也再斟酌斟酌。”

    申用懋猜测朱栩估计是担心朝廷的株连法会为乱民做嫁衣，培养兵将，早有腹稿的道：“皇上，若有担心，不如向过往的变革一样，找一地先做一番试探如何？”

    朱栩闻言心里一动，旋即笑着点头道：“这个主意不错，皇家政院三年一期的生员也要毕业了，正好派上用场，若是这‘株连法’确实得宜，可以在西南推广。”

    申用懋见朱栩答应，也分外欣喜，道“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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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写了大半不自觉睡着了，现在修改一番发出来，骚瑞骚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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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东厂降格

﻿    申用懋走了，朱栩也无心看奏本，伸了个懒腰，想到御花园的花开的正好，便站起来，道：“走，去御花园走走。”

    曹化淳与刘时敏同时转身，曹化淳要安排人护卫，刘时敏要召集司礼监跟随。

    朱栩刚刚走出御书房，忽的又道：“魏忠贤最近在干什么？”

    曹化淳上前一步，道：“回皇上，他在查山/东，北直/隶，河/南，山/西的贪污案。”

    朱栩迈步转向御花园方向，曹化淳说的这四省是最早进行政改的，随着稳定下来，各种问题也渐渐浮出水面，除了体制，政策上需要微调外，还不明形势，不收手的官吏也要清理。

    之所以要东厂出手，除了震慑，还有就是提醒这四省，不能走以往的老路，需要忠于皇帝，服从朝廷。

    “叫他进宫。”朱栩看着御花园的门，停下脚步，想了想道。

    曹化淳看着朱栩的背影，轻声道“是。”

    今年的夏天特别热，久旱无雨，朱栩来到阴凉下，依躺在秋千上，望着不远处一片葱葱绿绿的花树，心里总算清爽一些。

    大明的问题，现在可以说全面爆发了，外患未去，内忧又起，千头万绪，错综复杂。

    朱栩在秋千上晃晃悠悠，望着刺目的天空，神色有些木然。

    所谓的高处不胜寒，所谓的‘寡人’，所谓的空虚寂寞冷，朱栩现在是感受的非常深刻，这偌大的大明，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倾心聊天，一吐心事，畅谈所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曹化淳悄步走过来，在他身侧低声道：“皇上，魏忠贤来了。”

    朱栩身体一颤，睁开眼，深吐了口气，揉了揉脸，坐起来道：“让他进来吧。”

    刚才那么一会儿，朱栩都不自觉的眯了一个盹。

    曹化淳对不远处的内监做了个眼神，那内监转身出了圆门。

    曹化淳与刘时敏对视一眼，都想到皇帝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安稳了。

    魏忠贤一身的蟒服，脚步不快，又看似急赶的向朱栩走来，躬身道：“奴婢参见皇上。”

    他几乎走哪到哪都穿着这一身，好像要全世界都知道，这是蟒服，他是当国肃宁伯。

    朱栩从内监手里接过凉茶，轻轻喝了一口，微笑道：“平身吧，江南的事，你做的不错，不过朕不能赏你，还得罚你。”

    或许是今年的太阳太毒，魏忠贤的脸色又黑了一分，黝黑，皱纹深刻，如同一个老农，他看了朱栩一眼，小心的道：“奴婢不在意赏罚，只为皇上分忧。”

    朱栩笑着点头，道：“嗯，朕就喜欢你的懂事，这大明，懂事的人太少。”

    大明的文人不但对自己要求高，对他们的君主要求更高，恨不得他们成为圣人。强势的皇帝还好，弱势的皇帝只能被欺负的一塌糊涂。

    魏忠贤微微躬身，越发的谦卑。

    朱栩抱着茶杯，看着魏忠贤道“跟朕说说你查贪污的事。”

    魏忠贤从手里拿出一道奏本，道“回皇上，山/东左参议，河/南两参政，山/西有三个知府，顺/天府县丞，都有涉及贪污，渎职，挪用赈灾粮食，银两，证据确凿，东厂正在养案。”

    朱栩颌首，所谓的财帛动人心，手握大权，缺少监督的高官们，没有腐败才是奇怪的。不过暂时他还不能分权，只能以强力的外部监督来打击腐败。

    又喝了口茶，朱栩道“朕打算将东厂降级，挂到文昭阁，听命信王。”

    魏忠贤一怔，旋即就道：“奴婢领旨。”他说的是‘领旨’而不是‘遵旨’，说明魏忠贤根本不在意调去文昭阁。

    实际上他心如明镜，不论他去哪，这个大明都是眼前少年的天下，真正效忠不会是信王。

    朱栩指着他笑了笑，道：“嗯，不错。名义上，朕会将东厂降格，只能调查三品以下的官吏，涉及巡抚，总督，六部尚书侍郎之类，需要奏请才能处置，明白吗？”

    巡抚是从二品衔，总督也是，六部尚书是正二品，侍郎是正三品，这些都是地方，中央的要害重臣，不能轻动。

    能用‘奏请’二字的，大明也只有皇帝。

    魏忠贤心领神会，弯着腰，神色不变道：“奴婢领旨。”

    朱栩端着茶杯，轻轻的拨弄着水，神色平静的道“嗯，东厂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打击贪官污吏，不过重点要在五品以上，知县，县丞这些不要动，先养着。”

    魏忠贤抬头看了朱栩一眼，道：“那，江南各省，奴婢是否可插手？”

    听到这一句，朱栩就由不得抬起头，向南方的天空看去。

    刚刚经历政改，严禁了结党结社，人头滚滚，血迹未干是南方惊悸未去，不宜再动，可时不我待，朱栩要与时间赛跑，真的是等不了。

    茶盖拨弄着水，朱栩眯着眼，思忖良久，冷色道：“可以，不过要谨慎，还有，一定要请示信王，有信王的批准，才能动手，明白朕的意思吗？”

    魏忠贤旁观者清，自然知道文昭阁已经为皇帝背了不少黑锅，外加现在到处都在宣扬皇帝的英明神武，所以，皇帝怎么能再干得罪天下士大夫的事？

    “奴婢明白。”魏忠贤表情不变，心里对于眼前的少年皇帝越发的敬畏。

    正说着，一个内监迈过圆门，远远的对着朱栩道“皇上，蒋德璟蒋大人求见。”

    半刻不得闲！

    朱栩对着魏忠贤摆了摆手，道：“你回去吧，等朕的旨意。”

    “奴婢告退。”魏忠贤又一躬身，缓步退后，转身离去。

    朱栩知道蒋德璟为什么来，喝了口凉茶，又躺回去，眯着眼道：“让蒋德璟在御书房外等着。”

    朱由检是不同意朱栩给察哈尔赏银的，只是两人之前叫交过心，不能硬顶，也不能正面反对，只能让蒋德璟来做个转圜了。

    曹化淳无声的对着不远处一个内监挥手，那个内监悄然转身离去。

    兵部。

    申用懋，孙传庭，孙承宗齐聚，申用懋说了朱栩打算任命多尔衮为虎狼卫统领的事。

    果然，他一说完，孙承宗与孙传庭也都皱眉。

    孙承宗看着申用懋，道：“皇上态度坚决？”

    申用懋点头，很是忧虑的道：“我知道皇上定然有安排，只是建奴狼子野心，不能给他一丝的机会。”

    孙传庭摇头，道：“依照皇上的性格，不可能只单单为表面的目的这么安排，这多尔衮身上，多半有我们没有看到的东西。”

    孙承宗知道孙传庭心思缜密，转向他道：“你看出了什么？”

    孙传庭还是摇头，道：“多尔衮身份复杂，与建奴贼酋如死敌，与科尔沁有姻亲，与察哈尔有世仇，这样一个人，皇上不会无缘无故的放在草原。”

    申用懋闻言双眼猛的一亮，道：“你们说，多尔衮有没有能力，将科.尔沁从建奴拉到我们大明这一边？”

    孙承宗果断否决，道：“不太可能，或许倒是让科尔.沁保持这样的状态，给察哈尔一个喘息的时间。”

    孙传庭跟着点头，多尔衮身份复杂，可能性太多，既然皇帝主意已定，必然有他的想法。再说一个多尔衮也翻不了天，无需他们太过在意。

    申用懋见二位孙大人不怎么上心，也就没有多纠结，又道：“还有一点，你们说，依我大明现在的威势，再多拉拢几个部落，择优扶持，你们觉得如何？”

    孙承宗一怔，道：“申大人这个提议与皇上说了？”

    申用懋道：“没有，我想先征求一下二位大人的意思。”

    孙传庭认真的推算着申用懋的这个提议，一会儿道：“我认为不可，一来会让察哈尔离心，二来惹出争端会影响我们既定计划，三来容易养虎为患。”

    孙承宗知道孙传庭生性谨慎，习惯步步为营，对于现在情况的大明来说，倒也没有什么错，想了想道：“这件事弊大于利，还需斟酌，申大人不妨写道奏本，看看皇上的心意再说。”

    申用懋见两人态度消极，也情知事不可为，还是应声，准备给朱栩写一道奏本。

    “还有就是，这五千人，从哪里出？”申用懋又道。

    虎狼卫是大明与察哈尔各出五千人，大明不缺兵，这虎狼卫非常重要，兵卒自也不可轻率。

    孙传庭早就有准备，道：“大人放心，我已经抽调好了。有三十个朝/鲜人，八个安/南人，五十琉/球人，还有些彝族，两个蒙/古人，其他的从新兵营抽调，还有皇家军院第一批生员也即将毕业，我也抽调了一部分，半个月之内，足以筹齐五千人。”

    申用懋一听就直皱眉头，看着孙传庭道“孙大人，这支虎狼卫对我大明非常重要，皇上异常看重，你如此混杂不堪，不怕坏事吗？”

    孙传庭神秘一笑，道：“有些事孙大人可能不知道，在新兵营不远处，有一个特种营，他们训练严酷非常，百精兵方选其一！”

    申用懋双眼一睁，道：“你是说，这些不但不杂，反而是精兵？”

    孙传庭笑而不语。

    申用懋明白了，没有多问，道“那好，你抓紧抽调，先集训一番，做好准备，到时候要与蒙/古人打乱重组，切不可让察哈尔控制了兵权。”

    孙传庭道：“大人放心，我会安排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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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 反对声

﻿    朱栩倒是想眯一会儿，只是有太多的事情需要等他来做。

    没多久，他就起身，回到御书房。

    蒋德璟举着兵部的那道奏本，恭敬异常的道：“皇上，关于对林丹汗的册封，我们文昭阁有些疑虑，还请皇上过目，三思。”

    这件事是信王安排他来的，他心里万分不愿意，这件事明摆着会触怒皇帝。

    刘时敏上前接过来，转给朱栩。

    朱栩不意外，接过来翻了眼，这是以蒋德璟名义写的，言辞恳切，有理有据的反对给林丹汗‘赏银’，也反对联姻，请求修改条文。

    这是意料之中的，朱栩笑了笑，以一种平静的语气道：“给予蒙/古部落赏银，这是从宣宗年间就开始的旧制，这个无需争议什么。至于联姻，林丹汗乃是我大明顺平王，并字王的妹妹嫁给亲王做侧妃，也不算高攀，皇兄要是不喜欢，娶回来放着就是……”

    “不论是皇兄，还是你们文昭阁的阁员，都是我大明重臣，需要冷静的分辨，哪些于国有利，哪些于国有害。面对有利的事情，要勇于牺牲，承担……”

    “任何事，都不能简单的一概否决，要审慎研究，稳妥决策，不能由个人的情感影响国家大政，要知道自己的缺点，弱点，扬长避短，一切都要以我大明百姓的福祉，长治久安为前提……”

    蒋德璟知道，朱栩这话明着训他，实则是训信王的。皇帝的话听着不轻不重，却每一个字都敲在蒋德璟心头。

    皇帝的话很长，简单三个字就可以概括：不懂事。

    这‘不懂事’三个字延伸来讲就多了，没有大局，感情用事，重私利忘国义……想想就令他不寒而栗！

    文昭阁的地位本身就尴尬，谁都知道这是皇帝为了完成先帝遗诏而特赦的，随着皇帝渐渐成年，一旦大婚就有亲政的资格，文昭阁的存在就会越发显得多余，若是皇帝真有此心意，怕是有成千上万的人上奏‘裁撤文昭阁’了。

    到时候皇帝来个顺水推舟，他们这些文昭阁阁员，都得回家养老，以皇帝的年纪，他们这辈子估计都没有再次出仕的机会了！

    蒋德璟心生忐忑，低头在那任由皇帝心平气和的训斥，一句话也不敢多言。

    朱栩这些话自然是敲打信王的，也不能过甚，见蒋德璟没有反驳，也就适可而止的道：“行了，你去吧，好生用事。”

    蒋德璟头上冒出虚汗，抬手道：“是，臣告退。”

    蒋德璟抬头的时候，看了眼朱栩的神色，见他没有什么表情，心里越发的不安。

    处理完这件事，朱栩眉头皱了皱，表情若有所思。

    文昭阁还是不堪大任，令他不敢将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们，加上各种事务越来越多，错综复杂的都压在朱栩一个人身上，令他有些不堪重负了。

    “内阁……”

    朱栩低语，重设内阁对现在的大明朝廷来说时机已经到了，他成年亲政，摄政王也无需存在，关键还是要能承担大任，为朱栩缓解压力，增加施政效率。

    可要是重设内阁，文昭阁的存在就会职能重复，解散文昭阁会严重影响他接下来的诸多大事。

    权衡利弊好半晌，朱栩还是轻叹摇头，还要继续撑着，文昭阁这块挡箭牌还很重要，不能动。

    曹化淳站在朱栩不远处，能够清晰的听到他的轻语，再看着他摇头，神色也微动。

    文昭阁内，朱由检听着蒋德璟的回报，脸色黑沉如锅底，久久说不出一个字来。

    朱栩这是赤.裸.裸的敲打，对他这次的反对察哈尔的事表达了很深的失望！

    以前朱栩不管再怎么不满意，都不会宣之于口。这次当着蒋德璟的面说这么多，俨然就是朱栩对他这个摄政王有了更深的不满！

    如果只是简单地敲打还好说，可这些话要是传出去，那影响就大了。

    弹劾文昭阁的奏本，估计会堆满司礼监。

    蒋德璟看着脸色阴沉的信王，心底的腹稿又组织了一番，轻声道“王爷，这件事，臣认为兵部奏议稳妥，缜密，多利于我大明，皇上同意，也是理所应当。”

    蒋德璟的话将事情都推给了兵部，朱栩只是拍板，这也算是给朱由检一个台阶下。

    朱由检很清楚，这件事不论他同意不同意，都会照行不误，抬头看了眼蒋德璟，心里依旧翻腾不休。他的性格有反复的一面，可也有倔强的一面，察哈尔这件事，就让他认定朱栩是错的。

    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有些无力的拿起笔，在兵部呈上来的奏本上，批拟了个大大的，深深的‘准’字。然后就坐在那，面无表情，周身都透着燥热气息。

    蒋德璟心里紧张，谨慎的看了眼朱由检，拿起奏本转身出去，这道奏本文昭阁批复后，还要送到司礼监。

    过了文昭阁这一关，册封蒙/古大汗，察哈尔可汗，林丹汗为顺平王的奏本，才顺畅起来，大明庞大的机器转动，一系列的册封仪程在短短一天内就走完了。

    兵部在忙，礼部的新一期朝报也火热出炉。

    遍布京城的近百个报点，围满了士子，商人，还有官吏，但凡读书，识字的，都会购买。

    这里面不时会有着朝廷尚书侍郎的文章，有着关乎国计民生的政策，大大小小的事，都能在这里找到蛛丝马迹。

    今天的头版头条就是：蒙/古臣服。

    上面详细的罗列前因后果，以及各项条件，自然都不尽真实，以春秋笔法写来，歌颂皇帝的英明神武，大明的兵锋强盛。

    还有一些文坛宿老的署命文章，文笔老到，花团锦簇，极尽阿谀奉承之能，却让人丝毫感觉不出反胃，越发衬托皇帝的光明伟岸。

    大理寺一个偏房内，魏学濂一边喝着茶，一边双眼紧盯着还有些发热的报纸，双眼瞪大，颇为振奋。

    他对面的是庶吉士孟兆祥，孟兆祥很镇定，喝着凉茶，惬意自如。

    魏学濂看了半晌，直觉意犹未尽，抬头看向孟兆祥道“孟兄，你我真是可惜，若是再年轻几岁，说不得能参加今年的武举，到时候也能加入虎狼卫，将来纵横草原，彻底为我大明消除这个祸患，想想都是痛快！”

    孟兆祥笑了声，道：“我能理解魏兄的想法，自当今皇上登基以来，武功已远超往前数代，建奴被严重削弱，不足为患。现在是该对草原出手，只是我也不太清楚皇上以及兵部的诸位大人是如何打算的。”

    魏学濂一听就滔滔不绝道：“这有什么难猜，这位顺平王乃是蒙.古大汗，占有大义，先一力扶持，同时分化各个部落，待我王师兵锋入草原，逐个击破，建立太祖太宗未完成之大业……”

    孟兆祥知道魏学濂有着尚武之心，奈何已经晚了，只能陪他一笑。

    如他们这样的不知凡己，另外还令今年的武举格外热闹。

    有人赞同，自然也就有人不赞同。

    在京城也有类似复社的小圈子，一干落第的士子，聚集在京师不走，等待明年的复试。都是天下沦落人，自然分外亲近，以‘共促’的名义聚集在一起。

    一处酒楼内，熊文举，孙承泽等人也都看着朝报，眉头皱了又皱，神色难看。

    熊文举胸口起伏着，义愤填膺的道：“诸位，朝廷当真昏聩，我大明已民不聊生，处处灾情如火，急需钱粮！结果呢，朝廷居然还有银子，粮食给鞑靼，真是……真是岂有此理！”

    孙承泽也脸色冷漠，将报纸拍在桌上，沉声道“皇上已不算年幼，百官也都辅政多年，为什么还会出现这样的昏政！”

    “你们难道不知道？咱们这位皇上，最喜欢就是做生意了，你看看，满大明，到处都是‘惠’字头的商行商会，这哪里是圣人教化，整个大明上下都是铜臭味！”

    “何止，你们再到处看看，从南到北，劳民伤财的事比比皆是，官道本就有，重修！河道本就够宽，继续挖！数十万民力，财力，都这样的被浪费！”

    熊文举猛的站起来，冷声道：“诸位，而今我等考不进那劳什子文院，明年的科举多半又会不在榜上，这大明，哪里还有我等士子的进取之路！”

    孙承泽也一样愤愤不平，大声道“现今天下灾祸连连，就是上天给的警示，若是皇上，朝廷再无重振之意，改朝换代又岂是等闲！”

    孙承泽这句话已算大逆不道，可在朝廷强行解散复社，‘打压’天下士子之后，这样的话都算是轻的。

    一群人怒吼不已，可发泄一阵又不能如何，只能散开各自回房，默默的拿起从文院悄悄借来的‘教本’，认真的钻研起来。

    朱由检现在也习惯于每天看朝报，看着王承恩新一期送来的报纸，神色默然不语。

    这件事，他还是持反对态度，只是不再说，不再做什么。

    今天心情不好，朱由检决定按时‘下班’，刚走出门口，钱龙锡就急忙走过来，道：“王爷，出事了。”

    朱由检脸色微变，不等他询问，刘时敏带着魏忠贤就走了过来，右手捧着金色的圣旨。

    朱由检不知道景阳宫又要干什么，目光在魏忠贤身上扫过，厌恶一闪，落在刘时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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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 粮荒

﻿    不过这厌恶待刘时敏宣完旨意，就变成了愕然。

    景阳宫居然将东厂降格，并且交由文昭阁主理。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谁都知道，东厂是皇帝手里最锋利的刀，不论是对东林，还是政改都是主力，没有东厂血腥镇压，就不会有大明今天的局面！

    可朱栩竟然将东厂的权力给收缩了，还发配给了文昭阁！

    这是因为东厂之前在江南出格？还是要安抚江南士林？亦或者是刚刚敲打了信王后给的甜枣？

    一干文昭阁阁员心里无数念头转动，惊疑不定。

    皇帝给权力也分情况，比如这个东厂交给文昭阁，就丝毫没能让他们高兴起来。

    朱由检心底也猜疑不断，但能够将魏忠贤这个刽子手控制在手里也是件好事。

    这么想着，他脸色稍缓的接了旨意站起来，看着刘时敏道：“有劳刘公公了。”

    刘时敏对朱由检倒是颇为欣赏，微躬身道：“王爷客气，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由检一怔，旋即对着身后摆了摆手，待蒋德璟人离开了，才面上微紧的道：“还请公公直言。”

    刘时敏走近一步，低声道：“在蒋大人离开之后，皇上轻声说了句‘内阁’。”

    刘时敏说完，便转身离开。

    朱由检稍微好转的脸色陡然又变得黑沉，他以前想朱栩恢复内阁，是出于对朝廷体制有缺的担忧，可现在朱栩要恢复内阁，反而让他心生难受。

    他文昭阁承担的就是内阁的角色，虽然大部分权力被剥夺，可也有着‘摄政’名义，有着不少的权力，内阁恢复，冲击最大的，就是文昭阁，朱由检！

    朱由检知道，刘时敏没有胆子擅自给他传递这样的消息，多半是景阳宫有意给他施压了。

    ‘我到底要怎么做……’

    这一刹那，朱由检直觉心累万分。

    沈/阳。

    黄太吉坐在轮椅上，正在教布木布泰写字。

    他还是如以前一样，脸角柔和，神态平缓，嘴角挂着微笑，仿佛什么事他都不放在心上又什么事都在他的掌握中。

    布木布泰是个小美人，体态丰腴，表情清冷，面冷体热，有着特别的诱惑力。

    布木布泰俏脸微红，任由黄太吉抓着她小手，一笔一划的写着。

    在他们不远处，一身仿明朝三品朝服的汉人，正恭敬的站着。

    好一会儿，黄太吉才笑着道“好了，今天就练到这，明天继续。”

    布木布泰很懂事，对黄太吉倾了倾身，悄步离开。

    黄太吉转动轮椅，来到鲍承先身前，他下半身完全废了，好在上半身功能齐全。

    他微笑的看着鲍承先，道：“鲍先生，事情做的如何了？”

    鲍承先是最先投降后金的汉官之一，也算得重用，一直都负责后金的‘耕田’事宜。

    他是个微胖的中年人，神情谦虚，五官圆润，听着黄太吉的话，抱手道：“大汗放心，有济尔哈朗，德格类贝勒二位贝勒的帮忙，内阁，六部，诸司都已经置备齐全，只待大汗发布诏书了。”

    黄太吉满意的笑着，道：“这个本汗对先生完全信任。南人对我们严密封锁，一粒粮食，私盐都运送不过来，加上奴仆缺少，粮食已然不够，先生可有什么办法？”

    鲍承先跟着黄太吉也不少日子，知道这位大汗的秉性，他既然这么问，心底肯定有想法。

    不过他还是思索的道：“大汗，明朝有屯田法，可以效仿。”

    金人只打猎不种地，更何况两年前还纵横天下，无所抢不到，何须他们种地。

    黄太吉神色沉吟，摇头道：“远水解不了近渴，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鲍承先注视着黄太吉，犹豫着道：“不知大汗，可有关注明朝的朝报？”

    黄太吉神色不变，点头道：“本汗知道，林丹汗已经投靠明朝了。”

    鲍承先见黄太吉似没有注意到其他，便道：“大汗，既然察哈尔可以与明朝互市，那么我们可以通过其他部落，悄然也参与进去，从中买来我们需要的粮食，私盐等物。”

    黄太吉双眼一亮，俄而又摇头道：“明朝也不是傻子，怕是第一次就会被发现。”

    鲍承先微笑，抬着头道“大汗，大漠去年的牛羊冻死过半，今年的草枯水竭，草原上的蒙.古部落，不比我们好过。”

    黄太吉会意过来，道：“你是说，其他蒙.古部落也会争先与明朝互市，换取粮食，私盐？”

    鲍承先道“是，怕是那些部落现在都纷纷遣使进入明朝京师了。虽然明朝的条件有些苛刻，可也能接受，对草原部落来说，除了名头好听一些，满足了明朝天朝上国的欲/望，获得好处并不难，且，臣猜测，察哈尔获得的好处，不止朝报上的那些。”

    黄太吉沉吟起来，鲍承先的话给了他启迪，又让他忧心。如果明朝用这种办法将漠南蒙/古拉拢过去，那对他们金国来说，凭添了一分危险。

    可是他现在完全没有能力去阻止，整个北方，有能力征战的，也就蒙/古那几个大部落。

    “科尔/沁……”皇太极嘴里轻声念叨，旋即微微摇头。科尔沁也不是小部落，哪怕他金国最强势的时候，也只能通过联姻，盟约的方式拉拢，无力压服，更何况现在，要科尔.沁出兵征讨漠南，得罪威望正隆的明朝，有些不现实。

    不过，科尔/沁也是野心的，真的没有统一蒙古，坐那天可汗的位置？

    黄太吉心里犹豫，要不要派人去科/尔沁游说一番。

    黄太吉飞快压制心里的胡思乱想，微笑道：“先生继续说。”

    鲍承先看着黄太吉，表情微肃道：“我们也向明朝称臣了，自也可以向朝廷要求互市。也可以掺杂在蒙/古部落的互市里，可以仔细谋划。”

    问题的关键在于，后金的军队没有办法抢到足够的粮食了。会种地的汉人奴仆要么被毛文龙鼓动，逃跑了；要么就是上次战败，都给明朝还回去了，没有人会种地了。

    后金面临粮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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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 宁完我死了

﻿    黄太吉对于鲍承先的话，不置可否。

    明朝是没有理由任由蒙 . 古坐大的，扶持虚弱的察哈尔，无非就是要挑起蒙 . 古部落的内斗，同时还在威慑金国，令他们不能妄动。

    削弱蒙 . 古、金国是大明的国策，从大明对后金的严厉封锁就知道，明朝的这一策，可以说一箭数鸟，有着长远的意图。

    黄太吉自然不会再小觑明朝，他需要尽快恢复金国的实力，唯有强大的实力，才能与明朝争锋，一雪前耻！

    从明朝获得急需的物资是不现实的，让后金骑兵放下刀剑拿起锄头也是不可能。

    金国陷入了一个困境！

    他右手摸索着轮椅上的把守，看着鲍承先道：“先生认为，我大金现在最大的威胁在哪？”

    鲍承先对这些早就清楚，还是思忖着道“大汗，臣认为，在山海 . 关。”

    黄太吉微笑，转动着轮椅，来到门前，望着南方的天空，悠悠的道：“先生说的不错，山海 . 关如同一把刀悬挂在本汗的头顶，令本汗食不下咽，寝不安枕。先生，可有何对策？”

    鲍承先一怔，旋即明悟，这是黄太吉今天找他来的原因了，抬手道：“大汗，我国现在无力与明朝开战，一应行事需谨慎，明朝上下都好战，切不可让他们找到借口。”

    黄太吉听得出鲍承先委婉的警告，嘴角笑容颇为神秘的道：“本汗知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关于粮食，你尽管用你的办法去试。另外，你再代本汗写一封信给熊廷弼，就说，我……仰慕他已久，愿以忠勇王府一切，换取辽东永世太平。”

    鲍承先听着黄太吉的话若有所思，金国除了良马能让大明看得上眼，其他的还有珍贵药材，貂皮，杉木等，他不确定黄太吉话里是不是这个意思，只能点头应承。

    黄太吉的目光还望着南方的天空，嘴角含笑，神色平淡，眼神却充斥戾气，犹如沸腾的火焰。

    大贝勒府。

    硕托一脸惨白的看着眼前的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右手握在刀柄，双眸圆瞪，闪烁着冷冽寒芒。

    宁完我站在年轻人身后，脸色紧绷，眼神慌乱，强撑着没有动。

    一身锦衣的朱宗汉，端着茶杯，僵尸脸上没有一丝丝情绪。

    硕托心里直恨的咬牙切齿，多尔衮临走之前，逼着他收留下宁完我，他本以为多尔衮死定了，也没有在意，正琢磨着什么时候弄死宁完我，却万万没有想到，这该死的汉人，居然是明朝的奸细！

    真实的情况是，宁完我也第一次知道，对他威逼利诱，逼他陷害阿巴泰，谋害黄太吉，投靠多尔衮，控制硕托的人并不是金人，不是他们为了汗位的内讧，而是明朝锦衣卫在暗中策划！

    他慌乱异常，不说家人的性命都在眼前人的手里，单说以这个人的可怕能力，真想要做什么，完全不是他能抵挡的！

    他甚至有些后悔，要是当初跟着多尔衮入了关，或许也不会有现在的窘迫局面。

    朱宗汉来沈 . 阳已经不少日子了，在盘算好后金政局后，他决定亲自来见硕托，他的堂弟！

    朱宗汉放下茶杯，抬头看着不远处，剑拔弩张的硕托，淡淡道：“你能保证杀了我与宁完我之后，沈 . 阳就没有我的人？甚至于，你还能灭了在京师的多尔衮的口？有一点风声传到黄太吉那，你还能活？”

    这也是硕托纠结的原因，他现在甚至分辨不出，多尔衮是不是早就投靠明朝，故意在陷害他！

    硕托还很年轻，父亲被抓在明朝，兄弟死的死，囚的囚，作为大贝勒府唯一的管事人，他不想死。

    他害怕了，看着朱宗汉，冷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朱宗汉知道硕托一下子也接受不了，站起来，语气冰冷的道：“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宁完我会告诉你，不要瞒他任何事，如果我觉得你对我没用，我就不会允许你活过第二天的太阳！”

    硕托浑身冰凉，僵硬着身体说不出话来。

    朱宗汉也只是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身穿锦衣，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朱宗汉走了，硕托还是恨的发狂，双眼盯着不远处的宁完我，腰间的刀一点点的抽出，发出冰冷的金属颤音。

    宁完我头皮发麻，犹自镇定的道：“贝勒，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死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硕托双眼要瞪出血丝来，他真的害怕，要是黄太吉知道他收留了宁完我，要是皇太极知道宁完我是明朝奸细，他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被杀的！

    他怕死，他不傻，相反，他很聪明，知道在什么时候怎么选择对他最有利，虽然大部分时候很短视。

    “你错了！”硕托脸上浮现杀机，抽出的长刀划过地面，发出令人牙疼的声音，逼近宁完我，凶狠的道：“我确实被他要挟住了，成了一颗棋子，可我还能利用！但是你没有！你死了，我让他们再派一个人来就是，他们不会因为你的死，就抛弃我！”

    噗呲

    硕托的长刀狠狠的捅进了宁完我的肚子里，后退到墙上，被死死抵住的宁完我双眼大睁，还满脸的惊恐与不相信。

    按照道理，硕托完全没有杀他的理由！

    不等他想明白，发疯了的硕托一刀刀疯狂的捅入宁完我的肚子里，也不管他是死是活。

    过了好一会儿，硕托才停下来，满头是汗的坐在浑身是血的宁完我边上，双眼全是血丝的望着外面，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听到动静的亲兵冲进来，看着宁完我的尸体都是脸色大变。

    这些都大贝勒的亲信，硕托也不怕被他们发现，脸色隐晦的道：“将尸体处理干净，不要再让随便什么人进府！另外，派人去明朝，找到多尔衮！”

    亲兵们惊疑不定，连忙按着他的吩咐去做了。

    林丹汗的臣服，不止是后金震动，整个草原都被飓风席卷一般，停下了所有动作。

    大明的快速强盛，将雄视草原的后金打残，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察哈尔若是得到了大明的扶持，对他们来说是一种直接的威胁，致力于一统蒙 . 古的林丹汗不会只守着察哈尔不动，更何况那些与察哈尔敌对的部落。

    土默特，喀喇沁，鄂尔多斯等都飞速串连，商议这件事，最终都是决定先遣使入明朝，试探明朝的态度。假如是以前，他们早就再次联合，再一次的扑灭察哈尔了。

    察哈尔，汗帐。

    林丹汗已经收到了来自明朝的诏书，册封的使团正在准备，随时都可以来给他册封。

    但他的心情并不好，作为蒙古大汗，落魄到这个境地，也是前所未有！

    他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坐在那神色阴鹜，目光如鹰。

    他下面坐着一群万户，千户，都有些默然。

    林丹汗见都不说话，不耐烦的一挥手，道：“都出去吧，告诉女人和孩子，很快就有粮食了，过冬的衣服也都会有，不用担心。”

    “是。”

    一群人站起来，神情多少都有些颓丧。

    林丹汗志高才疏，自从他上位以来，几乎就没有胜战，尤其是上一次黄太吉征伐察哈尔，差点就被灭了，这让察哈尔部的一干人都心生泄气。更何况，这次的对大明称臣，更让他们不痛快。

    可形势比人强，由不得他们不低头。

    与此同时，尼克鲁也请辞离开京师，返回察哈尔。

    在这之前，申用懋亲自带着他，在京外火器局基地，观摩了数百门火炮齐发的壮丽景象。

    那山崩地裂的爆炸声，滚滚冲销的浓烟，飞溅如雨的乱石，都在尼克鲁心底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去往喜峰 . 口的马车内，尼克鲁面无表情，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他对面是一个千户，看着尼克鲁道：“国师，咱们就这么走了吗？不能多向大明要一点什么吗？”

    这次空空荡荡的离开，让这位千户很不适应。

    尼克鲁现在已经没有来时的底气了，睁开眼看着他，轻叹一声道：“今非昔比，不是我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

    千户不甘心，道：“国师，那我们再抢，明朝给的那么点，还不够我们抢的！”

    一听到‘抢’字，尼克鲁就又回忆起那数百门黑漆漆的大炮，前方数里范围在短时内被夷为平地的可怕画面。

    他不由得认真看向这名千户，神色郑重的道：“今后这种话不要再说，我们需要倚靠大明才能抵抗喀喇沁，鄂尔多斯等进攻，千万要记住！”

    尼克鲁心里也默叹，林丹汗在草原上没有朋友，被孤立了太久，唯一能求教的，唯一能救的，也只有大明。

    千户不明所以，还是答应着，接着又抱怨道：“国师，明朝给的粮食少的可怜，还要我们进贡那么多的牛羊，最重要的是，可汗想要的火炮，明朝一个也都没给……”

    尼克鲁这次没有理会这千户的抱怨，闭着眼，神思缥缈。

    他心里也有憋屈，蒙 . 古大汗要养明朝鼻息生存，对他，对林丹汗来说都是极大的心里打击。可今时不同往日，建奴被严重的削弱，大明的国力在飞速提升，他们察哈尔群狼环肆，除了借助大明，已经没有出路。

    只要有了足够的喘息时间，他相信，林丹汗可以在没有建奴的干预下，顺势收服蒙古各个部落，到时候不论是建奴还是明朝，他们都不需要再低头！

    有了大明的支持，察哈尔相信可以快速的恢复。

    只是想着想着，他心里突然有了个怪异的念头：明朝，真的对草原没有野心吗？

    旋即他又暗自摇头，当初明朝那位太宗皇帝何等霸道强势，五征蒙 . 古，最后不也是无功而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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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水灾

﻿    积蓄了数个月的大雨，终究还是来了。

    瓢泼大雨，倾泄而下，短短一刻钟，皇宫就形成内涝，宫女内监都在忙着疏浚。

    站在御书房门前，朱栩看着啪嗒啪嗒不止的大雨，神色忧虑。

    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是不太放心，问向曹化淳道“小曹，你说，工部做的那些，能抗住这次的大雨吗？”

    曹化淳也有些担心，这样雨势他也是生平仅见，也不清楚要下多久，想了想还是安慰般的道：“皇上勿忧，这河道疏浚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已经足足两年，奴婢亲自派人查探过，黄河足足比以往深了三丈，应当没有问题。”

    朱栩没有因为曹化淳的话而放松，黄河号称是天上河，想要重新送回底下，没有个持续的十年八年根本不可能。

    他望着看不了多远的天色，道：“这样，你派人去命徐大化，让他作为防洪钦差，亲自监督，绝对不能让洪水决堤！”

    曹化淳知道朱栩是不安心，应了声，就安排人去传旨。

    没多久，一队内监就打着伞进入雨地，可没走几步雨伞就被打落，根本撑不住这样的大雨！

    这队内监匆匆而回，又换了蓑衣，快步消失在雨中。

    看着这一幕，朱栩眉头又皱了皱，这场大雨，怕是超过了所有人的预计。

    “皇上，”两个内监从不远处的雨中快步走来，站在雨中就奏报道：“钦天监……”

    “上来说。”朱栩后退了两步，道。

    那两个内监一愣，连忙上前，站在屋檐下，越发的恭谨道：“皇上，奴婢是钦天监的当值，据钦天监推算，这场大雨怕是七天都未必会停，这样的雨势，也会持续三五天。”

    “三五天？”

    朱栩神色凝重，沉吟一阵，道：“嗯，朕知道了，传旨文昭阁，命信王出京，巡视雨区，遇事可先斩后奏！靖王，平王也分别出京！”

    曹化淳深深看了眼朱栩，道“是。”

    接连旨意出宫，大明高层也都明白皇帝对这场大雨的重视，纷纷严阵以待，各处也都在冒着大雨，巡视河道，挖掘分流之道，加筑河堤。

    “皇上！”

    就在这个时候，申用懋冒着大雨，急匆匆的，甚至是冲了进来。

    朱栩立时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眼见申用懋快步走来。

    申用懋顾不得其他，脱下蓑衣就直接举着奏本道“皇上，陕.西急报，高迎祥在凤.翔掘堤，淹了数百里，洪承畴的大军也被洪水冲散，高迎祥聚众十万，已经到了西.安府十里外。”

    朱栩脸色一沉，抢过奏本就翻起来，这是杨鹤的奏本，言称西.安并没有多少兵力驻扎，都忙于各处弹压乱民，最为关键的是，毕自严现在就在西.安！

    朱栩眉头拧的生疼，西.安要是陷落，那对明朝的打击非同小可，也会鼓舞各地民乱！

    西.安聚集着陕.西的全部高官，还有前往完成省改的帝师毕自严，真要破城，那么就等同于整个陕.西都落入了高迎祥手里！

    朱栩忧心忡忡，所谓的燎原之势已然形成，朝廷需要出重拳了，他沉着脸，抬头看向申用懋，道“兵部怎么说？”

    申用懋道：“皇上，臣建议，调山.西曹总兵，四.川秦总兵，率军入陕，协助洪承畴剿匪！”

    朱栩一听就摇头，道：“他们都不能动，这两个地方也不安生，传旨孙传庭，加兵部尚书衔，执尚方宝剑入陕，总理陕.西，甘.肃，青，海三省军务，刘化领步卒五万，赵率教骑兵二万，曹变蛟领五千禁军、三千神机营，听命调用！”

    申用懋神色一惊，其他还好说，曹变蛟可是禁军统领，他怎么能随意出宫？

    他转瞬间就明白皇帝深意，这是在表达他对陕.西民乱的重视，可他还是反对道：“皇上，其他的当无问题，只是曹统领，是否需要斟酌？京畿要害，不能轻动……”

    朱栩摆手，道：“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传旨王文胜，让他暂领禁军。”

    王文胜之前抗命，被重大了八十棍，又削去了一切官职，之前徐鸿儒的白莲教起事，他戴罪立功，虽然没有恢复独立营都尉，可也算是从头来过，掩饰了过去。

    申用懋倒是不在意这些，认真的思忖一番，道：“皇上，此议……臣还是觉得有些不妥，请交兵部再议，复奏。”

    朱栩看着申用懋，想了想道：“嗯，必须要快，毕师决不能出事！传旨给杨鹤，不论如何，西.安不能失！”

    申用懋面上也有些忧色，道：“皇上，从西.安到京城，八百里加急也要一天，再传旨回去……”

    朱栩一听也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你去传旨吧，各省治所朕早就命加固建造，一群乱民，三两天不会那么容易攻破，再给西.安拨付五十门大炮，不论如何，西.安决不能有失！”

    申用懋心里稍安，抬手道：“臣遵旨，这就回兵部，会尽快回奏。”

    “嗯，快！”朱栩背着手，望着滂沱的大雨道。

    申用懋应‘是’，飞快穿上蓑衣，迈入雨中，匆匆消失在雨雾里。

    朱栩望着越来越大的雨势，心里怎么也定不下来，沉吟半晌，问向刘时敏道：“慈宁宫，仁寿殿那边怎么样了？”

    刘时敏道：“回皇上，仁寿殿那边还好，慈宁宫地势比较低，淹了大半，正在奋力疏通。”

    提到这个，朱栩就问道“对了，宫里现在有多少人？”

    刘时敏没有回答，转头看向曹化淳。

    曹化淳回忆一番，道“皇上，从崇祯元年就从各地召回内监，停止了阉割新人入宫，目前内监四百二十七人，宫娥三百一十六人。”

    朱栩颌首，道：“嗯，多派人去慈宁宫，其他地方也抓紧疏通，要下个六七天，不能连皇宫都淹了。”

    “是。”曹化淳应一声，安排人去慈宁宫。

    朱栩看着大雨，深吸一口气，转身向里面走去。

    “皇上，皇上！”

    没走两步，曹变蛟就从雨里冲进来，急声道：“皇上，护城河暴涨，已经淹了不少地方了。”

    朱栩慌忙就转身出来，护城对岸有几大段是民宅，要是淹了怕是要出现无数的难民。

    曹变蛟见朱栩出来，也不脱蓑衣，径直道：“皇上，有不少灾民躲在城墙下，人数还在增加，已经有几千人了。”

    朱栩深吸了口气，今天终究是定不下心了，看着曹变蛟道：“你去安排，朕要去看看。”

    曹化淳连忙道：“皇上，雨太大了，不如等……”

    朱栩一摆手，道：“你们不必去了，曹变蛟，你安排人，叫上申用懋，随着朕一起去。”

    曹化淳与刘时敏对视，都是一脸担忧，曹变蛟没有废话，转身就点兵，安排。

    朱栩一身厚厚的蓑衣，迈步走入雨中，雨点啪嗒啪嗒打落在身上，瞬间就重了几十斤，让朱栩的步伐都有些不稳。

    出了宫，朱栩直奔正阳门，四周都是雨水敲打声，面对面不喊都听不清。

    沿路到处都是通水，冒雨修房，搬货等等。

    好在现在有水泥路，车来车往毫无阻碍，顺天府的差役到处都是，来去匆匆。

    申用懋与曹变蛟都一身厚厚的蓑衣，跟在朱栩身后，再后面是二十多禁军。

    大雨滂沱，有人忙碌不休，也有人惬意自如。

    在一处颇为奢华的酒楼内，熊文举与孙承泽两人对坐，吃着小菜，喝着小酒，一脸的舒坦。

    熊文举脸上发红，醉意道：“孙兄，你看，上天示警，越来越严重了，朝廷若是再不顺天应命，怕是要出事啊。”

    孙承泽也点头，道：“熊兄说的没错，我听说官军在陕.西连连失利，西.安都要保不住了，改朝换代，也不是不可能……”

    这里没有外人，两人尽情的发泄胸中的不满，没有任何顾忌。

    熊文举半醒半醉，忽然道“孙兄，你说明年我们要是再不中，去陕.西如何？”

    孙承泽也正是醉意朦胧，听着就是一个机灵，酒醒大半，睁大双眼看着熊文举，他分不清熊文举这是醉话还是试探，可这是谋逆大罪，他只能装糊涂的嘟囔一声，继续装醉。

    熊文举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罪，又灌了口酒，似自言自语的道：“你怕是不知道，已经有不少人去陕.西了，那陈子龙现在就住在陕.西巡抚府上……”

    新任陕.西巡抚是李精白，李岩的父亲。

    孙承泽心胆俱寒，哪里敢接话，只能闷头喝酒。

    熊文举瞥了眼孙承宗，暗自冷笑一声，没有再说。

    朱栩来到正阳门，站在箭楼下望去，护城河已经看不出样子，全都是一片汪洋，入眼都是水，不远处的那些民房都被淹了大半，好多人躲在房顶，抱在树上，有大人有孩子，除了雨声，其他什么都听不见。

    头顶上啪嗒啪嗒，如同闷鼓，让朱栩心里越发忧心不安。

    申用懋望着也是神色凝重，在朱栩边上大声道：“皇上，真要是下六七天，怕是受灾的人要十几万人，这还只是京城周边的……”

    朱栩紧拧着眉头，目光转了一圈，沉声道：“传旨京东，京西两大营，各拨出一万人来赈灾，巡防营出五千，兵部居中协调，调集帐篷，现食，设集中安置营，全力赈灾！”

    申用懋一愣，用官兵赈灾，大明还没有过吧？

    不过形势在前，他也顾不得，抬手道：“遵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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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黄河改道

﻿    京东，京西两大营的士兵都是训练有素的军队，随着命令下去，也整齐的开拔过来。

    金国奇，张之极也都亲自来了，冒着大雨，指挥着军队在高处设立安置点，救人，疏浚河道，展开救援。

    连两大营都调动了，这样大的动静自然是瞒不住，信王府，平王府，靖王府，再到鲁王府，后面的英国公府，魏国公府等都相继遣出家丁，带着食物加入赈灾的队伍。

    没多久，孙承宗，傅昌宗，周应秋等人都来了。

    孙承宗望着翻腾的河水，神色凝重道：“皇上，只怕要演变成洪水了，朝廷需要早作准备。”

    傅昌宗道：“户部在京城可以调集五万石粮食，十万人渡过一个月应该没有问题，再多，就要开仓了。”

    周应秋看着大水，冷静的道：“皇上，现在关键还是让大水退去，这样下去，动员再多的人手也是治标不治本。”

    朱栩点头，护城河虽然也疏浚过，可毕竟不是重要的河流，想要让京城附近的大水消退，只能从下.流放水。

    “再命京东大营抽调一万人，进行下流疏浚，加大泄洪力度。”朱栩道。

    “遵旨！”申用懋应声。

    朱栩看着灾民一个个的被救起，被安置走，心里稍松，这件事也算是对大明整个行政能力的一个考验。

    数万大军的集体抗洪，自然在京城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同样，一些有心人也看到了机会。

    原本是一个挖河团体的头头的中年人，此刻站在一处树林下，遥望着京城方向，那里有成群结队的难民，被官军‘驱赶’着向一处集中安置点行去。

    在中年人边上，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少年高大面宽，耳朵比常人长些，双眼都是戾气。

    他们挖的河不合规，上面决定不给他们银钱——他们破产了！

    中年人神色愤恨，在他看来，他做很好，要不是这场大雨，根本不会被发现！

    “爹！要不咱们回家吧，这京城再好，也不是我们的！”年轻人咬牙，恨声道。

    中年人冷哼一声，道：“别说气话！你在军院也半年了，给我老实待着，有了官身，还怕谁！”

    年轻人一听，越发的愤怒道：“爹！军院那些人都是疯子，天天都要操练，哪里是我们那当兵那么舒坦，还有一个末尾淘汰，一旦落后就要被开除，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混到官身……”

    中年人听的直皱眉，京城这几年的变化也让他很不适应，心里总是膈应的难受。

    “好，那就回去，不过秉忠，咱们不能空手回去！”中年人忽然沉声道。

    张秉忠眼神也闪过一道狠色，望向那些提着大包小包的人群，点头道：“对，咱们不能空手回去！”

    像他们这样的人京城不少，还有一些地.痞.流.氓也都乘机抢劫，让本就混乱的场面越发不堪。

    金国奇坐在一个小船上，已经不知道他现在飘到了哪，四处都是救援船，以绳子相连，将灾民救援到高位，不断的移送到安全地方。

    “大人，又一小队被大水冲走了！”金国奇身后的亲兵，忽然大声喊道。

    雨太大，不多远就看清了。

    金国奇脸色变了变，咬牙道：“派一船去追，其他继续救灾民！”

    “是！”亲兵神色烦躁，这已经是第九波了，也不知道被冲走的那些士兵还能不能活下来。

    张之极也好不了多少，水位不停的在涨，雨势也越来越大，波及的灾民也就越多。

    正阳门前，护城河的水都快漫到脚下了，朱栩神色沉着，心里沉甸甸的。

    这一次的大水对明朝来说，足以轻松应对，可这样的灾情也说明，日后的日子会更加的艰难。这还是他眼前看到的，看不到的大明各处呢？

    “救命！救命！”

    突然间，远处的雨雾中响起喊叫声，仿佛有不少人在一起喊。

    曹变蛟手里拿着望远镜，好一会儿上前道：“皇上，估计在十丈外，一群人抱着一颗大木头，估计二十人，在喊救命。”

    朱栩点点头，四处看了看，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道：“你带着禁军，想办法把人救下来，记住：人命最贵。”

    曹变蛟应了声，转身就去安排。没多久，箭楼上就有三个士兵，腰间绑着绳子，跳入水中，几个眨眼间就消失在雨雾中。

    那喊救命的声音也渐行渐远，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皇上，京城内，有些议论。”忽然间，魏忠贤无声无息的来到朱栩身后，声音不大不小的道。

    朱栩眉头一挑，道“说。”

    孙承宗，申用懋等人也好奇，竖起耳朵来。

    魏忠贤躬身在那，以一种平铺直叙的语气道：“有人说‘兵者，国之重器，乃抵御外侮，内震叛逆，岂能用来疏浚河道？’、‘此次大雨乃上天警示，天子不明，大雨洗眸’、‘国之将亡，必出祸乱’、‘泰昌元，天启六，崇祯一六不到头’……”

    魏忠贤说的平静，孙承宗，申用懋等人却神色一紧，后背发凉。

    这些都是赤.裸.裸的，大逆不道的话！

    朱栩眼角也跳了跳，冷声道：“查到都是什么人在散播吗？”

    魏忠贤瞥了眼孙承宗等人，刻意的压低声音道“回皇上，以落第士子居多，散播者多在难民，乞丐。”

    难民，乞丐能知道什么，编得出这样的话？

    朱栩明白魏忠贤的意思，面无表情道：“先查着，不要动，等信王回来，让信王处置。”

    “是！”魏忠贤躬身在那，仿佛一个石雕，说完就一动不动。

    孙承宗与申用懋对视一眼，都暗自忧心。大明朝局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正是万众一心，中兴大明的时候，偏偏暗地里还是风起云涌，激荡不休。

    朱栩深吸一口气，这还是京城，可以想见，天高皇帝远的陕.西现在是什么样的局面！

    “皇上，黄河改道了！”突然间，一个工部郎中急匆匆的跑过来，着急忙慌的大喊。

    “在哪里？”朱栩脸色大变，黄河改道非同小可，足以淹没下游方圆数百里，那造成的灾情也不可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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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天意不在明

﻿    那工部郎中也浑身包裹在厚厚的蓑衣中，浑身滴滴答答的都是水，头上都是发丝，遮住了满张脸，只能看清两只眼。

    他顾不得行礼，急吼吼的拜道：“是在郑.州，河.南巡抚赵晗急奏，当地已经调集了大量的人手，据说还严重，可现在就不确定了，可能已经决堤了！”

    这场大雨俨然不止是京城，从陕.西陆续开始，从西到东，越来越密集，雨势磅礴，无休无止。

    朱栩深吸一口气，眉宇拧成川字，这会儿他才意识到，所谓的‘小冰川’不止是大旱这么简单，大涝更可怕，一场洪水，足以摧毁数十万上百万人的生活根本，几年都不一定能恢复过来，更何况这种洪涝不是一次两次！

    好在歪打正着，连续两年的疏浚河道总会起作用，今年哪怕受灾大一点，明年也会有更好的准备。

    他看向这个工部郎中，沉色道：“传旨靖王转道去河.南，信王去江.苏，平王去山.西，每人赈抚灾银二百万两，粮食五十万石，必须稳住各处堤坝，加紧救援，不得懈怠！”

    “遵旨！”孙承宗在身后应声，然后去安排。

    “皇上，顺天府来报，有乱民生事，四处抢劫，杀人！”一个禁军上前，大声道。

    朱栩对这点不奇怪，也清楚凡有大事总有祸事，直接道：“传旨巡防营，京城戒严，传旨两大营，分兵巡逻，旦有不法之徒生事，就地格杀，无需请旨！”

    朱栩话音刚落，孙传庭从雨中急匆匆的来了，迫不及待的道：“皇上，陕.西总督奏报，巡抚衙门有人泄露军情，洪承畴三万大军被围，粮草不济，且有洪水阻挡无法救援。另外，高迎祥自称闯王，兵临西.安府城下。陕.西其他各府也乱民四起，兵力捉襟见肘，整个陕.西都乱了！”

    朱栩眉宇拧的生疼，再次深吸一口气，目光闪烁。

    ‘天意’这个时候并没有占在大明这一边，人力有时候真的难以对抗天意。

    他也顾不得再让兵部详细商议了，直接看着孙传庭道：“你现在就启程去陕.西，总理陕西，甘.肃，青.海的所有军务，必要时候，可以调集贵.州，四.川，山.西兵马，陕.西决不能有失！最重要的是，陕.西民乱不能出陕，听明白了吗？！”

    孙传庭也清楚事情的严重性，西.安府有失，其他各省的民乱就会士气大振，必须最短时间内扼杀，否则山.西，河.南也将不稳，这样很快就能波及到北直隶，京师了！

    “臣领旨！”

    孙传庭抬手，然后转身大步消失在雨中。

    孙承宗与申用懋都没有说话，这个时候，也只能如此了。

    尽管大雨如沱，京城内外开始戒严，可消息丝毫没有受到阻碍，京城里各处都是传着‘陕.西陷落，上天警示’这类的流言蜚语。

    一些心思悱恻的人，都已经在打点行囊，准备离开京师，重谋出路了。

    朱栩也不知道在这箭楼站了多久，只能看到水位一直在升，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众人也都是饥肠辘辘，可也丝毫没有吃东西的心思，孙承宗在指挥，过了很久，上来沉声道“皇上，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想办法泄洪……”

    朱栩何尝不知道，早就命人去找，安排合适的泄洪之地，可雨势太大，太广，一旦泄洪，影响巨大，需要查探清楚，总不能这里还淹着，再去淹另一片。

    朱栩满脸忧色，道“命沿河各府都严阵以待，时时上奏水情，孙阁老居中协调，务必要找到泄洪的地方！”

    “遵旨！”孙承宗上前一步，沉声道。

    朱栩站在箭楼，直到天色将黒，众人相劝，这才回了宫。

    宫里也积水成灾，溪流湍急，朱栩淌着水回了景阳宫。

    曹变蛟跟在朱栩身后，表情肃然，眼神跃跃欲试。兵部那边已经给他来了文书，要他整肃五千禁军，三千火器营，准备去陕.西。

    朱栩来到屋檐下，一边脱蓑衣一边笑着道：“怎么样，这下满意了吧？”

    曹变蛟蓑衣下的还是一身的银甲，面目如鹰，闻言单膝跪地道：“臣请皇上放心，不荡灭贼寇，臣绝不回返！”

    朱栩连忙摆手，道“你可不要给朕许这样的大愿，朕让你去，一来是提振陕.西士气，二来也是想让禁军见见血气，若是有一天乱匪打入了京城，朕还要靠你们护卫！”

    曹变蛟神色一沉，朗声道：“臣纵万死也决不让一个乱民进入皇宫半步！”

    脱了蓑衣，朱栩也浑身湿透，看着曹变蛟，想了想道：“嗯，你去了之后，着重练兵，也给朕仔细考察一下陕.西，单从他们的奏本上，朕也看不清楚。”

    曹变蛟单膝跪地，肃色道：“遵旨！”

    朱栩看着曹变蛟，心里也舍不得，却也知道，将他关在宫里是最大的浪费，是该让他自由翱翔了。

    “去吧，不要丢朕的脸，也不要丢你叔叔的脸！”

    曹变蛟沉声道：“是！”站起来又看了眼朱栩，大步转身离去。

    朱栩望着他的背影，是真舍不得，轻叹一声，转身走向御书房。

    “皇上，山.西总督马世龙的奏本。”朱栩刚进门，刘时敏就快步走过来道。

    现在大明烽烟四起，朱栩近乎是习惯性的变色，接过奏本，直接就站在原地翻了开来，扫了眼心里稍松，还好不是报乱。

    他也顾不得脱下身上的湿衣，坐在龙椅上认真的看了起来。

    马世龙久在宁.夏镇，知兵擅兵，在山.西这一年练兵，平叛都颇有建树。

    朱栩细细看去，发现都是在阐述大明剿匪功过，其中一句话深深的吸引了他。

    ‘在楚豫秦晋，如泻水平地，东西南北，惟其所之，虽以卢象升、曹文诏之忠勇，孙阁老，申尚书之稳健，随扑随炽。无他，大帅有攻剿之兵，州县无堵御之力。’

    朱栩神色默然，虽然腐朽的卫所制度被废除，可省府县各处兵马也并不多，弹压一省的总兵也不过执掌三万人，不说广大的陕.西，哪怕是山.东，山.西，一起民乱，数千上万人，几百驻军的州县，一千的府兵，三千的省兵，都不足以抵御，即便被常备军剿灭，可州县的守备能力还是严重不足。

    所以来来去去，民乱根本无法控制。

    “马世龙这是点到要害了啊。”朱栩抬起头，轻语一声。

    赈灾是一方面，官军弹压是另一方面，两手都要硬才行，现在的情况是官军不足，无法压住局面，赈灾就如空中楼台，施行不起来。

    可是要维持大明稳定，增加兵力，那又是一笔庞大的开销，他这三年的积蓄，估计没几年就都要搭进去。

    “招……”朱栩本能的就要召见兵部的孙承宗等人，但看着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天色，吸了口气，将这道奏本放在一边。

    曹化淳看着朱栩浑身湿透的衣服，有些苍白的脸色，走过来低声道“皇上，是否沐浴，吃点东西？”

    今天也做不了别的了，朱栩点头道：“嗯，让御膳房做点粥吧，朕喝点粥，然后去慈宁宫，仁寿殿看看。”

    “是。”曹化淳连忙答应着，转身入了侧门，命人去安排。

    朱栩看了眼堆的如同小山一般的奏本，脑袋一阵烦闷，依靠在椅子上，轻轻闭上眼。

    没多久，曹化淳就又回来，却发现朱栩已经睡着了。

    曹化淳的脚步一顿，皇帝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安稳觉了，可他现在浑身都是湿衣，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叫醒朱栩。

    刘时敏悄然上前，低声道：“先不叫吧，让皇上睡一会儿也好，这一天都没休息过。”

    曹化淳看了眼刘时敏，点点头，让人拿来锦被给朱栩盖上。

    好在是夏天，天气不算寒冷。

    两人做完这些，都悄然出了御书房。这么大的洪灾，他们需要作为皇帝的耳目，随时的关注最新的情报。

    到了晚上，大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发磅礴，敲打在屋顶，密集如鼓。

    京城四门不时有官吏进进出出，信王，平王，靖王三人都早已经出京赶赴各地，孙承宗作为抗洪总指挥，调动着六部官员，东西两大营，拼命的在救援，抗洪，泄洪。

    孙传庭调集兵马，带着刘化，赵率教，曹变蛟等人连夜出京，赶赴陕.西。

    与此同时，山.西总兵曹文诏先一步率兵进入陕.西，直扑西.安府。

    皇宫之外，大雨连绵不绝，古怪的雨声风声交错，如同有一只巨大的凶兽藏匿在昏暗的天空中，虎视眈眈的盯着地面上的一切。

    皇宫里的朱栩，斜躺在龙椅上，盖着锦被，眉头皱起，胸口起伏，神色痛苦。

    他在做梦。

    梦里，他穿着龙袍，正在拼命的撞钟，这是召集文武百官上朝的钟声。

    半晌，武将不朝，百官不见。

    宫外，响起漫天的喊杀声，隐约可见‘闯王’，‘闯王’的字样。

    他满脸苦涩，悲凉，踉跄转身向乾清宫走去，模糊间看到张太后与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向他走来。

    他猛然神色狰狞，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剑，一剑刺死了张太后，拔剑就欲砍那小姑娘。

    那小姑娘大哭，跪在地上，呼喊着‘皇叔’，‘皇叔’。

    他嘴角抽搐，眼神痛楚，扔下剑，无比哀默的向着乾清宫走去。

    可却没有走到乾清宫，而是来到了梅山。他的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曹化淳，表情平静，眼神清澈。

    站在梅山上，远远看去，那包裹着农民头巾的流寇已经攻破了城门，向着梅山方向杀来。

    他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默默一阵，弯腰将鞋子拖下，整齐放到一边，又打开发髻，任由头发披散在背上。

    曹化淳在不远处看着，至始至终都没有一言。

    他赤着脚又抬头望了眼宫外，除了流寇，其他什么也看不见，听到的也只有无尽的惨叫声。

    他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旋即从怀里撕开一块白布，咬破中指，一点一点在上面写字：李闯，进城之后，朝中文武刀刀斩尽个个杀绝，休要惊动我城中的百姓，这大明江山交于你，勿忘中华之志。

    他又认真看了眼，叠好放到一边，走到凉亭，白绫绕过横梁，赤着脚，伸进了头。

    曹化淳在不远处看着，眼睁睁看着‘他’挣扎，没多久就不动了。

    曹化淳跪在地上，行三跪九叩大礼，礼罢，他也来到一颗歪脖子树下，随君自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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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张献忠的初战

﻿    在曹化淳挂死在歪脖树上的刹那，朱栩的身体猛一颤，陡然睁开眼，笔直坐了起来。

    他眼神里恐惧难消，脸角不自觉的抽搐，头上冷汗涔涔，浑身冰冷，双手抖个不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清醒过来，强压着心底的惊悸，擦了擦汗，抬头望向黑漆漆的门外。

    大雨依旧倾泻不止，嘭嘭嘭声不绝，让人感觉压抑，甚至是恐惧。

    朱栩掀开身上的锦被，轻吐了口气，目光有些惶然的自语道：“原来我心里一直隐藏着这样的恐惧……”

    “阿嚏阿嚏阿嚏”

    没说完，他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浑身也都冷的发抖，这才察觉他身体的衣服都是湿的，冷入心肺。

    “皇上。”

    冯祝领着几个人快步进来，点灯的点灯，走过来的走过来。

    朱栩看了他们一眼，揉了揉发痒的鼻子，道：“准备热水，再准备一身干净的衣服，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冯祝应声，道“是，现在快到寅时了。”

    那就是快天亮了，朱栩点点头，站起来活动了下发麻的身体。

    待泡进有些发烫的热水里，朱栩也慢慢放松下来，望着屋梁，又想起了那个梦。

    他当时的的视觉是上帝，高高的俯视着，感觉不到梦里的‘他’的心情，却很清楚，历史上的崇祯皇帝吊死梅山的无尽无奈与悲凉。

    如今，他也能感同身受，甚至勾起了他心底一直没有察觉到的恐惧。

    在浴桶里泡了半晌，整理好思绪，扫去那恐惧之感。他换了件干净衣服，又回到御书房。

    这个时候曹化淳与刘时敏都来了，已经站在里面等着。

    朱栩一笑，道“朕没事，你们都歇着吧，明天还有事情。”

    皇帝不休息，他们哪能休息，曹化淳借着灯光看着朱栩略有些苍白的侧脸，悄然命人去安排姜汤，然后才向朱栩奏道：“皇上，宫外传来消息，孙阁老已经找到合适的泄洪口，明天大水就能退去。河.南那边改道的洪水也被引到了另一条河内，没有形成洪灾，皇上可以放心。”

    这倒是好消息，朱栩轻轻咳嗽了一身，微笑道：“嗯，你们去吧，朕吃点东西，再去睡会儿。”

    曹化淳听着朱栩有些咳嗽，想了想，道：“皇上，寝宫里没有宫女也不行，您看，是不是奴婢安排一下？”

    朱栩一怔，旋即就想到了老太妃正在悄悄的选妃，摆手道：“不必了，你们都休息吧。”

    曹化淳见皇帝无意女色，也没有多说，微微躬身就要离开，朱栩忽然又转头看向他，道：“对了，灾后多疫情，明天你去太医院，找几个熟悉瘟疫的太医，官吏，组成一个防疫衙门，挂在文昭阁之下，要多招揽民间能士，研究各种瘟疫的对策，对各地出现的疫情要及时防治，严格控制，防止大规模的疫灾出现，不可掉以轻心……”

    曹化淳连忙应声，道：“遵旨。”

    朱栩待他们走后，才轻吐一口气，这么一会儿头上就有些虚汗，身体也一阵子无力，喉咙开始发痒，眉头皱了皱，随手拿起桌上的奏本。

    这是工部的奏本，言称新的战船进度迅速，十月就能下水，十一可安装火器，并进行训练，年底之前，可以交给南方水师。

    朱栩微微点头，南.海也是他的一个心病，没有强大的战船，难以抗衡日渐强大的荷.兰人，失去制海权，海贸也无从谈起，没有海贸支持，明朝只能是个近海大国，大航海时代就要彻底错过。

    “皇上。”冯祝端着姜汤，悄步送到朱栩眼前。

    朱栩抬头看了眼，笑了笑，道：“嗯，有心，这姜汤来的正是时候。你也去休息吧，留两个人听用就行。”

    冯祝听着微躬身，悄步退下，也没敢走，站在侧门外候着。

    朱栩又翻了几道奏本，直觉头脑昏沉，眼睛都挣不开。他强撑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外面泛起鱼肚白的天色，站起来对着不远处的近侍道：“朕进去睡一会儿，两个时辰后叫醒朕。”

    那内监连忙应了声，道“是。”

    朱栩出了侧门，进了他的卧房，脱了衣服，倒头就睡。

    虽然大雨连天，好在这个时候的人力物力运作起来都简单，孙承宗暂时统领了六部，调集军队，动用了十多万人力，同时下令沿河各府都在全力疏浚河道，全力排水。

    京城附近的大水暂时被控制住了，尽管没有缓解多少，总算没有继续扩大。

    京城外，云雾山，道观。

    一群富人，携家带口近百人聚集在这里，一边避雨，一边焦头烂额的互相打探消息。

    “刘掌柜，听说你的两千多斤茶叶都被水泡了？”一个山羊胡的中年人，看向一个胖墩道。

    这胖墩都哭不出来了，道：“还不止，朝廷新政，行商容易，我还囤了三千两的新绢布，也被大水冲走了！”

    一个瘦高挑的老头子，摇头轻叹道“刘掌柜还好，我费尽心思从辽东巡抚衙门得到了‘行药许可’，刚进了一批珍贵山参，现在全数扔水里了。”

    起先开口的山羊胡中年人眼角跳了跳，这老头子损失怕是要上万两了，心里戚戚，好在他做的是‘玻璃预定’，类似承接商，没有积压，否则也都大亏一次。

    胖墩刘掌柜看了眼周围拥挤一团的人，还有刚刚被官军送上来的一批，目光有些感慨的道“朝廷真是不一样了，要是往年，只怕是任由我们自生自灭了。”

    老头子也深有感触，道：“变化最大的，就属北方了，繁华热闹差点都要赶上了江南。最为重要的是，现在不是什么事情都归知府知县衙门管，做起事情来，倒是方便的多。”

    他说的‘方便’指的是不是什么事情都指望衙门，费尽心思的送礼，讨好，新设的各种衙门都有严格的制度贴在门外，若是遇到索贿、刁难，不止可以去衙门告诉，也可以去三司衙门投诉，甚至还可以去东厂匿名举报，吏治的逐渐清明，对天下来说都是好事，尤其是他们这些商贩。

    只不过这样也断了无数人的好处，那隐形的特权被限制、消失，不满的人群也在不断的扩大。这群人也是目前大明最庞大的一个集团：官宦集团。

    只不过这些，对于普通商贩来说并不能看到，即便看到了也不在意，他们在意的，是对行商是否有利。

    山羊胡中年人也点头，以前尽管商税近乎没有，可变相的交出去的可不少，现在有了商税，反而赚的更多。

    三个人尽管都有损失，却都没有泄气，这是天灾，人力不可抗拒，只要过了这几日，他们还是有本钱从头再来的。

    道观内人挤人，近乎没有办法走动，好在顺天府衙役不时送来吃喝，倒也饿不着。

    在山脚下不远处，一群蒙面人在悄悄聚集，双眼闪烁着冷芒的盯着云雾山。

    蒙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他身边一个人低声道“张大哥，我已经查过了，这山上住着不少富人，家财全都在这。官差却没有多少，真要得手，少说也有数万两银子！”

    中年人听着，转头看向左侧的青年人，道：“秉忠，你怎么看？”

    张秉忠在皇家军院不少日子，学了不少兵法，闻言道：“父亲，留下几个人从山脚到山上，一有动静以狼声为号，咱们上山，杀他个鸡犬不留，然后所有东西运下山，藏匿起来，然后我们混做灾民中，离开京师，待这件事过去，再回来取！这个时候朝廷一团乱，没有人能顾及，这笔银子，足够咱们一辈子荣华富贵了！”

    张秉忠的父亲还好说，其他都面面相觑，他们只是要抢银子，不到万不得已不想杀人，这张秉忠居然要斩尽杀绝！

    张秉忠的父亲察觉到了他这帮兄弟的的不安，连忙沉声道“休得胡言！我们只为求财，不得已，不能杀人！”

    这下这群人才算安静下来，纷纷附和。

    张秉忠听着，心里怒气升腾，他们干的本就是杀头的勾当，抢劫是杀头，杀人也是杀头，杀人还能抹去痕迹，为什么不能杀？

    不过也清楚他自己是人微言轻，只能硬着头皮认了。

    眼见一队顺天府送饭菜的官差走了，张秉忠的父亲低吼一声，道“走！”

    一群三十多黑衣人，悄悄摸上山。天色刚白，人数稀少，径直的直奔道观。

    这里有衙役时常来往，一见黑衣人，顿时大惊，拔出刀，同时大喝道“什么人，快来人，有贼人！”

    他这一声大吼，登时惊动了整个道观。

    张秉忠眼见，顿时双眼通红，猛的扑上去，三两下就捅死了这官差，同时喊叫道“先杀了官差再说！”

    他父亲一见，也挥刀大吼，道：“冲！”

    到了这个时候，谁也不会退怯，蜂拥而入，官差只有那么几个人，没多久就都被杀死在地上。

    张秉忠举着血淋淋的大刀，怒声道“我们只要银子，谁敢乱动，休怪我们刀下无情！”

    这里的人要么的大富人家，要么就是女眷，都害怕的蜷缩在一起，没有几个敢于反抗。

    张秉忠的父亲一见，立即挥手道：“快，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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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女神捕

﻿    三十多蒙面黑衣冲过去，逼迫这些人交出银钱，有几个反抗还被当场捅死，这样这里的人都噤若寒蝉，纷纷都交钱保命。

    那胖墩，中年人，老头子都颤抖着手，交出了最后一点本钱，心里后悔万分，若是将钱存在商行，哪里会有今天！

    没有多久，一个黑衣人跑过来，在张秉忠父亲身前激动的道“大哥，单银票就有三万两！”

    一个个大箱子被抬出来，还有现银，金银珠宝，总数眼见就逼近十万两！

    这是一笔他们从未见过的巨款，他们挖河，修堤，筑路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

    每个人都激动无比，越发激烈的逼迫道观里的人，连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都没有放过。

    不足半个时辰，张秉忠算了算时间，在父亲身前道“父亲，时间差不多了，下一波官军就要来了。”

    足足有五个大箱子，张秉忠父亲一见，也心满意足，道：“把他们都关在房子里，我们下山！告诉他们，我们就在山下盯着，谁下山谁就死！”

    这群人黑衣人都大喜，控制好道观里的人，抬着箱子就径直下山。

    刚到山脚下，其中一个黑衣人就问道“大哥，箱子藏在哪里？”

    张秉忠的父亲闻言，转头看向张秉忠。

    张秉忠道：“随便找个地方埋起来，做好标识就行。现在到处都是的大雨，一切痕迹都会被隐藏，那些巡捕肯定找不到。”

    张秉忠父亲点头，道：“好，走！”

    这群人避着人，东行五里，找了几棵树为标志，在中间就地挖了个大坑，将一个个大箱子都埋了进去，每个人只揣了十几两银子，约定好时间便急匆匆而走。

    现在京城在戒严，四处都是官军走动，这群人脱下黑衣，混在灾民中，顿时就消失不见，没有一点痕迹。

    云雾山的事情，自是很快就传到了顺天府衙门。

    顺天府现在也是忙做一团，县丞樊一蘅听到奏本，神色凝重。

    灾情加重，乘机作乱的人也不断增加，可三十多人一起，杀死官差，抢劫云雾山道观就非同小可了。

    云雾山乃是皇家的地界，先帝时的奉圣夫人数次居住在这里，若是传到宫里，说不得要引起雷霆之怒。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贼匪，可以上升为‘作乱’了。

    樊一蘅现在也焦头烂额，可也不能不管，沉吟一声，道“王瑜阳在哪？”

    有衙役抬手，道“回大人，正在督办赈灾粮银之事。”

    樊一蘅眉头皱了皱，道“这件事交给别人去办，让她立刻回来！”

    “是！”那差役飞快离去。

    一身捕快常服，腰配长刀，俏脸如玉，眉宇英气勃勃，身段笔直高挑，英姿飒爽的女捕很快就来到了衙门，对着樊一蘅抬手道：“大人。”

    樊一蘅放下手里的文书，看向她沉声道：“云雾山被劫，死了七个顺天府差役，被抢走了十几万两银钱，你立刻去督办此事。一天，我就给你一天！要是一天之内查不出，我们都得去刑部大牢待着！”

    王瑜阳刚满二十，是平王妃的侄女，是顺天府唯一的女捕快，还在皇家政院‘刑科’进修过一年，听着樊一蘅的话，不由一怔，道：“大人，可是刑部那边施压？”

    对于王瑜阳的身份，樊一蘅是知道的，可也管不得那么多，神色凝肃不减，道：“云雾山乃是皇家属地，出了这样的事，哪怕宫里不追究，文昭阁，刑部也不会放过，事情多严重，不用我多说了吧？”

    王瑜阳心里也是一突，拱手道：“属下领命，一日之内查清案情，捉拿犯人，不过人手……”

    樊一蘅现在也拨不出多余的人手，想了想还是道：“你先查，若是需要缉捕，回头奏报，我去请巡防营那边派人。”

    “是！”

    王瑜阳俏脸一肃，握着刀离开。

    樊一蘅看着他的背影，轻吐一口气。这位女捕快进入顺天府以来，履立奇功，他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了。看完手里奏本，又急匆匆的出了府衙，向着户部走去。

    需要赈灾的地方越来越多，他顺天府已经空了，只能求助户部。

    王瑜阳带着两个人，来到云雾山，取得口供，再细细问了几句，便径直下山，对着其中一个人道：“你拿着我的腰牌，去府库里取几样东西，再召十个人来，速去速回。”

    其中一个人领命，飞快奔回顺天府衙门。

    王瑜阳下了山，在充满泥水的道路上，目光凝如细丝，仔细的分辨着。

    他身边的捕快正一头雾水，看着王瑜阳的古怪动作，好奇的道“王捕头，你在看什么？”

    王瑜阳一边看着一边向前走去，淡淡的回答道：“那些人穿着相同，鞋子也一样，尤其是还抬着那么重的箱子，在这样的泥地里，必然有着一群痕迹，其中几个定然很深，一定能找出来。”

    那差役一听，还是皱眉道：“可是，现在避灾的人到处都是，雨势还这么大，即便找到脚印，也没办法找到人吧？他们要是上了马车，我们就完全没办法了。”

    “不会。”

    王瑜阳语气断然，道：“大雨不过一日，这群人肯定是突然起意，不会计划那么周全。那么多金银珠宝不能随身带着，人来人往也怕人看见，肯定走不了多远，最多就在五里方圆，而且是人烟稀少的地方！”

    差役一听，也觉得大为合理，跟着低头找起来。

    没多久，他们果然就找到了一群脚印，齐齐的，密集的向东延伸。

    王瑜阳冷笑一声，道“走，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杀我们顺天府的官差！”

    两个人沿着脚印，快速向前走去，可没多久脚印就混乱起来，又找了好一会儿才接上，没有多久就又断了，大雨滂沱，人来车往，混乱不堪，无法分辨。

    王瑜阳身边的差役，四处看了看，不远处的巡防营正在安置帐篷，灾民聚集，无法再找出踪迹。

    他皱眉，道“王捕头，现在该怎么办？完全没有痕迹了。”

    王瑜阳站在那，目光犀利，环视一周，冷哼道：“这群乱匪倒也聪明，知晓巡防营今早会在这里设立安置点，哪怕查到这里也不会怀疑，我敢肯定，乱匪埋银的地方，就在这附近！”

    那差役又看了看，一脸难色。这里地势高，视野开阔，想要找出那些银子埋在哪里，无异于大海捞针。

    王瑜阳一点也不着急，目光四处看着，一会儿道“仔细看，哪里比较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有什么特殊的标记，都详细的记住，待会儿有用。”

    那差役不知道王瑜阳是什么意思，还是照着她的话，四处的看着，可这一看处处都是显眼地方，一会儿也不知道该记哪些了。

    王瑜阳素手而立，语气淡淡道“不要记低的地方，有树，有石头，不要靠水，土质松软，先记住这些。对了，你去巡防营那边说一声，请他们配合，将这里围起来，不要让人看见我们做什么。”

    差役答应一声，直奔不远处安置难民的巡防营走去。

    巡防营的官兵倒也好说话，在他们来时的不远处也设立了几个安置点，算是将这一片给围了起来。

    没有多久，之前被王瑜阳派回顺天府衙门的差役找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个长手柄，如同扇子一样，布满铁丝，怪模怪样的东西。

    其中一个人打量着，神色怪异的道“王捕头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见过？”

    王瑜阳接过一个，对着一个人的佩刀，道“这是我在‘刑科’里学的，这个是探铁器，遇到铁器之类，中间这个圆圈就会不停的转。那群贼人定然将银子都埋藏在底下，你们拿着这个贴近地面，看哪里有反应就挖，一定要给我找出来！”

    一群人都怔了怔，其中一个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来时的这东西老是突然转动，还吓了我一跳。”

    王瑜阳没好气的冷哼一声，道：“都快点做事，今天要是找不到银子，你们回去之后，直接去刑部大牢预定牢房吧！”

    众人都是吓了一跳，连忙安排好方向，各自探查起来。

    王瑜阳没有动，站在那，蹙着好看的眉头，眼神里还有一抹担忧。

    她身边还有一个差役，见她没动，疑惑的道：“王捕头，还有什么麻烦事吗？”

    王瑜阳看了他一眼，思索着道：“即便找到了银子，可贼匪没有落网，最多也是减轻了罪责。”

    那差役听着一愣，旋即作难道：“这倒是，可是这帮乱匪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来，不然就能抓个现行。”

    王瑜阳听着这话心里猛的一动，道：“对了，之前说这群贼匪有多少人？”

    那差役道：“说是三十多人，都是黑衣蒙面的大汉。”

    王瑜阳闻言眼神发亮，冷笑道：“好，那就等他们回来，抓他们个现行！”

    那差役一怔，以纠正的语气道：“王捕头，我刚才说的是……他们不会回来。”

    王瑜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干活，先将银子给我找出来！”

    这位女捕头不说人漂亮，能干，还得府衙里大人们赏识，据说还有些背景，这位差役其实是有些想法的，闻言也只能神色僵了僵，转身去找银子。

    足足一个时辰，一群差役在几颗大树之间，终于将银子给挖了出来，打开箱子，看着里面的金银珠宝，神色大振，看向王瑜阳道：“王捕头，不愧是顺天府的名捕，这才多久就破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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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 破案

﻿    一群差役也都大喜，这可算是不小的功劳，说不得能有功劳记录，外加一笔不错的奖赏。

    王瑜阳看着这些大箱子，目光冷闪，隐见一丝不屑，沉声道“都埋进去。”

    众人一愣，都道：“王捕头，这是什么意思？都找到了，为什么还要埋进去？”

    王瑜阳背着手，颇有些豪气的道：“先埋进去，然后找人散播消息，就说巡防营在这一带找到了银子，要说的模糊一些，等天色将黒，让巡防营将安置点转移，我们守株待兔，等那些人来。”

    这里的差役也都心思通透，真要是含糊不清的散播出去，那些人定然会有心里惊疑不定的，会回来查探！

    “好！”

    众人都大喜，这功劳是妥妥的到手了！

    箱子又埋了进去，一群差役悄然散开，忙着布置，埋伏。

    王瑜阳倒也不闲着，在安置点来回走动，不时帮帮忙，与巡防营打好关系。

    巡防营巡视京城，人数多，力量大，他们顺天府不时需要借助他们的人手。王瑜阳尽管出身高，可情商也不低，加上为人落落大方，处事干脆，很是让一帮巡防营的人喜欢。

    没多久，天色将黒，巡防营就按照王瑜阳的意思，陆续将西面的安置点撤离，将埋银的地方空出来，可以进入。

    王瑜阳等人藏在树林里，都披着后悔的蓑衣，目光警惕的盯着藏银的地方。

    可能是闲来无聊，又或者是立功心切，众人都低声交谈起来。

    “王捕头，听说你也是皇亲国戚，是真的吗？哪一支的？”

    “我觉得像真的，听说现在那些皇亲国戚，都开始找事情做，不然都吃不上饭了。”

    “胡扯，要是皇家都吃不上饭，咱们就都饿死了。”

    “可我就见到了，据说是靖王的四子，在宛.县做县丞，结果因为得罪了一家大户，被人家告到了三司衙门，惹起了好大的风波，靖王都亲自出面，给人家道歉，才算平息了这件事。”

    “哎，我记得好像这件事是王捕头去做的吧？王捕头，你说说。”

    王瑜阳听着这群人胡扯就预感到不好，果然还是扯出问题来了。

    这件事说来她也是倒霉，靖王家的那位四殿下在宛.县做县丞，能力平庸，倒也堪堪够用，本来风平浪静，偏偏弹了一手好琴，被一大户人家的姑娘看上了，两人也算是情投意合吧，你侬我侬，按理说挺好，偏偏这位姑娘定有娃娃亲，‘丑事’被人揭发，定亲的男方家是一位官宦之后，恪守礼法，羞愤不过，告上三司衙门，可三四衙门说这不是刑事也不是民事，乃是礼仪风俗，需要顺天府决断，这件事他们管不了。

    这种事情向来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大了说‘伤风败俗’，小了说是‘才子佳人’，这件事顺天府也没办法断，只好让王王瑜阳出面挡雷。

    好巧不巧，督政院整理的‘宗室约法’发出草本，向民间征集意见，其中一条就是关于‘宗室婚配’，结果那男方家里就将告状信递到了督政院。

    靖王自然颜面无光，几番想辙也压不下去，物议沸然，只好亲自出面，架子放的极低。

    靖王亲自登门道歉，那家人再有理也没了办法，只能认了下来，最后还是将负责处理此事的王瑜阳给告诉了一番。

    王瑜阳最终也落得被罚俸半年，一年不得奖赏，调职，晋升。

    旧伤被揭开，王瑜阳没好气的扫了这群人一眼，冷声道：“给我老实盯着，要是跑了贼匪，我通通罚你们去看守菜市场！”

    众人顿时噤声，他们是顺天府的衙役，待遇好的很，要是去看菜市场那就惨了。

    王瑜阳见他们都息声了，这才继续望向那处，心里又头疼另一件事——婚事。

    她这个年纪，算是老姑娘了，若不是仗着平王妃撑腰，她小孩不知道都多大了。

    不过平王妃也受到了不小压力，据说前不久给她安排了一人，要逼着她悄悄见见，若是好就定下来，早日晚婚。

    对于‘事业心’极重的王瑜阳来，无异于晴天霹雳。

    “王捕头，来人了。”突然间，一个人低声道。

    王瑜阳思绪被打断，抬头看去，果然，黑暗中，有几个人悄悄摸了过来，正万分谨慎的向着那处藏银的地方走去。

    一群人都如狼似虎的盯着，恨不得立刻扑过去抓人，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道“王捕头，抓人吗？”

    王瑜阳藏身暗中，冷眼看着，摇头道：“不急，我估计不止这一波人，他们要是走了，派人悄悄跟着，摸清住处。”

    众人都无声点头，眼神紧紧盯着。

    有三四个人，摸到藏银的地方，这里大雨连绵，泥土都被侵蚀，看不出被挖过的痕迹。这群人倒也聪明，没有开挖，拿出一更棍子，往里面插，直触到箱子，才松一口气，悄悄低语几句，又转身离开。

    “王捕头，怎么办？”有人压低声音道。

    王瑜阳本来想让人跟着，现在却有些犹豫，这贼匪有三十多个，现在只来这么几个，要是不小心走漏风声，怕是想要再抓就难了。

    “王捕头？”有人催促一了一句。

    王瑜阳咬牙，道“不用管他们，肯定还会有人来。”

    王瑜阳也在赌，她在政院‘刑科’上课的时候，曾经有一个叫做‘罪犯心理’的课本，她在赌，赌这群人不会那么齐心，定然不止这一波！

    果然，没有多久，又一波黑衣人摸了过来，足足十个人，他们观察一圈，直接开挖，看架势是要挖走藏银。

    一群埋伏的差役心里一惊，连忙压低声音向王瑜阳道：“王捕头，怎么办，他们在挖了？”

    王瑜阳眼神冷笑一闪的道：“就怕他们不挖，不要着急，我们就跟着这群人，一定要将所有贼匪抓齐！”

    众人心里嘭嘭嘭直跳，要是抓齐了，那就是大功一件了！

    这群人依旧是黑衣，蒙面，飞速的挖着，不时四处观望，在他们不足一里外就是巡防营安置的难民点，随时都会有巡防营的士卒过来巡视。

    在他们的不远处的暗中，张秉忠父子神色难看的盯着，张秉忠恨声道“父亲，我就说他们信不过，果然如此！”

    张秉忠的父亲也目露狠色，杀机森然的道：“现在怎么办？我们只有两个人。”

    张秉忠眼神闪烁，一会儿道：“咱们先去弄两套巡防营的军服来，然后离一定距离确保不被巡防营听到，大喊几声，足以吓跑他们，然后搬走箱子，找地方重新藏起来。”

    张秉忠父亲双眼露出赞赏之色，道：“好主意，就这么干！”

    张秉忠，也就是张献忠，父子两人商议已定，藏匿在草丛里，眼看着这群人将藏银起出来，悄悄的搬走，转身也悄然离开。

    刚没走多久，又一波黑衣人迎面过来，差点打起来，争吵了好一阵子，这才重新抬起箱子，继续往西走。

    这么一来，这波人就有二十多，贼匪来了过半。

    王瑜阳手下的一群人大喜，这贼匪要是聚齐了，就省得他们麻烦了。

    王瑜阳目光湛湛，这么多人，抓住了，那剩下的人也就好抓了。悄然一挥手，低声道：“我们跟着，再去两个人，去巡防营那借点人来。”

    巡防营现在到处巡逻，这借人就简单的多。

    安排已定，王瑜阳带人悄悄跟随，结果没出二里，这群黑衣人就遇到了一队‘巡防营’，足足二十人，领头的猛然大喝：“什么人！站住，快通知兄弟们，这里有贼匪！”

    抬着五个大箱子的二十多人吓的魂不附体，巡防营可不是吃素的，杀气人来不眨眼，二十多人对视一眼，大叫一声，四散而逃。

    ‘巡防营’也是特意选好位置，可以方便他们逃走，待这群人逃走，装模作样的追了追，然后飞快调头，抬起箱子就快速离开。

    本来王瑜阳还以为省事，但见这帮人的动作，顿时又心生疑窦。

    他身边一个差役，皱眉道“王捕头，现在巡防营这么大胆吗？我听说每过一个月兵部都会严厉整顿，这二十多人，还敢这样私吞赃物？要是被查出来，可都是要杀头的？”

    王瑜阳心里猛的一惊，沉声道：“他们是黑吃黑！快，通知巡防营，有人冒充他们抢劫！”

    众差役也纷纷醒悟，立马去找人，这次巡防营要更上心才行了。

    张献忠心里得意，一点小计策就白赚了这么多银子，这样的活计还真是发家的好手段。

    张献忠父亲也兴奋，不用分出去了谁能不高兴，一边走一边低声道：“秉忠，先回西.安，过个一两年再回来取，到时候，你想娶几门媳妇都行！”

    秉忠是张献忠字，他神色也颇为振奋，点头应是。他一身的戾气，最喜欢的就是女人与杀人。

    就在他们高兴的时候，一队人马悄然向他们围了过来，足足百人。

    这是巡防营的一队，掌百人。

    张献忠脸色微变，强自镇定，低声道：“父亲别怕，现在很混乱，他们未必分辨得出我们，装作如无其事的离开就行。”

    张献忠父亲点头，心里慌乱，脸上平静的带头走着。

    若是往常或许可以，可在那百人中，还有一位女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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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猛将如云

﻿    王瑜阳望着这伙贼人，低声对着身边的队长道“跑的怎么抓？”

    那领头的队长方脸，高大巍峨，目光炯炯，心里怒火熊熊，连巡防营都敢冒充，这伙人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干！

    他余光瞥了眼王瑜阳，淡淡道：“不用担心，另一队在不远处等着。”

    王瑜阳这才点头，右手握着刀柄，目光冷冽的盯着张献忠一行人。

    她在皇家政院‘刑科’也被训练过，普通的劫匪还真不是她对手。

    张献忠目光一直在四处看着，眼见这群人有包围的迹象，眼孔一缩，猛然拉住他的父亲，转身就跑：“爹，快走！”

    张献忠父亲也顿觉不好，转身就跟着张献忠飞奔。

    现在是夜晚，只要跑过一段距离，他们就能走掉！

    “追！”王瑜阳一马当先，斜着长刀，明晃晃的追了过去。

    “一个也不准放过！”那队长也目光冷动，现在处处都是难民，这帮人又蒙面黑衣，只要一脱，他们就认不出。

    一群巡防营外加顺天府衙役，怒吼着向前追去。

    “站住！”

    王瑜阳追上张献忠父子，一刀直接劈了过去。

    张献忠父子两人心慌意乱，知道他们上当了，眼见王瑜阳追上来，张献忠大喊道：“分开走！”

    张献忠父子都是人高马大，转身就分开跑，只要逃过一段距离，他们就能藏身人群，逃之夭夭。

    王瑜阳冷眼看着，转身追向张献忠的父亲。

    王瑜阳毕竟是女孩子，深一脚浅一脚，眼见就追不上了，她从腰间掏出一把黑色的火枪，一边跑一边对准张献忠父亲的背影。

    嘭

    王瑜阳扣下扳机，张献忠父亲惨叫一声，黑漆漆的背影猛的向前扑去，栽倒在泥地里。

    他倒是顽强，挣扎又要站起来，王瑜阳追上来，刀背狠狠的砸了过去，张献忠父亲应声倒地，抽搐着，再也爬不起来。

    王瑜阳从腰间掏出简易的拷锁，将张献忠的父亲给锁上，拖着就往回走。仿佛一切都应该这样，完全没有什么大不了。

    一群顺天府差役跑过来，都惊的目瞪口呆，道“王捕头，刚才那一声响是什么？”

    王瑜阳将张献忠的父亲扔给他们，望向张献忠逃跑的地方，冷声道：“刑部特发的，除了军队，满京城也没有二十个人有。”

    众人都好奇，火器在民间还是很稀罕的，了解的人并不多。

    王瑜阳不与他们多说，带着一群人很快与巡防营回合，巡防营倒也厉害，除了张献忠，二十多人都抓了。

    那队长看着王瑜阳，笑道：“二十多个人，你一定能审出其他的，连夜抓，应该都能抓到。”

    王瑜阳看了眼被捆的结实的二十多人，素眉紧皱，刚才跑的那个人，总给她不一般的感觉，怕是不容易再抓回来。

    张献忠就躲在不远处，脱掉黑衣蒙面，混迹在难民中，眼见顺天府衙役抓走了他父亲，恨的咬牙切齿，眼神闪烁一番，也知道这里他待不了了，在黑暗中悄然溜走，连夜离开京师。

    虽然跑了一个贼匪，可王瑜阳确实在一天之内破了案，找回了丢失的银钱，抓捕了大部分匪徒，在整个顺天府都颇为引起震动。

    这也让她的婚事告吹，歪打正着，颇让她高兴。

    朱栩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对女性要求很高，能够出来做事的本就是凤毛麟角，这王瑜阳居然能有这个本事，也属于不简单。

    站正阳门的箭楼上，望着缓慢消退的洪水，朱栩笑着对身边的曹化淳道：“给朕记下来，找时间朕见见她。”

    曹化淳应声，记下。

    “咳咳”

    朱栩拳头挡在嘴边，这两天他的咳嗽越来越严重，可还是要经常出宫走动。

    好在大水已经控制住，灾情也不会继续扩大，虽然有近百万人受灾，都还在朝廷可控制范围内。

    曹化淳看着朱栩有些苍白的侧脸，轻声道“皇上，不如早些回宫吧，这些交给孙阁老应当没有问题了。”

    朱栩淡淡点头，孙承宗组织能力毋庸置疑，加上朝廷府库厚实，倒也不担心。

    忽然，他又道：“陕.西那边有消息了吗？”

    曹化淳摇头，道：“还没有，按照时间算，曹总兵应该已经进入陕.西了，可还没有战事奏报。另外就是孙大人，兵马也都快到了，暂时都没有回奏。”

    没有回奏，那就说明陕.西可能比朱栩预想的还要复杂，他们都在谨慎行事。

    朱栩颌首，道：“有消息立刻报给朕知道，对了，防疫衙门要重视，规格高一些，设寺，位同大理寺。”

    大理寺卿是正三品，这个任命非同小可。

    曹化淳心里一突，明白皇帝的重视了，躬身道：“是，奴婢回去之后，亲自去一趟文昭阁。”

    朱栩拿起望远镜，又四处看了一阵，见水位确实没有增长，这才放心的离开。

    陕.西，西.安府外，西十里。

    大帐内，高迎祥，李自成，宋献策，牛金星，刘宗敏等人齐聚，每个人都神色放松，大为振奋。

    高迎祥坐在帅位，他自称‘闯王’，望着下面的众将，大声道：“诸位，大事将成，当痛饮此杯！”

    李自成等自然都举杯，他们围困了西.安府，攻克了周围数十个州县，放出了上千囚犯，本来就声势浩大的军队，顿时越发膨胀，人数激增。

    喝完这一杯，高迎祥看着满座的众人，笑着看向宋献策道：“先生，今已定国号，可还有其他说法？”

    他们都是泥腿子出身，对‘读书人’的世界很是向往。

    宋献策擅长奇门遁甲，还有就是图谶，也就是算命，这段时间，已然在高迎祥座下深得信任，每每一语中的。

    宋献策倒也谦虚谨慎，抬手道：“属下前不久推算过，得语‘流入顺河干，陷于十八滩，若要上云天，起自雁门关’。明廷寿终正寝，国运将终！”

    高迎祥大喜，他之前大败，就是从雁门关复起，大笑道：“先生说的好，再饮一杯！”

    宋献策也含笑饮了一杯，越发有军师姿态。

    高迎祥现在大军围困了西.安，随时都可能破城，到时候偌大的陕.西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颇有些意气风发，看着李自成等人大声道：“众位，明廷重选士，由乡试而会试，由会试而廷试，然后观政候选，可谓严格之至矣。何以国家有事，报效之人鲜少，俱望风使舵？”

    这句话充满了嘲讽意味，也深深的痛恨明朝的科举制度。

    宋献策对科举也心有不甘，道：“大王，明朝国政误在重科举，循资格。从识字起，皆为高官厚禄而来，君父有难，当首自保。曾经有人说过一句话‘我功名实非容易，二十年灯窗辛苦，才博得一纱帽上头。一事未成，焉有即死之理？’身在高官，又有人说‘我官居极品，亦非容易。二十年仕途小心，方得到这地位，大臣非止一人，我即独死无益！’说来说去，功名利禄皆都是十年寒窗苦，万般辛苦换来，如何轻易舍弃？”

    李自成闻言，也大是赞同，道：“康年说的不错，既然功名都是自己挣来的，为什么要对朝廷感恩戴德？都想着良禽择木而栖，弃旧事新，可见明廷不得人心，当为天下所弃！”

    牛金星满嘴的酒肉，硬吞了下去，道：“那些大户，官宦人家，一出生就丰衣足食，诗书文章狗屁不通，他们懂什么忠义，明廷选这些人为官，本就是自掘坟墓，合该我等举事！”

    高迎祥听着众人的议论，暗自大为欣喜，他就怕手底下有人还思慕明朝，不肯真心用事，见他们都对明廷不满，沉声道：“不错，朱家已坐了两百年天下，已然不可救赎，正是我等奋身用命，肃清天下之时！”

    宋献策一听，就站起来，抬手道：“大王，西.安久攻不下，明朝官军必然急援，不如分兵四向，占据各处要害。明军一来，可用疲敌之策，尽数灭于陕.西，一旦这支援军被灭，明朝短时间内必没有办法调集更多援兵，那时再攻西.安，唾手可得，大事可定！”

    高迎祥虽然定国号为‘闯’，却没有国都，这西.安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听着宋献策的话，他本能的皱眉，目光向其他人看去。

    牛金星最擅长察言观色，一见就大声道：“我发对！我军兵锋正盛，岂有不战自败之理！大王，我建议先观察明朝援军的动向，再以判断，做打算。那洪承畴有六七万大军，还不是被我们击溃，明廷能来的援军又有多少！”

    牛金星的话虽然看似在赌气，可也不是没有道理，刘宗敏就赞同，道：“大王，不能退，现在军心雷动，若是退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高迎祥深明他的队伍是什么样子，若是大胜还好说，众志成城，可要是一败，定然四散而逃，人心难再聚。说白了，他们都是饿肚子才聚集在一起。有饭吃那都是兄弟，没饭吃自然就各奔东西。

    宋献策就是知道这些才决定退兵，巩固军力，兵在精不在多，何况还是一群乱民聚集的杂兵，根本无力与官军争锋，洪承畴的败也是因为突来大雨，被大水所困，若是正常，哪里有他们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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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这一段是绕不去，大涝大旱是小冰川的常态，不能不写，已经尽力缩短，后面尽量不出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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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 曹文诏入陕

﻿    “大王……”宋献策抬着手，沉色道：“此时不宜与官军正面相抗，当久战练兵，稳妥自保为要……”

    高迎祥脸色一沉，瞪着眼道：“先生不必多言，本王决意与明军一战！我十万大军，养精蓄锐，明朝援军远来师疲，以逸待劳，必可大胜！”

    宋献策知道他还劝不了高迎祥，不由得转头看向李自成。

    李自成看着宋献策的目光，沉思着向高迎祥道：“大王，不若我们分兵，在西.安之外，多处设伏，进可攻，退可守，以策万全！”

    高迎祥实则心底也有一丝忐忑，担心他不是明朝援军的对手，听着李自成的话，双眼一亮的道：“鸿基此言在理，好，本王就命人探清明军的来路，八面设伏！”

    宋献策颇为欣慰的看了眼李自成，这位倒是比高迎祥更为通情达理，明事通经。

    “报！”

    一个探子冲进来，单膝跪地道：“大王，明军援兵是山.西总兵曹文诏，率兵三万，已经过了潼.关了。”

    潼.关离西.安就没多远了，众人心里都是一沉，也很清楚，曹文诏是明朝皇帝的心腹大将，他的军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高迎祥看向李自成等众将，沉声道：“李鸿基，你领兵一万，驻守临.潼，牛金星，你领一万设伏咸.阳，刘宗敏，你领一万人设伏渭.南，本王亲自……”

    他还没说完，又一个探子跑进来，急声道：“大王，明军消失了。”

    高迎祥脸色微变，沉声道：“消失？具体是什么意思？”

    那探子道：“大王，明军失去了踪迹，兄弟们怎么找都找不到，凭空消失了。”

    在座的众人都是神色一惊，宋献策面露凝色，道：“大王，曹文诏此人出自辽东，看似名声不显，实则心若猛虎，不可小觑。”

    高迎祥之前随王嘉胤入山.西，吃过曹文诏的亏，自然不敢小觑，闻言道：“先生可有办法，找出明军到底在哪里？”

    有不知所踪的三万大军在附近，任谁都不能安心。

    宋献策还是希望他们能够退军，以流动的方式，拖垮官军，方可有胜之机。

    不过他知道，高迎祥等人都不愿意退，沉思着道：“大王，现在不论官军在何处，最为重要的，还是西.安府，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到这里。”

    众人听明白了，现在最为关键的是曹文诏以何种方式，什么时间出现。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首要就是掌握曹文诏的动向。

    李自成起身，道：“大王，不若先撤去围城大军，聚于三面，互为犄角，不论官军如何来，我们都有应对之法。”

    这个按理说是个极其合适的战术，可他们不同于正规军，连起码的军规都没有，号令也都是以威望加人情来实现，一旦撤去围城大军，外加官军来到消息走漏，只怕气势如虹的大势就要土崩瓦解了。

    高迎祥深懂得领军的为难，人心易散不易聚，这也是他为什么与王自用分道扬镳。

    他满脸肃容，看向牛金星等人，道：“你们认为呢？”

    众人都支吾不语，胜是功，败了可就是大罪。

    高迎祥最后还是看向宋献策，以请教的语气道：“先生，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宋献策倒是认为李自成的办法最好，却也清楚他们的军队是什么模样，思忖着道：“大王，.不如我们调军东进或者南下，去河.南，或者湖.广，以避开官军的兵锋，乘机再次壮大。”

    宋献策的想法很简单，他们的军队只能向前，不能后退半步，既然摸不清曹文诏的动向，就避开他。

    高迎祥心里一动，陕.西的穷困他也感觉到了，现在都打到了西.安了，想别的油水也没有了，还不如去更富饶的河.南或者湖.广。

    牛金星与宋献策天然犯冲，立刻就反对道“河.南不同于陕.西，地域小，官军多，城池大，易守难攻，要是被官军围剿，根本没有办法逃出来。”

    这个时候的大明不同于历史上，那个时候官军虚弱不堪，兵少将寡，对于流寇来说简直天堂。可现在，官军纪律严整，兵锋犀利，在偌大的陕.西，可以纵横驰骋，官军追不上，可到了人口密集的河.南，湖.广，就是另一回事了。

    宋献策只是想调转他们手下兵卒的注意力，带着走就不容易散，还能乘机练兵，削减那些老弱病残，可牛金星的话，彻底打破了他心底谋算。

    果然，高迎祥皱眉，道：“固守不行，转向也不行，你们到底有什么办法？”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李自成站出来，道：“大王，官军狡猾，曹文诏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到了，不如我们先去汉.中，到时候等曹文诏露了行迹，是南下四.川，还是回头再攻西.安，都可以再议。”

    李自成也怕与官军正面交锋，想要保存实力。

    高迎祥现在春风得意，十万大军围困西.安府，哪里愿意还没有见到曹文诏的面就要望风而逃。

    他不甘心，以断然的语气道：“牛金星，率兵一万进驻临.潼，刘宗敏，你率军一万进驻咸.阳，其他人就随我一起，驻守在这里，等着曹文诏来，我倒是要看看，他是不是三头六臂！”

    咸.阳，西.安，临.潼实际上就是一个三角，高迎祥的目的还是想与官军一战！

    高迎祥在这里威望最大，兵权也都在他手里，众人中牛金星与刘宗敏都很支持，李自成，宋献策有心再劝，高迎祥已经开始安排兵力，传达命令了。

    李自成，宋献策对视一眼，都凝色皱眉，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与此同时，蓝.田县。

    曹文诏三万大军都藏在这里，知县衙门上空，一个大篮子慢慢升空，下面站着虎贲军总兵曹文诏等一干人。

    年轻小将刘文阗看着大篮子逐渐升空，语气不屑的道：“大人，咱们是不是太过谨慎了，那闯贼不过十万乌合之众，你给我一万人，我保证杀他们个落花流水！”

    曹文诏大笑，道：“你这脾气倒是像我年轻时候。”

    刘文阗见曹文诏不回答他的话，道：“大人，是因为洪总兵兵败的事？”

    曹文诏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冷哼道：“洪承畴是洪承畴，本将也没有将这群乱匪放在眼里，这次不是要驱散他们，而是一劳永逸！”

    “一劳永逸？”刘文阗双眼一亮。这要是一劳永逸，那就不怕没仗打。

    蓝.田离临.潼不过几十里，西.安也不过百里，蒸汽球升空，望远镜虽然看不清人或者具体事务，可成千上万的人，那就看的清清楚楚，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没多久，旗语就翻译出来，一亲兵过来报道：“大人，贼匪分兵了，一路去临.潼，一路咸.阳，其他的都还围在西.安。”

    刘文阗一听就单膝跪地，请命道：“大人，给我三万人，我解了西.安之围，一天之内，收复临.潼，咸.阳，愿立军令状！”

    曹文诏嘴角动了动，他这副将好战，有能力，可是这个时候是他这个总兵要立功的时候，刘文阗你跟着抢什么？

    不过作为一军总兵，他还是要有气度，低低的咳嗽一声，沉声道：“本将命你领三千人去临.潼，西.安，本将亲自去！”

    刘文阗不甘心，可曹总兵下了令，他也不能抗拒，嘴上应了声，心里却想着尽快解决临.潼，回师西.安，狠狠的杀一通！

    就在两人准备整军的时候，旗令兵突然又跑过来，道：“大人，从山.阳那边来信，孙传庭孙大人到了山阳，正在排兵布阵。”

    曹文诏怔了怔，自语道：“这位孙大人倒是来的快。”

    论品阶，孙传庭是这次的督帅，大过他一头，论资历，孙传庭就差了很多。

    刘文阗倒是一惊，急声道：“大人，这孙帅估计是来抢功的，咱们得抓紧行动，铲除了闯贼，不能被外人抢走了功劳！”

    曹文诏瞥了他一眼，转向旗令兵道：“将我军的布置告诉孙帅，等孙帅布置。”

    刘文阗急了，道：“大人，这是何意，这功劳怎么能平白给他人？”

    曹文诏脸上出现一抹厉色，沉声道：“莫非你以为是我皇上的老臣，就能无视军令？你要是抗命，那八十棍，你能保证扛得过来！？”

    刘文阗脸色微变，袁崇焕被活活打死他是知道的，只是一些旧习还是难改。

    旗令兵挥舞着旗帜，与山.阳那边交流，以旗语传递信号。

    这蒸汽球，加上望远镜，以旗语沟通，简直是个有形的无线电报。

    没有多久，双方交流完毕，曹文诏的军策没有多大改变，倒是孙传庭围绕着曹文诏的策略，开始调兵。

    赵率教，刘化，曹变蛟率兵出动，没有奔向西.安，一路直奔凤.翔府，一路绕开西.安北上，一路骑兵作为机动。

    简单休整了一个时辰，刘文阗率领三千兵马，出了蓝.田，直奔临.潼，赵率教督着两万七千大军，直奔西.安城，三十门大炮，黑洞洞的推在最前面，气势严整，煞气干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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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大败流寇

﻿    曹文诏的大军一动，近乎近在咫尺，高迎祥等人都如临大敌。

    高迎祥来到西.安.南门，调集大军，以李自成为先锋，他大军殿后，一副要与官军硬战一场的模样。

    李自成率军两万，在西.安.南门五里外布阵，迎着曹文诏。

    他神色凝重，心里担忧。他不同意高迎祥这样的布置，以他们的军容，根本无法与官军对阵，还是要以计制胜方为上策。

    后面的高迎祥锦旗猎猎，坐在高头大马上，握着钢刀，遥望着南方。

    他也不想与官军正面交战，可也知道，现在走来不及了，数万大军行军没那么快，被官军追上，只能死路一条，还不如战一场，还有胜算。

    自从战胜洪承畴，高迎祥心底也有了一股底气！

    宋献策看着不远处的高迎祥，心里暗自摇头，高迎祥并没有他想要的那种明君气质。

    与此同时，西.安城内，巡抚李精白，总督杨鹤，都在城楼上，他们也知晓了曹文诏的援兵到了，正在整军，准备里应外合，夹击高迎祥。

    刘文阗急行军先到了临.潼，只见‘闯’字旗迎风招展，处处都是头戴白巾的贼寇，冷笑一声，也不管其他，直接挥军上前，大声道“围三缺一，留下西门！”

    刘文阗只有三千人，一声令下，各有都尉带领千人各奔三门，刀锋森寒，煞气凛凛。

    城头上的牛金星一见顿时气的咬牙切齿，也毫不犹豫的大吼：“敢看不起我，开门，杀光官军！”

    他这一声令下，本应该从者云集，可城头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居然没有一个人动。

    牛金星一愣，转头看向身边一个人，怒声道：“为何不传令？”

    这个人手里握着的是一把缺了好几个口，有些生锈的长刀，闻言双腿有些打颤的道：“牛将军，这是官军，我们打不过的，不如，我们跑吧？”

    牛金星气的差点吐出一口血来，再转头四处看去，居然都是这副表情，一副我们再不跑就来不及的焦急模样。

    他再转头看去，城里的那些人怀里塞满东西，蜂拥着向西门冲去。

    闯王在西.安，那里安全，他们要去西.安。

    牛金星恨的直欲杀人，可他不敢，他手底下现在没有几个人，要是惹急了这伙人，他会被剁成肉酱！

    眼见逃跑的人越来越多，他也无奈，怒声道：“你们守城，我去北门！”

    南门这些流民都不傻，南门是首当其冲，你去北门干什么？无非还是想跑。

    牛金星这么一来，城里的一万人流民更是如同潮水一般向西门涌去，挡也挡不住，自然也没人挡。

    城外的刘文阗拿着望远镜观望着四门，神色怪异，城头上的贼寇居然都无影无踪了。

    一个校尉过来，也疑惑不解的请示道：“大人，咱们，还围三缺一吗？”

    刚才只是一种使诈手段，刘文阗没有傻到三千人去围一万人的城。

    刘文阗摆了摆手，望远镜转动，很快就察觉了西门的异样，然后就嗤笑一声，道：“乱匪就是乱匪，不必了，全军向西，慢行。传令给总兵大人，就说临.潼已克，即时整兵，奔赴西.安。”

    “是！”

    刘文阗的三千兵马调动，等牛金星的人马散乱不堪，人踩人的向西.安奔逃。他在后面不急不缓的追着，这一万人，足以打乱贼寇的布置！

    曹文诏很快就收到了刘文阗的传令，暗感意外的同时也觉得压力，手下都立功了，他这主帅不能毫无作为。

    “大炮全速推进，布排山倒海阵！”

    曹文诏坐在大马上，沉声喝道。

    两万七千大军的整齐划一，顿时犹如地震，令四周的山林都颤动起来。

    迎面的李自成神色凝重，这支官军不同于洪承畴，明显更加训练有素，战意沸腾。

    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大小战事，他也有了一点底气，知道仗该怎么打了。眼见官军逼近，他立刻下令，摆出两条一字长蛇阵，向前推动。

    李自成不同于牛金星，他在高迎祥手下日子不短，经历了大起大伏，在宋献策的建议下，也不停的操练军队，选拔勇壮之士，虽然还远不如官军，可也初见成效，至少比牛金星强太多。

    李自成不想战，可现在也躲不了，他只能将军队压上来，若是能堪堪抵挡，高迎祥后面的军队就都全能压上来，彻底打垮官军！

    若这能这样，那陕.西真的就是他们的了！

    曹文诏眼见这群贼匪还真敢与他的官军对阵，心里终于明白，皇宫的朱栩为什么那么早就未雨绸缪，做那么多事情了。

    他看的远！比所有人都远！

    越是如此，越让曹文诏觉得愤怒，这帮贼匪当杀！

    他坐在马上，纹丝不动，任由李自成的一字长蛇阵逼近。这样的阵法在曹文诏看来，更多的是为了方便他们逃跑，毫无用处！

    待他们到了一定距离，他坐在马上，一挥手，沉声道“开炮！”

    嘭嘭嘭

    炮声隆隆，硝烟弥漫，一颗颗炮弹在李自成的大军中炸响。

    曹文诏耳朵动了动，有些惊讶这大炮的威力。

    这是军器局最新研制的大炮，射程超过五千米，炮弹也是特制，威力也奇大，依照皇帝的赐名，叫做‘火油弹’，不在于炸死人，迸.射出的是滚烫的火油，哪怕沾到一丝，也足以让一个强壮大汉哭爹喊娘，失去战力。

    “啊啊……”

    “啊啊……”

    果然，随着炮弹炸开，那附近的流民军纷纷倒地，在地上打滚，痛苦的大叫。

    三十门大炮，丝毫没有停歇，一颗颗炮弹飞出，没有多久就彻底打乱了李自成的一字长蛇阵，更是将他们的进攻锐气生生打断，无数人开始四散逃跑。

    李自成看的恨得牙齿都咬碎，他指望着进攻，给军队增加一股士气，与官军硬拼一次，哪能想到官军手里居然有这样的东西！

    这些本就人心不齐的流民军，顿时军心崩溃，四散而逃，李自成心里犹豫再三，打马直奔西面，怒声道：“撤军！”

    他身后的北方是高迎祥的大军，他没有回去，他知道，一旦他回去，只会冲散高迎祥的阵势，最为重要的是，他觉得，高迎祥也胜不了！

    曹文诏丝毫没有在意李自成，下令道：“穷寇莫追，大军向前，炮兵全速前进！”

    高迎祥一直盯着李自成的一举一动，眼见他一碰官军就溃不成军，心里的那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转头看向不远处宋献策道：“先生，我们现在该如何？”

    他也不觉得他手里的四万散兵游勇，能敌得过近三万的精锐官军，尤其还配有火炮。

    宋献策目光闪过一丝冷酷之色，低声道：“断尾求生！”

    高迎祥猛的双眼一睁，明白了宋献策的意思。

    可他心里挣扎，这是他好不容易拉扯起来的大军，要是这么轻易就没了，他万分不甘心！

    可是曹文诏的大军已经逼近，容不得他多做思考。

    “大王，大王！”

    忽然间，牛金星打马飞奔过来，急声道：“临.潼失手，有近万官军正追赶过来！”

    宋献策本能的觉得牛金星在说谎，可现在也没空给他去查实了，只能看向高迎祥。

    高迎祥转头看去，果然见临.潼方向，数千流民向他这里奔来，还能隐见官军的厮杀声。

    他一咬牙，沉声道：“牛将军，你率军断后，待本王到了咸.阳，整军备战，与官军决一死战！”

    牛金星神色大惊，这不是与他刚才那招金蝉脱壳一模一样？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牛金星只得硬着头皮接下来。

    高迎祥一见，立时就带领他的两万直辖‘精兵’直奔咸.阳，那里有刘宗敏在，还能抵挡官军一阵，足够他转身进凤.翔府，然后再转到汉，中，到了四.川与陕.西，湖.广三省边境，他纵横的空间就大了。

    牛金星接管了剩下的两万流民军，待高迎祥一走，也没有客气，直接带着人直奔西面，直扑向巩.昌府。

    “杀！”

    从临.潼追杀过来的刘文阗一见，顿时下令全军西向追杀牛金星。

    曹文诏也命大炮进西.安府，然后直扑咸.阳。

    杨鹤作为陕西总督，总算有出恶气的机会，也带着三千兵马出城，会合刘文阗，追杀向牛金星。

    高迎祥刚到咸.阳，将咸.阳的一切物资，金银财宝劫走，领着大军接到借道凤.翔府，径直冲入汉.中。一路埋头狂奔，身边也只有宋献策，刘宗敏与他的小舅子。

    刚到武.功就被曹文诏追杀，官军碾压而来，高迎祥根本毫无反击之力，只能断尾求生，丢下刘宗敏，结果就是刘宗敏被俘，被斩首三千，一万多人投降。

    高迎祥裹挟着四万人，不过一个时辰，又被曹文诏追上，大败于宝.鸡，丢下他小舅子，只带着两万人进入汉.中府。

    本来准备彻底剿灭高迎祥的曹文诏，紧急时刻接到孙传庭军令，命他挥军北上，收复那些被乱民攻占的州县。

    曹文诏大军调头，分三路出击，近乎是望风而降，数十个州县都迅速被官军重新掌握。

    牛金星率两万流民军刚刚到凤.翔府不远就被伏击，损失大半，仓皇北逃，结果在宁.州又被伏击，剩下不到三十人，只得向官军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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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 大获全胜（第四更！）

﻿    高迎祥仓皇而逃，奔入汉.中府，可现在去哪里却犹豫起来。

    现在他们只剩下不到两万人，想要攻城略地太难，如果遇上官军埋伏，那麻烦就大了。

    好在曹文诏没有继续追上来，给了他们喘息的时间。

    一处山谷，近两万流民军，聚集在一起，垂头丧气的吃着干粮，神色仓皇，忧心忡忡。

    高迎祥也没有了以往的王者风范，头上散乱着头发，脸色有焦躁不安。他有预感，这一次不同过去，官军连大炮都动用了，显然是决心要铲除他们，不可能再给他复起的机会。

    他看向身边唯一信得过的军师，宋献策，语气谦逊的道：“先生，你说我们现在该去往何处？”

    之前他们都有打算，去湖.广，去四.川，可现在想来，只怕都行不通了，这点人根本不是官军的对手。

    宋献策心里暗自懊恼，实则之前他们就应该走，不应该与官军硬碰硬，可现在落得山穷水尽的地步，也只能想其他办法。

    他坐在石头上，一边啃着僵硬的馒头一边思索着道：“大王，现在人心不齐，必须想办法再笼人心。四.川，湖.广去不得了，去巩.昌府，然后再回陕.北，从头再来！”

    这个深合高迎祥心意，陕.北是他的发迹之地，也是最熟悉的地方，也唯有那里可以东山再起！他连忙追问道：“先生，那该如何聚拢人心？”

    流民就是流民，都是为了银子与馒头来的，这些要是没有了，谁也不会跟他。

    宋献策在地上画画写写，许久道：“南面是南.郑，府兵估计有一千，定然粮多钱多，西面是徽.州，府兵比不上南.郑，估计赈灾粮银也没有多少。”

    宋献策的意思很简单，好处坏处都在，要高迎祥自己选。

    高迎祥盯着宋献策在地上画下的混乱图案，内心挣扎不休。南.郑自然是聚拢军心的最好去处，可风险也最大。徽.州好取，要是没有什么收获，反而更容易散人心！

    高迎祥清楚，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了，眼神剧烈闪烁，猛的站起来沉声道“好，那就去南.郑！”

    宋献策自然也希望去南.郑，见高迎祥打起精神，心里也振奋了一些。

    不到两万人，迤逦很长，都无精打采，害怕身后的官军追来。

    高迎祥见这模样，不由得大声鼓气道：“兄弟们，到了南.郑，大米，馒头，银子，女人，一切都有，比西.安还要好！”

    他的话层层传递下去，本来颓靡的士气，居然振奋了不少。

    高迎祥暗自得意，这是他笼络人心的办法，只要他活着，逃出官军的围堵，就能重头来过！

    宋献策却大为皱眉，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起义军，简直是一群土匪，这样的土匪，如何能得天下民心！？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闪烁起来。

    没有多久，高迎祥的大军就来到了南.郑不远处，南.郑已经是离四.川最近的一座城了，也是汉.中府数一数二的大城！

    远远看去，颇为雄伟壮观，城墙高大，锦旗猎猎，充满了肃杀之气。

    高迎祥不忧反喜，挥舞着长刀，大声道：“兄弟们攻城，城里的一切都是我们的！”

    “吼吼……”

    流民军如同见骨头的野狗，咆哮着向前冲去。如同往常一样，他们占据着人数优势，以人海战术，就足以将守城兵卒吓破胆，再稍微攻城，就能顺利打开门，抢占这一城！

    这种办法屡试不爽，所以这些流民军毫无顾忌，也没有担忧什么，如同潮水一般向着南.郑北大门冲去。

    他们刚一靠近，本来空空如也的城上，出现无数的弓箭手，一根根火把伫立，绑着火药的弓箭如雨般落下。

    不等他们反映，类似弹弓弹射，一颗颗黑漆漆的铁球飞射而出，漫天的落下。

    轰轰轰

    地面如同闷雷一般，齐齐炸响，无数惨叫声响起。

    这是简易手雷。

    吱呀

    与此同时，北门被打开，一身银甲，手持长枪的曹变蛟缓缓走出，他身后是一排排火枪兵，黑洞洞的枪口直对着还在扑过来的流民军。

    砰砰砰

    这些火枪兵一站好队形就开始射击，子弹快速无声的击中一个个人，然后这些流民如同下饺子般，整齐划一的倒下。

    这是毕懋康与徐光启研究，改制的破虏枪，采用的后装弹，安全性，威力都大大增加，尤其是换弹的速度快了很多。

    曹变蛟打马缓步向前，火枪兵也跟着他的步伐，开枪，低头上弹，射击，再低头上弹，如此反复，这种时候也无需搞三连排，直接杀了过去。

    时间短的让高迎祥都没有反应过来，在隆隆的炮声中，他的那些兄弟就死伤一小半，其余都恐惧的，大叫着往回跑。

    宋献策也心惊，他知道这是火药，却没有想到居然已经这么成熟，尤其是在这南.郑，西.安都没有没有！

    他心里有强烈的不安预感，一边扔掉帽子后退，一边还脱掉衣服，混迹在那些逃兵中，飞速奔逃。

    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三千火枪手威力非同小可，追赶着高迎祥的这支军队射击，后面的禁军也出城了，铠甲鲜明，杀气凛然，全数压了上来。

    高迎祥哪里不知道，这是个陷阱！

    待他想找宋献策寻求对策的时候，根本找不到人！

    “狗.种！”

    高迎祥破口大骂，调转马头，也飞奔逃跑。徽.州他是不敢去了，直奔来路，他要绕道凤.翔府，再回陕.北！

    “追！”

    曹变蛟率领火枪兵尾随追杀，将高迎祥的人留下了近一半，然后领军横扫汉.中府，涤荡了一切乱匪，却并没有去追高迎祥。

    高迎祥如同丧家之犬，所有城池他都不敢靠近，只顾埋头向北，出了凤.翔府，进入平，凉府，丝毫不敢停留，直接又奔入庆.阳府。

    庆.阳府地广人稀，城池稀少，只要进了这里，那就是龙入大海，谁也不能把他怎么着！

    “兄弟们，再支持半个时辰，只要到了庆.阳府，咱们什么都有了！”

    高迎祥一路都是这么鼓励他的兄弟的，即便如此，他剩下的人也不到五千，都在拼命跟着他。

    连翻的失信，跟着他的人尽管抱着一丝希望，可还是都有气无力，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跟在高迎祥马后。

    高迎祥也知道这样的话已经起不了多大作用，不过宁.州近在咫尺，他也只能打马快奔过去。

    宁.州不大也不小，一直都没有多少兵力驻守，若是能轻易得手，就能缓解现在的颓废局面。

    没有多久，高迎祥就来到了宁.州城下，与他估计的一样，宁.州还是这样，没有多少人驻守，他可以轻易的攻下来，抢劫赈灾粮银，缓解他手下人的颓丧。

    就在高迎祥准备攻城的时候，一群铁骑飞奔而来，足以万人！

    高迎祥脸色大变，他们最怕的就是骑兵，没有想到，大炮不止，朝廷居然连骑兵都派来了！

    不止是高迎祥，流民军也都惶惶，他们不知道怎么打仗，可清楚的看到那股气势，那是要碾碎一切的气势！

    “大王，怎么办？”高迎祥身边的人颤声问道。他们说怎么也跑不过骑兵的，要么投降，要么就被杀！

    高迎祥浑身冰冷，眼见活路就在眼前，偏偏遇上了骑兵！

    他心底转过无数个年头，更是将宋献策恨个半死，可再恨也得顾着眼前，若是眼前躲不过，那一切的一切都是枉然！

    所有人都在害怕，也有人逃跑，更多的人是没有敢妄动，高迎祥身边又一个人战战栗栗的道“大王，我们投降吧？”

    高迎祥嘴角抽搐着，他本有雄心大志，已经有了国号了，哪里愿意罢休！

    赵率教在率领的骑兵，眼见一帮乌合之众，散乱不堪的站在平地上，目光冷炯，嘴角森然，挥动着长刀，奋力打马。

    这支骑兵是从预备役转过来的，没有什么战斗经验，正好拿这帮乱匪练兵！

    骑兵滚滚，地面如地震，晃动着让人站不稳，尤其是那一把把明晃晃的长刀，让所有人惊若寒蝉。

    “大王，我们投降吧……”高迎祥身边的一群人，颤颤巍巍的叫着，身体都忍不住跪在地上，眼神恐惧的望着那飞奔而来的骑兵。

    高迎祥嘴角抽了抽，双腿也颤抖，推搡着，他也顺势跪了下来，趴在地上，感觉这马蹄声，如同敲在他心头，让他恐惧不安，脖子发冷，似有锋利刀刃随时会劈到他脖子上！

    高迎祥一跪，五千人也如同潮水般，纷纷跪地，大喊着‘投降’‘归顺’等等。

    赵率教的骑兵从高迎祥身边穿过，将他们给环绕起来。

    他心里颇为腻味，这帮乱匪毫无骨气，他练兵的机会都不给！

    赵率教坐在马上，冷冷的看着高迎祥，沉声道“匪首绑了，其他人分批看押起来！”

    高迎祥没有反抗，据他所知，所有投降的匪首，都被送去了京城，没有一个被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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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朱栩昏迷（第五更，为盟主‘保底蜀黍’贺！）

﻿    与此同时，陕.西巡抚衙门，也聚集了各路高官。

    奉旨出京，辖制西南诸省兵权的督帅，孙传庭；奉旨出京，主理西南省改的帝师，毕自严；陕.西巡抚李精白，总督杨鹤，还有陕.西总兵洪承畴，至于曹文诏，刘化，赵率教，曹变蛟等人都在忙着四处讨伐，平定乱匪，肃清陕.西境内匪患，并不在这里。

    这五人不说是西南诸省最有权力，至少在陕.西是了。

    洪承畴脸上有难堪之色，站出来，抬手向孙传庭，道：“孙帅，陕.西之败在我，我愿向兵部，向皇上认罪。”

    杨鹤一见，连忙也出列道：“下官也有罪，陕.西之败坏，是我无能，恳请皇上治罪。”

    孙传庭看着这两人，微微皱眉，实则他也为难，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一下子多划出三个省，需要的总兵，总督也要增加，这两人在陕西多年，最是了解内情，怎么能严惩？可要是不严惩，陕.西败坏到如今地步，这两人确实是难辞其咎！

    孙传庭与左边的毕自严对视一眼，道：“本官允你们戴罪立功，待我回京，奏明皇上在做处置！”

    洪承畴与杨鹤都神色一松，抬手道“谢孙帅！”

    毕自严见两人请过罪了，看向孙传庭道：“孙大人，这陕.西需多久可以平定？”

    孙传庭知道毕自严在陕.西待了不少日子，这省改也迟迟没有推进，原因就在于民乱，沉着脸道：“此番我调集了近七万大军入陕，曹总兵三万，加上陕.西的驻军，忠勇军，兵力超过十五万，最多一旬，便可平定陕.西！”

    毕自严微微点头，心里也轻松了口气，道：“好，过几日还请孙大人派一队人马给我，我需要在西南诸省走一圈，以实地查看，如何分割省域。”

    孙传庭倒无不可，道：“好，到时候我请曹统领陪同，曹统领这次出京，也是皇上想看看西南究竟如何，最适合不过。”

    所谓的曹统领，就是禁军统领，曹变蛟了。

    毕自严颌首，有了孙传庭的大军控制，陕.西这里没有问题了，剩下的就是四.川，贵.州，云.南三省了，加上陕.西这四省的疆域除了贵.州都比较大，需要认真的分割，平衡各方诉求，才能平稳的完成。

    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妥协，利益交换。

    陕.西这边大事已定，自然有奏本飞速入京。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御书房已经没有人看了。

    皇帝病了。

    从老太妃，张太后，再到孙承宗，傅昌宗等人都来了，站在景阳宫朱栩的卧房外，焦急的等着。

    龙床上，朱栩盖着锦被，脸色苍白，眉头紧锁，气息有些微弱，昏迷不醒。

    一个太医在李解语的陪同下，细细的给着朱栩号脉。

    这老太监六十多了，坐在那，摸着胡须，眯着眼，神色很像便秘。

    李解语看了眼门外，低声道：“太医，皇上怎么样了？”

    又过了小半晌，这太医收回手，笑着道：“没事，多多休息就好，我给开服药。”

    李解语神色一松，又看了眼床上的朱栩，跟在太医身后。

    太医写着，又斟酌再三才写好一副药方，递给李解语，嘱咐道：“每日三次，切记酸辣。”

    李解语看了眼，都是补血，补脑之物，并没有什么特别，又看了眼外面，低声道：“皇上，什么时候能醒来？”

    太医又摸着胡须想了想，道“如果没有意外，今晚定然能醒来。”

    ‘如果没有意外’，这句话应该是最讨人厌的。

    李解语也不为己甚，轻笑点头，送太医出去，刚一出门，一群人就围了过来，老太妃开口着急道：“皇上怎么样了？”

    太医抬手，道：“太妃，太后，诸位大人放心，皇上只是操劳过度，外加偶感风寒，不碍事。”

    众人一听，都松了口气，老太妃又道：“那……我们能进去看看皇上吗？”

    太医连忙让开，道：“可以，只要不吵闹就行。”

    老太妃拄着拐杖，闻言就快步走了进去，张太后也紧随其后，孙承宗等人跟在后面。

    傅昌宗却没有进去，乘着无人一把拉过这太医，在一边冷眼低声道：“你老实告诉我，皇上是否有碍，要是敢有虚言，我要你全家人的命！”

    这太医被吓了一跳，也知道这位是位高权重的国舅爷，慌忙抬手道：“傅大人放心，皇上确实没有大碍，只要服用一碗药，发发寒气，今晚就能醒来。”

    傅昌宗听着这才松口气，挥手道：“去吧，小心点。”

    那太医觉得他涉入了了不得的大事，答应一声，连忙就快步走了。

    傅昌宗看着他的背影，紧张的脸色稍稍和缓。

    由不得他不担忧，一来是明朝皇帝太‘任性’，说死就是死，往往不给人准备时间，令人措手不及。远的不说，泰昌帝，天启帝就是典型的反面教材。二来，也是因为朱栩的改革到了关键时候，真要出点事情，不论哪个皇帝上位，都无法理解朱栩的改革，不能推进，那只能一刀否决，那不啻于……彻底毁掉大明！

    刘太妃等人认真的看了朱栩一会儿，见他虽然脸色苍白，呼吸倒是很平缓，不是有大碍的模样。

    一刻之后，景阳宫偏殿。

    张太后冷眼坐在上面，下面曹化淳，刘时敏都战战兢兢的跪着。

    “说，到底怎么回事，敢有虚言，皇上也护不了把你们！”张太后寒着脸，冷声道。

    她向来稳重，极少失态，可这次不同。

    曹化淳心里也惴惴不安，要是皇帝真出了事，他百死也莫赎，只得战战兢兢的将朱栩前几日混着湿衣睡觉，被冻的感冒咳嗽，然后还四处走动的事情，具体说了。

    张太后听的直皱眉，朱栩的勤勉他没话可说，可是混着湿衣睡觉，这就说明景阳宫这些人都不可靠！

    她心里第一时间就打算将她宫里的焕儿派过来，朱栩也曾经要过好多次，张太后都没舍得给。可她又犹豫，皇帝年纪不小，到懂人事的岁数了，焕儿……不太合适。

    她想了想，这件事还得与老太妃商议，早点让景阳宫有个女人。

    不过她也没有打算这么放过曹化淳与刘时敏，依旧寒声道：“你们两人是司礼监的管事，负责皇上的起居饮食，现在皇上莫名其妙病了，你们难辞其咎，待皇上醒了，我再找你们算账，现在给盯紧皇上，要是再出事，本宫直接砍了你们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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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相亲

﻿    三天后，仁寿殿。

    朱栩裹着厚厚的毛毯，被一群女人围在中间。

    刘太妃，张太后，还外加平王妃，靖王妃，还有一个小不点，永宁公主。

    朱栩抱着一碗姜汤，脸色还有些苍白，可他头更疼，因为刘太妃与张太后打算给景阳宫安排进一个女人，以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对于习惯了单身，亦或者是藏了无数秘密的朱栩来说，并不希望有人介入进来，至少现在是这样。

    可这几位完全没有要听他的话的意思，尤其是张太后态度很坚决，让朱栩反驳不了。

    刘太妃满头银发，笑呵呵的看向平王妃，道：“说说你刚才讲的那位小姐，皇上宫里的人，一定要知书达理，宽厚温顺。”

    朱栩听着咧了咧嘴，刚才还是找个人照顾他起居，现在直接是他‘宫里的人’了。

    他一边喝姜汤，一边拿眼神示意张太后。

    张太后怀里抱着小永宁，看都没看他，也一脸微笑的看向平王妃。

    平王妃今年三十出头，稍显富态，风韵犹存，看了眼一直插不上话的朱栩，笑眯眯的道：“回太妃，是我侄女，知书达理，性情温厚，最重要的是，她经历过事，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大家闺秀，在皇上身边啊，什么事情都能帮上忙……”

    老太妃听的直点头，显然对平王妃说的很满意。

    张太后也微笑，道：“现在皇上身边只有些内侍，确实需要个姑娘，王妃，人进宫了吗？”

    朱栩听着这话就眉头一跳，这是要今天就安排进来的节奏啊，他看向张太后，一脸的和善笑容道：“皇嫂，朕的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不急于一时……”

    张太后丝毫不理会朱栩，目光含笑看着平王妃。

    朱栩对这种眼神太熟悉了，不就是老妈给儿子安排相亲时候的热切么？

    平王妃看了眼朱栩，笑着道：“来了来了，我这就去带进来。”

    平王妃说着就站起来，走向外面。

    朱栩嘴角抽了抽，低头喝姜汤，哪怕碗里已经空了。

    没多久，就带着一身洁白丝裙，长发披肩，俏脸如玉，双十年华的丽人漫步走了进来。

    王瑜阳忐忑不安，饶她是顺天府有名的神捕，这一刻也紧张不安。

    这是她姑母给她安排的，不是相亲，可她要面对的，是太妃，太后，还有那个英明神武，威望赫赫的皇帝陛下！

    近年朝廷战事连绵，好消息不断，功劳自然都是皇帝陛下的，尤其是有了朝报之后，朱栩近乎成了神明！

    王瑜阳心里很紧张，面上却平静如常，跟着平王妃走了进来。

    入眼是坐在大椅子上，满头白发的妇人，这是老太妃，她见过。然后就是抱着小孩子的张太后，坐在老太妃左首，裹着毛毯，脸色苍白的少年。

    王瑜阳心如明镜，轻轻弯腰，行礼道：“民女见过皇上，太妃，太后。”

    朱栩也打量了眼，暗自点头，九十分可以了，心里那抗拒的心思淡了不少。

    老太妃上上下下的打量，然后就招手，笑容满面的道：“好好，好孩子，过来，让我看看。”

    王瑜阳抿了抿嘴，看了眼平王妃。

    平王妃一笑，拉着她走上前，站在老太妃身侧道：“太妃，这孩子没有进过宫，您不要吓着她。”

    老太妃对于平王妃‘逾矩’的话没有在意，将王瑜阳拉坐在她身边，不停的点头道：“不错不错，来，吃块糕点。”

    “我也要吃。”突然间，一直没有说话的小永宁跑到老太妃跟前，乌黑的大眼睛盯着盘子里的糕点，瘪着小嘴。

    老太妃一怔，旋即拿过一个道：“好，给你。”

    小家伙接过糕点，小嘴咬着，大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王瑜阳。

    王瑜阳知道，这位就应该是宫里唯一的那位小公主，嘴角微笑，不卑不亢。

    张太后哪能让小永宁捣乱，连忙拉过来，对着王瑜阳笑着道：“快回来，宫里少来外人，永宁估计有些好奇。”

    小家伙一边退着，一边还直盯着王瑜阳不放。

    朱栩头疼，这几位分明是要将王瑜阳硬塞给他，不过，这王瑜阳确实很漂亮。

    正在朱栩准备‘勉为其难’的接受的时候，小永宁突然睁着大眼睛道“姐姐，你是不是要做皇叔的妃子了？你会留在宫里吗？今晚会洞房吗……”

    朱栩嘴角抽了抽，这种事不要当着他的面讲好不好？哪有相亲第一次见谈洞房的？

    张太后连忙句捂住小家伙的嘴，低声道：“不要乱说话。”

    王瑜阳脸上出现一抹绯红，看了眼不远处的朱栩，低着头，双手也暗暗的抓紧衣服。

    她来之前平王妃已经与她透过底，作为二十岁的‘老姑娘’，此刻也还是心如鹿撞，紧张不已。

    小永宁的一句话让场面显得有些尴尬，这个时候曹化淳快步走进来，在朱栩耳边低语了几句。

    朱栩眉头皱了皱，沉色不语。

    老太妃双眼浑浊，可心底透亮，看了眼王瑜阳，又看向朱栩道：“皇上，该忙你就忙去，晚上啊，我将人给你送过去。”

    朱栩脸角僵硬，这是逼着他今晚就洞房的节奏啊。暗自砸了砸嘴，近来身体不太好啊……

    他站起身，看了眼王瑜阳，对着老太妃，张太后等人笑道：“朕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今天最主要的就是让朱栩见见，只要他不反对，这件事就成了。

    老太妃与张太后对视一眼，都嘴角带笑，目送朱栩离开。

    朱栩出了仁寿殿，长吐一口气，慢慢的走回景阳宫。

    今天的天气晴朗，他病好的时候，也是大雨停歇的时刻，一副都是雨过天晴模样。

    朱栩这一场病来的有些猛烈，或许是他没有怎么病过，亦或者是‘积劳成疾’，到现在他身体都还很虚弱，脸色惨白，腿脚无力。

    “外面的灾情怎么样了？”朱栩望着有些久违的温和阳光，轻声道。

    曹化淳跟在身侧，道：“回皇上，大雨一停，水位就开始下降，现在孙阁老正忙着赈灾，安排灾民回返。”

    朱栩默默点头，这一场大雨对大明来说，比一年大旱损失都大，朝廷也为此支出了一百多万两白银，数十万石粮食赈灾，这在往年是不可能的。

    朱栩对于这些并不怎么在意，有钱有粮，这点他还扛得住，一边走一边思索着道“陕..西那边有什么奏报吗？”

    曹化淳想了想，组织着话语道：“孙大人与毕大人联合奏报，陕.西民乱已平，朝廷大军犁庭扫穴，各处都已经平定。赈灾的银两，粮食都已经发放到各处，民情稳定。另外，孙大人请旨，在甘.肃，陕.西，宁.夏，青.海，四.川，湖.广，云.南施行株连法，并且派专门的兵卒统领，辅以类似屯田之法，不止可以遏制民乱，还可以增加耕种面积，提供粮食的产量……”

    朱栩听着，没有说话，眉宇微皱。

    方法是好方法，可最为关键的还是在人，若是用人不当，不止起不到预想的效果，反而会酿成更大的祸事。

    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朱栩一直走到景阳宫门前，才慢悠悠的道：“传旨给陕.西，命孙传庭，毕自严，准他们所奏。同时在各省建立专门的书院，以培训保甲法，屯田法之人，一定要确保这些人清廉可靠，要不定期的查访，轮换，做好监督，核查……”

    曹化淳应声，静静的记着。

    说着，朱栩就来到御书房，傅昌宗已经在等着了。

    傅昌宗看着朱栩苍白的脸色，也知道朱栩一直是夙兴夜寐，本不愿打扰，可这件事确实不能不让朱栩知道。

    朱栩坐上龙椅，笑着道：“来人，给舅舅搬把椅子，坐着说。”

    傅昌宗知道不能多停留，便径直开口道：“皇上，关于‘九百亩加征税粮’……半年多……没有多少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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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 官商集团

﻿    “详细说。”朱栩道。

    傅昌宗看了眼朱栩，道：“秋粮经过统计，加征上来的，不到一万石。”

    刘时敏端过一碗鱼汤，轻轻放在朱栩身前。

    朱栩看了眼，端起抿了抿，面无表情，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对于这件事，他实际上早有预计，向穷人加税容易，有着无数的方法逼迫，富人那就难上加难。

    其中涉及到太多，除了他提拔的，现在的六部官员，各大巡抚总督以及军队，剩下就是只有未成形的学院系，其他人基本上都是貌合神离，强权下的‘隐忍’罢了。

    他的改革触及的最大利益团体，一直都是官宦集团，官宦集团太过庞大，通过种种方式延生了商人，地主，触角深入到大明的方方面面，某种程度来说，甚至是绑架了整个大明，包括皇权！

    朱栩可以通过权力的运作，从他们手中抢夺部分权力，也可以打压他们顺从他的一些改革计划，可涉及到他们的根本，他们是万万不会妥协的！

    土地，就是他们的根本！

    朱栩放下碗，双手交叉，下巴放在上面。

    这个所谓的‘九百亩加征’只是他的一个试探性动作，还披着‘太祖祖制’的外皮，可偌大的天下，只收取了一万石，就显得非常的讽刺了。

    朱栩神色不变，思绪好一会儿才道“户部关于田亩，人口摸底的怎么样了？”

    傅昌宗道：“回皇上，只有一个大概，详细的，需要全面铺开来做，而且一时半儿怕是不会有结果，至少需要两三年时间。”

    朱栩颌首，才短短不过三年，一连串的改革大事接二连三，傅昌宗能做到这样已是不错。他神色微动，思忖着现在铺开来，大规模的人口普查，田亩重新造册是否合适。

    傅昌宗很是了解朱栩，眼见他神色变幻就猜到了他的心思，抬手肃然道：“皇上，该缓一缓了。”

    朱栩一怔，眉头皱起道：“舅舅指的是？”

    傅昌宗知道，朱栩一直以来都显得很是急迫，每一项改革动作都迫不及待，马不停蹄，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只是，现在的情况，需要整个大明放缓脚步！

    从改盐政，罢内阁，圈禁宗王，改革军制，改革政体，清除东林，再到连翻用兵，打压江南士林集团等等，这一系列的事情，不止朝廷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整个天下也是。

    如果没有一个足够的时间来慢慢磨合，那暗地里潜藏着的暗流就会慢慢浮出水面，纠缠在一起，形成狂风暴雨，后果难料。

    傅昌宗看着朱栩，认真的想了想，道：“皇上，现在四境平稳，陕.西的民乱也暂时被压制，正是朝廷静心、细致的处理内政之时，错过这段时间，怕是以后再难找到这样的机会了。”

    朱栩听着傅昌宗的话，很快琢磨出味道来，神色平静。

    南方的政改不过半年，要是这个时候去做这些事情，怕是还未冷却的热水就要再次沸腾了……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心底仔细的推敲着傅昌宗的话。

    现在的大明，远好过历史上，后金暂时静默，察哈尔部需要倚靠明朝苟延残喘，北方暂时没有多大威胁，不需费多少心。日.本也在进入幕府时期，外加大明海境有强大的水师，边军也都训练不止，这一块也不用操心。南.海上的西班.牙，荷.兰人还在争斗，明朝的海贸影响还不大，近海，尤其是台.湾安全无虞，暂且安全。

    最后一块威胁就是缅.甸，不过经过与明朝半个世纪的战争，耗的也差不多，尤其还在陷入内战，外加云.南驻扎着十多万大军，朱栩也不担忧。

    这是外患，短时间内还算平稳。

    至于内忧，就是越来越严重的灾情，大涝，大旱，大涝经过这一次，相信朝廷上下都有认知，水利工程会加大力度，应当不会出现后世那种大洪灾。至于大旱，这是人力不可抗拒。大明朝廷能做的，就是强力维持稳定，构建稳妥全面的应灾体系，赈灾渠道。

    朱栩思索半晌，看向傅昌宗道“现在国库的余粮还有多少？”

    这个傅昌宗最为熟悉，脱口而出道：“番薯现在销售出去的越来越多，为朝廷节省了大量的粮食。目前十大粮仓储备有近四千万石粮食，加上今年的秋粮，现在可以随意调配的还有近两千万石粮食，番薯有二十万万斤。”

    朱栩微微点头，这都是他这几年费尽心思储备下来的，有的是以番薯替换，通过商会现银收购，大部分还是他拥有的那一亿多亩良田的收成，这些良田大部分来自宗室。

    有了这些，哪怕今后灾情再重，他也有底气去应对！

    傅昌宗见朱栩还是不肯答应，再次肃色抬手道：“皇上，现在最为关键的，是各处不稳的情绪，督政院的诸位亲王，京城六部以外的各级官吏，京外除了各级巡抚，总督，哪怕是知府，知县，对于新政不满的也是大有人在。”

    “尤其是之前裁撤卫所，大量的功勋之后被除名，祖上功劳赫赫，后辈荫封无门，自是满腹怨言。最为关键的，就是江南的士林，他们在朝堂上向来举足轻重，东林尤甚，而今不止尽数遭逐，朝廷还在大量启用寒门士子，尤其是学院，江南抵触最大。”

    “据皇家学院那边统计，朝廷给出名额，江南一半都没用。进入学院的，都是些底层的官宦之家，真正的书香门第，勋贵之家都以入学院为耻……”

    朱栩下意识的又端起桌上的鱼汤，轻轻的喝着。

    所谓的改革，先改后革，最重要的是‘革’，‘革’的最为厉害的，往往就是那个最大的利益团体，这个利益团体可能是一个团体，一个阶层，也可能是某一批人。

    在明朝，可以统称为‘既得利益者’，包括了宗室王亲，公爵勋贵，官宦，商人等等，他们占据着大明最为重要的财富——田亩，在天启年间，高达八成！

    其余两成也经过层层盘剥，进入朝廷国库的，十不存一。

    朱栩的改革，最先动的就是宗室，从他们手上收回了超过一亿亩的良田，公爵勋贵，他也通过军改，明示暗示的办法，收回了大部分，剩下的，就是官商集团了。

    这个集团彼此交融，近乎为一体，纯粹的商人或者纯粹的官吏基本没有了。

    这个团体在大明是最为广泛，涉及到方方面面，宫里宫外，京师南北，从军到政，处处都有他们。

    尽管朱栩掌握着现在的京城六部，也牢牢控制着军队，可在眼下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不敢大意。

    秦始皇很生猛，大秦二世而亡。王莽众望所归的篡位西汉，可也落得败亡下场。隋朝强盛无匹，那种情况下也还是富不过二代。

    齐家修身治国平天下，不只是皇帝圣明不圣明，百官齐不齐心，天气好不好就能万事大吉的。

    朱栩心里有太多事情想做，却也明白，不是他走得快，所有人就都能跟上的。

    他的这些改革，怕是身边的人，也未必都是全心全意支持的。

    朱栩暗暗轻吐了口气，道：“嗯，朕知道了，过几日，待信王皇兄等人回京了，开一次廷议，定一定朝廷的基调，未来一两年的政务方向。”

    傅昌宗见朱栩听进去了，心里也松了口气，他就怕朱栩被那‘掌握一切’的感觉蒙蔽，冲动的一意孤行。

    “臣遵旨。”傅昌宗弯腰抬手，沉声道。

    朱栩见傅昌宗没有走的意思，道：“舅舅还有别的事情？”

    傅昌宗稍稍犹豫，道：“回皇上，政改已经差不多完成，关于惠通商行，不知皇上作何打算？”

    朱栩顿时就明白了傅昌宗的意思，不管怎么说，惠通商行也只是民间商会，不应该具有行政权力，应该找机会把它正规化。

    不过惠通商行承接着朱栩的很多期许，其中就包括未来的大明中央银行，这中央银行除了发行纸币，控制通货膨胀，还有就是支持中小商业的发展。

    现在的惠通商行还很不成熟，膨胀的太快，连基本的商业系统都没有完善，若是现在移交给朝廷，只怕会陷入故步自封，难以达成他的希冀。

    朱栩沉吟一阵，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就交给大哥打理吧，在民间很多事情做起来还方便些，盯着的人少。”

    惠通商行现在就是一只怪兽，触角涉及大明的方方面面，行事向来霸道，背后有朝廷，东厂，甚至锦衣卫的暗助，除了需要合伙的生意，向来都是搞垄断，早就惹起了很大一批人不满，只不过在朝廷强权压制下没有反弹起来。

    傅昌宗也只是提一句，见朱栩还有其他作用的意思，便没有纠缠，道：“臣明白了，臣告退。”

    朱栩应了声后，傅昌宗一走，曹化淳就端着一叠朝报走过来，道：“皇上，这是京师，山.东，山.西，河.南的朝报。”这几个省都比较近，能够及时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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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 余毒未清

﻿    朱栩伸手接过来翻了翻，神色微振。这可比后世的标题党强了不知道多少，妥妥的都是干货，水分极少。

    朝报，从朝廷的弹压民变的大胜利，到朝廷的赈灾的万众鼓舞，写的是淋漓尽致，热血澎湃。总而言之，皇帝英明神武，百官用心，大明中兴在望。

    朱栩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头有些昏沉，看了看还有几叠厚厚的奏本，轻叹口气，转头向刘时敏道：“毕师什么时候回来？”

    刘时敏躬身道“回皇上，省改错综复杂，边际西南数省，今年怕是回不来。”

    朱栩淡淡点头，起身道“朕去睡一会儿，有事立刻叫醒朕。”

    刘时敏看着朱栩疲惫的神色，轻声道：“是。”

    朱栩进了他的卧房到头就睡，他是真明白‘病来如山倒，去病如抽丝’这句话了，好多年没生病都积累在这一次发作，令他很是难受。

    宫里平静，宫外却没有。

    一辆辆硕大的囚车，押解着高迎祥，牛金星，刘宗敏等人，缓缓行过大街，奔向刑部大牢。

    “贼寇该死！”

    “杀了他们，他们都是强盗！”

    “打死他们，立刻处决！”

    “打打打！”

    两边的百姓紧紧尾随，在拼命的扔石头，臭鸡蛋，腐菜帮子，都一股脑子的向着囚车砸去。

    高迎祥站在最前面的囚车里，脸色阴沉，双目都是愤怒的火光。

    他心里恨的发狂，他这一次，只是马失前蹄，栽了跟头。若是有下次，他定然能东山再起，不止打下西.安，甚至打到这繁华的京师来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两边的的铺子，酒楼，繁华的远胜西.安，这一刻，他心底还涌起了一抹豪情。

    牛金星，刘宗敏等人却都是满脸惧色，他们怕死。

    与此同时，今天的朝报也铺开，在各个摊点都有好几个孩童拿着报纸在叫喊。

    “快报快报，陕.西官军大胜，贼寇全数押解进京！”

    “快报快报，朝廷再免陕.西税粮三年！”

    “快报快报，新鲜出炉的快报，朝廷发赈灾粮一百万石，银一百万两，即可运往西.安！”

    “快来买啊，今年朝廷税粮较去年减少了一成，国库压力大增，朝廷号召富人捐粮。”

    一个不足二十岁的青年，身穿青衣，背着包裹，看向一个走过来的孩童道：“给我来一份。”

    这孩童飞快递过一份，麻利的道：“承惠，一文钱。”

    青年递给一文钱，接过报纸，一边走一边看，然后来到一家茶楼坐下，坐下来慢慢的看着。

    他看的，主要是有关曹文诏，曹变蛟陕.西平乱的篇幅，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的挂起微笑。

    “兄台，可也是有意今年的武举？”突然间一个比青年大一些的士子模样的人，走过来笑道。

    青年抬头一眼，抬手道：“让兄台见笑，在下倒是有心入军为兵将，可惜家里不同意，倒是希望我潜心入学，致力科举。”

    魏学濂坐在青年对面，他已经看过今天的朝报，一边自来熟的倒茶，一边道：“兄台，听我一句劝，遵守本心最为重要，我之前苦读诗书，到头来才发现我最喜欢的还是行军布阵，驰骋沙场……”

    青年看着魏学濂神情也微动，旋即平和的摇头道：“在下出身武将世家，家父，叔父，兄长皆已经入行伍，我却不能再去了。”

    魏学濂喝了口茶，听着直愣神，旋即一脸可惜的道：“原来如此，倒也别无他法，希望兄台明年高中，位列三甲！”

    这个时候，孟兆祥也从楼上下来，坐在魏学濂边上招呼了句“魏兄。”

    魏学濂这才意识没有认识地面的青年人，抬手道：“还未请兄台名讳？”

    青年人微笑，抬手道“在下曹鼎蛟，山，西大，同人氏。”

    魏学濂一愣，道“曹鼎蛟？怎么与那位禁军统领曹变蛟的名字那么像？”

    青年笑而不语，继续低头看报纸。

    倒是孟兆祥看着曹鼎蛟道：“我观曹兄眉宇如星，性情敦厚，怕是诗书满腹，可是冲着明年那第一榜去的？”

    第一榜，也就是俗称的一甲，状元，榜眼，探花。

    曹鼎蛟闻言摇头，道：“近来有诸大儒要鼎革儒学，推陈出新，在下这次里是打算考取皇家政院，潜心问学的。”

    孟兆祥与魏学濂都是怔了怔，对于皇家政院那边放出的消息他们是知道的，那里聚集了不少名家大儒，也有当朝高官，不时的讲经说法，很是热闹。

    真正让孟兆祥与魏学濂惊奇的是，京城已经很少有这样潜心文学的人出现了，来京城的学子，哪一个不是为了考取功名？光耀门楣？

    两人都是一脸钦佩的看着曹鼎蛟，道：“曹兄虽然年纪少一些，可品性令人佩服，我二人今日受教！”

    曹鼎蛟连连摆手，道：“二位客气，只是家里长辈说了，以前的没什么用，要学习新东西……”

    魏学濂与孟兆祥自然认为曹鼎蛟是在谦虚，拉着他换地方，要与他一醉方休，说到动情处，三人都相见恨晚，吵闹着要认兄弟。

    在他们热闹的同时，原永.平府知府，孟乔芳府上，也聚满了人。

    孟乔芳本来在辽东做的很好，只是张问达成为辽东巡抚后，展开了‘清肃’行动，主要就是针对那些与建奴‘交勾’的人，孟乔芳有嫌疑，可是没有实证，因此被安排回京‘另有任用’。

    京里都传闻，这位可能进入户部，任一都司员外郎。整个大明都知道，户部乃是最为要害的位置，更何况尚书还是国舅，自然前途光明远大。

    孟乔芳自然也是这么认为，在辽东多年，京城没有什么根基，到了京城没有多久，他就大开中门，广迎四方宾客。

    这也是大明官员的一种本能了，只要有机会，尽可能的拉拢人心，师生，乡朋，亲友要想尽办法联络，也唯有这样，才能在官场站住脚，做成事。

    纵使朝廷出了‘九条规定’，严禁结党结社，强制解散了复社，清除了东林党，杀的人头滚滚，可近乎深入骨髓的结党之风，还是没人能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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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科举泄题

﻿    孟乔芳坐在主位之上，望着熊文举，孙承宗等人，心里也大感快慰。

    虽然他在明年的科举之中没有什么位置，可作为即将就任的户部都司的员外郎，那也是颇为显赫，说上几句无伤大雅的话那还是可以的。特别是，这些士子中第之后，如何跳过候选，直接入仕为官，亦或者去哪里，哪个位置，是好是坏，他这个户部员外郎，声音就显得重了。

    至少，他有权直接从这些人里挑人，拉入户部。

    熊文举，孙承宗都是才华横溢之人，在明年，也就是崇祯四年的科举中，三甲之上定然有名！

    孟乔芳他自己也需要这些人的投靠，他还不到四十，有的是远大前途！

    他面容堂堂，尽管从军多年，一举一动还是带着儒雅之气，含笑之间，显得很是礼贤下士。

    熊文举性格冲动，遇事急切，见孟乔芳好说话，就开门见山的般道：“孟大人，听说明年的科举试题不同以往，不知道大人可有听说？”

    对于这种打听科举试题，涉嫌透露考题的，以往一旦查实要么杖毙，要么腰斩，后果极其的严重。

    往上追溯，弘治年间的唐伯虎舞弊案，唐伯虎等人直接被终生禁止科举，仕途断绝。而作为主考官之一的程敏政直接下狱，严刑拷打，哪怕后来翻案，也没撑过几天就死了。

    程敏政当时是礼部右侍郎，主持编修《大明会典》，专掌内阁诰敕，这样的人，在当时看来，用不了多久，入阁参政是必然，前途一片光明，还有就是，与他一同主持的，就是弘治名臣，李东阳！

    可见当时程敏政的地位非同一般，可一有泄题嫌疑，还是立刻被下狱，最终落得身败名裂，晚节不保的凄凉下场！

    由此也能看得出大明朝廷对科举的重视，对科举舞弊的深恶痛绝，处置严厉。

    只是今非昔比，延续百年的激烈党争，直接导致的就是朝局纲纪的败坏，结党营.私成风，现在这种近乎套题的话已然能够公然宣之于口，旁人亦未觉得有什么。

    熊文举话音一落，孙承泽等人都目露希冀的看向孟乔芳。

    孟乔芳自然不清楚考题，可看着熊文举等人的目光，神色也微沉。

    他已经知道朝廷这几年的强烈改革意图，包括在科举上。皇家政院的地位越来越重要，他囊括了国子监，贡院，甚至还有一部分的太常寺，吏部，礼部的职权。

    明年的科举，也将由皇家政院主导，帝师毕自严为为主考官。现在考题还没有出来，可从皇家政院透露的消息可以看得出，以往的，格物，政经，策问等等都被大部分压缩，同时加入了大量的‘物理’，‘数术’的考题。

    对于一心苦读的士子来说，哪里会知道这些奇技淫巧，本能的厌恶，如何能写得出来，又如何入得了考官的眼？

    看着一干人的热切眼神，孟乔芳也无法拒绝，沉吟着道：“本官倒是不太清楚，不过本官与礼部的钱侍郎多有交情，可以为诸位走动一番。”

    熊文举，孙承泽等人都大喜，站起来道：“多谢孟大人，学生定然不忘大人今日援助之情。”

    所谓的‘援助之情’就是要孟乔芳一定要帮他们弄到考题了。

    孟乔芳也不以为忤，在辽东他什么事情没有做过？心里已经在想着给钱谦益送什么礼，送多少银子合适了。

    此刻，钱谦益也在书房里，揪着头发，对着一张厚厚的‘卷子’愁眉不展。

    他们这些六部官员，按照宫里的要求，也要定期去皇家政院上课的，课程包括了政务，反腐，监督等各个方面，每次上完课，必须还要有心得上交，记录为吏部考核。

    这种东西，完全是新冒出来的，哪怕是文学大家，东林魁首的钱谦益，也老虎吃刺猬，无从下手。

    他都没有办法，别人就更帮不上忙，除了抓耳挠腮的回忆着课堂上的教授是怎么的讲的，也别无他法。

    “父亲父亲父亲……”

    忽然间，书房门响起了急切敲门声。

    钱谦益眉头皱了皱，放下笔，语气平静而威严的道：“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多的青年人，他推门快步进来，手里还拿着两张纸，焦躁的道：“父亲，考题泄露了，现在满大街都在传，是从礼部传出去的。”

    钱谦益神色丝毫不动，冷声训斥道：“这考题乃是皇家政院所出，毕大人还未回京，何处得来的考题？莫要人云亦云，任他们传就是，难不成还能未卜先知！”

    这是钱谦益的儿子钱德峥，他听着钱谦益的话，越发着急道：“父亲，你先看看，这个不像是假的。”

    钱谦益眉头皱了皱，看了钱德峥一眼，明知道是假的，还是接过来看了看。

    这一看他就心惊，这每张纸下面，赫然有着‘考题专用’的字样，这是皇家政院那边，专门用来出题，不得他用的。

    钱谦益脸色沉了下来，没有去看考题，肃色道：“你刚才说满大街都是？可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

    钱德峥道：“是，所有的士子都在传，几乎人手一份，但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这还是我花高价，从一个外地举子手中买来的，说是原件。”

    钱谦益坐在那，圆肥的脸上没有表情，双眼却急急闪烁起来。

    能够泄露考题的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皇家政院，一个就是礼部，可他还没有看过考题，那么能泄露的，也唯有皇家政院那边。

    可旋即他又皱眉，皇家政院向来严密，这种关乎天下的大事，必然慎之又慎，不会轻易走漏风声，可现在有着皇家政院考题的专用纸张流了出来。

    “要么是皇家政院有内贼，要么就是有人想借着做点文章……”

    钱谦益眯着眼小眼睛，低声自语。

    钱德峥一脸急色，道：“父亲，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您？”

    钱谦益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会，传话下去，即日起，闭门谢客，不管是谁，一律不见。”

    钱德峥一怔，道：“父亲，这是为何？”

    钱谦益站起来，走到门口，遥望着万里无云的天际，嘴角冷笑的道：“有些人想要借这次科举达到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为父不想被卷进去，只能先躲着。”

    钱德峥神色微变，道：“父亲，科举……谁敢插手，难不成不要命了？”

    钱谦益脸上露出嘲讽之色，道：“这次科举，是朝廷改革科举的第一次，任谁都知道朝廷会万分重视，可越是危险好处就越大，总有人想要铤而走险。”

    钱德峥今年也参加科举，听着钱谦益的话，直觉心惊肉跳，脸角动了动，道：“父亲，那您知道是什么人吗，会不会影响这次科举……”

    钱谦益望着天空，神色不定，道：“为父也不知，不过终归就是那一批人。”

    钱德峥闻言没有说话，这里涉及到了钱家一个禁忌。

    当初朝廷清理东林党，钱谦益本也在名单之上，只是他之前有‘投靠惠王’的先例可查，才免一难。可钱谦益毕竟出身江南，更是曾经的东林文魁，与东林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现在这个‘东林魁首’不再是荣耀，而是梗在钱谦益心头的一根刺，时时刻刻让他难受无比。

    就好比有传言礼部尚书张我续要调入文昭阁，继任尚书位置的，应该在他与温体仁之间选，可偏偏有人就上书，指责他是‘东林旧人’，吓的钱谦益连忙上书请罪，不敢再提升任礼部尚书的事。

    饶是如此，还是有一帮人有事没事弹劾他一次，每每离不开‘东林旧人’四个字，让他胆战心惊，无比不痛快。

    而钱谦益话里的‘那一批人’，自然指的就是江南官宦集团，他们诞生了楚党，浙党，昆党，东林党等等，朝堂之上已然没有他们的人，另想办法也是意料之中。

    只是，谁都没有料到，他们会从科举下手，还是这么低劣的泄题手段。

    钱谦益能收到消息，其他人自然也都能，皇家政院前院长傅昌宗，礼部尚书张我续，刑部尚书倪文焕，甚至是东厂都介入了，第一时间着手调查。

    可皇家政院没有皇帝的旨意，谁也不敢轻动，更何况还涉及科举考题。于是在稳住局势后，齐齐进宫，请朱栩拿主意。

    御书房外，曹化淳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双手抱着拂尘，神色微凝的看向傅昌宗道：“傅尚书，诸位大人，皇上的病还未痊愈，刚刚睡下不足半个时辰，若非必要，还请不要打扰。”

    傅昌宗闻言就皱眉，他是知道朱栩在生病，只是这件事，容不得他擅自做主，看着曹化淳，犹豫着道：“曹公公，这件事，可有指点？”

    曹化淳看着傅昌宗，微笑道：“信王明日就会回京，傅大人不妨等等。”

    傅昌宗从曹化淳的笑容好像读懂了什么，又看了眼张我续等人，思忖一会儿道：“也好。”

    傅昌宗既然不再出头，张我续等人也就没有坚持，各自转身出宫。

    就在傅昌宗等人转身离去的时候，张太后亲自领着王瑜阳向着景阳宫漫步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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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 闲不住的神捕

﻿    张太后拉着王瑜阳的手，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王瑜阳头上冒起细细的汗珠，张太后完全将要将她当做皇妃培养——她完全没有准备。

    心里忐忑着，也无法与张太后争辩什么，只能由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随着张太后来到景阳宫。

    曹化淳早就迎了出来，恭敬的行礼道“奴婢参见太后，见过王小姐。”

    张太后淡淡点头，目光向里面张望。

    王瑜阳就万分头疼，这连六部尚书见了都客客气气的司礼监大太监向她问好，她也只能慌忙的曲身回礼，一个字都不敢多言。

    张太后没有见到朱栩，转向曹化淳道：“皇上呢？”

    曹化淳又一弯腰，道：“回太后，皇上刚刚睡下。”

    张太后眉头一皱，旋即道：“又病了？找太医看过了吗？”

    曹化淳摇头，道：“皇上只是觉得有些疲倦，便想睡会儿，让奴婢有事就叫醒他。”

    张太后神色担忧的点点头，朱栩实则像她的半个儿子，在他身上，她比小永宁还花心思，想了想，拉着王瑜阳向前走去，边走边说道：“皇上身边一直没个女人，难免大意，这次病来的十分凶险，昏睡了好几天，王小姐，你就辛苦辛苦，先在皇上卧房里照顾几天……”

    王瑜阳自然能听得出张太后话里的夸张，就是感冒发烧，哪有什么凶险，可她也没办法说什么。听着张太后一副要将她送到皇帝龙床上的意思，心里挣扎着道：“太后，是不是……太着急了一点……”

    张太后自然知道这些，轻声笑道：“宫里的规矩都是做给外面人看的，最重要的还是皇上，你照顾好了，日后少不得一个贵妃位分……”

    见张太后说的越发赤.裸，没有拒绝余地的王瑜阳越发头疼，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朱栩。

    朱栩年岁渐大，张太后也要避讳一二，站在卧室门前，对着王瑜阳交待道：“你先在皇上房里待几天，等他身体好了，到时候先给位分，等大婚之后，慢慢升上来，不显眼，不用担忧……”

    张太后现在完全化身了包办婚姻的母亲，热切的不得了。

    王瑜阳脸颊发烧，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暗自祈祷皇帝现在醒了，拒绝张太后的好‘好意’。

    可并没有，隐约还能听见里面的呼声。

    张太后将王瑜阳推进去，然后转向曹化淳板着脸道：“认真的看着，皇上有什么事情，立刻传太医，通知本宫，不得耽误，知道吗？”她还在记恨曹化淳等人让朱栩湿着衣服睡觉的事。

    曹化淳也察觉到了，连忙躬身道：“是，奴婢知晓。”

    说完，张太后又看了眼王瑜阳，笑眯眯的就走了，留下已经进了朱栩卧房的王瑜阳。

    王瑜阳目光在朱栩卧房里扫过，除了偌大的书橱，一副桌椅，就剩下一张大床，皇帝的睡姿很不雅，半裹着被子，近乎横在床上。

    曹化淳目送张太后离去，走进来看了眼朱栩，轻声对着王瑜阳道：“王小姐，皇上的卧室一般不准外人踏入。”

    王瑜阳先是一惊，旋即大喜，连忙快步走出去，对着曹化淳道：‘是，曹公公……那个……我现在可以出宫了吗？’

    曹化淳怔了怔，这个他还真说了不算，想了想道：“王小姐，这件事需要请示太后。”

    王瑜阳哪里敢去见张太后，现在又没办法出宫，她蹙起眉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曹化淳道：“曹公公，那，我现在做什么，顺天府那边很多案子要等我办……”

    王瑜阳这句话，立刻就让曹化淳想起了刚才傅昌宗等人来的事，笑容忽然多了起来，道：“王小姐放心，宫里的案子不比外面少，等皇上睡醒了，怕是就有个大案子要交给你。”

    王瑜阳听到这里神情就振奋起来，道：“曹公公，能不能先透露一二？”

    曹化淳侧身，示意王瑜阳向外面走去，同时笑着道：“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就是明年的科举试题，被提前泄露了。”

    王瑜阳双眼发亮，这可是大案，必然牵扯朝廷高官，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一边走一边问道：“明年的科举不是还有半年吗？怎么试题就泄露了？”

    曹化淳笑了笑，语气有着一丝不屑，道：“并不是已经决定的科举试题，只是皇家政院的教授们出的模拟题，目前还没有定科举试题。”

    王瑜阳不自觉的背起手，面露沉吟之色，轻声自语道：“这么说，皇家政院内部肯定也是知道的，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了。要么就是外面不知情的人做的，要么就是内部别有用心的人，只是他们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曹化淳听着，笑而不语。

    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或者对于皇帝来说，都无关紧要，科举会照常进行。

    王瑜阳却思索不断，出了偏殿的门，抬头望着天色，俏脸映衬着阳光，依旧在想着这个问题。

    “到底是什么目的，只是为了破坏这次科举吗？还是有别的不可告人的阴谋……”她低声自语。

    曹化淳看着王瑜阳的背影，那习惯性的动作，脸色微动，这与皇帝还真有些相似。

    这么瞎猜王瑜阳自然想不出办法，奈何曹化淳口风太紧，她问不出什么，最后被安排在另一处偏房‘休息’，却还是忍不住的在思索这个大案子。

    兵部忙过了大涝也没有闲下来，今年的武举也要开始了。

    从大明各处赶赴京城的武举人不知道多少，都想要在今年的大比上崭露头角，以晋军职。

    从辽东坐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这几日在京城到处闲逛，好在他不同于其他人，喜好风月，青楼勾栏是必去之处。

    他爱好武艺，走到哪都带着佩剑，见到像似武艺人就恨不得上前切磋一番。

    京西大营的一处教武场，两个年轻人在边缘看着，随意的闲聊，其中一个人道“长伯，你不是有祖上荫封吗？何必还要来京师考武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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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 幕后黑手

﻿    吴三桂，字长伯。

    吴三桂看着硕大的教武场，眼神透着炽热光芒，道：“你不知道，祖上荫封的是锦衣卫千户，现在也入不了军，想要参军，要么从兵卒做起，要么就是武举。”

    吴三桂身边的是吴起龙，江.苏人，没有什么家世，来京也是为了武举来的，听着点头道：“这倒是，以前的荫封现在都只能拿点俸禄，晋身还得靠自己。”

    这类改革对于吴起龙来说自然是万分欣喜的，至少他们这类寒门之人晋官身的机会多了。

    虽然这种改革令那些荫封的勋贵很不满，可真正有能力倒也无惧，吴三桂就是这类。他出身辽东大族吴家，吴家与同样的豪族祖家还有姻亲，他父亲是江.苏总兵吴襄，舅舅是辽东锦.州总兵祖大寿，可以说家世相当显赫。

    可他还是一骑白马，身穿青衫入了京城，只为武举。

    吴三桂双眼颇为炽烈的盯着教武场，这里是京西大营的教武场，天天都有人在这比武，偶尔京西大营总兵，吕国公张之极也会亲临，遇到喜欢的也会直接纳入京西大营。

    因此，来碰运气的人着实不少。

    吴三桂自然不是冲张之极来的，他想试试京城里的高手。

    果然，没多久吴三桂就长身而起，抓过长枪就跃上了擂台，对着那守擂人一抬手，就对战起来。

    吴起龙在下面看着，暗自点头，这吴三桂虽然出身将门，可毫无世家子弟的骄纵之气，一身武艺也不简单，尤其是没有仗着家世耀武扬威，谦和有礼，奋发有为，值得一交。

    不到半刻钟，吴三桂长枪一挑，将原本的守擂人逼落台下，成为新的守擂人。

    接下来一连五个人都不是他对手，偌大的擂台上，吴三桂独立中间，再无对手，颇有气势。

    等了半晌也不见人上台，吴三桂转眼一圈，落在吴起龙身上，顿时兴奋道“吴兄，来战一回吧，闲着也是闲着。”

    吴起龙不是好斗的人，可看了半天也心痒痒，拿起长刀也上去了。

    吴三桂身形高大，孔武有力，双目炯炯看着吴起龙，道：“吴兄，我惯用长枪，力道奇大，可要小心了！”

    吴起龙站在擂台上，气势慢慢就不变了，大刀横贯在身前，沉色道：“长伯你可也要谨慎，我这把长刀砍过不少匪寇！”

    两人说罢，就大步走到一起，长枪大刀对拼，几招之后，吴三桂就诧异了，本以为吴起龙是个儒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武艺，神色越发振奋，便没有再留手。

    吴起龙也喝了一声，全力与吴三桂交锋。

    擂台上两人身形交错，长枪凌厉如风，刁钻犀利。大刀大开大合，寒门乍闪。

    “好！”

    台下一群人叫好，武艺之人都佩服强者，这两人武艺超群，自然引来一阵叫好声。

    吴三桂与吴起龙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旗鼓相当，战的起劲，在擂台上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一群人也出现在擂台的前方，遥望擂台。

    申用懋与张之极并肩而行，都在看着擂台上的两人。

    申用懋双眼一亮，道“张大人，这两人也是京西大营的？”

    张之极细细的看了看，摇头道：“应当不是，估计是外来的举子，最近时常有人在这比武。”

    申用懋点头，笑着道“近来我大明倒是涌出了不少良才，单说我们兵部就有不少好苗子。”

    张之极也笑着称是，最主要的还是世家子让出了不少位置。

    张之极与申用懋又看了一阵子，叫过人，将这两人的名字给记下来，这才离开。

    武举对于世家子来说，依旧是鸡肋一般的存在，除了吴三桂这样，极少有人屈尊降贵的来考武举。因此武举倒是显得很平静，没有什么波澜。

    科举试题的泄露，在京城掀起了一阵飓风，士子们暴怒，纷纷聚集在礼部门外，吼叫着要说法。张我续哪里敢冒头，只能等消息。

    他已经查清楚，这些考题都是从皇家政院那边传出来的，院长毕自严现在在西南，皇家政院群龙无首，没有旨意也没人敢进院里去查，满京城的衙门都等着信王回京。

    官府不出声，越发让满京城的士子觉得其中有猫腻，群情汹涌，不止围了礼部，还将皇家政院也给堵了门，嚷着要交出‘凶手’。

    周延儒府邸。

    作为文昭阁阁员的周延儒，丝毫没有感觉到‘入阁’的喜悦，随着在文昭阁日久，心里压抑越多。

    文昭阁的地位很尴尬，处理的事情都非常的零碎，那些大事情，从未轮到文昭阁来决定，尤其是官吏的安排上，文昭阁完全插不上手。

    这也让他们看似高高的地位，在权力上显得异常的‘寒酸’。

    周延儒坐在椅子上，一向面无表情的脸色，阴沉的可怕，双眼怒火熊熊的看向面前的女婿，陈于泰。

    陈于泰也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半晌，周延儒才脸角抽搐着，寒声道“这件事，除了温体仁，还有谁知道？”

    陈于泰抬头看了眼老泰山，神色变了变，道：“我当时本想走钱谦益的门路，可钱谦益下人要价太高，我只好去找冯阁老，冯阁老分文未收。”

    周延儒双眼恨不得瞪出来，更恨不得拔刀砍了陈于泰。

    不过眼前显然不能只能顾生气，他脸色变幻着，压着怒火，肃色无比的道“吴伟业还是头名，他那边不用担忧。冯铨既然为你作弊，温体仁也没有说话，那你这第二也算是名副其实，这些我都不在意。我问你，泄题之事，你参与了多少？”

    陈于泰脸色微变，畏畏缩缩的看了眼周延儒，嗫嚅着道：“之前……我与吴伟业三人进政院学习……后来一次我们在韩教授班房内谈论诗词之道……我无意中……拿了十几张出来……”

    周延儒双手紧紧抓着椅子，那力道仿佛能将椅子抓碎，双眼狰狞欲裂。

    他牙齿咬的咯咯响，以一种来自地狱般的森寒语气，道“我再问你，是不是冯铨授意你这么做的？还有谁参与了？”

    陈于泰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眼神闪烁着道：“我知道的，只有张溥一个人，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周延儒面色铁青一片，恨的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偷的真试卷也就罢了，总能找几个替罪羊，瞒过朝廷。可这些卷子分明是‘假的’，并不是明年的科举试题。这就仿佛是在故意的打朝廷的脸，恶意满满的挑衅。

    别说皇帝，满朝大臣也没有人会轻易罢休！

    现在不知道多少人在写奏本，又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焦头烂额。

    一向雷厉风行的景阳宫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周延儒有种奇特的感觉，一股雷霆风暴正在聚集，一旦爆发，定然又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周延儒看着眼前的陈于泰，杀了他的心都有，可他们是姻亲，一体同干休，要是陈于泰的科举舞弊被爆出，参与这次科举泄题，不管如何都会牵扯他！

    如果是丢官还好，就怕命都没了！

    周延儒是老官僚，心底飞速转着念头，脱身是来不及了，必须想办法让陈于泰‘规避’！

    陈于泰见周延儒不说话，心底越发的恐惧，抬着手沉色道“岳父大人，还望救小婿！”

    周延儒冷着脸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道：“你在京师找一个相熟的知县，让他找个理由将你关起来，所有一切都需清清楚楚，尤其是时间，时间必须是三天前，听明白了吗？”

    陈于泰虽然作弊拿了乡试第二，可也史书满腹，聪明过人，一听就神色大振道：“是，谨遵岳父大人之命。”

    周延儒挥手，赶走陈于泰，坐在椅子上，神色没有轻松半分。

    冯铨是天启年间的东阁大学士，为人阴险狡诈，什么卑鄙的手段都使过，在朝野名声极差，最重要的是，他曾经投靠过阉党，阉党倒台他又是第一个去踩的。

    待魏忠贤复启，他又跑过来拍马屁，企图复启。

    蛇鼠两端，无德无耻，不外如是。

    冯铨涉入这件事，无非就是谋其复启，以他东阁大学士的身份，想要复出，也唯有文昭阁有位置安排。现在的文昭阁，他的位置最低，而目前声望隆重能入文昭阁的，就是礼部尚书张我续！

    “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

    周延儒嘴角冷笑，以陈于泰绊住他，以泄题绊住张我续，冯铨的手段果真是又准又狠，狠厉无比！

    不过，冯铨还是看不清京城的局势，以过去那种阴险手段拉人下马，跻身朝廷的招数早就行不通了，现在讲的是‘简在帝心’，揣摩不明白皇上的心思，你手段通天也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冯铨，周延儒并不在意，过气的阁老，翻不出什么花来，他现在担心的是老对头温体仁。

    温体仁在陈于泰科举舞弊之事上心知肚明，偏偏又装聋作哑，不知道又打什么主意，这是他要防备的重点。

    周延儒铁青脸，心底转念无数，忽然间就想到了钱谦益！

    现在都在传张我续要晋位文昭阁，能竞争礼部尚书这个位置的，也只有温体仁，钱谦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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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 六扇门

﻿    很多人的梦想就是两样：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可以看得出，人们有两件事是必不可少的，‘觉’与钱。

    朱栩不缺钱，缺觉。

    这觉一直睡到天色将黑，才心满意足，精神百倍的醒来。

    这一觉不止让他感觉满足，身体也奇迹的好了大半，整个人都活过来一般。

    “外面有什么热闹？”朱栩一边洗脸，一边问向曹化淳。

    曹化淳也习惯了，道：“回皇上，宫外出现了科举泄题。”

    朱栩一怔，擦了擦脸，转头过来，神色古怪的道：“什么科举泄题？政院那边已经在出题了？朕怎么不知道？”

    曹化淳神色也有着一丝异色，道：“并不是科举试题，是政院一些博士，教授出给院内学员的考题，被泄露出来，谣言说这就是科举试题，已经传遍整个京城了。”

    朱栩扔下毛巾，一边出偏殿，一边道：“你这话听着真奇怪。”

    曹化淳知道，皇帝肯定是听懂了，继续道：“您睡着不久，傅尚书，张尚书等人来过，请旨彻查皇家政院，奴婢给挡了回去了，让他们等信王回京后处置。”

    朱栩背着手，嘴角微微翘起。

    不是科举试题，传出去的却说‘是’，这分明是要给他与朝廷难看啊。

    朱栩走进御书房，坐在龙椅上，随手翻开奏本，道“告诉他们，不用查了，让皇家政院那边贴告示辟谣。”

    曹化淳一愣，站在朱栩身侧道：“皇上，这件事影响很大，礼部，政院那边可都围了不少士子。”

    朱栩笑了声，道“不用查，养案。”

    ‘养案’这词一出曹化淳就明白朱栩的意思了，这分明是先任由他们蹦跶，在适当的时候，一次性处理。

    曹化淳很明白，从不准魏忠贤动那些知府知县开始，‘养案’就已经在准备了，一旦朝廷行雷霆手段，怕是又要有一大波人倒霉。

    皇帝在等时机！

    曹化淳道了声‘是’，便没有再说话。

    有些人眼睛很大，却是瞎子，有些人眼不瞎，可心瞎，而还有一些人，他们眼不瞎，心不瞎，可野心早早的就蒙蔽了双眼。

    曹化淳刚要一如既往的站在朱栩身侧不远听命，忽然间又道：“皇上，王小姐被奴婢安排在偏殿，您，是否要见见？”

    朱栩顿时就抬头望天，对待感情，他一直喜欢顺其自然，可张太后他实在拗不过，想了想，道：“传她进来。”

    曹化淳连忙出侧门，没多久，一身白衣白裙的王瑜阳就来到了御书房，从进门就一直低着头，很是拘谨的行礼道：“……微臣见过皇上。”

    ‘微臣’？

    朱栩一直都注视她，从她进来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待听到她的自称是‘下官’，不由得双眼一睁。

    这个自称有意思啊。

    朱栩想起来，这位好像是顺天府的神捕，他还打算见见的。

    这么一想，认真打量起来，确实身段不错，五官也很靓，是个美人，有能力的娇女！

    朱栩心念一转，忽然道“你的行头带来了吗？”

    王瑜阳正在纠结，以何种借口脱离皇帝的‘虎口’，她是有理想的捕头，可不想在深宫里待一辈子，被皇帝这么一问也是楞了下，旋即醒悟过来，抬手道：“回皇上，没有。”

    朱栩转头向曹化淳，道：“朕打算仿照宋朝时候，设立六扇门，专门负责稽查大案要案，直隶于朕，你觉得可行吗？”

    曹化淳怔了下，这个，不应该问他把？转瞬间就醒悟过来，连忙道：“奴婢认为可行，原来的六科廊还空着，可以给六扇门暂用。”

    朱栩满意点点头，笑容满面的看向还低着头的王瑜阳，道：“王神捕，朕决定任命你为六扇门总捕头，位同六品，奉旨查案，你敢受命吗？”

    王瑜阳完全没有想到，本来应该是她入宫为妃的，怎么转眼间她就要入朝为官，高升六品了？

    她睁大双眼，一脸愕然的看着朱栩，这与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她已经准备了七八个备用的理由推脱皇帝的‘青睐’，现在完全反应不过来！

    朱栩心里有偏好，或者说是恶趣味，喜欢女子穿着紧身正衣，英姿飒爽的感觉，当然对王瑜阳这身白衣，漂亮干净也是喜欢的。

    见她这副模样，朱栩一笑，直接摆手道：“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说完他转头看向曹化淳，道：“你亲自安排，六扇门要特制兵器，服饰，对了，最好都是女子，持大内腰牌，必要时候，可以调用大理寺，刑部，顺天府的人手。”

    曹化淳侧身，道“遵旨。”

    王瑜阳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连忙单膝跪地，沉声道：“微臣遵旨。”

    朱栩看着她这个动作，心里忍不住怦然一跳，眉头动了动，深吸一口气，暗道‘耐住！冬天已经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他神色不变的颌首，以鼓励的语气道“先组建好，朕很快就会有任务给你，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王瑜阳现在已经没有‘一入后宫深似海’的恐惧，俏脸肃然，信心倍增的道：“微臣绝不会令皇上失望！”

    曹化淳看着朱栩再一次不走寻常路，颇为朱栩担忧，张太后那边要是知道了，怕是不会轻易放过。

    朱栩让曹化淳送王瑜阳出去，心里也想到了张太后那一关，不由得的头疼，已经大好的病又感觉重了三分。

    “皇上，这是李小姐命人送来的。”刘时敏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有一个玉瓷碗。

    “李解语？”朱栩看向刘时敏。

    “是。”刘时敏将小碗放在朱栩身前，道：“据说是可以补气补血的。”

    朱栩看着小碗里的白粥，他都快忘了李解语了，这个人他一直都是定位在军事后勤护士长上。

    看着很是漂亮的清粥，笑了笑，朱栩拿起勺子，轻轻的吃了起来。

    “皇上，信王回京了。”

    朱栩刚吃一口，冯祝就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

    朱栩直觉这白粥清凉爽口，沁人心扉。抬头看向冯祝，稍作思忖道：“舞弊案……估计文昭阁那边也查不出什么，就交给皇兄来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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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 天功

﻿    “交出舞弊的凶手！”

    “彻查礼部，张贼下狱！”

    “还我们公道，我们要干净的科举！”

    西门之前，一群来自全国各地的士子聚集着，大喊大叫，就差拉横幅了。

    大门守卫赶了一会儿也无可奈何，人家只是喊喊叫叫，除了吵一点。也没有其他可指摘的。

    西门二里外，朱由检一脸的疲惫的站在车旁，面前躬身立着王承恩。

    朱由检听着王承恩说完，眉头紧锁，还是有些不得其解的道：“你是说，皇家政院那边还没有出科举试题，却有些试题透露出来，被当做了科举试题，在京城掀起了庞大波澜？”

    王承恩见朱由检还是没有明白其中的要害，只得详细的道：“是，奴婢认为，有人借此生事，怕是要对明年的科举生事。”

    朱由检微微点头，眼神一抹寒色闪过。

    之前景阳宫执意要废除科举，降格为学院制，是他据理力争才保留下来的！

    景阳宫那边没有道理使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江南那群人也不会，那会是谁？

    大明结束了党争，可没有了党争，太多人都潜藏起来，平时难以察觉，朱由检一时间也想不到会是谁。

    朱由检从河.南赶回来，半刻也没有停，一身的疲倦，还是看向王承恩道“刑部那边怎么说？”

    王承恩道：“户部傅尚书，礼部张尚书，刑部倪尚书，还有魏忠贤都进宫求见，不过皇上近来病重，还在昏睡，没有见到。皇家书院乃是皇上钦点，极其看重，没有旨意，他们都不敢擅动。”

    朱由检神色微动，道：“不是说只是感冒，为什么还要这么久？”

    王承恩看了眼四周，凑近低声道：“司礼监那边说是积劳成疾，不过奴婢看过太医院的方子，药……有些重。”

    朱由检目光微沉，面无表情的沉吟一阵，道：“回宫，通知文昭阁所有阁员，立刻开阁议，还有，请倪尚书来。”

    王承恩躬身，道“是。”

    朱由检坐进马车，眼神闪烁。

    他从王承恩的话里听出了异样，更多的他没敢往下想，心里转念思索着这场莫名其妙的‘科举泄题案’。

    以他与朱栩多年的斗争经验来看，宫里只怕不会没有察觉，很有可能是想借此做点什么。他近乎的本能的就想尽快结束此案，不能给景阳宫借题发挥的机会，否则必将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想到这里，朱由检不由有些急切，催促着道：“再快，天黑之前进宫！”

    “是。”王承恩在前面应一声，催促着马车夫加快速度。

    朱由检坐在马车内，心里不平静，出京这段日子，他才明白景阳宫这几年的改革不动声色间有了怎么样的效果。

    官道焕然一新，水泥路绵延不绝，再没有污泥，来往行人风雨无阻。年年都发大水的河道也被控制住，各处水道都清理的又深又宽。

    最为重要的是，政令畅通，一道命令下去，立刻就被严格的执行，这种事情，在天启，万历年间是万万没有的。不拖后腿，已经是大功！

    还有让他震惊的，河.南.巡抚轻轻松松的从洛.阳府库调出五十万石粮食赈灾！

    他身在中枢，深知大明的国情，什么时候朝廷出手有这么大方了？

    以往只是奏本上的数字，亲眼见到又是另一番情景！

    “还天下士林公道，交出舞弊贪官！”

    “严查礼部，张贼下狱！”

    “请信王主持公道，还天下清明！”

    还没有进城，朱由检远远就听到一阵吵嚷叫喊。

    他眉头一皱，掀起帘子抬头向前看去，只见城门一群人士子冲破守卫的拦阻，向他奔跑过来。

    朱由检神色微变，心里怒气堵胸，眼神喷着怒火。

    他回京不算秘密，可普通士子哪里会知道！

    分明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乘机浑水摸鱼！

    西门守卫哪里不认识信王的马车，连忙调集人手，在士子们之前将信王马车包围，守门的小队长一头冷汗的看向已经站到马车上的信王，道：“王爷，现在城内物议沸然，末将护送您回府吧。”

    “王爷，还请为民请命，严查贪官污吏!”

    “王爷，科举舞弊，还望给天下士子一个公道！”

    “王爷，科举黑暗丛丛，须有雷霆震慑！”

    ……

    朱由检一直面无表情的听着，心里的怒火却腾腾直冒，背在身后的手都微微颤抖。

    这些是士子该有的话吗？分明就是一些官场老狐狸在背后窜动，耳提面命！

    不过到了这里，他反而渐渐冷静下来，既然你们是为官来的，想必也藏不了多久。朱由检脸上硬生生的挤出笑容，沉声道：“本王将即刻进宫请旨，同时命刑部先行调查，本王许诺，将在最短时间内调查清楚，还科举郎朗白日！”

    “信王英明！”

    “王爷英明！”

    ……

    “王爷万岁！”

    人群之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群情激奋，加上那声音也不大，顿时就淹没在山呼海啸中。

    可朱由检对这个异常敏感，听的清清楚楚，浑身一个冷战，猛然间目光森然的在这群士子之中寻找。

    如何能凭声音找人？

    朱由检眉头紧拧，转身进了马车，刚坐下就察觉头上出现了丝丝冷汗。

    景阳宫的那位，对谁都笑眯眯的，仿佛任何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可杀起人来也没有手软过，曾经只手遮天，让天下清流为之战栗的魏忠贤如何？权势熏天的东林党，最终又是什么下场？

    哪怕是换成他，若是让他察觉兄弟有异心，也定不会令其活过第二天！

    守城队分出一拨人，保护着信王直到进宫。‘士子们’又堵在皇宫门口，大喊大叫，俨然有了天启朝，众臣逼迫皇帝的气势。

    这也引来了一大群百姓围观，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朝廷科举的试题提前泄露了……”

    “嘿，你消息晚了，刚才皇家政院那边贴出告示，科举试题还没有出，那些只是给院内生员的考题……”

    “谁知道真假？当官哪一个不是面厚心黑，吃人不吐骨头！”

    “我倒是觉得是真的，你看看，这些秀才哪一个不比咱们聪明，肯定有猫腻！”

    守城的士兵对于百姓们的窃窃私语置若罔闻，倒是对这帮士子严阵以待，生怕他们头脑一热就冲进宫去。

    朱由检急匆匆的进了文昭阁，蒋德璟，钱龙锡，周延儒等人都依旧在等着了。

    许杰是文昭阁舍人，也侍立在一旁。

    朱由检沉着脸，环顾一圈，道“关于‘科举泄题’一案，诸位大人都怎么看？”

    来宗道还在江南没有回来，此刻文昭阁以蒋德璟为首，他看着朱由检，一脸肃然道“王爷，此事定然是有心人故意为之，想要混淆视听，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钱龙锡神色愤怒，沉声道：“王爷，此事不容姑息，当严厉查处，不管涉及到谁，都要明刑正典，杀一儆百！”

    周延儒对这件事算是心知肚明，但他不能乱开口，温体仁还隐藏在暗中虎视眈眈，他不能有把柄主动送出去！

    其他人几人存在感很低，可也都义愤填膺，要求信王行霹雳手段，震慑宵小！

    门外一个内侍快步进来，道“王爷，倪尚书到了。”

    “快请！”朱由检道。倪文焕算是六部中与他走的比较近的，虽然朱由检明白这人肯定也是朱栩的人，可还是多有倚重。这人也没有让他失望，他们执掌的刑部和王绍徽执掌的大理寺，都还是比较听他的招呼的。

    “下官参加王爷！”倪文焕一身朝服，进来对着朱由检行礼。

    朱由检面带微笑，道：“倪大人免礼，来人，看座。”

    许杰亲自动手，端了把椅子，放在蒋德璟之后。

    钱龙锡等人都皱眉，按照他们的品阶，应该是比拟内阁的，倪文焕没有资格坐这么高，可也都没有说话。

    倪文焕谢过，刚坐下，朱由检就道：“倪大人，关于这‘科举泄题案’，刑部可以什么结论？”

    倪文焕知道朱由检心急，稍作沉吟的道：“回王爷，泄露出来的那些并不是科举试题，只是日常的考题。刑部也基本理清，应该是政院内部的人带出来的，只是谣言散播者还没有头绪，最初的人都是江南口音，人目前还在找。不过若要查实，还需进皇家政院内部。”

    朱由检颌首，面露思忖。

    皇家政院是景阳宫那边改革科举的一重要支柱，不会允许任何人轻动。

    不过里面那些教授，博士都是原国子监抽调进去的，品阶并不高，真要查也没什么阻碍，只是真要查清楚了，外面那帮‘士子’就能消停，能接受‘科举试题是假，没有泄题’这个结论吗？

    还有，幕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蒋德璟，钱龙锡，周延儒等人都目视前方，默然无言。

    他们不能支持信王去查皇家政院，得罪皇帝的事不能做。他们也不能不支持，那是无能。

    所以，他们惯用的手段又来了——沉默天功。

    一切又推给了朱由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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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部际联席

﻿    朱由检对于这几人的沉默早就忍无可忍，眼见他们又是这副模样，心里直恨的发痒。

    他这个总理大臣就好比是笼中的鸟，能接触的也只有这些大臣，可一遇到难题这帮人就如同缩头乌龟，将所有事情都推给他！

    朱由检如果有杀人的权力，这帮人都会被杀！

    ‘该杀！’

    朱由检心底愤恨，面上还是平静的看着倪文焕道：“本王这就进宫去见皇上，倪大人可要一起？”

    倪文焕起身，道：“王爷，下官就不去了，部堂还有很多事情，若皇上恩准，王爷可转告下官。”

    朱由检微微点头，目送倪文焕离开。

    许杰待倪文焕走后，看向朱由检道：“王爷，景阳宫那边还没有传出消息，说皇上醒了。”

    朱由检微微皱眉，景阳宫的那位，虽然经常开小差，可也算勤政，没有什么大的懈怠可指摘，听着许杰的话，转头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摇头，道“景阳宫那边确实没有消息。”

    实则上，除非景阳宫那边主动透露出消息，什么时候他们能从那滴水不漏的地方探听到一丝一毫的消息？

    朱由检会意，站起身道：“本王去御书房，其他人继续做事。”

    朱由检眼里越来越没有这些人，说着就出了文昭阁直奔景阳宫。

    蒋德璟，钱龙锡等人自然也都看得出，信王也没有多少掩饰的意思，都面无表情的起身，各忙各的的。

    周延儒坐在沉吟一阵子，起身也跟着出去。

    御书房内，朱栩刚喝完李解语送来的清粥，神清气爽，刘时敏就上前一步，低声道；“皇上，信王求见。”

    朱栩笑了笑，道：“请皇兄进来。”他说着直起腰，动了动胳膊，他知道朱由检来的目的，他也正好有事要与朱由检商议。

    朱由检打了一路的腹稿，刚要行礼，朱栩就摆手道“皇兄免礼，刘时敏，看座。”

    朱由检只好将话头改变，道：“谢皇上。”说着就坐下，然后看向朱栩，一副商议事情的口气道：“不知皇上可听说了宫外的事情？”

    朱栩不在意这件事，微微一笑道：“朕知道了，些许小事，皇兄无需理会。须知我们不能事无巨细，要相信百官，给他们充分的信任与使用权力的机会，那什么舞弊案，朕已经让政院那边辟谣了，如果还不消停，皇兄可以在出面，对待士林，朝廷不能一棍子打死。”

    朱栩说了这么多，让朱由检越发觉得朱栩是在谋划着什么，心里不安，嘴上道：“皇上，此事不能等闲视之，臣认为当严肃朝廷纲纪，否则此事定然会一而再再而三，朝廷穷以应对，终不是办法。”

    朱栩暗笑，朱由检所谓的‘纲纪’只怕还是他心中的‘纲纪’，想到这里，不由得心底低语‘是该重修大明律例的时候了。’

    心里转动着，朱栩微笑道：“皇兄说的是，这件事朕会命刑部严查。皇兄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朱由检见朱栩不肯多说，心里就更紧张了，可朱栩转移了话题，他也不能强扳回去，稍稍顿了顿便道：“臣此次去治洪，有些想法，想与皇上说说。”

    朱栩一笑，摆出认真倾听的架势，道：“皇兄尽管说。”

    朱由检组织着话语，道：“皇上，这次的大水绝非偶然，难保不会有下次。有一次，受灾之人就是数十万，朝廷需要及早应对。”

    朱栩点头，后世动辄数百人受灾，也是人口密度的关系。

    “继续说。”朱栩端起边上的一杯热茶，鼓励似的道。

    朱由检看着朱栩，道：“黄河，长江都太长，防洪也不能靠一县一府，甚至一省都不行，朝廷又鞭长莫及，是以，臣建议成立一个防洪衙门，专门协调沿河各省，应对此事。”

    这个朱栩也早有想法，看着朱由检，想了想道：“这样，朕命工部牵头，六部联合，沿河各省派人进京，成立抗洪衙门，挂在文昭阁之下。这个衙门要专注于水情，任何风吹草动都报上来，任何瞒报造成水灾的，都要严惩！”

    朱由检连忙起身，道：“遵旨！”

    说完这些朱栩没有停下，思忖着道：“另外，还是工部牵头，联合六部，组建水利，筑路专司衙门。统一规划全国的水系，官道，大力促进水利工程的施展，监督，进程，核收。筑路，不止要朝廷，还要发动民间力量，鼓励百姓修路……”

    朱由检听着，神色微振，这几个新衙门都是要挂在文昭阁之下的，那他的权利就会飞速扩大，心中一直被压抑着的想法，可以慢慢施展了！

    朱由检越发认真，详细的与朱栩讨论这些衙门的权责，品级，直到最后确定了，心情才一松，脸上也不自觉的带着笑容。

    朱栩相信这些事情朱由检肯定能做好的，脱开一个大包袱，朱栩也轻松的道：“皇兄，这些都是为国为民之事，不论银子还是人手，都可以跟朕说。”

    朱由检站在那，抬手道：“谢皇上。”

    朱栩颌首，他很希望朱由检能帮他分担一部分，没有内阁，文昭阁要是再不顶事，他就需要另想办法了。

    大明已经到了最为紧要的一个时刻，千头万绪，朱栩的精力就那么多，不能事事都握在手里。

    朱由检见朱栩脸上有笑容，以一种公事谈完，兄弟之间聊天的语气道“皇上，江.苏，浙.江巡抚空缺，不知皇上心下可有人选？”

    傅宗龙与周维京都被朱栩陆续调到西南了，这两省的巡抚确实空了一段时间。

    只不过，也是让朱栩最感觉为难的地方，这两省是全大明人文最是斐翠，经济最为发达，高官故吏，勋贵公卿多如牛毛的地方，于无声间与朝廷的嫌隙是越来越大，朱栩一时间也没有合适的人派过去。

    “皇兄可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朱栩心里一动，看着朱由检道。

    朱由检心里发紧，神色不变的道：“是，臣文昭阁内几位大人都不错，臣想代为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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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 巡抚安排

﻿    朱由检心里复杂难明，钱龙锡与蒋德璟等人，他心里恨不得杀了干净。同时又明白，这些人并没有‘罪过’，他杀不了。

    江.苏，浙.江两省乃是大明最为富裕的地方，给他们……朱由检是万分不愿意，可文昭阁更不能容忍他们！

    朱由检暗暗沉着心，看着朱栩，违心的道：“回皇上，钱龙锡与蒋德璟都是饱学之士，在文昭阁也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臣，举荐他们二人任两省巡抚。”

    朱栩一怔，这两人他还真没有想过，不由得沉吟起来。

    他能猜到朱由检的心思，肯定是想更换文昭阁的阁员了，这些他不关心，倒是蒋德璟，钱龙锡两人去江.苏，浙.江是否合适？

    这两人出身翰林院，在朝野，尤其是在江南很有威望，加上江南士林集团一直对朱由检抱有‘好感’，这两人要是过去，说不得能够让江南士林一直沸沸的情绪慢慢安静下来。

    同时，他也有意增加文昭阁分量，没有内阁实在不行，朱栩需要文昭阁逐渐承担起责任来。

    朱由检见朱栩沉默不语，心下也有不安。他心底也很明白，朱栩一直在提防他，有意的压制文昭阁。这两人不管他再怎么不喜欢，身上都有文昭阁，信王的烙印，若是他与朱栩换个位置，他是断然不会同意的。

    朱栩对着朱由检一笑，道：“朕倒是忘了还有皇兄的人，嗯，这两人确实够资格，也合适，这样，皇兄回去之前，先与他们谈谈，征询一下两位大人的意见，然后……明日，朕再召见。”

    朱由检心里砰砰直跳，见朱栩答应了，强压着心里的狂喜，抬手道：“是。”

    他是真意外！

    朱栩看着朱由检外露的喜色，不动声色的继续道：“南方的督政院还在组建，两位大人过去之后，要严格，积极的落实朝廷的纲纪法度，决不允许逾越雷池，还大言不惭，恬不知耻的找各种理由狡辩！皇兄与二位大人谈的时候，务必要告诉他们一省巡抚的责任，不是让他们去做官老爷，作威作福的……”

    朱由检只是想打发走这两人，才不会管他们去的地方是好是坏，肃声道：“臣明白。”

    朱栩笑着颌首，端起边上的茶。

    朱由检解决了这件事，心底放松，看着朱栩，又道“关于礼部张尚书调任文昭阁，皇上可是已经决定了？”

    朱栩摇头，道：“张尚书做的不错，礼部近年来井井有条，说不上雷厉风行，可也功劳大过苦劳，再等等，朕会给他加大学士头衔，文昭阁就不入了。”

    张我续也八十多了，谁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朱栩已经在物色人选，大学士也就是差不多是他告老还乡的馈赠了。

    这也是朱栩已经稳固了地位，不论是东林还是阉党都不放在眼里，不止是张我续，倪文焕、王绍徽等人朱栩也打算逐步清理，在六部一级的高层，慢慢的彻底的洗去阉党的痕迹。

    朱由检不知道朱栩的心思，又是暗松一口气，他的文昭阁也不想被朱栩掺沙子，该解决的都解决了，便抬手道：“皇上英明，臣这就回去与二位大人谈一谈。”

    朱栩道：“嗯。”

    朱由检又微微躬身，这才转身，这一次他来的目的基本上都达成了，心里格外的开心，一扫往日阴霾。

    朱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道‘还是缺少足够的见识的机会，双眼被蒙住了，看来得多让他出去走走。’

    明朝的皇帝，自宣宗之后，大部分都被囚禁在皇宫里，极少有外出的机会，他们对这个世界的了解除了内侍就只有奏本。

    大臣们是不会告诉他大明的真实情况的！

    朱由检走后，朱栩就习惯性的拿起左手边的奏本，第一道就是来自孙传庭的。

    除了详细的描述《株连法》的实施，还有就是剿匪的情况，最后还附属着新设各省的总兵人选，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其中一条是建议罢免陕.西总督杨鹤，改由赵率教担任。

    杨鹤之子杨嗣昌一直在河.南统兵，这个人很低调，在大明数十个总兵中，没有多少存在感，可作为皇帝，朱栩却洞若观火。

    河.南本也是多乱之地，可近年来，虽偶有乱起，飞速就被扑灭，丝毫没有扩大的机会。

    ‘这是一个极有能力的一个人！’

    对于杨鹤，朱栩也没有打算问罪的意思，能够在陕.西那种地方，左腾右挪的坚持到现在，也相当不易。

    手指在桌面敲着，朱栩想了又想，道“传旨陕.西，召杨鹤进京，东阁听用。”

    刘时敏侧过身，道“是。”

    看完这一道，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朱栩轻叹了口气，得去慈宁宫请罪了，不然等找过来麻烦更大。

    “走吧。”朱栩站起来，旋即就装模作样的咳了声。

    曹化淳连忙会意，跟着道：“皇上，要不要让太医院熬副药送到慈宁宫去？”

    朱栩眼神一亮，道：“嗯，好主意，快去。”

    曹化淳立刻就打发一个内监去了，这样的事情主仆二人干了不是一次，驾轻就熟。

    朱由检回到文昭阁就迫不及待的将蒋德璟，钱龙锡叫到他的班房，将他在朱栩面前对二人的举荐说了。

    两人都是大喜，文昭阁他们已然待不下去，本以为会暗淡离开，却没有想到，信王居然给他们二人有这样的安排！

    蒋德璟慌忙抬手，难掩激动的沉色道：“下官谢过王爷，不论下官身在何处，都将铭记是文昭阁一员，唯王爷马首是瞻！”

    钱龙锡也紧跟着道：“王爷放心，下官定然尽心尽力，任何差遣，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朱由检神色不动，心里暗自冷笑，两人还没有走，这话就客套起来了。

    不过他也实在是厌恶了两人，有些勉强的点点头，道：“嗯，明日皇上会召见二位大人，到时候二位大人需要有足够的政纲，令皇上满意才行。”

    两人都连连点头，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既然信王都知道了，事情定然十有八九了！

    他们这里高兴，慈宁宫里的朱栩却头疼不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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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 晚上的问题

﻿    慈宁宫。

    张太后冷着脸，眼神如同两把利剑。

    朱栩坐在她对面，目光闪躲，不时的拿手挡嘴，嘴里咳嗽连连。

    小永宁睁大双眼，瞪着朱栩道：“皇叔，你的妃子跑了吗？”

    朱栩瞥了她一眼，暗暗使眼神，小家伙顿时一惊，道：“皇叔，真的跑了？”

    张太后脸色一寒，在小永宁头上一敲，道“去里面待着！”

    小家伙撇了撇嘴，对着朱栩做了鬼脸，蹦蹦跳跳的向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哼着怪里怪气的调子“秋香，秋香，秋香……”

    张太后脸色越冷，盯着朱栩道：“这种曲子今后不准带进宫来，毫无格调！”

    朱栩喜好小情小调，小家伙与朱栩厮混的时间也比较多，听多了自然能记住那么一两句。

    朱栩头皮发麻，咳嗽一声，道：“皇嫂说的是，朕记下了。”

    张太后见朱栩咳嗽不停，虽然不知道真假，脸色是稍稍缓解，紧皱着眉头道“王瑜阳，真的被你派去查案了？”

    朱栩咳嗽一声，道：“东厂，朕交给了信王皇兄，刑部的权责又偏向刑事，事务繁杂，朕打算建立一个直属朕的调查机构，专门清查大案要案。”

    张太后对这些完全不在意，依旧皱眉，沉着脸道：“你是皇帝，政务我不管，但是……有些事情，皇帝也不能随心所欲，王瑜阳你是要不喜欢，我再给你物色别的……”

    逼亲的既视感。

    朱栩知道，这一关是躲不过去了，没了王瑜阳肯定还有别的。

    他又咳嗽了一声，道：“皇嫂，那个你看，快到年底了，这件事能不能明年再谈，明年，我宫里肯定有人……”

    张太后哪里会被朱栩骗，语气坚决道：“年底之前，你宫里必须有人！”

    朱栩头疼不已，这世上任何人他都有办法，唯独他这皇嫂除外。

    “皇上，今天的药。”就在这个时候，一身青红琉色开巾长裙的李解语缓步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药。

    张太后看着李解语，双眼陡然一亮，僵硬的表情瞬间如同花开般，笑容满面的道：“李小姐来的正是时候，嗯，皇上的病还没有完全好，这样吧，李小姐先搬到景阳宫，这样方便照顾……”

    朱栩心里一惊，他只是让曹化淳来帮他装病，怎么李解语来了。

    李解语现在也有些发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着张太后的话，总觉得有些不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张太后笑呵呵的站起来，拉过李解语的手，道：“解语，皇上的病你也看到了，你不在景阳宫，我实在不放心……”

    李解语看着张太后，又看了眼朱栩，轻声道：“那民女就去景阳宫一阵子，待皇上病好再回太医院。”

    张太后笑容越多，瞥了眼朱栩，道：“那就好，今晚就搬过去吧，我让人给你收拾东西。”

    朱栩一个头两个大，这回他哪里看不出，分明就是张太后早就设计好的。

    ‘不能再待下去了！’

    朱栩心里敏锐的感觉到，张太后接下来要讲的话肯定‘露骨’，站起来就道：“皇嫂，朕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下面的事情，你就尽管安排吧。”

    张太后生怕朱栩又出幺蛾子，表情冷淡的道：“嗯，待会儿我去给解语选屋子。”

    朱栩嘴角抽了抽，看了眼李解语，转身快步出门。

    李解语也是蕙质兰心，被朱栩看的俏脸一红。

    “来，我们说说话。”张太后拉着李解语就向里面走去。

    朱栩出了慈宁宫，长长吐了口气，所谓的清官难断家务事，也不外如是吧。

    曹化淳跟在身边，表情平静。他知道李解语进去了，可也来不及报信。

    朱栩看了他一眼，背起手道“回宫，待会儿李小姐来了，就说朕睡了。”

    “是。”曹化淳应了声。

    皇家的婚事历来都是大麻烦，涉及太多，哪怕不考虑个人情感，程序上也令人头疼。

    朱栩回到景阳宫，还是习惯性的进入御书房，翻看奏本。

    果然，没有多久，张太后就领着李解语亲自来了景阳宫，大大小小的地方走了个遍，最后选择了在朱栩卧室隔壁的一个偏殿，理由是‘近身侍候’。

    李解语倒是显得成熟娴静，除了一开始的娇羞，后面都平静如水，除了‘嗯’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一直都是张太后前前后后的忙活。

    直到确定好了，东西都搬过来，张太后才拉着李解语的手，笑眯眯的道：“解语，皇上这个人好面子，脾气倔，你在他身边要多劝劝，还有就是照顾好他，他啊比较随性子乱来……”

    李解语耳根都红了，张太后的话再明白不过。她不同于王瑜阳有着‘远大抱负’，她的性格类似张太后，或者是明朝传统的女性，张太后这分明就是‘媒妁之言’了。

    朱栩虽然假装睡着了，可外面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知道也装作不知道，朱栩闷头看奏本。

    好在张太后还顾忌二位‘新人’的面子，并没有多留，安排好李解语便转离开了景阳宫。

    她这一走，让朱栩与李解语两人都松了口气。

    李解语坐新制的秀床上，表情有些发呆。

    张太后的话意思很清楚，可……事情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

    不远处站着几个婢女，远远的看着，她们都知道，这位李小姐，用不了多久就要成为皇妃了。

    “李小姐还真是好看，哪怕发呆都娴静温柔……”

    “是啊，听说是将门之后，还有些武艺呢……”

    “哎，你们说，皇上今晚会不会来？”

    李解语也听到了，瞬间身体紧绷，心里也格外的紧张起来。

    ‘要是皇上今晚来了怎么办？这样不合礼数……’

    ‘他要是真能来，我我怎么办……’

    李解语一向镇静，可到了这会儿也安稳不下来了，紧抿着嘴，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她平身第一次，有种要立即逃跑的感觉。

    可她很清楚，她跑不了。

    她飞速镇定着，抬头瞥了眼不远处的婢女，起身整理着首饰盒，不经意的道：“皇上身体还没有好，我去御膳房熬点药粥，你们待会儿给皇上送过去。”

    几个婢女一听，连忙道：“是。”

    李解语装模作样的收拾好，这才压着砰砰砰跳的心脏，出了景阳宫向御膳房走去。

    御书房里，朱栩还在翻着奏本。

    手里的是福.建巡抚黄承元上奏的，言称福.建各地建造新式学院的进展缓慢，入学率也极低，而且新开的课程也遭到了各个层面的抵制，半年来，整个福.建新建府学院不过七所，县学院更少，入学的人数不到一百！

    朱栩眉头紧皱，若说大明的学风开放，那是相当开放，现在各种舶来品非常多，士大夫中也有不少人热衷翻译西洋书籍，传播的也算广泛。

    可要说封闭也相当封闭，至少在一心科举入仕的士子阶层，都是苦读八股文，‘务实类’的东西异常的排斥，喜好空谈，钻研经文，写诗作词。

    朱栩一直在试图慢慢的改变大明的民间风气，学院或者说科举是影响力最大的一个手段，通过改变入仕的方式，逼迫士子们改变思想，从务虚转为务实，睁眼看世界。

    不过越是根深蒂固，改革起来就越发的艰难。

    福.建还好，江.浙两省才是重中之重，可这两省更特殊，江.苏是南直隶改制后的，哪里的聚集在大明最为密集的人文，复杂程度远超想象，想要动他们，不是一年两年，随随便便改革就能成功的。

    他有心继续催化，甚至强迫士子们入学院，可这种反弹也极其可怕，饶是朱栩也要谨慎。

    更何况，朱栩还在计划清丈田亩，这要是一加成，南方就会更加的与朝廷离心离德，后果很危险。

    “只能以时间来慢慢消化了。”

    朱栩轻语。

    虽然没有办法逼迫士子们都入学院，可科举的威力也非同小可，一年，两年或许他们都倔强的不会冷静下来，可到了第三年，就由不得他们了。

    中国人从古至今都是官本位，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登榜天下知。

    朱栩手按在这道奏本上，想了想道“曹化淳，明天你亲自去礼部与政院，在科举里加上一条：县试定在十六岁以下，府试定在二十岁，省试定在二十五岁，京城的会试定在三十岁，必须严格执行！五年后，必须通过县府省一级一级上来，不得例外！”

    曹化淳听的心惊肉跳，他从朱栩这几句话里听到了无尽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曹化淳能听得出朱栩话语里的坚定，还是忍不住的问道：“皇上，大器晚成也常有，这年龄的限制，是否可以放宽？”

    朱栩决意普及基础教育，这种教育自然年纪小的时候最好，他断然摇头，道：“无需再议，命礼部，政院严格执行，朕会命督政院核查，旦有违反，在官的入刑，在仕的永不录用！”

    曹化淳心里还是惴惴，千言万语一时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得躬身，委婉的道：“皇上，马上就要年底了，是否年后再说？”

    朱栩也知道，这一条规定，怕是又会掀起无尽的风波，微微颌首道：“嗯，那就年后吧。”

    曹化淳暗松一口气，有了这段时间，他就可以慢慢放出风声，柔和的来处理，不至于一下子引起强烈的反弹。

    刘时敏从侧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微笑着道“皇上，李小姐让人送来的药膳。”

    朱栩看着这碗药膳，也意识到今晚面临的问题。

    李解语既然住进了景阳宫，他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去见见李解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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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宽衣解带

﻿    朱栩眨了眨眼，端起这药膳，以勺子小尝起来。

    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反而有着淡淡的清香，清侯润桑，而且还很开胃。

    朱栩满意的点点头，道：“不错。”

    曹化淳与刘时敏两人都抱着手，目视前方，仿若没有听到。

    从今年起，后宫里的大事就是给皇帝选妃，待明年大婚。虽然皇帝再三申明大婚要推迟几年，可慈宁宫，仁寿殿还是执着的给景阳宫送人，尤其是这次生病，慈宁宫的态度坚决的连皇帝都‘糊弄’不住了。

    喝完药膳，朱栩又翻了一阵子奏本。

    实际上，除了一些比较重要的，大部分都乏善可陈，各地县、府的奏本都只能算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偏偏也一个劲往京城里送，要么邀功，要么讲困难，向朝廷伸手。

    政改的效果还是没有完全显现出来！

    朱栩现在并不怎么担心地方出现山头，与朝廷对抗。

    一来司法权被剥夺，三司衙门的威信在缓慢的确立，可以有效的遏制地方上的胡作非为。第二就是督政院也在推行，这个机构保留有类似都察院的权力，可以监督地方。外加负责一省军务的总督是常设，还有常备军总兵，更不用说暗地里的锦衣卫。

    所以，不论是巡抚，还是总督，都难以拥有让他们失控的权势。

    而从今年起，大明将面对越来越难的时刻，朱栩需要地方能够承担起大任。

    “是该继续放放权了。”朱栩若有所思，不能所有事情都推到京城做决定。

    可这放权里面的学问也极其深奥，如何能够给他们有足够的权力同时不影响他的改革，起到促进作用，这需要细细的斟酌与推敲。

    不知道过了多久，曹化淳看了眼外面，走近低声道“皇上，夜深了，该休息了。”

    朱栩一怔，以往曹化淳都不会说这些，旋即他就会意，李解语那边还是要去一趟的。

    他抬头向外面看了看，黑漆漆一片，这一趟他要是不去，估计李解语能等到天亮。

    想了想，朱栩合上奏本，笑着起身道：“嗯，是该休息了。”

    曹化淳连忙命人提着灯笼，去往李解语所住的偏殿。

    这偏殿灯火通明，外面有两个宫女远远就看到了朱栩一群人，其中一个神色大喜，连忙跑进去对着正在灯下看书的李解语，凑近急声道：“小姐，皇上来了，快接驾吧！”

    李解语手一抖，眼神慌乱，俏脸还是强装平静，放下书，理理衣服，轻声道：“嗯，走吧。”

    朱栩身后是曹化淳以及几个内侍，前面的是两个内侍打着灯笼，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门前。

    李解语站在门前，曲身行礼道：“民女见过皇上。”

    朱栩尽最大努力的做出帝王威严中又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一手背后，一手虚扶的微笑道“平身。”

    李解语应声而起，看了眼朱栩微微又低头。

    朱栩看着只比他矮一点点的李解语，笑了笑，向里面走去，同时道：“你们都去休息吧，朕与李小姐说说话。”

    这个意思就很明白了，曹化淳连忙挥手，赶走身边的内监。李解语身边的宫娥也都答应着，曲身行礼后悄然退出去。

    偌大的门前就剩下朱栩与李解语两人。

    李解语俏脸发热，耳根通红，低着头在那，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朱栩打量着她，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

    朱栩也有些情不自禁的上前，拉过李解语的小手，道：“来，陪朕说说话。”

    李解语俏脸发烫，只能任由朱栩拉着她进门。

    偏殿里只有他们两人，朱栩直接拉着她奔向卧房。

    李解语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跳出来一般，她被朱栩握着的手微微用力，蝇声道：“皇上，这么晚了，您该休息了……”

    朱栩笑眯眯的，手也用了点力，不让她挣脱，道：“朕就是来休息的。”

    李解语俏脸越发的发烫，脑子里也有些浑沌，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与朱栩对话下去，心里总觉得这样做不好。

    朱栩拉着直奔卧室，坐在床上就开始拖鞋。

    李解语神色一惊，连忙道：“皇上，民女，民女只是来伺候皇上汤药的……”

    朱栩脱掉一直鞋子，丝毫不理会李解语的话，径直道：“朕睡觉前，习惯烫烫脚，你这里有热水吗？”

    李解语咬着嘴唇，眼神微微闪烁，道：“皇上，民女民女认为皇上今晚不能夜宿在这里……”

    朱栩恍若未觉，抬头看向她道：“没有吗？朕叫宫女进来问问。”说着脱掉另一只鞋就要站起来，喊向外面。

    李解语俏脸微变，她更怕这个时候有人进来，慌忙道：“民女去给皇上问。”

    朱栩笑眯眯的点头，一屁股坐在李解语的秀床上，习惯性的躺下去。

    李解语心里嘭嘭嘭直跳，脑子乱哄哄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看着朱栩躺在那，耳根发热，快步转身出去。

    朱栩躺在那，鼻子嗅了嗅，倒是没有什么香味，应该是刚刚换过来的，转头看去，床头放着几本书。

    朱栩身体挪了挪，伸手拿过一本，入眼就是两个大字：女戒。

    朱栩眉头挑了挑，有些无趣的扔到一边。

    大明现在处于艰难时刻，可对世界来说，却是一个转折点，大航海时代的到来，工业革命相继蓬勃发展。大明想要不被摔到身后，要做的事情真的很多。

    比如适当的将女性从宅院拉出来，贡献她们的智慧与能力。

    “或许，王瑜阳是一个突破口……”

    朱栩眯着眼，轻声自语。

    没多久，李解语端着一盆水进来，放在朱栩脚边，俏脸已经变得平静，轻声道：“皇上，热水来了。”

    朱栩直起身，看着清澈的热水，将双脚放进去，显然，李解语已经试过，温度正合适，他一脸享受，颇为感慨的道：“睡觉前烫一烫脚，那真是无上的享受，来，解语，一起烫烫……”

    李解语本来平静的俏脸瞬间又通红，紧抿着嘴，低着头道：“皇上，洗完脚你还是回去吧，您不能夜宿这里……名不正言不顺……”

    这是她找到的最有说服力的借口了。

    朱栩烫了一会儿，拿起边上的毛巾，擦拭着脚，依然好似没有听到李解语的话，笑呵呵的道：“女戒这种书，读读可以，怎么分辨也要仔细，不要一股脑子都记下，尽信书不如无书，读书关键在思考，不能被著者绑架……”

    李解语听着朱栩的话，眉头轻蹙。女戒乃是经典，女子必读之书，已经算是‘至理之言’，是不能去反驳的。可皇上的话也不无道理，一时间头脑里又有些混乱。

    这也就是现在，如果是往常只怕笑笑就算了。她明理通达，心里自有一杆秤，可面对皇帝的不按常理出牌，每一句话都够她思索半天。

    朱栩擦完脚，就开始脱衣服。

    李解语面红耳赤，咬着嘴唇道：“皇上，人人言可畏……”

    朱栩最不怕就是这个了，脱完衣服就脱裤子。

    好在已经是冬天，朱栩上身下身都穿着内衣，扔到一边就掀开被子躺进去，然后对着里面拍了拍，道：“来，咱们聊会儿天。”

    只是聊天吗？

    李解语一颗心纠结成麻花，事情发展远超她想象，皇上的意志显然不是她能改变的。

    心里转着各种念头，无数理由闪过，可找不出半个有用的。

    “我我去把水到了……”忽的李解语神色一震，弯腰端起水盆就向外走去。

    朱栩嘿嘿一笑，望着她的背影，悄悄的解开内衣的腰带。

    ——

    不做一更党，先更一张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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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 毫无革新之象

﻿    李解语倒了水，站着门前，神色踌躇。

    她很清楚如果进去了会发生什么，站在那，双手交错在一起，俏脸变幻不停，心如擂鼓，面若桃花。

    朱栩躺在床上，嘴角微笑的一直都在注视着门口，他也好奇，李解语能拖到什么时候。

    李解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觉得漫长，不能继续待在外面，心里很忐忑，暗暗咬牙，鼓起万分的勇气，强压心里的紧张与不安，迈步走了进去。

    只见皇帝光着一只手臂撑着头，正笑容诡异的盯着她。

    她瞬间脸色通红，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站在一动不动。

    朱栩眼神里笑容越多，招了招手，道“来吧，咱们聊聊。”

    李解语身形僵硬，脸上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朱栩的话好似有魔力一般，缓慢的向着床边走去。

    待她走近后，朱栩猛的一把拉住她的手，顺带着拉上床，一个翻滚就把李解语压在身下。

    李解语眼神慌乱，心脏好似要跳出来，不知道怎么反应，待感觉到朱栩在脱她的衣服的时候，猛的道：“皇上，灯，灯，熄灯……”

    朱栩嘿嘿一笑，光着屁股跳下床将所有灯都吹灭，飞快转身上床。

    李解语双手抓着被子，双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尽皆在羞怯。

    大被一盖，红浪翻滚。

    曹化淳一直侍立不远处，耳听里面的动静，悄悄后退了几步。

    宫里虽说相对封闭，可对于有心人，还是难以瞒住消息。

    焕儿快步走进张太后卧房，刚要说话，张太后就合衣起身，示意焕儿出去说。

    焕儿看了看睡熟的永宁公主，轻轻点头，随着张太后出来。

    焕儿俏脸微红的看着张太后，低声道：“娘娘，景阳宫那边传来消息，皇上在李小姐那过夜了。”

    张太后双眼一睁，喜色的道：“真的？”

    焕儿抿嘴一笑，道：“肯定是，如果不放心，娘娘明日尽管调起居录来看看。”

    张太后这才轻轻一笑，心里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明朝皇帝荒唐的不少，尤其是自嘉靖之后，龙阳之风日盛，虽说近年宫里干净不少，可张太后也算见惯了皇家的龌蹉，难免有些担心。

    焕儿倒是不知道，眼见张太后展颜而笑，轻声道：“娘娘，您说，这李小姐该怎么安排，要先册封吗？不册封在宫里这样也不太合适吧？”

    张太后一摆手，站起来道“这些我都不管，今后景阳宫那边也不用我们操心了，回去早点睡吧。”

    焕儿眨了眨眼，太后的话怎么听着有些像过河拆桥？

    张太后真的就去睡了，睡的无不香甜。

    清晨。

    软玉温香，抱着香喷喷，酥滑柔嫩的娇躯，朱栩的起床气又犯了。

    曹化淳守了一夜没敢离开，这会儿也不敢打扰。

    李解语初为人妇，娇羞难抑，见朱栩抱着她不肯起床，红着脸轻声道：“皇上，该起了，今天妾身还要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诊脉。”

    朱栩登时就睁开双眼，这要是拖久了，不仅是李解语，他的面子也不太好看，要是再传到宫外，说不得又要多看几十道奏本。

    看着娇艳欲滴，近在咫尺的俏脸，朱栩忍不住的又亲了上去。

    “呜呜……”李解语挣扎着。

    朱栩也知道，今天是没办法做早晨运动的，占足了便宜便齐齐起身穿衣洗漱。

    李解语的头饰变了，如同一个妇人，对待朱栩也格外的温柔，简直让人融化到骨子里。

    朱栩心里直痒痒，恨不得今天不走了，好在还有理智，强行控制他的双腿，来到御书房。

    一如往常，桌上已经摆满了奏本，还也有两个馒头，一碗清粥。

    朱栩坐在，一边吃一边回味着昨晚的销魂，有些傻乐。

    曹化淳与刘时敏对视一眼，都笑而不语。

    朱栩直到吃完，才醒悟过来，擦了擦嘴，若无其事的让人将盘子收走。

    朱栩要活动一下，一个内监就匆匆跑进来，道“皇上，魏忠贤求见。”

    朱栩一怔，他最近有意的想压一压东厂的锋芒，以备后用，没事都不会召见魏忠贤。也是为了给朱由检信心。想了想道；“他说有什么事情了吗？”

    那内监道：“回皇上，他说是关于辽东，熊廷弼与毛文龙的。”

    朱栩眉头一挑，道：“传。”涉及到这两人，不论真假，他都要见一见。

    魏忠贤一身的蟒袍，脸色黝黑，快步进来，躬身道：“奴婢参见皇上。”

    朱栩脸色冷肃，淡淡道：“辽东出了什么事情？”

    魏忠贤说着从怀里掏出几封信，举着道：“这是奴婢的人偶尔从辽东得到的，写信人是建奴贼酋黄太吉，接信人是熊廷弼与毛文龙二位总兵。”

    朱栩一听就感觉熟悉，旋即就心有所动，待曹化淳呈递上来，朱栩打开挨个看了看，神色越发怪异。

    写信人，并不是黄太吉，而是以一种知名不具的方式写的，同时，话里话外很有艺术性，可以理解是老朋友的攀谈，也可以理解是一种变相的‘拉拢’。

    总之，这几封信都似是而非，话语含糊其辞，一眼看去大概意思懂，细追究完全是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朱栩沉吟不语，毛文龙与熊廷弼，一个执掌鸭绿.江以西的广大区域，手握重兵，对后金牵制作用无可替代。熊廷弼驻扎在山海.关，这是大明的北方门户，一旦失去，后金的骑兵就可长驱直入，无可阻挡。

    这两个地方要是失去了，大明与后金的情势会陡然逆转，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朱栩暗自冷笑，不管是真有反间计也好，亦或者毛文龙骄纵坐大也好，都改变不了辽东的局势。现在朝廷或者说是朱栩对军队的控制已经不仅仅依靠统帅，毛文龙真要异心，他有数个渠道可以第一时间知道消息采取措施，而不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在魏忠贤手上！

    朱栩神色平静的抬头，看向魏忠贤道：“这个消息，你是怎么得到的？”

    魏忠贤听不出朱栩话音里的异样，不敢大意的道：“建奴那边有几个叛逆过去的内侍，想要反正回来，这是给奴婢的投名状。”

    朱栩暗自摇头，不过也心生警惕。

    黄太吉与毛文龙，熊廷弼有通信，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两人也都没有呈报？

    想到这里，朱栩又道：“只有黄太吉的信，熊廷弼与毛文龙的回信呢？”

    魏忠贤抬头看了朱栩一眼，道：“回皇上，奴婢只有黄太吉写出的信，没有熊廷弼与毛文龙寄出的。”

    朱栩微微点头，道：“嗯，朕知道了，你去吧。”

    魏忠贤拿捏不准朱栩的心思，抬头小心的看了他一眼，道：“奴婢告退。”

    朱栩看着桌上的这几封信，沉思不绝。

    “这件事处处都透着破绽，可要是反间计，不应该这么漏洞百出才是……你们怎么看这件事？”朱栩自语着，突然转头看向两边的曹化淳与刘时敏。

    两人都是向着朱栩躬身，然后只字不言。

    这是朱栩定的规矩，内监不得干政。

    朱栩嘴角动了动，果然，没有内阁大学士以备顾问，着实一个人伤脑筋。

    目前大明仅有两个内阁阁老，一个是孙承宗这个首辅，一个是毕自严这个东阁大学士。

    毕自严在西南，今年年底可能才会回京。孙承宗在天.津卫，工部与皇家政院那边设计的新式战船已经下水，他在亲自监督验收，检验战力。

    而朱栩颇为倚重的孙传庭还在陕.西，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偌大的京师，他想找个人谈论一下此事都为难。

    突然间，朱栩心里一动，转头看向曹化淳道：“多尔衮是不是在土木，堡？”

    曹化淳连忙道：“回皇上，现在是，他一直在土木堡四周练兵，据各方面观察，没有逾矩。”

    朱栩点点头，微笑道：“传旨，让他进京，朕要跟他聊聊。”

    曹化淳微怔，旋即道：“是。”

    朱栩这才放松一笑，继续翻起奏本来。

    与此同时，京城里所谓的‘科举舞弊案’持续发酵，一些不甘于寂寞的去职官吏也纷纷发言。各种文会都对这次朝廷的应对大加鞭挞，痛心疾首。

    一处酒楼内，张溥面色阴沉，看着手里的朝报。

    上面很明确的指出了这次所谓的科举舞弊案的真相，可这种话对他们来说，完全不能相信，更不能容忍！

    陈子龙面色也不太好看，可还是劝解道：“张兄，不论如何，科举还早，先别急着生气，看看朝廷接着怎么做吧。”

    张溥脸上难看无比，闻言就冷笑道：“接下来？那现在怎么办？这么大的舞弊案就这么过去了？没有查处，没有人为此落罪？”

    说到这里，他越发的愤怒，恨声道：“你看看这朝报，一边大讲特讲天下的灾情，一边为朝廷，为皇帝歌功颂德，对于这么大的一舞弊案，居然轻轻松松的就放过取了？”

    “你看看江南，再看看京城，都是什么模样！百姓蝇营狗苟，恍然不知国之唯艰！百官高高在上，目空一切，毫无体恤！这么大的舞弊案，一张告示就将天下人给打发了？这是自欺欺人，还是将天下人视若无物！”

    “整日吹嘘什么革新之新气象，新气象在哪里？皇帝爱钱，商会遍及全国，东林尽去，百官无声，大明朝廷莫非没有了一个忠臣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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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 遥控朝堂

﻿    陈子龙沉着脸，默然无语。

    朝廷近年的一系列革新中，深深的伤害了江南士林集团，极端，激进的人每抓到一点机会，就想要狠狠的发泄一番。

    之前不管是浙党，苏党，昆党，亦或者东林党，都是他们江南人，可现在，朝廷上有权有势的江南人，哪一个真正在乎过他们，无不是打击江南士气的急先锋！

    他们江南，损失的是名，是利，是权！随着朝廷不断的推进既定的革新计划，这种损失还在继续扩大，每时每刻都不能让他们放心，令很多人都陷入了焦躁与不安中。

    张溥是江南士子中颇为出众的一个人，自小就有大抱负，可在朝廷的这一轮轮改革中，被推入了最受伤的那一群人中。

    陈子龙早就察觉到了，朝廷的革新，就是冲着江南最有利，最有势，最有权去的。他是聪明人，很清楚，朝廷大势已成改变不了，在这场朝廷革新中要么迎合而上，要么就成为革新的牺牲品。

    不管这场科举舞弊案到底如何，陈子龙都不希望张溥再卷进去，一旦无法脱身，这辈子就毁了。

    “张兄，不管如何，这件事都会有人处理，实在不行，咱们可以去刑部，大理寺，甚至是东厂，哪怕去信王府抗议都行，千万不要出格……”陈子龙有些苦口婆心的劝道。

    张溥哪里听得进去，一拍桌子，站起来冷声道：“要是有用，何至到这个时候还只是一个语焉不详的告示！朝局昏聩，东林尽去，正是我等重现东林遗风之时，岂能怯步不前！”

    陈子龙眉头紧皱，总觉得张溥话透着危险味道。

    张溥也没有给陈子龙再劝的机会，神色冷然的道：“我已经抓住了周延儒的把柄，只要控制了他，将他推上高位，我就能间接控制朝堂，驱邪用正，恢复东林，众正盈朝，重振大明……”

    陈子龙听的心惊肉跳，这是多么可怕的计划，一个不好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张溥野心勃勃，双眼望着外面，炽热光芒闪烁。

    他这个计划与历史上近乎如出一辙，通过控制首辅周延儒，企图控制朝堂。这种手段在明末那种群魔乱舞的时候，根本不会有什么作用，张溥自己遭到了反噬，复社也没有什么作为。最终与东林党一样，成为党争，角逐权力的一方。

    张溥说完这些，就有些迫不及待的出门，转身就直奔周延儒府邸。

    与此同时，朱由检刚刚来到皇宫门前，就有几十个士子冲过来，将他的马车团团围住，高声大喊。

    “我们要说法，我们要彻查贪官污吏！”

    “政院舞弊，礼部徇.私，我们要公道！”

    “请王爷为我们做主，清查舞弊案！”

    这群士子将朱由检的马车团团围住，高声大喊，语气激烈处，甚至要冲入马车。

    守宫门的卫兵连忙上前，隔开这些人，将朱由检护在中央。

    朱由检坐在马车内没动，可脸色一片漠然，问向前面的王承恩，道：“怎么回事？”

    王承恩欺身，凑近道：“王爷，是一些陈情的士子，要求彻查科举泄题案。”

    朱由检眉头紧皱，事情他都知道，朝报登了澄清，科举也还有半年，按理说士子们应该消停，可却是越演越烈，有着失控的危险。

    朱由检能够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坐在那不动，神色冷漠，道：“魏忠贤怎么说？”

    王承恩道：“他说，有江南那个复社的人参与，目前就查到这里。”

    朱由检眉头皱了皱，魏忠贤说‘目前’那就是后面还有人。

    他对这些士子的叫喊声很不耐烦，对着王承恩道：“进宫！”

    王承恩深知朱由检克己复礼，礼贤下士，犹豫着道：“王爷，这个时候，是不是要先安抚一下？”

    朱由检知道既然有人在背后捣鬼，就懒得废话，直接道：“让周延儒出来，向他们解释，”

    王承恩很了解朱由检性格，闻言道；“是。”转身就对着那护卫队长道：“护送王爷进宫。”

    那队长答应一声，强制分开人群，护送朱由检马车进宫门。

    “王爷，王爷，请主持公道，还大明朗朗乾坤！”

    “王爷，王爷，要彻查礼部，揪出元凶！”

    “王爷，现在只有你能为天下士子出头了！”

    朱由检仿若未闻，压着心里的烦躁进了宫。

    就在宫门前沸沸扬扬的时候，王瑜阳身穿六扇门总捕头特制的服饰，腰配青阳刀，挂着令牌，正在原六科廊现在改为六扇门总部的练武场上，操练着刚刚招进来的五个十六七少女。

    王瑜阳单手握刀，气势凛凛。她身边立着一个高大敦壮，貌似二十出头的女子，双眼如铃，手掌粗大。

    “喝”

    “哈”

    五个少女都是王瑜阳精挑细选出来的，各个聪明伶俐，什么身份都有，是王瑜阳之前办案中遇到的，这次要建六扇门，她费尽唇舌才将她们都给招进来。

    王瑜阳颇有气势，以坚定的语气道“我们是皇上钦立的六扇门，专查大案要案，本官就是六品总捕头，只要你们做的好，官身，诰命都不难！”

    五个少女都颇为激动，她们有的已经嫁人，有的刚刚定亲，她们对于所谓的官身并不在意，可‘诰命’就不同了，有了诰命他们在娘家的地位就会大大提升！

    于是她们练的更起劲，虽然是花拳绣腿，至少能锻炼身体，令她们手脚灵活。

    “姐，真的管饭，每个月给一两银子吗？”王瑜阳身边壮硕的女子，闷声道。

    王瑜阳表情淡淡，背着手道：“没错！”

    英姿飒爽，豪迈大气。

    “那就好。”壮硕女子憨憨一笑。

    冯祝领着两个内监，笑呵呵的从大门走进来。

    能在皇宫，哪怕是外廷自由出入都不是一般人，何况这位公公穿的是管事太监的服饰。

    王瑜阳大步迎了过去，抬手就道“这位公公，可是来找本官的？”

    冯祝对于女子自称‘本官’很不适应，还是很快反应过来，笑着道：“是，最近的科举泄题案听说了吧？”

    王瑜阳双眼一亮，道：“皇上是交给我来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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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 周延儒被控制

﻿    冯祝看着王瑜阳，递过一道圣旨，微笑道：“密旨。”

    王瑜阳还从来没有接到过圣旨，更何况还是密旨，她双手有些颤抖接过来，刚想打开又连忙合上，对着冯祝一抱拳，沉声道：“谢公公，还请转告皇上，臣一定会竭尽全力，尽快查清此案！”

    冯祝摇头，笑道：“王总捕，六扇门初建，人手不齐，不着急，慢慢来。六扇门将来还有大任，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磨合，锻炼一下，熟悉办案程序……”

    王瑜阳越发激动，沉着脸道：“公公放心！下官知道了，定然加紧训练，招募人手，让六扇门早日可堪大用，为皇上，为朝廷分忧！”

    王瑜阳俨然将自己当做了官员，一举一动都一本正经。

    冯祝又看了眼，只有那么几个人，显得颇为凄凉的六扇门，点点头道：“那我就不叨扰王总捕了，如果需要人手，可以找我，可以帮你从各处抽调。”

    王瑜阳心里澎湃，抬着手道：“谢公公。”

    冯祝又勉励了几句，不动声色的暗示她要查的慢些，王瑜阳神色颇为激动，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待冯祝走了，一群人莺莺燕燕都围了过来。

    “三姐，这，真的是宫里的公公吗？”

    “三姐，咱们……真的要查案啊？”

    “这个是什么，是圣旨吗？圣旨不是都要跪着的吗？”

    一群人的话让王瑜阳心里很受伤，感情她之前那么鼓舞人心的话她们都没有放在心上？

    王瑜阳心里有怒，练武场上没一会儿就响起阵阵惨叫声。

    周延儒府上，他早早就穿戴整齐，坐在书房里，内心依旧不安。

    虽然安置了陈于泰，可不管是冯铨还是温体仁，都是阴狠狡诈的毒狐狸，他没有把握能够稳住这两人。他们中不论是哪一个，真要借着这场‘科举泄题案’扩大调查范围，陈于泰绝对逃不了！

    陈于泰逃不了，他这个姻亲也定然要跟着陪葬！

    “怎么样才能将这场闹剧无声无息的平息掉？”

    周延儒脸色冷峻，目光闪烁。

    这是一场有幕后，有谋算，有配合的精彩大戏，想要无声无息的平息掉，根本不是三言两句就能够做到的。

    “老爷，张溥求见。”忽然间，与下人在门外敲门。

    周延儒心里正烦躁，本能就要呵斥，猛然心里一动，他记得陈于泰曾经提过，这个张溥也是知情人之一。

    他眉头紧拧，这张溥在江南组建了一个复社，登高一呼，从者云集，公然非议朝廷，甚至到了诽谤皇帝的地步，是一个极度麻烦的是非之人。

    虽然没有了过往的激烈党争，可要是有人写奏本给皇帝，加上这么一句‘复社之后，疑有延儒’，那他的官途就彻底完蛋了。

    想了再三，他站起来，打开门看着下人冷色道：“他是从正门来的吗？”

    下人知道老爷这几天心情不好，连忙道“不是，是从后门来的。”

    ‘总算还知道点顾忌。’

    周延儒神色稍松，摆手道：“让他到这来。”

    “是。”下人答应一声，连忙去请了。

    张溥身上穿着一件青色棉衣，胸口处绣着大大的‘复’字，昂首挺胸的进了周延儒的书房。

    周延儒看着来人，眼高眉廓，目如朗星，是一个翩翩的佳公子。

    “乾度，来了，坐吧，”周延儒一脸看晚辈姿态，对着账簿笑呵呵的道：“老夫很久之前就想见你了。”

    张溥看着周延儒，心底冷笑，面上如常的抱拳道：“学生也想及早的来拜访周大人，只是陈兄一直不肯引荐，前几日他答应为我引荐，随后却又不见了，学生只好厚着脸皮找来了。”

    周延儒听的他提及陈于泰，神色微冷，旋即继续笑道：“于泰啊，有些事情，前些日子就走了，乾度，你来晚了。”

    张溥见周延儒还真是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当即就揭穿道：“是吗？陈兄之前借了我三千两白银，用于行贿冯阁老，说好今日归还，不知周大人，能否代为偿还，省得学生再跑一趟。”

    周延儒脸色陡然铁青，这张溥连行贿冯铨的事都宣之于口，显然这是要逼迫上门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张溥冷声道：“说吧，今天是为什么而来？”

    张溥见周延儒终于撕破了脸皮，也就不客气的道：“周大人，想要保住你的官位名声，你就帮我做几件事！”

    周延儒眼神里透着冷漠，嗤笑道“本官乃是堂堂的三品大员，岂会受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辈威胁，即便是冯铨站在我面前，他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张溥毫不为所动，一副图穷匕首见之态道：“既然我到这里了，也不怕死，不过周大人想要与我同归于尽，学生也与有荣焉。”

    蛮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周延儒瞬间就一股怒气冲头，恨不得当场杀人灭口！

    可他也万分清楚，杀了张溥没有一点用，更会激怒他身后的冯铨。

    周延儒枯木枝的双手紧紧抓着椅子，心里怒恨不休，双眼阴冷如电，直直的盯着张溥，厉芒闪烁。

    张溥毫不退却，双目炯炯，刚直不阿，寸步不退！

    过了好半晌，周延儒眼角跳了跳，寒声道：“你要老夫做什么？”

    张溥冷笑一声，他早就算到，以周延儒这种人，一定会老老实实听话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周延儒，语气居高临下的道：“这些人，我要你扶他们上去！”

    周延儒眉头一挑，这冯铨的口味还真大！

    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些完全是张溥一个人的决定！他信不过周延儒，也信不过冯铨！

    周延儒低头扫了眼，顿时眉头紧拧。

    张溥给他的这份名单，上面的所有人要么是在野躲过一劫的东林人，要么是江南同情支持复社而被罢免的人。

    这些人，要么曾经身居要职，要么就是执掌一域，都不是无名无姓之人，可也都在朝廷的‘黑榜’上，谁敢轻易启用？

    周延儒神色冷漠，抬头看向张溥淡淡道：“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我能够提拔的。”

    张溥背着手，俯视着他，冷哼一声道：“我自然知道，这些是先给你看着，心里有数，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有重用，那个时候才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

    他堂堂三品大员，文昭阁阁员，在一个功名都没有的白衣嘴里居然成了可有可无的棋子，呼来喝去？！

    周延儒眼神里闪烁着杀意，很快又掩饰过去，铁青着脸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们，现在的京城可不是天启朝，不是你们乱来的地方！”

    张溥神色说不出嘲弄，道：“再怎么样，还不是万变不离其宗？当年东林先贤能驱邪用正，众正盈朝，今日我也可以！”

    周延儒眼神不屑一闪，嘴角冷笑若有若无。

    张溥做完这些，心里大是开心，也没有再理会周延儒，以一种颇为期待的语气道：“你放心，只要大事一成，今天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到时候我们也需要你来效力！”

    周延儒哪里听不出这是安抚他，神色冷然，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这张溥如同疯子一般，说多无益。

    张溥见周延儒不开口，也知道不能逼迫太急，抬手道：“周大人，学生告辞。”

    周延儒还是不出声，冷眼看着张溥。

    张溥毫无拘束，行礼之后，哈哈大笑，转身就出门而走。

    下人一惊，刚要进来，就看到一个茶杯飞出，在门口摔碎。

    下人们静若寒蝉，都离的远远的，不敢靠近。

    周延儒坐在里面，脸色阴沉变幻，心里无尽的怒火，怎么也发泄不出，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闷的极其难受，牙齿都欲咬碎。

    “老爷。”突然间，一个下人怯生生的靠近门口，低声道。

    周延儒目露狰狞，寒声道：“什么事？”

    那下人小心的看了里面一眼，道：“信王派人传信，让您去安抚那些堵在皇宫门口的士子。”

    周延儒脸色微变，这张溥刚走，信王那边居然就让他安抚那些士子！

    他心脏都好似炸开，眉头拧的如同刀割，半晌才挤出三个字，道：“知道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周延儒整理好衣服，从里面出来，脸色平静如往常，面无表情，透着严厉之色。

    周延儒深吸一口气，出了门，坐在马车上，奔着皇宫大门去。

    他已经想明白了，现在必须稳住冯铨，他需要时间来处理陈于泰舞弊的事，只要这件事处理好了，他就不用再受制于冯铨！

    没多久，他就来到皇宫门前，只见有近百士子，围着皇宫门口大喊，要求朝廷彻查‘科举泄题案’。

    他沉着脸，摆着足气势，以前辈大儒的姿态站在马车上，向着这群士子大喝道：“够了！都散了，朝廷有朝廷的法度，岂容你们放肆，都给老夫散了！”

    熊文举正在人群中，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他撺掇来的，一见顿时眼神微变，向着周延儒就大吼道：“周延儒，狗官，他就是舞弊的贪官，打他！”

    “打他！”

    近百的士子本就群情激奋，听着熊文举一喊，也没有思考，直接就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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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 深入改革

﻿    周延儒还不到四十岁，可一群人年轻士子冲过来，还是吓了一大跳。

    “你们干什么，这是周延儒周大人！”马夫急了，拼命挡在周延儒身前。

    “贪官污吏，人人得而诛之！”

    “打死他！”

    “还科举干净！”

    熊文举带着一群人，直接打翻了车夫，作势就要将周延儒的马车推翻，将周延儒给推倒下来。

    周延儒大怒，他是有德有威望有官职的人，岂容一帮白衣殴打！

    “放肆，都给我住手！”周延儒在马车上摇摇晃晃，气急怒吼。

    “打！”

    熊文举带着一群人，直接将马车给掀翻。

    周延儒横摔在地上，奋力要挣扎起来，瞬间就被七八只脚揣了回去。

    “你们在干什么，我是朝廷命官，你们这是大逆不道……啊……”

    士子们愤怒无比，哪里听得见，将他当做‘科举泄题案’的真凶，愤怒的围起来，拳打脚踢！

    “打死你个贪官污吏！”

    “还有谁是帮凶！”

    “快说，你都贿赂了谁，帮你压下案子！”

    士子们很愤怒，手脚更加用力，丝毫没有留情。

    守门的卫兵先是楞了一会儿，后来才反应过来，纷纷冲过来，将士子们赶到一边，将已经鼻青脸肿，浑身是伤的周延儒给救出来，送进宫里。

    一群士子堵在门口，愤声怒吼，甚至想要冲进皇宫里，被守兵死死挡住。

    周延儒没有多久就出现在文昭阁，站在朱由检的班房内，还在轻轻的擦拭伤口，不时疼的轻呼一声。

    朱由检走来走去，神色阴沉的可怕。

    王承恩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神色有些担忧的看着朱由检。他很清楚，这位王爷最是重‘礼法’，这帮士子居然在皇宫门前，殴打文昭阁阁员，朝廷重臣，尤其还是‘无理’的情况下！

    “可恨，该杀！”

    朱由检许久才低吼一声，脸上都是凛冽的杀意！

    王承恩脸色微变，信王心底的戾气被激发了。

    周延儒今天一直都是怒气填胸，见朱由检这么愤怒，立刻就火上浇油的道：“王爷，这个案子必须尽快了结，否则只怕朝廷永无宁日，被打的也绝对不止我一个人！”

    “殴打朝廷命官，无法无天！刑部那边查了怎么样！？”

    朱由检咆哮，双手按在桌上，目光冷冷的盯着周延儒。

    周延儒心头一凛，有种不好的预感，还是强撑着道：“王爷，刑部那么没有任何进展，事态在越闹越大！”

    朱由检眼神里透着凛冽杀气，直接向王承恩道：“让魏忠贤来见我！”他现在也不信刑部了，尽管魏忠贤更不可靠，可总比刑部强，毕竟东厂现在挂在文昭阁之下。

    王承恩看了眼魏忠贤一眼，躬身道“是。”

    景阳宫，御书房内。

    曹化淳站在朱栩耳边，将宫门外的事情在朱栩耳边低语。

    朱栩眉头一挑，嘴角微笑，已经能够预感，朱由检肯定会大怒了。

    他快速收敛表情，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钱龙锡与蒋德璟，道：“二位大人，你们对浙.江，江.苏二省有什么看法？”

    蒋德璟看了眼钱龙锡，没有先说话。他们还不知道，他们哪一个去浙.江，哪一个去江.苏。

    钱龙锡看着朱栩，以一种了然于胸，研究很久的神色，抬手道：“皇上，臣认为，不论是江南还是江北，政改目前还是流于表面，或者是没能深入人心。”

    朱栩淡淡的点头，体制改革不可能一蹴而就，他现在做的也只是顶层设计，想要彻底完成，还需要时间。

    钱龙锡见朱栩点头，接着道：“另外就是各个衙门也都没有认真的履行职责，比如督政院，臣认为，督政院应该从省，府到县，逐级设立，召集支持政改的乡绅权贵，这样不止有利于稳固政改，也将可以顺势推行朝廷各项政策法度……”

    朱栩眉头动了动，眼神带笑，这钱龙锡确实是认真做过研究了。

    钱龙锡话还在继续：“江南的士绅对朝廷多有误解，臣认为，朝报做的也不够，应该大力宣传朝廷的政策带来的好处以及中兴大明的千秋大业……”

    朱栩神色带笑，钱龙锡看到了不少，这些也都是朱栩需要他们去做的。

    蒋德璟见钱龙锡说了这么多，连忙也抢着道：“皇上，臣认为，建立书院有利于传播圣人教化，为我大明增添更多栋梁之才。所以，臣到江南之后，定然全力推行书院，排除万难的增加生员。还有，臣认为督政院还不够，生员也当有评点朝政，通情而上的衙门，这个衙门也可以让士子们了解朝廷的政策……”

    朱栩双眼一亮，看着蒋德璟，满意的笑道：“蒋大人这个想法非常不错，嗯，回去之后，写一个详细的奏本上来。”

    蒋德璟一听，心里激动，神色颇为矜持的道：“遵旨。”

    钱龙锡见蒋德璟抢了头筹，又紧跟着道：“皇上，臣认为，现在全国各地看似平稳，实则政改带来了很多混乱，朝廷以及地方巡抚首要职责就是要申明各项法度纲纪，凡是有法可循，有据可查，方能避免有所差池……”

    朱栩笑容更多，看着钱龙锡道：“钱大人所说也颇为有理，回去之后，详细写一道奏本，过几日，朕找个时间，以廷议而决。”

    钱龙锡与蒋德璟二人都大喜，若是廷议之上决定，再派二人去江南，那真是莫大的荣耀，甚至能摆脱两人身上的‘文昭阁’标签，成为‘帝党’！

    两人都很激动，将准备好的东西，都简练的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出来，这让朱栩颇为高兴。

    不论是做官还是其他，人最重要的是有期盼，有了期盼就有动力，相比于在文昭阁的混吃等死，这两人都想着能够在巡抚任上做出一番事情，真正的走进六部，位列朝班！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两人才有些意犹未尽的离开了景阳宫，各自回府，心里激动的准备写出一道完美的奏本来。

    两人刚走，刘时敏就走过来，道：“皇上，傅尚书在偏房等很久了。”

    朱栩点点头，轻吐一口气，起身向偏房走去。

    傅昌宗站在那，刚要行礼，朱栩摆手就笑着道：“舅舅，坐吧。”

    傅昌宗也没有多虚礼，待朱栩坐下，便坐在他的对面，道：“皇上，臣今天来，是为了年终盘点。”

    朱栩神色微动，旋即道：“舅舅说，朕听着。”

    户部的年终盘点，不止户部，还包括了惠通商行以及所属的各个商会，涉及极其广泛，没有几个月都不可能审出大概。

    桌上放着一个厚厚的账簿，傅昌宗翻看一页，抬头看了眼朱栩道：“皇上，去年户部入库粮食两千万石，银三百万两，现在都已经告罄，赤字有银一百五十万两，粮食八百万石，除了各项必要支出，大部分都是因为各地灾情，赤字也大部分都是为此产生的。”

    朱栩微微颌首，这个在意料之中，只怕以后赤字会不断增加，而国库的收入会逐渐减少。

    傅昌宗见朱栩没有说话，便继续道：“赤字有惠通商行补贴，不过，惠通商行的收入也有了波动，增长出现缓慢，其中有灾情的缘故，也有经营不当，其中还有……江南那边的抵制。”

    朱栩眼神微变，看着傅昌宗道：“抵制？”

    傅昌宗也看着朱栩，有些谨慎的措辞道：“也不能说是抵制，而是有默契的不与惠通商行所属商会合作。”

    朱栩双眼眯了眯，透着一缕寒芒。

    这是一个信号，表明江南对朝廷政改的抵触已经从既得大利益者渗入中等利益者，这种抵制很可能是自发，非预谋的。

    傅昌宗很了解朱栩，知道他在生气，沉吟着又道：“不过收入还在增加，其中海贸增加最多，从倭国，南海那边，纯利润就能有五百万两以上，不过，红毛人也在一旁虎视眈眈。”

    朱栩神情不动，道：“嗯，明年朕打算在台.湾海峡举办一次水师演习，到时候会让红毛人，佛朗机人来看。”

    傅昌宗知道，这是示威，也表明了朱栩对海贸的重视，心里暗暗记下，道：“皇上，还有就是户部在重新厘定从宗室勋贵到各级官吏的俸禄，其中，皇宫的用度，不知皇上有何打算？”

    这个是朱栩要求户部做的，以大明律的形式，将朝廷各项稳定支出以明文规定，除了遏制腐败，朱栩也有意控制皇室的用度。

    朱栩摇头，道“朕没有什么特别的打算，户部先预估一下，朕先看看数字再说。对了，皇室的用度可以削减，各级官吏的薪俸可以适当增加，虽然做不到高薪养廉，可也能减少贪腐，尤其是低级官吏。”

    傅昌宗稍稍一想就明白朱栩的有意，点头道：“臣明白了。”

    朱栩见傅昌宗这就说完了，端起茶杯，一边还在想着江南一边似无意的问道：“舅舅，关于书院，你是怎么想的？”

    傅昌宗神色微动，神色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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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 黄太吉有后手

﻿    朱栩放下茶杯，轻轻点头，道：“朕知道了，舅舅去忙吧。”

    傅昌宗见朱栩没有追问，又看了他一眼，起身道：“臣告退。”

    待傅昌宗一走，朱栩看着门外，微微摇头。

    中原王朝，历朝历代都是秉持着‘愚民’政策，这不止是皇帝，甚至是整个文人集团的要求。他们认为这样才能控制天下，保天下太平。

    傅昌宗虽然没有明说，实则也是不太赞成朱栩在天下广开书院，普及教育。想必在他看来，读书人始终只有一小部分人才是对朝廷，对天下，对朱家是最好的。

    朱栩摇头是因为，傅昌宗这个‘帝党头子’都是这种模糊的态度，其他人更是可想而知。

    好在朱栩已经不需要完全依赖身边的亲信，作为皇帝，有无数人在揣摩他的心思，愿意为他做事，他们才不会管这些对天下，对朝廷是否有利，只在乎皇帝对他们的看法。

    比如钱龙锡，蒋德璟，他们更看重的是‘官途’，其他的一切都会为之让路。

    历史上的东林党，全都就没有为国之心吗？没有救国之念吗？

    有！

    大有人在！

    可往往都是好心干了坏事，将大明推向了无底的深渊，不可救赎。

    这样的人，也往往最是可恨！

    “希望舅舅他们不要成为我改革的阻力……”

    朱栩低声呢喃了一句，起身又向御书房走去。

    就在傅昌宗出宫的时候，魏忠贤也终于进了文昭阁，面对的是一脸阴沉，怒而不发的朱由检。

    魏忠贤神色平静，躬身道：“奴婢见过王爷。”

    朱由检对魏忠贤有着深深的厌恶，如果不是朱栩挡在前面，朱由检早就将他碎尸万段了！在他看来，现在的朝局，大部分罪因都是出在魏忠贤身上！

    不过朱由检动不了魏忠贤，也依旧没有好脸色，含着怒气的沉色道：“本王命你调查这场‘泄题案’，有什么结果了吗？”

    魏忠贤早有准备，躬身在那里，语气平静的道：“回王爷，基本查清了，是有人携带政院的试题出来，又有人故意称之为‘科举试题’，一传十，十传百，才有了这样的局面。”

    朱由检眉头紧皱，道“是什么人？为什么还不抓？”

    魏忠贤头没有抬，语气毫无变化的道：“回王爷，携带试题的人并不能定罪，政院虽然规定不能带出来，可也没有违反大明律，他也不是散播谣言的人。散播谣言的人，已经离开京师，奴婢已经命东厂在各处通缉，暂时没有回音。”

    朱由检的怒气要炸开胸口，这魏忠贤三言两语就将事情推的一干二净，仿佛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人需要为此负责一样！

    他强压着怒气，目光阴冷的道“也就是说，这件事要成为一个‘无头案’了？”

    魏忠贤道：“也不是，只是想要查清楚，奴婢需要时间。”

    朱由检眼角狠狠的跳着，他真的是恨不得现在就活剐了这阉贼！

    “你给皇上办差，也是这么回的吗？”朱由检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跳。

    魏忠贤微微躬身，没有说话。

    这个案子在魏忠贤看来，实则上并不难，难就难在幕后之人还没有现身，现在即便抓几个小鱼小虾也根本没用。那些士子不会在乎这些小虾米，他们需要‘大鱼’来平息怒火。

    所以，皇上说的没错，这个案子要慢，要悄悄的广撒网，等着那些鱼自动跳出来，然后才能一网打尽。

    朱由检显然不明白，或者说现在已经等不及，顾不得这些，眼见魏忠贤不说话，这就是分明是在故意刁难他，不由得怒气满腔，双目狰狞，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魏忠贤又躬身，转身向外面走去。来的时候无声无息，去的时候也没有一点脚步声。

    王承恩一直在一旁看着，眼见朱由检暴怒难遏，走过来，轻声道：“王爷，此事，关键还在景阳宫。”

    朱由检眉头一皱，脸上满是怒恨的看了眼王承恩，强压怒火，微微点头，道：“嗯，本王过一阵去御书房见皇上。”

    王承恩闻言，悄悄的后退，出了班房，关上门。

    没一会儿，里面就发出好像是拳头打什么东西的闷声，以及朱由检强压着的低吼。

    王承恩守在门前不远处，阻止其他人靠近。

    就这么一会儿，御书房里，又来了一位。

    一身总兵军服的多尔衮，笔立如枪，微低着头，短短不足时间，他身上就多了一股肃杀之气。

    朱栩在上下打量，心里暗自了然。多尔衮之前在后金也还没有正式掌权，征战没有几次，这小半年怕是他在军队中待的最长时间了。

    朱栩微笑，道“跟朕说说，虎狼卫现在怎么样了？”

    虎狼卫的成分很复杂，大明周边的人都有，金人，朝.鲜人，琉.球，安.南等等，自然还有明人。

    多尔衮比朱栩大不了多少，可城府心机却如深渊，哪怕是朱栩也看不出他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他微躬身，稍稍沉默，道：“回皇上，虎狼卫已初具战力，若是皇上有意征讨哪个蒙.古部落，臣半个月内就能平定！”

    朱栩眼皮跳了跳，这多尔衮的底气令他心底有些不安，哪怕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他还是拿不准能一定制住多尔衮。

    这种感觉，朱栩只在一个人身上体会过，那就是张问达。

    多尔衮不同于张问达，张问达是老滑头，一切都看得清楚，一切也都抛得开，朱栩完全没有办法拿住他。而多尔衮，则是心思悱恻，无从揣度，更无从去控制。

    朱栩看着多尔衮，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心里转动着各种念头，良久，他道：“朕打算对漠南蒙.古出手，你需要多久时间？”

    蒙.古早就分裂不堪，以草原为中心，北方是漠北蒙.古，散布着车.臣汗、土谢图汗等部落，漠南则有科尔.沁，察.哈尔等部落，其中以科尔.沁最强，察哈.尔也称呼察汗，插汉。

    而漠西蒙.古，以准噶.尔最强，还有和硕特、土尔扈特等部落。

    蒙.古遍及的范围及其庞大，比明朝的国土还要大，从南到北，从西到东，漫无边际。

    察哈.尔是蒙.古大汗的直系部落，势力不强，可野心庞大，誓要一统蒙.古，实现成吉思汗的伟业。因此在草原上被敌视，屡遭攻击，先是在土默.特被喀.喇沁，鄂尔.多斯等联兵大败，接着黄太吉又联合科.尔沁大败在西.拉木伦河，察哈.尔部近乎被灭，林丹汗本人也藏匿半年，直到后金被明朝打残才敢冒头回来。

    所以，漠南现在以科.尔沁最强，号令诸多部落，同时科.尔沁与后金关系密切，黄太吉的大福晋，侧福晋都是出自科尔.沁。

    多尔衮对朱栩的话并不意外，大明的长城主要防备的就是漠南蒙.古，现在察哈.尔部垮了，可喀喇.沁，鄂.尔多斯对大明边关还是有威胁。

    这几个部落若论单个，并不怎么强，满打满算也就三万人马，可他们向来同气连枝，动一个就等于向他们全部宣战。

    多尔衮神色不变，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皇上，对于漠南，臣认为应该进行拉拢，分化，远交近攻。”

    朱栩听出味道，微微点头，赞许的道：“嗯，你说的不错，朕打算派个人给你，专门负责军务以外的事，包括粮饷，与蒙.古各部的联络，方便你对与林丹汗应对其他部落的进攻。”

    多尔衮眼皮微动，旋即道：“臣遵旨。”失去了粮草饷银与对外的联络，他就只是一个统兵总兵，对虎狼卫的控制力将大减。

    朱栩一笑，拿起桌上的三封信，道：“你先看看这三封信。”

    多尔衮眼帘微动，上前接过信，又退了回去，这才打开，挨个看完，他的神色有着一丝嘲讽之色，抬手向朱栩道：“敢问皇上，这几封信从何处得来？”

    朱栩清晰的捕捉到了多尔衮脸上的细微表情，心里也一动，这满天下要说谁对黄太吉最了解，怕就是这多尔衮了。

    朱栩也没有隐瞒，道“东厂得到的，据说是在辽东的反叛者，有意归顺，给他的投名状。”

    多尔衮收起了脸上的嘲讽之色，向着朱栩以一种肯定外加丝丝不屑的语气道：“回皇上，臣认为这是黄太吉的陷阱。建奴肯定是遇到麻烦了，每当这种时候，黄太吉总会使用一些卑鄙手段达成目的。据臣对他的了解，只怕这还不是唯一的手段。”

    朱栩眼角眯了眯，没有在意建奴的困难，而是多尔衮说‘这不是唯一的手段’，可他至今还没有察觉到黄太吉的其他动作。

    对于黄太吉朱栩一直都报以万分的警惕，丝毫不敢放松，在后金的渗透也是里里外外，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可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传到他案头。

    朱栩心里有种不安，很强烈，他微拧眉，看向多尔衮，道：“你认为，黄太吉会有什么手段？”

    多尔衮也想了一阵，抬手道：“臣想不出，黄太吉此人心思缜密，从不愿冒险，他永远都是躲在最后面，无从去猜。”

    朱栩神色渐凝，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个时候，曹化淳快步进来，将一张笔迹未干的纸条，小心谨慎的放在桌上。

    朱栩只是一扫心头就一跳，黄太吉的后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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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 送人头

﻿    这张纸条放在朱栩的眼前，黑纸白字，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可朱栩从眼神深处有了凝重之色。【风云阅读网.】

    多尔衮虽然不知道字条上写了什么，可也能预感到，黄太吉的后手绝对不简单！

    朱栩抬头看向多尔衮，表情变得无喜无悲，淡淡道：“准噶尔的特使到了沈.阳。”

    即便是多尔衮脸色也微变，他能猜到不简单，可也万万没有想到，黄太吉居然联络上了漠西蒙.古！

    漠西蒙古主要有五部，准噶尔部、和硕特部、土尔扈特部、杜尔伯特部、辉特部，其中土尔扈特，杜尔伯特部都比较弱，而最弱的土尔扈特就连接着陕.西，要是准噶尔有意南下，土尔扈特根本挡不住！

    朱栩也很意外，他隐约记得，历史上日后的准噶尔很强，野心很大，满清用了百年多才平定。要是现在准噶尔与后金联手，一西一北，那明朝的麻烦就大了。

    “陕.西……”朱栩盯着纸条上的‘准噶尔’三个字，轻声低语，目光凛冽。

    陕.西不能再出乱子，否则就真要变成一个无底洞了。

    多尔衮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更看出了朱栩的担忧，稍作沉吟，猛的抬手，沉声道：“皇上，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朱栩何尝不知，不论是后金还是准噶.尔，大明都无力征讨，更不能征讨！现在是大明在逐渐虚弱的时候，需要集中一丝一毫的力气，以期渡过最艰难，十几年的‘小冰川’时期。

    “大明不可欺！”半晌，朱栩抬头，神色坚定，目光灼灼。

    多尔衮看着朱栩的目光，心里暗凛，神色动了动，道：“我大明国力强盛，俯视周边，哪怕是准噶尔想必也不敢轻启战端，臣认为，朝廷可以先下手为强！”

    朱栩目光微动，道：“怎么先下手为强？”

    多尔衮有腹稿，径直道：“在建奴，仰慕大明者甚众，被胁迫者也多，只要皇上下恩赦旨意，相信定然归着云集，大大削弱建奴，给黄太吉一个严厉的警告！”

    朱栩淡淡点头，不置可否。

    这是毛龙在辽东做的事情，他经常会煽动在后金的汉民或者其他人，逃离后金，以前确实有大量的人逃离，这些人有的逃入辽东，有的奔向朝.鲜附近。

    不过，这种反应，对黄太吉来说没什么作用。

    多尔衮看着朱栩，又语气缓慢的道：“臣在建奴有些关系，可以说服一些人归返，不知皇上……可否既往不咎？”

    朱栩眼神微微亮起，多尔衮的意思，是能从后金带出骑兵吗？

    “多少人？”朱栩颇为期待的道。

    多尔衮抬着手，道“金人五千以上，蒙.古，明人，总算超过二万人！有贝勒，武将，臣，也有骑兵，妇孺。”

    朱栩眉头挑了挑，旋即笑了起来，被准噶尔搞乱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旋即满意的颌首道：“你有这份忠心，朕很高兴。朕这就传旨，命兵部尚亲自协理，凡是愿意归返，朕一概既往不咎！”

    同时，他心底也想着，李家也该回来了，不能睡了人家姑娘，依然将他们扔在辽东不管不顾不太好。

    “遵旨。”

    多尔衮心里也暗吐一口气，这么一来，他就与曾经的大金彻底决裂了。

    朱栩依旧不相信多尔衮，看着他道“你去偏殿休息一阵子，这件事做好，朕会有重赏！”

    多尔衮不在意这些，单膝跪地，平静的道“谢皇上。”

    刘时敏领着他，向偏殿走去。

    朱栩待他走后，手指在桌面上缓缓的敲着。

    一开始他确实被黄太吉的后手给惊了，可冷静下来，又暗自冷笑。

    准噶尔不说现在还没有多大的实力，即便有，陕.西的十几万大军也不是吃素的！

    朱栩心里定下来，转头看向曹化淳道“传申用懋进宫，对了，还有那个孟乔芳。”

    曹化淳一怔，这个孟乔芳是谁？

    他没多问，连忙应了声，从侧门出去。

    “准噶尔……”

    朱栩目光看向门外，目光凌厉。

    大明周边的环境真是恶劣到了极致，准噶尔真要插一手，陕.西那边的大军不但不能撤回来，还要进行常驻。不止防备民乱，也要提防漠西蒙.古各部！

    好在朱栩布局的早，后金暂时无力南侵，漠南蒙.古也半残，一个准噶尔成不了气候！

    朱栩刚要翻奏本，刘时敏又进来了，道“皇上，信王求见。”

    朱栩先是楞了下，随后才想起周延儒被打的事，顿了顿道：“让他进来吧。”

    这也是桩麻烦事，以朱由检的性格，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朱由检进门的时候，极力保持脸上平静，还是难掩怒色，简单行礼寒暄之后，朱由检就道：“皇上，宫外士子越闹越凶，臣认为，还需尽快处置。”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不动声色的道：“皇兄打算怎么尽快处置？”

    朱由检心里怒气翻涌，表情有些难看，语气也显得很是焦灼的道：“皇上，刚才不久前，周大人在皇宫门口被愤怒的士子掀翻马车殴打，臣的意思，是命刑部或者是东厂尽快理清此案，给士子一个交待，平息此事。”

    朱栩嘴角动了动，朱由检又一个缺点暴露了出来：没耐心。

    他总是想最快速度的处理一件事，完全忽略其背后的因素。一旦眼前解决，背后因素爆发出来，又要重新处置，这样就形成了一种反复，且不是简单的反复，是一而再再而三，最后不但将他自己搞的烦躁不定，同时也令手下无所适从。

    历史上的崇祯皇帝，就是如此反复无常，最终将怒气撒在群臣身上，大开杀戒。这杀戒一开，群臣袖手闭口，小人得志，无数能臣良将告老还乡，再也不肯出仕。

    最终导致了大明朝末年的臣不朝，武将不出，只有一个王承恩陪着他，凄凉的吊死在煤山。

    朱由检见朱栩没有接话，又道：“皇上，现在京城士子众多，若是久而不决，怕是会影响朝廷的威信，伤及士子们的忠君为国之心。”

    对待‘士子’，从古至今都是无比重视，非重罪不能处置，尤其是法不责众！何况这件事，朝廷明面上是‘理亏’的。

    朱由检想要尽快平息，也不能说错，朱栩更在意的是想借此机会再来清洗一次。

    东林党遍及天下，根深蒂固，已经是他改革途中最为顽固的力量，他需要借各种机会去削弱，以便减少日后更激烈的改革的阻力。

    之前就让魏忠贤养案，朱栩现在还想再养一养。

    朱栩对着朱由检点头，早就想好的对策随口而出，道：“这样吧，皇兄亲自出面，给士子们解释一番，朕在命刑部抓些散播谣言的人，皇兄认为如何？”

    朱由检倒是不在意，他需要的是朱栩这个态度，有了这个态度，他就能放开手脚。

    “臣遵旨。”朱由检压着要破腔而出的怒气道。

    朱栩神色不动，朱由检出面平静这件事，背后那些人估计就会忍不住跳出来了吧？

    他手指习惯性在桌面上敲击，本来是有心将事情推到年后的，可显然天不遂人愿。

    “那就今年解决吧。”

    朱栩站起来，伸了伸腰。

    想出去走走，可还记得多尔衮还等在偏殿，已经传了申用懋与孟乔芳进宫。

    只得继续翻着奏本，同时等着。

    没多久申用懋就来了，显得有些风尘仆仆。

    朱栩猛的想起来，兵部也在忙着年终审计，其中就包括粮饷是否被冒领，是否有人贪污，这也是一个浩大工程，却必须坚持。

    申用懋行礼完，就抬手道：“皇上，臣认为那三封信是假的，没有理由二位总兵都隐瞒不报，辽东也一直太平无事，怕是建奴的离间之计”

    朱栩也是这个想法，还是道：“辽东之事，终归还是要慎重，加上多尔衮能够从辽东劝返大量人员，所以朕打算命你为钦差，亲自去一趟辽东，见一见熊廷弼与毛龙，给他们看看这三封信。”

    申用懋明白了朱栩的用意，应了一声，道：“兵部还有许多事情，臣可能要过几日才能走。”

    朱栩一笑，道：“不着急，多尔衮那边也要多做准备，从辽东来的人是什么人，怎么来，怎么安置都要详细规划，辽东巡抚，总督那边也要协调好，事情需要做细致了。”

    申用懋最擅长就是细致活，闻言就道：“皇上放心，臣一定会妥善处置，不会出乱子，争取在年底前完成。”

    申用懋嘴里的乱子，指的是‘黄太吉’。

    这么大规模的‘逃亡’，最大的威胁就是黄太吉。

    朱栩点头，道：“对了，朕打算派一个都察使去建奴，以监督建奴的一举一动。”

    申用懋一怔，当初黄太吉确实是上奏，请朝廷派遣官员监督他们的政务，可这也只是口头上的，双方都没有当真。尤其是皇上，当时还是说了一句‘送人头的事朕不干’。

    现在怎么又想起这茬了？

    申用懋心里不解，问道：“皇上，可是想要作为内应，方便行事？”

    朱栩诡异一笑，道：“朕需要什么内应，朕这次就是送人头！”

    孟乔芳，就是这个人头！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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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朱由检审案

﻿    申用懋不太了解孟乔芳这个人，但听皇帝的话里面似乎有什么隐情，便道：“遵旨，臣北上之时，会带孟乔芳一同前往。”

    朱栩点头，神色平淡。

    这孟乔芳在辽东被锦衣卫查到，与后金勾勾搭搭，但他又非常聪明，抓不到一点证据。而历史上，这位是明朝降将，做了满清十年的陕.西三边总督，功劳赫赫，官职做到了兵部尚书，加封太子太保！

    所以，这颗人头，朱栩决意给黄太吉来收割！

    有锦衣卫的配合，这颗人头，黄太吉不收也得收！

    “还有，这件事要与锦衣卫密切配合，”朱栩忽然又看向申用懋，道：“有些人还是不能撤回来。”

    比如佟养真。

    朱栩亲近的大明高层实则都知道，锦衣卫并没有被彻底裁撤，申用懋也不意外，应声道：“臣会与锦衣卫密切配合，不会有损皇上在辽东的布置！”

    朱栩嗯了声，目光微冷的道：“多尔衮就在偏殿，你带回兵部，一起带着北上，如果他有‘异’，可先斩后奏！”

    申用懋会意，沉声道“臣遵旨！”

    朱栩又交待了几句，这才让申用懋离开。

    坐在空旷的御书房内，朱栩一只手按在桌上，面色思索。

    辽东总是不平静，令大明上下都无法全心专注于内务，必须要想个办法，让黄太吉老实待着，不给大明添乱。

    曹化淳看着朱栩的拧眉表情，稍作思忖上前一步轻声道：“皇上，御花园的梅花开的正好，要不要去赏一赏？李小姐也刚从仁寿殿出来。”

    朱栩一怔，旋即明悟，曹化淳这是给他找机会，排除一下负面情绪。想了想他便站起来，松着筋骨，微笑道：“嗯，那就去御花园，对了，让冯祝再走一趟六扇门，加速配备人手，再让魏忠贤暗中帮帮忙。”

    曹化淳轻轻应了声，当初清洗东林党，还是有些人因为各种原因漏网，有的‘改过自新’与东林党划清界限，积极拥抱新政。有的还是冥顽不灵，成为新政的阻力。

    皇帝这是要在年底之前，了结这些人与事了。

    吏部后堂，尚书班房。

    周应秋现在也是忙的脚不沾地，昏天黑地。

    没有了京察，督政院目前还无法完全接手以往都察院的职权，因此满大明的官吏考核，升迁，奖罚都由吏部一肩挑。

    吏部的权势自明以来，前所未有，说是真正的六部之首，‘隐相’丝毫不为过！

    权势增加固然令周应秋振奋，可忙碌的工作也让他疲惫不堪。

    他手里的文书，是湖.广巡抚上奏的，罗列了七个知府，十个知县，以向吏部举荐以供参考，或者说确认。

    哪怕朱栩政改加强了对地方的控制，可面对偌大的大明，朝廷有时候还是显得无力，比如在官员的考核上，哪怕吏部派了官员实地考核，还是无法保证这些人是否有真才实学，真正的心向新政。

    “督政院，三司衙门……”

    周应秋目光深邃，神色疲倦。他越来越觉得朝廷政改的迫切，若是现在三司衙门，督政院建立完善，他就能从多个渠道了解，不被当地瞒骗。

    一个门房急匆匆来到门口，对着周应秋道“大人，孟乔芳求见。”

    周应秋抬起头，回忆了一番，这个人好像是皇帝从辽东特地召回来的？

    ‘莫非也是要重用的？’

    周应秋这么想着，便点头道：“请他进来。”

    孟乔芳快步进来，一脸笑容的抬手道：“下官见过尚书大人。”

    周应秋一摆手，也笑道：“孟大人无需客气，来人，看茶！”

    孟乔芳一见周应秋的态度，心里顿松，暗道‘看来我的任命是十有八九了。’

    他哪里知道，所谓的天威难测已经降临在他身上了。

    周应秋不知道这些，客气的与孟乔芳招呼道：“孟大人可是稀客，不知来吏部所为何事？”

    孟乔芳自然是因为他的官职久久没有安排心里不安，眼见周应秋这么客气，他已经笃定，随便找了借口，微笑而恭谨的道：“说来不怕大人笑话，家里有几个不错的苗子，我那婆娘天天在吵，吵的下官不得不来见见尚书大人，求个心安，这个舞弊案？”

    周应秋没有意外，尽管事情出在礼部与政院，可吏部管着天下官吏，找他的也不是第一个。

    他沉吟着笑了笑，道“孟大人放心，这件事是无中生有，有人借机生事，相信用不了的多久就可以澄清。”

    孟乔芳脸上露出放松之色后又有些尴尬，站起来道：“真是叨扰尚书大人了，恰巧过几日就是家母寿诞，不知大人是否有空去喝杯水酒，就当下官给大人赔罪了。”

    除了不知道朱栩要对着孟乔芳怎么重用，其他的周应秋都能看明白，不接受也不拒绝的道：“如果有空，定然前去祝寿。”

    孟乔芳喜出望外，道：“下官一定恭候大人大驾！”

    周应秋客气的送走孟乔芳，神色有些迟疑。

    这孟乔芳，给他的感觉很不好，以他对景阳宫里皇帝的了解，不太可能用这种人。

    与周应秋相反，孟乔芳的感觉非常好，周应秋这个吏部尚书对他这么客气，说明他是‘简在帝心’，将要被重用！

    他坐在轿子里，摇摇晃晃的回府，一边思索着如何将老娘的寿诞操持的热闹，一边又暗自决定不再掺和熊文举等人的科考，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一丝的纰漏！

    朱由检得了朱栩的旨意，出了景阳宫就开始召集人手，着手调查所谓的‘科举泄题案’。

    他没有动用刑部，也没有动用东厂的力量，直接以他的王府侍卫抓人！

    以信王的规格，有侍卫队人数七十人，他以这些人查案，不到一个时辰就抓了三十多散播谣言的人，一层层审下去，没到晚上就将熊文举给抓了。

    还是没有送到刑部，也没有去诏狱，而是在信王府！

    天色将黒，信王府大院。

    信王高坐在台阶之上，左右两边站着侍卫队长与王承恩。

    右下面跪着熊文举以及一干散播谣言的士子，乞丐等足足三十多人。

    正面则站在一群士子，都是最近闹的最凶的一批人，他们被信王招来，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孙承泽眼神闪烁，看了眼鼻青脸肿，被用过刑的熊文举，忽然抬手向朱由检，朗声道：“不知王爷招我等来所为何失？还有，熊文举乃秀才，因何上了刑？”

    士子一旦有了功名就有诸多好处，比如见官不跪，无故不得上刑等等。

    信王脸色冷清，威严而煞气。

    他没有理会孙承泽。

    王承恩上前一步，看向熊文举冷声道：“说，那试题哪来的？”

    站着的一群士子一听，登时嗡嗡嗡起来。

    “什么，科举试题是熊兄偷的？”

    “不可能，熊兄怎么可能偷得到科举试题！”

    “没错，若是真的偷到了，为什么还要散播出去，自己用不是更好吗！”

    “这里面肯定有贪污舞弊！”

    “一定要朝廷重臣参与，那个政院那么神秘，一定要彻查！”

    士子们起先还低声议论，没多久就大声喊叫起来。

    朱由检眉头微皱，他身边的侍卫队长上前一步，大声喝道：“都闭嘴，再敢大声喧哗，一律仗责！”

    侍卫队长这一声大喝立即让吵嚷的士子们安静下来，他们是来要说法的，不想先莫名其妙的挨一顿打。

    王承恩看着被强行掰着抬起头的熊文举，冷声道：“说，科举试题哪来的？”

    熊文举被拿到了把柄，一个帮他散播言语的人将他认了出来，就在他身后。他浑身都在痛，知道抵赖不了，依旧咬着牙道：“我我无意中得到的……”

    本来还气愤的士子们顿松哑火了，相互对视，都是一脸震惊，这试题居然真的是熊文举散播出来的！

    孙承泽知道，这件事审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要牵扯到他，猛的向朱由检道：“王爷，此事不是由刑部在查？为何王爷在府中动用私刑？”

    朱由检风尘仆仆赶回京师，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去做，却没有想到被这件所谓的‘科举泄题案’给绊住腿脚，自然万分恼火，听着孙承泽的问话，沉声道：“本王乃当朝摄政王，如何不能审理这‘泄题案’！”

    孙承泽嘴角动了动，又继续话音强硬的道：“不论如何王爷动用私刑于礼于法都不合，还请王爷将这些人交给刑部，公开开堂审理。”

    朱由检心里恼恨，语气也不善的道“刑部只有缉查之权，并没有审案之权，要交也是交给大理寺，你看似是个士子，为何对朝廷基本法度毫无了解！”

    孙承泽梗着脖子还想继续强辩，可朱由检望过来的寒意双眼让他心神一凛，张了张嘴，没能再发声。

    王承恩见士子们安静下来便继续审问熊文举：“无意中得到？那你为何说是‘科举试题’？为何收买人四处散播谣言？还公然在皇宫门口殴打朝廷重臣，你可知道，这是死罪！”

    熊文举脖子一冷，心里慌乱，嘴上依旧硬着道：“公公你休要吓唬我。在皇宫门前不止我一个动手，我们都是出于义愤，并不想冒犯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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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 昂贵的驿站

﻿    王承恩冷哼一声，道：“任你巧舌如簧，死罪你是逃不了！我问你，试题究竟是谁给你的？这种试题，一般人根本看不见！”

    这试题自然不是熊文举‘无意中得到’，可他万不能说出那人，否则就不是死的问题了。

    他伸了伸脖子，远远的看向朱由检，大声道：“王爷，学生真的是无意中得到，以为是科举试题，所以才会这么愤怒，我认罪，还请王爷从轻处罚。”

    王承恩冷哼一声，道：“从轻处罚？我告诉你，若是你不讲出实情，就将你送去东厂！东厂可不像杂家这么好说话。”

    听到东厂两个字，熊文举本能的神色微变，眼神闪过一丝挣扎，硬着头皮道：“这件事确实是我一人所为，并没有他人主使，王爷要将我送去东厂受这不白之冤，就不怕留下污名吗！”

    朱由检看着熊文举油盐不进的无赖模样，心里一阵厌烦，直接站起来道：“交给刑部吧，尽快结案！”

    说完就向里面走去，在他看来，这件事可以了结了。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也只得命人将熊文举押送刑部，到时候他会嘱咐刑部，继续追查，不能到这里就算了。

    信王这么一说，不止熊文举松了口气，孙承泽以及一干士子们都暗松一口气，若是朝廷追着不放，他们也都将被牵累。

    熊文举被押上马车，送往刑部，坐在马车，他脸上带笑。要是去东厂，他可能担忧出不来，可刑部不同，外面的人有一百种办法可以营救他出去。

    其他士子们都议论纷纷，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件事是个谣言，居然还是熊文举泄露出来，故意煽动他们闹事的。

    “现在怎么办？你们说，朝廷会秋后算账吗？”

    “应该不会吧，信王不是说了吗，交给刑部去查，没有扩大的意思。”

    “不是信王，我是怕礼部，政院那边，他们要是给我们都记录些什么，那就麻烦了！”

    “对对，快，回去找人，一定要问清楚！”

    “千万不能让礼部，政院记录在案，否则我们仕途就全毁了！”

    所谓的‘科举泄题案’被信王破了，一干士子们又担心是否被朝廷惦记，影响官途。

    孙承泽也混迹在人群中，随便应付几句，悄然的离开，直奔张溥住的酒楼。

    此刻，张溥正在京城西门不远处的一个驿站等信。

    这驿站是一处不大不小的院子，门前有一个茶水摊。

    张溥坐在那喝茶，对面是一个精壮汉子，桌上放着算盘，他噼里啪啦打的飞快，不时拿起黑色的小棍子在纸上写着什么。

    字迹比较小，写的东西也奇奇怪怪，张溥好奇的俯身看过去，好一会儿才道“你写的是什么？”

    这是京城驿站十八个分站之一，眼前的精壮汉子名叫韩承先，是这分站的小管事，他闻言头也不抬的笑道：“我以前不识字，只是在驿站给人送信送货，全靠脑子记。后来驿站总掌柜知道我们这些人不识字，就买了个院子，找来几个先生，专门教我们这些人识字，算术，嘿嘿，每旬要去三次，一次两个时辰，我这些都在那里学的。”

    张溥眉头皱了皱，他不喜欢这种粗鄙之人，可听着他的话却新鲜，不由得的道：“你是说，你们掌柜找人教你们读书？这是要做什么？要科考吗？”

    韩承先一怔，抬头有些奇怪的看着他道：“读书就一定要科考？”

    张溥更奇怪了，道：“读书不为科考做官，那你读书为什么？”

    韩承先愣了愣，好一会儿道：“小时候家里穷，根本读不起书，现在我这个岁数也就学些能用得上的养家糊口，不被人骗就行。当官是好，可天下官就那么多，总要有人做其他事情吧？”

    张溥被韩承先说的一时间也没办法回嘴，因为韩承先的话说的在理，官位就那么多，再挤破头也不可能人人都当官，还有其他事情需要人。

    可在这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候，这种话又显得非常可笑。

    张溥自负满身才华，总有一朝会出将入相，不屑与韩承先这种人争辩，看着他又在写那鬼画符，疑惑的道：“你写的这些是什么？”

    韩承先又笑了下，道：“不止公子你不认识，满大明都没有多少人认识，据教我们的先生说，是波斯商人传进来的，是数字，简单方便，用来计数极其合适。”

    张溥神色不变，心里暗自鄙夷，商人终究是商人，为了铜臭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张溥没有与这韩承先说话的兴致，只是坐在那，焦急的等着南方的信。

    韩承先也没空招呼张溥，算着算着就皱眉。

    账簿上显示他今年的盈利超过了一千两，除去上交给总站的，还能剩下六百两，这个比去年翻了一倍，预示着生意还要扩大。

    可作为仅仅想养家糊口的‘快递员’出身的他，很没志气，不想扩大，这样舒舒服服赚钱就挺好。同时他又知道，要是他不招人，生意就会被别的分站抢走。

    “看来还得招人……”韩承先自语，有些不情愿。

    张溥不管他在嘀咕什么，有些不耐的道“确定这个时辰之内能到？我可不想白等。”

    韩承先顿时一笑，道：“公子放心，咱们收了银子讲究的就是信用，要是迟了一炷香时间，十两银子全数奉还，超过一个时辰，三倍赔偿。”

    三十两银子对张溥来说也不少，闻言也只好耐心等了。

    就在韩承先话音落下没多久，一辆加长的大马车进了城，转向他这边的驿站，同时上面站起两个人大喊道：“韩大哥，从苏浙来的，快来人卸货。”

    韩承先合上账簿，大声应道“好嘞，兄弟们，卸货，先将信件拿过来。”

    院子内几个伙计应声出来，麻利的开始从大马车上卸货，一个伙计端着一个有封条的大盒子过来递给韩承先道：“大哥，封条没动过。”

    韩承先接过来，看了眼，撕开封条，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叠叠信，找到那封‘张乾度亲启’的信件，递给张溥，同时还有一张收据，笑着道：“公子，签字之后，信件你就可以拿走了。”

    张溥至始至终都将一切看在眼里，眉头不时的皱一下。

    驿站之前是朝廷的，他们传书递简从来不会花费什么，可这次从杭.州加急寄一封信，居然要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是什么概念，他在秦淮河上三天才能用掉！

    可就是这么一封信！

    十两银子！

    张溥一边在那收据上签字，一边心里对京城的恶感在飞速增加。

    张溥一签完，韩承先就笑呵呵的接过来，道“谢谢惠顾，如果公子下次还有信件或者什么东西要寄送，我给你打八折，若不是急件，到杭.州也就五十文。”

    张溥不点头也不摇头，揣着信就急匆匆的走了。

    京城的看似平稳，实则暗潮汹涌，他孤身一人在京城遇到了诸多麻烦，需要他叔父张辅之的帮助。

    张辅之也曾高居工部尚书，至少还有些人脉可以给他用。

    张溥快步进了酒楼房间，关上门急切的打开信封，这么一开他就皱眉。

    张辅之并没有要帮他的意思，而是着重写了八个字‘韬光养晦，待价而沽’。

    这八个字看似简单，张溥揣摩半天，还是始终不得要领。

    半晌，他摇头，他那叔父终究是老了，总是小心翼翼，一点魄力都没有。

    他站起来，推开窗户，看着日益繁华热闹的京师，双目湛湛发光，轻声自语道“值此大事之际，岂能坐视，任由错过……”

    “张兄，张兄！”

    突然间，他的房门被急切的拍打，传来孙承泽焦急的声音。

    张溥眼神微动，迈步走过去开门，孙承泽一步冲进来，关上门就一脸焦虑的道：“张兄，熊兄被信王抓了，现在被送去了刑部。”

    张溥神色不变，淡然道：“无需担心，不管是信王还是刑部都没有什么证据，仅凭一张口供，依照大明律还定不了熊兄的罪。”

    孙承泽却更加担忧了，道：“张兄，你还明白吗？信王都亲自出面了，朝廷不会罢休的，我担心熊兄扛不住刑部的大刑。”

    张溥一笑，很是淡定的在桌前坐下，给孙承泽倒了杯水，道：“熊兄扛不住又如何？把我们招出来又怎样？试题我们又偷不到，找不到偷试题的人，我们最多就是听信谣言，打几棍子，没有什么大事。”

    孙承泽一愣，细细想了想，然后看向张溥道：“张兄，那陈兄？”

    张溥抬头看了他一眼，从容而笑道：“孙兄怎么忘了陈兄的老岳父了。”

    孙承泽顿时一喜，担忧尽去，在张溥对面坐下，大口喝了碗水，这次笑道：“是我过滤了，还是张兄想的周到。那位周大人肯定会将陈兄藏好，只要刑部找不到陈兄，这就是一桩无头案，谁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张溥嘴角笑容不减，目光闪动的看向孙承泽道：“孙兄，你说，我们也办一个报纸，你觉得如何？”

    孙承宗一怔，有些不明白张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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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 建奴的遇难

﻿    张溥看到了报纸的特殊性，暗谋着办报纸，刚刚回府的孟乔芳也收到了兵部的新命。【最新章节阅读.】

    坐在房内，孟乔芳神色有些异样。

    他的新任命是：都察使，正四品，入使建奴。

    他说不出失望或者兴奋，户部员外郎固然显赫，前途远大，可也就是五品。可这都察使，却是正四品，跨过这一关，他从建奴回来，论功续职，可就要成为三品大员了！

    那才是真正高官，真正的进入六部！

    他稍作犹豫就很高兴的接受了兵部的任命，也不再着急给他老娘办寿诞，打点行囊就准备北上。

    申用懋也在加紧完成他手头上的事情，同时传信给在天.津卫的孙承宗回京。

    所谓的‘科举泄题案’随着朱由检的插手，悄然的平息下来，京城又恢复了平静，一连几天都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

    只是这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对京城的一些人来说无比的熟悉，都预感到将有大事发生！

    有的人小心谨慎，生怕被牵累，有的人想方设法的出京避开这个漩涡，更有的是千方百计找靠山，打听内情。

    夜凉如水，寥廓的天空中只有那么几点寒星，令本就空寂的夜色显得越发寂寥。

    朱栩的卧房内，温暖如春。

    大红的蜡烛烧，火焰跳动，大红锦被铺盖在床上。

    朱栩半靠在床头，披着一件单衣，手里拿着的是昭阁的奏本，其中详细描述了从西南移送到东北的人数，足足有六十万！

    这还是因为第一次移送的缘故，待明年对一切过程都熟悉了，辽东开垦的土地更多，那么移送的人口就会大量增加，一年转移个一两百万也是有可能的。

    这么多人口在辽东，外面黄太吉在虎视眈眈，朱栩怎么都不能放下心来。

    “看来，这次得给黄太吉一个深刻的教训了。”朱栩目光微闪，轻声自语。

    多尔衮的这个提议倒是来的正是时候，若是能削弱，甚至重创后金，那对大明来说百利无一害，尤其是对有着大量移民进入的辽东来说。

    他边上，李解语单手支着头，露出白皙香肩，秀发披散在枕头上，俏脸红晕未散，双眸如水，带着浓浓的钦慕之色。

    在她眼前的男人登基不过几年，大明局势就大为改观，最重要的是，建奴已不足为惧，就在刚才，他告诉她，她的家人可以回来了。

    这不止是这个男人无所不能，更说明他心里有她。

    李解语一向平静的心，每当看到他都砰砰直跳，情难自控。

    ‘想必，这就是爱情吧？’李解语心里自语，看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嘴角微微抿着。

    朱栩看完几个奏本，瞥头看向李解语，正对上一双脉脉含情，如水的秋波。

    朱栩不由一笑，道：“听说皇嫂，老太妃最近赏了不少东西？”

    李解语脸色一红，拉了拉被子，轻声道：“嗯，太后赏赐的多一些，我都摆在偏殿里。”

    朱栩将奏本放到桌上，掀开被子躺下，搂着她香滑酥软的娇躯，嘿嘿一笑道：“既然皇嫂赏赐，那就都是你的，将来也是你宫里的，都留着。”

    李解语一阵急速心跳，连忙道：“皇上，灯灯吹灯……”

    “朕就要看着你……”

    “呜……不要……”

    金鸡唱晓，一夜到天明。

    孙承宗从天.津卫回来，申用懋也持尚方宝剑，带着孟乔芳，多尔衮启程向山海.关。

    这个消息朱栩也没有刻意去隐瞒，申用懋一出京，沈.阳的黄太吉就知道了。

    刚刚见完准噶尔的使者，皇宫苑内，只有黄太吉与济尔哈朗，德格类三人。

    黄太吉坐在轮椅上，面容带笑，神色从容。

    济尔哈朗目光还是不解，道：“大汗，联盟准噶尔，真的能逼迫明朝就范吗？”

    德格类也迟疑，看着黄太吉道：“大汗，准噶尔面对的明朝西南，那里远离京师，哪怕准噶尔出兵也无法久持，无非就是抢掠一番，根本不会让明朝有所惊惧。”

    黄太吉笑着在双腿上拍了拍，他的双腿近来有些直觉，根据那些太医的说法，他还能站起来。

    双手轻轻的在腿上拍打，黄太吉目光看向大殿之外，自信又淡然的笑道：“那是你们不知道，明朝各处灾情严重，尤其是陕.西，近乎处处都有起事，人数最多时候有十几万。明朝在西南投入的兵力超过三十万，单陕.西就有十五万！”

    济尔哈朗与德格类脸色都是一变，这么大的投入，说明灾情引起的民乱已经能够威胁到大明朝廷了！

    济尔哈朗眉头舒展一些，道：“也就是说，明朝内乱已成？”

    德格类神色倒是有着庆幸，或者说是幸灾乐祸，道：“当初明朝在辽东投入的兵力也不到二十万，现在他们西南就有三十万，这不是说，明朝西南的起事军已经比我大金还要强？”

    德格类庆幸明朝有内乱，黄太吉却盯着他的最后一句，眉头不由得拧起。

    济尔哈朗也敏感起来，神色漠然。要是明朝的起义军都比他们大金强盛，岂不是说他们大金再也无出头之日？

    德格类猛的也醒悟过来，微微沉吟，神色凝重的向黄太吉道：“大汗，不能再等了！不如我们联合科尔.沁，再灭一次察哈尔，大军直扑长城，逼迫明朝分兵守卫，给他们施加压力！”

    济尔哈朗现在也看清楚了，他们大金面临的形势比他预计的还要艰难，接着沉声道：“大汗，就与明朝撕破脸，反正他们也无力进攻沈.阳。我们现在缺的是人口，不如与准噶尔联兵，打入明朝腹地，劫人口回来！只要有足够的人口，我们还是足以与明朝一决高低！”

    德格类脸上微凝，不太赞同济尔哈朗的话，济尔哈朗太激进，真的逼迫明朝撕破脸进攻沈.阳，对他们来说也百害无一利，他们需要时间休养生息。

    黄太吉听着两人的话只是微微一笑，摇头道：“事情还没有那么严重，明朝陷入内乱，肯定会大量消耗他们自身，我们坐山观虎斗就是，本汗之所以联络准噶尔，不过是要告诉明朝皇帝，我大金还有手段，不是任他宰割的。”

    济尔哈朗与德格类都不太明白黄太吉的意思，他们大金都到了这种艰难险境，还有什么值得顾忌的？

    黄太吉看着两人的神色，推心置腹的道：“我大金粮食已经严重短缺，科尔.沁支援的也有限，最多只能撑到夏粮。我们种地很少，夏粮也不会太多，没有明朝的粮食，我们大金的勇士只能放下刀拿起锄头。”

    德格类有些醒悟过来，道：“原来如此，大汗之所以与准噶尔联络，只是逼迫明朝解除对我们的封禁？”

    黄太吉表情也有些冷肃的点头，道：“明朝根基深厚，真要不顾一切进宫东.京，我们除了离开，也没有办法。”

    济尔哈朗与德格类都没有再说话，他们大金本来蒸蒸日上，可是随着两次战败，人口损失严重，可战的骑兵满打满算也就三万人，哪怕是五千人的损失都经受不起。

    过了好一会儿德格类才整肃心情，再次开口道：“那，明使我们怎么办？真的让他陪坐大汗之左，监理政务？”

    黄太吉又拍打起双腿，眼神微闪的道：“那是自然，我大金的政务一切都向这位明使敞开，要好好招待，请他给我们向明朝皇帝多上几分奏本。”

    济尔哈朗会意，金国情形惨淡，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

    申用懋一行人坐在马车上，平整的水泥路上一路畅通，很快就进入山海.关。

    山海.关总兵熊廷弼，辽东巡抚张问达，辽东总督贺虎成，以及渡海过来的东江镇总兵毛龙，外加锦州，宁远各处的副总兵等十多人齐聚。

    山海.关大堂内，申用懋坐在主位之上，看着下面的一干人，从怀里掏出三封信，递向熊廷弼与毛龙，神色冷漠道：“二位大人，先看看这个。”

    申用懋话音一落，大殿涌入二十多衣甲鲜明的禁军，半抽着刀，杀气肆意的盯向两人。

    大殿里立即流动着一股刺骨寒意，众人都背脊发凉。

    大明朝廷最擅长就是干这种事，将边关将帅好言好语的骗来，然后刀斧加身。

    熊廷弼与毛龙都是脸色微变，抬手看向申用懋道：“申大人，这是何意？”

    张问达，贺虎成等人也都面露惊容，熊廷弼与毛龙在辽东举足轻重，若是他们出事，那后果真是不可想象！

    申用懋目光露出一抹寒意，淡淡道“二位大人看过再说。”

    熊廷弼自认是朱栩的老臣，有‘从龙之功’，上前一步，接过信，打开抽出信纸。

    在他打开信封的时候，禁军又向前走了一步，似他旦有异动立刻就会被就地格杀！

    熊廷弼头上出现一丝冷汗，双手都在颤抖，待看完猛的神色大变，向着申用懋沉声道：“申大人，此事绝对无中生有！下官从未收到黄太吉的信！”

    “从来没有？”申用懋身体前倾，逼视着道。

    熊廷弼抬头挺胸，语气极其肯定道：“下官以全家人头担保，从未收到过！”

    申用懋审视一阵，目光又转向毛龙，道：“毛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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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 欲伐辽东

﻿    毛文龙也正在看信，双手都在抖，待看完脸色一正，同样沉声道：“下官也从未收到这样的信，愿以全家人头担保！”

    申用懋盯着毛文龙好一会儿，毛文龙目不斜视，正气凛然。

    申用懋身体坐回去，双眼依旧盯着两人，厉芒闪烁，直到两人都有些站不住了，才淡淡道：“其他大人也看看吧。”

    一个禁军将信接过来，递给贺虎成。

    贺虎成是从陕.西刚刚调过来的，认真看完，神色凝重，默然无语的递给身侧的张问达。

    张问达也认真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向熊廷弼与毛文龙，又看了眼申用懋，没有说话。

    其他诸将都没有人开口，这种事情，谁也拿不准，以朝廷的行事来看，那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

    大堂里的寒意越发的重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刺骨的冷寂。

    那二十个禁军立在那，如同死神一般，随时能将大堂里任何一个人带走！

    熊廷弼与毛文龙脖子里的寒气一阵一阵，双腿都在颤抖。

    他们都是武将，在战阵中再多的刀兵也无所畏惧，可在这里，由不得他们不害怕。

    崇祯朝以来，大明的军队历经改革，他们看似是坐拥数万大军统帅，可失去了朝廷，皇帝的信任，他们一个都指挥不了！

    他们没有底气与朝廷抗衡，没有一点！

    张问达看着两人的表情，眼帘低垂，旋即抬手道：“申大人，下官认为，此事多有不合理之处，当审慎处置。”

    熊廷弼与毛文龙都有些感激的看了眼张问达，又满眼忧色的看向申用懋。

    申用懋自然是来施威的，这些边关的将帅远离朝廷，大权在握，难免生骄纵之气。这件事他以及皇帝认为是黄太吉拙劣的离间之计，断然不会稀里糊涂的就对朝廷重将下杀手。

    见张问达开了口，申用懋也顺驴下坡，微微点头道：“既然两位大人都如此坚决否认，本官回去之后定然如实转述皇上。”

    申用懋话音一落，那二十多禁军立即收刀，后退。

    熊廷弼与毛文龙都神色大松，慌忙抬手道：“下官多谢大人。”

    这个只是顺手而为，敲打辽东这些将帅，申用懋稍作沉吟，道：“从即日起，山海.关内没有本官允准，任何人都不得离开！”

    众人又是一惊，身份最重的熊廷弼还在心悸，也唯有辽东巡抚张问达够资格，他只好开口道：“敢问申大人，这是何意？”

    申用懋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身侧的多尔衮。

    多尔衮神色不变，上前一步，抬手道“诸位大人，忠勇王所属有诸多仰慕我大明之人，希望归来，皇上恩赦，命我等详细筹谋。”

    众人一听这才松一口气，生怕朝廷是要对他们动手。

    张问达这会儿也明悟，刚才不过是朝廷敲打他们罢了，根本就没有想要怎么样。

    熊廷弼与毛文龙跟着明白过来，心里一直悬着的一颗心也算落下。

    申用懋见众人的表情都放松了，暗自点头，旋即就道：“这件事需要诸位大人鼎力相助，务必给建奴一个深刻教训，再不敢妄来！”

    “遵命！”

    一干人哪里还有意见，都抬手领命。

    没有多久，从山海.关一匹匹快马奔出，一只只信鸽翻飞。

    整个辽东都动了起来，从鸭绿.江往西，大凌.河往北，大明的军政情三部分都被调用。

    太子.河畔，东江镇副总兵张盘亲自带兵，密布在河对岸，望远镜遥望着对岸。

    大凌河堡，朱梅站在城上，一个个大篮子升起，注视着北方的一举一动。

    明朝这边是内紧外松，小动作很大，可并不足以引起外人主意。

    两天后，沈.阳，夜黑风高。

    代善府邸。

    硕托一脸严肃，坐在椅子上。

    他对面是六个亲兵，每一个都神色异样，对视来对视去。

    好一会儿，其中一个才道：“贝勒，真的是大贝勒的命令吗？”

    他们嘴里的大贝勒，就是代善，一直被羁押在明朝，生死不知。

    硕托沉声道“信你们都看过了，我阿玛现在是明朝副总兵，有吃有喝，你们是跟我走，还是留下来饿死，我不逼你们，你们自己选！”

    几个人确实都看过了代善的亲笔信，确认那是真的，对视一眼，立即全都单膝跪地，沉声道：“我等愿追随贝勒！”

    硕托神色微振，道：“那好，明日就调军，能有多少是多少！”

    “是！”几个人亲兵都应声。

    多铎府邸也经历着类似的事情，不过多铎或者说多尔衮比硕托厉害太多，他们对两白旗的影响远超硕托对两红旗。

    只是一番密议，多铎就得到了大部分亲兵的认同。

    还有一些经过锦衣卫控制的后金权贵，比如努尔哈赤的两个额驸，屡遭黄太吉打压的莽古尔泰的一个儿子等等。

    这还是金人，更多的明朝降将也都在悄然串连，其中李家最为积极。

    他们早就想回去，现在更是得到了李解语被皇帝纳入后宫的消息，自然更加迫不及待。

    黄太吉对于后金仅有的兵力控制的极严，多铎与硕托一动他就知道了，外加一些降将也动作频频，让他心生疑窦。

    文苑内。

    黄太吉连夜将济尔哈朗，德格类，鲍承先给叫来，皱眉说了事情，然后看向四人。

    济尔哈朗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道：“大汗，现在粮食紧缺，各旗都在想办法，应该没有什么事。”

    德格类也点头，他也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事，赞同道：“是，大汗不用担心，明日招过来问问就是。”

    黄太吉不置可否，看向鲍承先，鲍承先最近压力极大，后金粮食严重短缺，已经出现饿死人了，看着黄太吉的目光，他沉色道：“大汗，若是能够打猎一些食物，也是解决的办法。”

    黄太吉见几人没有其他话，沉默着点头，俄而道：“嗯，明日我让大福晋将多铎叫进宫。”

    多尔衮多铎在他们母亲被逼殉葬后，就被黄太吉以‘照顾’的名义接进宫里，大福晋哲哲也对两兄弟极好。

    济尔哈朗等人都无不可，黄太吉心里还是担忧，也没有多说，交待几句就转着轮椅离开。

    多铎调动的两白旗足足近万人，这个由不得黄太吉不上心。

    第二日多尔衮就进了宫，哲哲旁敲侧击的问，多铎已经将兵都调了回来，自然有问有答，滴水不漏。

    黄太吉没有放松，依旧紧盯着。

    没过一天，多铎再次调兵，只是没有那么多，一千多人，出沈.阳西五十里，半天就又回来。

    硕托也类似，只不过他去的是北方，回来都带着不少猎物。

    这两人这么一动，八旗，汉军，蒙古军也都动起来，四处打猎，补给自己。

    一连七八天都是如此，在沈.阳都形成了一种习以为常的情形来。

    黄太吉这才松口气，心里压力却更大，缺少粮食，无处可抢，这对后金来说是致命的。他已经在犹豫，是否让后金骑兵放下刀兵拿起锄头种地。

    山海.关。

    申用懋与张问达，熊廷弼等人都在，听着各处的汇报，都面色和缓。

    计划很顺利，波折不多，现在就是需要耐心等待。

    熊廷弼最近表现欲很强，见此道“申大人，差不多了，锦.州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毛文龙也连忙接着，道：“东江镇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可以让人过去，保准安全！”

    申用懋没有说话，他看着各处汇集过来的情报，若有所思的道：“硕托，多铎能带来一万两千人，李思忠等人能带来三千人，那么，沈.阳还剩下多少？”

    申用懋的话音落下，大堂里静了一阵。

    猛的贺虎成出列，双眸精光闪烁，沉声道：“大人，若是如此，不如发兵，收复沈.阳！”

    建奴总共兵力三万左右，一下子出去小半，一万多的骑兵根本不足为惧，明朝若以大炮开路，拿下沈.阳轻而易举！

    熊廷弼与毛文龙都颇为意动，熊廷弼抢先出列道：“大人，可以一试！还可以请旨调骑兵入辽东，或许能彻底歼灭建奴！”

    包括张问达在内，满堂的人都被惊醒。

    这件事——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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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 御驾山海关

﻿    想要进攻沈.阳，这样的事情没有朱栩点头，谁也不敢决定。

    申用懋，熊廷弼，贺虎成一干人都被这个想法振奋到了，哪怕是张问达这个文臣也抑制不住的激动。

    辽东的问题近乎贯穿了万历一朝，延及到现在，一直都是大明的心腹大患，每年都不知道投入多少人力物力，为此被杀，被罢的大明文武也不计其数。

    若是他们能够解决，那将是怎样的大功？

    不说眼前的加官进爵，功勋盖世，威名遍天下，在历史上也会有浓重的一笔，成为传世名将也不是不可能！

    作为辽东巡抚，张问达在民事上颇有话语权，他道：“申大人，今年辽东开垦了三千顷，主要是人少，若是青壮足够多，一年开个了两三万顷也是可能的，未来几年，辽东容纳个一两百万人，没有问题。”

    张问达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表示辽东就可以接收从沈.阳过来的这一波人。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在抢功了。

    熊廷弼不甘落后，向着申用懋道：“申大人，我们现在不仅要接辽东归顺之人，还要详细规划，如何稳妥的攻占沈.阳！”

    想要攻占沈.阳，显然不是一两句话的事情。

    毛文龙沉吟一声，道：“申大人，两万骑兵，东江镇还挡得住，哪怕硬拼，也有把握拼掉他们一半！”

    如果建奴只剩一万骑兵，哪怕来去如风，对大明来说威胁也不大，即便是在辽阔的辽东！

    贺虎成上前，沉声道：“申大人，我们还是想办法将建奴彻底歼灭！”

    申用懋神色微震，旋即沉色道：“不错，沈.阳事小，建奴事大，需要计划一个周全的应对之策！本官即刻启程回京，我回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得离开山海.关，违令者斩！”

    所有人都能明白申用懋语气中的坚决，也更清楚其中蕴含的杀气。

    “遵命！”

    这件事太过重要，由不得他们大意分毫。

    山海.关离京城没有多远，申用懋快马加鞭，一个多时辰后又回到了京师。

    御书房内。

    孙承宗正对着朱栩汇报新式战船，有些言简意赅的说着：“皇上，新式战船比红毛人的还要大，坚固可能还有所不如，不过我们大炮的射程够远，再配合其他船队，应当能与红毛人一战！”

    孙承宗说的一战，实际上指的还是在近海，依靠地理优势。

    但这显然不是朱栩想要的，在近海，荷.兰人除了在大明极度虚弱的时候胜过几场，其他也没有胜利过，历史上最后还被郑成功给从台.湾赶走，可见在近海，对现在的大明来说，荷.兰人并没有多大威胁。

    朱栩真正需要的是制海权，不止是南.海，甚至是太平.洋！

    不过，饭终归要一口一口的吃，不能指望大明的水师一下子就成为远洋海军。

    朱栩看着孙承宗笑了笑，心底还在转着念头，道：“嗯，战舰不能停，训练不能停，强大的水师对我大明来说，至关重要！”

    孙承宗实则对不太了解朱栩想法，修建那么多战船有何意义，大明现在内忧外患，不应该再浪费人力物力去修建战船，水师。

    他同样也清楚，这是皇帝很重视，有详细计划的事情，应声道：“是，兵部，工部，政院都有专门的人在盯着，皇上放心。”

    朱栩不清楚孙承宗在想什么，目光看着孙承宗，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语气缓慢的道：“嗯。明年……朕打算找个机会，亲自下一趟江南。”

    孙承宗脸色微变，大明皇帝自宣宗之后就极少出宫，但凡出宫对他们文武百官来说都没有好事情。

    比如正德，比如英宗。

    孙承宗神色微动，道：“皇上，是想看看江南士林风气？”

    朱栩颌首，道：“这是其一，其二，朕打算去看看各处的学院筹建情况，其三嘛，朕也想去福.建，看看水师，看看那些红毛人。”

    孙承宗低头微微思索，一会儿道：“皇上，现今正值多事之秋，京城不能没有皇上坐镇。新政革新需要时间，缓步推进即可。关于书院，臣认为，朝廷的力度还是不够，当有奖惩，可命六部共议，拿出章程。至于红毛人，臣认为不足为虑，南方水师足以应对，皇上无需担忧过度。”

    孙承宗反对朱栩南下，除了他说的理由外，还有就是皇帝一路南下，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更何况其中还蕴藏着风险。

    朱栩能明白孙承宗的担忧，他这也是故意先试探一下，放出风声，也没有一言而决的意思，转移话题道：“你说的朕都知道，新军筹备的怎么样了？”

    所谓的新军，就是军院刚刚毕业的这一批，朱栩与兵部都打算直接编练一军，看看成果。这些军院毕业的生员不同大明以往的军人，朱栩希望他们能够给大明军队上下带来不一样的思维与风气。

    孙承宗见朱栩没有坚持，知道还有劝说的余地，也没有追着不放，跟着朱栩的话道：“兵部已经在准备了，兵员都是来自西南，臣等商议，放在山.西，交给曹总兵。”

    “曹文诏？”

    朱栩若有所思点头，兵部也在避嫌，将新军交给他的亲信来控制。

    “对了，”朱栩突然又道：“新军，将王文胜，蔡孝那几个人也调过去，还有，那个李过，也送进去。”

    对于降卒，明朝的策略都是诛杀首恶，其余降罪安置，这李过算不上首恶，一直被关在刑部。

    王文胜是皇帝表兄弟，由他来统领也算合适，孙承宗没有意义，刚要继续说，刘时敏急匆匆跑进来，道：“皇上，申尚书回来了，有急事求见。”

    朱栩眉头一皱，这才走多久？

    “传。”

    孙承宗也神色微动，难不成辽东出事了？

    申用懋快步走进来，顾不得行全礼，一脸兴奋的道：“皇上，多尔衮联络了建奴那边的亲信，他弟弟多铎，大贝勒府的硕托等人，能拉来一万两千骑兵，外加其他人的，建奴能剩下的满打满算也就两万骑兵，若是布置得当，完全能够一举消灭建奴！哪怕只是重创，也能轻松收复沈.阳，建奴，再不足为虑！”

    朱栩与孙承宗都是双眼一睁，之前都是只想着重创建奴，并没有想到，多尔衮能拉走建奴近一半的骑兵！

    孙承宗心头大动，连忙抬手向朱栩道“皇上，如真是如此，这个险值得一冒！”

    朱栩眯着眼，眼神闪烁。桌面上再次响起小马蹄声，心里也飞速转动着。

    如果黄太吉只有两万骑兵，再出其不意，哪怕只消灭五千，也足以让黄太吉伤筋动骨，再也没有与大明争锋的能力！

    朱栩心里也激动异常，猛的站起来，转向曹化淳道“朕即刻秘密出宫，前往山海.关！若有急事奏送山海.关，其他的，交给文昭阁处置！”

    这已经不是朱栩第一次去辽东了，曹化淳也不意外，何况这次只是去山海.关，并没有危险，应声道：“遵旨。”

    曹变蛟还在陕.西，朱栩直接点了两千禁军，悄然的带着孙承宗与申用懋离京，直奔山海.关。

    熊廷弼这几年一直在山海.关，看似没有什么作为，实则该做的一样也没有拉下。.在申用懋回京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带着贺虎成，祖大寿，杨麟等人在细细推演，计算着每一种可能。

    贺虎成刚来辽东，还没有什么功劳，这样的机会岂能错过，直接就向熊廷弼道“熊大人，要不下官带人，亲自到大凌河堡，接收归来的民众，即可尽快安置，也可以防备建奴有异动。”

    祖大寿一听也急了，这分明是抢功，慌忙道“熊大人，锦.州城可容纳五万人，下官亲自调度，确保万无一失。”

    杨麟也不甘人后，直接道：“熊大人，不如我带兵越过大凌河，在广.宁埋伏，进可攻退可守。”这是要作为攻打沈.阳的先锋了。

    熊廷弼看得出众人情绪高涨，可无权做决定，只能做规划，以供朝廷选择。

    张问达与毛文龙都极少说话，他们都清楚彼此的身份。张问达只是巡抚，无权干预军事，毛文龙的东江镇，这一次更多的接收一些‘散民’，做牵制作用，真正的主力还是辽东这群人。

    朱栩坐在马车内，飞奔着向山海.关。

    他的心情也久久不能平静，还在马车内与申用懋，孙承宗商议着。

    孙承宗道“现在骑兵还都在陕.西，来不及调回来，不过那个虎狼卫倒是可以一用，辽东，加上东江镇兵力有十二万，出其不意，应该可建大功！”

    朱栩心情激荡，消除后金一直是他的第一大目标，眼见就要实现，心脏咚咚咚剧烈跳动，好似要跳出来。

    听着孙承宗的话，他轻轻颌首，道：“嗯，调兵吧，两京大营也要严加戒备，决不能出现任何空子！”

    朱栩虽然这样说，心里还是担忧，黄太吉岂是那么好对付的，这么大动静又怎么能瞒得过他！

    甚至他一度都怀疑这是个陷阱，不过，哪怕是陷阱，他也要踩一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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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 只欠东风

﻿    天色将黒，朱栩的马车使进山海关，立刻就接管了山海关以至辽东的所有大权。【全文字阅读.】

    “吾皇万岁！”

    熊廷弼，张问达，贺虎成等人齐齐行礼。

    朱栩坐在主位之上，环顾一圈，辽东这也是人才济济，将星如云了，肃色道：“都平身吧，说说。”

    熊廷弼是山海关总兵，出列道：“皇上，沈阳该联络的都已经联络齐全，用了诸多蒙蔽黄太吉的手段，现在万事俱备，只待皇上旨意，旨意一出就可以让他们撤离沈阳，归入辽东！”

    朱栩明白了，该做的申用懋之前都已经做完，沉吟一声道：“好，接下来一切都交由孙阁老安排，务必要稳妥，万全！”

    “遵旨！”

    孙承宗抬手，神色肃然。

    这是百年大计，谁敢掉以轻心！

    孙承宗接了旨意，就带着一群人来到作战室，硕大的沙盘前。

    申用懋，熊廷弼，张问达，贺虎成，毛文龙，祖大寿，多尔衮等人都在，围绕在沙盘四周，朱栩无声的站在最前面，俯视着沙盘。

    孙承宗待详细了解一番后，指着沙盘道：“计划要改变，多铎，硕托带领所有人，不管是建奴骑兵还是其他人，全部向东，二十里就能越过太子河，那就是东江镇的地盘，黄太吉没有把握不会追过去，也可命东江镇早做准备。同时，虎狼卫为前军，逼向沈阳，祖大寿领兵两万，大炮五十门为中军，熊廷弼率三万殿后”

    熊廷弼等人听着直皱眉，他们一直是打算将多铎等人接入锦州，‘散民’入东江镇。

    不过孙承宗这样的安排，确实更直接，更稳妥。

    朱栩不善兵事，不干外行领导内行的事，一阵沉着脸没有插嘴。

    孙承宗说了好一阵子，众人直觉二字‘周全’，都没有怎么开口。

    朱栩心里还在担忧黄太吉，这个人太不简单，不能常理度之。

    不过大势在他，任他阴谋诡计，他以大军破之！

    这一次，他决意收复沈阳，平定辽东！

    大方向定下，接下来就是细节，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在那说，一步一步的推敲，以策万全。

    这些人都是大明的精英，不需要朱栩再说什么，他只是在那静静的听着，偶尔才会应上一句。

    直到深夜方案才算定下，可也没有谁休息，通宵达旦还在那安排。

    从山海关出发，一条条消息发出，无声无息的直扑沈阳。

    而沈阳皇宫内，同样灯火通明。

    黄太吉坐在轮椅上，盖着厚厚的毛毯，不远处的灯火跳动，他脸上幽厉，目光森冷，静静的看着灯光，在幽暗灯光映照下，他的神色显得异常阴森。

    大福晋哲哲披着外衣从里间出来，看着黄太吉轻声道“大汗，该休息了。”

    黄太吉仿若没有听到，只是盯着灯光，双眼微微闪烁。

    哲哲知道黄太吉近来心情不好，走到他背后，在他肩膀上按着，柔声道：“大汗，要是遇到难事，找人商议就好，为什么要一个人熬夜？天这么冷，小心生病。”

    黄太吉身体动了动，抬眼向外面看了看，依靠在椅子上，目光依旧深不见底，语气毫无情绪的道：“我总觉得要出事，可怎么也查不到”

    哲哲一笑，道：“在东京能有什么事情，你是大汗，其他三大贝勒不在，济尔哈朗，德格类又都听你的，明朝又不敢过大凌河”

    道理确实是这样的，在沈阳确实没有人能威胁到黄太吉。

    不过黄太吉还是不安，近来八旗的骑兵四处打猎，尽管还在他的控制之内，可心里总是隐隐不安。

    黄太吉沉默一阵，忽然道：“科尔沁那边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黄太吉虽然看不透危机在哪里，还是想了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请科尔沁派兵来沈阳，这么一来，不论是什么变故，沈阳都将在他的强力控制之下！

    现在的科尔沁大汗是哲哲的父亲，她轻声道：“信已经发过去了，到那里最多三天，算算时间，后天应该就会来了。”

    黄太吉看着黑漆漆的门外，面无表情的道：“嗯，明日再将多铎，硕托叫进宫，等科尔沁的援兵到了，我就收了他们的兵权，重编八旗。”

    八旗之主是有讲究的，努尔哈赤都是传给他的几个儿子，然后会再往下传。努尔哈赤在世的时候，曾经将他的亲卫，两黄旗交给多尔衮，多铎兄弟，可随着他暴毙，黄太吉上位，两黄旗被黄太吉拿走，反而将两白旗给了多尔衮，多铎。又以两人年幼，两白旗还是掌握在黄太吉手里、

    随后一连串的战败，努尔哈赤后裔凋零，多尔衮也长大，黄太吉这才将两白旗交给多尔衮，多铎。

    随着多尔衮入明，这两白旗也就交到了多铎手上。

    八旗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比如原本代善手里的两红旗，现在硕托只有正红旗，五千人。阿敏的正蓝旗早已经消失了，莽古尔泰的镶蓝旗也没了。

    因此多铎纵然掌管着两白旗，可兵力也不到七千人。

    多铎，硕托两人加起来也不过一万两千人，要是以往后金全胜的时候，黄太吉也不放在眼里，可现在就不同了，那是后金近乎一半的兵力！

    半年前黄太吉为了安抚多尔衮，代善一系，没有动两人，现在，他需要将后金所有兵力都掌握在手里！

    哲哲对于黄太吉的安排没有异议，按了一阵，轻声道：“大汗，要是不想去我那，我送你去布木布泰那？”

    黄太吉拍了拍腿，深吸了口气，道：“嗯，去她那吧，后天让她随我一起去接科尔沁援兵。”

    布木布泰就是历史上的孝庄，出身科尔沁，哲哲的侄女。

    哲哲嗯了声，让人推着黄太吉去布木布泰的宫里。

    朱宗汉很忙，他近一年都潜伏在沈阳，暗地里做了不知道多少事情。

    他刚刚从努尔哈赤的一个额驸府邸悄然出来，现在要去硕托府上。

    硕托是代善的儿子，可一直不得宠，性格也摇摆不定，前次被朱宗汉拿住把柄，就成了傀儡。

    这一次多尔衮要他们投奔明朝，这是给了他一个解脱的机会，去明朝，高官厚禄，总比在沈阳忐忑不安的强。

    多铎就更直接了一点，他一向都是跟着多尔衮的，既然多尔衮在明朝有了地位，他去投奔也是理所应当。

    两人在密室里，神色都很凝重。

    彼此之间都清楚，这一次要么成功逃出，要么就会被黄太吉无情杀死。

    朱宗汉匆匆而来，两人都站起来，他们知道这位的身份，不敢小觑。

    朱宗汉看着两人，僵尸脸道：“两位贝勒，大事在即！”

    多铎看向朱宗汉，道：“我哥真的在山海关？”

    朱宗汉点头，道：“他是虎狼卫总兵，虎狼卫也已经到了，明天大事一成，你们就能见面。”

    硕托是最为忐忑的，他看着朱宗汉道：“那我阿玛，他在不在？”

    朱宗汉转向硕托，稍稍沉默，道：“代善不在山海关，若是你这次立了大功，皇上定然开赦，不但不追究，还会加封你们父子！”

    硕托实际上是无路可走，闻言表情稍松，没有多言。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除了归顺大明，他们已经毫无活路！

    多铎看着朱宗汉，神色透着一抹狠厉之色，道“待我们到大明，我能发与我哥一样，进入虎狼卫？”

    朱宗汉知道多铎的想法，无喜无悲的道：“这个我无法决定，到时候你可以问多尔衮，他有权招兵。”

    多铎微微点头，双眼闪烁着恨意，黄太吉看似对他很好，实则处处防备，若不是多尔衮之前留了诸多布置，两白旗早就被黄太吉吞并了！

    多铎想在走之前，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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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 计划发动

﻿    山海.关。

    毛文龙站在朱栩身前，禀报道“皇上，已经安排了几条路线，伏兵都已经准备好，北方水师已经在调船，一旦人到了就可以直接运送到天.津卫。”

    朱栩点头，这样的安排是防备黄太吉狗急跳墙。

    孙承宗跟着道：“李邦华那边已经在准备，只要人到了就会尽快安置，建奴的骑兵会由京中两大营拆解，降将，民众都暂时安置在山.东。”

    李邦华是天.津巡抚，在天.津卫也有两万兵马。山.东总兵是卢象升，他统兵向来严苛，也算是给这些降将一个教训。

    朱栩没有异议，想了想道：“嗯，李家送到京城，朕要立一个标杆。”

    孙承宗，毛文龙都会意，两人对视一眼，孙承宗道：“皇上，此事宜早不宜迟，一旦让黄太吉察觉漏洞，一切就都百废了，臣定议，明天就开始！”

    朱栩站起来，背着手，深吸一口气道：“好，就明天，连夜启程去锦.州！”

    “遵旨！”

    朱栩一干人，连夜赶往锦.州城。

    能够彻底消灭建奴，不止朱栩无比重视，一群武将也心潮澎湃。

    刚到锦.州，祖大寿就急匆匆的来报，沉色道：“皇上，诸位大人，刚刚从科尔.沁那边传来消息，有三万人马出了科尔.沁，赶向沈.阳，最迟后天就能到。”

    朱栩等人都皱眉，孙承宗道：“皇上，事不宜迟，还请下旨，明天一早动手，只要尽早占据沈.阳，科尔沁也不敢乱来！”

    朱栩颌首，科尔沁.在漠南实力最强，可也有不少敌人，短时间内，不敢与大明开战！

    朱栩看着一群人，肃声道“好，那就明天，你们全权准备，朕明天，一定要进沈.阳！”

    “遵旨！”

    一群人都热情澎湃，各自准备。

    东面从朝.鲜的皮.岛，西面到广.宁，南面到登.州的袁可立，都动了起来。

    这是千秋大事！

    他们都走了，朱栩站在锦.州的城门上，背着手，眺望着北方，目光透着难言的光芒。

    谁也不能理解他的情感，谁也不知道此刻有多激动。

    他近来时常会回忆起那个梦，那个吊死在煤山的梦，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他除了像朱由检一样，悲壮殉国，似也无路可走。

    徒留千古遗憾，万古苍凉！

    不知道站了多久，一身敦壮，面色憨厚的祖大寿看着朱栩，道“皇上，夜凉了，不如回房吧。”

    朱栩抬头看了看月色，今天的月色显得特别的朦胧，仿佛有着一层层薄膜挡住，怎么也看不真切。

    朱栩摆了摆手，道：“你去吧，朕站一会儿。”

    祖大寿此刻也内心激荡，没有一丝睡意，见朱栩不肯走，他哪敢动。

    朱栩望着月色，心里一时间也不知道想些什么，怔怔的出神。

    孙承宗等人还在盯着硕大的沙盘，有了科尔.沁这个变数，他们需要做更多的准备。

    毛文龙还站在他身侧，道“大人，各处伏兵，大军都准备就绪，只要命令一下，各处大军就可越过大凌河，直.扑沈阳！”

    孙承宗神色肃然，盯着沙盘，默默的推演。

    他心底也有顾虑，担心这是建奴的陷阱，可哪怕是陷阱，也要毫不犹豫的去踩！

    孙承宗手指着沙盘，猛然沉声道“改变计划，以贺虎成率领虎狼卫为前锋，祖大寿率两万为右军，熊廷弼三万为左军，再命东江镇随时策应！”

    毛文龙一听，这分明是犄角战法，非常的保守，疑惑的道：“大人，这样做，会不会影响我们攻占沈.阳？”

    孙承宗微摇头，语气坚定的道：“若是多铎等人真的带走一万多骑兵，黄太吉仓促之下不会有多少能力反击，迟一点早一点，没有什么区别。”

    毛文龙若有所思，旋即道：“遵命。”

    毛文龙听明白了，黄太吉剩下的不到两万骑兵，不论是野战还是守城威力都弱小不堪。

    第二日一大早，多铎就穿戴整齐，一身银甲，大步出了前厅，一个女人快步跟上来，急声道“贝勒，大福晋请你去宫里。”

    多铎暗自冷笑，脚步不停的道：“等我回来再说！”

    那女人看着多铎的背影，表情微冷，转身就对着一个婢女低语一声，那婢女点头，快步出了府。

    多铎出了府，直奔西门，他心里急切，一刻不离开沈.阳，一刻不安稳！

    硕托一夜没睡，四个亲兵站在身前，肃色凛然。

    硕托脸色铁青，目光冷漠至极，声音有些沙哑的道：“都准备好了？”

    其中一个亲兵上前，道：“贝勒，都准备好了，除了几个心腹，没有人知道！待到了明人地盘，一切就都成定局，没人会反对大贝勒！”

    硕托脸上一片铁青，这是一场豪赌，要么荣华富贵，要么人头落地！

    “好！”沙哑着嗓音，硕托目光幽冷的看着几人道：“只要过了今天，一切荣华富贵都有，我保证，比你们现在好十倍！”

    几个亲兵被硕托洗了无数次脑了，加之对明朝富庶向往已久，也都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灼灼，神色坚定的看着硕托。

    硕托与几人对视，暗自算着时间，小半时辰之后，道“走，打猎！”

    “是！”

    亲兵都听出了硕托的话外之音，沉声应是。

    就在硕托待着几人出门的时候，一个人影打开侧门，悄然翻出墙，飞奔向皇宫。

    朱宗汉此刻正在佟养真府邸，面对的是一脸晦涩的佟养真。

    佟养真很紧张，每次这个人找到他，都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比如让他秘密炸毁后金要研制成功的大炮，让他拉拢后金官员，窃取后金的军事布置。

    朱宗汉面无表情，端起一杯茶，淡淡道：“佟大人不必担忧，今天我只是来找你喝喝茶，没有其他事情。”

    佟养真岂会相信，神色默然以对。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忽然间，一个人影破窗而入，来到朱宗汉身前。

    佟养真神色不变，心里却忐忑。一个人能无声无息的进入到这里，说明他家里已经被这帮人控制住了。

    来人一身普通服饰，在朱宗汉身侧低声道：“大人，硕托，多铎府邸有人出来，都被我们无声的杀了。沈.阳皇宫四周都是我们的人，不会惊动黄太吉。”

    佟养真浑身发寒，他知道，明人一定在计划着什么大事情！

    朱宗汉点头，看了眼佟养真，道：“命裁决队做准备，时辰一到，立刻发动！”

    “是！”那人应一声，又悄然跃窗离开。

    佟养真遍体冒冷气，盯着朱宗汉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朱宗汉面无表情，道：“等着。”

    佟养真看着朱宗汉，心里万分的不安，有种不好的预感，沈.阳要出大事情！

    随着朱宗汉的命令，沈.阳的气氛都变了。

    一个卖馒头的大汗从床底抱出一捆东西，一边出门一边大声道“婆娘，我出去一会儿，你关门在家，没事不要出来！”

    在皇城不远处，三三两两的乞丐，忽然间聚集在一起，身下藏着一捆捆灰布。

    鲍承先大门前不远处，多了一群为琐事争吵的人。

    济尔哈朗府不远处的一个拐角，一群流浪汉坐在赌.博。

    德格类去往皇宫的必经之路上，一辆辆马车堵瞒了暗巷子。

    沈.阳，庄秀宫。

    黄太吉在布木布泰的床上猛的惊醒，撑着手臂坐起来，转头看向不远处在练字的布木布泰沉声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布木布泰有些欢快的走过来，道：“大汗你醒了，辰时刚过一半。”

    黄太吉心里有着非常不好的预感，看着布木布泰道：“更衣，传济尔哈朗，德格类进宫！还有，让硕托，多铎也立刻来，必须马上！”

    布木布泰一惊，道：“大汗，出了什么事情吗？”

    “快去！”黄太吉几乎在咆哮。

    布木布泰大惊失色，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模样的黄太吉，答应一声，连忙转身跑出去。

    黄太吉也顾不得其他，自己穿上衣服，转着轮椅出门，还没有出去就又传令道：“命四门提督关闭城门，所有人一律不准出城！命侍卫内大臣控制整个皇宫，任何人不得擅动！”

    随着黄太吉的命令，整个沈阳城陡然紧张起来。

    多铎最是警惕，早早就出了城。

    硕托赶到东门，就见城门缓缓关闭。

    “让开，本贝勒要出城！”硕托打马飞奔，厉声大喝。

    那守卫城门的额真一见，一边命人抓紧关闭，一边急声道“贝勒，大汗命关闭四门，还请贝勒回返……”

    硕托双眼发红，这个时候要是出不了城，那就只能等死！拼命打马，然后又拔出长刀，厉声喝叫：“本贝勒奉大汗之命出城，不得阻拦！”

    那额真哪敢放他出去，一边让人关门，一边又让侍卫拦截。

    “冲！”

    硕托大吼，他要拼命！

    他身后的亲兵自然也知道，他们的事情多半泄露了，再不走就只能等死，也齐齐拔刀，拼命向外冲。

    那额真大吼“擅闯城门，杀无赦！”

    立时间一道道弓箭就向硕托等人射来，瞬间就将硕托的两个亲兵射落下马。

    “冲！”

    硕托大吼，砍死一个守城兵卒，带领两个亲兵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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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 接连出击

﻿    “快快，通知大汗，追！”

    那额真急了，硕托贝勒抗命逃出城，非同小可！

    硕托出城，神情紧张，浑身都在颤抖，他暴露了，黄太吉肯定会立刻派人追杀他。

    “贝勒，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亲兵上前，也忐忑不安。要是无声无息的走就走了，可现在被发现，黄太吉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硕托眼神闪烁，咬牙道：“我们还有时间，按计划行事，能带走多少就多少，只要过了太子河就有明军接应，黄太吉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剩下的两个亲兵顿时安心了，太子河离他们没有多远，不要半个时辰就能跨过去！

    与此同时，多铎已经将七千多人带出了驻地，直奔东方，要去‘打猎’。

    硕托的强闯出城，很快就传到了黄太吉耳边，坐在轮椅上，他第一时间就沉声道：“传令济尔哈朗，立刻接管两白旗，传令德格类，立刻赶往两红旗，诛杀硕托！命两黄旗调入南城外随时候命！”

    黄太吉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他清楚，军队必须掌握在他手里！

    一道道命令从沈.阳皇宫发出，黄太吉依旧面沉如水，目光冰冷。

    事发突然，他不清楚内情，可预感告诉他，有大事发生！

    沈.阳戒严，到处都是八旗兵卒，这让朱宗汉的很多布置都落了空，但他在佟养真府上，已然平静如常。

    济尔哈朗接到黄太吉的命令，第一时间出府，欲奔城西，多铎的两白旗驻扎在沈.阳西面。

    济尔哈朗带着七八个亲卫，骑着马出府，飞速向城西奔去。

    一直在那赌.博的流浪汉突然暴起，拿出短弓就对着他们一顿猛射，立时间就有四五个人马栽倒在地。

    济尔哈朗脸色微变，心知事情严重，也洞悉了这几人的目的，打马不停，沉喝道：“不用管他们，冲过去！”

    流浪汉总共就五个人，领头的看着济尔哈朗极速奔来，扔掉短弓，腰间掏出一个黑疙瘩，向前扔了过去。

    其他几人也纷纷效仿，一个个黑疙瘩抛出，落在济尔哈朗不远处。

    济尔哈朗认识这东西，脸色大变，连忙转向，大声道“避开这东西！”

    嘭嘭嘭

    忽然间，黑疙瘩炸开了，声音如雷，烟雾滚滚。

    这些是军器局研制的简易手榴弹，威力奇大。

    驴嘘嘘~

    啊啊啊……

    济尔哈朗的几个亲卫都栽倒在地，能爬起来的都挥舞着长刀向几个‘流浪汉’冲过来。

    这几个流浪汉只在意济尔哈朗，眼见他打马离开，其中一个掏出一把黑漆漆的短枪，对着济尔哈朗的马就射了过去。

    砰

    济尔哈朗的马应声倒地，济尔哈朗也摔落下马。

    ‘流浪汉’训练有素，两个留下抵挡济尔哈朗的那几个亲卫，其他人斜着长刀都飞奔向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拔出刀，神色凝重，沉声道：“你们是明人！你们要干什么！”

    济尔哈朗真的急了，他不清楚黄太吉为什么要戒严，可要他接管两白旗他就明白，沈.阳出大事了！

    更何况，现在明人都已经出现！

    三个‘流浪汉’什么也不说，直接挥刀上前。

    济尔哈朗久经战阵，沉着脸挥刀应对。现在在戒严，这么大动静，很快就有四门兵马过来！

    “速战速决！”

    领头的人自然也清楚，全力出刀，刀刀致命。

    济尔哈朗摔下马，浑身都疼，可还硬撑着，同时冷声道：“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在沈.阳你们是不会得逞的！”

    三个‘流浪汉’不答，刀锋密集，配合紧密，只要杀人！

    济尔哈朗接连挨了几刀，腰间血流如注，双眼通红。而他对面，那两个‘流浪汉’已经杀完了他的亲卫，向他扑过来！

    “什么人，住手！”

    突然间，一队金兵从两头飞快跑过来，长刀明晃晃，杀意森然。

    五个人‘流浪汉’对视一眼，忽然间齐齐向济尔哈朗冲去。

    济尔哈朗脸色微变，连连后退。

    “吾皇万岁！”

    蓦然间，那个领头的‘流浪汉’掏出一个黑疙瘩，咬了一口，猛的扑向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一刀捅出，从着领头的腹部穿过去。

    这领头人双眼大睁，双手死死的抱住济尔哈朗。

    “吾皇万岁！”

    另外四人也是如此，含着铁疙瘩，死死抱住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双眼大睁，奋力要挣开，却怎么也挣不脱，只有眼前一点黑烟慢慢升腾。

    嘭嘭嘭

    五个爆炸声突然响起，地面上出现一个巨大的石坑，硝烟滚滚，断肢横飞。

    赶来的金兵都惊呆了，济尔哈朗死了！

    “快快快，回禀大汗！”

    一群人都急了，济尔哈朗在后金太过重要，任何人都不敢大意。

    说时迟那时快，也不过发生在几分钟的时间。

    德格类同样收到黄太吉命令，出门就要奔城东。

    硕托掌握着正红旗，足有五千人，黄太吉一直没有理由剥夺。德格类也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黄太吉这么大动静，自然非比寻常。

    带着十几个亲兵，出了府就打马直奔东门。现在戒严，入眼处都空空如也，毫无阻碍。

    “快，两红旗！”

    德格类神色凝重，拼命打马。

    没走多远，一个暗巷子突然冲出几匹马，后面是马车，火光漫天，堵住了路。

    驴嘘嘘~

    这些马好似失控一般，向德格类冲来。

    第一辆马车刚出去，第二辆，第三辆也都冲了出来，熊熊的火光，疯狂向德格类冲来！

    德格类脸色微变，猛的勒住马，调头，沉声道：“快走！”

    这些马后面有火，炙烤着，都受了惊，疯狂向前跑去。

    德格类刚刚转身，突然间响起巨大的爆炸声，几辆马车轰然炸开，恐怖的火光在巷子里疯涌，瞬间就将德格类等人吞噬。

    “快走！”

    没一会儿，德格类骤然从硝烟中冲出，浑身是血，蹒跚着向前跑去。

    德格类话音落下，还有几个人爬出来，衣衫褴褛，还活着。

    一群蒙面人在德格类对面快步冲了过来，手里的短弓连连射出。

    德格类躲闪不及，一个短箭涉入了肩膀。

    德格类顿时就一阵眼晕，强撑着站起来，怒吼道：“有毒，来人，敌袭！”

    黑衣人冲来的时候，隐约有马蹄声响起。

    黑衣人领头的低喝一声，道：“快！”

    噗呲

    领头的黑衣人，一刀给德格类一个透心凉，拔出刀又直接将德格类的头给砍下来，这才喝道：“撤！”

    几个黑衣人翻墙而走，迅速消失。

    济尔哈朗，德格类接连被刺杀，深深的刺激到了黄太吉，坐在轮椅上，头上出现一点点细汗，神色凝重，目光冰冷如深潭。

    多铎一大早出了京，硕托闯门出城，他的两个臂膀济尔哈朗，德格类相继被刺杀，他又瘫痪，沈.阳短时间之内没有了可统兵之将！

    “大汗！”

    一身伤病的李永芳从外面进来，急声道：“大汗，不好，李思忠等人带领汉旗，越过太子河，投奔明朝了！”

    李思忠等人比多铎，硕托动的还早，行事机密，按理说不应该现在就被发现，可这李元芳也是汉人，三等总兵官，免死三次，在后金影响力极大，难免有人拉拢，泄露了消息。

    黄太吉还在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此刻猛然的直起腰，脸色大变，道“锦.州方向，明军有何异动？”

    李永芳近年身体伤病，极少领军，闻言只是急道：“大汗，奴才不知，不过汉军逃离，事关重大，请派兵剿灭，决不可开此一列！”

    黄太吉是什么人，事情一连贯，哪里猜不透，肯定是明朝决意对他的金国动手了！

    他眼神急急闪烁，心念飞转，失去了多铎，硕托的白、红两旗，一万两千人，他的兵力大损，根本无力与明朝再战，甚至他连带兵的将领都找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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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 黄太吉的决断

﻿    皇太极沉着脸，神色冷漠。

    他知道，大金国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哲哲这个时候也从宫内走出来，看了眼李永芳，向着黄太吉轻声道：“大汗，父汗传信，明朝勒令援兵立刻返回，否者将统领蒙.古各部征讨！”

    黄太吉眼皮跳了跳，这个他已经想到了，

    他抬头看向侍卫内大臣，扬古利，沉声道：“锦.州方向的明军有何异动？”

    扬古利不是黄太吉的家人，因此没有执掌八旗的资格，但功勋卓著，地位仅次于贝勒，黄太吉对他也很是信任。

    他向黄太吉道：“大汗，还没有信。”

    黄太吉眉头紧皱，强自的控制着他的情绪，逼迫他冷静，听着扬古利的话，摇头道：“不可能！明朝这么大动作，锦.州绝不可能观望不前！”

    这个时候，鲍承先突然被人架着跑进来，他浑身是血，身上刀口密集，如同一个血人。

    黄太吉一惊，鲍承先已经抢先开口，道：“大汗，东江镇有异动，明朝的水师已经布满了娘娘关！”

    黄太吉神色沉凝不语。他不在意东江镇，毛文龙都是些散兵游勇，除了搞破坏，偷袭，对他的大金来说没有什么威胁，黄太吉最看重的，还是锦.州以及山海.关的明军。

    “扬古利！”

    黄太吉猛的看向扬古利，决然道：“本汗命你节制八旗以及四门兵马，严加戒备！”

    以爱新觉罗家的脾性，不会将兵权交给外人，可现在黄太吉已经没有其他人可以信任了。

    扬古利也明白黄太吉的用意，道“大汗放心，臣这就去整兵！”

    黄太吉点头，目送扬古利出门。

    扬古利刚走，一个亲兵急急跑进来，大声道：“大汗，明军从右屯，大凌河堡，锦.州分别由人马出来，西平堡也在布阵，人数有八万之重，并且有近百门大炮开道！”

    黄太吉双手抓着椅子，嘎吱嘎吱的响。

    这里的人，都神色凝重，没人敢喘一声大气。

    这是明朝精细筹划的计谋，目的就是要彻底消灭他们金国！以他们现在的兵力，现在的军心，根本抵挡不了携带大炮的八万大军！

    所有人都看向黄太吉，不论是守城还是野战，他们都需要黄太吉一个态度。

    他们都没有考虑过‘投降’这个选项！

    黄太吉脸上阴沉，很快就转为平静，看着那侍卫，语气淡漠道：“明军如何布阵？速度如何？”

    那侍卫一怔，连忙道：“成三角，速度缓慢，怕是没有几个时辰都未必能到东.京。”

    李永芳稍一思索，便道：“大汗，不能掉以轻心，这次明朝计划周密，绝对不可能给我们这么长时间做应对，怕还有阴谋！”

    鲍承先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不停的在流血，向着黄太吉急声道：“大汗，要早作决定，否则沈.阳难以守住！”

    金人不善守城，更何况明朝还有利器：红夷大炮！

    哲哲也一脸的担忧，目光忧虑的看着黄太吉。

    黄太吉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能够推算出明朝的整个计划了。这里面，多半有多尔衮的功劳！

    他眼神里迸射出一抹寒芒，转瞬间就消逝不见，抬头看着面前的众人，淡然一笑道：“先汗起于布衣，以穷山恶水打下我大金天下，本汗哪怕没有这沈.阳，也一样能重振大金！”

    众人心里一沉，黄太吉这是要死拼吗？

    李永芳，鲍承先等人都面色凝重，以后金现在的兵力，根本无法与大明相抗，沈.***本守不住！

    投降？归顺？

    李永芳与鲍承先心里都万分不愿意，真要是再回大明，他们无权无势，无名无官，除了死路一条，还有什么活路？

    至于金人，都目光坚定的看着黄太吉，黄太吉要战，他们就战！

    黄太吉坐在轮椅上，依旧从容，道：“明朝之所以进军缓慢，一来，是给本汗时间，让本汗将兵力都集中在沈.阳，他们妄想聚而歼之。第二，也是怕本汗倾全力进攻，他们会重蹈当年的覆辙。”

    所谓‘当年的覆辙’指的就是‘萨尔浒之战’，明军多路大军出击，接过一路败全军溃败，在辽东损失惨重，再无北上讨伐的能力。

    在座的都清楚这件事，默然不语。他们都急切的想知道，黄太吉究竟是战是降？

    鲍承先，李永芳几次欲言又止，只能一脸忧色的等着黄太吉的话。

    黄太吉能非常清晰的看清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思，他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哲哲道：“收拾东西，我们去科尔.沁。”

    哲哲脸色微变，失声道：“大汗，你要去科尔沁？”

    其他人也都惊愕无比，他们想到了战，想到了‘和’，甚至猜测黄太吉会退出沈.阳，然后骑兵纵横，切断明朝辽东与沈.阳的联系，困死沈.阳。

    可万万没有想到，黄太吉居然想要直接放弃沈.阳，投奔科尔沁！

    李永芳眉头皱了又皱，点头道：“大汗说的不错，我们现在不能与明人大战，还是要韬光养晦！”

    鲍承先神色沉凝，没有说话。他在后金花了无数的心思，真要去了科尔沁，一切都化作流水，日后还能不能回来都是未知数。

    黄太吉拍了拍哲哲的手，笑容如往常一样，自信而淡定，道“不错，贵重的东西都带走，其他的要完好的留下，本汗要告诉明人，我们怎么离开就会怎么回来。”

    哲哲轻轻颌首，有些依依不舍的离开。他们去科尔沁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这里才是她的家。

    黄太吉的命令很快传遍沈.阳，各处大户，贵族都在拼命收拾东西，同时你拥我挤的冲出西门，想要先走。

    鲍承先已经被包扎好，他看着黄太吉始终平淡的神色，心里还是不甘心，道：“大汗，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黄太吉一笑，依靠着轮椅，望着外面道“先生不用担忧，到了科尔沁，辽东，长城都将在我大金的兵锋之下，明朝拿下沈.阳看似大胜，实则情势却在变得更糟。”

    鲍承先没有再言，他能听得出，黄太吉这‘安慰’的话，是要通过他的嘴，传遍沈.阳的。

    李永芳见黄太吉没有泄气，以一种激励的语气道：“大汗说的没错，只要在科尔沁站稳脚跟，与科尔沁联合，不论是蒙.古还是辽东，我大金依旧是最强，随时能够夺回沈.阳！”

    黄太吉这才满意一笑，旋即眼神杀意一闪，漠然道：“李总兵，你领一千人马巡城，若有不轨，就地格杀！”

    李永芳明白了黄太吉的意思，沉声道：“大汗放心，我这就去，沈.阳不会有任何人再投明朝！”

    黄太吉微微点头，又摆了摆手，让侍卫们也退下，大殿里只剩下黄太吉与鲍承先两人。

    鲍承先抬头，道：“大汗，是有所交代臣？”

    黄太吉看着鲍承先，脸色怅然，推心置腹般的道：“先生应该看得出，我大金局势艰难，即便到了科尔沁，也需要有所保障。”

    鲍承先神色动了动，还是不明所以的道：“还请大汗明示。”

    黄太吉轻叹一口气，面上有些落寞，道：“先生是汉人，去科尔沁只会大材小用。我知道先生在明朝多有关系，若是先生能留在明朝，将对我大金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鲍承先瞬间就明白了黄太吉的用意：要他投降明朝，做黄太吉的内应！

    同时，鲍承先还明白了黄太吉的另一层用意：如果去科尔沁的人数太多，不但黄太吉有压力，科尔沁也未必养得起，黄太吉这是要去芜存菁！

    简单来说，就是他以及那些投降金人的汉人，汉军，被舍弃了！

    鲍承先脸色变了又变，内心充满悲凉。

    他们苦读诗书，货卖帝王家，本以为选对了人，却没有想到到头来是这样一个结局。

    黄太吉知道鲍承先是聪明人，演戏演全套，他脸色无奈，目光恍惚。

    鲍承先压下心底的乱绪，看着黄太吉，最后的挣扎道：“大汗，明朝对降官从容都是杀之后快，大汗……还请斟酌。”

    黄太吉眼神平静，露出一副我都已经为你想好的表情，道：“先生不必担忧，本汗会以所有降官为你做掩饰，法不责众，明朝需要你，不会对你如何，只是希望先生，莫要忘了我们这一场君臣。”

    果然，都被舍弃了！

    鲍承先心里冰凉，脸上僵硬的抬手道：“臣……遵命。”

    已经由不得他选择了，要么答应，要么就被扔下。答应还能活，扔下只有死。

    黄太吉微微点头，道：“先生且去，我会让宗人府将名册移交给先生，先生尽管整合，待明军进城，作为投名状。”

    鲍承先已经听不清黄太吉说什么了，只是抬了抬手，转身就出去了。

    黄太吉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杀机一闪而没。

    随即，他抬头打量着宏大，富丽堂皇的宫殿，眼神闪烁着厉芒。

    “本汗一定会回来……”他低声呢喃，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孟乔芳被囚禁在黄太吉赏赐给他的府邸，紧皱眉头，神色焦急，在大堂内走来走去。他怎么也想不到，只不过一天的功夫，山河倒转，风云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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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 多尔衮出征

﻿    孟乔芳神色焦急，他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清楚，他这个都察使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脱身了。

    “不行，得想办法！”

    孟乔芳脸色变幻，抬脚就要出门。

    “回去！”

    他刚走出门，两个金兵拔刀相向，冷声道：“不想死就回去！”

    孟乔芳一个踉跄，然后沉着脸道：“我认识鲍承先，我要见他！”

    那两个金兵一怔，鲍承先在后金有着特殊的地位，黄太吉很看重他，一般人得罪不起。

    “真的？”那个金兵不太相信。

    孟乔芳这个时候也顾不得掩藏了，他不能莫名其妙死在这里！

    “真的，你们一问就知道！”孟乔芳急色道。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孟乔芳是真怕了。

    那个金兵看了眼孟乔芳，教训了一声，快步离开。

    整个沈.阳都乱套了，富人忙着搬家，穷人忙着逃命。

    鲍承先虽然不愿意做弃子，可也不愿意坐以待毙，有明朝督察使的帮忙，他自然万分愿意。

    不到小半个时辰，鲍承先就联络起了大部分在沈.阳明朝降将，还有一部分金人，蒙.古人。

    贺虎成，祖大寿，熊廷弼率八万大军，成掎角之势，缓慢向着沈.阳方向推进。

    确实如黄太吉所猜测，明朝想要毕其功于一役，故意给黄太吉留下时间，让他筹集兵马，困守沈.阳。

    东江镇的动作更迅速，张盘，耿精忠等人率兵进攻辽.阳，萨尔.浒，甚至直逼铁.岭，对着沈阳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锦.州城楼上。

    杨麟急匆匆上来，道“皇上，黄太吉要跑，建奴仅剩的兵马都在城西集结，权贵都直奔科.尔沁。”

    孙承宗等人也快步上来，神色急切道：“皇上，要是黄太吉跑去科.尔沁，对辽东，对九边威胁就大了，臣认为必须要阻止，哪怕不能击杀黄太吉，也绝不能任由他去科.尔沁！”

    朱栩望着北方，目光闪烁，想了想道“科.尔沁有什么动静？”

    杨麟道“停下了，大篮子一直在监视着。”

    朱栩点头，沉吟不语。

    黄太吉出逃是朱栩意料之外的，本以为他会有奇谋，与明军一战，哪怕是他退到萨.尔浒，在北方，以骑兵优势打游击也足够明朝头疼。

    可黄太吉这么果断的放弃沈.阳，直接去科.尔沁，还是大出朱栩以及明朝诸将的意料！

    可朱栩手里只有一万虎狼卫，其他的都是步兵，黄太吉有两万骑兵，还有科尔沁随时准备迎接的三万。

    杨麟见朱栩久久不言，有些焦色的道“皇上，早作决断，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朱栩转头看了眼，孙承宗，杨麟，多尔衮等人都在，他顿了顿，道：“你们是怎么考虑的？”

    杨麟这次没有捞到战功，闻言就抢先道：“皇上，建奴逃跑，肯定无心恋战，不如以骑兵为先锋，步兵随后，狠狠的追杀一次，哪怕只斩掉五千人，也能大大削弱建奴的军力！”

    朱栩不置可否，转头看向孙承宗。

    孙承宗沉吟着，道：“皇上，建奴逃亡科尔沁，必然携家带口，不能全力一战，尾随追杀，一定范围内是没有问题的。”

    朱栩对于黄太吉一直都抱有极大的警惕，实际上黄太吉的动作每每都出人意表，若非朱栩在辽东早早准备，抢了先手，只怕现在谁胜谁负还真不一定！

    面对这样的人，朱栩需要的就是‘谨慎’二字，他看着孙承宗，又看向杨麟等人，最后的目光定格在多尔衮身上。

    ‘这个人，是该测验一下了。’朱栩暗道，目光也一直看着多尔衮。

    多尔衮看着朱栩的目光，心头一动，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道：“皇上，臣请命，追击黄太吉！”

    朱栩微笑，点头道：“好，你率领虎狼卫，一定要小心，不求全歼，尽可能的削弱黄太吉的有生力量！”

    “遵旨！”多尔衮脸色不变，应声后转身大步离去。

    杨麟与孙承宗都是脸色微变，杨麟犹豫着道：“皇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多尔衮，不能信任……”

    朱栩点点头，转向孙承宗道：“通知东江镇，多铎，硕托都控制起来，那一万多骑兵也立即下马，整编！”

    黄太吉只有拖家带口的两万人骑兵，多尔衮一万虎狼卫，即便有着三万人，对大明的七万大军来说，威胁也不大。

    孙承宗刚要说话，朱栩又沉声道“传旨熊廷弼，一定要稳妥，速度要慢，不着急攻下沈.阳，一定要密切监视黄太吉的动静！”

    孙承宗听明白了朱栩的意图，抬手道：“遵旨！”

    熊廷弼很快就收到旨意，他也知道萨尔浒的事，沉着心，控制着大军，以对称之势，缓慢向沈.阳方向推进。

    沈阳城内鸡飞狗跳，群魔乱舞。

    黄太吉坐在马上，从青石路上，缓慢的向着西门走去。

    他表情平静，双眼在两边静静的看着，眼神无波，正常的可怕。

    哲哲与布木布泰等人坐在后面的马车里，满脸都是不舍。

    无数的后金权贵们也都万分不舍，可他们也知道他们以往都对明人做了什么，哪怕明军放过他们，他们那些奴仆也不会放过他们。

    还有就是一些胆战心惊的明朝降将，他们也害怕被清算，拼死拼活的求黄太吉带他们走。

    沈.阳的人口并不多，可随着明朝大军压境，从辽.阳，铁.岭四处涌来的人，杂七杂八居然有五六万人！

    黄太吉出了西门，率着大军走在最前面，扬古利等人随后，出了城，速度就渐渐快了起来。

    扬古利与明军作战，极少有败绩，心里憋着一肚子火，一边打马跟着黄太吉，一边道“大汗，给我一万人，我就能屠了这群明军，咱们这么走，实在太窝囊！”

    黄太吉双腿无力，只能勉强坐在马上，并不能全速行军，闻言只是冷淡的道：“八万明军，一万骑兵在前面，随后是百门大炮，七万步军相互，这种犄角之势，犹如一个滚筒，你向哪边动就会碾压向哪边……”

    扬古利嗤笑一声，道：“别说八万，十万人我也杀过，大汗你下令吧！”

    黄太吉望着北方，抬了抬头，道：“现在的明军不同以往，过去的明军，未战击溃，三万大军可战的不过几千人，现在的明军，一万人会有两万的战斗力，说不上悍不畏死，可也不会出现逃兵，去科尔沁，这沈.阳，本汗还会回来的。”

    黄太吉的声音没有一点波动，不冷不热，极度的冷静，这让扬古利感到害怕。

    扬古利没有再说话，他心底也清楚，大金国是经不起损失了。

    多尔衮飞速接管了虎狼卫，陡然调转方向，越过广.宁，直线北上，要截杀黄太吉！

    黄太吉现在也万分紧张，斥候遍地，虎狼卫一动，黄太吉就知道了。

    扬古利大怒，看着黄太吉吼叫道“大汗，多尔衮背叛我大金，罪该万死，大汗，给我一万人，不，五千人，我去杀了他！”

    黄太吉嘴角挂起一丝微笑，依旧不紧不慢的道：“多尔衮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不过，到底是谁吃亏，现在说的还太早。”

    扬古利眉头紧皱，黄太吉的话听着很晦涩，他一时摸不清头脑，还是认真的道：“大汗，多尔衮就要追来了，必须要截住他！”

    黄太吉下意识的夹腿，在那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居然感觉腿有力了，脸上也露出笑容，大声道：“传令，全军全速行进！”

    扬古利神色微变，道：“大汗，还有很多妇孺，拖家带口的，根本没有办法加速行军……”

    黄太吉却不理，打马率先加速。

    扬古利明白了，双眼狠色一闪，传令道：“全军加速！”

    这么一来，倒霉的就是后金权贵以及明朝降将，外加那些忠心耿耿的奴仆。

    多尔衮的虎狼卫如同一把利剑，铁蹄滚滚，全力北上。

    他一身的银甲，拼命的打马，沿着辽河，奔突如虎。

    这虎狼卫是以多尔衮带过来的三千金兵为主体组成的，人数混杂，战斗力从未检验过。

    可多尔衮毫不犹豫，也没有胆怯，大军滚滚而上，一副要与黄太吉决一死战的架势。

    锦.州上空，大篮子上。

    朱栩拿着望远镜，静静地看着。

    多尔衮，黄太吉这两人是他最重视的，黄太吉不能留，可多尔衮在他手里。

    孙承宗能猜到朱栩的用意一二，望远镜里能看到多尔衮骑兵的动静，不需要多久就能追上黄太吉。

    “皇上，黄太吉要跑！”

    杨麟盯着黄太吉队伍，忽然放下望远镜转向朱栩急声道。

    朱栩也转向黄太吉，隐约可以看见，黄太吉的前头部队在与后面的渐渐脱离，并且在不断加速。

    孙承宗神色凝重，转向朱栩道：“皇上，虎狼卫不能继续向西了，否则黄太吉不回头，科尔沁也会对虎狼卫出手。”

    朱栩笑了笑，道：“这些朕不在意，朕想看看多尔衮。”

    ‘看看多尔衮’，这句话隐藏了不少的意思。既要看多尔衮的心思，也要看他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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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 沈阳

﻿    孙承宗与杨麟都没有再说，黄太吉与多尔衮已经不再重要，熊廷弼与贺虎成的兵卒正在加速赶往沈.阳，一旦攻占沈.阳，黄太吉就彻底没有了回头的路！

    “皇上！”

    没多久，杨麟就收到下面传来的消息，对朱栩道：“皇上，东江镇传来消息，已经攻占抚.顺，铁.岭，萨尔浒，正在想北方的开.原进军，只要完成，就只剩下沈.阳了。”

    朱栩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东江镇的兵应该是大明最弱的了，那里太辽阔，太复杂，朱栩一直办法彻底整顿。可再不堪，也比现在的后金各处强，根本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攻占了各城。

    “还有半个时辰，熊廷弼就能到沈.阳了吧？”朱栩自语。

    沈.阳已经，或者是辽东已经被后金割据几十年，一旦明军再次收复沈.阳，以现在明朝国力，全力打造沈.阳城，外加辽.阳，抚.顺，铁.岭的拱卫，黄太吉想要再回来，基本不可能！

    这样一来，虽然黄太吉在科尔沁，可能势力大增，可对明朝的威胁，已经不足以让朱栩再去花过多心思了。

    孙承宗等人也满怀激荡，这个威胁大明朝廷几十年的辽东，就要彻底被解决了！

    多尔衮率军，很快就追赶到了黄太吉扔下的一大波人，足足有两万多，这些人要么跪地投降，要么一哄而散。

    多尔衮也完全没有在意他们，大军转向，尾随着黄太吉的两万多大军，以全力速度，疯狂追杀。

    多尔衮一马当先，疯狂追击，双眼冷静非常，勒住麻绳的手，骨指都发白。

    代善之子满达海跟在他身侧，神色变幻，转头看向多尔衮，道：“多尔衮，你真要的追杀大汗吗？”

    满达海是因为要营救代善，作为后金特使进入明朝，随后被扣押，这次是朱栩故意安排来了。不同于多尔衮的讳莫如深，他的心思还在大金。

    多尔衮面无表情，道：“黄太吉乃是我大明忠勇王，不知道忠心为国，阴谋叛乱，你我都是大明将领，平乱乃是理所应当。”

    满达海神色动了动，多尔衮说的大义凛然，可分明还是背叛了大金，在追杀他们的大汗。

    满达海看着多尔衮，再次劝道“多尔衮，若是我们现在联手，还能拿回沈.阳！”

    多尔衮目光闪动着冷芒，转头看了眼满达海，道：“大金要重建！”

    满达海眉头一皱，他从多尔衮话里听出了什么，刚要追问，多尔衮又突然道：“前提是，黄太吉必须死！”

    满达海不知道多尔衮想干什么，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再开口。

    虎狼卫在追赶黄太吉，没有多久就追上了。

    黄太吉虽然甩脱了大部分拖累，可还有一部分扔不掉，因此速度也就慢了下来。

    扬古利转头看着身后的烟尘滚滚，神色阴沉转向黄太吉，道：“大汗，给我五千人，我去杀了多尔衮！”

    黄太吉没有理会，目光看向远处，隐约可以看到旌旗猎猎，煞气弥漫。

    扬古利一见，又道“大汗，真的不能就这么算了，否则多尔衮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的！”

    多尔衮现在有一万虎狼卫，外加多铎，硕托带走的人，那就是两万多，以明朝的人力，随时能增加更多，假以时日，别说他们，哪怕加上科尔沁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黄太吉不接话，只是打马。

    不远处的科尔沁大军也挥军东进，迎接黄太吉，另外还分出一部分，远远的对上多尔衮。

    满达海远远的就看到了，看向多尔衮道：“多尔衮，科尔沁上来了，我们停下来吧。”

    多尔衮脸上带有厉色，沉声道：“大军不要停！”

    多尔衮疯狂打马，不断的向前冲击。

    骑兵的可怕就在于冲锋，马不停蹄，会如同利剑，撕毁阻挡的一切！

    科尔沁的援军越过黄太吉，摆开阵势，远远的对多尔衮发出警告。

    满达海已经能够隐约看到那领头的人，神色凝重，道：“多尔衮，不能再向前了，否则科尔沁那边会忍不住的！”

    骑兵是有安全距离的，一旦对方感觉到危险，哪怕再不想也得反击。

    多尔衮眼神跳动着火焰，置若罔闻，拼命的打马。

    满达海神色有些慌张，急声劝道：“多尔衮，不能继续向前了！”

    多尔衮冷笑一声，拔出刀，高高竖起，拼命的勒马绳，催动着马，全力向前冲刺。

    一万虎狼卫，从未这么奔突过，跟随着多尔衮，如同拼命一般，化作利剑，疯狂向着科尔沁的骑兵冲去。

    锦.州上空，孙承宗等人都脸色大变。

    “皇上，这多尔衮疯了！”

    杨麟向着朱栩，目光急变。

    对于科尔沁，明朝还是以‘安抚’为主，哪怕是黄太吉投奔科尔沁，明朝也需要稳住科尔沁，不至于立刻作乱。可多尔衮这么一来，分明是将科尔沁逼向黄太吉！

    真要是这样，不论是还未占领的沈.阳，还是从宁.夏到大.同的重镇，都将受威胁。这种威胁还不同于之前的察哈尔，会是真正的威胁！明朝收复了沈.阳本是大胜利，可是要付出的成本却增加，完全没有预期的效果！

    北方九边重镇将不得安宁，明朝需要付出更多精力来应对！

    孙承宗也想明白了，可现在已经来不及阻止多尔衮，神色变幻着，向朱栩沉声道：“皇上，多尔衮不能留了！”

    朱栩还拿着望远镜，一直注视着多尔衮，科尔沁，黄太吉三方的动静，耳边也在听着孙承宗与杨麟的话。

    孙承宗的话很简单，多尔衮是建奴人，可有可无，既然惹怒了科尔沁，杀了给科尔沁出气也不是什么大事。朝廷再花些银子，应该不难让科尔沁安静下来。

    毕竟，强势的大金都被明朝一步步吞噬，科尔沁不是万不得已，也不会与明朝彻底撕破脸！

    朱栩笑了笑，道；“先别急。”

    随着多尔衮的全力冲锋，科尔沁也动了起来，缓缓向前聚集，准备反击。

    黄太吉已经停了下来，马头调转，快速整军。

    扬古利望着还是冲锋的虎狼卫，恨声道：“大汗，我们也上吧，多尔衮不过是乳臭未乾的小毛孩，我能轻松拧下他的头！”

    黄太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觉，感觉双腿有力了，夹住马腿，远远的望着冲锋过来的多尔衮，脸上挂着神秘笑容，道：“去告诉孟扎哈贝勒，就说不要动，任由多尔衮冲过来。”

    扬古利一惊，道：“大汗，你看到多尔衮的气势了，真要任由他冲过来，麻烦就大了。”

    骑兵任由骑兵冲锋，比骑兵冲锋步卒还可怕！

    黄太吉笑容更多，道：“传令。”

    扬古利看着黄太吉的神色，想了想，道：“是。”

    率领一万多骑兵在最前面的科尔沁贝勒孟扎哈，听着黄太吉的传信，眉头皱了又皱，还是闷声道：“命令所有人，按兵不动。”

    科尔沁有援兵三万，加上黄太吉带来的近三万人，草原上就有了近六万人，远远的对着多尔衮的一万虎狼卫骑兵。

    多尔衮还在冲锋，眨眼间就能将黄太吉一群人看清，仿佛近在咫尺。

    满达海心都要跳出来，他是真不愿意看到他们内讧，这么厮杀！

    多尔衮双眼通红，脸上迸射着杀机，用刀面打马，飞奔着。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孟扎哈双眼大睁，手握长刀。

    黄太吉抬着头，双手紧拉着麻绳。

    锦.州上空，朱栩拿着望远镜，双眼微眯。

    多尔衮这个动作，将决定着草原，辽东以至于整个大明的军事政策！

    满达海也拔出了刀，不管情愿不情愿，他们都必须站在一边，否则双方都会杀死他。

    二百米……

    双方都可以清楚的看到对面的人脸型，一举一动。

    多尔衮还在冲，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但诡异的是，双方都没有什么喊叫声，只有马蹄声在沸腾，淹没了一切。

    一百米……

    满达海最后看了眼多尔衮，神色冷峻的望向前面。

    “转向！”

    多尔衮调转马头，向着孟扎哈右侧冲去。

    多尔衮的大军斜出一条直线，与孟扎哈一万多骑兵的擦肩而过。

    孟扎哈感觉着多尔衮大军冲过的冷风，悄悄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黄太吉嘴角微翘，眼神里的诡笑更多。

    锦.州城上空的孙承宗等人长松一口气，多尔衮还有理智，没有与科尔沁撕破脸。

    科尔沁没有动，也说明他们还没有与大明开战的勇气。

    大明九边重镇，至少在未来数年应该不需要太过注意，大明上下可以更加专注的修整内务了。

    朱栩望远镜看着疾驰而过的虎狼卫，纹丝不动的科尔沁援军以及黄太吉，神色莫名。

    这样诡异的局面，是怎么形成的，意味了什么？

    多尔衮在打什么主意？黄太吉又在想什么？

    “皇上，熊大人快要到沈.阳了！”突然间，杨麟放下望远镜，向着朱栩激动的说道。

    朱栩也连忙将望远镜转向沈.阳方向，果然，熊廷弼的大军已经离沈.阳没有多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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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收复沈阳

﻿    孙承宗放下望远镜，看向朱栩沉声道：“皇上，可以准备进沈.阳了！”

    孙承宗话音一落，杨麟等人都是神色微变，接着心情剧烈澎湃起来。

    这件事看似轻轻松松，可对大明上下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

    这标志着近百年的辽东问题，在大明成为历史，再不会危害大明，这是一个新的纪元的开端！

    孙承宗，杨麟等人表情各异，都很激动，恨不得现在立刻就扑向沈.阳。

    可最激动的，莫过于朱栩。

    攻占沈.阳，不仅标志着辽东问题解决，同样也是朱栩谋划多年的战略获得成功，彻底的改变了明朝的历史！

    这个可以说是朱栩最大的战略，哪怕真有一天李自成或者王自成打到了京师，改朝换代，那依旧是汉人的天下，神器不会旁落，文化血脉传承不会被割断！

    朱栩背着手，目光炯炯的望着北方，仿佛通过肉眼就看到那个从未见过的沈.阳城。

    他内心激烈如潮，万般思绪不定，只是望着北方出神，胸口起伏着，万般言语也说不出口。

    过了不知道多久，孙承宗看着朱栩变幻的侧脸，轻声道：“皇上……”

    朱栩猛地回过神，看了看孙承宗，想了想道：“今天不进沈.阳，命熊廷弼全权处置，拟旨，信王，平王，靖王，六部尚书，大理寺卿，英国公，徐国公等，在京二品大员，国公等奉旨来锦.州，明日，随朕一起进沈.阳！”

    孙承宗立时就明白了朱栩的用意，沉声道：“遵旨，”

    朱栩压着好似要跳出来的心脏，双手都在颤抖，望远镜注视着沈.阳方向，他能看到沈.阳有一大堆人出来，没多久熊廷弼的大军也缓缓进入沈.阳成。

    朱栩看了一会儿，也需要时间冷静心情，转向孙承宗等人道：“都下去吧，下面的事情，你们安排。”

    孙承宗也需要时间来平复，来处理，抬手道：“遵旨。”

    朱栩进了锦.州，依靠在椅子上，闭目敛息。脑子里全都是乱七八糟的思绪，久久都不能平静。

    不管黄太吉死没死，也不管还有多大威胁，收复沈.阳的意义……无与伦比！

    朱栩没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只能任由思绪翻飞，慢慢的呼吸均匀，令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孙承宗等人在草拟诏书，到底哪些人要来，哪些人不能来，都需要细细推敲，马虎不得。

    没有多久，孙承宗就草拟好了，送入朱栩的暂住卧房。

    他虽然是边关将帅，可也都是文官出身，文笔能力非常强。

    朱栩刚刚眯了会儿，看着孙承宗草拟的旨意，微微点头。孙承宗在里面加了不少人，有天津巡抚李邦华，北方水师总兵袁可立等人。

    “好，送文昭阁拟好，盖印。”朱栩递给孙承宗道。

    孙承宗接过去，见朱栩脸上有疲惫，还是道：“皇上，沈.阳既复，辽东地域广大，人口繁杂，可是要治所迁入沈.阳，重新整肃兵政？”

    朱栩一听，也若有所思起来。

    辽东北方，多数是‘无主’的‘不毛之地’，真要划地界，着实可以小小任性一把。不过，明朝上下除了朱栩，估计没有多少人会热衷将这些地方纳入大明版图，毕竟是费力不讨好，一点好处都没有。

    孙承宗见朱栩久久不语，也没有说话。

    辽东之事牵扯复杂，尤其还有蒙古以及逃跑的黄太吉。兵力上有山海关，东江镇，成分复杂，豪门大户也勾连成荫。想要稳妥，有序的理清楚，没有个十年八年，也未必能见成效。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半晌，笑了笑道“辽东，先扫灭建奴残余，等朕回京之后，再细细商议。”

    孙承宗也清楚，辽东最复杂的，莫过于人事，熊廷弼，毛文龙等人都在辽东多年，抚定辽东缺他们不行，都留下也必然陷入权力倾轧。

    “遵旨。”孙承宗道。

    此事，还不止是辽东，朝廷上，必然也有一番激烈博弈了。

    朱栩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闪过冷冽之色，道：“也罢，乘此机会，有些事，该一并解决了！”

    丑时。

    曹化淳守在御书房，刘时敏守在司礼监，从辽东来的‘圣旨奏本’直奔司礼监，外加的还有皇帝密旨。

    刘时敏看到‘圣旨奏本’上明写的：‘皇上英武神明，亲率大军复克沈.阳，此乃不世之勋，万载功绩’。

    耳熟能详的套话不去看，最重要的是‘复克沈.阳’，这可真是万世功勋！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只怕整个大明上下都没有准备。

    刘时敏看着这道‘圣旨奏本’，心情也久久不能平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月色，却好似有一轮昊日，正在灼热升起，要照耀整片大地！

    “公公。”

    身边的小太监见刘时敏很久都没有动作，轻声唤道。

    刘时敏一怔，慌忙醒悟过来，道：“快去请曹公公来，不，我亲自去！”

    拟旨的权力刘时敏有，可盖印的只有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才行。

    小太监没有看到奏本，闻言只能打着灯笼去御书房。

    曹化淳知道这个消息，也震惊的久久不语。

    刘时敏看着曹化淳的表情，仿佛想到了他的刚才，笑道“曹公公，还是抓紧吧，明日，这些大人们都是要到锦州，随皇上一起进入沈.阳的。”

    这是一种宣示，同样，也是皇帝英明神武的昭告天下！

    曹化淳看完这个，又看向朱栩给他的密信，神色变了变，然后卷起，放在灯上，缓缓烧掉，

    旋即，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刘时敏，道：“刘公公，走吧，咱们出宫，亲自去请人！”

    刘时敏自然万分愿意，换上了朝服，点齐人手，大开宫门。

    短短不到半刻，整个皇宫都灯火通明，照亮了京城。

    得到消息的，都无不惊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还不知道皇帝已经离京，更不知道辽东大胜，复克沈.阳！

    曹化淳第一站，就是摄政王，朱由检的府邸。

    朱由检听到这个消息，双眼睁大，一脸震惊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曹化淳。

    这个消息，要是换个人告诉他，他绝对不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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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五章 蓄发易服

﻿    朱由检看着曹化淳，表情激动，心里满怀激荡。

    他有着无比强烈的中兴大明的愿望，对辽东也一直持非常的强硬态度，若是朱栩真的收复了沈.阳，他的高兴程度，在满大明估计就次于朱栩。

    朱由检沉默了许久，压着狂喜的心情，看着曹化淳道：“曹公公先去，本王这就奉旨召集百官，天亮之前，一定会赶赴锦.州！”

    曹化淳笑着点头，道：“奴婢告退。”

    曹化淳一走，周王妃，王承恩等人很快都来了，脸上都有着惊容。

    周王妃看着朱由检脸上难以抑制的激动表情，轻声道：“王爷，这是真的吗？”

    倒不是周王妃不信，而是明朝在辽东败的太多，虽然近年接连大败金人，可还是没有扭转明人的‘朝廷在辽东积弱’的想法。

    朱由检看向周王妃，王承恩，深吸一口气，道：“这件事，皇上不会乱来。”

    言下之意，就是朱栩乱来太多了。

    周王妃虽然不太懂政事，可也万分清楚，明朝攻下沈.阳会怎样的震动天下！

    王承恩看着主意，神色不动，心里却隐隐的不安。

    真是如此，皇帝的威望将会越来越高，甚至是难以企及。宫里又在安排着大婚，一旦皇帝亲政，那文昭阁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天下人，怕也没有谁会在意文昭阁了吧？

    不过他看得出，信王还没有察觉到这一层，神色兴奋，眼神闪烁，正在看着摊在桌上的圣旨。

    没有多久，朱由检就换了朝服，起身向宫里走去。

    与此同时，刘时敏也相继去了刑部，工部，礼部，而曹化淳从信王府出来，直奔户部，吏部，兵部。两人分头行事，又接连去了平王府，靖王府，英国公府等等。

    整个京城都被惊动，皇帝收复辽东，平复沈.阳的消息也将传遍四处。

    傅昌宗很快也得到消息，站在大堂内，看着黑漆漆的外面，表情一阵的变幻。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他的外甥将来必成大事，可万万没有想到，这才不到十年，大明不仅一改颓势，居然真正的平复了辽东！

    这比袁崇焕当年提出的‘五年复辽’还快了一年！

    “父亲。”傅涛也被惊醒了，披着衣服出来，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灯光，有些疑惑的道。

    傅昌宗穿着常服，背着手，望着外面，内心不平静，脸上也无法正常，暗暗的吐了一口气，微笑道：“皇上现在在锦.州，熊廷弼的大军已经攻占沈.阳了。”

    傅涛猛的双眼大睁，失声道：“真的？”

    这个完全没有一点征兆！

    傅昌宗笑了笑，道“待会儿我就进宫，然后随信王一起去锦.州，明日再随皇上一起，进沈.阳！”

    傅涛还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平辽是近几十年大明上下的一致心愿，可这么突然间就实现了，一时间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傅昌宗看着傅涛的表情，淡然一笑道：“今夜朝廷大部分重臣都会离京，你现在去惠通商行，悄悄关注京城的一举一动。”

    傅涛神色猛的一震，强压着内心震动，道：“每逢大事必出妖！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父亲，难道皇宫那边不交待一下吗？”

    傅昌宗目光中冷厉一笑，道：“皇上比我们想的远，只是让你盯着。”

    傅涛从傅昌宗话里听出味道了，道：“是，孩儿这就去。”傅涛说着，就转身回房换衣服。

    傅昌宗依旧在看着月色，心里澎湃如潮。

    帝党的第二位头领周应秋此刻正坐在大堂内发呆，曹化淳刚刚离开。

    皇帝收复辽东了……

    周夫人站在周应秋边上，她对这件事敏感不够，看着周应秋发呆的表情，轻声道：“老爷，宫里传旨，您不是应该进宫去见信王吗？”

    周应秋这才醒转，转头看了眼周夫人，神色显得颇为怪异。

    他之前曾经无数次的想做个中兴大明的功臣，这个有年少时候的，有中进士之后的，可后来慢慢这个心思就淡了，再然后为了官位，甚至投靠魏忠贤，可再后来被当时的‘贵人’控制，再到当今登基。

    随着当今皇帝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他也重燃了年轻时候的梦想，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中兴之臣’会来的这么快！

    周夫人见周应秋还是不说话，只得又道：“老爷，这个时候去的迟了，怕是……”

    周应秋眼神微变，站起来道：“拿我的朝服来，我先去一趟吏部。”既然要离京，那就有许多事情要交待一番了。周应秋比大多数人更敏感朝局，也更了解，皇帝对一件事的容忍往往都带着‘一次性清算’的意图。

    就好比辽东大胜之后，清算东林党。

    张我续，倪文焕等人也都各自惊骇莫名，哪怕身在中枢，也没有料到平复辽东这一日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靖王，平王，英国公等人也都震惊许久，才匆匆忙忙换好衣服，直奔皇宫，文昭阁。

    宫里的张太后，刘太妃都被惊动了，两人凑在一起，表情都各异，内心激动难平。

    她们比任何人都能了解这件事对一个皇帝意味着什么，功载千秋！

    朱由检早早的到了文昭阁，站在门前，静静的看着灯火通明的皇宫。

    从今夜，不，从熊廷弼进入沈.阳的那一刻起，大明的国势就变了！这是中兴大明最重要的一个‘证据’！

    他满怀激动之情的看向武成阁，那里供奉着大明皇帝的牌位。

    没有多久，靖王，平王等人都急匆匆的来了，抬手向朱由检笑呵呵道：“王爷。”

    大明现在的王爷中，最尊贵的就属信王朱由检了。

    朱由检僵硬着脸点点头，内心太过激动，表情已经跟不上了。

    这个时候谁也不愿意多说话，没有多久，张我续，倪文焕等人也都相继到来，行礼之后就占在一边。

    然后英国公张维贤，魏国公徐文爵等人也都进宫，行了礼，依次站定。

    紧接着是傅昌宗，周应秋等人，依照次序，尤其是‘地位’，排序站好。

    这里基本上是大明的最高层了，一般的六部侍郎都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另外就是还有一些人并不在京里，只能去锦.州会合。

    朱由检看着‘文武百官’，内心激动非常，待人齐了，他背着手，沉声道：“辽东大胜，皇上命我等一起到锦.州城，明日一起进沈.阳，诸位大人，随本王一起吧！”

    “遵命！”

    靖王，平王领头，众人都齐齐抬手。

    朱由检向不远处，火光暗处看去。

    曹化淳快步走出，对着朱由检抬了抬手，然后对着不远处一挥拂尘。

    一辆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使出，一队队禁军也都小跑着出现在马车两边，他们将护卫这些大人们进入山海.关。

    朱由检第一个上了马车，接着平王，靖王，才挨到傅昌宗，周应秋等人。

    一辆辆马车，在灯火通明的大道上，飞弛着出东门，直奔山海.关。

    京东大营也动了，一万大军绵延着，沿着官道小跑，绵延向山海.关。

    “出什么大事了？”

    “对啊，怎么禁军还出皇宫了？”

    “你们看，那马车上面有着‘皇家’二字，不会是宫里出事了吧？”

    很多人都裹着棉衣出来看，禁军都骑着马，护卫马车，气势凛凛的出城。

    “你们还不知道？皇帝御驾亲征，朝廷的大军已经攻占沈.阳了！”

    “真的？这个，太突然了吧？”

    “这还能有假，你们看到了吗？这马车里都是二品以上的朝堂大员，都是要天亮随皇上一起进沈.阳的！”

    “这么说是真的？我大明真的能打得过那些建奴人了？”

    “嘿，孤陋寡闻，你一定从外地来的。崇祯以来，朝廷就没有打过败仗，平复辽东，在我意料之中！”

    “吹吧你，白天你怎么不说！”

    “要我说，咱们对朝廷关注的还是太少，就应该多看看报，那上面，都是大消息！”

    “对对对，真假，看看明天的朝报就知道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一些不知情的官吏也纷纷四处打探消息。

    朝廷平复辽东，这是前所未有的大事，说清了能够影响朝局，说大了那是影响整个大明的，没有谁能漠不关心！

    今夜，注定是不眠之夜。

    从沈.阳到锦.州到京城再从京城，消息四散而出，飞速扩大。

    锦.州城内，朱栩也睡不着觉，站在城楼上，遥望着沈.阳方向。

    孙承宗，申用懋等人也都陪着，没有心思去睡觉。

    申用懋手里拿着从沈.阳来的奏本，向着朱栩道“皇上，熊大人，贺大人联合奏本，孟乔芳，鲍承先在他们进城之前就已经控制了沈.阳，现在都在帮着他们梳理沈.阳政务，稳定民心。另外就是东江镇也传来消息，整个辽东都已经清理干净，彻底收复。”

    朱栩双眼发亮，笑着点头，道：“嗯，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彻底巩固辽东，不给黄太吉翻盘的机会，你们怎么想？”

    孙承宗与申用懋对视一眼，孙承宗抬手道：“皇上，臣认为，一来是从关内移民，充实辽东各城，二来施行株连法，严格控制各蛮夷，双管齐下。”

    朱栩转头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又看向申用懋，道：“申尚书，你觉得呢？”

    申用懋稍作思索，道：“皇上，臣认为，还需抓紧筑路，只要官道四通八达，官军可以及时镇压反叛，不给他们做大的机会。”

    朱栩摇了摇头，转头继续望向北方，淡淡道：“朝鲜为什么对我大明忠心耿耿？因为他们深刻的仰慕我大明，没有叛逆之心。而这些建奴人行走在穷山恶水，不知教化，朕打算令他们蓄发易服，改名换姓，溶于我大明，你们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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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 改元

﻿    孙承宗与申用懋都脸色微变，大凌河以北的汉人极少，大部分是建奴，蒙.古以及其他小部落的人，要是强行这么做，怕是要惹起大乱子，不利于稳定辽东。

    申用懋道：“皇上，这样做，怕是会引起辽东蛮夷反弹，不利于辽东的稳定，现在朝廷还是急需辽东平稳，专心修整内务。”

    朱栩目光微冷，道：“让孟乔芳与鲍承先去做，做好了拿他们给那些人出怨气，做不好，朕拿他们一起祭旗！”

    孙承宗与申用懋都是神色凝重，他们从朱栩的话中听明白了，皇帝这是要血洗辽东，以最快的速度稳定北方！

    孙承宗思索着，还是道：“皇上，臣以为，辽东还是不宜大动干戈，当以安抚为主，只要假以时日，一定能消除建奴的影响……”

    朱栩一摆手，以坚决的语气道：“不必！传旨沈.阳，尽快抚定一切，明天朕要与满朝公卿一起进沈.阳，决不能出任何问题！”

    孙承宗与申用懋听着皇帝的语气，知道无法反驳，也阻挡不了，相视一眼，只得道：“遵旨。”

    朱栩又站了一会儿，便转身下了城楼，回到房间。

    孙承宗与申用懋还有太多事情要做，攻占沈.阳涉及到方方面面，一个兵部根本解决不了，需要汇合张问达，祖大寿，杨麟等人一起。

    大堂内，一群人还在商议。

    这里以孙承宗为首，他站在最前面，听着张问达在说。

    作为辽东巡抚，张问达来不久，研究却很多，看着一群人道“孙阁老，诸位大人，辽东地域太大，部落众多，作为一个省，巡抚衙门，总督衙门难以完全掌控，我认为，应当将辽东分为两个省，甚至是三个，构建三座互为犄角的大城，彻底保证辽东平稳！”

    众人听着都暗自点头，张问达的话，是为了避免当年沈.阳一失，朝廷对辽东就失控的局面再出现。

    申用懋若有所思，道：“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么一来，辽东的兵力就会分散，不利于防卫，黄太吉还没有走远，不能给他可乘之机！”

    孙承宗，杨麟等人听了都了然，这是辽东防御的难点，也是当初哪怕黄太吉只剩三万人，朱栩都没有进兵的原因。

    辽东太大，骑兵来去纵横，黄太吉哪怕只有三万人，围点打援、打游击，也足够明朝上下头疼，一不小心可能会再现‘萨尔浒之战’。

    祖大寿见一群人沉默，瓮声道：“下官认为，当前要确保，皇上以及文武百官顺利进入沈.阳，安全回京，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孙承宗眼光微动，看着祖大寿笑着点头道：“祖大人说的不错。本来皇上想要今天进沈.阳，后来改变主意，要与文武百官一起，那就是明天，信王的车队今天傍晚左右能到，休息一番，明天这个时候出发，中午的时候差不多能进入沈.阳。这个过程，一定要盯住科尔沁的动静！”

    众人心头一凛，明朝已然大胜，要是这个时候再来个‘土木堡之变’，黄太吉将大明皇帝以及文武百官掳走，那乐子就大了。

    从锦.州到沈.阳这段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真要有数万骑兵杀来，明朝这边还真是难办，锦.州可没有办法再出八万大军护送。

    张问达是个求稳妥的人，想了想，看向孙承宗道：“孙阁老，能不能请皇上放弃此议？”

    孙承宗一听就皱眉，皇帝带文武大臣进沈.阳，最直接的目的就是炫耀武功的，谁敢去劝说？

    何况孙承宗也能明白，这能大大提升大明士气，对改革有着巨大促进作用，本心也不愿意皇帝放弃。

    他沉吟一声，摇头道：“信王此刻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来不及。以我的推断，科尔沁不会轻启战端，只要盯紧了，应当不会出问题。”

    众人相互对视，也都点头，昨天多尔衮那样冲锋科尔沁都忍住了，说明科尔沁确实没有胆子与大明开战。

    孙承宗见没有异议，便道“这样，飞鸽传信熊廷弼，让他出城五十里迎接，携带大炮，锦.州再出城五十里相送，应当可确保安全。”

    申用懋等人想了想，没有反对。锦.州到沈.阳不过二百多里，两厢送迎一百里，这样一来，哪怕科尔沁想有异动，也要掂量一番。

    又详细商议一阵，孙承宗便让众人都去睡了，他自己也有些疲倦的回房，可还是难以入睡，内心久久不平。

    他在辽东待的不算久，可付出的算是最多的，本一心想守住辽东，可却没有想到，转眼间，沈.阳都被平复了，时间快的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一切又都理所当然。

    孙承宗睡不着，满脑子的各种思绪，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头发现，窗外天色蒙蒙亮，居然飘起了雪花。

    孙承宗站在窗口，望着越下越大的雪花，忍不住的轻叹道“今年的第一场雪，明年，就是崇祯五年了……”

    朱栩也没有睡着，翻来覆去，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平复沈.阳，对他来说，意义太过重大。他有种茫然感，仿佛解决了辽东问题，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下面的一切都无所谓了，内心空荡荡的，异常的空虚。

    朱栩披衣站在窗前，看着漫天的雪花，眼神很是茫然。

    后金亡了，大明得救了，以现在大明的实力，只要不犯大错，李自成也成不了气候。

    江山，美人，文治，武功，一切都有了。

    什么都有，内心却前所未有的空虚！

    朱栩站在窗前，怔怔的看着窗外，一片片雪花，从天空来，在地面上消失。

    “皇上，您醒了吗？”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朱栩双眼一睁，从混乱的思绪中醒来，长长的吸了冷气，整个人也清醒过来，回忆着乱糟糟的思绪，不由得自语道：“原来这才是我心里最记挂的事，不过，后金还没有全灭，大明四周危机重重，内部改革正在关键的时候，我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皇上，您醒了吗？”门外又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朱栩裹了裹衣服，这才发觉双腿都麻了，艰难的向门口走去，打开门，微笑道：“朕醒了。”

    门外是一个十五六岁，俏生生的少女，是祖大寿夫人娘家的，祖大寿特找来照顾朱栩。

    少女俏脸如玉，肌肤欺霜赛雪，身段窈窕有致，大眼睛扑闪，有着一丝丝不符合年龄的魅惑之感。

    她看着朱栩，俏脸微红，道：“皇上，民女给您打了水，您先洗漱，民女再给您去做糕点。”

    朱栩笑了笑，道：“好。”

    少女又看了眼朱栩，很得体的放好水盆，看着朱栩洗漱好，这才转身离开。

    没多久，朱栩就穿戴整齐，坐在大堂里，吃着少女做的糕点，然后翻阅着从沈.阳飞鸽传书的来的各种情报。

    其中最多的就是锦衣卫，记录着沈.阳城里发生的一切，包括熊廷弼，贺虎成，也包括鲍承先，孟乔芳等人。

    当看到‘鲍有定辽十二策，以期上奏皇上’的时候，朱栩眼角跳了跳，嗤笑不语。

    接着一个，是从京城来的，来自司礼监，刘时敏。

    上面写着六个字：‘靖平’‘兴元’‘文德’。

    朱栩这才想起，他之前有意改元，悄悄命刘时敏甄选年号，不过看着这三个，他都微微摇头，不满意。

    年号这种事，都是朝臣廷议决定的，一般皇帝决定不了，就好比眼前这个‘崇祯’。

    “到底叫什么好呢？”朱栩也一直在思索。年号是要给天下用的，还要载入史书，必须要高大上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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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 使臣恭贺

﻿    “皇上。”

    朱栩正思索着，孙承宗从外面进来。

    朱栩抬头一笑，道：“孙大人，吃了吗？没有的话，一起吧。”

    孙承宗也知道，皇帝有时候是非常随和的，对一些礼节看的很轻，甚至不在意，不过他也没有空在意这些，抬手道：“皇上，朝.鲜遣使，昨日已从皮.岛上船，今天应该能到锦.州。”

    朱栩这才想起来，秦翼明还在汉.城，抬头看着孙承宗，手指敲着桌面，道：“关于朝.鲜，你怎么看？”

    孙承宗有些不明所以，稍想了想，道：“皇上，朝.鲜历经战乱，虚弱不堪，不过现在倭国闭海不出，沈.阳既下，当有一段时间休养生息，民生可渐复。”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双眼微眯，道：“朕说的是，皇家政院是否也该入朝.鲜？”

    孙承宗一怔，看着朱栩的神色，心中也猛的一动，抬手道：“皇上，朝.鲜一直慕我大明，若是文院入朝.鲜，也是我大明对朝.鲜的照拂，想来朝.鲜也是无比振奋，欣然接受。”

    朱栩这才一笑，道：“嗯，来的是谁？”

    孙承宗道“是正宪大夫，金忠善。”

    “老朋友了。”朱栩眯着眼。

    通过‘共同防卫条约’，秦翼明已经基本掌握了朝.鲜战后的破烂不堪的军队，以大明与朝.鲜的关系，朝.鲜不会有丝毫的抵触，反而会很乐意，毕竟朝.鲜之前面对的是后金与日.本的威胁，哪怕是现在后金没了，虚弱的朝.鲜也需要大明的保护，最重要的是，大明没有吞并朝.鲜的意图。

    这是有两百多年，尤其是万历三大征，铁的事实证明的！

    朝.鲜的政治体制基本上是照搬明朝，不过随着多年发展，朝.鲜现在的朝堂上分成两班，所谓的东班西班，也就是文臣一班，武将一班，彼此制约形成朝.鲜现在的政局。

    朱栩心里转悠半晌，一边吃着糕点，一边问道“对了，袁可立什么时候能到锦.州？”

    孙承宗也是朱栩的老臣了，听着他的一连串问话，本能的察觉出，皇帝是有意在朝.鲜做些什么了。

    他稍作思忖，然后道：“袁可立没有去京师，已经坐船北上，估计中午时候能到。另外，朝.鲜将济.州岛一半交给了北方水师用作联合水师基地。”

    朱栩看了他一眼，笑道：“嗯，朝.鲜战后人口凋零，青壮缺乏，朕早在天启年间就答应向朝.鲜提供一百万人口，现在看来，是时候了。”

    孙承宗很了解他眼前的皇帝，知道他不会做亏本买卖，做一件事往往都藏着好几个目的，听着他的话，试探着道：“皇上，是想吞并朝.鲜？”

    朱栩吃了糕点，喝了口茶，站起来，向前走了几步，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雪花，道：“婚内强.奸没有必要，朕在意的，是海外的倭国。”

    孙承宗这才醒转，神色若有所思。

    大明，或者是历代中原王朝，除了元朝对日本有几次失败的企图，其他基本上都没有出海的想法，不论是琉.球，还是日.本，在中原王朝看来，都是蛮夷之地，穷困匮乏，没有统治的必要。

    孙承宗也是这样的想法。

    他看着朱栩的背影，道：“皇上，辽东已解，现在当是主修内务，推进革新，以完成既定政务。倭国经过上一次教训，当无力再侵朝.鲜，臣认为，暂且可以不对倭国用兵。”

    朱栩能大致知道孙承宗的心思，背着手，微笑道：“朕也没有打算立刻动手，先做准备吧，北方水师分出一部分驻守济.州岛，将家属都移过去，安抚将士之心。岛上的基本设施也要慢慢健全，加紧开垦荒地……”

    孙承宗听出皇帝已决定了，便没有反对，抬手道：“遵旨。”

    朱栩嗯了声，望着漫天的雪花，有些出神，暂时解决了后金，他肩膀上的压力反而更大，需要做的事情更多了。

    孙承宗也有太多事情要做，简单禀报一阵，便又走了。

    朱栩坐在大堂内，看着各处不断送来的奏报，如同在宫里一样，片刻也不得闲。

    没有到中午，金忠善就在杏.山海边上岸，骑着马，马不停蹄的赶赴锦.州。

    现在大凌河以南，山海.关以北，处处都是坚硬的水泥路，哪怕飘着大雪，已然丝毫不影响速度。

    没有多久，金忠善一行人就到了锦.州城，迫不及待的求见朱栩。

    朱栩穿着常服，看着金忠善从外面，风尘仆仆，冒着大雪赶到大堂。

    金忠善脸上有些激动，单膝跪地道：“臣金忠善，参见皇上！”

    依然还是那别扭的汉语，金忠善，日本降将，朝.鲜的二品正宪大夫。

    朱栩目光微闪的看着他，左手虚扶，一如几年前，微笑道：“金大人请起，多年不见，金大人风采依旧。”

    金忠善道了声‘谢皇上’，站起来，微低着头，目光也在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皇帝。

    他也不曾想到，不到七年时间，曾经的小王爷，已经是大明之主了，更是扫灭了建奴，平定明朝最大的边乱。

    他心念繁杂，还是强压着，早有腹稿的道：“皇上，臣这次来，是奉国王之命，恭贺皇帝陛下平复辽东，解决建奴大患。”

    朱栩笑容和煦，给人如沐春风之感，点头道：“嗯，朝.鲜国王有心了，对了，朕听说他身体不好，最近怎么样了？”

    金忠善抬头看向朱栩，脸色变了变，忽然道：“皇上，臣请大明朝廷，确保朝.鲜正朔延续，反对叛乱！”

    朱栩一怔，道：“金大人这是何意，莫不是朝廷派遣的将领对朝.鲜有所欺凌？”

    金忠善立即否认，道：“秦将军出自将门，为人谦和有礼，并未对朝.鲜越礼。臣所言，是指朝.鲜的内部叛乱，请朝廷明旨，拒绝承认叛臣，并请朝廷大军，镇压叛乱，维护朝.鲜国祚！”

    朱栩神色不动，心里明白了。

    从明朝建国起，朝.鲜内部的倾轧就没有停止，朱元璋，朱棣都是起初不认，可时间久了也没办法，只能颁布诏书，进行册封，后面也屡次出现这种情况。

    单单说现在在位的朝.鲜国王，李倧，已经经历了四次，其中一次更是已经被废了，艰难‘反正’成功，保住了王位。

    朝.鲜现在内部也是党争激烈，东班西班争斗不休，虽然秦翼明基本控制了朝.鲜军队，可一些有势力的大将军，还是有能力发动叛乱——前提是，明朝坐视不管！

    而依照明朝以往的作风以及礼制要求，很可能真的不管，只是会口头上的教训一番。

    金忠善见朱栩不语，心里焦急，沉声道：“皇上，自倭国一战，朝.鲜人口不足战前的六分之一，耕种面积不足八之分一，内讧连连，叛乱不休，不止于法统有碍，也损害大明朝廷威信，臣请皇上，大明朝廷，务必慎重考虑！”

    还真是想睡觉就送来枕头！

    朱栩装模作样的沉吟一阵，道：“大明向来奉行不干涉属国内务的政策，此例不能轻开……朕需要与朝廷大臣们商议之后，才能回答你。”

    金忠善一听就知道有希望，连忙道：“臣谢过皇上。”

    朱栩摆手，笑道：“正好，朕明日要进沈.阳，你也一起来吧。”

    金忠善又谢恩，看着朱栩，稍微一顿，道：“皇上，可曾还记得与臣之前的约定？”

    朱栩身体稍微前倾，表情做出回忆之色，俄而笑道：“朕记得，嗯，你告诉朕，朝.鲜能需要多少人口？”

    金忠善来之前，与李倧商议过，万分害怕大明皇帝‘反悔’，听着朱栩的话，他心里稍松，也装模作样的沉思，旋即道：“皇上，朝.鲜需要青壮最起码一百万，朝.鲜有着大量的空地，房舍，以及妇女，只要大明朝廷愿意给，我国将全力安置！”

    朝.鲜的算盘是，这些人一旦进了朝.鲜，那就是朝.鲜人了。

    可在朱栩看来，这是彻底同化朝.鲜的一个潜在杀手锏！

    朱栩看着金忠善，表情沉稳的道：“金大人应该看得出，朝廷刚刚平复辽东，辽东的地域比朝.鲜还要大，人口还不足朝.鲜的三分之一，需要大量人口填充，开垦……”

    这也是金忠善急匆匆来的原因之一，他眉头皱了皱，道：“皇上，朝.鲜不同于辽东，田地无需开垦，房舍，农具都是现成。朝.鲜现在只是需要人，另外，还能尽全力帮助朝廷开垦辽东，安置人口，还请皇上，务必考虑朝.鲜的的艰难，帮扶一二。”

    朱栩知道，朝.鲜的这位未来的仁祖，是很有振奋之心的。也不再故意为难金忠善，道：“也罢，朕可以优先帮扶朝.鲜，人口，朕当初答应的是一百万，作为时间拖延的补偿，朕给你两百万，如果可以的话，三百也行！”

    一百万是一个非常合适的数字，两百万不考虑其他，朝.鲜都承受不住，可大明皇帝说的情真意切，金忠善也不能拒绝，慌忙单膝跪地，沉声道：“臣代我国国王，叩谢皇帝陛下！”

    朱栩站起来，摆了摆手，笑道：“我大明现在兴盛书院，有国立的皇家政院，军院，朕可以给朝.鲜一些名额，定期选人派送，进去学习。”

    金忠善大喜，道：“臣叩谢皇上，叩谢大明朝廷对朝.鲜的帮助，朝.鲜永世不忘！”

    朱栩点头，满意的道：“朝.鲜与我大明同干休，才乃我大明对朝.鲜的承诺！”

    金忠善深信不疑，这是有铁的事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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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 撤出朝鲜？

﻿    朱栩带着金忠善参观了锦.州城上的火炮，步军的严整，还有就是粮草的充沛。

    金忠善切实感受到了大明的强大，一路上都是恭维之声。

    站在城门上，朱栩与金忠善拿着望远镜，远远的看向沈.阳方向。

    如果是大规模的军队行动还能看到个大概，这么远远看去，根本看不见什么，不过金忠善还是兴致勃勃，因为这比肉眼能看出太远的距离。

    “皇上，”金忠善颇为热切的看着朱栩，道：“要是这个能给朝.鲜，我们在岛上安装瞭望塔，就可以提前看清海对面的的一举一动了。”

    朱栩一笑，道：“嗯，离开的时候，正让人给你一些。”

    “谢皇上！”金忠善大喜，充分感受到了大明对朝.鲜的友善。

    “皇上，午膳准备好了。”祖大寿家的小姑娘俏生生的出现在朱栩不远处。

    朱栩看了她一眼，转向金忠善道：“金大人，走吧，与朕一起。”

    金忠善也想多与大明皇帝‘多亲近’，闻言也就答应了。

    小姑娘领着朱栩等人来到偏房，桌上已经摆满了酒菜。

    说不上丰盛，可也有酒有菜，鱼肉不缺。

    金忠善见大明皇帝并不奢侈也暗自点头，恭谨的在朱栩坐下后，才笑着道：“皇上，听说大明一直在进行军队的革新，我朝.鲜军备废弛，还需秦将军多多费心。”

    朱栩拿起筷子，道：“边吃边说。”

    虽然这么说，朱栩心里却清楚，朝.鲜的军制比大明还复杂，加上轮番的政变，军制类似宋朝，将官流转，以至于‘兵不识将将不识兵’，并且现在人口稀少，军备就越发废弛，秦翼明的三万大军进朝.鲜，再加‘共同防御条约’，有了大明的铁心保护，朝.鲜上下俨然都要放弃军队了。

    ‘这金忠善倒是不傻。’朱栩暗自道。

    金忠善自然不傻，他一直小心谨慎的观察着朱栩，见他神态松弛，没有什么戒备，又道：“皇上，能否将秦将军从朝.鲜调入汉.城？”

    朱栩眉头一挑，看向金忠善道：“汉.城是朝.鲜的王城，国都，朝.鲜上下能同意？”

    金忠善见朱栩不是第一时间拒绝，面露诚恳的道：“回皇上，朝.鲜需要大明的保护！建奴威胁已解，平.壤与汉.城并没有区别，还请皇上同意！”

    朱栩看着金忠善，心里一动，接着就若有所思起来。

    金忠善之前要大明保证朝.鲜的正朔延续，不给叛臣机会，现在又要求将秦翼明的三万大军从平.壤调到汉.城，这里面是卖的什么药？

    金忠善见朱栩沉吟不语，心里有些紧张，倾身道：“皇上，还请务必答应臣这个请求！朝.鲜需要大明的军队！”

    ‘以退为进？怕大明撤走军队？’

    朱栩明白了，朝.鲜现在国力衰弱，需要大明给他们稳定人心，同时也防备海上的倭国再来，可能也还需要遏制内部的叛乱。

    “皇上，袁总兵到了。”一个禁军出现在门口，抬手向朱栩道。

    朱栩身体一直，道：“传。”

    金忠善神色动了动，没有说话，起身侍立在一旁。

    袁可立很快就大步来了，胡子花白，头上也半白，像是久经风霜，面上也粗糙的很，不像一个文人，倒像一个老农。

    他已经有两三年没有进京了，看着朱栩都有些恍然，还是神色坚毅的抬手道：“臣袁可立，参见皇上！”

    朱栩已经站起来，这位老大人也快七十了，笑着摆手道：“平身，来人，赐座。”

    袁可立对朱栩很陌生，都是外面的口口相传，见他没有传说中那般狂悖肆意，神色也微松，抬手道：“谢皇上。”

    这才看到朱栩正在吃饭，看着侍卫搬过来的凳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朱栩一挥手，道：“无需多礼，对了，金忠善将军，袁大人你应该熟悉。”

    袁可立的北方水师与朝.鲜多有交集，自然是认识的，抬了抬手，见金忠善已经在座，他也只好跟着坐下。

    袁可立面色粗糙，双目却炯炯，看着朱栩迫不及待的道：“皇上，建奴已平，臣认为，可将南北水师合并，统一调度。”

    朱栩微怔，看着他道：“南北水师各有职责，侧重不同，为何要合并？”

    袁可立沉默了一下，道：“皇上，现在全国灾情严重，需要赈抚之地太多，而水师耗费弥甚，臣以为，可做精简，为朝廷节省用度。”

    朱栩眉头动了动，袁可立的话不能说没有道理，没了建奴，日.本已闭关锁国，倭寇基本成为历史，北方保留庞大的水师实则上确实没有必要了。而且大明日后花费会越来越多，朝廷的收入却会越来越少，保留庞大的北方水师，在朝野上下看来，会显得很多余。

    只是，有主将希望解散自己的队伍的吗？

    朱栩看着袁可立道“还有什么理由？”

    袁可立见朱栩没有立刻答应，显然不同于以往的天启，万历，稍作思忖的道：“皇上，臣认为，朝廷不能分心管控两支水师，也不利于水师的强大，水师一样贵在精，不在多！臣虽然对红毛人不太了解，可想来，一支五万人的精锐水师，近百艘战舰，足以护卫南方的安稳……”

    朱栩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你是觉得，水师膨胀的过快，并没有形成足够的战力对吗？”

    袁可立统领水师多年，见皇帝说中关键，便也不藏着掖着，道：“是，臣认为，不论是北方，还是南方水师，都需要精简，造再多的船，也不如训练一船精兵来的好。”

    朱栩了然，笑着道：“嗯，朕知道了，回京之后，朕会与兵部诸位大人商议。”

    袁可立倒是没有想到皇帝会‘和蔼可亲’，一直担心皇帝会被大胜冲昏头，继续‘穷兵黩武’，眼见朱栩答应，神色更加和缓，不由得剧烈咳嗽起来。

    朱栩一见，连忙对着不远处的一个禁军道：“快，传军医！”锦.州城的军医，也是孙承宗按照朱栩的要求配备的。

    袁可立咳嗽几声，抬手向朱栩道：“谢皇上，都是老毛病，臣不要紧。”

    朱栩见他面色涨红，胡须困难，肃色道：“老大人一路辛苦，不用陪朕了，去休息吧，来人，给袁大人安排房间，让军医好好看看！”

    明朝的皇帝向来体恤朝臣，袁可立说不上感动，倒是有些欣慰，站起来应了声。

    金忠善一直在无声看着，面无表情，心底还是记挂着刚才的事。

    有了袁可立的事，这顿饭没有办法再‘其乐融融’，朱栩匆匆吃了点，便让人安排金忠善去休息，亲自来到袁可立的房前。

    军医刚刚出来，眼见皇帝，慌忙行礼，朱栩摆手，看了眼里面，低声道：“袁大人，打不打紧？”一个快七十的老人，怎么也大意不得。

    军医连忙抬手，道：“袁大人是操劳过度，积劳成疾，需要好好调理，应当不打紧。”

    朱栩轻轻点头，不由得又想起袁可立刚才的话，心里暗叹‘这位老大人，怕也是因为身体的缘故才有此提议。’

    朱栩没有去打扰，回到他的临时‘御书房’，继续如往常一样看着各种‘奏本’。源源不断的从沈.阳过来的飞鸽传书，记述着沈.阳发生的一切。

    朱栩看了一阵，不由得打起了哈欠，昨夜基本没睡，现在终于是有些撑不住了。

    他裹了裹衣服，就趴在了桌子上。

    过了一会儿，祖大寿找来的小姑娘进来，见朱栩趴在桌上睡着了，悄悄给朱栩披了件毛毯又悄步出去，然后关上门，俏生生的站在门口，身姿笔挺，如同一个小侍卫。

    与此同时，朱由检等人的马车，也进入山海关，正在马不停蹄的赶往锦.州城。

    大堂内，多尔衮正对着孙承宗请命。

    孙承宗颇为意外，神色不变的看着他道“你是说，你要硕托与多铎带来的一万多骑兵，合并入虎狼卫？”

    这么一加起来，多尔衮就有两万多骑兵，若是他与黄太吉或者科尔沁勾结，那对大明长城，甚至刚刚拿下的沈.阳的威胁将大增！

    以多尔衮的聪明以及谨慎，不应该提出这样的要求才对？

    多尔衮脸色平静，或者说没有表情，他看着孙承宗，坚定的道：“是，下官认为，黄太吉与科尔沁合流，是草原上最大的威胁，没有足够的骑兵制约只能任由他们坐大，将来可能会再次威胁辽东，沈.阳！”

    多尔衮的话是没错，可也分什么人说。

    明朝上下，不会有人同意他的要求！

    孙承宗也不例外，他一直在打量多尔衮，想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什么，可怎么也看不透。

    孙承宗神色沉吟，俄尔道“这件事，本官需要审慎考虑，你还有什么其他想法？”

    多尔衮也料到了这个结果，道：“大人，下官请在长城之外铸城，一座大城，能够随时监视以及讨伐，同时也震慑长城附近的漠南蒙.古各个部落，迫使他们与察哈尔联盟，成为长城外的另一道防线！”

    孙承宗微微点头，这多尔衮是个有能力，有谋略，有胆魄的人，从他昨天只有一万人就敢冲锋到科尔沁与黄太吉的五万多大军前就可以看得出。

    他的这个主意也是极好，实施起来难度并不大，关键是——多尔衮是建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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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章 出妖

﻿    多尔衮的请命，决定权不在兵部，也不在孙承宗。

    孙承宗看着多尔衮，一阵子之后道：“虎狼卫是否扩充，涉及太多，尤其是察哈尔，本官要细致筹谋才能决定。”

    多尔衮知道，他还没有让明朝这些高层信任，哪怕他昨日疯狂的拼命。

    同样，他也清楚，他的一举一动都得大明皇帝才能决定。

    他表情平静，心里却着急。

    他统领的虎狼卫虽然是与察哈尔合作，看似在牵制漠南蒙.古，可实际上，他的作用是在牵制黄太吉，是一个‘人质’，而今大明攻占沈.阳，后大金等于灭国了，他这个人质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所以，他这个要求是以退为进，宣示他的存在感。

    目的已经达到了，多尔衮也没有多纠缠，抬手道“那，下官告退。”

    孙承宗淡淡的嗯了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皱，神色有些不愉。

    依照他的本心，是万不会任用多尔衮这样的人，身份复杂，心机深沉，对大明朝廷来说，这个人集中了所有负面缺点，绝不可能任用的！

    可是，他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皇帝只怕还会用，甚至是重用！

    孙承宗神色淡然，心里莫名的担忧。

    皇帝从登基后，短短不过五年，已然解决了最大的边患，威望越来越高，亲政又在即，一旦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接管朝政，要是对某件事一意孤行，谁还能劝阻？

    孙承宗的忧虑也是一闪而逝，眼前来说，皇帝还是谦虚谨慎，没有固执乱来的迹象。

    “还得抓紧处理好的辽东事。”孙承宗又埋头于案牍之间。

    朱栩这一觉一直到天黑，直觉双臂麻的难受，浑身冰冷，才艰难的醒过来。

    他连连喘了几口粗气，睁开双眼，看了看四周，又深吸一口气，才算清醒。

    他站起来活动一阵，将麻劲消退，揉了揉脸，这才拉开门。

    门外俏生生的小姑娘慌忙转身，小脸带着惊喜道：“皇上，您醒了？”

    朱栩打量了她一眼，道：“嗯，准备晚膳吧，朕去找孙阁老。”

    小姑娘应了声，快步离开。

    朱栩向大堂走去，算算时间，信王他们也快要到了。

    孙承宗一见朱栩迈过门槛，连忙起身行礼，朱栩一摆手，道：“申尚书也叫过来。”

    孙承宗知晓朱栩这是有事商议，应了声，派人去传，看着朱栩坐下，犹豫了下才道：“皇上，多尔衮想要将多铎，硕托带过来的骑兵编入虎狼卫，臣没有答应。”

    孙承宗这句‘臣没有答应’，就是告诉朱栩他的反对态度了。

    朱栩看着孙承宗，神色也颇为意外。

    倒不是孙承宗反对，而是多尔衮应该清楚，他要是握有数万精锐骑兵，大明上下是不可能安心的。

    所以，大明朝廷是绝对不会允许！

    不过仔细想想，大明的骑兵确实少的可怜，不说后金，即便是早已经不堪的蒙.古各部落，也鲜少有反击的能力。

    朱栩手指习惯性的敲着桌面，眯着眼，脸上若有所动。

    孙承宗就怕朱栩答应，见他沉思不语，连忙道：“皇上，不论如何，多尔衮手里不能握有骑兵，若是他与黄太吉有勾结，后果将极其严重。”

    朱栩颌首，知道孙承宗的担忧，也是朝廷上下最大的忧虑。

    朱栩手指敲击不停，语气尽量放慢道“不着急决定，既然沈.阳已下，虎狼卫就没有必要存在了，调赵率教回京，他的骑兵挣扎锦.州，随时策应沈.阳。满桂接管虎狼卫，骑兵补充到三万，驻扎土木堡。硕托，多铎带来的骑兵，整肃为赤金卫，从各处调集，补齐两万人，要求是全部建奴人，暂时驻扎在京西大营附近。”

    孙承宗听着朱栩的一系列布置，倒是没有什么不妥，只是心理好奇，嘴上也就问道“皇上，关于多尔衮，您是是否有特殊的安排？”

    朱栩抬头看向外面，目光深邃，淡淡的道：“朕明年打算沿海南下，然后从云.南，取道江.西，贵.州，陕.西等地再回京。”

    孙承宗脸色微变，皇帝要出宫！皇帝要将大明所有省份都走一遍！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事！怕是满朝文武都不会同意！

    朱栩自然知道孙承宗等人的心思，只不过是又一次的放风罢了，说完就摆手道：“这些都是后话……”

    “皇上。”申用懋快步从外面进来，双眼通红，满脸的疲惫。

    朱栩看着他脸上有急色，眉头一挑道：“出什么事情了？”

    申用懋嘴角动了动，还是抬手道：“一个多时辰前，熊廷弼的军队与毛文龙的军队在铁.岭有些冲突，差点打起来。”

    孙承宗一听就眼神微变，急声道：“控制住了吗？”

    申用懋看了眼孙承宗，看向朱栩道“控制住了，贺虎成居中调节，分开了两军。”

    朱栩之前睡着了，醒来就来了这里，倒是还没有看到这份密奏。怀念曹化淳在的同时，也明白了，熊廷弼与毛文龙不止是在抢功，也是在为日后的辽东政局抢先下手。

    孙承宗等人早就知道会有这麻烦，却没有料到来的这么快。

    既然到面前了，孙承宗也顾不得朱栩高兴不高兴，抬手道：“皇上，不知这辽东，可早有想法，还是交由六部共议？”

    孙承宗话里话外，丝毫没有提及朱由检以及文昭阁。

    朱栩没有说话，也在思索。

    辽东这样的大胜，自然是要在一片歌功颂德中大肆封赏，这样才能普天同乐。

    要是还没有续功就惩罚功臣，那对一干文臣武将的打击可不小。

    可要是不制止，熊廷弼还好说，毛文龙的手下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向来都是土匪性格，搞出过杀良冒功的事，甚至还欺侮朝鲜王室，以前对付后金还行，用来治理内政就万万不可。

    熊廷弼倒是适合留在辽东，可与毛文龙这么一闹，总不能厚此薄彼，需要一碗水端平。

    现在的辽东地域太大，防备黄太吉，科尔沁，兵力又不能少，必须要选择一个军、政兼备的双才在辽东才行。

    大明人才济济，可真要找这样的人才，也屈指可数。

    第一位，自是孙承宗，可这位留在辽东，大材小用，也不合适，那就剩下另一个人了——孙传庭。

    地位，能力，资历都很合适，可这个人朱栩想留在京中，承担参谋制度的重任。

    不论如何，这熊廷弼，毛文龙就都不能留在辽东了。

    朱栩抬头看向孙承宗，道“你们之前应该商议过了，有什么想法？”

    孙承宗与申用懋对视一眼，他们之前是确实商议过，申用懋作为兵部尚书，抬着手道：“皇上，臣等认为，熊廷弼与毛文龙都不适合留在辽东，熊廷弼可以调任兵部侍郎，毛文龙……可以调入文昭阁。”

    朱栩眉头一挑，现在大明谁不知道，文昭阁就是一个幌子，没有什么实权，毛文龙调过去，等同于明升暗降，给架空了。

    同时朱栩也明了，大明上下估计也不怎么待见毛文龙，劣迹太多，也就是袁可立一直在力保。

    朱栩对毛文龙同样不怎么喜欢，这个人好大喜功，要不是他以锦衣卫暗中监督，压制，怕还不知道能干出什么事情。

    朱栩无不可的点头，道“这件事先不要外传，先以兵部的名义申斥，命双方都不要再乱动，待回京之后再做商议。”

    现在也只能如此了，申用懋与孙承宗都没有再提。

    “皇上，曹公公到了。”突然间，一个禁军急匆匆跑进来。

    朱栩一怔，本来应该再晚些时候，怕是曹化淳脱离大部队，快马加鞭来的。

    孙承宗与申用懋意外之后，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对视一眼，抬手道：“臣告退。”

    朱栩点头，没多久，曹化淳就急匆匆的来了，姿势很怪，显然一路上不好受。

    朱栩一笑，看着他道：“怎么了这是？”

    曹化淳听得出皇帝语气中有取笑，走过来，行了礼，才苦笑道：“奴婢很久没有骑马了，有些不适应。”

    从京师到锦.州有三百多里，从早到晚，估计大腿都磨破了。

    朱栩对着不远处的禁军招手，道：“拿个垫子来。”

    曹化淳一直在暗暗吸气，吐气，适应了一会儿，才在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有人在调查周尚书。”

    周尚书，就是周应秋了。

    朱栩神色眼角微眯，谁不知道周应秋是他的心腹，是‘帝党’的第二号人物，这分明是太岁头上动土啊！

    曹化淳见朱栩没有说话，知道他心中有怒气，想了想，还是道：“京城内还有人散发小报，攻击周尚书，并且……攻击朝政。”

    所谓的‘攻击朝政’，现在就等同于攻击皇帝！攻击朱栩！

    朱栩眼神泛起冷漠，道：“告诉刑部，顺天府，都不要动，让他们蹦跶，对了，魏忠贤来了吗？”

    曹化淳道“在奴婢后面，估计还有一阵子。”

    朱栩点头，道：“嗯，传旨给爱儿，让她不动声色的帮帮他们，加速他们串连，朕回京之后，要看到他们成势。”

    曹化淳嘴角动了动，皇帝等了这么久，终究是要挥刀，他微微躬身道“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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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 汉人太少

﻿    魏忠贤来的稍慢了些，可比朱由检等大部队快太多。

    他倒是比曹化淳适应的多，出现在朱栩暂住的‘御书房’内，恭敬的肃手而立。

    朱栩一边看着曹化淳带过来的奏本，都是大明各处的总兵，巡抚，总督的，每一个都需要认真对待。

    他看了一阵，才道“听说，京城现在很热闹？”

    魏忠贤自然很清楚，皇帝不止他一条眼线，也不敢欺瞒，微低着头，道：“是，京城百姓对朝廷平复辽东都万分振奋，高呼皇上万岁……也有些人，蠢蠢欲动。”

    朱栩神色不变，道：“京城的事你不用管，进沈.阳后，给朕拿出你的本事来。”

    魏忠贤在辽东没有什么人，闻言迟疑着道：“皇上，在辽东，奴婢可用之人非常少。”

    朱栩放下手里的奏本，站起来推开窗户，背着手，看着外面飘个不停的雪花，淡淡道：“孟乔芳，鲍承先这两人朕交给你用，总督衙门的兵权，朕也允许临时调用。”

    辽东的总督原本是贺虎成，只是以往只在大凌河以南，各城都有常备军，无需总督协调，因此手里只有三千的象征性士兵。

    这三千士兵，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了。

    魏忠贤不知道这些，他只要知道，有可用的人手就行，依旧躬身在那，道：“奴婢遵旨。”

    虽然雪很大，可四周廊下的卫兵依旧傲然而立，哪怕雪花落在肩膀上已经不化，慢慢堆积，依旧纹丝不动。

    朱栩暗自点头，旋即道“想要整肃辽东比较困难，十天半个月是不行的，你要有心理准备，辽东的汉人太少了……”

    魏忠贤敏锐的捕捉到了皇帝话里的重点，‘汉人太少’！

    怎么办——那就要想办法将‘非汉人’降低下来，显出汉人多来！

    魏忠贤心如点灯，越发恭敬的道：“奴婢明白。”

    朱栩望着外面的雪花，思绪又翻转到关内，道：“江南那边，有多少人涉案？”

    魏忠贤稍一沉默，随即轻声道：“那个文相会虽然解散了，可还有一些人悄悄勾连在一起，已经有了明确的目的，就是要控制江南各个巡抚衙门，总督衙门，现有几个参政，知府涉案，其他人，态度模棱两可。冯铨这次进京，文相会也在暗中相助，那个张溥，就是张辅之的侄子，张辅之在江南看似居家不出，实则暗藏祸心。”

    朱栩深吸一口气，江南是大明的粮仓，钱袋子，甚至是大部分官吏的来源，他一直想要清理江南的颓靡气息，将这部分人纳入他的战线，只是越庞大的势力也越坚固，朱栩需要时间来慢慢清理，融合。

    这一次，也是个机会！

    “嗯，你让东厂将东西都准备好，到时候有人会去取。”朱栩道。

    魏忠贤知道，他在沈.阳，那么京城以及江南的事情，就有别人代劳了，这个人肯定不会好受。

    因为，依照皇帝性格，最喜欢的就是用他们自己人去收拾他们的自己人。只是，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会是谁。

    魏忠贤没有追问，躬身道：“遵旨。”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魏忠贤走了，朱栩依旧在看雪，现在就等朱由检等人进城，然后动身，明天中午就可以到沈.阳，一旦到了沈.阳，那就表示，大明掀开了一个新的纪元！

    新纪元！

    锦.州城所有人都在等信王等人的马车，夜深人静，漫天飘雪。

    孙承宗与申用懋等人从外面进来，孙承宗神色凝重道“皇上，现在雪越来越大，锦.州与沈.阳之间没有水泥路，怕是道路泥泞难行，即便现在就出发，明天中午也到不了沈.阳。”

    朱栩一怔，最近脑子乱哄哄的，居然把这件事给忘了，看着两人道：“你们有什么办法？”

    孙承宗看了眼申用懋等人，道：“皇上，这么多人一起，只怕用一天时间才能到沈.阳，不如明天晚些时候走，待后天一早入城。”

    朱栩神色不变，道：“朕的旨意已下，岂能说改时间就改时间？”

    这也是众人为难的地方，圣旨不能说改就改，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申用懋稍作沉吟，道：“皇上，还有一个办法，出海入三岔河，履冰北上，可直到沈.阳，速度会比路上快很多。”

    朱栩眉头一挑，辽东的地图他很熟悉，沈.阳就是在三岔河的上游浑河边上，只是这样的话要出海，坐船到三岔河入海口再登岸。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朱栩都无法判断具体是多少，尤其是在这辽东，想了想道“嗯，是个办法，另外，北上的那些大人，能不能承受得住？”

    这次北上的伯爵，六部尚书等六七十的比比皆是，那位张我续更是八十多了。

    申用懋道“这个皇上放心，臣等商议妥当，不会出事。”

    朱栩点头，道：“那好，你们安排吧，走水路。”以这个温度，现在所谓的水路跟陆路也差不多了。

    孙承宗等人见朱栩答应了都松一口气，要是皇帝执意走陆上，他们也只能安排，只是后果可能不太好。

    直到深夜，朱由检等人才冒雪赶到了锦.州城。

    朱栩在大堂屋檐下的台阶前，迎着这群当朝重臣。

    四周火把连接，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朱由检一身王服，领着平王，靖王，在后面是英国公，徐国公，再后面是六部尚书，二十多人，缓步向朱栩走来。

    朱栩一身的常服，背着手，嘴角含笑。

    走在最前面的朱由检表情平静，眼神却有些恍惚。这才多久，那个六七岁稚子已然成年，成了眼前，英姿不凡，卓尔不群的大明皇帝！

    平王朱常润挺着大肚子，难得的正经神色，看着不远处的少年人，心里也颇为震动。他还记得，当年还是惠王的皇帝悄悄找他做生意，虽然当时就看得出颇为‘睿智’，可有了事实证明，那就是另一番感触。

    靖王朱履祜跟在朱由检身后，神情平静，心里却豪情万丈！眼前的皇帝哪怕日后什么也不做也会成为大明中兴之主，功勋盖世！他说不得也能位极人臣，青史流芳！

    英国公张维贤，魏国公徐文爵也都眼神各异，惆怅不已。他们曾经一个掌握北.京兵权，一个掌握南.京兵权，都是举足轻重。可后来他们还是做了错事，被皇帝扫落到一旁，纵然今天也来了，可功绩薄上不会有他们，历史上也不会有。

    傅昌宗抬头挺胸，跟着前面的步伐，踩着雪，分外的有力。他是最知道朱栩的人，从小就看出他有大志，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他能走到今天！

    周应秋，倪文焕，张我续等人都各有心思，都是内心澎湃，胸口起伏，恨不能当下就做出一番大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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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一章 目标沈阳

﻿    朱由检领着这群人，缓步上前，立在不远处，齐齐抬手，拜下，朗声道“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说不上山呼海啸，却有着别样的声势。

    火把突突跳动，拼命的燃烧，大雪还在飘，映衬的每一片花瓣都光彩夺目。

    这是朱栩第二次深刻的感受的作为皇帝的感觉，百官臣服，心悦诚服的朝拜。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突然间，四周举着火把的禁军侍卫纷纷单膝跪地，朗声大喝。

    站在朱栩身侧的孙承宗，申用懋，曹化淳等人也相继抬手而拜。

    偌大的前院，所有人都在躬身而拜，雪花不停的在飘，在变幻。

    朱栩心中一抹豪情涌动，背着手，目光扫过众人，大声道：“众卿平身！”

    “谢皇上！”众人再一拜，而后起身。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一刻起，仿佛有什么东西不同了。

    “都进来吧！”

    朱栩压着心里的澎湃，道。

    众人随着朱栩进了大堂，四周都是暖炉，大堂之内倒是温暖不少。

    一群人依次坐定，待上了茶，简单客套之后，平王转眼看了看四周，向朱栩道：“皇上，平定辽东叛乱，实乃万世功绩，臣请旨，年终开祭祖庙，拜祭皇陵！”

    平王一开口，靖王也立即跟上，沉声道：“辽东之患近百年，当告慰列祖列宗，臣附议！”

    这个是明显的拍马屁，给皇帝歌功颂德。哪里有人反对，也都觉得理所当然，朱由检在内的众臣都纷纷附议。

    朱栩现在也需要威望，点头道：“嗯，准了。”

    平王拍了第一马屁，也便心满意足坐了回去。他没有野心，只是显露一下存在感，博博帝心。

    靖王是有抱负的人，又不是朱元璋后裔，这个亲王来的也不是那么正当，待朱栩话音落下，又接着道：“皇上，我大明祭奠向来繁杂无序，臣认为，当理清祭奠名目，仪程以及时间，轻重有序。”

    张维贤与徐文爵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平静没有说话。靖王的话分明就是要突出年中的祭祀，以强化皇帝的功绩，简而言之，就是进一步拍马屁。

    朱栩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朱由检道：“皇兄，你认为呢？”

    朱由检稍作思索，道：“皇上，臣认为靖王的话有理，不止是朝廷的祭祀，礼部，各地，乡间也都应该理清，天地，宗庙，社稷，陵寝，圣者，先贤等等，都应该有明确说法，以告天下，同时祭之。”

    朱栩颌首，转向靖王道：“这件事督政院会议商讨，上奏文昭阁，若是没有瑕疵，开廷议，颁布天下。”

    靖王连忙起身，道“遵旨。”

    朱栩也知道，今天是说不了什么正事了，看着众人，沉色道：“大雪封路，孙阁老等商议，出海，沿三岔河北上，明日中午可到沈.阳，都去休息吧，有什么事，到了沈.阳再说。”

    一天一夜了，大部分都是文臣，一路颠簸，要不是为了见皇帝，估计早就撑不住了，众人也都起身遵旨，申用懋安排他们依次回房休息。

    可朱由检去没有走，一直坐在那没有动。

    朱栩好奇，看向朱由检道：“皇兄是还有其他事情要奏？”

    朱由检这一路上也算是冷静了下来，这次朝廷平复辽东，功勋都会记在皇帝身上，明年皇帝又到了亲政的年纪，他这摄政王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不过他神色不变，看着朱栩，有些迟疑的道：“听说皇上有意调樊一蘅任甘.肃巡抚，不知是真是假？”

    范景文是叶向高的学生，虽然在上次东林党清理中没有恶行，可也被勒令辞官，顺天府府丞樊一蘅顺利上位。这樊一蘅之前是襄.阳知府，不论是履历还是能力都很得傅昌宗，周应秋，孙承宗，毕自严等人赞赏，在政院也表现很突出，政务能力让朱栩刮目相看。

    甘.肃新设，又处偏远穷困之地，朱栩需要有能力的人稳住局势，这樊一蘅是第一人选。

    朱栩不知道朱由检打什么主意，没有隐瞒的道“嗯，朕是有这打算。”

    朱由检道：“那顺天府府尹，皇上心中可有人选？”

    朱栩眉头动了动，隐约明白了。范景文之前是文昭阁中书舍人，是朱由检推荐，朱栩才同意他上任顺天府尹。

    这顺天府府尹，管理的是京城，乃中枢要害，往往都是皇帝心腹才能任命。

    有很好的反面例子，宋太宗之前就是宋朝国都开.封府府尹，权势滔天，他哥哥宋太祖驾崩后，他顺顺利利的登基为帝，那个时候宋太祖的在世的次子已经二十五了。

    总之，这是一件很犯忌讳的事！

    朱栩现在也有些看不明白朱由检了，若有所思的道：“皇兄觉得谁合适？”

    朱由检没有犹豫，道：“臣举荐宣.府巡抚陈新甲。”

    朱栩神色不动，心下了然。

    这陈新甲是万历三十六年的举人，注意，是举人，不是进士！

    崇祯二年被周应秋举荐，推选入刑部，一路做到了刑部郎中，在秦良玉整肃北方四镇的时候，又被秦良玉看重，主持了一系列外事，包括修城，督粮督饷，甚至还有监军！

    崇祯四年被孙传庭看重，派遣巡抚大小凌河，功绩斐然，得不少朝廷大臣赞赏。

    因为陈新甲不是进士出身，所以他在一举一动在朝野颇受关注，朱栩也很是留意。

    听到朱由检推荐陈新甲，朱栩不知道这陈新甲是不是朱由检的人，不过他也不在意，点头道：“既然是皇兄推荐的人，那朕准了。”

    朱由检闻言心底长长吐了口气，朱栩连这个要求都同意，那就说明还没有废除文昭阁的打算。

    不过终归还是要问个清楚明白，他谢了恩，然后才沉吟着道：“皇上明年就可亲政，关于文昭阁，不知皇上有什么打算？”

    朱栩暗笑，这才是他想问的重点了，右手拍打着膝盖，没有迟疑的道：“虽然文昭阁是依先帝遗诏而来，可皇兄这些年尽心尽力，为大明也为朕做了很多事情。朕也知道，外面有不少流言蜚语，皇兄不用当真。待明日到了沈.阳，朕就传旨，让皇兄以及文昭阁阁员搬入原来的内阁，阁员也都加大学士头衔。”

    这就相当于将朱由检这个空头摄政王，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内阁首辅！

    依照大明规制，六部九寺，可都是需要向内阁呈报一切政务的！甚至是内阁还有极大的官吏任命权！

    虽然景阳宫未必肯将这种权力真正的下放给内阁，可这也说明，皇帝没有猜疑，也没有要废除文昭阁！

    朱由检是一个内有大志，一心的想要中兴大明的人，纵然现在皇帝平复了辽东，可大明还远说不上就兴盛了，朱由检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

    听着朱栩的话，朱由检深吸一口气，长身而拜道：“臣叩谢皇上，臣愿为皇上，愿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栩对这点从来没有怀疑，虚扶着道：“皇兄免礼，你我兄弟，皆为太祖之孙，理当勠力同心，中兴大明！”

    朱由检内心激动，不知道怎么说，只能使劲点头‘嗯’了声。

    朱栩又安抚似的与朱由检说了几句，这才让朱由检去休息。

    坐在大堂内，朱栩也是长吐一口气，对于这位皇兄，他也只能暗暗说声抱歉了。

    “皇上。”孙承宗与袁可立双双进来，都是一脸忧虑之色。

    朱栩看着两人，笑道：“又怎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袁可立道：“皇上，海水结冰，水师的船被困在岸边，没有办法出海。”

    朱栩眉头一挑，道：“然后呢？”

    孙承宗道：“皇上，现在雪并不大，马车难行，马应该还可以。”

    朱栩轻轻摇头，道：“诸位大人做了一天一夜的马车来的，还没有缓过来，禁不起颠簸了。”

    孙承宗想了想，道：“皇上，可将车轮取下，以平滑的木板在雪上，以几匹马拉动，速度应该慢不了多少，现在动身就出发，明天中午应该可以到沈.阳。只是，护卫可能……”

    朱栩不在意方法，他只要是明天中午按时到达沈.阳即可，大雪漫天，黄太吉也未必敢出来。

    他颌首道：“好，你准备吧。”这又是要七八个时辰了。

    孙承宗见朱栩同意了，暗松口气，抬手道“遵旨。”

    袁可立颇为意外，没有训斥，没有怒骂，就这么同意了。

    刚刚没有休息多久的大人们，再次被叫起来，安排在一辆辆没有轮子的马车上，灯火通明的准备启程。

    广宁，西平堡方向相继升起数个大篮子，警惕的监视着四周。

    朱栩与平王，靖王，曹化淳等人坐在一个车厢内，其他人也都挤在一起，马夫打马，四匹马，拖着马车向北快速行去。

    马车内，曹化淳道“皇上，我们先到西平堡，然后换马，过了辽河，熊大人的人就在等着，再过五十里，就能到沈.阳了。”

    朱栩点头，雪并不大，可也难行，四匹马拉着也并不快，这也是孙承宗要求立刻启程的原因，晚一点都可能错过时间。

    与此同时，沈.阳也在做着准备攻工作，鲍承先与孟乔芳已经在做演习，满沈.阳的权贵都聚集在一起，演练着怎么迎接大明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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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 扶持信王

﻿    坐在这种车厢内，比马车内更不舒服。

    不过朱栩也经历过更难受的时候，坐在那摇摇晃晃，闭目假寐。

    他边上下一点是曹化淳，厢璧左右坐的靖王与平王，平王也闭着眼，唯有靖王朱履祜一直没有办法定下心。

    好一阵子，朱履祜看向朱栩，以一种和缓的语气问道：“皇上，真的要将文昭阁移到内阁吗？”

    给朱由检换个哪个地方都可以，唯独‘内阁’例外，那里是一种权力的象征，没有道理进了内阁还不给权的。

    这是一种明示，皇帝要放权给信王，要扶持他了。

    朱履祜不清楚皇帝在打什么算盘，可清楚，这一不小心会有严重的后果。

    朱栩睡不着，闻言睁开眼看向靖王，笑着道：“怎么，你有什么其他看法？”

    信王，靖王，平王是目前宗室内地位、权势最高的三人，朱由检乃皇帝的亲兄弟，平王执掌宗人府，靖王的督政院涵盖了都察院全部职权，虽然眼下还没有发挥多大作用，可潜藏的权势令人心惊。

    朱履祜看着朱栩，微微躬身道：“皇上，信王缺乏远见，做事又反复，臣认为，以他这种急功近利的性格，不适合主持眼下的政务。”

    朱栩没有说话，朱由检的性格他是比较了解的，大明现在正是革新的关键时候，一定要谨慎小心，稳步推进，决不能半途而废，任何一项政策的突然废止，都会令改革重挫，甚至给整体计划蒙上阴影。

    朱履祜见朱栩不接话，思忖一会儿，又道“皇上，臣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希望皇上的革新大业能够顺利完成，实现我大明中兴，千秋万世！”

    朱栩轻轻点头，抬头看着他道：“你说的朕都知道，这样吧，你也进内阁，辅助信王皇兄，匡扶得失，拾遗补缺。”

    朱履祜神色微变，不动声色，目中警惕一闪，连忙道：“皇上，臣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单纯的认为，信王还不足以承担大任……”

    朱栩淡淡一笑，道：“嗯，朕知道你的忠心，好好做。”

    朱履祜可不敢小觑眼前的皇帝，心里忐忑，脖子有些僵硬的抬手道：“遵旨。”

    马夫在前面打马，飞快的向北，一辆辆‘马车’绵延不绝，也唯有车厢内的玻璃灯罩内的灯才能勉强一直亮着。

    车厢内安静了一阵子，朱栩忽然又看向朱履祜道：“靖王，你回京之后，在督政院，重新将内阁，六部九寺以及皇家政，军两院，还有地方省，府，州县等各个衙门的权职细细梳理出来，务必要明确，仔细，不能给各个衙门，官吏推诿，塞责，躲避的机会，一旦出事，要追究到人，尤其是衙门的主官！”

    朱履祜一怔，慌忙道：“遵旨。”心里却越发紧张，细分权责，这明显是政改的更进一步，不知道多少人会抗拒，阴奉阳违，同时，他也会被架在火上！

    朱履祜不清楚这算不算是皇帝不留痕迹给的一个教训，却知道他接下来需要更加用心才能获得皇帝更多的信任。

    平王好似睡着了，在那摇摇晃晃，心里却透亮。朱履祜的企图心太明显，公然‘构陷’信王，肯定会引起皇帝不满，暗暗摇头。

    曹化淳一直恭谨的跪坐在那，低垂着眼帘，抬眼看了看朱履祜，保持不动。

    朱栩说完，又闭目敛息，对于朱履祜刚才的话好似完全没有在意。

    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奇怪，然后有些压抑。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马车的速度也在变慢，好在还在继续前行。

    朱由检的马车内，有王承恩，傅昌宗，周应秋。

    傅昌宗与周应秋也都已经知道了前不久朱栩对朱由检的承诺，两人表情平静，心里却都没有当一回事。

    朱由检同样很清楚，这两人是皇帝的心腹，搞不定这两人，他即便搬入内阁，成为‘首辅’，可也做不了什么，与在文昭阁没有什么不同。

    朱由检微笑，礼贤下士般的看向傅昌宗，道：“傅尚书，户部今年的税银，税粮应该都统计出来了吧？”

    傅昌宗倾身，表示对信王的尊重，道：“是，税粮两千一百万石，白银一千两百万两。”白银这个收入包括了商税，关税，外加茶，盐等的一部分。

    这也是因为朱栩不想让户部，或者说是国库过于尴尬的原因。

    朱由检眉头一皱，税银在增加，税粮却在减少，问向傅昌宗道：“税粮为什么减少？本王记得去年是三千万石？”

    傅昌宗稍作沉吟，道：“回王爷，去年因为有补缴欠粮，各地整肃比较严厉，所以才多出一部分，今年全国灾情加重，朝廷免了不少地方的赋税，单西南几省就近一半，因此税粮在减少，并且今后还会不断减少。”实际上，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户部在推广番薯，玉米。

    户部没有刻意隐瞒，可朱由检从奏本也看不出详细，闻言神色凝重，心里却暗松。虽然这个比去年糟糕，可比天启，甚至是万历后期都好很多，就没有多问，转向周应秋道：“周尚书，吏部的年终考核应该有结果了吧？”

    没有了京察，吏部考核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任何一名官吏，在考核上随便加上一句负面词语，吏部内部，甚至是廷议上都能被扫进垃圾篓。

    当初赵南星以‘浮躁’一词，将三百多浙党，昆党，楚党等官员赶出朝堂，赶出京师，其威力可见一斑！

    周应秋神色沉着，语气平静的道：“回王爷，已经定下了。”

    朱由检看着周应秋，从周应秋的语气中他就听得出，这位‘隐相’并不喜欢他。

    朱由检以亲和的语气，笑着道：“嗯，回京之后，请周尚书送到文昭阁，本王要看这些考核。”

    周应秋看着朱由检，稍稍沉默，旋即道：“王爷，您还没有搬入内阁，是否太急切了一些？”

    朱由检脸色微变，沉声道：“周尚书此话何意？”

    傅昌宗也有些意外的看向周应秋，旋即心里一动，暗感这位周尚书的老奸巨猾。

    周应秋微微躬身，不卑不亢的道：“王爷，有些事情你我心知肚明，不该插手的，我劝您不要插手。皇上胸怀四海，志存高远，不会为眼前的小事计较，可作为臣子，该有的分寸，您也要把握好……”

    朱由检脸色阴沉，不说皇帝准许他搬入内阁，单说他是先帝遗诏的摄政王，难道还没有看吏部官吏考核的权力吗！

    周应秋说完这些就没有说话，坐在那，垂着眼帘，神色平静，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王承恩冷眼旁观，他很清楚，朱由检特意将帝党两个首领找来，就是为了拉近关系，方便以后施政，可这位周尚书明显很排斥信王。

    他看了眼傅昌宗，见他无动于衷，心里突然一震，在朱由检耳边低声道：“王爷，不要再说了。周尚书的话，是说给皇上听的。”

    朱由检太阳穴跳了跳，愤怒之下飞速冷静下来，陡然间醒悟。

    周应秋不同于傅昌宗，傅昌宗是皇帝的亲舅舅，不管怎么样那都是皇帝的人，是‘帝党’，他对朱由检态度和缓不会引起皇帝的不满与猜疑。可周应秋不一样，这位执掌天下官吏帽子的‘隐相’要是惹起皇帝猜疑，那是随时都可能下狱的！

    与其说他刚才的话是在教训信王，不妨说是向皇帝表忠心。

    朱由检虽然想通了，心里还是愤怒，看着周应秋沉声道：“本王怎么做事还不用你来教训，本王回京之后就要清查吏部，若是让本王发现不法之处，休怪本王严惩！”

    周应秋微微倾身，不说清查需要皇帝点头，真的进了吏部，想让人看什么，不想让人看什么，还是他说了算，因此表情越发的淡漠。

    周应秋也是无奈，随着信王的地位抬升，不止是他，除了傅昌宗外的大部分人都要以不同的方式向皇帝表达‘忠心’才行，否则就有可能被踢出‘仕途’，以皇帝的年纪，一旦被踢出就有可能是终身‘不仕’！

    傅昌宗早看出了周应秋的心思，所以闭目在那装睡，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朱由检的这个狠话，自然也是给外人听的，否则他即便搬到了内阁，情势也不会改观多少。

    其他马车内也都各有商议，不过更多的是这次如何论功行赏，那些人会高升，空缺的位置又如何填补，尤其是仿佛真空一般的辽东，有多少好位置。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队终于到了西平堡，稍作休息，车队要换马，西平堡也在清理道路。

    这休息的空隙，朱由检马车里的话很顺利的传到了朱栩的耳朵里。

    朱栩先是一愣，随即就想到了周应秋的用意，甚至周应秋的话不止是说给他听的，也包括所谓的‘帝党’，是怕有些人分不清状况，会乱来，破坏朝政。

    朱栩心里透亮，脸上却无奈的摇头道：“这周应秋真是不给朕省心……曹化淳，你亲自去皇兄马车，代朕训斥周应秋，就说他‘骄纵跋扈，目无尊长’，立刻向信王请罪，并且保证以后不再犯！”

    曹化淳应声，起身出了马车，转向信王马车。

    靖王与平王暗暗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平王是个老好人，可也心明眼亮，不由的暗自担心，信王会不会再搞出个‘信王党’，那可真就触及皇帝的底线，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曹化淳当着朱由检的面宣了朱栩的‘口谕’，周应秋面上平静，心里没不舒服反而很高兴，领了旨意，很干脆的转身就给朱由检躬身行礼，道：“下官之前冒犯王爷，还请王爷大人大量，不要怪罪下官。”

    朱由检本来心里藏了口恶气，此刻也算是出了，冷哼一声，转身进了马车，声音冷淡的道：“周尚书，还是换个马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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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三章 宣示

﻿    周应秋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车队还在向北。

    西平堡准备的还不错，马车快了一阵子，越过辽河就直奔沈.阳。

    在沈.阳五十里外，贺虎成正在等着，换了马，稍作休息，继续赶路。

    朱栩马车内，只剩下朱栩，曹化淳，贺虎成三人。

    贺虎成是曹文诏举荐过的人，能文能武，高高大大，神色坚毅。

    坐在马车内，面对这皇帝，贺虎成内心多少有些忐忑。

    认真说起来，他也没有立过多少功劳，陕.西，山.西都是小打小闹，这次平定辽东，攻占沈.阳，他也没有出什么力，皇帝单独将他留在马车内，让他有些不安。

    朱栩坐在那，微笑道：“不用紧张，朕不吃人，跟朕说说，沈.阳城里的情况。”

    贺虎成神色稍松，认真的想了想，谨慎的道：“熊大人在主持大局，人心基本稳定，孟乔芳，鲍承先，李思忠等人都很配合，一些作乱之人也都杀的杀，抓的抓，已无大碍……”

    朱栩点头，包括李永芳等人都是建奴的死忠，已经跟黄太吉走了，能留下的，要么是被抛弃，要么就是鲍承先拉拢着归顺的人。

    贺虎成见皇帝在听，沉声道：“皇上，臣认为，沈.阳在辽东位置特殊，极其重要，以十倍山海.关之力打造也不为过！”

    朱栩神色不变，看着他道：“如果让你做辽东总督，你打算怎么做？”

    贺虎成心里暗惊，辽东以前是大明上下关注的焦点，哪怕现在可能有所减弱，可也远比关内省份来的重要，因此不论是巡抚还是总督，分量都会很重！

    他没有想到皇帝会交给他，旋即神色微沉，思忖着道：“皇上，臣会重点打造沈.阳，在四周建城，相互拱卫，同时存储至少半年以上的粮食，沈.阳也将有至少十万的军民……”

    朱栩神色不变，心里暗自摇头，贺虎成虽然看出了沈.阳的重要性，格局却很小，整个辽东是一盘棋，朱栩需要能统筹整个辽东的人，其中涉及到防务，移民，开垦土地，这不啻于开荒，重建一个国家，同时还要警惕外侵。

    贺虎成见皇帝不说话，心里也明白，他估计是让皇帝失望了，心里暗自失落，失去这么一个好机会，不无挽救意思的道：“皇上，臣还认为，想要开垦辽东，首先就需要筑路，只要道路畅通，事半功倍……”

    朱栩颌首，道：“嗯，你先留在沈.阳，日后，朕还要与孙阁老等人商议。”

    贺虎成觉得总算挽回一点，心里也不那么压抑，只是暗感后悔，之前没有多找孙承宗，熊廷弼等人讨教。

    ‘看来，军院我要去报名才行。’贺虎成暗道，军院里的东西都是皇帝亲自过目才批准，都有皇帝各种想法在里面。

    车队经过一系列的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了沈.阳。

    大雪已经停了，沈.阳西门前，站满了人。

    熊廷弼领头，孟乔芳，鲍承先，李思忠等足足百人，都穿着明朝官服，没有明朝官服也都穿着明朝的常服，笔直整齐的站立在寒风中。

    朱栩等人早都换了马车，尽显大明皇帝的威严与尊贵。

    他一身龙袍，站在马车上，望着护城河，吊桥，高大的沈.阳城门，飘扬的大明旗帜。

    熊廷弼等人一见，同时下跪，高声大喊：“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声音如雷，不远处的护城河河面波动，吊桥都在颤抖。

    朱栩从马车上下来，缓步走过来，望着一群人，内心汹涌澎湃，面色不动的一挥手，大声道：“平身！”

    “谢皇上！”

    一群人再叩首，然后才起身，又凛然而立，微低着头。

    曹化淳，朱由检等人也都跟在朱栩身后，望着这群人，望着这座已经失落近百年的大城，每个人都神色复杂难明，心里有激动难抑！

    鲍承先出列，手里一本花名册，走到朱栩身前，跪下道：“启奏皇上，此乃金国所有在册官员花名册，请皇上过目。”

    朱栩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随意一番，姓名，年龄，官职，现在何处，能力如何等等，非常的详尽，这位鲍大人看来这两天做了不少功课。

    朱栩扔给曹化淳，双手一背，望着前面一群人，大部分都是汉官，只有少不部分是金人，他神色如常，语气坚定的道：“朕，不苛待任何人，凡心向我大明之人，朕既往不咎，鲍承先，任辽东巡抚衙门左参政，孟乔芳任右参政，其他人，各有封赏！”

    鲍承先心里一松，就怕杀戮成性的大明皇帝会大开杀戒，听着朱栩的话，连忙伏地大声道：“臣叩谢皇上隆恩！”

    除了熊廷弼等人，其余原金国之人，包括孟乔芳都跪地，高呼万岁。

    朱由检等人站在后面，听着看着，这些都不重要，他们想要尽快踏入沈.阳城，那一刻，才是最重要的！

    朱栩也是强耐着急迫心情，这些人都需要安抚，还需要他们做事。

    鲍承先很能体察上意，谢完恩连忙站起来，躬身道：“臣请皇上，入沈.阳城！”

    “臣等请皇上入沈.阳！”

    对面的一群人高呼，声音震天，如雷入云霄。

    朱栩这才点点头，迈步向前。

    他身侧的曹化淳，身后的朱由检，朱常润等人相继跟上，人群也慢慢合拢，随着朱栩的步伐，按部就班，缓缓的进入沈.阳大门。

    沈.阳，失落了近百年！

    朱栩万分感慨，看着两边的城墙，感受着凛冽的寒风，心底有无数念头涌动，然后化作一抹荣耀，双眼灼灼的望着前方，那是努尔哈赤修建的金国皇宫！

    朱由检，朱常润，傅昌宗等人心里也都是无尽激动，谁能料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能踏入这里。

    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孙承宗，申用懋，熊廷弼等一干兵部官员，边关将帅，同样内心澎湃如潮，这一刻，才是大明真正平复辽东，入主沈.阳！

    大明完整了！

    最为复杂的，就属于鲍承先，李思忠这类人了，投机也好，保命也罢，终究是‘叛国者’，这一刻不管皇帝既往不咎，还是早有报效，都改变不了他们身上的烙印。

    哪怕是李思忠，哪怕李家的女子在皇帝的后宫里也一样！

    朱栩走进城门，两边都是大明的将士，熊廷弼的队伍。

    “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在朱栩走出城门的一刹那，四处站岗的将士如同潮水一般，单膝跪地，沉声大喝。

    朱栩双眼微眯，旋即一甩袖子，郎笑大步向前。

    四周的喊叫声越来越大，如同洪钟一般，在沈.阳城里回荡。

    一辆龙撵使过来，朱栩坐在上面，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一切。

    朱由检等人分成两排跟在后面，都是大明最高层的官员，极尽威严。

    作为朝鲜使者的金忠善也跟在末尾，他身边一个读书人模样，悄然记着一切，心底已经成文。

    ‘崇祯四年，冬，大明克复沈.阳，皇帝陛下亲率众臣，迤逦入沈.阳，百官敬奉，将士如云，万岁震天……’

    龙撵在大街上慢行，路两边跪满了人，都是金人，蒙.古人，鲜少有汉人。

    朱栩目视前方，神态威严而平静。

    两边跪着的人，战战兢兢，丝毫不敢乱动。在沈.阳，谁都知道，大明皇帝是嗜杀的魔头，一言不合就杀人。

    龙撵一直到了皇宫，朱栩坐在重新打造的龙椅上，俯视着下面。

    朱由检与孙承宗等一群人分成两排，依次而进，再次对着朱栩抬手而拜。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山呼海啸，震耳欲聋。

    朱栩面带微笑，一挥手，沉声道：“众卿平身！”

    这一刻，宣示着大明再次统治沈.阳，统治辽东！

    多尔衮，多铎，硕托，满达海等人也都站在队列里，神情平静，心里却都异常复杂。

    多尔衮低着头，抬着眼皮看向朱栩。

    这个人，一手毁了强势崛起的大金国，毁了他们的宏图大愿。

    他与黄太吉有仇怨，可兴盛大金的愿望是一样的。这一次，他本只想教训黄太吉，同时取得大明皇帝的信任，却没有想到，大明居然有胆子，直接大军北上，占据了沈.阳！

    他眼神凝重，心底万分的警惕。他能看懂很多人，哪怕是黄太吉他也能猜到一二，有迹可循。可这位大明皇帝，行事诡异莫测，完全找不到他的脉络。

    他这次付出了太大的代价，他不能确定，大明皇帝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是信任，是怀疑，是警惕？

    多尔衮看不透，越是看不透，心里也越警惕。

    身在科尔沁的黄太吉，也走出大帐，遥望着沈.阳方向。

    他能站起来了，可以慢慢的行走。望着沈.阳方向，眼神痛楚难言。

    布木布泰站在他身侧，扶着他一只胳膊，表情也有些不舍。尽管她在科尔沁长大，可沈.阳才有归属感。

    黄太吉看了好一阵子，才轻声道：“你说，我大金还有机会吗？”

    布木布泰仰着小脸，大眼睛眨了眨，道：“有，只要明朝内乱，我们就还有机会。”

    黄太吉一笑，道：“你说的不错，我大金依大明而存，大明不乱，我们连生的机会都没有，接下来，本汗就要大明内乱，越乱越好！”

    布木布泰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黄太吉虽然不看她，却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微笑着道：“你是觉得大明皇帝英明神武，他们不会这么容易乱起来对吗？”

    布木布泰看着黄太吉，轻轻点头道“大明皇帝不是一般人，目光长远，行事诡谲，他们又人才济济，一些民乱，伤不了他们根本的。”

    黄太吉满脸都是微笑，显的很是神秘，道“户枢不蠹，流水不腐，大明这艘船就要停下了，一停下，他们就会乱。”

    布木布泰虽然聪慧，可还是听不懂黄太吉在说什么，小脸都是不解。

    黄太吉也没有解释，眺望着沈.阳方向，目光坚定异常。

    沈.阳皇宫内的朱栩，简单的叙话之后，就让众人去休息了。

    他还好，其他大臣都是奔波了两天一夜，疲惫至极。

    孙承宗，申用懋等人接管沈.阳的一切权力，也等同于接管了辽东，庞杂的事务，将他们压的喘不过气来。

    同时，身为辽东巡抚，总督的张问达，贺虎成等人就显得相对清闲。

    外加一群不甘寂寞的满朝公卿，差别异常的明显，只是休息一阵，缓过精神头，就又来找朱栩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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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 辽东的人事安排

﻿    朱栩正在黄太吉搞的文苑内，慢慢的踱着步子。

    朱宗汉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的道：“这里是黄太吉特意做的，他对我们明朝的文化特别感兴趣，也重视汉官，还仿照我朝六部改革，严格来说，他是一个很有能力，很有野心的人。”

    朱栩点头，书架上，意外的还发现了《神宗实录》，《三朝要典》。

    朱栩伸手拿过《三朝要典》，信手翻了翻，上面还能看得到黄太吉的批注，都是汉文，每一个字都是工工整整的小楷。

    在‘红丸案’的结尾处，还有一行小字：‘宫闱乱，朝堂乱，整个大明就一个‘乱’字，无人不在其中。’

    朱栩眉头挑了挑，黄太吉看的还真是准，明朝的党争在万历朝急剧成型，堂而皇之，在天启朝发展到了巅峰。万历朝的党争无处不在，甚至涉及到了宫闱，所谓的‘国本之争’更是朝臣与天子的对立，长达十多年，为此被罢免了三任首辅，数十堂官，可最后还是万历皇帝退后，朝臣大胜！

    “这是没了规矩……”朱栩自语一声，将书塞回去。

    朱宗汉待朱栩塞回去之后，继续道：“鲍承先等人，应当与黄太吉还有联系，李思忠等人切割的很干净。”

    朱栩背着手，慢慢的继续走着。

    朱宗汉知道皇帝在听，便又道：“城里的金人来处复杂，多半是努尔哈赤原本部落之人，对黄太吉忠心耿耿。”

    朱栩对这些都不在意，接下来，会有一场大清洗！

    他脚步停下来，看着朱宗汉道：“你接下来的任务要转变了，除了科尔沁，西南的准噶尔也给朕盯着，准噶尔附近的也都撒撒网，广撒网。”

    朱宗汉神色不变，目光深深的看了眼朱栩，旋即俯身道：“遵旨。”

    朱栩说完这些，又在这文苑逛起来，黄太吉是用了心的，这里都是汉人的经典书籍，琳琅满目，种类齐全。

    朱宗汉跟在朱栩身后，等了一会儿又道：“皇上，我朝平复辽东，对草原影响极大，察哈尔最近多了诸多部落的使者，还有不少人遣使入京，想与我大明修好。”

    朱栩一笑，道：“一时的，我大明没有足够强大的骑兵，不能来一场真正的讨伐之战，草原上的部落是不会真的臣服的。给朕盯紧了，不要松懈。”

    “遵旨！”朱宗汉道。

    朱栩逛了一圈，心里也起了一个念头。刚要说话，曹化淳从外面匆匆跑过来，道：“皇上，信王，靖王，孙阁老，申尚书，傅尚书等人求见。”

    朱栩看着一排的书架，顿了顿，道：“知道什么事情吗？”

    曹化淳扫了眼四周，道：“可能是关于辽东如何安置。”

    朱栩神色动了动，微微点头，终究还是来了。

    他又看了眼朱宗汉，转身向外面走去。

    朱宗汉躬身，等朱栩走了，也消失在文苑。

    朱栩来到暖阁，一群人都在等着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小二十人。

    朱由检，靖王，孙承宗，申用懋，傅昌宗，周应秋等等，齐齐都站着，朱栩一进来，连忙行礼。

    朱栩摆手，走到软塌坐下，看了眼众人，端起茶杯道“说吧，什么事情？”

    众人相互对视一会儿，朱由检抬手道：“皇上，辽东基本平定，黄太吉短时不会来侵，臣等是想问，辽东官员，该如何布置？”

    历来人事都是最复杂的事，尤其是这种时候，有功要赏，没功也要赏一赏，激励一番。

    如今这么多人拥挤在辽东，熊廷弼，毛文龙，祖大寿，杨麟等等，哪一个都是在辽东多年，功勋累累。张问达，贺虎成一个是巡抚，一个是总督，再加上孙承宗在其中的影响力，位置就那么多，怎么安排都可能会引起人心不满。

    可这种事有拖不得，还得尽快解决，安抚人心。

    朱栩放下茶杯，看着众人，淡淡道：“你们怎么看？”

    众人都没有说话，目光看向最前面的朱由检。

    朱由检心里有些恼怒，可按照位分确实他最高，只得继续道：“皇上，辽东地域辽阔，分散，臣议，划分两省，集中人口与兵力，慢慢开垦，发展。”

    多一个省就会多出无数的官职，也就能安排了。

    朱栩不置可否，转头看向靖王等人，道：“你们呢？”

    靖王在辽东插不上手，加上怕朱栩反感，谨慎的道：“皇上，臣认为辽东事关重大，需谨慎小心处置。”

    等于没说，朱栩转向孙承宗，道：“孙阁老？”

    孙承宗摸不清朱栩的打算，看了眼朱由检，语气缓慢的道：“皇上，信王所议也无不可，只是分开两省，会分散辽东的兵力，不利于防备科尔沁。”

    这才是老成持重的说法，朱栩颌首，又转向申用懋等人，道：“你们都说说。”

    申用懋与傅昌宗，周应秋等人对视一眼，这才道：“皇上，臣之议，尽迁辽东之民于沈.阳附近，以沈.阳为根基，慢慢拓展，只要沈.阳不失，辽东无忧。”

    这个想法，跟贺虎成一样，很保守，一心只想守着沈.阳，等科尔沁来攻打。

    丝毫没有讨伐科尔沁的打算！

    朱栩神色不动，看向傅昌宗周应秋等人，道：“继续说。”

    傅昌宗也不清楚朱栩的打算，稍稍犹豫，道：“皇上，臣认为申尚书所言有理，可以此为根据，壮大辽东，待图日后。”

    傅昌宗跟朱栩最久，好歹还有些锐气。

    朱栩又转向周应秋，面无表情的道：“你说说？”

    所有人都听出了皇帝的不满，周应秋也眉头暗动，旋即就沉色道：“皇上，臣认为申尚书所言还不够，我大明兵锋正盛，一心防守，迟早会败！臣议，调集骑兵于沈.阳，择机讨伐科尔沁，要求交出黄太吉！”

    朱栩眉头挑了挑，目光犀利的看着周应秋。这位虽然手段高明，政务处理的也不错，可不应该有这样的胆魄才对？

    周应秋抬头挺胸，双眼毫无闪躲。

    众人也都恍然醒悟，他们刚才所言确实都不符合皇帝的一贯行事作风，打破常规才是！

    朱由检却暗自皱眉，大明好不容易攻占沈.阳，要是一个不好再丢了，那对大明打击就太大了。

    他不理会周应秋的话，向着朱栩沉声道：“皇上，臣认为，当前需稳妥，还请皇上不要冒险，以稳固辽东，扼守沈.阳为先！”

    朱栩转头看向朱由检，这又不急功近利了？

    孙承宗等人没有跟着朱由检‘附议’，都在暗自揣度朱栩到底是怎么想的。

    朱栩摸清了这些人的想法，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俄尔道：“曹化淳，拟旨！”

    “是。”曹化淳站到一边，铺好空白的圣旨，拿起毛笔。

    朱由检等一群人都暗惊，显然，皇帝早有打算，都屏气凝神的听着。

    “命张问达为辽东巡抚，贺虎成为辽东总督，熊廷弼为辽东总兵，祖大寿为山海关总兵，杨麟为锦州总兵，毛文龙调任兵部右侍郎……孙传庭调入辽东，持尚方宝剑，总理辽东军、政，满桂统领骑兵入沈.阳，赵率教接管虎狼卫，魏忠贤为监事太监，代朕监理辽东……”

    众人听的都直皱眉，皇帝安排不能说不好，只是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细细追究，升官的升官，没升官的权柄也在扩大，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可孙传庭总理辽东一切军政，这是不是太过了？加上骑兵，拥兵近二十万！

    朱栩说完，曹化淳也写完了，吹了吹墨，递给朱栩。

    朱栩抬眼看了看，点头道：“盖印吧。”

    “遵旨。”曹化淳道。

    朱由检等人见皇帝已经决定了，也就没有什么好争的了，眼前也不能扫皇帝的兴致。

    朱由检有些急迫的想要凸显他的存在，抬手道：“皇上，那臣与诸位大人商议，将辽东具体划分府县，以方便辽东巡抚衙门管治。”

    朱栩向他一笑，道“嗯，有劳皇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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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五章 血洗开始

﻿    三天后。

    虽然孙传庭一时半会赶不过来，可沈.阳以及辽东的政务却在飞速展开。

    朱由检，孙承宗，张问达，贺虎成，熊廷弼等人都在全力理顺政务，平定四方，稳定人心。

    朱栩住在沈.阳的皇宫里，虽然冷的异常，可心里异常的开心。

    曹化淳陪着朱栩在皇宫里转悠，同时道“皇上，杨麟，朱梅领兵一路向北，沿路立碑化界，暂时没有停下。”

    朱栩点头，看着四处的假山，树木，花草，笑着摇头道：“黄太吉虽然读了咱们不少人书，可还是在门外，在不懂的人眼里觉得很好看，可在咱们眼里，贻笑大方。”

    黄太吉这些，杂乱无章，堆砌起来，看上去有模有样，认真看看，非常可笑。

    曹化淳也附和一声，道：“东施效颦，不外如是。”

    朱栩背着手，看着这个所谓的‘御花园’，道：“找人打理一下，这里作为朕的行宫……北方应该有出海口的，待找到后，让北方水师在那里建造一个基地，安排移民，认真的开垦……”

    北方都是苦寒之地，明朝以前虽然设立卫所，可也都是象征性的，并没有认真的去管理，不过现在，显然皇帝是要认真的纳入大明疆土了。

    曹化淳认真记下，道：“遵旨。”

    曹化淳说完，见朱栩还在四处饶有兴致的打量，等了一会儿又道：“皇上，信王等人将辽东分成了八个府，不过关于知府人选，信王，孙阁老，傅尚书，周尚书等人有些分歧，争执不下。”

    朱栩盯着一座假山看着，假山的模样有些怪，像个人又像个动物，在仰天咆哮，似要与天争。

    他轻轻颌首，笑着道：“这假山不好，你找人雕刻成朕的模样，要英姿神武的那种，然后搬到沈.阳的中心！”

    曹化淳近来总觉得皇帝有些摸不透，小心的看了他一眼，道：“遵旨。”

    朱栩又看了眼，背着手缓步又转了起来，在一处盛开正好的寒梅之前停了下来，他看着一朵朵梅花，表情有些晦涩的笑着道：“以前都是举贤不避亲，那是客套，真正做到的没有几个，现在啊，各个都举贤不避亲，信王虽然极力不结党，可周围还是圈了一批人。孙承宗洁身自好，从不沾党争。我舅舅是想不结党都不行，这也是最初朕的缘故，怪不得他。周应秋是吏部尚书，不党而党，也都能归结成所谓的‘帝党’。而所谓的‘阉党’已经名不副实，也在朕的控制范围。其他的还有东林余孽，江南一些隐蔽乡会，靖王等人也都有小党……满天下的官吏，为‘上’为‘国’的人多，为‘朕’的人少，每个人都有他们的想法，为了他们的想法，会不惜一切，朕能压制一时，压制不了一世，一旦松懈，党争就会复起，你说，朕要怎么做才能解决党争？”

    曹化淳神色微变，终于明白皇帝近来为什么这么反常了，他这是察觉到看似早已经消失的党争，现在又要渐渐再起了。

    只是，以大明现在这种环境，党争要怎么能彻底消除？

    皇帝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也透露了他的内心想法，曹化淳不敢接茬，躬身立在，表情忧虑。

    党争党争，牵一发动全身。当初的东林党涉及政改极少，又是拦路虎，铲除就铲除了，可现在这些人，都与政改牵扯极深，哪一个都位高权重，即便是皇帝，想要动也要三思。

    朱栩倒是没有想动谁，只是感慨在感慨党争这东西。

    “传旨吧，”朱栩背着手，道：“辽东官吏的任命，需要等孙传庭到任后安排，现在由巡抚衙门临时决定，报给朕批准，其他人不准插手！”

    曹化淳知道，皇帝这是要敲打一些人了，应声道：“遵旨。”

    沈.阳城西，一座民房，密室。

    何和礼，达尔汉，李永芳，马光远等人悄悄聚集在黑暗中，连灯都没有点。

    “诸位，大汗来信，要我们不要乱动，全心全力效忠大明。”这是何和礼的声音。

    “我也收到了，我们要尽力保住一些人，鲍承先，孟乔芳等人都可以利用，可以慢慢壮大。”这是达尔汉的声音，这位是后金的所谓八大臣之一。

    “鲍承先那边没有什么问题，孟乔芳，好像有些抗拒我们，还得想办法。”这是李永芳的声音，他又悄悄潜了回来。

    “没有什么办法好想，我们手里有他当初写给大汗的亲笔信，他跑不了！”这是马光远的声音，他是努尔哈赤的额驸，隶属汉军正红旗。

    黑暗中，彼此也都只能看到双眼，都是异常的谨慎。

    “明朝现在是想安抚我们，所以没有杀戮，我们正好利用这个机会。”

    “不错，铁.岭，抚.顺等地我都悄悄联系过，让他们不要反抗，将来，他们都是我们接应大汗的强大骑兵！”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获取明朝的信任，掌握兵权，是该给他们一点甜头了。”

    “嗯，必要的时候，将鲍承先抛出去，他对我们的用处只是一时的。”

    黑暗中的人密谈半晌，结束后才各自悄然离开。

    沈.阳临时的巡防衙门内，魏忠贤与鲍承先，孟乔芳也在谈事。

    作为辽东的监事太监，某种程度来说，权势要盖过还没有到任的辽东总理大臣孙传庭，至于巡抚，总督都不够看，何况是两位左右参政。

    鲍承先与孟乔芳都异常谨慎，这两人都不干净，微弓着身，一脸恭敬的看着魏忠贤。

    魏忠贤喝了口茶，目光淡淡的看向两人，语气极尽漠然的道：“两位大人，近来沈.阳有些平静啊？”

    孟乔芳与鲍承先低着头对视一眼，不知道魏忠贤打的什么主意，鲍承先眼神闪烁着抬着手，小心的道：“魏公公，沈.阳官员尽心尽力，虽然偶有波折，还是有些成效的。”

    孟乔芳比鲍承先更自信一点，声音也有些沉稳的道：“魏公公，确保沈.阳平稳，是下官等人的职责。”

    魏忠贤面无表情，黝黑的脸上出现一抹冷意，双眼如剑的盯着两人道：“两位大人，行军打仗，安静的树林往往都有埋伏，你们是想告诉杂家，沈.阳已经没有叛臣，不会再出乱子？”

    孟乔芳与鲍承先都皱眉，听魏忠贤的话，他好像拿住了什么把柄？

    鲍承先神色变了下，心底忐忑，面上还是从容的道：“魏公公，下官回去之后，定然严加调查，阻止任何叛乱发生，绝对不会惊扰到皇上！”

    孟乔芳也连忙跟着保证，道：“还请公公放心！”他们不能给魏忠贤机会，若是他动手，只怕就后果难料了。

    魏忠贤目光幽厉，从桌上拿起一叠厚厚的本子，冷冷的扔向鲍承先。

    鲍承先心里一惊，看了眼魏忠贤，连忙打开，只是看了一眼，头上就冒出大量的冷汗，眼神慌乱，整个人的身体都在颤抖。

    孟乔芳坐在左边，挑目看去，脸色也猛的一变。

    只见这纸张上，写满了人名，尤其是后面，详细的备注了在熊廷弼进城以后的这些人的一举一动，甚至包括了达尔汉家里死了一只鸟，品种都写的清清楚楚！

    何和礼，达尔汉，李永芳，马永光等人的名字都赫然在列！

    鲍承先拼命的擦着头上的冷汗，仔细看完，发现没有他的名字，这才暗松一口气，脸角颤抖着抬头看向魏忠贤，颤声道：“公公，这些是怎么来的？”

    魏忠贤站起来，眼神里迸射着杀意，盯着两人道：“二位大人，本官给你们一天时间，要是你们做不干净，杂家就亲自动手！”

    两人都脸色大变，猛的站起来，异口同声道“下官遵命！”

    鲍承先神色发白，他知道魏忠贤的手段，天启四年，死在他手上的大臣不知道多少，那恐怖如地狱的北镇抚司的恶名，也是在他手里发扬光大！

    孟乔芳更知道魏忠贤的手段，心底忐忑不安，眉头紧拧，耳边也有冷汗出现。

    他们都知道，魏忠贤一旦动手，他们都将难以逃脱！

    两人眼神闪烁着，彼此有对视一眼，旋即两人都沉声道：“遵命！下官告辞！”

    魏忠贤手里多出两个琉璃珠，缓缓转动，双眼冷冷的看着两人的背影。

    田尔耕从侧门走出来，脸上的疤痕轻轻跳动，声音嗤笑的道：“公公，这两人今晚交给我，我一定能给公公想要的！”

    魏忠贤眼神闪烁着幽光，淡淡的道：“不着急，这场血光，不是一天两天的。”

    田尔耕一听，双眼通红，兴奋之色闪过。

    鲍承先与孟乔芳出了巡抚衙门，相互看着，都神色凝重。

    孟乔芳自认为知道他的把柄只有鲍承先知道，他看着鲍承先，沉色道“鲍大人，现在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鲍承先脸色变了变，从他本心来讲，他不想对金国的遗民举起屠刀，可他更明白，现在已经由不得他了！

    鲍承先心里挣扎了一会儿，面色难看的道“嗯，我去找贺总督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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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 清洗

﻿    鲍承先刚想去贺虎成的总督府，一个内监就已经进去了。

    贺虎成正忙着安排八个府的府兵，辽东地域太大，需要管控的地方也很大，而且还要防备随时可能再来的黄太吉，每一点布置都要小心谨慎。

    贺虎成坐在桌子前，盯着辽东的地图，手指在上面滑来滑去。

    “大人，内侍来了。”贺虎成的亲兵上前，在耳边低声道。

    贺虎成脸色微变，猛的抬头，然后就看到一个年轻的小太监站在不远处。

    贺虎成站起来，快步走过去，抬手道：“公公，可是有旨意？”

    小太监看着贺虎成，板着脸道：“皇上口谕，总督府兵马，借调给左右参政。”

    贺虎成一怔，这是什么旨意？他看着小太监疑惑的道：“公公可否明言？”

    小太监微微躬身，道：“大人等着就是。”小太监说完，转身就走了。

    贺虎成的亲兵听的稀里糊涂，他走过来看着贺虎成道：“大人，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贺虎成也是疑惑不解，他刚刚获了赏赐，不应该就被解除兵权才对？

    “等着。”贺虎成站在门口，他也好奇，宫里究竟想要做什么。

    没有多久，门卫就来报，鲍承先求见。

    贺虎成一摆手，转身道：“有请。”

    鲍承先急匆匆而来，一边走一边想着说辞。他眉头紧皱，心里依旧不安，头上的冷汗没有停过。

    沈.阳的兵马很多，可是能够随意支配的，也唯有贺虎成的总督府兵马。

    他一进来就向贺虎成抬手，大声笑道：“贺大人，别来无恙？”

    贺虎成对于这样的‘叁臣’没有任何好感，只是心底好奇宫里的想法，勉强的淡淡点头道：“鲍大人所为何来？”

    鲍承先的官职，品阶都低于贺虎成，也怪不得他摆架子，神色上稍作沉吟，道：“贺大人，近来沈.阳有些不稳，下官想调用总督府的兵马一用。”

    贺虎成眉头一挑，心里明白，只怕宫里早就计划好了。

    他神色装作为难的道：“按理说，巡抚衙门调兵本官没有不准的道理，只是辽东总理大臣还没有到，各项手续不明，皇上又在辽东，本官要请示才能调兵给你。”

    鲍承先现在心里急切，却也知得耐着性子，道：“是，下官也知道唐突，还望大人快一点，事态紧急。”

    贺虎成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点头道：“鲍大人请回，有消息，本官派人传信给你。”

    鲍承先暗吸一口气，抬手道“谢大人，下官告退。”

    贺虎成目送他离开，他的亲兵快步走进来，凑近低声道：“大人，外面没有什么动静，宫里也很没有消息，这件事，邪门的很。”

    贺虎成坐在那，双眼闪烁，若有所思，摇头道：“不是，我们都极少在京城，不太清楚皇上的行事作风，可传言皇上极善隐忍，每一次动手都如雷霆，声势浩大，不达目的不罢休！”

    亲兵一惊，道：“大人，你是说，要出大事了？”

    贺虎成神色跟着凝重起来，道：“传令给总督府，今天严禁外出，你亲自去见鲍承先，将兵令给他，总督府人马，除了府里的，都归他调动！”

    “是！”那亲兵也明白了，连忙转身去传令。

    鲍承先前脚刚刚回府，还没有喘上一口气，贺虎成的亲兵就到了。

    他看着手里的金色令牌，脸上变幻不停。

    他已经醒悟过来，肯定是大明朝廷要清洗沈.阳，甚至是辽东，以确保辽东被明人牢牢掌控。

    他看着不远处的一座酒楼，那里已经有金人在那宴请，还是金人的服饰，有几个还竖着显眼的大辫子。

    “也罢。”鲍承先叹了口气，转身又向着孟乔芳的府邸走去。

    孟乔芳正坐在书房里，看着从魏忠贤那得到的‘账簿’，神色凝重。其中除了几个早就投降明朝，暗通款曲的，金人稍微有名有姓的都赫然在列，足足二百多人，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拼凑出来的。

    他双眼睁了睁，轻轻吐了口气。他从一个知府，越级被提拔为右参政，可以说很得朝廷看重。这一次在他看来也是考验，如果做得好，升官指日可待！

    虽然他写给黄太吉的那几封信是要命的东西，可黄太吉现在是丧家之犬，还需要他，不会贸然告发。

    “你们不能怪我了。”孟乔芳闭上眼，在闭眼的刹那，一缕寒光闪烁而出。

    鲍承先快步进入孟乔芳府邸，两人一合计，就大步出府，调动沈.阳的总督府兵马，封锁了四门。

    李永芳刚刚从孙承宗，申用懋等人的议事厅走出，神色带笑。

    “大人，南蛮子肯定不会知道，咱们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悄悄聚集人马！”李永芳的随从，瞥了眼孙承宗等人的临时衙门，神色嗤笑道。

    李永芳嘴角也冷笑一声，道：“咱们就跟着他们做，顺带着，壮大我们自己！”

    随从得意的又笑了声，架着马车送李永芳回府。

    刚刚到府上没有多远，那随从脸色微变，连忙转身道：“大人，府前有兵！”

    李永芳坐在马车里正得意，闻言神色一变，掀开帘子看去，只见一队兵马伫立在门前，肃杀之气远远的传来。

    李元芳眉头皱了皱，道：“不用管，暂时明人还不会动我们。”

    那随从心里一松，继续打马向前。

    刚到府门前，一队兵马就将李永芳的马车团团围住，一个小队长模样的人从李永芳府邸走出来。

    李永芳下了马车，目光冷肃着道：“你是何人，这是何意？”

    那小队长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李永芳，冷哼一声，道：“还真是会装模作样，你是跟我走，还是负隅顽抗，让我就地杀了，省的还要麻烦别人？”

    李永芳脸色陡沉，他明白了，明朝要对他出手了，他四处看了看，双眼迸射着愤怒的寒芒。

    他那仆从也醒悟过来，猛的从马车上抽出刀，护卫着李永芳。

    那小队长脸上笑容绽放，后退一步，沉声道：“李永芳，现在立刻跪地受缚，否则格杀勿论！”

    那仆从紧紧的护着李永芳，一副要为李元芳拼命的模样。

    李永芳却拦住了他，李永芳心底闪念，他在赌，赌明朝没有证据，这只是一次试探！

    他看着那小队长，阴沉着脸，缓缓跪下。

    小队长颇为意外，旋即更加冷笑，一挥手，道：“都绑了！”

    一群士兵扑过去，将李永芳等人牢牢的困住，押走。

    与此同时，马光远，达尔汉，何和礼等人也都被抓了，其他大大小小的也都被抓或者被杀，真正反抗的没有几个，布满沈.阳的兵马，没有人可以插翅飞出去。

    不到半天时间，鲍承先与孟乔芳就抓捕了三百多人，全都押在沈.阳皇宫的南门外。

    皇宫内，朱栩正在煮茶。

    这煮茶李解语一向很好，可朱栩总是没有什么耐心，煮出来的也只是勉强能喝。

    他一边倒着茶，一边闻着茶香，微笑道：“宫外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他对面站着多尔衮，多尔衮低着头，神色平静，眼神却异常的复杂，听着朱栩的话，道“臣知道了。”

    朱栩端起一杯茶，轻轻喝了一口，然后微微摇头又放下，依靠着枕头上，笑着道：“嗯，你放心，朕是非黑白分的清楚，不会牵连你，也不会对你有所怀疑。”

    多尔衮自然不会相信这样的鬼话，还是抬手道“谢皇上隆恩！”

    朱栩点点头，道：“嗯，你觉得何人去监斩合适？”

    多尔衮嘴角不自觉的抽了下，瞬间又恢复平静，鞋子里的脚趾头狠狠的磨着鞋垫！

    只是一小会儿，多尔衮就抬手道：“臣请旨，监斩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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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七章 人头滚滚

﻿    鲍承先与孟乔芳正站在沈.阳皇宫南门前面，彼此都脸色凝重，心里慌乱。

    从贺虎成那里借调来的兵马已经‘失控’了，抓捕的人也远远超出了从魏忠贤那得到的名单。

    士兵押解着人过来，没有停过，从两百人到三百人再到四百人，现在已经超过五百了！

    全都被押跪在那，叫嚷不休，喧闹不绝。

    多尔衮手握刀柄，站立在鲍承先与孟乔芳之前，面无表情。

    他身后还站着硕托，多铎，满达海等人，都是后金投降明朝的贝勒，他们不同于多尔衮，现在神色都不好看。被抓的这些人，都是金国的中高层，这些人要是被杀了，金国就再没有一点希望了！

    达尔汉跪在最前面，面目狰狞的向着多尔衮，怒吼道“多尔衮，你这个叛徒！大汗不会放过你的！”

    何和礼神色阴沉，目光在鲍承先等人脸上扫过，也冷笑连连道“我们在前面，给你们留好位置，你们也活不了多久！”

    “南蛮子，不得好死！”

    “大汗会回来的，杀光你们这些南蛮子！”

    叫喊的大部分都是金人，他们自负惯了，向来嗜杀，尤其是对待明朝。

    那些明朝降官，不重要的都大喊饶命，哭喊不止，而李永芳，马光远这类人，都缄口不言，脸色变幻。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才过去短短三天，沈.阳以及辽东才堪堪稳定下来，明朝就要卸磨杀驴，拿他们开刀了。

    这里是沈.阳的皇宫，是沈.阳的中心，住在城里的金人很多，可有胆子来围观的却没有多少。

    人数还在增加，从五百到了六百，还是没有停止的迹象。

    一些看的眼皮直跳，手脚冰冷。

    鲍承先与孟乔芳对视一眼，鲍承先硬着头皮上前，对着多尔衮抬手道“贝……总兵……”

    多尔衮眉头皱起，打断鲍承先的话，语气冷漠的道：“本官今后姓多。”

    鲍承先神色僵了下，继续道：“多总兵，是否可以了，再抓下去，整个沈.阳都要被抓干净了。”

    多尔衮没有说话，目光冷峻的看着前面跪满的一地人，这件事明显是大明皇帝对他的又一个试探，一个不好，他与多铎等人就会跪到里面去。

    “人是你们抓的，我只负责监斩。”多尔衮道。

    鲍承先看着多尔衮的背影，只好退了回来。现在他算是明白了，操持这件事的，不是多尔衮，也不是他们，而是大明上层，极有可能是皇帝！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监视中，稍有不慎，他们也会被抓跪在地上，等着被斩！

    还能站着的，要么是朱栩留着有用的，要么就是经过甄别，真心实意归顺大明的，即便如此，以多尔衮为首的，也不过寥寥二十人。

    人数慢慢增加，一直到了七百人，才渐渐减少，算是稳定下来。

    站着的一群人，都心惊胆战，这么多人要是一口气斩在这里，将震动整个辽东！

    同时他们也都想到，这还只是有资格被抓在这里，在其他地方被处决的，只怕会是这个的几倍十几倍！

    又过了半晌，一个禁军走到多尔衮身侧，道：“大人，抓齐了。”

    多尔衮看了他一眼，抬头看向最前面的何和礼，达尔汉等人。

    达尔汉明显也感觉到了，忽然间挣开押着他的士兵，怒吼着冲向多尔衮“多尔衮，你个叛徒，我杀了你！”

    多尔衮眼角跳了跳，脸上出现一抹狠意，猛的抽出长刀，一步就迎了过去，长刀向前刺去。

    噗呲

    达尔汉身体一僵，嘴角流出鲜血，脸角狰狞，双眼大睁的盯着多尔衮，含糊的咒骂：“多尔衮，你不得好死！”

    多尔衮双眼痛苦一闪，一把推开达尔汉，抽出长刀，沉色大喝道：“处决叛逆，行刑！”

    “多尔衮，我要杀了你！”

    “南蛮子，大汗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杀光你们的！”

    “饶命，孟大人饶命啊，我是真心归顺的……”

    “鲍大人，鲍大人，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没有刽子手，都是贺虎成的总督府兵马，两个人按着，一个人挥刀。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手起刀落，一颗颗人头滚落，转眼间就铺满了皇宫南门外。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没有人敢大喘一口大气，偌大的场地上，鸦雀无声！

    多尔衮直觉心如刀割，却还是强忍着，沉声喝道：“将人头堆起来，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叛乱的下场！”

    多铎，硕托，鲍承先等人都是脸角狠狠抽了抽，多尔衮，真狠！

    皇宫内，孙承宗，申用懋等人站在朱栩身前，听着内监的回报，眉头不停的皱起松开，看着眼前神色不动的皇帝，面色复杂。

    大明朝野尽管不惮杀人，可这样的杀戮，还是少见，让人从内心恐惧，即便是孙承宗，申用懋心里都有些不安。

    朱栩喝了口茶，微笑道：“多尔衮对我大明忠心耿耿，嗯，可以重用。”

    孙承宗与申用懋对这多尔衮非常的抵触，总感觉他像一条毒蛇，孙承宗稍作沉吟，道：“皇上，不知这多尔衮，如何重用？”

    朱栩站起来，撑了撑手臂，运动了一下，这才道：“辽东虽然地大，容纳个几百万人也不成问题，可毕竟要开垦，安置这些移民朝廷也要花费不少，好使长久，效果低微……所以，朕打算找些不用开垦，成熟的土地，安置西南的灾民。”

    申用懋与孙承宗都是一怔，这大明四周，有不用开垦的成熟土地吗？

    申用懋想了想，道：“皇上，朝.鲜人口凋零，可也最多安置两百万人，再多，怕也是力所不及。”

    孙承宗没有说话，一直在看着朱栩，他本能的觉得，皇帝又要做‘出格’的事情了。

    朱栩微笑不语，明朝对东南半岛很不看重，哪怕是朱棣征讨安南，也只是出于自己的考量，而不是大明的政治需要，所以他一死，宣宗上位没多久，就从安南撤兵，放弃了安南。

    孙承宗看着朱栩的表情，登时就明白了，肃色道：“皇上，当初太宗皇帝征讨安南，耗时长久，靡费太多，以我朝现在的情势，不宜征讨。缅.甸，万历年间几十里的战争互有胜负，臣也不建议轻动刀兵。”

    申用懋也看出来了，皇帝这是要对大明的南方动手，只是那里山高林密，地形复杂，有什么良田吗？

    朱栩活动了一会儿，又坐回软塌上，看着两人笑道：“你们还记得，努尔哈赤是怎么对付我们大明的吗？”

    孙承宗闻言心里就一动，看着朱栩道：“皇上的意思是……以建奴的骑兵侵袭，不断消耗，待合适的机会再出兵，慢慢蚕食？”

    申用懋双眼微亮，若有所思的道：“如果是这样，倒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不引起大战就行，若是再与缅.甸打几十年，对朝廷来说将是极大的负累！”

    朱栩一笑，道：“那是你们还不知道多尔衮的能力，不着急，慢慢看吧，代善这些人，都放到云.南去，咱们都拭目以待。”

    孙承宗与申用懋思索一番，也都没有再说什么。真要是放到云.南，没有根基的建奴人，也不担心还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朱栩说完，双腿盘上软塌，见两人还都在站着，好奇道“还有其他事情？”

    孙承宗想了想，抬手道：“皇上已经离京半个多月，朝中的文武大臣也都在辽东，臣想问，皇上打算何时回京？”

    朱栩信手拿起桌上的奏本，手顿了下，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曹化淳。

    曹化淳会意，上前一步，道：“皇上，孙传庭大人再两日就能到京，曹变蛟今晚就能回到京师。”

    朱栩点点头，道：“让孙传庭在京里等朕回去，回京嘛，再等两日吧。”

    孙承宗，申用懋见朱栩没有多待的意思，也就都放心了，抬手道：“是，臣这就准备，臣等告退。”

    两人一走，魏忠贤就进来了。

    朱栩翻着奏本，魏忠贤行礼之后，见朱栩依旧在专心看着奏本，魏忠贤等了一阵子，才道：“皇上，该杀都杀的差不多了，奴婢，是否可以在辽东安置人手？”

    朱栩将手里的奏本扔掉，道：“所谓的乱世用重典，这辽东正合适，你安排吧，待孙传庭来了，你要好好配合，自然，杀人也不要手软，在辽东，朕许你钦差的生杀大权，必要时候，可以绕过总理大臣行事。”

    魏忠贤双眼猛的一亮，躬身道：“奴婢遵旨。”

    魏忠贤是有大用的，有些事情，还真非他不可，比如在这辽东，换了其他人，根本没有这样凌厉行事的胆魄。

    “鲍承先，孟乔芳你给我盯好了，”朱栩又拿起一道奏本，漫不经心的道：“民怨沸腾的时候，就拿他们的人头来平息。”

    魏忠贤很清楚，这两人在皇帝眼中早就是死人了，躬身在那道“是，奴婢已专门派人盯着。”

    朱栩刚要再说话，一个内监急匆匆跑进来，在朱栩耳边低语了几句。

    朱栩眉头跳了跳，俄尔朱栩又一笑，转头看向魏忠贤，道：“京城有人在打听真回京的时间，准备在城门堵朕，诉说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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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 重塑内阁

﻿    在大明朝有如此大胜，上下都欢欣鼓舞的时候，有人计划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京城大门前堵大胜归来的皇帝！

    这小一点来说，将会如同茅厕飞出的苍蝇，令人恶心作呕。可要是稍微放大一点，那就是居心不良，图谋不轨了。

    魏忠贤知道是谁，也清楚他们的目的，这是明摆在找死！

    他更心知肚明，皇帝的网张的已经差不多，鱼也都要跳出来了。这回京之后，只怕就是这些人的末日。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他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谁在这个时候添乱，谁就会倒霉！

    朱栩看着魏忠贤的表情，笑了笑，道：“行了，没你的事了。”

    魏忠贤抬手，道：“奴婢告退。”

    魏忠贤缓慢的退了出去，出了门，这才感觉到，头上有着细细的冷汗。

    他悄悄吐出口气，转头又看了眼这偏殿，迈步向宫外走去。

    步伐从容自若，可心头还是沉甸甸的，所谓的伴君如伴虎，所谓的君心难测，所谓的如履薄冰，他是彻底体会到了。皇帝的每句话都好似漫不经心，可又好似暗含深意，让他情不自禁的头皮发麻，总觉得所做的一切都被看穿，赤.裸.裸的，毫无遮拦。

    他也算明白，几年前的小皇帝早已长大，已然不是他能够揣度的了。

    沈.阳近来的天气冷的出奇，朱栩是怕冷又怕热的人，哪怕是穿着厚厚的棉衣，四处都是炉子，依旧还是觉得冷。

    过了一阵子，朱栩一边翻着奏本一边道“王瑜阳准备的怎么样了？”

    王瑜阳组建的六扇门，也是该派上用场了。

    曹化淳上前一步，回忆着道：“已经有了二十多人，请了京东大营的教头，在政院刑科也训练过，应该可堪一用。”

    朱栩好似没有听到，继续看着奏本，不时批阅一下，好半晌又道：“来宗道回京了吗？”

    曹化淳抬头看了眼朱栩，道：“明日就到。”

    朱栩点头，在手里的奏本上，写上‘转内阁’三个字，合上后长吐一口气，转头看向外面，见依旧还有零星的小雪，眨了眨眼，道：“走，出去转转。”

    曹化淳连忙侧身，同时命人去安排。在沈.阳不比京城，皇帝的任何行动都要小心谨慎。

    朱栩出了偏殿就向着御花园走去，这里已经是他的行宫，处处都有人在重新布置。

    没办法，黄太吉与他的欣赏观点完全不一样，看着很是别扭，非改不可。

    曹化淳跟在朱栩身后，笑着道“皇上，要不要去看看雕石？”

    朱栩一怔，转头看了他一眼，道：“什么雕石？”

    曹化淳上前，领路道：“皇上走几步就能看到了。”

    朱栩也好奇，向前走了几步，果然就看到了几个工匠在围绕在一块大石头，乒乒乓乓，上上下下的雕琢。

    这群人一见朱栩等人，连忙跪在地上，颤声道：“奴才参见皇上，奴才不知皇上驾到，罪该万死……”

    朱栩眉头皱了皱，这些人虽然是汉人，可显然在辽东日久，习惯都随了金人。

    他背起手，冷哼一声，训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岂能说跪就跪！我大明男儿，非重要的祭典，场合从不下跪，给朕站起来！”

    这些人都一楞，战战兢兢的左右对视，都知道大明的皇帝是‘杀人恶魔’，刚刚还是皇宫门前杀了数千人。因此，没有人敢妄动。

    曹化淳脸色一冷，冷声道：“没有听到吗？皇上叫你们站起来，还不快点！”

    那几人身体一颤，慌忙‘是是是’的站起来，低着头，丝毫不敢看朱栩。

    朱栩神色不喜，这些人完全被奴化了。

    “皇上，孟乔芳孟大人求见。”一个内监匆匆走过来道。

    朱栩也很不喜欢孟乔芳，蛇鼠两端，偏偏还有能力！好在也快要死了，他看这这些工匠，道：“你们继续，做的好点。传孟乔芳进来吧。”

    那些工匠颤巍巍的答应着，拿起工具又围绕着那巨大的石像雕琢起来。

    这石像是要雕琢成他的，已经初具模样，看上去倒是显得很神武，只是还没有上染料。

    孟乔芳还不到四十岁，五官坚毅，一举一动都干净利落，很有干吏模样，若不是知道他与建奴勾勾搭搭，朱栩也会觉得这是不错的人才。

    孟乔芳大步而来，在朱栩不远处拜道“臣孟乔芳，参见皇上！”

    朱栩淡淡点头，依旧在打量着他的雕刻。

    这些工匠在他的注视下，手都不稳，一举一动都格外小心，连大一点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孟乔芳自认他藏的隐蔽，从京城到辽东也是委以重任的，要是在辽东做得好，说不得就能到关内去做一任巡抚，然后步入京城，做那六部堂官！

    孟乔芳有着强烈的进取心，也不为朱栩的冷淡态度有所打击，肃声道：“皇上，沈.阳叛逆已经基本肃清，请皇上宽心。”

    朱栩背着手，依旧在看着雕刻，有心想指点一下，显示一下才学，可肚子里没东西，抿了抿嘴唇，他道：“嗯，做的不错，不止是沈.阳，辽东各处也要严密的查实，一旦有反叛，大肆株连，宁可杀错不能放过，决不能再有第二个努尔哈赤出现，你可知道？”

    孟乔芳知晓大明朝廷对辽东的重视，也清楚大明上下对努尔哈赤的厌恨，抬手沉声道：“请皇上放心，臣定然严密查访，不会放过一个叛乱之人！”

    朱栩这才转头向孟乔芳笑了笑，道：“嗯，你在辽东做的不错，朕都知道，回去之后，汇合巡抚衙门，写一道治理辽东的奏本来，朕要看。”

    孟乔芳大喜，这可是皇帝看重啊，连忙道：“遵旨！臣告退！”

    朱栩目送他离开，双眼眯了眯，辽东有孙传庭，张问达，熊廷弼，外加魏忠贤，应该没有大碍，接下来，就是京城以及江南了。

    曹化淳也在看着孟乔芳的背影，眼睛一转，上前低声道“皇上，要不要再见见鲍承先，这两人要是较较劲，应该能更快稳定辽东。”

    朱栩转头看向曹化淳，笑着指了指他，这鬼主意，真好！

    曹化淳微笑，不语。

    朱栩背着手，想了想道：“先不急，传信王来吧，该是他立威，重塑内阁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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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 清道夫

﻿    朱栩在那处梅花林前停下，望着一颗颗盛开的寒梅，背在后面右手不停的拍打着手背。

    大明的局势看似在一路向好，实则是依旧危机重重，并且还在加重，也从明面转向暗中，黄太吉是，陕.西也是。

    “大意不得啊……”朱栩轻声道。

    曹化淳站在身后，有些听不明白，低头沉默一会儿又上前道：“皇上，可是说京城之事？”

    朱栩摇了摇头，自语似的道：“不止，朕这皇位看似还算稳当，可哪天真的要是被人突然踹下去，也不用太意外……守业更比创业难，到我大明这个时候，发生什么事情都可能……”

    朱栩的改革伤害了很多人的利益，这些人都是所谓的‘最大既得利益者’，而‘被革掉的利益’并没有立刻转嫁给那些活不下去的底层人民，大明的‘敌人’相对就比历史更多，更危险！

    曹化淳还是不太明白朱栩话里的意思，在他看来，大明欣欣向荣，一天比一天强盛，已然收复辽东，还有什么能威胁大明，威胁皇帝的皇位？

    ‘难道是南方？’曹化淳心里也在暗自思索，他知道，近来皇帝看的情报，大部分都来自南方。

    南方，云.南之南。

    曹化淳也只是陪着皇帝聊两句，不显得皇帝一个人自言自语尴尬，然后就沉默不言。

    朱栩决定明年找机会下江南，亲自看一看大明的天下，奏本的东西太过笼统，他不知道现在的百姓究竟活的怎么样。

    朱由检从后面走过来，对着朱栩抬手躬身道“臣参见皇上。”

    他神色带着难以控制的阴霾，在沈.阳皇宫门前，大肆杀戮，这绝非明君所为，太过血腥，残暴，非仁非德。

    朱栩不在意他的脸色，摆手笑道：“平身。”

    朱由检谢了恩就站起来，看着朱栩欲言又止。人已经杀了，再想阻止也晚了。

    朱栩向前走了几步，道：“皇兄，朕打算两日后回京。”

    朱由检心里莫名一松，向前走了两步，问道：“皇上，那臣等也一起吗？”

    曹化淳脚步缓慢，不远不近的跟在两人身后。

    朱栩打量着林子里的寒梅，边走边说道：“不用，明天让周应秋等人先走，后天皇兄再走，朕再留两日。”

    朱由检眉头动了动，跟在朱栩身后，道：“皇上，可还有其他事情？”他在担心，害怕朱栩再弄出‘大事’。

    朱栩背着手，停留在一棵大树前，梅花开的正好，只是枝条交错，横七竖八，破坏了美感。

    朱栩转头看了眼朱由检，笑了笑道“皇兄，内阁的辅臣，考虑好了吗？”

    朱由检见朱栩转移话题，稍稍犹豫，还是跟上道：“臣有几个人选，另外臣建议傅尚书，周尚书也入阁。”

    朱栩眉头一挑，朱由检这个安排有意思，既卖了他面子表了忠心也可以拉拢户部，吏部两个手握大权的尚书，为他以后的施政收集筹码。

    傅昌宗，周应秋是除了兵部外，掌握权势最大的，兵部朱由检不敢打主意，可这两个就顺理成章了。

    朱栩一瞬间也想透，伸手折了一只梅花，道：“他们两人资历还浅了一点，这样吧，礼部尚书张我续入阁，其他人就算了。”

    朱由检神色不变，心里有些不甘愿，可他同样听出来，‘其他人’也就是皇帝的人，他不能再拉入阁。虽然不喜欢张我续浮夸，唯上的小人性格，但清楚拒绝不了，默然一会儿，道：“皇上，那礼部尚书人选，皇上可有打算？”

    朱栩转头看了朱由检一眼，他发现这位皇兄近来有些心急啊。不过也能明白，在他亲政的关口，文昭阁地位很尴尬，朱由检紧张一些也属正常。

    朱栩内心是赞同袁可立的想法的，以大明现在的环境，留着两支庞大水师确实不太适合，合并南北水师，建立一支最强的水师，已是事所必行。

    袁可立年事已高，熊文灿并没有大能力，也没有在海上的进取心，不过统筹能力很强，目前也就他能稳定住水师，稳步的推进水师的既定发展计划。

    “朕打算调袁可立入礼部。”朱栩道。对于礼部的两个侍郎，钱谦益，温体仁朱栩都不放心，也不喜欢。

    袁可立家世显赫，满门书香，在朝野声望卓著，资历也足够，任他作为礼部尚书，确实很合适，也难以找出与他争的人。

    朱由检对这位袁大人也颇为欣赏，抬手道：“皇上英明，臣也赞同。”

    朱栩闻着梅花香，香气沁鼻，精神为之一振，神色却有些凝肃的道：“皇兄，可听到消息，近来京城可不太平……”

    朱由检这个政务总理大臣虽然权力受限，可也不是没有人，这样的消息自是瞒不过他，闻言脸上也泛起冷意，道：“皇上，有些人居心叵测，妄想左右朝政，当杀！”

    朱栩一笑，看着横枝错节的枝条，扔掉手里的梅花，挺了挺胸，吐了口气道：“皇兄，这自古以来的党争，起始往往都不是争权夺利，也不是个人恩怨，而是治国理念的不同。彼此争执不休，都想要证明自己是对的，要去实现，实现就要掌握权力，于是就开始争权……”

    “在神祖之前，党争还都避讳，有节制，都是小范围的，无非是首辅，次辅，各部堂官在争。每个位置的去留都要皇帝决定，所以都小心的看着皇帝脸色行事，不敢过于僭越，对于‘党争’二字都极力避讳，不敢沾染。可在张太岳之后，朝臣们仿佛都开了窍，对于结党毫不避讳，汹涌澎湃，遍及大明朝野！”

    “楚党，昆党，浙党，再到煊赫一时的东林党，不管身在何职，位有多高，都躲避不了，非党不结，非党不荐，朝堂上下都是党人，不是这党就是那党，凡事皆由党先，政务反而次之，每个人都以不错为功，毫无进取之心，人浮于事……”

    朱由检听着朱栩的话，心里不自觉的紧张起来。他清楚的记得，每次皇帝与他深谈，后面都会有大事发生！他有预感，接下来的话，绝对不是他想听的。

    朱栩背着手，目光深邃，语气毫无波动，好似在叙述一般：“东林党起于万历年间，成于天启，号称‘众正盈朝，天下清正’，可于国有何益？只见满朝的东林党人弹冠相庆，却毫无政念，清除了其他朋党又陷入了自己内部的倾轧……”

    “所谓的阉党，是内监吗？那都是东林清除的‘邪党’，他们聚集在一起，利用皇兄对魏忠贤的信任，大肆反击东林党……东林人个个都号称清廉刚正，吵着嚷着要匡扶社稷，可哪有什么的国政大计？一个个都是空谈大道理，半点落不到实处……”

    朱由检眉头不时的皱一下，他对东林党的态度不同于朱栩，认为很多人还是有可取之处，是国之栋梁的。

    朱栩看着梅花，稍稍顿了顿又继续道：“东林党掌权后，朝堂上看似清明，实则党争在慢慢的加剧，哪一个不都还在争权夺利？什么慨然以天下为己任，什么中兴大明社稷都成了空话……”

    朱由检觉得必须要拦住朱栩，否则后面的话怕是就没有了回旋余地，沉吟着道：“皇上，凡是不能一概而论，至少，东林党人，用心还是好的，总比一些人只知道作恶的好。”

    ‘作恶之人’，也只能是魏忠贤了。不过，好心做的坏事，更可怕，可恨！

    朱栩没有理会魏忠贤的话，慢悠悠的道“大明的读书人最多，一千个人有一万个想法，这些想法千奇百怪，不知道都从哪里来的，每个人又都倔强无比，极力的坚持己见，毫不妥协，退让。凡是相同相近就去结交，凡是不同的就全力打击，呼之为‘邪’！在他们看来，他们自己才能救大明，争的不是的权力，后退半步就是大明的末日……”

    “大明就好比一辆马车，千千万万的人从无数个方向拉车，每个人都想带着大明跟他走，他的方向才是对的，他设计的路才正确，别人都是‘奸佞’，他们个个都拼了命，使出浑身解数，无休无止……皇兄，你觉得，这辆马车能撑多久，会不会散架？”

    朱由检眉头紧皱，脸上慢慢变的深沉。不止朱栩这个比喻很可怕，还有就是他隐隐从朱栩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味道。

    朱由检看着朱栩的侧脸，皇帝的表情很平静，可也是这么平静，让朱由检越发的心不安，忐忑的抬手问道：“皇上的意思是？”

    朱栩望着眼前这颗大树，藤蔓缠身，从上到下都勒的紧紧的，一根根一条条，毫无空隙。藤蔓从四面八方过来，一刀两刀，十刀八刀都砍不断，清理不了。

    “朕打算……”朱栩双眼眯了眯，语气坚定如铁的道：“明年，将大明各处的三品以上的文臣武将都召集到京城，认真，细致的商讨我大明的国政方向，得出一个大家认同的方式方法，日后全力推动，一旦确立，朕会专门立法，凡是依法而行，任何人，不得阻拦！”

    朱由检神色颇为意外，只是这样吗？他神色不动，静静的等着朱栩马上就要说的‘但是’。

    朱栩没有让他意外，双眼闪烁一道寒芒，道：“但是之前，要清理一些已经决意拦路，挖坑，设陷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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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告发吏部尚书周应秋

﻿    朱由检心里突的一跳，果然，还是来了！

    朱由检知道京城里有人捣鬼，就是他前阵子压下的事情，可这件事并不大，最多就抓个幕后之人，为什么皇帝要这么长篇大论说这么多？

    拦路，挖坑，设陷阱?指的是什么人？

    朱由检神色变幻一阵，看着朱栩的背影，压着不安的心底，道：“皇上，这些人……是哪些人？”

    朱栩还在看着这棵被藤蔓缠满的大树，事情已然在眼前，他也没有再瞒朱由检的必要：“六部中，涉及几个郎中，员外郎，督政院几个来自南方的致仕的侍郎，文昭阁……的周延儒，礼部的温体仁态度暧昧，钱谦益怕是知情人，不过这两人朕还要留着，有用。另外在野的，涉及到冯铨，就是这次的主谋了，他是文乡会的主事人，来宗道之前也是其中一员，后来被朕要求解散，退出了……显然有人不甘心，冯铨，张辅之等人都在密谋重返京城……之前喧闹一时的复社头领，张溥，现在就在京师上蹿下跳，翻腾的厉害……”

    朱由检听直觉心惊肉跳，朱栩说的轻飘飘的，可这些名字哪一个不是名动一方，周延儒还是文昭阁阁员，冯铨是前内阁辅臣，张辅之是前工部尚书，这还只是能上得了台面的，严格去查下去，还不知道牵累多少人。那个文乡会，是来宗道，冯铨，张辅之这类人组成的，其他人也应该差不到哪去。

    朱由检知道，这就是他预感不好的‘大事’，他心里转了无数个念头……必须要阻止！

    皇帝登基以来，短短不过五年，大事一件接着一件，每一件都惊天动地，最后又都是被强行按下去，江南士林对朝廷早就极度不满，要是再大肆株连，江南非得彻底与朝廷离心离德不可！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看着朱栩道：“皇上，这件事是否可以交给文昭……内阁来处置？”

    朱栩神色微动，这个黑锅他本就打算让朱由检来背，可事到临头他又有些不忍心，想了想，道：“这件事，朕打算交给来宗道，皇兄在后面看着。”

    朱由检闻言心底暗松，他觉得只要事情在他手里就还能控制，生怕朱栩返回，连忙抬手道：“遵旨！臣这就准备，明日回京，着手调查此案！”

    朱栩点头，道：“嗯，朕已经让司礼监准备好旨意，皇兄回京之后就会宣旨，同时加封来宗道东阁大学士。”

    朱由检现在就恨不得飞回京城，也不敢在这里多耽搁，怕朱栩又出‘幺蛾子’，道：“谢皇上，臣告退。”

    朱栩颌首，目送朱由检快步离开。

    朱由检走了，朱栩又看了眼缠满藤蔓的老树，道：“走吧，咱们也回去。”

    曹化淳跟在朱栩身后，他将一切都看在眼底，也明白了皇帝的打算，看着朱栩的侧脸，他低声道：“皇上，怕是信王也承担不起这件事吧？”

    朱栩闻言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曹化淳。

    曹化淳躬着身，道：“所谓的‘舞弊案’还没有完全结束，若是再起波澜，天下士子都不会答应，到时候闹将起来，不论是来宗道，信王都不够担起这个责任。”

    朱栩站在原地，望着不远处的小圆门，曹化淳说的不错，这场清洗一旦开始，必然席卷大明上下，要背这个黑锅……来宗道不够格，现在的信王也不够格。

    朱栩眼角眯了眯，道：“朕记得，信王的儿子也快四岁了吧？该开蒙了。拟旨，册封信王长子为信王世子，明年入宫，命东宫侍讲学士主讲，许他随时进出宫之权。”

    曹化淳神色微变，道：“皇上，让东宫侍讲学士开蒙，是不是不太妥当？”

    朱栩笑了声，道：“妥当不妥当不要紧，反正都是日后那些人弹劾皇兄的把柄，你回去再看看，哪些东西能再给他加上，处罚的时候一起免去，看上去要严重的那种。”

    曹化淳嘴角抽了抽，现在赏就是为了这件事之后的罚？

    朱栩这边回偏殿，宫外的孟乔芳与鲍承先也各自带兵出城，奔赴抚.顺，铁.岭等原后金重镇。

    有锦衣卫的暗中协助，注定了辽东会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与此同时，京城。

    还没有离任的樊一蘅遇到了大.麻烦，周应秋的一个家丁颤巍巍的跪在大堂。

    樊一蘅坐在主座之上，神色凝重，眉头紧皱。

    他边上站着师爷，同样的头疼不已。

    这家丁在向顺天府举告，向朝廷揭发周应秋‘培植私人，贪污受贿，僭越权职，欺压地方’。

    ‘培植私人’有详细的名单，都是周应秋在吏部考核上做手脚的证据。

    ‘贪污受贿’有周应秋府里账房的账簿为证，每一笔都非常清晰，有众多来源不明的银两，田亩。

    ‘僭越职权’周应秋强行以督政院的职权任免官吏，也有据可查。

    ‘欺压地方’将地方上诸多举荐无视，肆意任用他人，并且有‘威胁地方巡抚’的言语被记录在案。

    可以说，桩桩件件，都是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可谁不知道，周应秋是皇帝的心腹，执掌吏部多年，没有旨意，谁敢动他？别说顺天府，哪怕是刑部，文昭阁的信王都不敢！

    樊一蘅就要调任一省巡抚，那是封疆大吏，这个时候万不想出事端，更何况还是这种涉及朝廷忠臣的大案子！

    那下人跪在地上，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浑身抖个不停，耳边大滴大滴的冷汗流入衣领之内。

    樊一蘅身边的师爷忽然眼睛一转，在樊一蘅耳边低声道“大人，按照朝廷新制，咱们衙门是没有断案之权的，即便是之前，这也不是顺天府的权职范围，还是让人押送去刑部吧。”

    樊一蘅脸角动了动，刑部就有权吗？刑部尚书现在还在辽东，谁敢主审吏部尚书的案子？

    同一时间，刑部大堂鸦雀无声。

    周应秋的侄子跪在地上，手里举着一份书信，他之前说是‘福.建巡抚黄承元的亲笔手书’，是周应秋与黄承元勾结，结党营.私的证据。

    刑部主事廖昌永神色不停的变幻，以他多年查案的直觉，这件事非常不简单，不是他能淌的浑水，会淹死人，很多人！

    在大理寺的是周应秋的一个学生，声称周应秋收了他的贿赂，却没有做到答应的事情，所以来告发他。

    督政院也有人在召集开议，讨论的主题是‘遏制贪腐’，不少人都义愤填膺，出了许多主要，最重要的就是‘不管官职大小，一律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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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甚嚣尘上的京师

﻿    周应秋任吏部尚书近五年，位高权重，深得皇帝信任，在大明那是举足轻重，甚至是最重的那几个人之一！

    他被人告发，纵然没有人敢审，可也不过半个时辰就传遍了京城，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最新章节阅读.】

    “你们听了吗？吏部的周尚书被家丁告发，顺天府都不敢审，只是押着人等皇上回京……”

    “不止是家丁，还有他的一个学生，告他收了银子没做事，正在大理寺告状，大理寺也不敢审……”

    “嘿嘿，听他侄子都出来了，告发他与封疆大吏勾结，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哎，皇上不在，谁敢查，听人都被各个衙门扣着，等皇上回京……”

    “不过我听督政院那边挺热闹的，正准备调查吏部……”

    “调查吏部？督政院有这样的权力吗？”

    “我知道，我看了督政院门外权责一栏，上面写明了：‘督察政务，盖六部以下’，应该可以查，只是，应该有旨意吧？”

    “至少也该要有文昭阁的诏令，只是现在皇上，王爷都不在京城，督政院也没办法进吏部吧？”

    “要我啊，这些都不重要，这位周尚书怕是要倒霉了，这么大动静，就算不要命也得丢官！”

    “他要是一丢官，只怕朝野要大震，不知道要牵累多少人……”

    “是啊，我听他的门生故吏可不少，好几个巡抚总督都是他举荐，要是他倒台，恐怕这些巡抚总督也得换人……”

    “崇祯朝以来，六部尚书一向稳定，这么一来，这还真是了不得的大事了……”

    茶馆内四处都在议论，也没有刻意避讳。随着朝报普及，京城百姓对朝局的了解也是越来越多，关注的热情持续高涨。

    二楼，被三人包下，他们听着下面的议论声，都得意的相视而笑。

    熊文举回过侧着的头，看向对面的张溥快意的笑道：“张兄，这次周应秋不死也要脱层皮，咱们的机会来了！”

    孙承泽喝了口茶，同样满脸的笑容道：“还是张兄高明，也不知道明天的朝报，会不会登这件事，他们不是号称‘大事事天下事’无所不登的吗？”

    张溥冷笑一声，眼神冷炽的道：“朝廷昏聩远超天启，万历年间，官官相护，彼此包庇，我断言他们绝对不会登！”

    熊文举双眼有着热切，迫不及待之色，伸着头道“他们不登，咱们登！张兄，你让我做的都已经准备好了，人也都找齐了，随时都可以动！”

    张溥点头，沉色道：“先不要着急，让这帮昏官庸吏先得意着，当他们认为事情已经解决的时候，就是我们出手的最好时机！”

    孙承泽顿时就佩服的道：“还是张兄高明！对了张兄，冯公什么时候进京？”

    冯公，也就是冯铨了。

    张溥一笑，道：“冯公一直都在京城。”

    熊文举稍微意外，旋即就道：“那太好了，有冯公撑腰，咱们入朝为官，肃清天下已经不远了！”

    孙承泽脸上也有激动之情，心神大振。

    张溥笑着，心里也颇为意动。复社虽然解散了，可关系还在，只要他一朝登科，必然从者云集，重现东林时期的众正盈朝，已然不远！

    三人心里都很激动，周应秋一旦倒台，牵连必然很广，他们不止在京城，在大明各处都有奋起的机会！

    稍稍缓了缓，熊文举又突然道：“对了张兄，周应秋位高权重，深得皇帝信任，为什么咱们不拿住把柄要挟他为我们做事，他可比周延儒重要多了？”

    孙承泽也一愣，旋即道：“是啊张兄，要是有周应秋在手，天下官吏还不是任我们安排，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到？”

    张溥微微一笑，满脸的自信从容，道：“因为我已经有了更好的人选。”

    熊文举与孙承泽都是一怔，还有比吏部尚书更重要的人？

    “是谁？”熊文举问道。

    张溥笑而不语，目光却向着右手方向瞥去，在茶馆的对面，赫然是一家惠通商行分行！

    周应秋乃是吏部尚书，帝党的二号头领，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更何况是被家人，学生四处告发。

    不管民间是官方，都引起巨大的震动。

    礼部侍郎，温体仁府邸。

    原都察院副右都御史唐世济，原来的都察院御史张捷，史范等人都聚集在温体仁府上，他们现在都在督政院，官位俸禄虽然不同，可权力都一样，那就是朝廷没有差遣的时候就没有一丝权力！

    唐世济在天启二年就任兵部右侍郎，按理现在也应该官居六部尚书，可偏偏被闲置在督政院，无所事事，因此内心倍感愤怒，眼见周应秋要倒台，他就迫不及待的来找老朋友商议。

    “温大人，”唐世济看了眼史范，张捷两人，热切的道：“周应秋要被罢官，张我续要调离，你要争取哪一个？”

    史范与张捷同样激动，他们与温体仁算不上朋党，可也都‘志同道合’，希望借着温体仁还在朝中的优势，找机会往上爬。

    张我续调离，礼部尚书的位置就会空出来，周应秋要是倒了，那就不止一个吏部尚书了！

    温体仁神色平静，嘴角含深意的道：“两个我都不要。”

    唐世济一怔，情知温体仁是有野心的人，疑惑的道：“那，温大人看中了哪里？”

    史范，张捷也在疑惑，现在朝廷最重要的就是六部，温体仁已经是礼部侍郎，除了尚书之位，哪里还有更好的？

    温体仁看了三人一眼，脸上出现一抹向往已久之色，目光悠悠的道：“你们还不知道，皇上已经决定重启内阁，信王会兼任内阁首辅。”

    唐世济等人双眼猛的一亮，他们自然不会想去争夺内阁辅臣的位置，而是有了内阁，六部尚书怕是用不了多久都要更进一步，那么空出来的位置就更多了！

    所谓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先到先得，再来没得，唐世济看着温体仁急切道：“温兄是看好内阁之位了吗？有把握吗？”要是温体仁入了阁，他们高升也不远了。

    温体仁脸上露出自信之色，道：“放心好了，对了，张大人，我要你准备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张捷闻言连忙就道：“都准备好了，温兄什么时候要，我随时可以上奏弹劾。”

    温体仁大肚子鼓了鼓，道：“不着急，先看看周应秋怎么应对，以他的能力，估计一时半会儿还倒不掉。”

    唐世济一听，脸上笑意越浓，道：“我们也不着急，他挣扎的越久，牵连的人就越多，咱们尽管坐山观虎斗就是！”

    “是极是极！”史范，张捷都大笑。

    相对于温体仁的轻松写意，静等好事，老对头周延儒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虽然打发走了陈于泰，看似撇清了与他的关系，可他们毕竟是姻亲，陈于泰科举舞弊的把柄就握在冯铨手上，随时都可能给他致命一击！

    亭子内，周延儒面色忧虑，喝着茶，愁眉不展。

    他对面坐着吴昌时，这吴昌时本也是复社之人，只是在江南时与张溥等人闹僵，遂拉走一批人重立一暗社，自为领袖。

    他知道张溥来了京城，所以也赶了过来，就想与他一较高下！

    吴昌时看着对他没有什么掩饰的周延儒，信心大增，面上关心的道：“恩师，现在京中局势如此混乱，你又身在旋涡，怕是难以脱身了。”

    周延儒何尝不知，这些日子他寝食难安，没有半刻安生，点点头，叹道；“我也知道，只是身不由己，无可奈何。要是能向钱龙锡等人离京，哪怕不做那巡抚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情。”

    ‘休想！’

    吴昌时暗自冷笑，眉头也皱起，装模作样的想了想，摇头道：“恩师，怕是难了，张溥等人已经要对周应秋下手，看这模样，周应秋是很难脱身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牵累到恩师。”

    周延儒看了吴昌时一眼，默默的端起茶杯。把柄在别人手里，根本没他的选择。

    吴昌时一直在观察着周延儒，见他低眉的瞬间，眼神里闪过一抹冷芒，心里大喜‘斗吧斗吧，你们拼命的斗，我会坐收渔翁之利！’

    景阳宫偏殿内，李解语站在门口，远望着等人。

    没多久，裹着厚厚披风的一个十六七岁的俏丽女子快步走进来，远远的就喊道：“语姐姐……”

    李解语盘着妇人发饰，同样穿着厚厚的冬装，看上去却并不臃肿，更显清新，外加一丝初为人妇的水灵妩媚。

    “棠妹妹。”李解语迎了一步，拉着这位姐，语气欢快的进门。朱栩不在，她现在在宫里，要么去慈宁宫，仁寿殿请安，要么只能待在景阳宫，连太医院都去不了，着实闷的慌。

    两人脱去披风，坐在大厅里，拉着手，都面带欢欣笑容，过了一阵子李解语才看着这位姐道“你今天怎么想到来看我了？”

    这位姐乃是戚家人，是戚继光的第五辈后人了。她的夫家是江南累世豪族，周家，而周家与钱家是数代姻亲。钱家，钱谦益是江宁一脉的家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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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周应秋是贪官

﻿    戚语棠拉着李解语的手臂，娇嗔道：“我不是刚嫁人吗？好容易才出来一趟，再说了，这皇宫能随便进的吗？”

    李解语看着她，嘴角微笑，道：“周家我记得也是出过翰林的，是书香门第，还能关着你不成？”

    戚语棠看着李解语的俏脸，突然间凑近，在她耳边低声道：“语姐姐……皇上，是不是天天晚上在你这过夜？”

    李解语登时闹了个大红脸，双手直接伸向戚语棠的腋下。

    “啊啊啊……我不问了我不问啦……”戚语棠娇笑不止，强按着李解语的手。

    李解语抿了抿嘴，嗔怒道：“出去之后，不准乱嚼舌根子，否则有你好看！”

    戚语棠翻着眼睛瞪了眼李解语，旋即就拉过她的手臂，娇笑道：“不说不说，你是咱们未来的贵妃娘娘，那么，贵妃娘娘，你还要守空闺多久啊？”

    李解语极聪慧，哪里听不出戚语棠话里的意思，没好气的道：“行了，宫外的事情不要问我，皇上什么时候回宫，我也不知道。”

    戚语棠拉着李解语的手臂，摇晃着道：“语姐姐你知道的，我是被逼着来的，我夫君人很不好，很凶，我刚嫁过去，不要挨打，你帮帮我……”

    李解语看着她，脸上笑容不减，道：“好了，你回去就说，安分守己，莫要胡思乱想。”

    戚语棠眨了眨眼，这句话听着是不是有深意？

    “我就知道语姐姐对我最好了！”戚语棠也不想李解语为难，反正有这句似是而非的话交差就行。

    李解语也看破了戚语棠的小心思，点着她的头道：“你呀，今后老老实实的相夫教子，男人的事情不要掺和。”

    “知道知道啦……”戚语棠拖着长音，然后又猛的坐起，道：“语姐姐，带我去吃御膳吧，我都没吃过……”

    戚语棠是李解语的闺蜜，李解语对这个玩伴也很了解，笑了笑，道：“嗯，我让人去做一点。”

    戚语棠大喜，嘴如同连珠炮，报出了六七个连李解语都没听过的菜名。

    宫里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在案，虽然戚语棠进宫是有司礼监批准的，可做了什么，比如在御膳房点的每一盘菜肴都有人专门记录。

    司礼监内，一个小太监向着刘时敏详细汇报了一阵，然后才道“就是这样了，其他的小的们也都没敢多过问。”

    刘时敏对这个没有在意，道：“嗯，李小姐那边要照顾好，不能怠慢，也不能让李小姐没面子。”

    “是，公公放心。”小太监应声，然后又看了刘时敏，小声的道：“公公，外面都闹翻天了，好几个侍郎来求见，您真的不见见吗？”

    “让他们闹去吧，我也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了。”刘时敏头也没抬，手里的奏本一本接着一本。虽然司礼监没了批红之权，可内阁停摆，他的担子反而更重了。

    小太监似懂非懂，也没敢再问。

    沈.阳已经基本稳定，该宣示，该立威也都做的差不多，各路大臣们也都分批次的被安排回京。

    有的走水路，在天.津卫上岸，再赴京师，有的还是走陆路，一路颠簸赶回。

    这么长的时间，京城等于空巢，每一个人都心里不放心，火急火燎的赶回来，更何况都听说了周应秋被举告之事，任谁也不敢大意，想要尽快回到京城，看个清楚明白。

    第二天一大早。

    张溥就来到一处报摊，这里是离礼部最近，是得到今天报纸最早的摊点。

    他扔给一文钱，拿过还有些发烫的报纸，边走边看，没多久，他就报纸一合，冷笑道：“果然，官官相护，半点都不敢登！”

    熊文举没多久也找来了，神色愤恨的道：“张兄，‘吏部尚书，贪污不法’，这样的大事都不报，果然是一群昏官，只知庸庸碌碌，半点为国之念都没有！”

    张溥脸色也很难看，却不怒反笑，道：“那正好，熊兄，我让你做的事，找的人，该派上用场了。”

    熊文举一听，大喜道：“就等张兄的话，我这就让人去通知他们！”

    张溥连忙又拉住熊文举，沉声道：“熊兄，这件事一定要干净，千万不要给人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熊文举自信一笑，道：“张兄放心，我一定做的干干净净，不会牵扯到我们！”

    张溥点点头，道：“好，我就在茶楼上，看着熊兄的大作！”

    熊文举道：“好！”

    熊文举走了没多久，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一群人，看衣着像似书生士子，可动作却浮夸，没有正行。他们涌出来就快速挤进京师最为繁华的朱雀大街，哇呀呀的大喊。

    这引来了不少人观看，都好奇的盯着，还以为京城的士子们又要闹事。

    “朝廷昏庸，官官相护，吏部尚书，贪污纳贿！”

    突然间，这群人好似排练好了一般，齐声大叫，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张张纸，四处的扔出去，在空中飘洒，落向四面八方。

    “朝廷昏庸，官官相护，吏部尚书，贪污纳贿！”

    “朝廷昏庸，官官相护，吏部尚书，贪污纳贿！”

    “朝廷昏庸，官官相护，吏部尚书，贪污纳贿！”

    这群人大喊大叫，飞快奔跑，见到茶楼酒馆就拼命的扔，从街头跑到街尾，又窜入另一条街。

    不少路人都好奇的捡起来，一看就吓了一跳。

    “这是周尚书家的账本，三万多两，一千多亩良田……这肯定是贪污纳贿了！”

    “这是周应秋那学生的供词，上面详细说了周应秋收他银子的时间，地点，还有证人！”

    “我这个是他与之前的湖.广巡抚的信件全文，这语气，跟训孙子一样，吏部尚书就是不一样……”

    “看来，这个周尚书真的贪污纳贿了……”

    “贪官污吏，官官相护，难怪那些读书人闹事，要是我我也闹，还得闹大了！”

    这群人还在议论纷纷，顺天府的差役就跑过来，大声喝道：“都不准捡，不准捡！”

    民还是怕官的，一见官差过来，纷纷躲开，可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张纸，并且散播的人还在继续散播。

    转眼间，就将‘周应秋是贪官’这六个字传遍了整个京城，并且深入人心。

    民意沸腾，一道道弹劾的奏本奔入司礼监，同时信王将在明天回京的消息也被泄露出去，官民愤怒，都要准备堵在城门口，向信王请命，彻查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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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王瑜阳奉旨查案

﻿    顺天府的衙役抓了一部分散播纸张的人，可跑出来的更多，接着刑部也出动，最后逼得巡防营也出面，足足抓了近百人！

    这些人虽然穿着士子类的服饰，可全都是一些乞丐，地痞流氓，给点钱就干活，压根就不识字。

    本来刑部，顺天府，大理寺就被周应秋的案子弄的焦头烂额，无从去处置，这么一闹，他们就是想压也压不住，可又都没有审案权，头头脑脑又都不再，只能祈求信王早点回京。

    假的士子被抓了，真的士子更加愤怒，在刑部，顺天府，大理寺叫嚷半天，眼见无用，又都聚集在皇宫门口，大喊着，要朝廷，要皇帝给个交代。

    皇宫里的皇帝不在，没人主事，自然没有人给交代。

    慈宁宫。

    张太后给小永宁整理衣服，叮嘱道：“你是公主，不准没个正行，尤其是衣着，一定要得体，知道吗？”

    小永宁睁着大眼睛，嗯嗯的点头，表现的很是乖巧。

    张太后轻叹一口气，这小丫头越长越大，跟着他小叔子皇帝也不知道都学了什么，整天满宫里的乱串，让她很是忧心。

    焕儿从外面进来，轻声道“娘娘，没什么事，就是一群士子在宫门口撕闹，还是周尚书的事。”

    张太后摇了摇头，道：“皇上与信王都不在京城，他们这是闹给谁看。”

    焕儿伸手给小永宁理了理衣服，道：“谁说不是，不过京城这几日真是热闹，皇上回来怕也会吓一跳。”

    张太后看了眼焕儿，刚要说话，小永宁就仰着小脸，脆声道：“皇叔才不会吓一跳，他曾经说过‘广撒网，捞大鱼’，皇叔肯定是在撒大网！”

    张太后心里其实也觉得是这样，但小家伙说出来就不同了，她拍了下小永宁的头，训斥道：“今后没事少去景阳宫，不准学这些乱七八糟的！”

    小丫头扁了扁嘴，翻着大眼睛没有应声。

    张太后理好小丫头的衣服，道：“行了，去吧，老实在宫里待着。”

    张太后一松手，小丫头立刻撒丫子飞奔出去，同时大叫“我去景阳宫找李婶婶玩。”

    张太后顿时就柳眉倒竖，心底涌起火气。

    焕儿轻轻一笑，道：“娘娘，皇上不在，李小姐还是知书达理，公主与她多接触也是好的。”

    张太后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我也是劳碌命，以前头疼皇上，好不容易皇上长大，又摊上这么个小魔头……对了，刘公公在干什么？”

    宫里现在就以司礼监秉笔太监刘时敏最大，宫外出这么大的事，需要他来处置。

    焕儿想了想，道：“好像出了司礼监，去哪里不知道。”

    张太后嗯了声，道：“皇上应该有安排了，我们也轻省一点，陪我去仁寿殿看看老太妃。”

    “是。”焕儿道。

    刘时敏出了司礼监，一路向南，穿过归极门，来到六扇门。

    王瑜阳头戴黑色纱帽，垂着两条珠链，一身的藏青总捕头服，肩宽腰细，显得颇为英姿飒爽。

    在她面前，一群少女少妇整整齐齐的立着，有十几个人，都是与王瑜阳差不多的装束，挥舞着特质的长刀，不时的娇喝一声，看上去很是养眼。

    王瑜阳背着双手，一边走一边颇为肃穆的对着面前的一群人大声道“办案，首先就要眼明手快，头脑灵活，训练身体，有助于头脑的清醒……”

    这些人都是她费尽千辛万苦找来的，所以王瑜阳训练的是特别用心。

    刘时敏进了门，远远的看着，暗自点头。

    冯祝站在他边上，心里却是很担心，道“公公，就是这群娘们……”

    他还没说完，刘时敏就转头看向他。

    冯祝一怔，旋即小抽了一下嘴，赔笑道：“小的嘴贱，小的是说，只有这群娇生惯养的小姐，真的能办成案子吗？”

    刘时敏抱着手里的拂尘，看着王瑜阳一群人，淡淡的道：“皇上不需要六扇门能查案，需要的是有人来做事。”

    冯祝心里若有所动，然后就老实的点头，道：“小的明白了。”

    王瑜阳很快也注意到了刘时敏，快步跑过来，神色正紧的抱手道：“下官见过刘公公，冯公公。”

    刘时敏微笑，向前走了一步，道：“王捕头，你应该知道宫外的事情了吧？”

    王瑜阳双眼一亮，道“公公，是要六扇门调查周尚书的案子吗？”

    刘时敏点头，笑着道：“不错，不过，这个案子有些复杂，怕是你这个顺天府神捕也很难查清楚。”

    王瑜阳怔了，放下手疑惑的道：“不是已经证据确凿了吗？贪污的证据有账簿，纳贿的有证词证供，勾结、欺压地方，也有书信为证，这还有什么难查的？”

    刘时敏看着王瑜阳，想了想，走近低声道：“有些事情杂家不方便说的太明白，贪污纳贿你可以尽管去查，涉及到‘勾结、欺压地方’……这是皇上知道或者授意的，事关朝廷政改。”

    王瑜阳若有所悟，同样低声道：“周尚书是吏部尚书，与地方官员沟通、训斥也理所应当，下官明白。”

    刘时敏微笑，道：“王总捕明白就好，还有，这件事要速决，必须在信王回京之前结案上报，决不能让信王，皇上在城门口被堵。”

    王瑜阳猛的一抬手，沉声道：“公公放心，下官一定在信王回京之前查清此案！”

    刘时敏刚要点头，王瑜阳又为难的道：“公公，下官怕是还进不了吏部……”

    刘时敏笑了笑，道：“杂家知道，走吧，跟着杂家一起去宣旨。”

    王瑜阳愣了愣，刘时敏已经转身。

    王瑜阳连忙交代一声，匆匆跟着刘时敏。

    刘时敏并没有出宫，而是调头，直奔文昭阁。

    王瑜阳跟在刘时敏边上，双眼发亮，装作好奇的道：“公公，这件事，莫非还牵扯到文昭阁？”一个吏部尚书已经够大的了，要是信王也牵扯在内，那就是真真的惊天大案了。

    刘时敏笑而不语。

    王瑜阳心头一跳，不由得睁了睁眼。

    ‘大案子大案子……’她心底狂喜。

    刘时敏带着人进了文昭阁，文昭阁现在也只有来宗道在，他一见刘时敏，连忙迎出来抬手道：“刘公公驾临，不知有何事吩咐？”

    刘时敏接过一道圣旨，慢慢的打开道：“来宗道接旨！”

    来宗道心里一惊，这旨意是从辽东来的，肯定非同小可！

    “臣来宗道接旨！”来宗道跪地。

    刘时敏看了他一眼，道：“奉天承运……内阁荒废日久，百官无所适从，不利朝廷，有碍国政，即日起，文昭阁迁入内阁……信王朱由检，勤奋克谨，忠正仁善，擢以政务总理大臣兼任内阁首辅。来宗道，一心为国，持身守正，屡有功绩，加封东阁大学士衔，主持内阁政务！”

    尽管已经知道了，可听见圣旨，还是激动不已，来宗道大声道：“遵旨，谢皇上隆恩！”

    刘时敏笑着将圣旨递给来宗道，还顺手扶了他一把。

    来宗道站起来，看着刘时敏笑了笑：“多谢公公。”

    刘时敏看着来宗道，微笑着道：“来大人，不，来阁老，信王不在，文昭阁要尽快搬到内阁，杂家也会通知参谋部搬离的。”

    来宗道越发的恭谨，道：“谢公公。”

    刘时敏瞥了眼王瑜阳，又道：“来阁老，这皇上，各位大人都不在京城，你要承担起责任来啊。”

    来宗道自然听出刘时敏指的是什么，眉头一皱，道：“公公说的是，周尚书？”

    刘时敏道：“不错，皇上平复辽东，乃不世功德，在我大明来说也是大事，必须要在皇上，信王回京之前解决这些。”

    来宗道知道，还是犹豫着道：“下官知道，只是，周尚书，文……内阁怕也无权查处吧？”

    来宗道话音刚落，王瑜阳上前一步，抬手道“回来阁老，下官为六扇门总捕头，有权调查三品以上朝廷大员。”

    来宗道早就认出了王瑜阳，这个六扇门就在西华门不远处，进出宫都能看到，本来只以为这是皇帝讨好女人的小手段，却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派上用场了。他有着文人或者说传统男人看不起女人的一贯思维，也不在意王瑜阳，这分明是皇帝维护周应秋一种方式。

    沉吟一阵，来宗道看着刘时敏道：“下官明白，这就下令给刑部，命他们彻查。”

    王瑜阳眉头一挑，抬升沉声道：“来阁老，刑部无权调查吏部尚书，只有我六扇门才有。”

    来宗道神色有些烦躁，若不是刘时敏在这，早就呵斥王瑜阳了，强耐着心思微微点头，道：“嗯，那你便去查吧。”

    “遵命！”王瑜阳神色一喜，然后又道：“下官需要调遣顺天府，刑部差役，还请来阁老给予内阁手令。”

    来宗道脸色不变，目光看向刘时敏。别说他这个刚刚上任的阁老，哪怕就是信王在的时候，也命令不了刑部，要办事，都是找刑部尚书好言好语商量着。

    刘时敏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王瑜阳，笑道：“有了这块金牌，你就可以调遣刑部，顺天府的差役，如果有必要，也可以去兵部，调遣巡防营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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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 查周应秋

﻿    来宗道吓了一跳，这可是大权，皇帝这是要保周应秋还是抛掉？

    王瑜阳接过这道令牌，心里也砰砰砰直跳，能调动巡防营，这可不是一般的权力啊。不过她转瞬清醒，看了眼来宗道，低声道：“公公，可以抓人吗？”

    所谓的抓人，就是抓周应秋了。

    来宗道耳朵也树了起来，双眼紧盯着刘时敏。

    “可以，在京城的，谁都可以抓，反抗者可……先斩后奏。”刘时敏道。

    来宗道神色微变，皇帝真的要抛弃周应秋了吗？若是吏部尚书换人，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不知道多少人要被牵入！

    王瑜阳内心狂喜，面上却异常的冷静，抬手道“下官遵命！”

    王瑜阳拿着令牌，十分振奋的走了，她要回去商议查案事宜。

    来宗道在一旁看着，直觉山雨欲来。

    王瑜阳回了六扇门，立刻召集了三个心腹，在密室里商议起来。

    这三人都是她之前办案中结识，全是有着精明的一面，她还给几人取了代号，分别是芍药，牡丹，荷花。

    四个人凑在一起，盯着桌上的几张纸，是早些时候京城散发的周应秋犯罪的‘证据’。

    芍药颇为典雅，有端庄之态，她看了一阵，看向王瑜阳不解的道“五姐，这不已经证据确凿了吗？还有什么好查的？”

    牡丹身材更为丰满，趴在桌上，胸脯颇为壮观，她百无聊赖的打着呵欠，道：“是啊，都证据确凿了，刑部没权查，我们直接抓人就行了，等皇上一判不就了事了吗？”

    荷花如其名，清新如荷，眉头轻蹙道：“要详查的话，就得进吏部，可证据只怕都藏在秘密地方，我们怎么可能查到东西？”

    王瑜阳闻言冷笑一声，道：“我们找不到，有人能找到，你们三人立刻带人去刑部，大理寺，顺天府将那举告的三人都带来，还有，再派人去将他们的家人都请来！”

    三人都是神色一振，牡丹坐起来道：“这倒是好办法，只要这三人招了，什么证据都能找到！”

    “好，我们这就去。”芍药站起来，颇为意动。

    她们三人虽然都是王瑜阳费尽唇舌‘骗来’的，可也说明，心里还是想做些事情的。现在更是有皇帝旨意，御赐金牌，就更加心动了。

    三人走了，各自带两名女子，奔赴各个衙门。

    不论是顺天府，刑部还是大理寺都恨不得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既然六扇门来要人，自然欢欣的送出来，还派人亲自押送回六扇门。

    这三人分别是周应秋府里的家丁，周应秋的侄子，周应秋的一个学生。

    三人跪在六扇门的大堂，战战兢兢，眼神闪烁着不敢抬头。

    王瑜阳看着三人，心底暗自冷笑，这三人一眼看去就知道都心底有鬼。

    王瑜阳心里回想着刘时敏的话，除去与地方上官吏的事，那就只剩下‘贪污受贿，培植私人’了。

    她坐在主位之上，冷眼盯着三人，沉声道“本府有权审理周应秋一案，不过你们也要明白，周应秋乃是吏部尚书，深得皇上宠信，即便他被罢官也罪不至死，他若不死，绝对不会放过你们……以他的根基，你们，你们的家人都会倒霉！”

    芍药，牡丹，荷花三人都站在王瑜阳身侧，听着她的问话都一愣。

    这分明是在给周应秋开脱，威逼证人？

    三人闻言身体都颤了下，彼此偷偷对视，然后猛的缩回头，跪着一动不动，颤巍巍的。

    王瑜阳微微抬头，双眼盯着三人的面色。

    她不急不缓，又道“本官看了你们三人的证供，那账簿只有一本，还是上半年的，周尚书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平掉，算不得证据。所谓的‘勾结外官，结党营.私’，周尚书是吏部尚书，监理天下官吏，与地方大员来往也属正常，只要皇上不在意，也定不得罪。另外‘收受贿赂’，只有人证，没有物证，周尚书能找一万个人证明他没有收受贿赂……哼，就凭你们三人还扳不倒他，就等着周尚书回京收拾你们吧！”

    三人双眼大睁，一脸震惊的看着王瑜阳。

    这与他们预想的完全不同，这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什么六扇门总捕头，三言两语就将周应秋给摘了个干净！

    那书生双眼一睁，突然挺直身体，梗着脖子道：“你们是官官相护，我我我要告御状，我们要当着皇上的面揭发周应秋，他就是贪官！”

    王瑜阳越发笃定这件事不简单，也想起了刘时敏那时不时的笑容，总让她觉得是在暗示着什么。

    一个少女快步跑进来，在王瑜阳耳边低声道“五姐，他们的家都在江南，京里没有任何亲属。”

    王瑜阳点头，目光如剑的看着地上跪着的三人，冷声道：“你们愿意扛就扛，周尚书明日就会回京，到时候等着他收拾你们，他是吏部尚书，天下到处都有他的人，别以为藏在江南就没事了，赶紧让人送信回去，让家里人立刻逃吧。”

    王瑜阳也不管他们挣扎站起来要说话，一摆手道：“押下去看好了，明天结案，将人送去大理寺，以诬告朝廷重臣的罪名判处。”

    “走！”牡丹提着一个踢着一个踹着一个。

    那三人对视着，浑身都在颤抖，可硬是一句话都不说。

    芍药等三人押走了，才转向王瑜阳，疑惑的道：“五姐，皇上要保周尚书吗？为什么要让他们认罪？”

    荷花也一脸好奇，这个不是王瑜阳的作风。

    王瑜阳面露冷笑，道：“他们也太小看我这个顺天府神捕了！这么多人跟说好一样，齐齐的举告周尚书，而且每一个都看似有理有据，分明是有人在背后要对付周尚书！周尚书贪污受贿要查，背后有人搞鬼我也要查！我们六扇门是皇上钦设，专查大案要案，不是别人争权的工具！”

    芍药荷花恍然，都点头，芍药又道：“那五姐，现在怎么办？”

    王瑜阳站起来，神色自信的道“先去吏部，再去李府。”

    案子就发生在吏部，李家，自然要先去。

    两人没有意见，跟着王瑜阳直奔吏部。

    吏部侍郎都躲着，派出一个主事，给王瑜阳一人解说。

    没过多久，王瑜阳就皱眉看着这主事道“你是说，名单上这些人，都是吏部部议而定，并非是周尚书一言而定？”

    这吏部主事站那，抬手道：“这份名单是七位郎中，九位员外郎，二位侍郎以及周尚书，据考核而定，还有就是，这份名单还要通过督政院的审核，然后才能上奏文昭阁，再到司礼监，最后到皇上御批。”

    王瑜阳微微点头，这里面要说没有小动作也不可能，可要说周应秋明面上的徇私也没有证据，那……家丁为什么那么言之凿凿？

    “那与各地巡抚的信件是怎么回事？”荷花问道。

    吏部主事道：“这与外地通信，除非是私信，否则都要经过主事备案，外面传的那些，都是吏部有备案的。”

    王瑜阳越发觉得这个案子不简单了，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走，去李府！”王瑜阳站起来道。她双眼冒着火焰，来了斗志，倒是想看看，谁想利用她！

    李夫人近日来也愁眉不展，一点食欲都没有，眼见王瑜阳来查他家老爷，自然半点好脸都没有，只是让一个账房先生应付着。

    在账房内，王瑜阳听着账房的话，眉头紧皱的道：“你是说，除了朝廷的俸禄，皇宫里还有另一份补贴，叫做‘高薪养廉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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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信王谋逆？

﻿    账房是老头，六十多，摸着胡子点头道：“不错，现在朝廷不发粮食，都是银票，我们家老爷除了每个月的二百七十两俸禄，还有每年一千两的‘养廉金’。另外，周家在辽东认购了一百顷开垦地，这些是我们周家人负责招募人去开垦，每一亩朝廷给三两银子，目前，已经开垦了五十顷，账簿外的银子就是这么来的。”

    “开垦地？”王瑜阳一怔，道：“这个是朝廷摊派的任务吗？还是周尚书主动请缨？”

    账房道：“倒也算不得摊派，这是傅尚书想到的办法，用来开垦辽东荒地，安置西南灾民，目前还只是小范围的，我们老爷说，明年会通告天下，鼓励辽东的开垦。”

    王瑜阳自是知道大明近几年的旱情，轻轻点头，道：“那，周尚书还有没有其他收成？”

    账房一怔，然后就左右乱顾的道：“没有。”

    王瑜阳明白了，眼神一冷，拍案而起，道：“走，回去审那三人！”

    她想明白了，刘时敏分明就知道这一切，让她来查不止是要还周应秋清白，还要查清谁在背后捣鬼！

    这可能涉及到朝廷大员之间的争斗，可这越发的让她兴奋。

    王瑜阳出了周应秋府邸，刚没走几步，突然对着身后的芍药与牡丹道“你们两个去调刑部的人，每过一炷香时间就去一趟吏部与李府，然后将我们的人换上衣服，蒙着脸押出来，动静越大越好。”

    芍药近来也被王瑜阳培训了不少，闻言就道“五姐，你是要打草惊蛇？”

    王瑜阳哼哼两声，道“引蛇出洞！”

    芍药明白了，道：“好，我这就去办！”

    芍药与牡丹一走，荷花看着王瑜阳轻声道：“五姐，我知道一件事，不知道有用没用？”

    王瑜阳一边走一边道：“说说看。”

    荷花道：“我听说近来很多人弹劾周尚书，是不是可以从这些人里查一查？”

    王瑜阳双眼一亮，道：“走，你去司礼监找刘公公，请他给你一个名单，要是能看到奏本就更好。”

    荷花轻轻点头，道：“好。”

    两人进了西华门，一个回六扇门，一个奔向司礼监。

    王瑜阳立刻就提审了那三人，这三人好像都想通了什么，镇定的非常，见了王瑜阳也无惊无惧。

    王瑜阳坐在那，面色威严，目光凌厉，道“本官知道，你们一定是在等你们背后的人救你们，不过你们别妄想了，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京，信王也没有权力任免吏部尚书，所以，皇上一日不回京，你们就一日没有翻身的余地，而明天，周尚书就会回京了。他要是想整治你们，你们半天都活不过……”

    王瑜阳的话音未落，三人脸色就变了，齐齐对视，最后，其他两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书生身上。

    那书生面上有一丝焦急之色，却强装镇定的道：“我们是举告，有证据的，哪怕是周尚书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王瑜阳冷笑一声，道：“这个就希望你们运气好，周尚书真是一个高风亮节，肚子里能撑船的好人。”

    三人都皱眉，世界上哪有什么好人，尤其是当官的，他们一个是周应秋的侄子，一个是家丁，一个是学生，如果扳不倒周应秋，以周应秋的势力，他们就死定了！

    可给他们许诺的人，好处更多，拼着杀头，他们也要赌一把！

    于是，三个人都缄口不言。

    王瑜阳越发的冷笑，道：“你们以为不说话我就查不出来，我只要查查你们跟谁交好，最近跟谁走的近，一样能查出你们的幕后主使！你们幕后主子既然用这种办法对付周尚书，那就说明他实力不足，待周尚书回京，他要先自身难保了！”

    三人脸色齐齐一变，他们倚仗的就是背后的人，也清楚，周应秋现在位高权重，深得皇帝欢心，要是对付一个人，根本没几个能挡得住，更何况，那个人还在野，无权无势！

    三人慌了，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

    王瑜阳坐在那，嘴角笑意一闪。

    三人对视一阵，忽然间那家丁大喊道：“大人，我是被逼的，他们他们说了，要是我不答应，就收了我家的地，将我父亲送进大牢！我是不得已……”

    这家丁一开口，那侄子也连忙叫道“大人大人，他们说了，要是我照他们说的做，就给我官身，让我做扬.州府的知府！”

    这两人一招，有心想抗一抗的书生也只好咬牙，道“大人，他们许诺我，只要做好了，我就是明年科举的榜眼！”

    王瑜阳讽刺一笑，道“威逼利诱，实际上一点好处都没给你们，你们还真敢答应，都说说吧，谁找的你们？”

    那家丁犹豫了一下，道“是一个下人，据说是张尚书家的人。”

    王瑜阳一愣，道“张尚书？哪个张尚书？”

    家丁也怕王瑜阳误会，慌忙道：“是天启年间的工部尚书，张辅之。”

    王瑜阳点头，转向周应秋的侄子，那侄子身体一颤，道：“是熊文举，他说他是奉了冯铨冯阁老的命令。”

    王瑜阳脸上动容，不止牵扯前朝尚书，还有阁老！

    最后那书生看了眼王瑜阳，咬牙道：“是周延儒周大人的女婿的弟弟找的我，要不是看在周大人的面子上，我也不敢得罪周尚书！”

    王瑜阳眼神变了，这还牵扯到了文昭阁的周延儒，会不会牵扯到信王？

    牵扯到信王事情就大了，极有可能涉及到‘谋逆’，这样的大案子，即便是有平王做靠山，她也头皮发麻，有些忐忑了。

    荷花从外面急匆匆进来，看了眼那三人，在王瑜阳耳边低声道“五姐，这些弹劾的人都是原来都察院的人，还有一些是以前致仕的官员。”

    王瑜阳眨了眨眼，信王不就是与原本的都察院官员走的极近吗？

    荷花看着王瑜阳的表情，又低声道：“刘公公还说了，记住他的话。”

    王瑜阳心里猛的一动，刘公公的话？

    是要在信王回来之前解决案子？将信王撇在外吗？

    ‘也好，不管是不是，反正还没有证据证明信王参与了，先抓人！’

    王瑜阳猛的站起来，大声道：“调人，跟我去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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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幕后之人

﻿    芍药与牡丹正在带人从吏部，周应秋府邸进进出出，不时还抓出人来，这让整个京城都颇为震动。

    周应秋那是崇祯元年就上任的吏部尚书，是皇帝的心腹之人，仅次于户部尚书傅昌宗，他要是被查，足以让大明政坛发生大地震！

    吏部不远处，一群人在观望。

    “这周应秋看来是要真完了！”

    “是啊，这样还能不完？皇上肯定是知道保不了，只能大方抛出来……”

    “一个堂堂吏部尚书，本是要出将入相的，真是可惜了啊……”

    “我现在更好奇，是谁会继任吏部尚书，我觉得啊，万历，天启年间的党争又要重来了！”

    “未必吧？当今皇上可是英明神武，他能允许再出现党争？”

    “这个由不得皇上吧？别看现在朝堂一片和气，谁知道里面是不是暗藏汹涌……”

    “说的也是，反正也不关我们这种升斗小民的事，咱们还是老实看热闹吧！”

    普通百姓都在议论纷纷，门外看着热闹。

    真正涉及到里面的，都心惊胆战，惶惶不可终日。

    周应秋毕竟是所谓的帝党二号人物，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尤其是在京城，不知道多少人忐忑不安，寝不安枕。

    现在的大明朝野上下，终究还是脱不了‘朋党’二字。

    张溥与熊文举坐在茶楼之上，两人都面色带笑，内心激动不已。

    周应秋是他们第一个扳倒的朝廷大臣，只要这次成功了，他们就有信心在这大明京城彻底立足！

    很快，他们看到芍药又带着人，急匆匆的赶赴吏部。

    张溥冷哼一声，道：“一群无知妇人，居然也能入朝为官，还查起这等大案，朝政昏聩，可见一斑！”

    熊文举目光在显得颇为英姿飒爽的芍药身上扫过，淫.邪一闪，笑道：“这不恰好，正是我等奋起，匡扶天下之时！”

    张溥看着芍药等人又走进吏部，神色露出一抹向往之色。

    这吏部掌管着天下官吏，他一朝一日，一定也可以踏进去！

    熊文举见芍药消失，又看向张溥，笑呵呵的道：“张兄，这周应秋倒台，张老大人可就有复启的机会了。”

    张老大人，张辅之，张溥的叔父。

    张溥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他不喜欢张辅之，这个人是老滑头，是他厌恶的人，厌恶的官。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不远处一个茶楼内，王瑜阳押着一个两个青年，遥望着张溥两人。

    一个是张辅之的下人，一个是周应秋的侄子。

    “对对，就是他，熊文举，他说的，他是冯阁老的人，我才答应他的！”周应秋的侄子指着熊文举喊道。

    荷花踢了他一脚，让他住嘴，又看向张辅之家的下人。

    那下人颤栗着，看了眼又低头，好一会儿才道：“是他，老爷写信给京城，让我们都听他的，我们管他叫少爷。”

    荷花一听，看向王瑜阳道：“五姐，怎么办，我们抓人吗？”

    王瑜阳俏脸肃然，她已经卷入了一场大案，这案子极有可能涉及到‘谋逆’，可也由不得她脱身，暗自咬牙，道“抓，找几个可靠的人，在暗地里抓了，然后送入六扇门，派人看着，不准外人看，也不能让他死了！”

    “是，我亲自去！”荷花道，押着这两人快速离开。

    王瑜阳又看了眼在那喝茶，悠闲看戏的熊文举与张溥，目光冷屑，大步离开。

    没多久，王瑜阳就来到一处废弃的牢房，这里是原本锦衣卫的地方，后来锦衣卫明面上的并给东厂，东厂经过删减，废弃了不少地方，现在被王瑜阳拿来用。

    王瑜阳进来，牡丹一边修着指甲一边无聊的道：“这家伙，我只是摆出刑具，他就全都招了，没劲。”

    陈于泰这位弟弟，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王瑜阳越发的不屑，道“给我说说。”

    牡丹盯着自己的指甲，淡淡道：“陈于泰科举舞弊，行贿了冯铨，冯铨抓住把柄威胁周延儒，周延儒帮着暗中做了不少事，包括陷害周尚书。”

    王瑜阳一只手抱胸，一只手撩着发丝，若有所思的自语道：“原来如此，看来信王没有牵扯进来。”

    本来一脸无聊的牡丹顿时吓了一跳，陡然睁大双眼，失声道：“信王？”

    王瑜阳瞥了她一眼，道：“陈于泰在哪里？”

    牡丹看着王瑜阳，怔怔好一会儿才道：“五姐，我们跟着你，你可别害我们……”

    信王要是卷进去，那谁都好不了。

    王瑜阳没好气的道“行了，这种事用不着咱们操心，快告诉我，陈于泰在哪里？他是关键认证。”

    牡丹又认真的审视了一眼王瑜阳，道：“周延儒教他，跑到宛.平县，犯点事被关了起来，时间提前了三天。”

    王瑜阳站在原地，事情顺利的一塌糊涂，顺利的让她都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难道是我这段时间功力大增了？’王瑜阳神色有些古怪。不自觉的又想起了刘时敏的那张脸，那笑容，实在太奇怪了。

    不过案子已经到这了，她也不能停手，语气颇冷的看向牡丹道：“你亲自去一趟宛.平县，将人押回来，一定保密，要是那个知县也不听话，一并抓了！”

    牡丹点头道：“好！”

    两人分头行动，牡丹去宛.平县，王瑜阳也没有回六扇门，而是又来到吏部不远处的一个茶楼上，俯瞰着六部方向。

    芍药已经停了下来，与她对坐。

    王瑜阳一边倒茶，一边道“怎么样，有什么动静？”

    芍药坐在那，眼神带笑的道“被你说中了，不少人来打听案子，各个朝廷大员走动也非常频繁，对了，还有一个怪异的地方。”

    王瑜阳神色不动，端着茶杯道：“什么怪异？”

    芍药道“好像有人在刻意串联，想要挤兑惠通商行。”

    王瑜阳一惊，道：“是皇上的那个惠通商行？”

    芍药神色也一肃，道：“是。”

    王瑜阳放下茶杯，双眼睁了睁。惠通商行可不简单，那是皇帝的钱袋子，哪怕周应秋跟惠通商行比起来，都只能是小巫见大巫。

    “惠通商行？谁有这么大本事，敢跟皇上作对？”王瑜阳思索着，俏脸也凝重起来，自语似的道：“还是说，这个案子我根本没有查到根系，只是被人引导着，陷入了一个圈套？”

    芍药看着王瑜阳，稍稍倾身道：“五姐，我觉得，可能又有人要对付傅尚书了。毕竟，惠通商行一直是傅大公子在掌管。”

    王瑜阳被芍药的话吓了一跳，要是有人再动傅昌宗，那这个案子就大了，周应秋皇上可以抛弃，傅昌宗却万万不能，他不止是皇帝的第一心腹，管着国库，更是皇帝的亲舅舅！

    “你们想太多了。”楼梯口，冯祝漫步走上来。

    王瑜阳与芍药等人一愣，连忙走过来，道“冯公公？”

    冯祝看着两人笑了笑，抱着手道：“刘公公怕你们顾忌太多，有些人不敢动，让杂家来协助。”

    王瑜阳明悟，看着冯祝道：“冯公公，我怀疑有人要挤兑惠通商行。”

    冯祝目光看向周延儒府邸的方向，道“这个不用你们担心，有些人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只会撑破了胃。”惠通商行，存钱免费，取钱可是有手续费的。

    王瑜阳听着冯祝这么说，微微点头。

    “五姐，冯铨出来了。”一个六扇门女捕快来到王瑜阳身侧，低声道。

    王瑜阳看向冯铨，道“冯公公，这些人，都要抓吗？”

    冯祝微微一笑，道“抓，只要涉案的都抓，抓完了，整理好口供证据，连夜交给来宗道。”

    王瑜阳知道，真正的关键时刻来了，沉色道：“好，芍药，带好人，跟我走！”

    “是！”芍药俏生生的一立正。

    冯祝看着她们的背影，悠闲的坐下喝茶，他知道，今夜之后，朝堂还会是那个朝堂，可有些人就要人头落地了。

    冯铨今年三十七岁，三十岁那年他入阁，可随后就被弹劾，迫不得已回了乡。

    三十七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想想张我续的八十多，他还有一半的政治生命，岂可这样老死乡下，默默无闻！

    大明朝堂向来都是进进出出，不知道多少人致仕罢官后又复启，他冯铨为什么就不能！

    冯铨谋划了这么久，这一刻，终于到收获的时候了。

    他迈步进入周延儒府上，神态轻松，自信从容。

    周延儒在正堂迎接，看着冯铨慢慢走进来，满脸的凝色。

    “请进。”周延儒僵硬着脸道。

    冯铨微微一笑，跟着周延儒步入密室。

    与此同时，王瑜阳带人悄悄将周府给围了起来。

    “周大人，现在我们江南人在朝廷中人才凋零，完全说不上话，你我皆是翰林出生，当振作才是。”这是冯铨的开场白。

    明朝的辅臣向来都是翰林出身，他的话也不言而喻。

    周延儒没有说话，神色平静，或者说僵硬。

    冯铨面色堂堂，气度雍容，看着周延儒笑道：“信王如今搬入内阁，兼任首辅，周兄想来加封大学士入阁已经不远，真是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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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抓捕

﻿    周延儒面无表情，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什么内阁辅臣了，也不再做那首辅的梦，把柄被人抓在手里，一切都是虚的！

    他最近一直在想，逃出京城，去地方，哪怕做不了巡抚，其他官职他也一律接受！

    他想要逃，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赤.裸，由不得他选择！

    冯铨见周延儒不说话，神色也不变，始终如常的笑道：“周应秋人神共愤，遭世人唾弃，被罢官夺职已属必然，周大人身在中枢，还望替我引荐一下信王。”

    周延儒眼神微变，道：“你要我引荐信王？”

    信王已经今非昔比，文昭阁，天下百官可以都不在乎，可内阁不同，那是有百年历史，大明政治的核心，不管皇帝怎么压制信王，身份地位在那里，谁都不能轻视。

    冯铨充满自信，道：“不错，周应秋这次倒台，肯定牵累不少人，信王手底下又缺人，我们江南底蕴深厚，不论是巡抚还是总督都不缺人选，纵然江南几省争取不到，其他省也能争取几个，相互之间也好策应。”

    周延儒紧拧眉头，这冯铨想的还真是多，怕是扳倒周应秋还只是第一步，后面还不知道还有什么花招。他也不得不开口了，沉着脸道：“冯大人，此事还需斟酌。”

    冯铨一笑，道：“周大人，我自然是来找周大人一起商讨的。”

    周延儒没有选择，只得硬着头皮与冯铨周旋，却想尽办法的想要摘清自己。

    与此同时，荷花带着人，一直盯着张溥两人，一直到天色将黒，这两人才从茶楼下来，也不知道一直在密谈什么。

    就在张溥两人下来的时候，一个人影也快步过来。

    荷花身后一个刑部差役，上前低声道“大人，又有人来了。”

    荷花一直注视着，微笑道：“嗯，就是那个孙承泽，省得麻烦了，待会儿一起抓走。”

    “是！”一群人应声，从暗处走出，快步向三人包抄过去。

    “张兄，张老大人要进京了，今天夜里就能到！”孙承泽来到张溥身前，颇为激动的说道。张辅之进京，说明就是要复启，这对孙承泽等人来说是个大好消息。

    不过张溥不喜欢，一来讨厌张辅之，二来张辅之一来，他就不能按照他的想法行事，他的一切都得张辅之来操纵，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他皱眉沉脸，脸色变幻。

    “哦，张老大人要进京？”刑部的人将三人悄悄围了起来，一个领头的差役道。

    张溥三人脸色微变，他们做贼心虚，熊文举倒是已经进宫一次，强装着道“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

    荷花走上前，看着三人道：“为什么说我们要抓你？”

    张溥眉头紧拧，心里急速跳动起来。他近来做了不少事，虽然都算隐蔽，可也不安，语气有些生硬的道：“你们不抓我们，围着我们干什么？”

    荷花打量着三人，道“我们是周大人派来的，请你们去周府。”

    他们三人本能的就认为是周应秋，孙承泽失声道：“周应秋回来了？他不是明天才会回京吗！”

    荷花抿了抿嘴，微笑着道：“是周延儒周大人。”

    张溥三人越发警惕，周延儒怎么可能用这种办法请他们？

    张溥伸了伸脖子，脸上阴晴不定的道：“天色将晚，容我们回去说一声。”

    荷花眨了眨眼，道“周大人很着急，让我们绑也将你们绑去。”

    “怎么办？”熊文举虽然不清楚内情，可也感觉坏了，不由得看向张溥。孙承泽也慌乱起来，紧张的看向张溥。

    张溥脸色变幻，他仔细回忆着这次行动，并没有什么破绽，周应秋已经死定了，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语气也充满了坚定，淡淡道：“好，我们跟你们去见周大人。”

    荷花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走吧。”

    张溥看了其他两人一眼，道：“没事，大势已定。”

    其他两人心里狂跳，却也只能勉强的跟在张溥身后，被荷花押着前往周延儒府邸。

    很快，荷花就与王瑜阳汇合，站在她身前道：“五姐，张溥那三人我都抓了，对了，那个张辅之今晚也要进京了。”

    王瑜阳看着不远处周延儒府邸的大门，哼哼两声道：“好，等牡丹回来，我们就抓人！”

    芍药抬头看看已经黑下来的天色，默默的算算时间，道：“估计还要半个时辰。”

    王瑜阳点头，手里握刀，道：“好，盯好了，对了，那个张辅之也一起抓，派人去城门口等着！”

    荷花连忙道：“我去。”

    王瑜阳嗯了声，道：“嗯，今天姐妹们都辛苦一点，案子一定要今天有结果！”

    她边上的芍药轻轻点头，心里也在好奇，冯铨进了周府这么久，到底在密谈什么！？

    密室内，两人的密探还在继续。

    周延儒已经被冯铨控制了，只能按照冯铨说的做。他也豁得出，既然无路可退，只能向前走，冯铨说了他的整个计划，纵然心惊却也心动，旋即就有些疑惑的道“为什么你不找来宗道，他不是跟你是一路人吗？文乡会也是你们一起建的？”

    冯铨看着他一笑，越发的自信与从容，道：“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简单来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已经被皇上拉拢，成了所谓的新政的前锋。”

    周延儒没有说话，在他看来，皇帝的政改已经完成，不管他们多不愿意接受，也不可能推倒恢复原样，而且皇帝的势力已经没有谁可以抗衡了。

    冯铨喝了口茶，继续道“待我入阁，定然能说服信王，按照我们的想法革新，重振大明……”

    “冯阁老，你想多了。”

    突然间，王瑜阳进了密室，冷声道。

    与此同时，陈于泰，张溥，熊文举，孙承泽也都被押着跟进来。

    周延儒一见，脸色蓦然苍白，大滴大滴的冷汗落下。

    冯铨也面上大变，死死的盯着陈于泰等四人！

    冯铨心思急转，面上却摆出威严之色，沉声道：“本官纵然致仕，也不是你一个毛头小丫头可以无礼的！”

    周延儒脸色惨白，嘴角蠕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不管冯铨能不能逃脱，有一个陈于泰就足以让他声名扫地，罢官夺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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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铡刀抬起

﻿    冯铨强自脸色平静，心底却在飞速转动。

    他也是久经宦海，哪里看不出，之前的所谓的‘六扇门’的一系列动作都是障眼法，为了就是让他冒头！

    张溥，熊文举等人被抓，说明他的把柄已经被人抓到了，外加这周延儒，他的所有计划都将破灭，而他也会身败名裂，苦心谋划的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不行，我必须要入阁！我一定会成为内阁首辅，一定会拯救大明！’冯铨心底在咆哮，在不停的转着念头。

    王瑜阳背着双手，没有看冯铨，而是看向周延儒，神色颇具威严的淡淡道：“周大人，你不喊冤吗？科举舞弊，构陷朝廷忠臣，外加‘谋逆’，诛三族都不为过。”

    周延儒脸色大变，他一个人身败名裂是小，最多就是仕途无望，可要是诛三族，连累亲族，那就不是他能承受的了！

    他脸色变幻，嘴唇蠕动，想要辩解，可陈于泰，张溥等人都被抓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王瑜阳暗自冷笑，这周延儒是软骨头，只要周延儒开口，冯铨就跑不了！

    她神色越发淡漠，转向冯铨，道：“冯阁老，跟我们走吧？亦或者，你要联络什么人，我们帮你？对了，张辅之已经进京了。”

    冯铨眼神猛的又一变！

    张溥被抓，张辅之又能抗多久？要是皇帝也来个诛三族，张辅之未必比周延儒撑得住！

    他暗自咬牙，还在飞转着念头。

    “来人，带走！”

    芍药一挥手，刑部差役带着镣铐就冲过去，不由分说的就给两人套了个结实！

    周延儒神色苍白，如丧考妣。

    冯铨紧拧着眉头，还在想着脱身之法。他已经暂时放弃进入内阁了，现在只想安稳的脱身。

    张溥，熊文举等人都脸色阴沉起来，冯铨，周延儒都被抓了，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又能怎么样，都眼神闪烁着，慌乱异常。

    这几人被押着，直接送入六扇门，王瑜阳同时在准备开始审讯。

    还没等王瑜阳开始审讯，荷花在京城南门，也终于等到了张辅之的马车。

    刑部的差役团团将马车围住，荷花俏生生的立在马车边上。

    张辅之皱着眉，一脸冷色的从马上下来，看着领头的荷花，声音坚硬如铁的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拦张某的马车？”

    荷花上下看了眼张辅之，道：“六扇门捕头，张辅之，你涉嫌结党，构陷朝廷大臣，谋逆，现在被捕了！”

    张辅之刚刚从江南过来，还不知道什么六扇门，闻言眉头一皱，旋即沉色道：“你们是周应秋的人？怎么，想要拘禁我？我怎么说也是天启朝的工部尚书，即便是刑部也不能随意抓我……”

    荷花轻轻一笑，道：“张大人，冯铨，周延儒，张溥等人都被抓了，就等你了。”

    张辅之眉头越发紧皱，他分不清荷花的话的真假，他在猜测，是不是周应秋已经回京，开始报复了。

    荷花也不想与他废话，直接道“带走！”

    刑部的差役立刻就扑上前，早就准备好的镣铐套在了张辅之的身上。

    张辅之年老成精，一边束手就擒，一边不动声色的让一个下人悄悄溜走。

    荷花装作没看见，也没让人跟，直接抓着张辅之直奔六扇门。

    王瑜阳，芍药，牡丹，荷花三人聚齐，人该抓的都抓了，接下来就是如何审讯，拿到证据，口供。

    牡丹这个时候不无聊了，兴致勃勃的道“五姐，可以先审那个周延儒，让我来审，半个时辰之内，保证什么都能审出来！”

    荷花与芍药都是一笑，谁都看得出，周延儒已经垮了，怕是不问都会招供。

    芍药看着王瑜阳，轻声道：“五姐，那个熊文举，孙承泽没有什么靠山，只要让他们看到冯铨，周延儒，张辅之都被抓了，应该也会招供。只要他们都招了，哪怕冯铨不松口，也能定案。”

    荷花看着王瑜阳，抿了抿嘴道：“五姐，我怎么觉得这案子越来越奇怪，总感觉后面还有什么……”

    王瑜阳号称顺天府神捕，早就看出端倪了，直接道：“不去管，咱们奉旨查案，查到什么就是什么，具体怎么判案那是大理寺的事情。”

    芍药，牡丹，荷花三人都若有所思的点头。

    “开始吧！”王瑜阳站起来，大声道“荷花，你去审熊文举，牡丹你去审孙承泽，芍药，你去审周延儒，你们审好了告诉我，我再来审张辅之！”

    “是！”三女都俏生生抬手，应声。

    果然，周延儒被‘诛三族’吓的魂不附体，芍药只是稍稍一吓唬，就将该招的，不该招的都说了，只求活命。

    熊文举，孙承泽两人也已经陷入绝境，只求苟活，很快一样招了，而且还招了几件其他的事情。

    这让芍药，牡丹，荷花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周延儒招出的那个‘文乡会’，里面涉及不少致仕的大臣，外加在朝的几个郎中，员外郎，都是四五品的大员，最重要的是，‘文乡会’还涉及了来宗道！刚刚加封东阁大学士，入阁的辅臣！

    王瑜阳神色也惊了，这个内阁阁老他可没权去查。

    “来宗道，也涉及这件事？”王瑜阳看着芍药三人问道。

    芍药摇头，道：“据周延儒所说，这个‘文乡会’之前解散了，来阁老已经退出。周延儒也不是文乡会的人，知道的有限，详情应该只有冯铨，张辅之知道。”

    王瑜阳眨了眨眼，然后看着三人道“姐妹们，想不想办这个大案子，彻底将我们六扇门扬名天下？”

    令王瑜阳意外的是，三人齐齐摇头。

    王瑜阳没好气的哼哼两声，站起来道：“走，审张辅之！”

    芍药三人都跟在王瑜阳身后，她们都是被王瑜阳‘骗’来的，本身就没有太大的野心，要是弄出大动静，她们将来还怎么嫁人，亦或者怎么面对婆家？

    张辅之坐在‘牢房’内，闭着眼，神色平静，哪怕王瑜阳走进来，他也无动于衷。

    王瑜阳知道，这老东西只怕比冯铨还难对付，不过冯铨是主谋，没有足够的证据还不能让他开口，也只有从这张辅之身上打开缺口。

    王瑜阳大马金刀的坐在张辅之对面，淡淡的摆手，道“将证词都给张老大人看看。”

    芍药将一叠厚厚的证词，放到张辅之身前。

    张辅之睁开眼，从王瑜阳身上扫过，又看了眼芍药等人，目光才落在身前的白纸黑字上。

    他满脸的皱纹如同刀刻，目光也幽冷，伸手打开这些证供，一页一页的翻过去，表情，眼神始终没有多少变化，哪怕是周延儒的那些也一样，直到看完，他轻轻合上，闭着眼，一句话也没有。

    王瑜阳与芍药三人对视一眼，都暗感警惕：这老家伙不好对付！

    王瑜阳稍作思忖，淡淡的道：“张老大人，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张辅之双手抱腹，闭着眼，如同睡着一般，一句话也听不见。

    王瑜阳审视他一阵，语气有些偏冷的道：“你应该知道，这个要是我们呈递上去，张家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张辅之眼角微动，旋即就恢复平静，还是半句话都没有。

    这一点被王瑜阳捕捉到了，可越发的恼怒，连家人都不顾，这样的人还有什么手段能逼迫他就范！

    芍药看着张辅之，知道他油盐不进，附身在王瑜阳耳边低声道“五姐，可以去问来阁老，他要撇清关系，肯定会说的。”

    王瑜阳神色微动，以手挡嘴，低声道：“可是来阁老要是涉案怎么办？”

    芍药瞥了眼张辅之，道“肯定不会，不然冯铨不会去找周延儒。”

    王瑜阳也转过弯来，点头道：“好，去来府。”

    王瑜阳刚刚站起来，冯祝就笑呵呵的走进来，道：“不必麻烦了。”

    王瑜阳一见冯祝就板着脸哼了声，有些恼意的看着冯祝。

    冯祝神色不变，手里托着一个小箱子，道：“里面都是关于文乡会的，还有来阁老的陈述。”

    王瑜阳一点都不意外，接过来就毫不客气的坐在那打开看了起来。

    倒是一直默然无声的张辅之，睁开眼看向冯祝，继而眉头皱起，目光闪动。

    王瑜阳看的心惊肉跳，这里涉及到十几个四品以上的大员，这还是在京的，南方的参政，参议，知府，知县又有几十个，这是在朝的！

    前内阁阁老，前工部尚书，还有十几个前侍郎，尚书，林林总总，单三品以上的在野大员就接近二十人！

    王瑜阳抬头看向冯祝，道：“冯公公，这些人都抓吗？”

    冯祝抱着拂尘，道“京城的归你抓，京城之外的，整理好证供，送给东厂。”

    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井然有序！

    王瑜阳撇了撇嘴角，合上盒子道：“好！”

    王瑜阳应了一声，旋即就安排人，开始连夜抓人。

    张辅之这样的人也不在冯祝眼里，他只是来送东西的，送完就转身走了。

    同样的，王瑜阳等人也知道了，文乡会不止冯铨，张辅之两人，他们不开口，会有人开口！

    张辅之看着冯祝的背影，眉头皱了又皱，半晌，满脸颓丧的睁了睁眼，恍然初醒的道：“我说。”

    牡丹脸上露出鄙夷之色，也没有亲自审，随便安排了一个人，她坐在边上自顾的修着指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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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共治朝鲜

﻿    刑部的差役打着火把，破开一个个员外郎，郎中的府邸，将他们从床上揪起，押入刑部大牢。

    “你们凭什么抓人？我犯了什么事？”

    “我是朝廷官员，你们，你们要造反吗？”

    “周应秋跟我无关，我只是他的下官，真的没有关系，放了我放了我……”

    “冤枉，冤枉啊……”

    六扇门的动作非常迅速，不到一个时辰就抓了二十多人。

    这在京城掀起了巨大波澜，一些人连夜奔出，想看个明白，探个究竟。因为刑部大张旗鼓抓的都不是周应秋的人，而这些人在京城来说都很低调，并没有‘党派’。

    一只只信鸽从东厂飞出，在黑夜里飞向南方。

    曹变蛟已经回了宫，重新接管禁军，护卫皇城。

    孙传庭也回到兵部，主持兵部政务，他们一人掌管宫城，一个执掌巡防营，整个京城都固若金汤。

    六部尚书还没有回归，京城的官员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撞，都想探听消息，知道事情具体，以好应对。

    司礼监。

    冯祝站在刘时敏身前，道：“公公，王总捕那边动作很迅速，该抓的人都抓的差不多，接下来就剩江南了。”

    刘时敏点点头，手里正在写着一个小纸条，显然这是要飞鸽传书去辽东的。

    冯祝待刘时敏写完，卷好交给内监拿走后，才道：“公公，是明天一早就开审，在信王回来之前结案吗？”

    刘时敏道：“不错，这是皇上的既定计划，不容有失，不能给信王插手的机会，必须速战速决！”

    冯祝心神一凛，道“是！”

    王瑜阳没有睡，连夜审理，整理卷宗，固定证据，同时也不时奏报来宗道。

    这位是内阁辅臣，目前在京城最大，这件事也由他主理。

    来宗道虽然不情愿，可清楚推脱不掉，最为主要的，还是想洗掉他在皇帝心目中的标签。

    他在六扇门，不停的听着王瑜阳等人的奏报，案子实在太大，也太复杂，最后刑部的侍郎，大理寺的少卿全都被叫来，加入这个案子。

    直到天明，才算理清大概，刑部知道了怎么诉讼，大理寺知道了怎么判。

    可就在他们商议好怎么判的时候，皇宫里又传出旨意，这个案子由保宁郡王，朱恭棆来主审。

    这个命令让来宗道浑身都是冷汗，当初督政院来有人鼓动着要彻查吏部，就是这保宁郡王！

    与此同时，保宁郡王朱恭棆府邸上，一位不速之客转身离开，他却浑身冰冷，坐在那一动不动。

    他身前的桌上，放着一份判决书，上面写的简略，大概意思是：冯铨，周延儒，张辅之，张溥等人斩立决，涉及到的四品以上的官员，罪不至死的全部发配琼州，四品以下全部要判处十年以上徒刑！

    这还不止，不管判决的这些人是死是活，三族全部没收财产，削籍为民，发配辽东！

    案子里，没有提及他朱恭棆的名字，可朱恭棆却浑身冰冷，胆战心惊，头上大滴大滴的冷汗落下！

    这比死还可怕！

    呆坐了一阵，朱恭棆猛的双眼大睁，跳了起来，抓着这判决书就匆匆向西华门跑去。

    他知道，这件事要是做不好，他就死定了！

    六扇门内，一个案子从调查到判决，再到内阁高层都聚齐了，认真的推演，谁都不敢出半点差错，不敢丝毫懈怠。都在力求一举将案子定成铁案，谁也翻不了天！

    张辅之的口供摆在冯铨面前，也由不得他不说话，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还是认了罪。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案子也渐渐被理清楚，他们开始推演，从出六扇门到走进入大理寺，再到判决押出，他们都考虑的非常周全，不敢有一点大意。

    因为除了判决这些人，还有一点，就是要给周应秋洗白！

    辽东，沈.阳，天色蒙蒙亮。

    朱栩从洗漱好推开宫门，曹化淳已经在等着了。

    朱栩一边活动着身体，一边笑着道“是不是京城有消息了？”

    曹化淳手里拿着一个小纸条，道：“是，京城传来消息，一切都准备好了，会在信王回京之前结案。”

    朱栩点点头，道：“经过这一次，那些怀念过去的遗老遗少们应该清理的差不多了，也算是朕给皇兄扫清障碍，清理好前路。”

    曹化淳陪在朱栩边上，不动声色的问道：“皇上，近来不少奏本弹劾信王，认为这亲王兼任内阁首辅有违祖制。”

    朱栩还在活动，晃动着手臂，转动着腰肢，闻言笑了笑道：“这天下，要说违背祖制，绝对轮不到皇室，不理会。”

    曹化淳应声，道：“信王今天中午应该能回到京城，皇上，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朱栩想了想，道“杨麟，朱梅回来了吗？”

    曹化淳道：“还没有，他们这次走的挺远，听说有几次差点迷路，还是靠着标记又走回来。”

    这已经两三天了，朱栩望着有些阴蒙蒙的天色，道：“让他们停下来吧，真正的敌人还没扩张到这里。待孙传庭到沈.阳，最重要的就是修路，除了辽东本地，北方也要，要一直修到出海口，再以那里为中心，慢慢扩张，大好的无主土地，空等别人来占……太浪费了！”

    曹化淳道了声‘遵旨’。他知道，皇帝近来一直在研究一副地图，这是从红毛人那得到的，据说是‘世界地图’，从那上面，发现了辽东北方，现在还是一大片荒地，比辽东还要荒芜，正需要开垦！

    朱栩开始下腰，手掌按着脚面，道“对了，那个金忠善还在吧？”

    “还在，一直求见皇上，不过都被奴婢挡了。”曹化淳道。

    朱栩活动了一会儿，又直起腰，眼神带笑的道：“嗯，传他进来吧，朕是该跟他谈谈了。”

    曹化淳看了眼朱栩，道“遵旨。”

    金忠善很快就来了，一见朱栩就跪地大声道：“皇帝陛下，请保护朝.鲜！”

    朱栩坐在椅子上，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着道：“金大人请起，可是朝.鲜发生什么事情了？”

    金忠善跪在那，直起身，沉声道：“皇上，袁可立大人置疑我国国王之位，国内亦有权臣谋乱，臣请大明皇帝，护佑朝.鲜！”

    朱栩听明白了，也知道症结所在。

    简单来说，现在的朝.鲜国王，是朝.鲜老国王的儿子，可这老国王死后，他的庶子以权势继位，并且得到了明朝的认可，十五年后，现在的朝.鲜国王李倧在一群人的支持下，发动兵变，杀了这位哥哥夺了王位，称之为‘反正’。

    这件事引起了明朝上下的剧烈震动，因为当时明朝正在进行‘国本之争’，这种事自然不被朝臣允许。大明朝野由此也对这位新上位的朝.鲜国王无比厌恶，若非那个时候后金已经坐大，说不得就要派兵讨伐。

    当时在登.州的袁可立节制朝.鲜，听到后怒不可遏，上书天启皇帝，言称‘“李珲袭爵外藩已十五年，于兹矣，倧即系亲派，则该国之臣也。君臣既有定分，冠履岂容倒置。即珲果不道，亦宜听大妃具奏，待中国更置。奚至以臣篡君，以侄废伯，李倧之心不但无珲，且无中国，所当声罪致讨，以振王纲。’

    简单来说，就是这位‘反正’的朝.鲜国王，李倧，目无尊长，没有伦理，以下犯上，叛乱得王位，眼中丝毫没有大明，大明应该派兵讨伐，以振纲纪！

    由此，在大明朝野上下来看，李倧固然现在已经算是朝.鲜国王了，可却是‘非法’的，没有人支持，大明随时都可以废除李倧！

    现在关键就是——后金被灭，大明有这个能力了，朝鲜.担忧了。

    这金忠善之前一直要求朱栩确保‘朝.鲜王溯’，实际上还是要求朱栩承认李倧的王位‘合法’，同时确保李倧能够安稳传位下去，不会被人再次篡夺！

    朱栩眯着眼，没有开口，他心底的意图一直很清晰，就是想要吞并朝.鲜，吞并朝.鲜的第一步，就是要废除朝.鲜国王！

    可废除朝.鲜国王，需要有大义名分，不止明朝需要，朝.鲜也需要，否则落人口实，无法收拢人心。

    金忠善见大明皇帝陛下久久不言，心里惧怕，再次叩首道“皇上，我朝.鲜对大明忠心耿耿，固然有所瑕疵，还请皇上看在朝.鲜万民正在水深火热之中，救我朝/鲜！”

    朱栩眼神微微闪烁，语气和缓的道：“这件事，朝.鲜说服不了群臣，朕也无法说服。”

    金忠善也知道，这件事本身就与礼法不合，可既然王位已换人，就不能继续换下去，否则朝.鲜就永无宁日了，更何况，当今朝.鲜国王，也是老国王的儿子，也是正统！

    “皇上，臣请为朝.鲜万民，三思！”金忠善没有办法，这个是朝.鲜国王这次最重要的要求。如果大明不许可，接下来的世子就没有办法立位，就会威胁王位传承。

    朱栩微微点头，装模作样的想了想道：“倒是有人说过一个办法。”

    金忠善双眼大睁，道：“什么办法？”

    朱栩语气越发的慢，道：“他们提议朝.鲜将王室搬入沈.阳，辽东以及朝.鲜之地由辽东总理大臣与朝.鲜国王共治，政务，军事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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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章 打的说不出话

﻿    金忠善一怔，大明皇帝这个说法，听着有些怪异。

    若说大明要吞并朝鲜，不说两百年前，十几年前就可以，当然一直都可以，金忠善也只是在脑海里一闪。

    朝鲜与大明共治大明北方，这是因为北方明朝势力薄弱，人口少，想借助朝鲜的力量吗？

    还是有其他意图？只是他想不到？

    这个提议，对他来说很复杂，对朝鲜来说更复杂，不是一言两句就能决定的。

    可大明皇帝说了这是唯一的办法！

    金忠善不能决定，也不敢决定，抬头看着朱栩，犹豫着道“皇上，可否容臣回去之后，再商讨一番？”

    这个是不容朝鲜拒绝的！

    朱栩面上却笑呵呵的道：“嗯，这件事，朕只能做到这里。大明平复辽东，天下振奋，朝臣对待朝鲜的‘越礼’会更加强硬，你们要有心里准备。”

    这正是金忠善以及朝鲜上下所担心的，要是明朝官员强烈要求明朝为朝鲜‘平叛’，怕是皇帝也没有理由阻止。

    他有些勉强的点点头，道：“臣回去之后，定然转呈国王。”

    “走吧，与朕一起用膳。”朱栩心情大好的站起来。

    与此同时，京城也卷起一股风暴。

    顺天府门口，贴着大红告示，言称‘巳时，大理寺公开审理周应秋贪污一案’。

    并且有衙役打鼓，吸引四处的民众。

    “公开审理啊，咦，是保宁郡王主审，来阁老监审，刑部，吏部，六扇门陪审……”

    “这个场面有点大啊，怕朝廷要动真格的了……”

    “还等什么，快去大理寺，晚了就没有位置了！”

    “对对，快走！”

    不止是顺天府，皇宫，刑部，大理寺，吏部也都贴出告示，吸引四处的民众。

    朝报也提早出报，一个个摊点都在敲锣打鼓，小报童满京城的跑。

    “大消息大消息，大理寺开审周应秋！”

    “快来卖报纸，朝廷开审了！”

    “承惠，三文钱！”

    “不是一文吗，怎么还涨价了！”

    “这是号外，要加钱！”

    “给你，给我来三份！”

    京城大街小巷本来还算安静，这个消息一放出，如果烙铁入冷水，翻腾不休，满京城的人都赶往大理寺，眨眼间就讲大理寺给围的水泄不通。

    大理寺内，一群人也忙的脚不沾地。

    一群侍郎，寺卿围绕着朱恭棆，来宗道两人，不停的发问。

    “王爷，来阁老，张溥不松口，不肯认罪……”

    “王爷，还是分开审理吧，不能一起审，否则会出乱子的！”

    “是啊，这个案子必须干脆利落，不留遗患……”

    朱恭棆与来宗道也头疼不已，这张溥死活不松口，要是闹将起来，对他们的审案会有很大影响。

    来宗道对这件格外上心，如果不能彻底与冯铨等人，尤其是‘文乡会’撇清，他这个内阁辅臣只怕也做不了多久，暗自心一狠，道“王爷，若是他敢乱说话，就一顿杀威棒，打的他说不出话来！”

    朱恭棆双眼顿时亮起来，道：“对对对，好，就依来阁老的，来人，通知六扇门，押解人犯，巳时准时开审！”

    “是！”

    解决了这个张溥，一切都顺利起来，按照昨夜推演的，众人也都悄悄松了口气，一夜没睡，顶着黑眼圈，还得继续完成后面的任务。

    王瑜阳这次没有出面，是刑部的人押解冯铨一干人出宫的，毕竟是女子，这也是一个‘把柄’，不能被人抓到。

    一辆辆囚车使出西华门，冯铨领头，接着是张辅之，然后是张溥，还有就是大大小小的官员，有五十多人！

    一路上都不缺少围观的人，指指点点，吵吵嚷嚷不绝。

    “哎，这不是天启年间的阁老吗？”

    “是啊，那个，好像还是个什么尚书？”

    “怎么回事，怎么他们也被抓了？”

    “难道是周应秋的党羽？这周应秋真是厉害，居然连致仕的大臣都能够收拢……”

    冯铨，张辅之等人都面无表情，心底悔恨不绝！

    他们知道认栽了，现在的大明朝廷完全不同于以前，皇帝对朝臣的控制力远超过去，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眼皮底下，早就铺好一张大网，等他们跳进去。

    没有任何机会！

    其他大大小小的官员也同样悔的要撞墙，被一些蝇头小利，莫须有的功名拉拢，最后身败名裂，直入囹圄。

    熊文举，孙承泽是最悔的，一切的美梦在这一刻都醒了，彻底清醒了。大明是一个庞然大物，不是谁耍两个小聪明就能撬动的。现在，他们欲哭无泪，求救无门。

    张溥脸色狰狞，双眼通红，全都是愤怒的火焰，他恨欲发狂！

    大明上下混乱不堪，四处危机潜伏，俨然到了最危险的关口，可是，没有任何人想要挽救，全都庸庸碌碌，毫无作为！

    而他这个一心为了大明，想要匡扶天下的人，却被泼污水，陷害，构陷，要抓他坐牢！

    张溥剧烈的挣扎着，好似要睁开锁链，同时怒吼。

    “皇帝昏庸，百官无用，大明败亡，只在眼前！”

    “你们都等着吧，大明就要亡了，你们争权夺利，你们贪财好色，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为了江山社稷，为了中兴大明，纵然百死亦无悔！”

    张溥在大吼，恨不得传遍京城。

    “闭嘴！”

    押解的士兵，一杆长枪直接打在张溥嘴上。张溥还要喊，这士兵一怒，连连敲击，将张溥敲的满嘴是血，嘟嘟囔囔说不出来。

    士兵冷哼一声，道：“罪犯还敢叫嚣，再敢多说一句，我割了你舌头！”

    “这谁啊，这么嚣张，敢骂皇帝，不会是要造反吧？”

    “我看可能，说不定就是周应秋的同伙！”

    “周应秋是吏部尚书，要造反，还真有可能！”

    “怪不得，我听说禁军统领前几日紧急回京，重新调整了皇宫防卫！”

    “是啊，巡防营这几日也有大调动，原来是有人要造反啊！”

    “反贼去死！”

    不知道是谁大喊一句，还向张溥扔了臭鸡蛋！

    “反贼去死！”

    一群人跟着扔东西，大骂不止。

    “好好的生活不过，非要造反！”

    “哼，肯定是知道现在灾情严重，想要图谋不轨！”

    “剿贼的军饷要是用来赈灾该多好，反贼都该死！”

    “反贼都该死！”

    沿路上一群人民众跟着大喊大叫，俨然成了口号，喊的整齐响亮。

    冯铨，张辅之也气的怒火升腾，可没有辩解。后面的一群官吏拼命的解释，可一来声音小，二来谁也不愿意听他们的。

    张溥听着他们的喊话，气的吐出一口血来！

    他是为国为民，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为了天下百姓，什么时候成了反贼，叛逆了？

    张溥恨的心脏都要炸开，双眼怒睁，含混的大声道：“愚民愚妇，蠢不可及！”

    换来也不过是更多的石头，臭鸡蛋，菜帮子。

    很快，囚车就来到大理寺，每个人都被从囚车上放出来，押入偏房，等待传讯。

    大堂上，衙役林立，来自各个衙门的官员都坐齐，就等着主审，陪审两位大人来了。

    而门口已经围满了群众，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衙役们拼命的阻挡，不然他们就会冲进来。

    这个时候，信王的马车刚刚通过通.州，正快马加鞭的赶往京城。

    不管他多么不喜欢周应秋，周应秋暂时都不能有事，一个五年之久的吏部尚书突然倒塌，对朝局影响太大，或者说，对他朱由检来说，不是一个机会！

    他在担心，一旦周应秋被人强行推倒，皇帝的怒火会向所有人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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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一章 判决

﻿    朱由检火急火燎的快马加鞭，可周应秋一点也不着急。

    他与傅昌宗坐在一个马车内，刚刚过了山海.关。

    周应秋坐在傅昌宗对面，道“崇祯朝以来，皇上竭尽心力的想要遏制腐败，认为腐败是一个国家没落的根本原因，我是也赞同的。吏部这几年也在加紧监督，不过收效甚微，还是需要吏部之外，长期有效的监督才行。”

    傅昌宗点头，道“户部的情况也不太好，纵然有东厂，也有锦衣卫的暗中监视，可贪污之事还是层出不穷，尤其涉及到赈灾，杀了一批又一批，还是有人敢伸手……”

    周应秋目光微微闪动，看着傅昌宗道“傅尚书，我倒是觉得，督政院的作用可以继续扩大，必要的时候，可以让他们有调查，免除官吏的权力，尤其是一些芝麻小官……这权力还要不受地方衙门的辖制！”

    傅昌宗脸色微动，旋即思索起来，道：“说的有道理，吏治的败坏往往是从下而上，若是能够有效的遏制底层的贪腐，未尝不是好事情。”

    周应秋见傅昌宗同意，微微一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回京之后，你我联名上书皇上。”

    傅昌宗没有意见，想了想又道：“关于登记房舍，给官员安排独立的办事府邸，吏部做的怎么样了？”

    周应秋眉头皱了皱，眉宇间罕见的露出煞气，道：“三个月前我就发了文，可回音寥寥！”

    傅昌宗不意外，自古以来当官是最舒服的，谁想约束他们都不容易，更何况还涉及到‘财产’。别看他们一个个将银钱叫嚣成‘铜臭’，却没有一个不爱的死去活来，想方设法的往怀里弄。

    马车摇摇晃晃，傅昌宗目光露出坚定之色，道：“还是要行重典之法，今后凡是升职，调用，致仕，凡有官职变动，都要先向朝廷申报一切财产状况，同时命东厂，督政院，上级衙门核查，旦有不符，罢官夺职，严厉查处！”

    周应秋却摇头，道：“虽然这能够遏制腐败，可也难免招致天下官吏不满。大明的病太严重，太脆弱，还是需要慢慢调理，用不得重药。”

    傅昌宗也轻叹一声，道：“以前都是我劝皇上慢一点，现在倒是后悔，要是当初我能快一点，现在的状况也许会好很多。”

    周应秋何尝不是，皇帝登基以来，好像每件事都急不可耐，恨不得立刻就完成。可现在仔细想想，若是当时若是能再快一分，他们现在面对的情势就可会好上三分。

    不过只能怪他们目光太过短浅了，两人商议良久，话题也终于转到京城。

    傅昌宗道“这次清理的都是中层官吏，影响不会太大，震慑应该不小。”

    周应秋点头，微眯着眼，这些年他专心做事，很多人都忘记了他周应秋以前的手段了，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道：“明年之后，他们就会知道我周应秋没这么好惹了！”

    傅昌宗暗自摇头，虽然他们这六大尚书平时都和和气气，好像只会做事，可大明的大部分权力都握在他们手里，尤其是周应秋，作为吏部尚书，那是号称‘隐相’，得罪他，后果堪忧！

    傅昌宗能预感到，江南一批官员要被‘另掉他用’了。

    与此同时，大理寺大堂上，朱恭棆坐在主位上，来宗道也陪坐在下首。

    “升堂！”朱恭棆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

    “威……武……”

    两排衙役敲击着杀威棒，肃声凛然。

    随着威武声起，门口的百姓们也都安静下来，都睁大双眼的看着大堂上的众位官老爷。

    朱恭棆神色威严，不动声色的扫了四周一眼，再一拍惊堂木，大声道“带人犯！”

    一个衙役应声出门，没多久，一个个铁链锁住的犯人就依次被押解进来，足足有二十多人，跪满了大堂。

    门外的百姓越发的好奇，紧盯着大堂里的一举一动，都没有再说话。

    冯铨，张辅之，张溥，熊文举等人都被按跪在地上，其他人都是神色枯败，不停的求饶。

    “大人，下官知罪了，求大人轻判……”

    “大人，我只是奉命行事，一切都是冯铨主使的……”

    “大人，饶命饶命，我真的是不知情……”

    外面围观的人莫名其妙，不是审周应秋吗？怎么是这些人？

    朱恭棆冷哼一声，看向一边的刑部侍郎，道：“开始吧。”

    “经刑部查实，冯铨，张辅之等人，勾结朝廷官员，举子，阴谋构陷朝廷重臣，人证物证齐全，冯铨，张辅之，尔等可认罪？”刑部侍郎站起来，看了眼四周，向着跪地的一群人沉声道。

    冯铨，张辅之等人不认罪不行，都跪在，漠然道：“认罪。”

    刑部侍郎目光转向那些六部的员外郎，郎中，冷声道“你们呢，可认罪？”

    这群人在昨天之前都是前途一片光明之人，不愿意为冯铨陪葬，可更清楚，现在只能减轻罪责，根本不可能脱罪！

    “认罪认罪，求大人轻判！”一群人此起彼伏的大喊。

    刑部侍郎的目光又看向张溥等士子，淡淡道：“你们呢，可认罪？”

    熊文举与孙承泽等连连磕头，道“认罪，认罪，我们都认罪！”

    张溥将一切都看在眼底，心里冷笑连连，嘴里都是血，他突然呸的一声吐出，挣扎着大喊道：“大明将亡，新主将出，让我们睁大双眼等着看吧，这大明要亡了！”

    “啪！掌嘴！”

    朱恭棆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

    三个衙役走过去，两个人将张溥按在地上，另一个拿着板子，啪啪啪的在张溥嘴上拍打，一直打的满嘴是血，说不出话来为止！

    朱恭棆冷哼一声，道：“公堂之上不得放肆！既然你们都认罪了，那本官就要宣判，判决之后，一应证据，文书都会告示在大理寺之外！”

    这里的人，除了张溥怕都没有反抗的心思了，都无声的应下。

    朱恭棆见没有有异议，就直接道“今日审判就到这里，本官要与诸位陪审商议，半个时辰后判决！”

    说完，朱恭棆就一拍惊堂木：“退堂！”

    审判的，陪审的，被判的都一清二楚是怎么回事，可围观的群众一头雾水，直到人都走了，还在那议论纷纷。

    可等到半个时辰后，大理寺判决贴到门外，京城再次炸开。

    因为构陷朝廷重臣，吏部尚书周应秋，涉及‘谋逆’，冯铨，张辅之等二十多人被判处斩立决，其他人要么流放，要么十多年牢狱，而他们的家人，也尽数被发配，要么是琼.州，要么是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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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不好惹

﻿    大理寺的判决一出，让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昨天还是周应秋要倒台，今天却杀了这么多人，不知内情的百姓们全都蒙了，四处的议论。

    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来宗道等人要速决的心思，信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到京城，他们必须要在那之前了结，以免再生变数。

    一辆辆囚车从大理寺出发，直奔菜市口，要立即处决。

    被判斩立决的这些人，要么很平静，要么大呼小叫，一路上哭喊。

    围观的百姓起先还愣神，接着就破口大骂起来。

    “叛贼去死！”

    “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

    “人人得而诛之！”

    石头，凑鸡蛋等砸了一路。

    冯铨，张辅之一直都没有说话，到了这个地步，除了保全家人，已经没有其他奢望了。

    熊文举与孙承泽等人脸色苍白，浑身抖个不停，四处乱望，似乎还在找谁能救他们。

    那些在朝的官员大声哭喊，有后悔，有求饶，有奋力挣扎，丑态毕露。

    唯有张溥，一路上都很平静，梗着脖子，抬着头，双眼冰冷，一脸的狰狞倔强之色。

    很快，这群人就被押解到了菜市口，跪在刑台上，刽子手站在边上，臂弯里是锋利的大刀。

    围观的百姓一圈又一圈，还在叫骂不休。

    来宗道在监斩，坐在椅子上，看了看天色，猛然抽出令箭，扔出去道：“时辰已到，斩！”

    刽子手神色冷漠，缓缓的抬起刀。刀面斜对着太阳，散发的冰冷的锋芒。

    “大人饶命，饶命，我不想死……”

    “大人，放过我吧，我愿意给你银子，要多少都行……”

    “啊啊，爹，娘，孩儿不孝……”

    冯铨，张辅之等跪在那，闭着眼，脸色冷漠。

    咔擦咔嚓

    刽子手落刀，一颗颗人头落地，鲜血淋漓，这也让刑场安静下来。

    刽子手有快有慢，很快就到了冯铨，张辅之，两人都没有反抗或者多余的话，直接被砍下头颅。

    头颅在地上滚了滚，便再无动静。

    熊文举，孙承泽等人也相继被砍了脑袋，再大声的叫喊也没有用。

    张溥身后的刽子手长刀高高举起，寒气逼人。

    张溥猛的身形一抖，直起身大叫道：“天道不公，大明将亡！”

    噗嗤

    刽子手一刀落下，张溥的人头滚落，至死还双眼怒睁，全都是不甘。

    “好！”

    外面围观的人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顿时都大叫起来。

    礼部的朝报再次开动，一片片文章将这次案子的前因后果详详细细的写了出来。

    这一次京城百姓才看到细节，恍然大悟，原来冯铨谋划这么大，这么可恶。

    来宗道从刑场离开，快速赶回内阁，信王就要回来了，他需要写好奏本呈递上去。

    这件事并没有完，江南甚至大明各处的人头还要继续滚滚而落，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东林余孽亦或者有千丝万缕关系的，牵扯到了以往的楚党浙党等等，反弹之力将非同小可！

    他来宗道扛不住，或许也只有信王能勉强压下来。

    只是，之前就有不少人弹劾信王以亲王之身兼任内阁首辅违背祖制，这一次更少不了弹劾他的人。

    来宗道还没有回宫，朱由检的马车就进了京城，他第一时间就让王承恩去探听京城的消息。

    在宫门口，朱由检坐在马车内，看着朝报上的内容，神色变幻不休。

    王承恩坐在他对面，神色微凝的道：“王爷，皇上这次动作很迅速，没有给我们留时间。这一口气杀这么多人，朝廷与江南的士林关系会越来越僵，江南几省控制朝廷一半以上的赋税，大意不得。”

    朱由检合上报纸，默默点头。景阳宫越来越强势，过去做事还留有余地，现在越发的独断专行，根本不容他人商量。

    单单京城就杀了几十个三四品的官员，大明各处还不知道要牵累多少，这些都是大明的骨干，恐怕现在朝野上下都人心惶惶，忧惧难安。

    以往的大臣致仕，往往都是害怕政敌，害怕落个凄惨下场，可现在怕的却是朝廷，或者说是皇帝，谁也不知道，皇帝的屠刀什么时候落到他们头上！

    朱由检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道：“进宫。”

    王承恩点头，催促马夫进宫。

    朱由检先是去了文昭阁，这才想起文昭阁已经搬入了内阁，只得又来内阁。

    朱由检看到来宗道，脸上也不太好，这件事来宗道在里面出了大力气，让朱由检心中有气，一直阴沉着脸走进内阁，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冷声道：“跟本王说说具体。”

    来宗道知道朱由检心里有气，杀人朱由检也会，可这么大规模，毫不顾忌后果的事，他做不来，也不会做，更要阻止！

    不过这件事来宗道确实有私心，想要与‘文乡会’彻底的切割，闻言早有腹稿的道：“王爷，这件事，皇上是早有布置的，甚至是在后面推波助澜，给冯铨等人机会，为的就是今天。”

    这个朱由检早就察觉到了，依旧沉着脸道：“继续说。”

    来宗道看了眼边上一直面无表情的王承恩，道：“周应秋是皇上的人，事关皇上的国政，任何人都不能轻动。这一次，除了冯铨，张辅之等人，外加几个白身，其他的基本都是六品以上，三品以下，京城有三四十个，南方，外加其他各处，人数怕是要超过一两百……除之之外，周应秋怕是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朱由检听的直皱眉，脸色越发不好看。

    六品到三品，基本上都是知府，参政，参议这类的中间层官吏，这些人不止数量庞大，而且握着最重要，最广泛的权力，哪怕是一省巡抚的公文都未必有他们一句话管用，惊动了这批人，朝廷将越发的被动，对政改来说也是有害无利！

    周应秋，这个人五年来看似寂寂无闻，可也是这样的人最可怕，身居吏部尚书，有皇帝信任，手握大权，被抓被杀的还好，被他惦记上，只怕死都不会知道是什么缘故！

    可以想见，有多少人将被调查，罢官，有多少人会明升暗降，有多少人要去琼.州、辽东的偏远之地！

    吏部尚书，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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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三章 威胁信王

﻿    数百人头落地，天下士林大震，周应秋展开报复，将清洗天下官吏……

    这些都不是朱由检想要的，他想要稳定，需要大明集中力量，景阳宫里的那位东一榔头西一锤，动不动就折腾出惊天动地的大动作，在他看来，这对内忧外患的大明来说是雪上加霜，毫无益处，必须要阻止！

    好在他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内阁首辅，他有足够的能力或者说权力去掣肘景阳宫了！

    朱由检沉默半晌，突然道：“内阁阁臣，你有什么想法？”

    朱由检这个跳跃有点大，来宗道楞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下官不知，还请王爷示下。”

    景阳宫既然已经将人杀了，动静也搞了出来，朱由检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要尽快平复，要平复，他就需要权力，而权力来自内阁！

    他要最快速度的补齐内阁阁臣，行驶内阁权力！

    朱由检想了想，道：“内阁你先看着，本王刚回来，要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议。”

    来宗道能够感觉到，信王这一次回京有些不同，好像很急切，闻言道：“是，下官恭送王爷。”

    朱由检压下心底乱糟糟的思绪，面色沉沉的出了内阁。

    刚刚转过会极门，他就看向王承恩道：“将陈新甲，周道登，刘鸿训都叫到王府。”

    “是。”王承恩站在朱由检身后，他知道，朱由检没有办法立即选择合心意的阁臣，只能先找些备用之人。

    朱由检出宫，回到府邸，还是头疼不已，他已经预感到，大明上下不知道有少奏本要弹劾他，弹劾来宗道。这种弹劾已经不止是冲着他或者某个官员去的，会渐渐演变的成为对朝廷的不满，直到‘离心离德’！

    朱由检洗过澡，坐在前厅，一边看着近来朝廷的邸报，一边还在苦思。

    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景阳宫里的那位接下来的动作会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以收拾。朱由检回想着从景阳宫里的那位小时候起，他就不断的给那位擦屁股，哪怕登基之后，也是如此，没有半刻消停，直到现在！

    这件事一定要小心谨慎的处置，决不能让天下官员对朝廷离心，否则后果太可怕！

    周王妃站在信王身后，轻轻的捏着他的肩膀，柔声道“王爷，太后那边说，想让慈烺进宫，与永宁公主一起入学。”

    朱由检眉头一皱，没有意见的道：“嗯，既然是皇嫂的安排，那就答应下来吧。”他心知肚明，这是景阳宫施恩的一种方式。

    周王妃捏着朱由检的肩膀，见还是硬的如同石头，不由轻声道：“王爷是为了京城的案子忧心吗？”

    朱由检不愿与周王妃说这些，可眼下也没人可说，不由得轻叹的道：“倒不是现在，而是……皇上……有些过于乾纲独断了。”

    周王妃不太懂这些，还是柔声道：“王爷，皇上也不是不通情理，您还是要与皇上多多商议才行。”

    朱由检依靠在椅子上，神色忧虑。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很久之前他也尝试过，可他与皇帝完全是两种性格，一来他性格有倔强的一面，认定的事情外人难以改变；二来，他非常不认同景阳宫的所作所为，打心底反对。再有，景阳宫里的那位也是心思如海的人，很难从他嘴里知道他的想法。

    因此两人的施政，每每冲突。

    周王妃也暗自为朱由检感到担忧，外面有很多的风言风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却越来越盛，她心里不止一次的心忧。若是皇帝真的起疑，他们的末日也就到了。

    朱由检已经选择性的遗忘了这一点，一直都在为大明殚精竭虑。

    天色还没有黑，周应秋等人也回了京，不足半个时辰，周应秋就来敲信王府的大门了。

    朱由检正与陈新甲，周道登，刘鸿训等人议事，一听‘周应秋’三个字就皱眉，这位可是在去沈.阳的路上当面顶撞他的人，他十分不喜欢！

    陈新甲有点像武人，看着朱由检道“王爷，我们是不是要躲一躲？”

    朱由检神色微冷，道：“不必！让他进来吧。”

    他一个堂堂亲王，内阁首辅，何须畏惧一个吏部尚书！

    周道登，刘鸿训欲言又止，朱由检这个内阁首辅还没有坐稳，实在不宜得罪周应秋。现在周应秋定然也在气头上，谁惹他都是触霉头，哪怕是信王都未必能讨得了好。

    周应秋不紧不慢的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陈新甲，周道登，刘鸿训三人。

    陈新甲他知道，是个特殊的人，以举人之身入朝多有功绩，景阳宫都颇为赞誉。

    周道登，是天启元年的礼部侍郎，结果被弹劾，辞官回乡，现在是个无官无职。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面团，谁都能揉捏两下，他却丝毫不会反应。

    刘鸿训这个人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翰林出身，一直都在东宫任事，被贬也是因为忤逆魏忠贤，没有大功也没有大过，今年七十一。

    周应秋恍若未见，向着朱由检抬手道：“下官见过王爷。”

    朱由检面无表情，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

    周应秋从怀里掏出一道奏本，道：“王爷，这是下官等六部尚书联名的一道奏本，还请过目。”

    朱由检眉头皱了皱，他不喜欢周应秋，可不能不对付一下，伸手接过来一翻，登时脸色微变。

    奏本上几句话非常的刺眼：‘古来君子朋而不党，现今党而不朋，为官为名为利，趋之若鹜，臣等之议，为禁党祸，彻查朋党，吏清官场……’

    朱由检眼神变了又变，以前那个所谓的‘九条规定’只是规定，可这是周应秋说的是‘彻查’！

    这要是查下去，天下所有官吏都将为之战栗！

    眼下事情还没有摆平，周应秋却又来一个！

    朱由检沉着脸，抬头看着周应秋道：“周大人，不管怎么样，朝廷赋予的权力不是你能用来报复，泄私愤的！这道奏本，本王不允许！”

    周应秋没有意外之色，丝毫也不怵信王，继续抬着手道：“王爷，下官没有泄私愤的意图，这是六部尚书联名的奏本，王爷应该知道代表着什么，若是内阁不受，下官会直接送入司礼监，日后其他事也会照此列，不会再请示内阁。”

    朱由检脸色骤变，双眼冒着血光，凶狠的盯着周应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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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章 朱由检裁减东厂

﻿    周应秋的话很简单，朱由检要是不按照他说的做，今后吏部将会绕过内阁行事，内阁也将指挥不动吏部！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朱由检双目狰狞，面露杀机！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有着这么强烈的杀意！

    他是当朝亲王，皇帝的兄长，兼任内阁首辅，一个臣子下官，何以对他如此不敬！

    陈新甲，周道登，刘鸿训都是脸色微变，周应秋的话很有力道，不是他做不到，也不是他不敢做。以往的大明皇帝需要内阁控制六部九卿，以此控制天下。

    可当今皇帝不需要，他向来都是严格控制六部，不论是内阁，文昭阁亦或者司礼监都成了摆设。

    周应秋这吏部尚书是皇帝的心腹，皇帝也不容信王插手吏部，所以，周应秋与信王对抗，应该也是皇帝想看到的吧？

    他们能想到，朱由检何尝想不到，他需要吏部，需要借助吏部安抚被震怖的天下官吏，以及推行他的政务。

    朱由检阴沉着脸，看着周应秋寒声道：“你要是绕过内阁本王也由得你，今后你吏部的事本王不管，本王可以替你上奏皇上，内阁不辖吏部！”

    周应秋神色不动，心里颇为惊讶，没想到这个废物王爷还能反将他，稍稍一顿，抬着手又道：“那下官谢过王爷，这道奏本下官会送到司礼监盖印，然后明颁天下。东厂虽然划归文昭阁，可圣旨更要遵循。若是日后王爷还有其他不方便，六部会继续以联合发文的形式，颁布诏令。”

    朱由检脸角狠狠抽搐，牙齿咬的格格响，周应秋这是进一步的威胁，是要联合六部，彻底架空内阁！

    这不是不可能，之前文昭阁不就一直被架空着吗？

    朱由检面上的杀机涌动，如果身边有刀，他恨不得一刀砍死周应秋！

    周应秋看着朱由检的反应，暗自摇头，单论镇定，这位信王就比皇上差的太远，或许是他点拨的还不够，沉吟一声道：“王爷，有些话下官说不太合适，不过王爷必须要听一听。”

    朱由检阴沉着脸，双眼血丝充斥，冷冷的盯着周应秋。

    周应秋抬着手，表情没有多少变化，直言道“王爷，当今圣上雄才大略，虽比不上太祖太宗，可文治武功也初有建树。您对于政务，对于朝廷有想法，皇上可以容忍，可您要是继续与皇上的国政相抵触，即便皇上胸宽似海，继续容忍，下官等人……也容不得！”

    朱由检右手紧紧的抓着桌布，双眼欲裂，恶狠狠的盯着周应秋，他真的想杀人！

    周应秋话也就点到这里，将奏本放到桌上，道：“王爷，忠言逆耳，希望您好自为之。”

    说完，周应秋转身就走了。

    陈新甲等人一直心惊胆战，浑身冰冷，脸色变了数遍。

    这周应秋是皇帝的心腹，他的话，是他自己说的，还是皇帝的转述？亦或者，皇上偶尔提及了对信王的不满？

    三人都情不自禁的对视，心里升起寒意。

    王承恩在一旁听着，神色默然。在他看来，这是景阳宫那边的一次警告，警告信王不能与东林继续靠的靠近，要与‘朋党’划清界限。

    他心底担心，不知愤怒之下的朱由检，能否听明白周应秋话里的一丝好意。

    朱由检确实没有听出来，可一向的涵养还是让遏制住愤怒，面无表情的看着陈新甲三人，道：“你们去吧，明天本王再找你们。”

    陈新甲，周道登，刘鸿训三人慌忙站起来，抬手道：“下官告退。”

    大堂内，只剩下朱由检，以及影子般的王承恩。

    朱由检盯着桌上的奏本，神色厌恶，心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应秋的话，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的心头，想着想着，心里就发冷。

    他心里很清楚，不论是景阳宫里的皇帝还是他，都是在对彼此容忍，他是无可奈何，上面那位是皇帝，可皇帝为什么一直容忍他？

    这个问题，他一直在想，可想不明白。

    若说是先帝遗命，太过勉强，若说兄弟之情，他们本就不亲近，景阳宫里的那位除了亦嫂亦母的张太后，其他人都不怎么走动。

    “到底是为什么？”朱由检呢喃自语，习惯性的转头向王承恩。

    王承恩不知道朱由检在想什么，躬身道：“王爷，周尚书虽然鲁莽，话还是有些道理。这道奏本……不是仓促而成。”

    朱由检神色一动，若有所悟的点头。这么短时间就有六部尚书的联名，显然是景阳宫的授意，甚至是在辽东就准备好的。

    他看着这道奏本，眉头皱了皱，道“吏部不能任由周应秋把持，你说有什么办法？”

    王承恩眉头微皱，吏部说是周应秋的，不如说是皇帝的，谁插手都被打断。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与信王唱反调，默然一阵道：“陈新甲三人的任命，周尚书不会阻止。”

    这显然不是朱由检想要的，他看着这道奏本，自语似的道：“你说，以礼部侍郎的身份，加封东阁大学士，可行吗？”

    王承恩心里突的一跳，肃色道：“王爷，景阳宫明年就要亲政，这个时候，您要谨慎……”

    朱由检神色颇为不甘，任何事都束手束脚，自从新朝以来，他除了一些零碎的事情，什么大事都没有做成！

    王承恩的话他不能不听，身边也就这么一个信得过的人，他盯着这道奏本，好一阵子才道“明天将这道奏本送给来宗道。”

    王承恩见朱由检终于答应，心底稍松，他刚要应声，突然朱由检又看向他道：“本王让你节制东厂，进行裁减做的怎么样了？”

    这是东厂划到文昭阁之下没有多久朱由检就安排的事情，王承恩上前一步，思索着回道：“回王爷，京城裁减的比较多，其他地方，还没有奏报。”

    朱由检对魏忠贤也是厌恶，冷着脸道：“魏忠贤是东厂提督太监，你去任监事太监，想办法，将东厂掌握在手里。”

    王承恩明白朱由检的意思，躬身道：“是。”

    这也算是朱由检今天唯一高兴的事情了，说完这件事，他吐了口气，道：“明日以内阁的名义，下诏到各省，命举荐内阁辅臣，还有就是六部空缺的位置，也可以举荐，毛遂自荐也可。”

    “是。”王承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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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章 海参崴

﻿    入夜，沈.阳，行宫。

    朱栩翻着各处的奏报，尤其是从江南，锦衣卫发来的一道密奏。

    ‘官商勾结，欲挤兑惠通商行’。

    短短十一个字，让朱栩眉头挑了数次。

    天下谁不知道惠通商行是皇帝的，这说明江南的官商集团失去了对朝廷，地方政务的控制后，对朝廷的不满已经累积到一定程度，要公然的反抗了。

    朱栩拿起来，点燃后扔到火盆内，眯着眼，手指敲着桌面，若有所思。

    这一次的清洗主要针对的是一些中高层官吏，再清洗，就是那些知县以及下面的官吏了。

    可这些人，是大明最为广泛，最为基层的一批人，上面连接着知府，巡抚等中高级管理层，下面就承接着一方豪绅，还有就是科举入仕的士子们，他们的仕途起始往往都是一个知县之类。

    若是动这个阶层，反弹之声，影响之大，将远超以往！

    而后面，就是田亩的事，这才真正撬动大明根基的事情。想要稳住，除了军队，就是要一群能够稳住地方的父母官的坚定支持！

    “政院啊，可别让朕失望啊……”朱栩轻语。政院的第一批今年毕业，日后每年都会有一批毕业生。

    ‘田亩改革’是他谋划了很久的事情，可偏偏大明现在的状况很不好。

    良田都集中在南方最富饶的那一片，这一片人掌握着大明一半以上的经济。除去这一块，西南灾情如火，长江以北也好不到哪里去，山.东，山.西，河.南等地，也是赤地千里，颗粒无收者比比皆是。

    一面是良田集中在最富裕的一批人手里，一面是除却这些人外的大部分人现在都食不果腹。

    要是动了最富裕的这一批人，一不小心大明真的就乱了套！

    好在朱栩前面做的比较多，西南已经控制住，短时间内不会出什么事，不用牵扯多少精力，辽东一时半会也没事，可以集中精力来推行他的革新计划。

    想到这里，朱栩就不由得抬头看向南方，京城方向。

    这次清理的是中高层官吏，上下牵扯，不知道多少弹劾的奏本，不过作为皇帝，朱栩始终英明神武，这个黑锅还是朱由检的。

    “皇兄啊，”朱栩想到‘黑锅’二字，不由得一笑，道：“替朕背黑锅不是没有好处的，日后大明中兴，这中兴的大部分功劳，可都会记在你身上！黑锅越大，功劳也就越大……”

    很明显，后面的两项改革，朱由检还是少不了。

    “皇上……”

    朱栩正思索着，孙承宗兴奋的快步进来，稍作行礼就道：“杨麟，朱梅传信回来，他们找到出海口了，也发现了一些可以开垦的地方，这是他们绘制的地图。”

    朱栩一喜，连忙接过来，铺在桌上。

    地图很简陋，可朱栩还是看到了海参.崴，库.页岛的轮廓，他认真端详一阵，道：“嗯，两人做的不错！孙大人，你来安排，水师尽快在那边建造基地，要尽快筑城，要比沈.阳用心，建立一座大城，火炮，火器都要配足，粮草饷银都不能缺，大军三万，人口十万，朕要在这里再建一个省……”

    孙承宗听着，隐约也感觉到了，这是身为皇帝对开疆扩土的热切，是皇帝‘武功’的一部分，他自然不敢怠慢，道：“遵旨，臣定然加紧安排。”

    朱栩点头，心潮澎湃，目光不由得又落在了海水里空白的那一块，那是日.本，双眼眯了眯，道“水师要加紧演练登岸进攻，尤其是火炮火器的配合下。”

    朱栩话头转的有些快，孙承宗一怔，旋即道：“是。”

    朱栩盯着地图，手指忍不住的又进行勾勒，从北向南，现在的漠北蒙.古，漠南，准噶尔，西.藏，一直到东南亚，然后在那半岛上敲了敲——他明年可是准备南下。

    孙承宗见朱栩一直没有说话，沉吟一声，道：“皇上，可听说了周尚书与信王的事？”

    朱栩‘唔’了一声，没有说‘是’还是‘不是’。

    周应秋的话，不是他教的，可确实是周应秋揣摩到了他的心思。

    现在大明需要集中精力推进改革，不能任由朱由检继续在里面做小动作，再有，就是朱栩需要朱由检！

    这个需要有两个原因，一来，后面的触动越来大越大，他需要一个有足够分量，在改革完成后背锅的人，‘不法’的不能是朝廷，更不能是皇帝！

    第二个就是首辅不能是外人，朱栩不能让党争再次开启，哪怕信王突然倒台，他也有预备的靖王，绝不可能是外人！

    周应秋就是猜到了朱栩的这个心思，才特意敲打朱由检的。

    孙承宗不知道朱栩心底的想法，建议的说道：“皇上，信王毕竟是亲王，若非是先帝遗诏，外加当时的东林支持，摄政本不可能。而今更是要兼任内阁首辅，朝野议论纷纷，流言四起。臣认为，是时候让信王就藩了。”

    现在的大明已经没有了就藩一说，孙承宗的意思，是要信王离开皇宫，安心做个闲散王爷。

    朱由检在文昭阁也待了近五年，他的品德没有任何问题，他甚至还勤奋，律己，礼贤下士，一心为国。

    这个人，单从这些方面来看，确实是个非常不错的人，给一个‘君子’称号都为不过，可身为上位者，他的缺点就太明显了。

    狭隘猜忌，刻薄寡恩，行事反复，急功近利等等。

    在他身边的人，用不了多久都能发现这些。他的四周，几乎没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人，如同过眼云烟一般变换个不停。

    京城里的刘时敏不时传书过来，简略朱栩也看了不少，都是弹劾朱由检、来宗道等人的，其中也不乏傅昌宗，周应秋的支持者。

    现在连一向不涉党争的孙承宗都来说话，这说是朱栩设计的成功，还是朱由检做人的失败？

    朱栩瞥了眼孙承宗，笑着道“这件事朕自有主张，对了，明日你亲自去一趟朝.鲜，不，还是袁大人去，要大声斥责朝鲜上下，语气要严厉，让北方水师再动一动，吓唬吓唬他们。”

    孙承宗见朱栩转移话题就知道他心意已定，只好顺着话头道：“是，臣待会儿就去传旨。”

    朱栩点头，道：“辽东的开垦也要抓紧，明年开春之后，要加大力度，必要的话，可以从关内调兵进来，安置灾民不能等闲。”

    孙承宗道：“是，臣计划将国内的犯人，乞丐之类，都强行送来辽东……”

    朱栩神色一动，道：“不止，这样，朕让各地巡抚衙门，还有东厂，展开一次全国性的打击不法之徒的行动，什么地痞无赖，什么无赖恶霸，危害一方，祸害乡里，平时又无法管治的，都一起抓起来，送到辽东……”

    孙承宗微微点头，道：“这是个办法，臣回京之后，会与信王商议。”

    朱栩嗯了声，孙承宗跟随他日久，什么该给信王做，什么不能给，心里都有数了。

    孙承宗见朱栩没有继续说，稍作思忖的道：“敢问皇上，回京的日期，可有打算？”

    朱栩留在辽东，基本上就是为了稳定人心，顺便等等北方的消息，现在也算基本处理完，他想了想，道：“再过两日吧，对了，可以拟定各省进京的人选了，明年年初吧，朕与群臣一起，谈一谈朝局，论一论国政……让六部，信王也都准备准备，不要到时候太难看，这全天下人可都在看着……”

    孙承宗神色一肃，道“遵旨。”

    这场大会，将预示着大明究竟该走向何方，同样，也将是大明中高层官吏的一次甄别！

    袁可立接到旨意，恨不得立刻就出发。

    他对朝鲜现在的国王很不满意，这位国王曾经三番两次派使者入京，要求大明修改《神宗实录》，对他们国王的‘反正’进行删改，美化。

    这样的无耻行为，自然是让袁可立大怒，早就忍无可忍。

    他接到旨意之后，第一时间就调兵，命北方水师主力向汉.城方向使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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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六章 料理干净

﻿    第二天一大早，内阁颁发的‘关于严禁结党’的诏命就明颁天下，贴在皇宫门旁。

    这道诏命不同以往，明确写明了要‘严惩’结党之人，并且实行‘连坐’，一旦被查实，家人，乡友，都将‘永不叙用’！

    注解：在诏命颁发之后，可以向刑部，大理寺，当地府衙，东厂，吏部，督政院等各个衙门举报。

    在朝廷颁布命令之后，礼部的朝报也全面转载，同时还配有一些文坛名宿的文章，包括了‘重典治乱’，‘党人不法’之类。

    在明末这段时间，党争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每个人官吏几乎都离不开‘朋党’二字，只不过有的直接，有的隐蔽，有的涉的深，有的浅。

    这自然在京城掀起了一股滔天大浪，不啻惊雷，无数人为之震惊，忐忑不安！

    朱雀大街的一处茶楼内，两人聚集在一张桌子上，都在认真的看着今天的朝报。

    没有多久，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将朝报拍在桌子上，冷哼一声道：“朝廷现在行事是越来越昏聩了！”

    他对面是一个稍胖的中年人，摇头笑道“学学我，早早辞官，做个商人，现在商人活的多滋润……”

    起先说话的叫做洪先礼，是天启六年的工部主事，崇祯初被罢。稍胖的叫做李再庸，原刑部员外郎，天启四年，魏忠贤调查王永光，他害怕被牵连，辞官躲在乡下，崇祯初才敢出来。

    两人之前算得上是一对难兄难弟，不过现在的境遇却大不相同。

    洪先礼留在京城没走，一心想谋复官，可一直没能成功，现在是穷困潦倒。

    李再庸不同，他近年一直经商。大明近年‘商气’大盛，政改后的商业管理更加清晰明了，释放了很大一部分潜能，外加陆路，水路的大变，四通八达，畅通无阻，也使得经商更加炽盛，李再庸现在身价也小二十万。

    洪先礼一肚子怨气，看着李再庸有些得意的表情，冷哼一声，道：“商人终归是贱籍，你不考虑自己，难不成儿孙也不要了？”

    现在商籍是不允许科举入仕的。

    李再庸完全不在意，笑道：“我那几个儿子都不争气，都不喜欢读书，现在热衷出海。”

    洪先礼自然熟悉这位老友，无非是发泄一下郁愤之情，又低头看着报纸，没多久又忍不住的冷哼道：“‘严查朋党’、‘严惩不贷’，刚刚杀了冯铨等人数十人，还嫌不够吗？哼，朋党，朋党……怎么区分朋党？同乡就是朋党吗？同窗就是朋党吗？信王违背祖制，窃取高位，这非要将天下搞得大乱不可！”

    李再庸也知道洪先礼内心的不满，劝道：“现在虽说朝局平稳，可也越发的让人看不懂，若不是有这朝报解惑一二，我都不知道朝廷要干什么。咱们这位新皇帝，所思所想迥异于常人，我要是你，早就放下了，这一官半职，不值得将一生都搭进去。”

    洪先礼嗤笑一声，道：“你也是读了几十年圣贤书的人，而今满身铜臭，还有何资格谈论朝政！”

    李再庸丝毫不生气，这不是洪先礼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

    洪先礼发泄了一阵郁闷之气，又站起来道：“我出去一趟。”

    李再庸知道洪先礼不死心，这又要乘机去走动关系了。

    这可正在风口浪尖上啊？

    李再庸清楚劝也无用，微微摇头，没有阻止。

    同时也心下了然，像洪先礼这样在京城的人，这些年是越来越多了。

    城南，皇家政院。

    曹鼎蛟，魏学濂，孟兆祥几人边走边看着今天的朝报。

    魏学濂不停的摇头，道：“本以为皇上消除了党争，没想到下面还是这么暗潮汹涌……”

    孟兆祥埋头走路，言简意赅的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曹鼎蛟倒是神色平静，他更关注的是西南，可朝报上的内容很少，只是在讲西南‘群杂地广，官府力有不逮，灾情如火’等等。

    不同于他叔叔曹文诏，也与兄长曹变蛟不一样，曹鼎蛟更喜欢政务，这些日子一直在政院学习，颇有些如饥似渴，废寝忘食。

    魏学濂见曹鼎蛟不说话，转头看向他道：“老曹，你怎么看？”

    曹鼎蛟随意般的道：“朝报上都写明了，显然是皇上决意要铲除党争，不给党争一丝复燃的机会，算是一种警告。”

    孟兆祥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曹兄的想法虽然有些意外，倒也正点中要害，本来内阁复启，应该是党争再起的最好时机，现在怕是大部分人都不敢乱动了。”

    魏学濂道：“想想也是，应该是朝廷察觉到了一些苗头，给了这当头一棒。”

    说到这里，孟兆祥忽然抬头看向曹鼎蛟，神色有些异色的道“曹兄，你的想法每每不同，还真是家学渊源。”

    曹鼎蛟怔了怔，这是他上次进宫看望兄长曹变蛟，临走前曹变蛟叮嘱在学院内，千万不能参与拉帮结派，更不能结党谋权，这才会意一二。

    要是说是家学渊源，也没错吧？

    他不能暴露与曹变蛟，曹文诏的关系，只能神色僵僵的笑了笑。

    魏学濂却没有在意这些，快步道“快走吧，再不赶紧就没位置了。”

    在皇家政院内有一座浩大的藏书楼，里面布满了经史子集的各类书，还有不少孤本，自然都是手抄本，可也足足有十几万册，并且每天都在从各地汇集进来，使得藏书楼不断的变得浩如烟海，丰富异常。

    政院的学员可以在这里看书，抄录，借阅，每天这里都聚满了人，稍慢一点，下脚的位置都没有。

    曹鼎蛟闻言也不由得加紧了脚步，今天他还要抄录一本。

    孟兆祥看了眼曹鼎蛟，快步跟上。

    没走几步，魏学濂又抱怨道“也不知道谁出的鬼主意，看三本要抄录一本还给藏书楼，我都不知道抄录多少本了。”

    这一点孟兆祥倒是不在意，笑道：“这是要发到各地学院的藏书楼的，你抄录的，说不得有多少人会借阅，所以还是认真一点吧。”

    孟兆祥无语，脚下又快了几分。

    曹鼎蛟也笑了笑，三人快速向藏书楼跑去。

    朱由检成为内阁首辅，第一天就召开了六部尚书，侍郎议事。

    会议很顺利，讨论的重点是‘重实绩，核虚夸’，‘勠力同心，修复国政’，‘以朝廷之绵力，抗未有之灾情’等等，并且要六部切实履行。

    这些也都算是对朱栩政务疏漏的一种补缺，确实是为国为民，六部没有理由拒绝。

    不知道是不是周应秋的话起了作用，朱由检的动作并没有急切，也没有要一举推翻朱栩之前的政策的意图，这让六部尚书，侍郎们都松了口气。

    正如同朱栩所料，随着东厂在南方缉捕的人数越来越多，三司衙门判决死刑，流放的人不断增加，地方上的磅礴压力也随之而来。

    这种压力不止在朝廷，各地巡抚都有些承受不住，纷纷上书朝廷，要求朝廷‘勿要大肆杀戮，以宽仁待天下’。

    沈.阳，行宫。

    朱栩看着刘时敏写的简略，弹劾来宗道，朱由检的奏本已经超过三百了，据说还有一批名家大儒准备来京，要当面与信王‘论祖制’，更要告御状。

    朱栩笑了笑，好在他早有预料，要是这罪名落在他身上，虽然他有平复辽东的‘武功’，可也挡不住这些人的口诛笔伐，最重要的是，他们这样的人，一篇文章注定是要‘流芳百世’的。

    作为一个立志要成为旷世明君的皇帝来说，名声很重要！

    朱栩正看着，孙承宗从外面走进来，拍打着身上的雪，见礼后道：“皇上，袁大人已经启程去朝.鲜，杨麟已经开始回师，朱梅也在各处画界，重新制定辽东版图。”

    朱栩颌首，道：“这件事不能大意，一定要用一百二十个心思，比沈.阳还要用心才行。”

    孙承宗知道皇帝在意，道：“是，臣已经安排好，会轮流派遣将领驻扎，加速开垦，构建城池要塞。”

    朱栩对孙承宗很放心，忽然话题一转，道：“辽东可还有异动？”

    辽东的局势还是比较复杂的，虽然努尔哈赤统一了女真各部，可也都是武力下的统一，诸多部落心怀不满，外加还有是通过‘盟约’形式控制的，同时这里原本还是蒙.古部落的地盘，散居着不少蒙.古部落，各种联姻，盟约，关系勾连，错综复杂。

    孙承宗道“已基本稳定，鲍承先，孟乔芳还是颇有能力，通过扶持归顺的人捕杀不臣叛逆，再拉拢一批没有主意的人，各处没有大的乱事发生。”

    朱栩微微一笑，眯着眼，一会儿道：“这样，命孟乔芳执行株连法，平时种地，闲暇时候练兵，挑选合适的，凑齐万人交给硕托统辖，用来平叛。”

    孙承宗眉头微动，道：“皇上，虽然辽东人口不多，可这加起来，怕也要好几万人。”

    不论是女真还是蒙古，都是游牧民族，天生的骑兵，要是他们稍加训练，那就是几万的骑兵，要是被硕托控制……

    朱栩不屑一笑，道“要是多尔衮，朕会多防备几手，这硕托，朕就是放手给他，他也没有胆子再叛变！”

    孙承宗一怔，旋即醒悟过来。黄太吉已经是丧家之犬，即便明朝不做防备，硕托也没有理由叛变。

    不过，该防备的孙承宗丝毫不会少，抬手道：“遵旨。臣回去之后，就立刻安排。”

    “嗯，早点安排吧，明天中午回京，该料理的，都料理干净，不要留后患。”朱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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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七章 朝鲜分治

﻿    第二天中午，朱栩等便坐上马车，出沈.阳，归还京师。

    熊廷弼，杨麟，孟乔芳等人齐齐二百多人在南门，叩首而送。

    马车内，朱栩倚靠在厢璧上，看着边上的曹化淳笑道：“朕这一走，不知道多少长松一口气，也不知道多少人心里乐开花。”

    曹化淳躬身在那，微笑，不语。

    马车摇摇晃晃，朱栩的思绪也慢慢的回到京城。

    明年就是崇祯五年了，大明依旧安稳，可面对的问题会越来越棘手，需要付出的心力也将更多。

    不过做了五年皇帝，朱栩该有的自信，从容已然都具备，心里有条不紊的思索着，毫无半点紧张与担忧。

    “听说，翰林院又选了几个年号？”突然间朱栩又看向曹化淳道。

    曹化淳点头，道：“是，有两个，一个是永武，另一个是景正。永武取自洪武与永乐。景正，取奉天顺命，大明中兴之意。”

    朱栩颌首，这回才像话，想着这两个备用年号，看着曹化淳道：“你觉得哪个合适？”

    曹化淳听朱栩的意思是要在这两个中选一个，稍稍思索便道：“永武，虽然取自太祖太宗年号，可合在一起，有穷兵黩武之嫌，奴婢认为，景正寓意非常好，可以作为皇上的年号。”

    朱栩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大明皇帝，向来都是一人一个年号，不过他比较特殊，总觉得这年号还是朱由检的，不改心里不舒服。加上大明革新到了一定程度，需要给天下人一个‘已经不同了’的信号，这改元就是最好的信号！

    曹化淳见朱栩没有再说话，有假寐的意思，便也闭口不言。

    马车摇摇晃晃，从沈，阳出发，中间除了换马，其他丝毫不停，直奔山海.关。

    待朱栩到山.海关的时候，袁可立也到了朝.鲜。

    对于袁可立，朝.鲜是又怕又恨，怕的是袁可立曾经真的有率师讨伐朝.鲜的意图，现在更是大军停留在汉.城不远，且秦翼明的大军也有异动，似有为朝.鲜‘拨乱反正’的意思！而恨是因为在朝.鲜现在的当权派来看，朝.鲜的‘反正’是正确的，袁可立不能肆意的‘攻击’，可偏偏袁可立是天朝上国的重臣，他们不能任意攻伐。

    不管怎么说，朝.鲜的‘反正’是武力的结果，且确实是以下犯上，这是实实在在的，无可辩驳。

    朝.鲜国王李倧不敢将袁可立请去朝.鲜的朝堂，只敢迎他入宫里的私宴，除了几个心腹，其他人都不敢请。

    袁可立携怒而来，且大明兵锋正盛，丝毫不给李倧面子，当着一群人面，劈头盖脸的训斥起来。

    “何为‘反正’？以臣篡君！尔等号称‘小中国’，可有半点中国之气质？”

    “君臣有定分，如冠履，岂能倒置！”

    “今日臣有篡位弑君，明有父子相残，教化何来？”

    朝.鲜一干人被训斥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归根结底这件事确实如袁可立所说，是朝.鲜以下犯上的叛乱。

    袁可立训斥的痛快，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好一阵子才冷眼看着李倧道：“李珲现在在哪里，本官要带他回平.壤。”

    李倧今年也不到四十岁，经过数次战乱，也算是颇为有为的一个人，一听袁可立的话，脸色微变，道：“上官这是何意？莫非真的要行那所谓的‘拨乱反正’？”

    袁可立皱眉，神色越发厌烦，道：“依照本官之意，自然是要将尔等全数拿下，明刑正典！不过这终归是朝.鲜之事，我大明不能干预太多，但谋逆之事也不能不管，是以本官奏议，朝.鲜一分为二，李珲居北，你居南，至此以后，不得攻伐，相安无事，否则我大明将朝兵夕至，维护朝.鲜正统！”

    李倧听的直皱眉，可心底也暗松一口气，只要大明没有强行干预朝.鲜更替的意思就好，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看着袁可立不怒自威的脸，又瞥了眼坐在下面一直没有说话的秦翼明，神色迟疑的道：“上官，可否容小王商议一二？”

    袁可立怒眉倒竖，沉声喝道“莫非此时你们还不知悔改，当真的要我天朝大军南下，才能醒悟不成！”

    李倧脸色又变了变，目光看向下面的几个臣子。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他们也怕李珲复起，对视一阵，都暗自咬牙的点头。

    只要李珲能安稳的待在平.壤，他们也不在意。

    李倧见他们点头，也怕明朝真的大军南下，沉吟着道：“好，小王答应了。”

    袁可立脸色这才好一点，道：“李珲人在哪里，本官要接她去平.壤。”

    李倧看向金忠善，道“金大夫，麻烦你与袁大人一起，去一趟江.华。”

    金忠善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慌忙站起来，抬手向袁可立道“敢问袁大人，之前大明皇帝陛下所说的，共治北方，可还算数？”

    袁可立眉头一皱，不悦的道：“这些本官不在意，你可以去京城问皇上！”

    金忠善脸色微沉，转头看向李倧，面露忧色。

    李倧神色也不好看，他读懂了金忠善眼神的意思，大明要是改变了想法，只怕他与李珲共治朝.鲜南北都不会安稳。

    “咳咳”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秦翼明站起来，对着袁可立以及李倧抬了抬手，道：“王爷，袁大人，皇上既然说了，就不会更改，共治北方，朝.鲜两位王爷可以都入辽东总理大臣衙门，若有争议，若有两人赞同，就可执行，也可上奏朝廷，请皇上裁决。”

    李倧双眼一亮，这倒是非常好的主意，对朝.鲜来说，绝对不会吃亏！

    袁可立一副不想听这些的模样，一摆手，道“行了，具体的你们商议，上奏皇上就是，本官要去接李珲。”

    李倧也完全想不到大明皇帝有了彻底吞并朝.鲜的意图，送走袁可立就与群臣商议起与大明共治‘北方’的细节。

    他们都没有想到，共治，也包括朝.鲜。

    朝.鲜现在国内也是派系丛生，复杂多变，随着李珲被袁可立从江.华岛结出，朝.鲜内部掀起一阵波动，企图推翻李倧，让李珲重登王位，一时间风起云涌，复杂无比。

    不过有明朝大军的强力存在，朝.鲜也没有掀起什么波澜，李珲顺利到了平.壤，明朝的册封随即就到了。

    于是，朝.鲜南北分治，明朝派遣了多名官员协助李珲，并且毛文龙部将张盘率领万人，接管了平.壤防务，同时还有北朝.鲜的一切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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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 新的战场

﻿    朱栩的马车使入京师，并没有隆重的迎接仪式，除了曹变蛟，孙传庭之外也就没人知道。

    坐了一路的马车，朱栩是腰酸背痛，可还得与两人交代一阵子。

    御书房内，朱栩看着曹变蛟道：“禁军必须保持最强的战力，要不断的训练磨合，不止是守卫宫城，若是有一天要拉出去实战，朕要他们步战，骑兵，炮兵样样精通，决不能怯场！”

    曹变蛟知道皇帝对禁军十分重视，沉色道：“皇上放心，禁军都是万里挑一，不断在轮流派出去训练，不停的淘汰，绝不会有半点松懈，不论是护卫宫廷还是大战，都不惧任何人！”

    朱栩点头，禁军这一块不用太在意，他目光转向孙传庭，道：“内阁重启，参谋部朕打算改为军情处，放在兵部之下，负责军事情报的收集，战术制定，战略规划等等，你觉得何人合适？”

    孙传庭调去辽东，参谋部也就是现在的军情处自然要有别人承担，这件事孙传庭是早有考虑的，抬手道：“皇上，臣有两个人选，一个是秦良玉，一个是曹文诏。”

    朱栩倚靠在龙椅上，稍一想，旋即就摇头道：“秦良玉确实是合适的人选，不过西南没有她坐镇，朕不放心。曹文诏……还是差了些，这样吧，调调杨嗣昌进京，河.南……朕再考虑人选。”

    杨嗣昌这个人孙传庭有过评估，心思内敛，手段大气，在河.南数年无声无息，却压制的河.南民乱抬不起头，由此可见一斑。

    孙传庭也没有意义，道：“臣遵旨。”

    说完这件事，朱栩手指敲着桌面，沉思着道：“巡防营，还是由兵部尚书执掌，明年朕要召集天下百官进京，巡防营一定要做好保护工作，决不能出现任何意外，必要的话，可以派兵出城迎接！”

    孙传庭即将赴任辽东，这显然是皇帝最后的叮嘱，他心里对朱栩的信任颇为激动，道：“是。”

    朱栩说完这些，喝了口茶，道：“嗯，先跟朕说说西南的事。”

    这个孙传庭也早就想好了，抬着手道“皇上，西南六省，现在都在严格实行‘株连法’，一些偏远之地，都被强行迁徙，有的送往辽东，有的送往一些新开垦的田亩，另外一些县府都进行了重新划分，集中一切粮食，农具，耕畜等合力应对大旱。六省巡抚，总督都在尽一切办法赈抚。各项水利，修桥，铺路都在大规模进行……”

    朱栩一边听一边点头，西南现在被划分出六个省，陕.西，甘.肃，青.海，宁.夏，贵.州，四.川，总兵力近四十万，毕自严目前还在西南，推动着政改。

    大明现在需要集权，尤其是西南六省，更是要集中一切力量抗灾，朝廷的拨付终究有限，到底还是要看当地的各级衙门。

    “目前西南六省民乱已不多见，赈抚的方式也多种多样，基本覆盖六省，六省的巡抚总督也都是亲力亲为，颇有担当。毕大人已经走遍六省，省改基本完成，想必年前年后可以回京……”

    朱栩颌首，道：“嗯，朕知道了。西南的事先放下吧，朕让锦衣卫盯着，关于辽东的事情，朕要交代你几句。”

    “是。”孙传庭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朱栩坐直身体，目光微微冷峻，语气放慢的道：“沈.阳既复，就没有再丢的道理，你在辽东，第一件事就是确保沈.阳不失，第二件事，保证海参.崴不失。海参崴是杨麟等人在北方发现的，朕非常看重，甚至比沈.阳还重要，你明白吗？”

    孙传庭之前已经听说了，回忆一番，道：“皇上……是想要用这个海参.崴与山海.关一样，拱卫沈.阳吗？”

    朱栩有些话说不了太透，淡淡的道：“你可以这么认为，不过海参.崴一定要认真对待，比沈.阳还要用心，这里……是一个出海口，没有阻碍的出海口！”

    孙传庭想起在政院看过的地图，尤其是那被标注‘马六甲’的海峡印象深刻，那是皇帝亲手写上的。

    孙传庭深深的看了眼皇帝，他能感受到朱栩含而不露的野心，明白事关皇帝的某些计划，应声道：“臣明白了，臣到辽东之后，会着力打造。”

    朱栩点头，道：“其他的朕就不多说了，你自己看着办。还有，朕决意吞并朝.鲜，你要缓步推进，不能引起太大、令人反感的动静。”

    孙传庭这次是直白的感受到皇帝的野心了，内心也被触动了下，肃色抬手道：“遵旨。”

    朱栩又随意的说了几句，便让两人走了，躺在椅子上，缓缓喘口气。

    曹化淳一直在边上看着，过了一会儿，上前低声道：“皇上，要不要去李小姐那休息一下，晚一会儿再去慈宁宫？”

    朱栩挑眉的看了眼曹化淳，知道这是在提醒他，轻吐了口气，道：“嗯，先去李解语那。”

    曹化淳知道这一路颠簸的难受，他都有些承受不住，何况娇生惯养的皇帝。不过，有些事情真不是一个字‘累’就能不做的。

    朱栩来到偏殿，李解语已经在等着了，一见朱栩满脸的疲惫，连忙挥退下人，将朱栩迎了进去。

    朱栩趴在床上，闻着被子上的清新香气，眯着眼道：“还是家里舒服。”

    李解语坐在边上，轻轻的捏着他的肩膀，柔声道：“娘娘那边不知道抱怨了多少次，希望皇上不要轻易出宫涉险。”

    朱栩懒懒的躺在那，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笑了笑道：“皇嫂是不想朕出宫啊，哎，待会儿，你陪朕一起去，可以少挨一点唠叨。”

    李解语轻声笑了笑，感觉着朱栩肩膀的铁硬，再见他侧脸都是疲惫，犹豫着道：“皇上，要不要先去见娘娘，然后早些回来休息？”

    朱栩睁了睁眼，无奈的道：“嗯，走吧。”说着就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李解语轻轻给朱栩理了理衣服，又让人准备热水，让朱栩洗了洗脸，精神一点，这才转向去慈宁宫。

    朱栩还没有迈进慈宁宫，小永宁就如同一阵旋风一般的冲出来，大呼小叫的喊道“皇叔皇叔，有没有带好吃的回来……”

    小丫头今年也有七岁了，在外人看来颇有些‘疯疯癫癫’，整天的闯祸。

    朱栩一笑，从曹化淳手里接过一个食盒，道：“喏，东北的腊肉，特别好吃。”

    “真的？”永宁睁大双眼，欢欣的接过食盒就翻起来，结果一打开就闻到一股怪味，毫不犹豫的合上，塞进朱栩的怀里，大失所望的道：“不吃，臭！”

    “你说的啊，待会儿不准和朕抢！”朱栩接过食盒，大步向里面走起。

    张太后走出来，瞪了眼小永宁，看着朱栩脸上难掩的疲惫，责备似的道：“这么累就回去休息，何必还要跑一趟。”

    朱栩笑着道：“解语非要过来，朕拦不住。”

    李解语先是楞了下，接着也腼腆一笑。

    张太后哪里不懂，开心的笑道：“来了就坐一会儿，我让御膳房做些你爱吃的。”

    朱栩与李解语走进大厅，在饭桌前坐下，张太后几乎如过去一样，就要问长问短，直到注意到李解语，这才连忙收回话头，让焕儿催促着御膳房。

    小永宁趴在桌上，两手托腮，大眼睛眨动的看着朱栩，脆声道：“皇叔，辽东好玩吗？我听说那边非常冷，河上都能跑马？是真的吗？”

    朱栩喝了口茶，笑着道：“确实很冷，跑马也有，下次带你去玩。”

    小永宁猛的坐起来，道“真的吗？我可以去骑马吗？我听说那里的雪特别厚，在上面滑非常好玩，还有还有，我听说有特别多的野兽，打猎一定也很好玩……”

    她还没说完，张太后一巴掌拍了过去，瞪着眼道：“少给我说这些，老老实实在宫里读些书，今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慈宁宫！”

    小丫头一听他娘的话就摇头晃脑的哼了哼，大眼睛乱转，显然是另有主意。

    张太后也知道这小丫头的鬼主意多，颇为头疼。

    朱栩在慈宁宫待了一会儿，吃了点东西，起身去了趟仁寿殿，刚出来曹化淳就急匆匆跑过来。

    “皇上，郑娘娘没了。”曹化淳道，神色颇为谨慎。

    这位郑娘娘就是神宗皇帝的郑贵妃了，这个人可以说是一个时代的标志，就是万历朝，她的存在与影响，遍布整个大明。当初的‘国本之争’，后面的三大案，都与她有关，她的死，也意味着那个时代的彻底终结。

    “大明要迈入一个新的时代了。”朱栩背着手，眯着眼看着天空。他对郑贵妃没有什么印象，只是发乎感慨。

    李解语不太懂朱栩的意思，只是平静的站在他身侧。

    而曹化淳心底认为，大明平复辽东就已经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三人沉默了好一阵子，朱栩一拉李解语的手，大步向前“走，回去睡觉！”

    李解语先是一惊，旋即满脸通红，连忙轻轻挣扎，同时在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有人看着……”

    朱栩倒是没有想其他，他是真的累了，也不管三七二十几，拉着李解语就回了偏殿，迫不及待的脱衣服就上床。

    李解语到底是传统的姑娘，大户人家的小姐，哪有大白天做这种事的，可不等她纠结完，躺在床上的朱栩已经闭着眼，呼吸均匀，一点也没有要做点什么的意思。

    李解语看着朱栩脸上的疲倦之色，眼神里露出一抹心疼，将他的衣服收拾好，悄悄的关上门，退了出去。

    皇帝回宫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要进宫求见，都被曹化淳挡了回去。

    好在现在年关将近，谁也不愿意惹出事情来，并没有什么大事情。

    郑贵妃的丧事自然是不动声色的办理，按礼是要由礼部操持的，可这位天下人都不喜欢，百姓认为她是‘奸妃’，百官认为她是‘无德佞妃’，作为泰昌皇帝的儿子，天启皇帝的弟弟的当今皇帝，自然也没有好感。

    是以，郑贵妃的丧事简直就是悄无声息，草草了事。

    不惹事也不代表没事，弹劾来宗道，朱由检的奏本越来越多，全国各地凡是有资格上奏的，几乎都上了奏本。有些人只是表述看法，有些人也是出于维护‘祖制’，自然也有些人是出于私怨。

    这些奏本入宫的顺序应该是：通政使司，内阁，司礼监，最后御书房。不过之前朱栩改动较大，从通政使司出来一般是直奔司礼监，通过筛核之后，呈送御前。

    刘时敏将弹劾朱由检，来宗道的奏本通通转给了内阁，朱由检看的是一阵窝火，直接以内阁名义诏示天下官吏，言称‘大臣去留悉听上裁，言官论人当存大体，不必连章抟击’。

    这话一出，如同烈火烹油，天下官员都炸开了，本来就是弹劾你，你居然还敢让天下噤声不成？

    一些文坛宿老，礼部的老官，义愤填膺，纷纷围堵在信王府，要求给个说法。

    这帮人就是要赶他出内阁，朱由检也不是好惹的，直接让顺天府将人全都给赶走了。

    这些人不敢去皇宫门前撕闹，只得去礼部，要求礼部给个说法，明确解释祖制中关于‘亲王’的规定。

    张我续不是那帮死抱着教条不放的东林党，也情知这件事要有个解释，闷了半个多时辰，让人传出一句话来‘祖法祖制，今法今定，是是非非，当尊圣裁。’

    十六个字，前面讲‘理’，后面讲‘威’，双管齐下。

    ‘理’还可以辩驳，可‘皇威’就不能轻易触碰，现在谁不知道，天下皆可惹，皇帝惹不得！

    现在的皇帝携辽东大胜之势，威望正隆，高不可攀，谁都不能与之相抗。

    这群人虽然被礼部堵了回去，可东厂还在南方以及全大明四处抓人，缇骑遍布天下，无人可制，东厂又是内阁之下，一股怒火，自然也都要冲向内阁。

    弹劾朱由检的奏本越来越多，这些文坛宿老也发现了新的战场，他们向朝报投稿，痛斥信王，几乎从头到脚，骂的是一无是处，体无完肤。

    起先礼部还没有在意，可是小半天收到了几十篇‘稿子’就不同了，也不敢全登，选了一篇颇为代表性的，准备明天登在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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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九章 朱由检松了口气

﻿    朱栩这一觉，一直到天色将黒才醒。

    抬头看去，就见李解语坐在窗下，静静的绣着什么，夕阳一抹光亮撒在她侧脸上，显得非常的圣洁与美丽。

    朱栩目露凶色，食指大动，跳下床就向李解语扑过去。

    李解语见朱栩醒来俏脸一喜，刚要说话，就看出了朱栩的意图，神色微变，低声道：“皇上，外面有人等……”

    “谁也不用管！”朱栩咆哮一声，抱起李解语转身就上床。

    大被防滚，娇声软语，久久不休。

    刘时敏一直在门外等着，听着里面隐隐的动静，他不动声色的对着近前的几人挥了挥手。

    近前的宫女，内监也都悄然退后。

    足足半个时辰后，李解语才红着脸探出头，娇声道：“皇上，外面刘公公等很久了。”

    朱栩搂着李解语，嘿嘿笑道：“让他等着，现在谁来了朕也不见。”

    李解语只露出了一个头，轻轻的喘气，媚眼如丝的道：“皇上，休息一会儿还是见见吧，说不定是什么大事情呢。”

    朱栩心身正舒爽着，哪肯理会外面的事情，右手在李解语上摸索着，这近半个月来的疲惫也算是一扫而空。

    所谓的事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朱栩的境界还差了一点，他搂着李解语，道“先不管他们，等过年之后，我请皇嫂行纳礼，先封你做淑女，等朕大婚之后，品级再慢慢升上来……”

    李解语靠在朱栩的肩膀上，轻轻嗯了声，皇宫的规矩森严，她要是一下子冒头太快，会惹来无数的非议声。

    两人又腻了小半个时辰，这才起床沐浴更衣。

    出了门，门外的刘时敏匆匆走过来，目不斜视的道：“皇上，科尔沁，察哈尔还有其他蒙.古部落都遣使来京，求见皇上。”

    李解语站在朱栩身后不远，低眉顺眼，俏脸微红。

    朱栩背着手，走了几步，看着黑漆漆的天色，道：“嗯，兵部那边怎么说？”

    刘时敏道：“申尚书说还要摸摸底，察哈尔那边应该是在担忧，害怕科尔沁有了黄太吉的加入，他们更加无力抗衡。科尔沁的态度，很值得深究。其他部落，除了漠西蒙.古，漠南，漠北应该都很忧心，怕还是希望我朝能出兵，彻底剿灭黄太吉。”

    朱栩点头，看着遥远黑夜，目光深邃。

    草原上的情势虽然复杂，可说来也简单。

    草原上历经努尔哈赤，黄太吉多番讨伐，真正的大势力也就只有科尔沁，察哈尔早就被打残，其他部落也只能算是苟延残喘。现在科尔沁有了一统草原的能力，不管他们之前与科尔沁关系如何，现在都会有被吞并的担忧。

    思索一会儿，朱栩淡淡道：“让申用懋谈着吧，简单来说就是八个字‘远交近攻，锄强扶弱’。”

    刘时敏想着这八个字，应声道：“遵旨。”

    朱栩算了下时间，还有十天到年，时间不算多也不少，道“传信王来御书房，朕该与他好好谈谈了。”

    刘时敏看了眼朱栩，眼神忧色一闪，道：“是。”

    刘时敏一走，朱栩转头看向身后的李解语。

    李解语正盯着朱栩背影发呆，猛的一惊，连忙道：“恭送皇上。”

    朱栩一笑，心情愉快的向御书房走去。

    来到御书房，朱栩习惯性的拿起奏本，第一本就是毕自严的。

    奏本里详细描述了西南几省的省改，政改，毕自严的动作相对来说比较保守，步步为营，所以相抵缓慢。

    不过省改已经完成，政改在一步步落实，他的奏本里也提及了几个人，其中对王三善，鲁钦等人颇为赞誉，言称他们在平定贵.州以及西南之乱有奇功。

    朱栩微微点头，王三善……秦良玉的奏本也多次提及，赞誉，若是机会合适，可以调入京城。

    朱由检接到了旨意，从内阁出发，转向景阳宫。

    他一路走一路思索，皇帝刚刚回宫，没有理由这么快找他，除非……有什么事情一定需要他！

    朱由检想不到是什么事情，来到御书房门前，深吸一口气，转身迈步而入，抬手道：“臣参见皇上。”

    朱栩放下手里的奏本，抬头向前，微笑道：“皇兄免礼。”

    朱由检谢恩，然后垂手立在，心底游移不定。

    朱栩看着他，开门见山的一笑道：“皇兄，你现在是内阁首辅，统领天下政务，对国政可有什么想法？”

    朱由检眉头微皱，旋即就抬手道：“启禀皇上，臣认为，当前要务是外防贼奴，内修政务。”

    朱栩双眼眯了眯，朱由检的话很敷衍啊……

    他嘴角勾起，道：“嗯，皇兄有想法就好，明年朕会召集天下文武进京，共商国是，皇兄作为内阁首辅，到时候要认真的给众卿讲一讲想法，不要笼统，要详细，还要给各位官员以提问，解惑……”

    朱由检知道这件事，听着朱栩的话，神色立马变了变，抬手道：“皇上是说，让臣来讲？”

    朱栩摇头，道：“准确的说是讨论，朕想看看天下百官对朝政的真实想法，不止是你，六部九卿，各省的巡抚，总督，都要讲，咱们开诚布公，不藏私，不违心……”

    朱由检这回是真的动容了，皇帝话里的意思，是要当着天下百官的面讲——这要是一个不好，岂不是成了天下人的笑话？

    他低着头，目光闪烁，没有理由反对皇帝，皇帝虚心纳建，这不是所有人都乐见的吗？

    可国政岂能让天下人都满意，若是能中庸一下还好，要是当场被人责难，他这个首辅亲王，怕是也没有脸再待下去了！

    不等朱由检反应过来，朱栩又道：“还有就是，朕决意明年改元，年号景正，皇兄认为如何？”

    改个年号没有什么大不了，说起来，崇祯这个年号当初是翰林院选出来，朱由检定下来的。

    朱由检不假思索的道：“改元，兹事体大，臣认为当与诸位臣工商议，关于明年召集天下百官进京……不知皇上时间可有定下？”

    朱栩笑了笑，俄尔道：“还没有，过几日朕会召集六部尚书等来御书房商讨改元的事，顺便定一下日期。”

    朱由检心里暗松，年底还有十天，年后最起码还有十天，加上路途遥远，最起码还需五天，也就是说，将近一个月时间，这足够他摸清天下官员的心思，写出一份让大家满意的国政文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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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章 唐王

﻿    朱栩见朱由检完全不在意，又点道：“皇兄，这件事事关我大明未来数年的国政，你一定要用心，切不可大意！”

    朱由检却觉得这件事只不过是个形式，终归还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脸上不变的抬手道：“臣明白。”

    朱栩神色不动，心里暗自失望。朱由检总是在一些他自己认为重要的事情上才会万分注意，其他事情得过且过。

    ‘如果信王真的不堪扶持……看来，朕有必要培养一下靖王了。’朱栩心底暗道。不过靖王终究差了些，朱由检是他兄长，位分最尊，这几年虽然有不少黑锅，可相对朱栩这个高不可攀的皇帝，信王更得士林的喜欢。

    而靖王，不止不是朱元璋的直系后裔，地位，品阶，威望上都不如朱由检。

    可要是万不得已，朱栩也只能扶靖王上位。

    朱由检又看了眼朱栩，有些谨慎的道：“皇上，臣打算明日就下文，任命陈新甲为顺天府府尹，周道登，刘鸿训为内阁辅臣。”

    朱栩了然，这是要他下旨了。不过他心底还忍不住的摇头，陈新甲还好说，刘鸿训，周道登，居然是朱由检抽签抽出来的，与历史上的‘枚卜’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给国家选臣，选的还是重臣，居然如此的儿戏！

    朱栩对于周道登，刘鸿训都不喜欢，直接道：“陈新甲，朕明日见一见，会任命他为顺天府府尹，其他两人，皇兄要再斟酌。”

    朱由检脸色微变，这还是皇帝第一次拒绝他，这是透露了什么信号，还是这两人被皇帝抓住了什么把柄？

    不管怎么样，皇帝不赞同就是将这两人判了死刑，朱由检也只得抬手道：“臣遵旨，回去之后，会重选挑选。”

    朱栩颌首，道：“嗯，皇兄切记，想要彻底铲除朝臣结党之风，首先要消除结党的环境。”

    朱由检听的有些刺耳，皇帝今天有些反常，不再有过去的‘温和，谦让’，带着决然的霸道之色，这也让心里凛然，越发的警惕。

    “臣明白。”朱由检忐忑的抬着手。

    朱栩又交代几句，便目送朱由检离去，目光微冷。

    内阁的重启，实则是对很多人来说是个机会，这也就会预示着党争死灰复燃，这显然不是朱栩想要的。

    现在内阁里只有一个来宗道，施鳯来等人都被朱由检嫌弃，弃之不用，朱栩想准备让袁可立任礼部尚书，张我续入阁，就这两个了，再给朱由检两个名额，配齐五人！

    这样的格局，将有利于朱由检控制内阁，通过内阁发出的命令也会有着足够的效力。

    朱栩想了一阵，轻吐一口气，接下来的改革都是牵扯很大，需要名正言顺，以内阁的名义是最适合不过。

    抛开这些，朱栩又翻起奏本，入眼就是双眼微眯。

    熊文灿奏报，红毛人与佛郎机在海上发生冲突，似有大战的迹象，同时红毛人也在向大明挑衅，抢劫大明商船的动作越来越多，不少商船都被扣押，至今杳无音信，派人交涉也没有任何结果，甚至红毛人的舰队还在台.湾海峡出现，似对台.湾岛有所垂涎。

    朱栩看着这道奏本，眼神闪动着冷芒。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大明上下对海上都不怎么在意，是时候明确一下大明的海洋战略了。

    只是，熊文灿这个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郑一官也就是郑芝龙倒是野心勃勃，算是见多识广，可眼下资历太浅，无法承担起统领一支海军的责任，更别说在海上与红毛人，佛朗机人争夺制海权。

    “谁呢？”朱栩自语，大明人才济济，可要挑选一个人来统领海军，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

    红毛人，也就是荷.兰人，现在是海上马车夫，实力强劲，大明水师组建没几年，更没有大规模海战的经验，短时间想要争夺南海制海权还有些妄想。

    思索半晌，朱栩转头看向曹化淳道：“那个郑一官现在在哪里？”

    曹化淳上前一步，回忆着道：“已经回福.建了，目前官职是校尉。”

    朱栩点头，道：“袁可立进京后，立刻召他来见朕。”

    曹化淳应声，道：“遵旨。”

    朱栩又看了一阵子，大明现在的状况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没有几个真正意义上的‘好消息’。

    到底是赶了两天一夜的路，朱栩坐着没多久就觉得腰酸背痛，精神不济，摇了摇头，抬头看了看天色，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召六部尚书进宫，还有靖王。”

    “是。”曹化淳道。

    朱栩出了御书房，四周看了看，貌似也只能去李解语那，要是他回他的卧房，就显得有些说不过去，也会让李解语尴尬。

    心里暗叹一声，有些怀念一个人睡的自由日子了。

    曹化淳不知道朱栩的心事，跟在他身侧，提着灯笼道：“皇上，近来京城有一件趣事。”

    朱栩对这种‘趣事’向来感兴趣，兴致勃勃的道：“说说看。”

    曹化淳看了眼四周，边走边说道：“唐王不喜欢世子，将世子与世子之子囚禁密室，想要活活饿死，结果被陈奇瑜撞破，唐王只得放出世子，可世子出来没多久就离奇死了，据说现在唐王要立小儿子为唐王世子。”

    朱栩眉头挑了挑，皇家多龌蹉，王府也好不到哪去，虽说可恶，但也到不了‘有趣’的地步，不由转向曹化淳。

    曹化淳微微低头，道：“不过陈奇瑜警告了唐王，言称世子死因不明，朝廷恐会追究。唐王惧怕，上书司礼监要立世子之子为世孙。不过，就在皇上回京不久前，他又撤回去了，同时刑部接到告发，言称是‘朱聿键欲得唐王，毒害生父’，‘孽畜行径，当万剐之刑’。”

    朱栩猛的脚步停下来，背着手，望着黑漆漆的天空，他隐约记起来了。

    历史上有一位进京勤王的唐王，最后被朱由检幽囚了十多年，是后来南明有名的隆武皇帝。

    这位隆武皇帝还是颇为有为的，可惜生不逢时，南明已经是回天乏术，被俘后绝食而亡。

    “就是这个朱聿键了吧？”朱栩自语，老唐王今年六十多，估计没什么活头了。

    曹化淳点头应声，没有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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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一章 晨运

﻿    这个案子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老唐王宠爱妾室，想要立那个小儿子为唐王，连亲儿子，亲孙子都能活活逼死！

    这件事为难的是刑部，唐王给出的人证物证齐全，朱聿键百口莫辩，真要被定罪，那是弑父大罪，谁也救不了！

    朱栩对这位未来的唐王是颇为在意的，想了想，道：“既然唐王上书了，就按照他上书的办，明天册封朱聿键为唐王世孙。”

    曹化淳一怔，道：“皇上，可唐王已经将奏本撤了回去。”

    朱栩摆了摆手，道“找个理由，说司礼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类，唐王要是追问起，你就问他旨意都宣了，现在怎么办？”

    “遵旨。”

    曹化淳会意，这明摆是皇帝对唐王不满，唐王识趣还好，不识趣那就等着倒霉。

    朱栩进了李解语的房间，自然是一番不可言说。

    第二天一大早，满京城都沸腾了。

    朝报登出了一篇文章，洋洋洒洒四百多字，全都是批信王朱由检的，言辞犀利，层层铺垫，将朱由检骂是狗血淋头，一无是处。

    其中一句是‘狂悖无德，任用奸佞，以亲王之身篡取高位，非有功勋，实乃挟宫闱之利’。

    简单来说，就是朱由检没有德行，身周都是奸佞之人，天下人都不服，能够得到首辅的高位，不是有功劳，是因为有皇宫深处的帮助。

    朱由检的王妃周氏很得刘太妃喜欢，皇帝又是孝顺的人，大概意思就是信王是因为刘太妃才能做的首辅。

    这篇文章也算颇为高明，处处都捧朱栩，然后狠踩朱由检，各处的看官都拍案叫好，激动不已。

    皇帝两年前挫败建奴，不久前更是平复辽东，这是不世功勋，威望正隆，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说皇帝半个字不好，所以一捧一踩，配合的无比精妙，非常有‘爽点’，满京城的人都看的是荡气回肠，爱不释手。

    刚刚到内阁的朱由检就看到了这张报纸，神色阴沉的可怕，这篇文章真是花团锦簇，用词考究，一般的翰林都写不出！

    这件事不同寻常，有人敢写，可礼部也居然敢登！

    景阳宫的那位现在越来越霸道，根本不容他人多嘴半句，尤其是他！

    朱由检脸色变幻不停，他不清楚这是不是景阳宫的又一次敲打，要他乖乖听话，可却知道，这件事的后果很严重，将严重削弱他是朝野的名声，间接就会弱化他的权力！

    王承恩站在不远处，神色平静，内心很不安。景阳宫越来越强势，哪怕信王从摄政王变成内阁首辅，摆脱了皇帝亲政后的麻烦，可也引起了朝野的不满，现在要是再失去皇帝的支持，信王这个内阁首辅就真的空了！

    朱由检阴沉了半晌，道“给我查，谁搞的鬼，礼部那边是谁批准登报的！”

    王承恩眉头皱了皱，走过来道“王爷，现在是不是应该先向皇上请罪？”

    朱由检眉头紧皱，目光阴沉。这报纸上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是胡说八道，可这里面谁说得清有没有皇帝的意图？

    强烈的愤怒让他说不出来，半晌之后才道“嗯，本王晚些时候去，你先给我查明，这件事到底是这么回事！”

    王承恩点头，道：“是。”

    朱由检看着王承恩走出去，神色依旧阴沉不减。

    这件事，他从中嗅出了别样的味道，不止是皇帝在有意压制他，现在连礼部都敢公然登这样的报纸，这与攻击他有何意？这是朝臣们的共识吗？是说他没用，不配当这个首辅吗？

    朱由检双拳紧握，指甲都陷入肉里，双眼都是愤怒之火。

    与此同时，冯祝早早的来到十王府。

    明朝的宗室亲王一部分住在十王府，一部分在另一处划出来的院子。

    唐王住在十王府，在位的唐王是朱硕熿，六十多了，老态龙钟，一副行将就木模样。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冯祝，一脸疑惑的抬手道：“不知天使所谓何来？”

    冯祝神色平淡，接过圣旨，直接就宣了起来，道：“奉天承运皇帝……聿键忠直，仁孝纯厚……立为唐王世孙……”

    唐王在冯祝一摊开圣旨的时候就慌忙跪下，待听完神色一变，连忙道：“天使，这个，小王……已经撤回上奏了，朱聿键大逆不道，弑父……”

    冯祝不等他说完就一摆手，烦躁的道：“杂家不管你们唐王府这些破事，现在司礼监将旨意都颁过来了，你们说，怎么办？”

    唐王面上变了又变，他拿不准这道旨意是不是朝廷察觉了，对他不满。

    他看着冯祝不耐烦的神色，心神忐忑，抬着手道：“天使，那，这道旨意能不能……”

    冯祝眉头一皱，冷声道：“能不能撤回？你听说过撤回的圣旨吗？你要是这么想，就去宫里找皇上……还有，叫杂家公公。”

    唐王哪里敢去宫里找皇帝理论，低着头脸色不停的变幻，他是想让小儿子做唐王世子的，可朝廷怀疑过来，他也没有胆子继续欺瞒下去，好一会儿只得硬着头皮道：“小王遵旨。”

    冯祝这才不冷不淡的嗯了声，将圣旨递过去，转身就走了。

    唐王颤巍巍的站起来，目光复杂，朝廷这一掺和就打乱了他的所有企图，他的孙子朱聿键成为继任唐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宫外是热闹非凡，宫里的朱栩难得的睡了个懒觉，搂着李解语，怎么也不肯起床。

    李解语俏脸通红，双手推着朱栩的胸口，不停的低声劝道：“皇上，还是早点起吧，外面的人都在看着……”

    朱栩嘟囔一声，双手双脚都抱着李解语，闭着眼就是不肯起床。

    李解语第一次感觉到朱栩的无赖，抿了抿嘴，轻声道：“皇上，今天我还有去给娘娘检查身体，去晚了不好……”

    “咱们再运动一回！”朱栩咬着她晶莹的耳垂，低声暧昧的道。

    李解语大惊，道：“不要……”

    已经来不及了，朱栩已经欺身压上去了。

    在朱栩做晨运的时候，六部尚书以及靖王也进了景阳宫偏殿，刘时敏正在给他们讲朱栩的要求，待会儿，他们要面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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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 信王不干了

﻿    现在的六部尚书基本上都是崇祯初年的人，户部尚书傅昌宗，吏部尚书周应秋，工部尚书徐大化，刑部尚书倪文焕，礼部尚书张我续，兵部尚书申用懋，以及督政院督正，靖王朱履祜。

    刘时敏看着七人，详细的道：“诸位大人要做的是——从自身革新，到地方，然后推及大明的影响，要尽量简洁又细致，将各部的政务以及未来的发展趋势，将要采取的动作等等，一五一十的奏报给皇上。”

    几个人听的都是一怔一怔的，他们没少见皇上，不论嘴上说的还是奏本上写都很齐全，皇帝这是何意？

    刘时敏见几人都愣神，一挥手道：“来人，笔墨……诸位大人可以慢慢想，列个条目，写好了就告诉杂家，杂家带着去见皇上。”

    尽管不明白皇帝要做什么，可这些都是他们得心应手的事情，便相继应声，各自找地方坐下，开始写了起来。

    可没多久傅昌宗第一个将写好的纸揉成团，扔到一旁的垃圾篓里。

    接着是徐大化，写着写着紧锁眉头，没多久也揉成一圈，扔进垃圾篓。

    周应秋，倪文焕等人也是相继如此，

    最后靖王朱履祜苦笑一声，看着六位尚书道：“诸位大人，我算是明白皇上为什么让我们写了，这些政务我们处理起来是条理分明，轻而易举，可细细追究实在是杂乱不堪，无从下笔。”

    其他几人都无奈点头，六部现在几乎承接着整个大明的权利，六部之间也错综复杂，想要理清楚，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

    周应秋稍作沉吟，道：“皇上的意思，我大概能猜出一二，是希望我们各部能够彻底理清政务，然后轻松应对，推动大明革新……”

    “革除旧弊，推陈出新。”傅昌宗言简意赅的道。这件事朱栩没有提前跟他说，显然是有要考考他们这几人的意思。

    徐大化这位工部尚书，算是尝到了为国尽力的同时掌握权力的快感，他看向傅昌宗，神色带着一丝敬畏的道：“那，傅大人，这个我们该如何着笔？”

    徐大化声音一落，众人都看向傅昌宗。

    傅昌宗环顾一圈，思索一会儿道：“这样，我们先从更高的角度来看各部，写出可能进行的革新，如果皇上不满意，回去之后，再召集各部部议，详细商讨，给皇上写上一道满意的奏本。”

    傅昌宗的意思很简单，先写简略，框架，细致的东西可以回去之后慢慢填补。

    众人都赞同，简单说了几句，又各自忙碌着写着。

    即便是这样，七人写的也颇为吃力，算是第一次系统性的总结，从部里到京城，再到大明，还要考虑宫里，内阁，六部之间，没多久就变成了七个人在一起的商议了。

    刘时敏一直在一旁看着，神色不变，心里都在默默思索。

    皇帝这分明是要理清大明的官政体制，明确各个部门的职责，使得一切都清晰明了，不给他们推脱，人浮于事的空隙。

    足足有一个时辰，七人才算勉强写好，刘时敏收起来，然后看着他们微笑道：“诸位大人稍候。”

    几人也都客气的点头，虽说司礼监权力被大幅度压缩，没有了内相的威势，可刘时敏作为司礼监二号人物，皇帝的近侍，谁也不敢轻易得罪。

    刘时敏带着一叠厚厚的纸张，送入御书房。

    朱栩正吃着一碗清粥，一见就迫不及待的拿过来。

    最上面的是户部的，也就是傅昌宗所写。

    朱栩一边喝着粥，一边盯着看。

    傅昌宗这叠纸上写的很详细，言称‘需内革’，大致是精简人手，明确职责，然后是梳理政务，再次是整顿纲纪，然后才是谈及户部的关于‘户籍’，‘田亩’，‘税收’，尤其是‘商税’，他谈及比较多，也有不少想法。

    朱栩微微点头，放到一边，看向下一叠。

    这个是周应秋，吏部的。他称‘内监外视’，是要内部监查，外部察视，然后就谈及对官员的监督，考核，升迁等等。周应秋写的相对较多，显然他是对吏部有不少新想法与考虑的。

    朱栩放到一边，又拿起下一叠。

    这个是礼部的，张我续即将调入内阁，可也写的用心用力。他言称礼部要‘内议祭礼，外塑威信’，是要将大明祭祀仪程进一步规范化，对外也打造礼部应有的威信。

    被党争拖累，朝廷在百姓眼中的威望其实是越来越低的的，四处的民乱，说明的就是这一点。

    其中还有一条，应当澄清大明历代皇帝，尤其是‘建文’，‘景泰’。

    朱栩若有所思，放过去，看向下一个。

    这是刑部的，倪文焕所写。

    倪文焕没有再内外纠缠，直言京城也需要三司衙门，直接连通地方，三司衙门除了主管，其他人只能在内部升迁，不得外调。

    朱栩倒是对这个颇为赞赏，其他所写的革新计划也都微微点头。

    刑部是大明反贪反腐的第一道线，倪文焕很多想法都不错。

    下面的是工部，徐大化的。

    徐大化直截了当，将工部野心勃勃的计划都写了出来，比如‘构建全国官道网’，‘无处不水泥路’，修桥铺路，开山凿石，还有就是要为朝廷建造战船等等。

    看上去颇为认真，也有条有理，并不是妄想或者糊弄。

    朱栩放下勺子，看着徐大化的这篇‘奏议’，大明上下现在对修桥铺路都非常热心，一来是改善乡里的道路泥泞，二来，但凡这这种事都是要刻碑纪念的，谁不想流芳百世，任后人凭吊？

    所以，但凡是读书人亦或者乡绅都颇为积极，且修路也花不了多少银子，就地取材，无非就是一点伙食费。

    这是‘以工代赈’的一种，江南还好说，最重要的还是西南，朱栩也在计划着进行大规模的修桥铺路，挖渠通河，一举多得的进行抗旱抗灾。

    放下徐大化的，接着是兵部申用懋的。

    申用懋这个兵部尚书在朱栩看来多少是有些‘委屈的’，一来上面有孙承宗统管，二来下面又有孙传庭，显得有些尴尬。

    不过申用懋却从未抱怨什么，一直都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这一点，朱栩颇为赞赏。

    他的奏议写的比较多，一来要再次明确军阶，军衔，二来建立总的后勤基地，三来就是申明朝廷的军队制度，四来就是明确兵部的职责……

    朱栩看的格外认真，申用懋的意思就是说，现在的军制不清不楚，纵然领兵的知道，可朝廷上下很糊涂，还有就是兵部职权过大，不但掌握地方省兵，府兵，县兵，还有大明的常备军，几乎除了禁军之外的所有兵马！

    这些都在朱栩控制之内，可也要考虑长远的。

    他看了好一阵子，微微颌首，申用懋说的不错，他心里也是在不断的思索。

    最后一道，是靖王朱履祜的。

    靖王的奏本写的最多，包括了重修大明律，立‘官吏守则’，确立督政院职权，废除旧弊如缠脚，革新大明用人规定，除吏部推荐，皇帝准许之外，还需督政院核查，最重要的还有‘宗室地位考量’等等……

    朱栩看的格外认真，这几人显然都是很用心的。

    大明改革已经进入关键时期，问题会非常的多，还好有不断的大事可以掩盖，外加消息不通畅，给了朝廷处理的一个缓冲期，同时也需要朝廷不断的推进改革，以达到新的稳定，平衡。

    刘时敏见朱栩看的告一段落，上前一步，道：“皇上，过了午膳时间了，几位大人都还在等着……”

    朱栩一抬头，脑子还是那些事，有些浆糊，摆了摆手道：“今天就不谈了，让他们回去，仔细写一道奏本来，过两日朕再找他们。”

    越是到年关，越是忙个不停。

    曹化淳应声，刚要走，朱栩道：“你也写一个，对皇宫里的，十二监等等，都可以写，写来朕看看。”

    刘时敏一怔，倒不是他不会写，而是这皇宫涉及皇家，要是一不小心写多了什么，那可是大.麻烦。

    朱栩不知道刘时敏的想法，又继续看着七个人所写，而后拿起笔，在上面进行补充，修改，打算过两日再找他们商议。

    刘时敏一边应声，一边揣摩，一边从侧门走了出去。

    刘时敏刚走，曹化淳就急匆匆进来，在朱栩耳边低声“皇上，信王来了。”

    朱栩还在写着，不在意的道：“宣。”

    曹化淳神色有些沉凝，在朱栩耳边再次道：“皇上，信王是来请辞的。”

    朱栩笔尖一顿，转头看向曹化淳道：“你说什么？”

    曹化淳能看到皇帝眼神里的错愕以及一抹冷色，微低着头，道：“信王对礼部刊登的那篇文章很不满，在礼部发了脾气，可礼部并没有应承信王，所以……”

    朱栩会意，神色恢复平静，目光看向外面。

    内阁首辅的位置现在只能姓朱，一来是给天下人皇室团结的信号，二来也是遏阻党争，信王要是撂挑子不干，靖王在督政院一时半会还离不开，根本没有合适的人选推上来。

    信王给朱栩出了一道难题，同时在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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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章 圈禁信王

﻿    朱栩手指敲击着桌面，目光微冷。

    朱由检这么一出完全是出乎他的意料的，内阁是他接下来推动政改最重要的一环，是绝不容有失的！

    曹化淳也面露忧色，皇帝之所以一直留在信王，就是因为他的潜在重要性，要是他真的决意‘就藩’，在皇帝还没有亲政的当口，朝廷，皇帝都将陷入异常尴尬的境地。

    不好处置！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好半晌之后，朱栩眯着眼，淡淡的道“传旨，信王德行有失，即日起，闭门思过，没有旨意不得外出，内阁一应事务，由来宗道处理。”

    曹化淳神色担忧，道：“皇上，这样会不会有失皇上仁德……怕是还会在朝野引起不必要的揣测。”

    朱栩笑了声，道：“那你是太小看朕这位皇兄了，最多年后他就会上书请罪了……况且现在朝野对他议论纷纷，弹劾不休，是该给一个交代了。”

    朱栩也想给朱由检一个教训，敲打他听话。

    曹化淳倒是对信王不怎么了解，听着朱栩的话，点头道：“遵旨，奴婢去传旨，再让禁军押送他出宫。”

    朱栩点头，道“嗯，去吧。”

    曹化淳出了司礼监，拟旨给朱栩看过之后，这才对着跪在景阳宫外的朱由检宣旨。

    当听到旨意斥责他‘德行有失，施政不当’的时候就脸色微变，再听到皇帝要将他幽禁在府邸，神色更是大变，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赌错了！

    他本以为皇帝会让步，会挽留他，会给出更多的权力，万万没有想到，皇帝这次没有让步，居然要圈禁他！

    朱由检眼神闪烁个不停，他有些后悔没有听从王承恩的话。

    此刻，他心里一万个念头转动，可半分主意都没有。

    曹化淳神色冷漠，看着跪在那的信王，冷声道“来人，押走！”

    朱由检脸上变幻不停，直到被禁军拖着走这才惊醒，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就这么的被押着出了宫。

    皇宫每天不知道多少只眼盯着，信王虽然没有加镣铐，可被禁军押送着，一点都没有隐藏，转瞬间就传遍京城。

    信王在崇祯朝一直都有这特殊的地位，更何况他还是皇帝的长兄，他要是失宠被罢，将震动大明朝野上下！

    没有多久，内阁就将司礼监的诏书颁布出来，顿时一片哗然！

    “你们听说了吗？信王失德，被皇上囚禁在府邸了！”

    “我也听说了，近来弹劾他的人太多了，怕是皇上也扛不住压力……”

    “要我说啊，信王被罢也是好事，宗室从政有悖祖制，正好皇上也该整顿一番……”

    “是啊，皇上已经成年，先帝遗照早已完成，信王是该就藩……不，出京……”

    百姓们议论的都是理所当然，可在朝野官吏却不这么看。

    信王的突然倒台，意味着内阁将重新洗牌，连带着六部也将有巨变，六部影响着全国，这预示着整个大明的官场都将剧震！

    大明朝局自崇祯朝已经相对来说，异常的稳定，六部尚书几乎没有变过，文昭阁也若有若无，所以党争难行。可这一次不一样，内阁复置，无数野心勃勃的人都看到希望，都想要博一两个好位置！

    很多人都对朝局非常敏感，英国公张维贤，张太后身父张国纪，平王朱常润等等，甚至傅昌宗，周应秋等人都被惊动，纷纷进宫，求见朱栩。

    朱栩早有预料，让曹化淳在景阳宫门外等着，以他的原话，来一个打发一个。

    这样众人才都长松一个口气，这些人都算是崇祯朝的‘既得利益者’了，不管哪个朋党，只要是党争再起，都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朱由检的事朱栩自有计较，看着六部尚书所写的这些，尽管不全面，可也都有了大致的模型，有了这个，明年以及未来几年发展规划是有了。

    朱栩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些，看不进其他东西，好一会儿抬起头，又摇了摇，轻吐一口气，睁大眼睛看向外面，可依然对不了焦，神情有些恍惚。

    刘时敏已经回来了，一直关注着朱栩，见他的神态就知道是过度消耗了精神，走近一步，低声道：“皇上，正值年关，京城很是热闹，要不要出宫去看看？”

    说起来，朱栩也确实很久没有出宫溜达了，想了想，笑着道：“嗯，那好，就出去放松一下。时间还早，咱们走远一点。”

    刘时敏刚要安排人，闻言一怔，道：“皇上这是要去哪里？”

    一切的改革都是为了根本——土地改革，朱栩想去看看现在的农民究竟生活的怎么样。虽然京城附近可能比西南好很多，可终究眼见为实，心里会有一个底。

    “出南门，二十里！”朱栩站起来，那里有一片农庄，是惠通商行下面的，收的税收，租子比西南的政策还要多出近一倍。如果说西南是三十取一，京城附近差不多就是十五取一。

    刘时敏若有所思的应了声，出了景阳宫去安排。

    一行人都是便装，模样看上去是富家少爷，带着一个中年仆从，外加六七个壮丁。

    一群人悄悄出了宫，朱栩坐在马车内，缓慢的走着，目光在街道两边四处的观望。

    大明对过年实际上并不怎么看重，倒是年后的元宵等无比热闹，不过即便如此，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还是非常多，车如流水马如龙，人潮如织。

    “公子，对联要吗？当朝翰林写的……”

    “公子，灯笼要吗？独家手工做的，其他地方您买不到…啊…”

    “公子，镜子要吗？送小姐们是最好的过年礼物，只要二两银子……”

    被推销的朱栩非常新鲜，倒不是没有过，而是很久没有遇到了，看得上眼的也顺手买了几个，这让他的马车顿时被围了起来，拥挤的几乎寸步难行。

    好不容易出了城，朱栩的马车内也堆了不少小玩意。

    现在没有什么机器，大部分东西都是手工的，看上去很粗糙，可也更显用心。

    马车一路向南，很快就出了水泥路，马车颠簸，走的慢了起来。

    朱栩颠的难受，索性就下了车，领着几人慢慢的走着，远远就看到一片农田，奇怪的是有近一半空着，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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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四章 乡间见闻

﻿    前不久刚下过雪，好在冬天很冷，雪没有完全化，地上硬邦邦的，行走也不难。

    朱栩几人走了几步，朱栩在河渠对岸望过去，隐约看到几片叶子，心里一动，道：“这些空地里种的是番薯？”

    刘时敏不清楚，倒是曹变蛟之前去了陕.西一趟，见识了不少，闻言道：“回皇上，由于户部强行要求，很多百姓不肯，折中的办法，就是种植一半。一半的番薯，一半小麦或者稻米。”

    朱栩点点头，这点虽说意外也在情理之中。

    刚要走，朱栩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他神色微僵，这才想起，早上就喝了点粥，根本没有吃饭。

    曹化淳稍稍一愣，连忙道：“皇上，车上有点心……”

    朱栩不等他说完就摆手，道：“前面去看看。”

    朱栩已经瞧见，前面不远处有一群人，好像正在吃饭。

    刘时敏，曹变蛟等人连忙跟上。

    朱栩来到近前，果然是一群人，看上去是一家人，五六口人围聚在一起吃饭。

    远远这群人就看向朱栩等人，刚走近，年长的有五十左右的老者，一身粗布衣，满脸皱纹，抬手向朱栩笑道：“这位公子，可也是迷路的？”

    朱栩打量一眼，吃都是些粥米，几个馒头，菜也都是家常菜，抬手笑道：“老丈见笑，我等本来是想出城玩一玩，看看景致，不想走差了。”

    老者的家人也都站起来，看上去二十出头的青年人笑着道：“公子是要去哪里，这一带我还是比较熟的。”

    朱栩只是随便一个借口，这附近他也不熟，想编出个名字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灵机一动的道：“听说这附近有一处兵营，我们想去看看。”

    老者一家人顿时脸色微变，认真的打量朱栩一群人，似怀疑他们是‘坏人’，而后好像觉得不是，那老者才神色微肃道：“公子，如果只是好奇，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那是朝廷重地，若是乱闯，会惹出大.麻烦的。”

    这本就是一个借口，朱栩嗮笑一声，道：“老丈不必担忧，我们也就是随口一说，不一定要真去。”刚说完，他肚子又咕咕叫了两声。

    老者见朱栩颇为有礼，也不像‘细作’，再听他的肚子叫声，笑着道：“那就好，公子要是不嫌弃，一起用一点吧。”

    朱栩是不客气，道：“那就多谢老丈了。”

    那青年人远远就能看见朱栩的马车，再看他们一群人的衣着，知道非富即贵，坐下来后就径直问道：“公子……也是京城里的大户人家吧？可知今年朝廷如何收购番薯与小麦？价钱多少？”

    他刚说完，那老者就冷哼一声，道：“吃饭！”

    其他几个女人都颇为小心的看了朱栩等人一眼，飞快的吃着饭，丝毫不言语。

    朱栩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环顾一圈，笑了笑，道：“老丈不必担心，小可虽然年轻，也是知道轻重的。不过，要说这收购价，我还真知道一点。”

    青年双眼一亮，道：“你真知道？”

    即便是之前呵斥青年的老者也看向朱栩，眼神带着期待之色。

    朱栩伸手抓过一个馒头，撕开，夹了几样菜放在里面，笑道：“家里与惠通商行有些关系，之前他们召集商户商议的时候，我也在，听说今年的价格比去年高半成，比市场价高一成。不过也都是暂定，离明年夏收还早着不是。”

    说着就大口咬着馒头，也不知道是吃腻了宫里的精致菜肴，还是真饿了，这一口粗糙馒头，朱栩吃的格外有滋味。

    青年听着朱栩的话，格外的激动，看向老者道：“爹，要真是这样，大哥的彩礼就有了……”

    老者喝了口汤，闻言微微点头，看向朱栩道：“公子说的倒是合情理，确实要到明年看看才能知道。现在全国灾情严重，粮价各处都在涨。”

    朱栩觉得这老者倒是有几分见地，一边吃一边不在意的问道：“老丈，你们这里都是这样吗？一半种番薯，一半种小麦或者稻谷？”

    可能是刚才朱栩的话给了老者信任，刚要说话，他儿子，那青年人就笑着道：“可不是，这番薯倒是好东西，半亩比得上近两亩的米，生吃熟吃，炒菜做馒头都行，朝廷收的价格与其他也都一样，明年我打算都种番薯，可我爹就是不让……”

    老者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朱栩倒是知晓老者的心思，无非就是求个稳妥，朱栩也觉得，番薯还不能做主食，笑了声道：“我倒是赞同老丈，稳妥一点，哪一天朝廷要是突然就不收番薯了，那不就亏大了。”

    青年人一怔，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老者看着朱栩笑道：“还是公子见多识广，正是这个道理。”

    现在的馒头比较大，可毕竟菜少，朱栩吃了几口就有点干，又不习惯跟别人一个碗喝汤，只好拿着馒头看向老者，随意的问道“老丈，你们这一年能有多少收成，可还吃得上饭？”

    老者倚靠在树上，先是诧异了下，然后才道：“公子出身富贵人家，对我们不了解倒是正常。”

    他顿了顿，看向不远处的地，有些自豪的道：“我们一家有二十二亩地，其中一亩用来交税就足够了，剩下的都是我们自己的，一年吃喝不愁，还能有不少结余。不过啊，这要是放在五年前，也就是天启，或者万历年间，那不好过，各种苛捐杂税不说，还要外加豪强恶霸，起码一半以上归了别人，其他还有各种往来，一年下来，勉强能吃饱就不错了。”

    朱栩身后不远处的刘时敏听的微微点头，这是政治清明的直接结果。不过这是在京城附近，天子脚下，各个衙门的眼皮底下，要是远一点，只怕就难说了。

    朱栩心里有数，他下一步要整治的就是相对底层的官吏，闻言就拍了拍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惠通商行银票，五钱银子，刚要说话，树后面传来一阵得意的大笑声。

    “王叔，王叔，吃了吗？”

    声音落下，一身锦罗绸缎，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一个大胖子，满脸的奸猾之色，笑呵呵的小跑过来。

    老者也就是胖子嘴里的王叔，听到声音就是眉头一皱，满脸的不悦之色。

    那青年以及几个人女人也都是如此，却都忍着没有说话。

    朱栩颇为好奇，抬头看去。

    胖子也没有想到有外人在，打量了朱栩几人一眼，没有在意，直接看着王姓老者，一面恭敬一面埋怨的道：“王叔啊，你说，这件事你又不吃亏，只要将番薯，麦子卖给我，我比朝廷给的多出一成，您老还要什么不满意的？”

    老者伸手拿起一个馒头，在菜汤里沾了沾，语气冷淡的道：“我们都是守法的小老百姓，比不上你是大掌柜，只想安安分分的过日子，王三，你还是找其他人吧。”

    这王三眼睛骨碌一转，越发的赔笑道：“王叔，您可就打我的脸了，您说，您是我亲三叔都不卖我，别人哪敢卖我？”

    王姓老者瞥了眼朱栩，或许是想到了他刚才报的身份，神色越发冷淡的道：“我知道，你买了我们的粮食，然后运到别的地方，朝廷收的粮价就会高出很多，你这是在骗朝廷的银子，我不会跟着你干的！”

    朱栩眉头一挑，看了眼老者，又转向那王三。

    王三没有料到他这三叔会当着外人点破，神色毫无惧色，挺起胸口，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道：“王叔，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瞒你，像我这么做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反正是赚银子。你卖给我又不吃亏，其他事情都是我做的，官府要查也查不到你身上，你到底怕什么，还是跟银子有仇，我可是你亲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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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五章 年后动手

﻿    王三话音落下，老者只是沉默，如果有个烟袋，配合着抽几口就更有范了。

    那青年以及几个妇人都看着老者，样子看上去颇为意动。

    朱栩也会意过来，表情若有所思。

    大明向百姓，商贾收购粮食，作为储备粮，随时以应对各处出现的旱情，本身没有什么。只是大明各地发展不均衡，以江南最为发达，物价也相对较高，所以收购的粮价也就高于其他地方。加上现在交通相对方便了很多，将粮食从北方或者其他地方运送到江南的应天，苏杭一带，价格会高出很多，而运送成本却很低。

    这种情况让朱栩想到了后世的茅台，城里的卖几千，多走几步的郊区就几百，这是十倍的差价！当时有人从城外向城里倒，还引起了巨大的争议声。

    虽然粮价没有那么没有离谱，可如果量大，那差额也会非常的可观！

    这是一个漏洞，朱栩对着刘时敏做了个手势，让他记下，到时候要找傅昌宗商议，堵上。

    刘时敏会意，轻轻点头。

    尽管王家其他人意动，可老爷子不说话，谁意动也没用，王三盯着王姓老者，拍着大腿道：“叔，到底有什么好犹豫的，行了行了，我再多出半成，您这个我不赚了，您就给我撑个面子行不行？帮帮本家侄子，难不成还要我去请父亲来劝您吗？”

    老者面无表情，又强忍着怒气，语气生硬道：“不卖就是不卖！”

    王三也没有想到，他这叔叔会拒绝的这么干脆，根本不留余地，脸色变了变，终究没有撕破脸，冷哼一声道：“你不卖又的是人卖！”

    青年以及妇人们看着王三的背影都有些欲语还休，倒是老者松了口气，看着朱栩微笑道：“让公子见笑了，都是些歪门邪道，不走正路。”

    朱栩笑而不语，心里感叹，任何时候，都是歪门邪道赚大钱啊，自然，也伴随着风险，比如这个王三的风险就突然这么的来了。

    青年闷头喝了几口汤，抬头看向老者，嘟囔道：“爹，咱家的房子该修修了，我看大柱哥家的红砖房就不错，挡风挡雨，还挺结实。”

    老者倒是没有意义，沉默一会儿道：“嗯，行，我去找大柱，问问红砖是哪买的，那泥浆我们自己就能弄。”

    青年低头好似在吃饭，闷声道：“要是能有几块玻璃窗户就更好了，总比糊纸来的好……”

    老者冷哼一声，也不顾朱栩在场，直接教训道：“那玻璃多贵你不知道吗？你大哥的彩礼刚有着落你就要折腾，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青年低着头，使劲的嚼着馒头，虽然没有说话，显然还是不满。

    朱栩能猜出这青年的心思，无非就是大的有好处他没有，朱栩拍拍屁股站起来，看着老者笑道：“玻璃有的，你们想要多少，我送你们！”

    老者与青年以及一干妇人都是一怔，不等他们说话，朱栩站起来，背着手已经往回走了。

    他心里已经有了大概，按照西南的田亩，灾情来看，有二十亩，一家七口应该勉强温饱的，三十税一也是合适的。接下来要做的，一是转移受灾人口，二来是组织受灾地的民众联合起来，集体耕种，集体用度，增加抗灾的能力。三来，就是朝廷要做的，包括及时了解灾情，以工代赈，打击底层腐败官吏等等。

    老者一家人都面面相窥，他们知道眼前的少年是个贵人，却没有想到，他能轻而易举的将昂贵无比，是富家人专属的玻璃器物送给他们、

    一个禁军上前记录了他们的姓名，地址，然后快速追上朱栩已经缓缓启动的马车。

    朱栩做在马车，神情若有所思。

    明年是崇祯五年，按照原本历史是崇祯四年，状况相对还可以，虽然越往后日子越难过，面对的情况也会越复杂，可他是越来越有信心了。

    朱栩坐在马车内，摇摇晃晃的向着京城里走去。

    改革已经进入关键时期，朱栩的目标是——大明最是庞大，根基最厚的一群，他们握有大明基层的一切权力，所谓的乡绅，所谓的地主阶级。

    这群人是最难对付的，这如同一艘战舰在向整个大海宣战，看似可以驰骋无畏，可随时都可能会有风暴来袭，船翻人亡。

    朱栩面色凝肃，轻轻吐了口气。事情还要一步一步来，过犹不及。

    他很清楚，自从他登基以来，改革太快，很多人都跟不上，看似他皇权稳固，可也危机重重，下盘不稳，理智来说，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稳，慢慢的稳住这四年的改革效用，一步一个脚印，缓慢而行。

    “情势不由人……”

    朱栩暗自摇头，事实上，他要与时间赛跑，只能小心翼翼的小步快走，必要的时候还要大跨步前进。

    回了皇宫，朱栩就招来了魏忠贤，还有傅昌宗。

    待刘时敏一说，傅昌宗就眉头一皱，抬手向朱栩道：“皇上，这收购是从今年的夏收开始，再秋收，总共两次，这种情况，应该还是第一次，或者为数不多，整治还来得及。”

    朱栩神色冷肃，目光隐含杀气，道：“储粮事关朝廷根本，任何人都不准插手！户部要想办法堵住漏洞，对于这样的行为，要进行严格规定！东厂可以根据这些规定调查，但凡有人想要从国库吸血，都要严厉惩处，不容宽贷！”

    皇帝大规模储备粮食，自然是应对越来越严重的旱情，不论是傅昌宗还是魏忠贤，都心里有数，听着皇帝语气毫不掩饰的凛凛杀气，心里都一惊，连忙抬手道：“臣遵旨！”

    朱栩微微点头，看向傅昌宗道；“现在十大仓库储粮有多少？”

    这个傅昌宗熟烂于心，抬手道：“回皇上，每年朝廷用度在一千万石左右，十大仓储备有四千三百万石，外加番薯一千万石。”

    朱栩神色不动，心里默默计算。

    之所以能有这些，一来是朝廷靡费减少，官员俸禄以及其他用的现银增多，粮食支出少。二来是今年收购了不少，增加了库存。三来就是番薯替换了一部分。四来就是西南赈灾所需减少。

    林林总总，让朝廷节省了不少粮食，变相的又让商业活跃起来，其中商税也在不断增加，如此倒是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朱栩心底一时间转过许多念头，看着傅昌宗点头道：“嗯，粮食收购不能停，番薯的播种面积还要扩大，尤其是辽东等地，要大规模开垦……”

    辽东可以说是一片待开垦的荒地，关键在于人少，朝廷的移民一时半会也移送不了多少，人口少，开垦就慢，这需要时间。

    傅昌宗提议的号召天下人去辽东开垦换银子，这还需要与辽东总理大臣孙传庭商议才行，犹豫着没有奏报给朱栩。

    朱栩说了一阵，又转向魏忠贤，道：“朕让你养案，养的怎么样了？”

    魏忠贤躬身在那，表情纹丝不动的道：“回皇上，已经差不多了，若是动手，单江.苏，至少有三十个知县涉及贪污，索贿，抢占民田，殴伤人命，夜宿青楼等等，足以罢官夺职，捉拿下狱。”

    朱栩颌首，现在的江.苏有后世安.徽，江苏，浙.江三省那么大，是江南人文，经济，文化最为繁华鼎盛的地方，自然，蕴含的问题也是最多。

    江南的***之风，吹遍天下，所谓的十里秦淮河，所谓的苏杭，所谓的西湖河畔，那是读书人的天堂，诗词歌赋，美酒名妓，醉生梦死间，足以忘掉世上的一切！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好一会儿，沉声道“好！就从江.苏开始，你命东厂做准备，年后等朕的旨意！”

    魏忠贤等这个机会也很久了，道“奴婢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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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六章 朱由检扛不住了

﻿    两日后，袁可立终于回京，同时回来的，还有从西南归京的毕自严。

    景阳宫偏殿内。

    朱栩，毕自严，孙承宗三人，围在一个棋盘前，朱栩与毕自严在对弈，孙承宗算是一个观棋不语的君子，兼裁判。

    朱栩的棋力平平，面对毕自严差了不知道多少条街，捏着黑棋子，满棋盘的找可以落子的地方。

    孙承宗俯视全局，早就看出了皇帝的败相，一直都是兵败如山倒，到现在已经没有一丝机会了。

    毕自严看着朱栩，微笑道：“皇上开局大气，布局都是从大处着手，某些小处也有惊人之手，不过整体框架，却疏漏百出，影响了整个局势……”

    简单来说，框架搭的很好，地基也不错，可中间疏漏百出，很容易塌方。

    朱栩看了半天，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只得弃子认输，摇头道：“琴棋书画，朕是样样都拿不出手……”

    这一点毕自严与孙承宗也都奇怪，皇帝倒不是不用功，可不知道为什么，皇帝的字好似刻好的模子，怎么练都跳出不来，只能算是堪堪入眼，无法登堂入室。

    毕自严开始捡棋，看着朱栩笑道“皇上，再来一局？”

    朱栩知道，毕自严这是要来‘指导棋’了，不过他却没有兴致，收着棋子，道“不下了，现在信王皇兄给朕出难题，内阁悬在那，全天下都在盯着看，你们说说，朕要怎么办？”

    毕自严与孙承宗知道，这是正事来了。

    毕自严与孙承宗的分工很明确，一个政，一个军，毕自严听着朱栩的话，捡棋的手放慢，细细的思忖着道：“皇上当初停摆内阁就是为了遏制党争，现今党争风气尤在，不能纵容，可内阁重启势在必行，臣认为，当前除了信王，没有人合适做这个内阁首辅。”

    朱栩神色不动，毕自严说的是大势，这里面还涉及朱栩的一系列布置，除了朱由检，根本没有其他人可以代替。

    毕自严看着朱栩的神色，又看了眼孙承宗，道：“皇上，信王要权，不妨给他，有我们盯着，不会出乱子。”

    朱栩听着就笑了声，道：“你们别小看朕这位皇兄，朕是一直压着他，没给他机会，否则有的乱子咱们收拾。这一次是朕有意敲打他，让他做个挂名首辅就行了。可他一心想做事，朕是拦都拦不住……”

    毕自严与孙承宗对朱由检都有些了解，这位王爷，简单来说，就是眼高手低，对大明实际情况不了解，所作所为心都是好的，却落不到实处，而且看人用人都很有问题。

    这是皇家的事，毕自严也不好多说，沉吟一声，道：“皇上，内阁不能久悬，信王也要有个名目，得早日处置才行。”

    朱栩也是试探朝臣的态度，他目光转向孙承宗。

    孙承宗会意，顿了顿道：“皇上，臣赞同毕大人之言。”

    朱栩点头，这两人基本上代表着现在的朝臣们的态度，既然他们都认为要留下朱由检，朱栩也就没有了负担，微笑道：“嗯，信王你们不用在意了，朕来安排，明年会让他复职。关于明年改元，朕也征求过不少人，都没有什么意见，你们说呢？”

    两人倒也没有意见，改元本身就有非常大的‘改新’意义在里面，明年，恰是时候。

    不过孙承宗突然开口道“皇上，臣倒是认为，永武比景正更好一些，更能彰显我朝的永安，勇武之风。”

    朱栩抬头看了眼孙承宗，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这孙大人也是揣摩到他的心思了，他确实比较喜欢‘永武’，不过现在还不能给外界‘明朝很强势’这种观感，笑着道：“永武啊，以后再说吧，现在就用‘景正’，平和，大气！”

    毕自严也是倾向这个‘景正’的，见皇帝主意已定，便道：“臣认为‘景正’可以。另外，各省入京的人员名单，臣都已经拟定好了，每省五人，巡抚，总督，省督正，参议，知府各一人。全国十七省，共八十五人。外加京城六部尚书，督政院，九卿，宗人府，凑齐一百人。皇上，可还有需要特别加上的？”

    朱栩目光动了动，这个人数肯定是暂时的，到时候一定会有增加，现在却不急，颌首道：“就这样吧，日期定在什么时候？”

    毕自严道“臣初步定在明年三月初，不过还要与各地协调。”

    朱栩点头，将全国的头头脑脑都调入京，需要时间安排，也要挑选合适的时机。

    刘时敏从外面进来，道“皇上，唐王世孙来谢恩了。”

    朱栩这才想起，这位唐王世孙是该来谢恩了，想想这位，也是个有些能力的人，不过，还需要压一压，免得搞出历史上带兵勤王的事，否则朱栩也保不住他。

    “让他进来吧。”

    朱栩坐在软塌上，孙承宗，毕自严站在身后。

    孙，毕两人都有些好奇，皇帝对一个人关心向来都有着非常明确的意图，这位唐王世孙有什么特别吗？

    朱聿键今年三十出头，正是英姿勃发的年纪，不过几天牢狱之灾，亦或者之前被虐待，如今皮包骨头瘦成猴，脸上还有伤痕，但双眼灼灼，毫无气馁之色，精神焕发。

    他快步走进来，看着不远处一身常服的朱栩，跪地大声道：“臣叩谢皇上救命之恩！”

    朱栩眉头挑了挑，朱聿键这是话里有话啊？

    不过他懒得理会宗室王府里面那些龌蹉事，这些自有宗人府去管，淡淡道：“朕也不是有意的。”

    朱栩轻飘飘的这么一句话，将朱聿键早就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憋在心里，跪在好一会儿都不知道怎么回话。

    孙承宗与毕自严对视一眼，目光带笑。

    不远处的曹化淳暗笑，在皇帝面前耍小聪明，吃苦头了吧？

    朱聿键跪在，脸角抽了抽，他哪里能想到皇帝来这么一句，应声不是，谢恩也不是，过了一阵子才闷声道：“臣来谢恩。”

    朱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无表情的道：“平身，谢完恩就回去吧。”

    朱聿键一脸的蒙色，皇帝这是什么意思？他一点都看不懂，把他救出来，真的是‘意外’？

    朱聿键只得又俯身，道：“遵旨。”

    朱聿键站起来，又低眉顺眼的瞥了眼朱栩，带着一肚子疑惑，缓缓转身出了偏殿。

    朱聿键走了，还不等朱栩说话，刘时敏又转身进来，道：“皇上，太妃请您过去，太后在……信王妃也在。”

    朱栩一笑，朱由检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嗯，朕这就去。”朱栩站起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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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七章 巡抚被掳走

﻿    事隔两天信王妃才进宫，显然是朱由检耐不住寂寞了。 ２３us．最快

    朱栩背着手，撑了撑腰，道：“毕师，孙阁老，六部的事情你们盯着，一定要写的完善，不要错漏，到时候要给进京的官员们看的，朕，先去收拾了信王……”

    “遵旨。”毕，孙两人抬手躬身。

    朱栩出了景阳宫，慢慢的走向仁寿宫方向。

    一边走着，朱栩还在思索，朱由检这个拴着不行，放着不行，得给他画一个不能出的圈才行。

    “不能出的圈……”

    朱栩背着手，不紧不慢的向仁寿宫走去。

    曹化淳跟在朱栩身后，心里也感叹。做皇帝也不容易，尤其是一个立志中兴的皇帝。

    “太妃，太后，宫外都在传，说我们家王爷不忠不孝，仁德有失，更忤逆皇上，皇上要满门抄斩信王府……”

    朱栩还没有走近门口，就传出信王妃的哭喊声。

    朱栩挑了挑眉，对着要禀报的宫女摆了摆手，就在门旁听着。

    两旁的宫女都低头站在没动，内心忐忑。

    “胡说八道！”

    这是老太妃的声音：“皇上年少有为，那是难得的明君，岂会杀戮血亲，对兄长举屠刀，我大明就没有这样的皇帝！”

    “起来，皇上来了，我给你问问。”这是张太后的声音，语气中也有着焦虑。

    即便她们在深宫，可宫外各式各样的的流言蜚语还是传了进来。

    什么皇帝早就怨恨信王，杀心早有；什么信王意图谋逆篡位；什么皇帝忌惮信王，要铲除他……

    总之，皇帝与信王非得死一个不可。

    周王妃跪在那，任由张太后拉扯就是不起来，哭腔道：“太妃，太后，我们家王爷绝对没有外面穿的那些心思，太妃，太后，我不求别的，只求皇上能绕过世子，他还小……”

    朱栩听的直感叹，这信王妃也不简单，这句话一出，怕是刘太妃，张太后都不能不说话了。

    “胡说！”

    刘太妃声音铿锵有力，沉声道：“老太婆还没死，皇室操戈，我决不答应！”

    张太后也算是被逼到墙角，表态道：“你放心，我的话皇上还能听两句，不管如何，你们都不会有事。”

    “臣妾叩谢太妃，太后大恩大德……”

    周王妃的声音，还伴随着头磕地。

    朱栩嘴角抽了抽，这戏，最起码给八十分，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戏’也都得陪着演下去！

    他理了理衣服，咳嗽一声，转身大步向里面走去。

    “皇上驾到。”

    曹化淳连忙跟着，远远的唱喏。

    朱栩一进去，一群宫女内侍行礼，周王妃也慌忙转身，强抑哭声的道：“臣妾参见皇上。”

    朱栩看了她一眼，双十年华，梨花带雨，看上眼颇为楚楚可怜。

    朱栩向刘太妃，张太后行礼：“见过太妃，皇嫂。”

    两人表情都有些冷肃，看着朱栩不说话。

    周王妃一见，又转过身向朱栩，哭声道：“臣妾求皇上，饶王爷一命！”

    朱栩背着手，俯视着周王妃，面露不悦，淡淡道：“宫外的流言蜚语也不是一天半天，朕什么时候说过要把皇兄怎么样了？”

    周王妃楞了下，皇帝这话倒是不假，这样的流言蜚语传了好些年，不过今年不同，皇帝即将亲政，没有理由留着信王在中枢！

    更何况，信王如今都被圈禁在府邸，皇宫里又讳莫如深，谁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处置。

    周王妃哭的越发厉害，满脸是泪水，看了看刘太妃与张太后，向着朱栩道：“皇上，宫外传的有鼻子有眼，妾身请皇上看在王爷这些年的苦劳上，放过他一次吧……”

    周王妃说的无比可怜，饶是不想掺和的刘太妃也不得不说话了，看向朱栩，语气颇为厉气的道：“皇帝，朝政我们妇道人家不懂，可皇室操戈，以弟弑兄，那是要在史书上记载的。唐太宗世称明君，可宣武门那也是绕不过去的，一句‘杀兄弟于殿前，囚慈父于殿后’，那可是万古的恶名啊……”

    很显然，在朱栩亲政的当口，非常多的人都认为他要对朱由检动手，或者说，这应该说是一种大势所趋，理所应当。

    老太妃也应该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才会有罕见的严厉语气。

    朱栩不在意，他本就没打算把朱由检怎么着，笑了笑，刚要说话，刘时敏急匆匆的跑进来，顾不得礼仪，直冲朱栩身前，递过一张纸条道：“皇上，锦衣卫，陕.西飞鸽传书。”

    朱栩眼神微凝，刘时敏这个举动，本身就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他飞快接过来，打开一看就脸色骤变，沉声道：“传旨，让孙承宗，毕自严，申用懋来御书房，再传旨，陕.西戒严，等候朕的旨意！”

    “遵旨！”刘时敏应声，快步离去。

    朱栩沉着眉头，神色也变幻。

    这纸条写的简单‘巡抚李察乡野，贼掳，十六人无踪’。

    就是说陕.西巡抚李精白巡视地方，被匪寇掳走，十六个人生死不知。

    这是一省巡抚，他被流寇劫走，对陕.西，西南，甚至对大明朝廷都将有无可估量的影响，尤其还在朱栩决定明年召集各省官员入京，共商国是的时候！

    刘太妃，张太后等人也察觉到该是出大事了，都没有出声，唯有信王妃还在小声的啜泣。

    西南对大明来说，是一块埋着雷的雷区，这个雷区具体能有多大威力，谁也说不准，朱栩从来都不敢掉以轻心，所谓的抗洪救灾，大部分也都在为西南几省准备的。

    陕.西，万不能再有事！

    他看了眼信王妃，稍作沉吟的道：“信王……明年让他上道奏本请罪，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说完又抬手向刘太妃，张太后道：“太妃，皇嫂，朕还有其他事情，就先走了，信王的事情，你们无需担忧。”

    两人也都看着了，老太妃道：“皇上既然有事就去忙吧。”

    朱栩点点头，转身出了仁寿殿，快步向景阳宫赶回去。

    锦衣卫传来的消息很少，陕.西的详细奏报估计还在八百里加急，具体详情还不知道，不能确定是偶然事件，还是早有谋划，偶然还好说，要是蓄谋，只怕陕.西又要出乱子。找本站请搜索“6毛”或输入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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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八章 官身纳税

﻿    御书房内。

    孙承宗，毕自严，申用懋三人都是面带虑色，目色凝重。

    一省巡抚被劫走，不论是陕，西，还是朝廷都将是极其被动，也必将在大明朝野上下引起剧烈震动。

    申用懋抬手，沉声道：“皇上，西南虽然有秦良玉坐镇，可毕竟地域广大，鞭长莫及，不能事事俱到，臣请派遣一得力巡抚，强力控制陕.西，扫清一切匪患！”

    朱栩面无表情，申用懋的话是对的，不论李精白被劫持的经过是怎么样，被救回来也不没脸继续留在陕.西。

    申用懋话音落下，孙承宗就皱眉，明朝兵将不少，可要是说适合去陕.西扛大任的，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来。

    毕自严神色平静，向着朱栩道“皇上，沈.阳即复，天.津卫的就没有那么重要了，臣认为可以调李邦华去陕，西。”

    毕自严与申用懋两人都是双眼一亮，李邦华确实是个合适人选，他在天.津卫这些年，任劳任怨，不论政事，军事都非常熟悉，去陕.西再适合不过。

    朱栩一思忖也点头，道：“可以，朕再给他特权，允许他兼任陕.西总督，务必给朕将陕.西看好了！”

    三人都没有异议，陕.西太过复杂，这样的权柄也无不可。

    不过朱栩不打算这件事就算了，一些事是该做了。

    他手指敲着桌面，目光炯炯的看着三人，语气缓慢的道“西南之事，朕不打算再拖，是时候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毕自严，孙承宗，申用懋都算是朱栩的亲近人，闻言就心里一跳，孙承宗肃色抬手，道：“皇上，要用什么手段？”

    朱栩敲着桌面的手慢了，双眼微眯，跳动着一缕冷芒，道：“第一：限制人口，成婚的年纪推到十八岁以后，最多允许生两个。第二，重登户籍、田亩，分田，每丁至少十亩。第三，加大移民力度，明年开始，每年至少要移出两百万人！第四，对西南几省实行半戒严，控制人口流动，各处关口要严密控制。第五，西南六省，不管是白丁还是官身，一律按丁纳税，任何人不得例外！第六，严格执行株连法，用重典！”

    毕自严，孙承宗，申用懋三人听的心惊肉跳。

    皇帝这六条办法，每一个都不简单，真要实行起来，怕是掀起巨大的波澜。

    限制人口？汉人最注重传宗接代，开枝散叶，怎么可能同意只生两个孩子？

    重新分田？谈何容易，田亩是所有人的命根子，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会愿意拿出来重分，一定死死捂在手里！

    移民？这一条倒是还好说，虽然辽东田亩开垦的不多，好在建奴的威胁大大减弱，只要加强开垦，田亩足够，多送一些过去也可以。

    控制人口流动？灾情严重活不下去了，还不让人走，这比瘟疫封城还可怕，一旦朝廷赈灾跟不上，肯定会激起民愤，闹出民变，这个会如滚雪球。

    官身纳税？这一条怕不止西南几省，全天下都得急！

    株连法……这个本就一个激烈手段，要是再严酷，简直就是官逼民反，还是朝廷，皇帝亲自逼的！

    三人都对视一眼，毕自严沉吟着道：“皇上，这些手段……或许能起一时的作用，长久……怕是会适得其反。”

    申用懋抬手，道：“皇上，朝廷府库还算充实，臣认为，官身纳税这一条可以不用，稳定各地，根本还是需要官绅们坐镇。”

    孙承宗与朱栩时间最久，也是最了解他的，他知道，皇帝这些手段背后肯定还有其他的目的，稍稍一思索就脸色微变——他不敢想下去！

    朱栩听着毕自严，申用懋的话，神色不变，心里悠然转动。

    这几个办法确实是他思忖很久，里面何尝没有拿西南做试验，同时试探天下官员的意思。

    明朝的根基确实如申用懋所说，是遍布天下的乡绅，他们掌握着人赖以生存的土地，接着就会衍生开来，士农工商，他们无处不在。满天下的人，可以说，除了宗室，有少量田亩的百姓，其他人都掌握在这群人手里。

    这群人对大明有着非常大的影响，比如之前的东林党，虽然后世很多人都认为东林党代表的是所谓的‘官商阶级’亦或者‘新兴资本’的利益，不过在朱栩看来，他们是一群在大明土地兼并到极点恰无利益可分的时候，新崛起的地主势力集团。

    他们喊着要中兴大明，因此奋不顾身的争权夺利，本质上，还是想要从早已经根深蒂固的大明腐朽地主集团手中抢食。

    至于相对的，魏忠贤所代表的‘阉党’，很多人都说是天启为了平衡东林党而放纵坐大的。朱栩觉得，这是一个笑话，有皇帝支持的大太监，不管面对哪一个外廷势力，那都是通杀的结局。

    ‘阉党’的都是些什么人，除了魏忠贤等被东林党打击的内监，其他都是被东林党赶出朝堂的‘邪党’，是原本朝堂上的中坚力量，代表的老的地主阶层。

    说穿了，东林党，阉党是地主阶层两股新旧势力之间的争斗！

    政见不合，虽然是借口，却也实实在在说明了利益诉求的不一致。当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也就是彼此都要抢劫对方的根本，要下死手了。

    照这样看来，东林党的失败，实际上是新兴地主阶层败给了老旧势力，在这其中，天启扮演了一个拉偏架，甚至说赤膊上阵的角色。

    他偏向老旧势力，或者说，朱由校的立场不是大明皇帝，而是作为最大的，最老旧的地主，一开始就站了老旧势力的一边。

    这是东林党失败的根本原因，而历史上的崇祯皇帝只看到了阉党的‘奸邪’，大力铲除，使得东林再起。

    再起的东林党早已经元气大伤，不复之前的盛况，面对庞大，遍及天下，深不可测大明老地主阶层，他们无计可施，一筹莫展，这也就给了阉党余孽重启的机会。

    大明到了那个时候的大明，山河破碎，天下凋零，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分的了，除了相互之间的争权夺利，仿佛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干。

    不管怎么说，东林党也好，阉党也罢，他们代表的都是地主阶层，是朱栩改革路上的最大目标以及敌人！

    至于所谓的‘商’，不过他们依附在田亩之上的另一副面孔，对朱栩来说，微不足道。

    东林党已经被扫灭，阉党名存实亡，失去了政权，可他们依旧可怕，纵然不能直接推翻朝廷，却有太多的手段能毁掉大明！

    朱栩短短时间心里就转了不少念头，见孙承宗一直不说话，就知道他肯定猜出了一二，微笑道：“孙阁老，你的想法？”

    孙承宗抬头看着朱栩，一脸肃色，面上坚定，道：“皇上，臣认为……可以一省一省的来，不能操之过急。”

    朱栩眯了眯眼，果然，还是被看出来了。

    毕自严听着孙承宗的话，稍稍思忖，脸色也突变，连忙抬手道：“皇上，臣赞同孙阁老之议，必须谨慎行事，容臣等细细商议，寻求一个稳妥之策，切不能一意孤行！”

    申用懋不明白两人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不过谨慎无大错，跟着抬手道：“臣附议。”

    毕自严，孙承宗不管申用懋有没有听懂，两人脸颊都有冷汗流下。

    他们都猜到了，不说其他，单说‘官身纳税’这一条，要是扩展到江南，只怕要天翻地覆！

    这显然是皇帝潜藏的一个目的——两人想想都后怕！

    朱栩笑着不点破，道：“你们辛苦一点，找六部尚书，细细商议，年前给朕回报。”

    毕自严与孙承宗都松一口气，这要是皇上执意强行推动，他们也没辙，好在还有回旋的余地。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抬手，道“遵旨。”

    现在离过年也没几天，三人都预感到，这个年他们是过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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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九章 官身如白丁

﻿    第二天一大早，陕.西的奏报终于来了，早一步的还有锦衣卫的飞鸽传书。

    朱栩看着这一道奏本，一张密旨，神色平静，心里却有种预感，西南将又有乱起。

    陕.西的奏本说，李精白带着一个参政，一个主簿，还要西.安府的知府，其他人基本都是随从，另外，还有李精白的儿子李岩也在其中，现在都消失不见，陕.西巡抚衙门，总督衙门都在全力查找。

    锦衣卫的密旨上说，西.安府附近没有大股乱民，可这帮劫掠者，进退有度，消息准确，一旦掳到人，立马消失不见，半点踪迹都没有留下，哪怕是锦衣卫都查不到一丝的线索！

    锦衣卫怀疑，这不是普通的匪寇，背后有高人指点，蓄谋已久。

    朱栩倚靠在龙椅上，目光静静的看着外面，眉宇间有着化不开的凝重。

    西南六省，人口少说也有三千万，多么庞大的基数。灾情会越来越严重，一步一步加深，持续十多年，到了崇祯十四五年，那才是最可怕的时候，天下大旱，饿殍遍野，人吃人的惨象随处可见。

    朱栩单想想就觉得可怕，且到那个时候，不止是西南，是整个大明都成为灾区，大旱大涝，天下都没有半寸太平之地！

    俯视着这个庞大的国家，从上到下，里里外外，朱栩如同陷入了一个不深泥沼，艰难前行，他不知道前面什么地方会有陷阱，会深不见底，或者根本没有出路……

    曹化淳，刘时敏分别站在御桌两边的不远处，看着朱栩的表情，神色微忧。

    若说皇帝生在其他时候，哪怕是万历初，怕现在的情形都远不是这样。大明已积重难返，想要中兴大明，岂是一句口号就行的。虽然建奴的威胁暂时消除了，可内部的问题，也如同一座座大山一般阻挡在前，压得皇帝喘不过气来，越发的束手束脚。

    偏偏又赶上这成年累月的大旱，灾民在不断的增加，照这样耗下去，哪怕大明底子再厚也经不起折腾。

    更何况，皇帝还有着极其长远的计划，岂能将国力都耗费在西南！

    “你们说，朕给西南定的六个办法，是不是还不够？”突然间，朱栩转头看向两人。

    曹化淳与刘时敏下意识的看向朱栩，曹化淳愣神一会儿，道：“皇上未雨绸缪，奴婢认为可以。”

    刘时敏也不敢回答够还是不够，道：“奴婢也认为可以。”

    朱栩知道这两人是在避讳，微微摇头，继续看着门外，眼神警惕，语气平淡的道：“这场大旱会超过你们的预计，到目前为止，政改也只是进行了上层设计，基层，事关百姓的还从未触及。朕只是进行了权力集中，根本的矛盾并没有解决，困难还远远没到……”

    曹化淳与刘时敏都知道皇帝说的是什么——田亩！

    当年瑞王封地，陕.西的田亩居然不够，要从其他地方再划，偌大的陕.西居然找不出三百万亩地，可见兼并已经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来是内监不得干政，二来，此事涉及太大，关乎天下官绅是小，大明根基是大！

    李精白被掳走，不止令朱栩震动，朝廷高层都很是震怒。

    武成阁内，毕自严，孙承宗，六部尚书申用懋，傅昌宗，袁可立等人齐至，督政院的靖王，外加内阁的来宗道，张我续都在，十多人坐的满满当当。

    待孙承宗将陕.西的事情说完，一群人都神色微变。

    袁可立虽然苍老，却目光如刀，脸角似剑，沉声道：“毕大人，孙大人，陕.西决不能姑息，匪寇横行，天下苍生蒙难，朝廷当再行雷霆，镇杀宵小！”

    袁可立虽然是礼部尚书，可就在军旅，一身的凌厉煞气。

    申用懋也是倾向这一点，看着孙承宗道：“孙阁老，下官认为，朝廷不可姑息养奸，但降雷霆之怒。”

    傅昌宗，周应秋等人都没有说话，他们更偏向怀柔，认为只要赈灾及时，就不会有大的民情出现。

    这也是明朝朝廷由来已久的镇抚之争，原来的陕.西巡抚杨鹤就主张以抚为主，不过他去年被罢，显然在朝野看来，是‘抚’的失败，当以‘镇’为要。

    孙承宗的想法是‘镇抚并用’，也可以说是‘剿抚并用’。不过他没有在这上面纠缠，看着众人道：“我与毕大人之前与皇上商议过，调天.津巡抚李邦华入陕，诸位大人有何看法？”

    众人都对视一阵，周应秋开口道：“下官没有异议，李邦华是合适人选。”

    吏部尚书都同意了，其他人自然没有什么话头。

    见都没有反对，孙承宗与毕自严对视一眼，将他们昨夜整理，关于皇帝所说的，外加他们商议，共整理出十条，命名为‘治陕十条’拿出来，递给众人道：“这是我们与皇上商议之后，连夜整理的，诸位大人先看看，若有不妥，我们再议。”

    两人虽然这么说，心底还是不安。

    皇帝说的‘六条’明显是早有盘算，不是随口而出。而这六条，每一条都关乎甚大，哪怕他们进行了稀释，可还是担心会引起反弹，朝野，还有乡绅以及百姓。

    简而言之，这几条虽然针对是灾情最重的西南，可随时都有可能推及到全国，明眼人一眼就会看到这个潜在的‘可怕威胁’！

    第一个拿到的是傅昌宗，他看的眼皮直跳。

    虽然孙承宗，毕自严将朱栩的六条进行了修改，可还是很惊人。

    成婚年龄推迟到十七岁，勉强可以，最多生两个孩子，这怎么可能？

    重登户籍可以，怎么分田？大明田亩经过两百年都已经分完了，还能怎么分？

    移民这一条倒是关系不大。

    严控人口流动，倒也可以。

    可官身纳税这一条……皇帝之前与他说的是‘官绅’，也就是几乎大明所有人都要纳税，哪怕剔除了‘绅’，依然还是会掀起轩然大波，震动天下。

    严苛执行株连法，这个傅昌宗并不在意，这个松紧可变。

    下面的是毕自严，与孙承宗商议的几条，包括设置赈灾点，登记受灾人口，严查贪腐，扩大挖河筑路的规模等等。

    傅昌宗看完就递给身侧的周应秋，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的太阳穴不停的跳动，疼的厉害。

    周应秋匆匆看了眼，递给身侧的袁可立，他微眯着眼，脸角无法平静。

    他能清晰的分辨，哪些出自皇帝，哪些是出自毕，孙二人。

    袁可立算是饱经世故，可看着也一阵头皮发麻，看了眼孙承宗与毕自严，递给对面的靖王等人。

    申用懋是知道的，他最后还是看了眼，又还给毕自严。

    这么一圈下来，议事堂安静的可怕，却好似能听到每一个人的呼吸声。

    毕自严见众人都不说话，轻声一笑，故作放松的道：“大家不必拘束，这是我们私下之议，不会记录。”

    他话音落下，一群人相互对视，谁也没有轻易开口。

    这‘十条’里有五条是‘致命’的——大明的命！

    孙承宗算是预感到了，看向傅昌宗道：“傅尚书，你先说。”

    傅昌宗作为皇帝的亲舅舅，深得信任，不管说什么，至少是开了头。

    傅昌宗神色肃重，看向毕自严，孙承宗道：“两位大人，这‘十条’是暂时之策，还是长久？”

    毕自严稍作沉吟，道：“这是为了应对西南灾情，只是暂时之策，为期两年。”

    这句话不止傅昌宗，其他人也都暗松口气，这说明皇帝还没有一意孤行的意思。

    袁可立还是第一次参加大明决策层的议事，看着毕，孙二人道：“两位大人，下官认为，规定生两个，三个没有意义。孩子出生往往夭折过半，不说民间，哪怕皇宫的皇子公主，能够成年的也是寥寥可数。外加西南灾情严重，能养活亦是殊为不易。”

    毕自严点头，道：“这些本官也想过，是以，这一条规定，更多的是‘劝导’，官府本就无法强迫百姓。”

    众人都恍然，这第一条解决了，一群人心里都有底了，不再那么慌张。

    “关于分田，两位大人是如何考虑的？”这次问话的是傅昌宗。他是户部尚书，田亩，户籍，都归他管。

    毕自严道：“本官刚从西南回来，算是有些见闻。西南多山多林，耕田少，不过，这次移民，加上有宗室，无主，新开垦之地等等……嗯，外加朝廷会进行回购，以点扩散的方式慢慢进行，应该不成问题。”

    众人都颌首，话虽然这么说，里面肯定非常复杂，要花费大量的心血去做才行。

    不过，只要朝廷不强行分田，就不会有大乱子。

    第二条也算顺利过关，毕自严与孙承宗对视，目光看向在座的。

    这些人就算是大明的高级决策层了，过不了他们这一关，就预示着失败。

    第三条是移民，第四条是控制人口流动，第六条是严苛株连法，这些都是有弹性的，众人都不怎么在意，最关键的，就是第五条——对‘官身’征税！

    官话是说，在朝为官的人，要带头交税，为西南抗灾做贡献！

    不过，若说是捐纳，亦或者短时征收也可以，可规定上是只写了‘官身如白丁’！

    最为令人不安的是，这一条，要是推及全国，那就是山崩地裂，会天下大乱的！

    这里也就是袁可立与皇帝打交道少，其他人都心底冒着寒气——皇帝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这分明就是一波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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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章 收拾安南

﻿    傅昌宗算是最能明白皇帝用意的，‘官绅一体纳粮，火耗归公’这个想法，朱栩也不止一次与他谈过。

    而且，之前还做了不少试探，都是点到即止，并没有引起什么风波，自然，每一次的试探都说明官绅阶层不好对付，户部，甚至是朱栩都没敢再轻动。

    不过，陕.西这件事显然给了朱栩一个非常好的借口，拿西南做试验田，由此估量天下。

    傅昌宗知道，他该说话了，他不动声色的环顾一圈，然后看向毕自严与孙承宗，语气极其平静，道：“毕大人，孙阁老，下官认为，不止为官之人，西南官绅世受皇恩，恩泽绵长，也应该为西南灾情出力，为朝廷分忧。”

    傅昌宗是更进了一步，将西南的官绅全都拉入，也就是要全西南，除了宗室，的所有人都要交税！

    众人心底都是一突，齐齐看向傅昌宗，目光闪烁不休。

    他们都在猜测，这是傅昌宗自己的意思，还是皇帝的授意？

    毕自严神色不变，与孙承宗对视一眼，道：“其他大人有何意见？”

    道理是这样的道理，可道理不能当饭吃，更不能抢别人碗里的肉！

    周应秋对这件事洞若观火，明摆着就是皇帝在背后推动，既然傅昌宗说完了，也该轮到他这个‘帝党’二号人物继续，稍稍沉默，他接着便道：“下官赞同傅大人之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样的事情，决不能发生在我朝，否则有损皇上圣德。”

    众人心底都腹诽，又一个大道理，可真要推行下去，西南官绅非得造反不可！

    “下官附议。”这次说话的是工部尚书徐大化，魏忠贤不可靠了，他就一直积极努力，奋力工作，拼命的讨好朱栩。他也是眼亮的人，岂会错过这个机会。

    “下官附议。”说话的是刑部尚书倪文焕，刑部的职权现在更多的抓捕犯人，侦破案件，其他审核，断案这些权利都转到了大理寺，因此存在感很低，所以不能错过表忠心的机会。

    六部尚书中，还剩下礼部尚书袁可立，兵部尚书申用懋。

    靖王恰在这个时候插入，大声道：“两位大人，下官认为，傅尚书之议再好不过，应当施行！”

    靖王是看到了某种趋势，信王越来越不得皇帝信任，离开内阁是迟早的，且，周应秋近来频频示好，他推荐的人才都得到了重用，这是暗示！

    在座的并没有谁真的在意靖王，之所以叫他来，只是监督一下，让皇帝知道，他们不是背着他私自定议国政。

    申用懋看了眼袁可立，知道这位老大人德高望重，沉吟一声，接着道：“下官有疑义，此议若传出，只怕不会如朝廷所想，西南诸省本就混乱，此一举，无异于火上浇油，下官议当缓行。”

    申用懋是说给这些人听的，也是说给朱栩听的。

    毕自严，孙承宗没有意外，申用懋这个兵部尚书，最是稳妥，细致，他们都看向没有说话的袁可立。

    袁可立脸角如剑，目光也犀利异常，看着孙承宗与毕自严，非常干脆的道：“天下士人都不会同意，所以，下官附议！”

    毕自严与孙承宗都是微怔，袁可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袁家乃是显赫的书香世家，在文坛，在大明都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为什么要反对士人？

    但袁可立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一句话落音，便不再张嘴，不发一语。

    毕自严与孙承宗对视，心里都倍感无奈。

    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这些大人们的话有多少出自真心尚未可知，这种情况下，这条政策，真的能顺利推行吗？会有多少效果？

    除了这件事，其他的也不需要商议，毕自严道：“既然如此，我与孙阁老去回皇上，诸位可以先回去。”

    至始至终，来宗道，张我续都没有说话的资格，两人也心底都明白，从未插话。

    傅昌宗与周应秋看了眼彼此，都站起来，无声的向外走去。

    这件事来的太突然，他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武成阁内，只剩下毕自严与孙承宗。

    孙承宗摇头苦笑，道：“若是再推迟个三五年，事情或许好办，皇上终究还是心急。”

    毕自严倒是没有这么想，沉着脸，目露思忖的道：“如果说，这次的灾情真如钦天监所言，要持续个四五年，之后情况如何还要再看，那，皇上今日的做法，恐怕是未雨绸缪了……”

    孙承宗一怔，若有所思，旋即道：“若是真如此，确实要早做布置，不过天下百姓未必这么看，这条一出，足以震怖环宇，海内皆惊了。”

    两人又对视一眼，毕自严道“走，再与皇上商议一番。”

    两人出了文昭阁，转身走向景阳宫。

    朱栩此刻却不再景阳宫，而是在乾清宫。

    云台之上，朱栩，刘太妃，李解语，其他的就是站成一排的李思忠等建奴归顺之人。

    老太妃坐在朱栩左下首，看着李思忠等李家人，满面笑容道：“李将军乃是我大明柱石，镇守辽东四十多年，功勋卓著，你们能归顺，老身也替老将军在天之灵感到高兴……”

    李思忠等人躬身站在那，唯唯诺诺，内心颤栗。

    皇帝推迟这么久才召见他们，不止说明皇帝不待见他们，朝廷上下也不待见，之所以还要见，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李解语坐在朱栩右手，穿着淑女宫服，俨然是后宫之人了。她表情平静，看不出半点有要为娘家人说话的样子。

    朱栩看着几人，笑着道：“不必拘束，这次能平定辽东，你们也都是有功之人，明年朕打算南下，你们都要给朕做好护卫。”

    李思忠等人连忙抬手，道：“臣等遵旨。”

    朱栩含笑点头，道：“嗯，该有的赏赐，年后都会一并赏下，不论是做官还是带兵，朕都支持，有什么想法，现在也可以跟朕提。”

    李思忠等人哪敢乱开口，慌忙道：“京师繁华，臣等年老，愿在京中修养。”

    朱栩一摆手，道：“朕不是小气的皇帝，这样吧，你们原来在辽东的部众朕都拨给你们，还有朝廷在西南剿的匪，也划给你们，总共有五万人，到时候，随朕一起南下，安南，朕打算要收拾一番，你们给朕出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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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一章 决意下江南

﻿    李思忠等人都低着头，心里警惕万分。

    眼前的皇帝是一个无从去揣度的人，说错一句话就可能是灭顶之灾。

    皇帝这句话到底有没有其他意思，是要圈禁他们在京城，还是真的放心用他们？

    李思忠心里飞过数个念头，抬手道：“臣等听皇上吩咐。”

    朱栩嗯了声，道：“那就好，你们回去之后不要懈怠，常去京西大营走走，学习一下新的兵法韬略，朕希望你们不要让朕失望。”

    “遵旨。”这群人都毕恭毕敬，小心翼翼，丝毫不敢大意。

    刘时敏从外面走进来，在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毕大人，孙阁老在御书房求见。”

    朱栩点头，站起来看向老太妃道：“太妃，劳烦您老多坐会儿。”

    刘太妃看到李思忠等人似乎很高兴，摆手道：“皇上去吧，这里有我。”

    朱栩又对李解语笑了笑，快步离开了云台。

    他这也算是故意对李思忠等人的‘怠慢’，平复朝廷内部的不满情绪。

    李思忠等人内心不安，担心皇帝亦或者大明朝廷秋后算账。

    好在刘老太妃与李解语在，李思忠心底稍稍宽慰，不至于恐惧。

    朱栩来到景阳宫，曹化淳就急匆匆跑出来，递过一张纸条，急声道：“皇上，李精白等人都被杀了，李岩不知所踪。”

    朱栩脸色微变，接过纸条看了眼，这是锦衣卫的急奏，内容并不多，不能从里面看出详细。

    他神色凝重，进了御书房，不等孙承宗，毕自严行礼，直接就道：“李精白等人全都被杀了。”

    毕自严与孙承宗都是神色大惊，大明这么多年以来，嫌少有巡抚被杀，尤其还在皇帝亲政，辽东大胜的大口，只怕不止皇帝，天下百官都不会轻易罢休了！

    毕自严知道皇帝在正在盛怒之时，当即抢时间的道：“皇上，关于陕.西等西南六省的应对之策，臣等已整理好，还请皇上过目。”

    曹化淳连忙接过来，递给朱栩。

    朱栩坐在龙椅上，神色带着一抹阴沉。

    陕.西是朝廷关注的重点，倾注的心血也最多，可巡抚就这么轻易的被掳走，然后堂而皇之的杀害，这不是挑衅，简直就是在向朝廷，向他这个皇帝宣战！

    他翻了一眼，毕自严等人将他的提议进行了修改，变的‘更合理’。

    朱栩心底冷笑一声，他还是对西南太过优容，朝廷也过于宽厚了，看着两人沉声道“这件事朕会让锦衣卫查明，就按你们说的办吧，朕会命内阁颁发诏书。还有，确定好群臣进京日期，四月初，朕要出京，南下！”

    孙承宗与毕自严都感觉到了皇帝的愤怒，可还是得劝解，孙承宗道：“皇上若是出宫南下，影响巨大，靡费甚众，臣请皇上三思。”

    毕自严道：“皇上，京城之内不能没有皇上坐镇，江南可以派钦差巡视即可。”

    朱栩挥手，决然道：“朕意已决，不必再劝。命李邦华火速入陕，严厉整肃，西南不能再出乱子了！”

    孙承宗与毕自严心头沉重，皇帝出宫不是小事情，虽然是去江南，也让他们心生忧虑，他们更担心皇帝此行还有别的目的！

    不过，今天显然不是询问皇帝的好时机，只得抬手道“遵旨。”

    朱栩坐在龙椅上，深吸一口气，目光闪动。李精白这件事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也难说会给西南带来什么变数。

    曹化淳却知道，皇帝这个时候迫不及待的南下，很可能也是想尽快去陕.西。

    “走，去礼部。”朱栩忽然站起来道。

    曹化淳一愣，连忙应声，前去安排。

    一身便装的朱栩，带着曹变蛟，曹化淳出了宫就向礼部走去。

    袁可立刚刚接手礼部，有太多事情需要熟悉，去做，现在正在查看关于朝报的一切讯息。

    温体仁站在袁可立边上，脸上都是与有荣焉的表情，笑道“大人，这朝报对礼部，对朝廷越来越重要，皇上也很重视，下官从未懈怠分毫。”

    袁可立静静的看着，不时点头，道：“不错，前些日子皇上曾找我聊过此事，曾言‘党争祸国，欲除党争，先明之祸’，这朝报，就是‘明之祸’的利器！”

    现在大明上下谁不知道皇帝厌恶朋党，温体仁自然的附和道：“大人所说甚是，此利器，非握在朝廷之手不可！前些日子有人散发‘小报’，礼部就曾力主严惩。”

    袁可立看了眼温体仁，他对这个人不太喜欢，太过圆滑，不过倒是也颇有能力，对他的话也赞同，道：“不错，对于报纸一定要严格控制，不允许任何人散发不利于朝廷，不利于皇上的言论，任何居心叵测之人都需严惩！”

    “尚书大人，皇上来了，正在前厅喝茶！”礼部主事急匆匆的跑过进来，急声说道。

    袁可立与温体仁脸色都微变，慌忙放下手里的报纸，急匆匆赶往前厅。

    “臣等参见皇上！”袁可立，温体仁，钱谦益都来了，心里都很是紧张。

    朱栩坐在那，看着三人笑了笑，道：“不必紧张，朕是来找袁大人商量点事情。”

    温体仁，钱谦益眼神都是一松，识趣的抬手道：“臣告退。”

    朱栩颌首，站起来看着袁可立道：“袁卿，跟朕说说水师合并的事情。”

    虽然袁可立就任礼部尚书，可北方水师一直在他手下，推动南北合并也一直是他在操持。

    袁可立对这件事算是一清二楚，当即抬着手道：“回皇上，目前除了登.州，大.连，济.州，海参.崴四处北方水师基地外，北方水师的主力都已经南下，先分别驻扎在泉.州，福.州，广.州，正在加紧磨合，整编为一。”

    朱栩背着手，微微颌首，俄尔道：“要加紧训练，不断的进行海上演练，告诉熊文灿，朕明年会南下，亲自查看，要是做的不好，先告诉朕，朕找人换他！”

    袁可立也听到过皇帝明年要南下的风声，此次亲耳听到，还是有些吃惊，抬着手，沉声道：“皇上，出京南下非同小可，臣请三思而行。”

    朱栩摆了摆手，道：“朕还是不放心，这样吧，过年之后，你亲自去福.建，也算是给朕打个头阵，好好操练一下水师，不要给朕丢脸！”

    袁可立听出了皇帝语气中的坚定，心里颇为担忧。

    大明皇帝极少离开皇宫，每次出宫都折腾的鸡飞狗跳，劳民伤财，虽说江南安稳一些，可有个万一也是大浪滔滔，震动天下。

    袁可立与朱栩并不亲近，他来京城还没有多少日子，暗自琢磨着待会儿去找孙承宗等人商议怎么劝说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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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 新年新政

﻿    还有两天就过年了，这‘治陕十条’基本通过，只等过年之后，适当的时候颁布出去。

    可朝臣们忧心忡忡，皇帝的态度正变的强横，越发的有独断之意。

    在除夕前夜，朱由检的请罪奏本姗姗来迟，到底还言辞恳切，态度很好，但朱栩并没有立即‘赦免’他，允许他回内阁。

    今年的京城比往年热闹，纵然大明处处灾情，可朝廷的法度是越来越严厉，有效的遏制了一部分腐政，外加朝廷平复辽东，气氛格外的热烈。

    京城大街小巷，热闹非凡，往来不绝，人潮如流。

    总体来说，朱栩的新政，惠及的百姓，小商小贩越来越多，日子反而比前几年更好过一些。

    除夕夜，慈宁宫。

    “这个兔子灯笼？真好看？要是能放到天上就好了……”

    “皇叔，我们放孔明灯吧？”

    “皇叔，宫外的烟花那么好看，宫里也放，好不好嘛……”

    “皇叔，我想出去玩，你带我出去吧……”

    小永宁看着朱栩送过来一堆小玩意，大呼小叫，而后就拉着朱栩的胳膊，撒娇卖萌。

    朱栩老僧坐定，完全不理会。这丫头在宫里就是混世小魔王，除了张太后谁也治不住，要是出了宫，非出大乱子不可。

    李解语坐在朱栩身侧，看着她微笑道：“公主，前些年放烟花烧毁了三大殿，后来皇上就严禁在宫里放烟火了。”

    永宁看了眼李解语，扁了扁嘴，大眼睛湿润，好似随时都能哭出来。

    朱栩头疼，这丫头的‘哭戏’非常好，她真能哭出来，跟真的一样，只好道：“少给朕装模作样啊，小心皇嫂出来关你禁闭。”

    小丫头越发的扁嘴，惙惙欲泣。

    李解语轻笑的看着小丫头，道：“公主，你要哭了，三天禁闭是少不了的。”

    小丫头登时睁大双眼，两只小手在脸上抹来抹去，旋即就嘻嘻笑道：“那我就不哭了，语婶子，你带我出去玩好不好，皇叔现在变了，都不疼我了……”

    李解语已经被册封为八品‘淑女’，哪里能轻易出宫，搂着小永宁道：“宫外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你要是喜欢什么，我让人出去买。”

    小丫头哼了声，从李解语怀里出来，趴在桌上，扁着小嘴，一脸的委屈。

    张太后从里面走出来，全身裹的厚实，她一到冬天就浑身不舒服，走进来就拿手打了下小永宁，教训道：“坐好了！”

    小丫头立马坐直，板着小脸，一本正经。

    朱栩暗自摇头，这丫头不知道跟谁学的，皇嫂是真不容易啊……

    张太后坐下，焕儿也就安排上菜，没多久，热气腾腾的菜肴就布满桌子。

    “我要吃虾，我还要吃鱼……”

    小丫头腾的站起来，伸着双手就要抓向通红，冒着热气的大虾。

    张太后眉头一皱，筷子连连敲打在小永宁的手上，冷声道：“给我规矩一点！”

    小丫头扁了扁嘴，坐直身体，拿着筷子，艰难的夹着大虾。

    朱栩无奈，直接夹了一个给她，然后看向张太后道：“皇嫂，听说，你年后要宴请宗亲勋贵的命妇？”

    张太后没有什么胃口，脸色微微苍白，笑着道：“嗯，也是惯例，到时候解语也要来。”

    朱栩点头，道：“年后，朕也会召集天下官员进京，到时候也会让他们携带家眷，必要的时候也会封一些诰命，还要烦皇嫂再见一见。”

    张太后轻轻一笑，道：“这有什么麻烦，你尽管叫来就是。”

    朱栩笑着，筷子给张太后夹些吃的，道：“皇嫂多吃一点。”

    张太后轻轻点头，看着已经长大的皇帝，她心里也颇为感慨。她记得当时将他接过来的时候才三岁，小小年纪异常的镇静，后面的两年也非常平静，小家伙安安静静吃饭睡觉，不惹不闹。可五岁之后，她就拿不准了，小家伙的心思一套一套，令她都为之担忧。

    可谁能想到，转眼间，当初的小孩子已经长大，如今是君临天下的皇帝，还做出了令人刮目相看的功绩来。

    想着这些，她嘴角带笑，神色欣慰。

    朱栩没有注意到这些，又给李解语夹了一些，道：“不用拘束，都是一家人。”

    李解语轻轻嗯了声，她进宫也有不少日子，自然知道，皇帝与张太后非比寻常的叔嫂。

    按照礼仪，朱栩是要与宗室一起大宴，不过他向来讨厌这一套，命司礼监准备好赏赐，除夕夜挨个送去，以示恩裳。

    慈宁宫这边吃完休息一阵子，一群人又去刘太妃那喝了一次茶，以全孝道。

    子时过半，沉闷的钟声在宫里回荡，悠扬的传出宫外，这预示这崇祯四年的结束，走向了景正元年。

    现在是年休，京城的官员也难得松口气，倒是是百姓们都热闹非凡，处处张灯结彩，喧嚣不止。

    一连忙了几天，朱栩也难得没人来打扰，待在景阳宫里，静静的看看书，想想事情。

    礼部的朝报没有休息，接连登录了数个消息。

    比如信王请罪奏本的节选以及点评，朝臣恭贺改元的联名文章，皇帝大赦天下，朝廷再次减免西南几省赋税等等……

    景正元年，初六。景阳宫，凉亭内。

    姚青青，曹化淳，曹文诏，朱栩四人聚集在一起，正在‘涮肉’。

    边上已经空了两个酒坛子，不过亭子里的热度还在增加。

    曹文诏或许在军旅久了，嗓门粗大，语气颇为豪放，大声道“皇上，不是我老曹吹牛，我的虎贲军，现在就算面对建奴的骑兵，我也敢一战！”

    朱栩喝的有点多，脸色发红，头脑还清醒，笑着指着他道：“你这牛皮吹的有点大，朕想相信都难……”

    曹文诏摆手，醉眼朦胧，强睁着双眼，嚷嚷道：“皇上，你没看过我们的演习，有空老曹请你见识一下，一千丈之外，大炮都能炸到，这么远的距离，足够我遏制骑兵冲锋，他们想要下马步战，再尝我老曹的短枪，这么一来二去，我三万虎贲军，干掉两万骑兵，绰绰有余……”

    朱栩一听就笑了，大明现在的火炮，守城还行，野战却不可，必须要放在高处开炮才有威力。

    朱栩这时心里一动，他一直放手让军器局研究，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去看看了。

    曹化淳秉持着身份，一直都颇为谨慎，没有多喝，他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姚清清就放开很多了，她在风尘多年，脱了贱籍又苦等毕懋康十年，前些年生了孩子，总算有了归宿，最是感激朱栩。

    她听着曹文诏的酒话，仿佛又回到了景焕宫的日子，端着酒杯站起来，躬身向朱栩道：“贱妾感谢皇上再造之恩，请皇上满饮一杯。”

    朱栩看着她笑了笑，道：“朕希望天下人都过的好，何况还是朕身边得的人，无需多礼。”说着，端起酒杯，一仰而尽。

    姚清清也一口干了，脸色微红，轻声道：“贱妾还是要谢皇上。”

    曹文诏喝的最多，摇摇晃晃的向着姚清清一挥手，道：“你们不要这样，皇上不喜欢拘束……”

    姚清清一笑，从沸腾的锅里挑了一块肉夹给朱栩。

    曹化淳看着曹文诏毫不拘礼的样子，心里暗自感慨，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谁还能在皇上面前‘不拘束’？

    朱栩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看着曹文诏的醉态，笑道：“说的好，知我者，老曹也！来，继续喝！”

    “喝！”

    曹文诏举杯，豪气干云。

    这顿酒足足喝了一个多时辰，每一个都醉的不行，哪怕不怎么沾酒的姚清清，极力保持冷静的曹化淳都醉的说不清楚话。

    李解语接到宫女通知才带人来，将几人带走。

    朱栩回了李解语的寝宫，曹文诏被曹变蛟带走，曹化淳有徒弟带走，姚清清也被安置在偏房，有专人看护。

    朱栩在宫里醉酒，宫外的年味也渐渐淡去。

    到了初八，经过朝报上的一番铺垫，赦免信王的诏书终于下来，信王请了罪，皇帝也斥责、处罚了，朝野或许都有预料，信王回内阁，倒是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根据孙承宗，毕自严的安排，在文官会议召开之前，先召开军事会议，确定兵权，军制，军衔，整肃军队，划定战区，安排人事等等。

    目前大明有十八个省，按理说就应该有十八个总兵，可实际上并非如此，不论是辽东，还是西南，军制相对混乱，军衔也有些不够清晰，外加辽东大胜，势必要论功行赏，进行新的人事安排，再加上西南的民乱风险在大明高层逐渐有了共识，大臣们都想理清军政关系，彻底的稳定军心，民心。

    这也是为什么曹文诏会在京城，山.西离京城非常的近，接到命令就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随着复启内阁，改元，皇帝召见百官进京，大明朝野上下都知道，这是皇帝新政的重要一步，是对过去五年的一系列新政的一个清理，总结，确认，对天下的一个清晰，明确的宣示，昭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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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三章 鳌拜

﻿    正月初十，御书房。

    孙承宗与申用懋拿着草拟的军改奏本，向朱栩面呈。

    坐在龙椅上，朱栩看着兵部的奏本，神情格外的认真。

    首先关于兵权，孙承宗以及兵部建议，复启五军都护府，统兵权归都护府，调兵权归兵部。

    第二，关于军制，改为实行军卫制，全省十八军，两卫骑兵，外加京城东西两大营，水师也改为海军，预设五万人。

    第三，重新划定军阶，在总兵之上，设立将军，而后是上将军，大将军，元帅。

    第四，就是人事安排，这里涉及很复杂，孙承宗，申用懋也只是用了‘暂拟’二字。

    朱栩细致的看了半晌，道：“嗯，朕知道了，朕再斟酌一下。”

    孙承宗知晓，这件事不容易，皇帝要细细推敲也属正常，抬手道：“皇上，各处总兵差不到都到齐了，臣议开文昭阁与武成阁，文官于文昭阁，武臣于武成阁。”

    朱栩合上奏本，道：“嗯，可以，另外，兵部多去与各位总兵走动一下，探探他们的口风。”

    这个改革事关大明国政，说千秋万代有点过分，上百年还是有可能的，朱栩要谨小慎微。这些带兵将领的心思需要摸一摸，免得出什么岔子。

    两人都抬手，道“臣等今晚开始，宴请各位总兵。”

    朱栩颌首，道：“去吧。”

    孙承宗与申用懋对视一眼，抬手道“臣等告退。”

    朱栩目送两人离去，眼神又转向手里的这道奏本，直觉沉重如山。

    这道奏本，决定着大明日后的军制，在如何确保君权，维护国家稳定的同时，还能不失锐气，积极进取，是朱栩的首要目标。不过分权是必然的，兵部的权力过大，不止朱栩，朝臣都会不安。

    “五军都护府，十八省总兵……不好弄啊……”

    涉及到权力，除了要权衡平衡，还要关心人心。

    朱栩的改革基本上推翻了大明原有的政治，军制架构，重新来过，倒不是说明朝这些一无是处，只是不破不立，取长补短才是正道。

    如果要给兵部分权，那么这个统兵权给如何操作，谁人来主持，还要考虑长治久安，过去的五军都护府，向来是由勋贵担任，虽然这群寄生虫朱栩不喜欢，可勋贵天生与皇室靠近，远离文臣、权臣、宦官、将兵，朱栩是再难找出一个合适的群体来掌握这部分权力。

    这也正是朱栩为难的地方。

    朱栩正在思索，刘时敏从侧门进来，递过过几道奏本，道“皇上，朝.鲜，琉.球，安南，蒙.古各部落都呈送了恭贺我朝新年的礼单。”

    朱栩一怔，旋即接过来。

    一看他就笑了，朝.鲜的两位王爷，上贺的东西都很不错，比往年好不少。

    琉.球也很不错，还有几颗非常少见的夜明珠。

    安南就差了不少，实际上现在代表安南的只是一个非常小的割据势力，大部分对大明还是爱答不理。

    而蒙.古各部落就有意思多了，朱栩眯着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除了察哈尔，长城周边的各部落也都纷纷送礼，只不过他们没有什么好东西，大部分都来自明朝，也就一些战马让朱栩入眼，有意思的是，科尔沁也上贺了，最为有趣的，还有一道忠勇王的奏本！

    忠勇王，这是朱栩给黄太吉的封号。

    朱栩看着这道奏本，眼神微微闪烁。

    黄太吉的用的词语与过往几乎没有什么不同，丝毫不见丢了沈.阳的怨恨。

    “这样的人才可怕啊……”朱栩轻声自语。隐忍，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品质，对这位，依旧大意不得。

    刘时敏站在边上，恍若没有听到朱栩的话，平静如常。

    待朱栩放下后，刘时敏又拿出一道奏本，递给朱栩道“皇上，这是内阁举才的奏本。”

    “举才？”朱栩好奇的看了他一眼，接过来翻了翻。

    没多久，他就看到了不少熟悉的名字，包括陈子龙，侯方域等人，这些都是没有考进政院之人。

    随着皇家政院大规模的将学员外派给各地做县丞，司曹之类，天下的士子都急了，想尽办法的找其他门路。

    对于江南的年轻士子们来说，来宗道就是一个非常好的途径。

    不管来宗道等人心思如何，提携后辈，为国举才都是正常之举。不过，要清洗大明的腐朽风气，学院是朱栩势必要推行的，任何人都不能阻碍。

    朱栩现在已经不愿意再给朱由检机会了，这个时候，他需要朱由检保持安静。

    他想了想，道“留中不发。”

    刘时敏会意，道：“遵旨。”

    刘时敏的话刚落，曹化淳匆匆进来，神色有些怪异的道：“皇上，多尔衮派了一个叫做鳌拜的人来给皇上送礼。”

    朱栩眉头一挑，道：“鳌拜？”

    曹化淳道：“是，据说这个人是建奴的勇士，奴婢要不要派人准备一下？”

    朱栩神色也精彩起来，他快都忘记这位了，也算是历史上了不得的人物，心念转动，接着就笑道：“不用，既然是多尔衮派来的，想必有什么惊喜给朕，传他进来吧。”

    “是。”曹化淳应声，命人去传。

    鳌拜并不是朱栩印象里的大胡子，粗壮，反而非常英俊，身材也有些矮，却有着浓密的眉毛，如剑一般两头翘。

    “奴才鳌拜，参见皇上！”他端着一个玉盒，恭恭敬敬的跪在朱栩身前，朗声道。

    朱栩看着他，眯了眯眼，这个人要是用的好，或许比多尔衮有用。

    “多尔衮让你来的？”朱栩道。

    鳌拜依旧跪在那，举着盒子道“是，多大人命奴才向皇上呈上效忠书。”

    曹化淳连忙上前，将盒子接过来，打开，拿出三道厚厚的奏本，递给朱栩。

    ‘效忠书？’

    朱栩接过来，打开看去，前言是多尔衮写的，如何忠心耿耿，效忠皇帝，效忠大明之类，然后是一个个签名，足足三万人！

    赤金卫的三万建奴人！

    朱栩眼角跳了跳，这多尔衮，看来也是急了。

    大明朝廷忙着修改军制，他的赤金卫地位非常尴尬，这个时候来表忠心，一来自保，二来也是凸显一下存在。

    朱栩不动声色的点头，道：“嗯，朕知道了。对了，海战，你会吗？”

    鳌拜神色微变，接着内心激动起来，沉声道：“回皇上，奴才知晓一二。”

    朱栩笑了，道：“好，过些时候随朕一起南下，不要让朕失望。”

    鳌拜猛的磕头，道：“奴才愿为皇上万死！”

    朱栩道：“起来吧，朕会让多尔衮拨三千人给你，你来护驾。”

    鳌拜越发的激动了，扣头道“谢皇上隆恩，奴才万死不辞！”

    朱栩看着跪在眼前的鳌拜，心底透亮。据说，就是他出卖的多尔衮，才害的多尔衮死后都被开棺戮尸。

    又说了几句，朱栩被打发他走，之前心底的为难也想到了办法，目视前方的对着曹化淳道：“在内阁之后，开辟一殿，命名兵殿，负责统领天下兵权，暂时由毛文龙统领。”

    毛文龙？

    曹化淳一怔，旋即明悟，毛文龙在官场人缘极差，暂时由他领着，也方便日后调整。

    “遵旨。”曹化淳道。

    朱栩点颌首，接下来，就是任命的问题了，十八省总兵。

    ‘再等等。’

    朱栩心底暗道，他也要看看这些带兵将领都是什么心思。

    曹化淳见朱栩心情还不错，上前道“皇上，过几日就是元宵节了，到时候怕是脱不开身，不如乘现在还算热闹，出去走走？”

    朱栩知道曹化淳这是想让他散散心，稍一想，道：“嗯，晚些时候，对了，通知傅涛。”

    惠通商行，也该进行正规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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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 异端

﻿    朱栩出景阳宫的时候是两个人，他与曹化淳。

    出内廷的时候是三个人，他与曹化淳，曹变蛟。

    出归极门的时候是四个人，他与曹化淳，曹变蛟，傅涛。

    出西华门的时候是五个人，他与曹化淳，曹变蛟，傅涛，还有小永宁。

    这小丫头朱栩都制不住，她大模大样的跟在边上，朱栩无奈的训道：“你啊，回去之后少不了十天的禁闭！”

    小丫头浑然不觉，大眼睛眨动，四处的乱看，嘴里嘀咕道：“出来一天，关一个月我都乐意……”

    朱栩嘴角抽了抽，这丫头，是真想将皇嫂气死啊。

    其他人都不敢得罪这位小公主，皇帝都得让三分的主！

    傅涛跟在朱栩身侧，一边走着一边低声道：“皇上，惠通商行太过庞大，涉及到的事务也非常复杂，想要切割，一时半会儿，怕是一年半年都未必能切割清楚。”

    这一点朱栩明白，这个商业帝国本身就是建立在行政垄断的基础之上，这几年膨胀的无比迅速，各个产业交错，勾连，别说切割，哪怕是将关系理清楚都不容易。

    朱栩背着手，慢慢的说道：“不着急，一步一步来，先将彼此之间的生意理清楚，然后慢慢切割，可以先分成几大块，然后几大块之间再继续切割。涉及到盐，茶，矿之类的，尤其要清楚。还有，特别是惠通商行，要彻底脱身出来……”

    傅涛应声，道：“是，我已经在做了，会尽快理清楚。”

    朱栩颌首，稍稍点了点的道：“朕打算不允许其他商行，钱庄之类再发银票，这些，通通收归惠通商行，以国库做担保……”

    傅涛双眼大睁，真要这么一来，岂不是天下的银子都要入惠通商行？

    朱栩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道：“朕只给你一人说，不要给朕泄露出去。”

    傅涛神色一凛，连忙抱手道：“遵……”

    朱栩按下他的手，道：“不用拘礼了，这些日子你多费费心，到时候惠通商行会成为朝廷的衙门，位列三品，地位超然，也算我没亏待大哥这些年……”

    这是要给他加三品官？

    他父亲户部尚书也才二品！

    傅涛内心惊涛骇浪，他科举落第，本仕途绝望，尤其是入了商籍，万没有想到，皇帝会给他这么一个惊喜！

    傅涛扑通一声跪地，大声道：“谢皇上隆恩！”

    朱栩连忙四处看了看，果然有人看过来，一把拉过他道：“行了，快走吧。”

    一群人快步走开，躲避人群。

    傅涛脸色通红，胸口剧烈起伏，除了谢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干些，说些什么。

    小永宁手里拿着两根糖葫芦，大眼睛眨动，好奇的盯着朱栩与傅涛。

    曹化淳一切仿若都没有听见，躬身立在朱栩身后不远。

    曹变蛟更远一点，警惕的盯着四周，禁军便衣也悄然混迹在人群中。

    朱栩拍了拍傅涛，知道他心底还是想念官身的，笑道：“好了大哥，不用这么激动，当初交给你的时候，朕就想着会有这么一天。你去吧，年休就好好休息，朕再陪永宁走走。”

    傅涛激动难抑，抬手道：“是，那我告退，皇上慢慢游赏。”

    朱栩点头，看着他离开。

    小永宁看着傅涛离开，小嘴扁了扁，而后更开心的向前跑过去。

    “叔叔，我要买花灯……”

    小丫头一手油腻的拉着朱栩的衣服，大声嚷嚷。

    朱栩从曹化淳手上接过几枚铜钱，递给小丫头道“好，你自己买。”

    小丫头接过去就转向摊子，道“我要那个兔子。”

    摊子老板是一个半百老者，笑呵呵的递过灯笼道：“小姑娘，一直往西走有闹市，那里的花灯更多更好看，号称‘灯海’……”

    小丫头双眼登时大睁，转过身就拉着朱栩道：“叔叔，快走快走……”

    朱栩也是出来散心的，就任由小丫头拉着走。

    没走几步，曹变蛟就上前，低声道：“皇上，前面人多，怕是不安全……”

    他还没说，小永宁就冲过来，一把推开曹变蛟，哼道：“你走开！”说完，仅仅抱着朱栩的腿，仰着小脸可怜兮兮的，一副怕他跑了模样。

    朱栩笑了笑，拉开她道：“行了，再陪你玩一会儿，人多的地方不许去，只准远远的看着。”

    小丫头万分不舍，权衡之下还是答应了，转眼看着被她推开的曹变蛟，小脸犹豫了下，递过一根糖葫芦，道“请你吃！”

    曹变蛟神色一怔，犹豫着道：“谢公主，臣不用。”

    朱栩笑道：“她给你道歉的，拿着吧。”

    曹变蛟又怔了下，看着小永宁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上前一步接过来道：“谢公主。”

    小永宁嘻嘻一笑，蹦跳着道：“皇叔，咱们快走，太后娘娘发现就麻烦了……”

    “什么太后娘娘，叫母后……”朱栩被她拉着跑，没好气的道。

    小丫头不管，拉着朱栩小跑，很快来到了更为热闹的地方。

    天色将黒，提着各式各样灯笼的人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来往不绝。

    小丫头出宫次数极少，都是跟着朱栩出来，每一次都时隔很久，所以异常的新鲜，睁大双眼，四处的看来看去，格外的兴奋。

    朱栩背着手，踱着步子，他也在慢慢的看着。

    京城或许比江南差些，但也可以做个大致比较，推测江南的物华。

    常有人说，单南直隶就聚集了大明一半的财富，可京城这模样，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近来也有不少奏本提议，迁都回南.京，原因是一来北方威胁基本解除，无需‘天子御国门’，二来北方气候寒冷干燥，远不及南.京温暖舒适。

    朱栩一步一步的走着，暗自摇头，真要是迁都到江南，怕是朝廷都要被腐蚀个干净。

    “皇……叔叔，哪里是什么地方，好热闹啊……”突然间，小丫头停下来，指着不远处一个三层小楼问道。

    朱栩抬头看去，只见大大的‘倚翠楼’三个字，门前的姑娘即便在冬天也穿的花枝招展，在门前招揽客人。

    还有一个中年人领着几个士子模样的年轻人，站在门前，好似在讨价还价。

    朱栩皱了皱眉，他真想上前问问：这是组团来的吗？哪个单位的？

    朱栩连忙拉过小永宁，道“只准在街上，其他地方不准去。”

    小丫头撇了撇嘴，目光又转向别处，呀呀的叫个不停，不时买些吃的玩的过来炫耀。

    朱栩站在原地，目光盯着小丫头，低声问向曹化淳道：“现在官宦，士子逛青楼的还有这么多？”

    曹化淳看了眼，小心的道：“皇上，在京城谋求复官，考不进学院的士子，一些宗室，勋贵都喜欢进出青楼。”

    朱栩眉头挑了挑，道：“这样的人在京城多吗？”

    曹化淳沉默了下，道“比以往多。”

    朱栩嘴角抽了抽，他反而还成全了这这些人？

    转头过去，望着进进出出的大部分都是读书人，朱栩不由得摇头，有时候，真说不清是书害了人，还是人毁了书。

    “圣贤书啊，果然任何时候都能自圆其说。”他道。

    这里还是京城，江南被罢免的更多，本来就煊盛的秦淮河，十里青楼，怕是更要热闹几倍不止了。

    曹化淳没有出声，朝廷只规定了官员，士子，拿这些‘致仕’的人，并没有什么办法。

    小永宁玩的欢实，在一个个摊子前流连忘返。

    朱栩几人都盯着她，生怕她一个不小心走丢了，她向前走，几人也只得跟着。

    这个时候，从那倚翠楼里走出几个衣衫不整，十七八岁的青年人，歪歪扭扭，满嘴都是酒气，还在那高声嚷嚷。

    “你们听说了吗？从那个什么皇家政院传出一幅地图，说什么，我大明不是天地中心，还说我们站在一个巨大的球上……”

    “何止啊，这球上，还大部分都是水，那个太阳，是一个巨大巨大的火球……哈哈……”

    “哈哈，我也听说了，我还听说这球在转，在转啊，笑死我了……”

    “哈哈，我呸，什么狗屁政院，都是什么东西，歪理邪说！”

    “没错，我们就不进，看朝廷能把我们怎么样！他们能骗得了天下人吗！”

    “对对，我们就不考，我们还就要当官，看他们怎么让我们相信！”

    曹化淳听着几人的话，眉头直皱，内心担忧的看着朱栩。

    朱栩倒是不怎么生气，只是心里轻叹。汉朝的张衡就搞出了浑天仪，言明了太阳，地球，月亮之间的关系，时间都过去一千多年了，依然没人相信，视之为‘异端’。

    不过他也不忧心，大明并不是满清，士大夫阶层愿意与外面交流的大有人在，包括徐光启，陈一藻这些大明高层，都在奋力的翻译国外书籍，之前还有欧洲传教士要入宫传教，朝臣们也没有什么反对声。

    随着海贸的发展，看到外面世界，走出去的人会越来越多，朱栩不着急，慢慢推动着，由着时间缓缓的去走，自然科学有着其深刻的‘道理’，不是‘圣人经典’可以完全解释的，解决不了了，只能改变。

    “咦，二位小姑娘，这么晚还不回家，是不是在等人呐？”

    这浪荡的三人突然将两个少女给围了起来，大声调笑，颇有些肆无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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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 侯方域

﻿    两个小姑娘看上去十六七岁，并没有家人或者下人跟随，一见三人围过来就小心的靠在一起，警惕的盯着三人。

    这两个小姑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穿着精贵，临危不乱，其中一个带着绿色长帽，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俏脸，瞪着其中一个人，冷哼道：“登徒子，瞎了你们的狗眼，可知道我们是谁！”

    这三个浪荡子虽然都是差不多高，细看之下，会发现中间的一个更小些，神色也更为矜持，并没有无礼的言行。

    其中年纪稍大的一个穿着颇为华贵，神色更是傲慢，目光在两人脸上梭巡，嘿嘿笑道“我们不知道，不过，你们一定想知道我们的身份，跟我们走，你们一定会乐不思蜀的……”

    绿帽子的小姐俏脸含怒，刚要发怒，她身边的红帽子小姐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她立马气势大涨，掐着腰大声道“现在是年节，处处都有官差巡逻，现在的登徒子都会被抓走，你们给我小心一点！”

    陈新甲的动作很快，半月前就在顺天府范围就是排查，抓了数百个‘地痞恶霸’，全都发配去了辽东。

    三人先是一愣，旋即另一个年纪更大一些走过来，淫.笑的道：“二位小姐，我们三人……嘿嘿，那是才子佳人的佳话，又没有犯什么法，怕什么，来，帽子摘下让我们看看清楚……”

    “走开，你信不信我们喊人！”绿帽子的小姑娘一手拍掉他伸过来的手，娇声呵斥道。

    “哈哈……”

    三人都大笑，却也没有鲁莽，只是将两位小姐围住，不停的以语言调戏。

    不远处的小永宁嘴里塞满了东西，瞪大双眼的盯着几人，小脸上都是好奇之色，大眼睛一眨不眨，一只小手拉着朱栩的衣服连声道：“皇叔，这就是书上说的流氓调戏良家女子吗？”

    朱栩低头看了眼自己早已经油腻不堪的衣服，心里叹了口气，对着曹变蛟示意了一个眼神。

    曹变蛟当即上前，语气硬邦邦冲三个浪荡子道：“不想被发配，立刻都滚！”

    曹变蛟向来少言寡语，加上军伍多年，浑身都是煞气，看上去神色非常不善，实际上也是。

    三人都是一怔，没想到有人来搅局，坏了他们的好心情，其中一个看了眼曹变蛟，走过来冷笑道：“小子，少多管闲事，这是天子脚下，我劝你一边老实待着……”说着就要用手推曹变蛟。

    曹变蛟目光一冷，直接一脚就踹了过去。

    酒色过度的公子哥哪里受得了曹变蛟一脚，摔倒在地上就闷声惨叫，怎么也爬不起来。

    最小年纪的脸色一变，挡在曹变蛟身前，神色警惕的大声道“你是谁？为什么打人，这里是顺天府地界，我们只要喊一声，你们就会被统统抓去挖河！”

    朱栩转头四处看了看，聚过来围观的人不少，可没有差役路过。

    曹变蛟神色冷漠，腰间还佩刀，冷冷的盯着三人道：“滚！”

    两位小姐都很紧张，看了看曹变蛟，目光又转向不远处的朱栩等人。两人都带着宽大帽子，露出半张俏脸，看不出半点的害怕之色。

    最小年纪的浪荡子看着曹变蛟，似不想弱了气势，在姑娘面前丢脸，强撑道：“你让我们滚我们就滚？我告诉你，我叔叔可是顺天府的少丞，就凭你乱打人，他就能抓你去辽东！”

    曹变蛟眉头皱了皱，道：“我不喜欢仗势欺人的人，如果你们再不走，我就派人送你们去辽东！”

    曹变蛟话音刚落，两个差役就走过来，大声的训斥道：“干什么，都散了散了，不要闹事……”

    被打倒在地的那个人突然站起来，向两个差役大喊道：“两位差役大哥，这个人无缘无故打人，快抓去辽东，我兄弟侯朝宗是你们侯少丞的侄子！”

    两个差役还没反应过来，朱栩眉头就一挑。

    他想起顺天府的侯少丞是谁了，也想起了眼前的侯朝宗是谁。

    这侯少丞名叫侯恪，出身翰林院，在国子监历任，他的兄长侯恂曾经是陕.西道巡抚，太仆寺少卿，在天启三年兄弟二人要追论‘红丸案’，结果遭到魏忠贤打压，纷纷被迫去职，谪居乡里。

    这侯朝宗就是侯恂的儿子，名方域，朝宗是字！

    侯方域！

    侯氏兄弟在天启初年，二年对抗赵南星等人眼中的‘邪党’颇为用力，却并不是东林党人，算是‘中立’。

    侯恪的启用是周应秋提拔的，也是对江南士林的一种‘善意’。

    朱栩出宫之前，还看到朱由检举荐这侯方域的奏本，没想到，晚间就遇到了。

    “朕这位皇兄还真是运气背……”朱栩暗自好笑的道。

    那两个差役看了眼侯方域，倒也没有卑躬屈膝的去拍马屁，转头看向曹变蛟，语气不善的道：“是你动手打人？你可知道，现在顺天府正在‘肃恶’？你们都想被送去辽东吗！？”

    曹变蛟不喜欢多费口舌，冷着脸道：“这几人调戏良家女子，被我制止。”

    两个差役神色一怔，仔细的看了看曹变蛟，或许觉得不好惹，又看向侯方域，道：“侯公子，他说的可是真的？”

    侯方域面色白净，若不是现在是‘酒后丑态’，着实一浊世佳公子，刚刚要张嘴，被打的那个人连忙道：“胡说，我们只是与两位小姐说了几句话，不曾有任何无礼的举动，是他先打的人！”

    两个差役看向一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两位小姐，道：“二位小姐，他所说可是真的？”

    两个小姑娘看了看差役，又看向曹变蛟，目光最后齐齐的看向朱栩。二人也早就发现了，这个才是正主。

    红帽子的姑娘刚要开口，绿帽子的连忙抢先道：“是真的，他们三人确实没有动手动脚。”

    两个差役都楞了，他们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种事每天不遇个一件半件他们都不习惯，可这位小姐说她们没有被欺负？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明悟，怕是不敢得罪那位侯少爷，转头看向曹变蛟，沉着脸道：“行了，给三位公子道个歉，然后赶紧回家，大过年的，不要闹事不安生……”他们也是不想曹变蛟无辜被连累，不动声色的向给他‘脱罪’。

    曹变蛟岂能受这样的羞辱，瞥了眼恶作剧的二位小姐，他目光看向侯方域，冷声道：“大丈夫行的端坐得正，这样的所作所为何以屹立于朝堂之上，若是今天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明日我休沐，就亲自去顺天府问个明白！”

    朱栩在不远处听的眉头一挑，曹变蛟是禁军统领，在朝野名声不显，可谁也不敢忽视，不说他那皇帝头号心腹的叔叔，单他执掌中枢禁军就谁也不敢轻视。

    他要是亲自去顺天府要解释，陈新甲就得进宫请罪了。

    两个差役怔了怔，眼前的人好像都有来头啊。

    侯方域三人脸色微变，眼前的人虽然穿着常服，却有着一股特别的气势，难不成真惹到得罪不起的人了？

    那两个小姑娘一直都将头缩在帽子里，此刻都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然后转头向朱栩看过去，又继续嘀嘀咕咕，不时还发出轻笑声。

    朱栩倒是没什么，本来兴致勃勃的小永宁扯了扯朱栩的衣服，待朱栩弯腰，她凑近低声道：“皇叔，怎么跟书里的不太一样，不是应该有书生过来据理力争，赶跑坏人吗？怎么曹统领好像还怕他们……”

    朱栩一笑，道：“继续看下去。”

    小丫头似懂非懂的哦了声，继续一边吃着一边看。

    曹变蛟的话很有力道，侯方域三人都愣住了，这里到底不是江南，纵然侯恪是顺天府少丞，那也不是一手遮天，更何况现在京城的气氛变了，谁也不敢轻易‘说情’。

    侯方域到底是家学渊源，一转眼就镇定下来，稍微整理下衣服，抬手向曹变蛟道：“这位兄台，刚才是我三人酒后得罪了。”

    说完，又向那两位小姐作揖，态度诚恳道：“二位小姐，之前是我三人酒后糊涂，这里我给二位赔罪，还望二位能大人不记小人过。”

    朱栩在不远处看着，微微点头，这侯方域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机智，能屈能伸，倒不简单。

    两个差役见侯方域都主动道歉了，就向着曹变蛟道：“好了，既然侯公子道歉了，那就没事了，都散了吧。”

    曹变蛟却皱眉，不动，他是救人，然后被冤枉，怎么到现在有点是他故意闹事的意思了？而且，他如果要继续追究这三人刚才‘调戏良家女子’以及‘诬陷’的事，好像就会显得他更加的无理取闹？

    曹变蛟心里万分不舒服，向来直来直往，压着肚子里的火气，皱眉看着差役道：“他们调戏良家女子，就这么算了？”

    两个差役本以为事情就算了结了，听着曹变蛟的话不由得不悦，刚要开口教训，侯方域抬手，道：“刚才确实是我等三人孟浪了，这里有三十文钱，就当是我给兄台赔罪了，拿去喝茶吧。”

    曹变蛟心里更别扭了，语气淡漠的有点冷，道：“你们平时都是这样摆平的？给点钱就算了事？”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眨了眨眼，她们也感觉有些跟不上了，这位大哥是要干什么呀？

    侯方域手里托着钱，神色有些僵，没有说话，转头看向两个差役。

    两个差役神色有些不耐，其中一个道：“二位小姐没有追究，侯公子也道歉了，你不过是个路人，三十文钱够多了，大过年的不要找不痛快。”

    曹变蛟听着差役的话，眉头紧拧，心头更怒，可仔细想想……仿佛，真是他有些斤斤计较，咬着不放了？

    曹变蛟知道没办法继续说下去，咽着一口怒气，冷冷的扫了几人一眼，转身向朱栩走来。

    那两差役见曹变蛟终于不死追不放，都暗松了口气，对着侯方域以及那两位小姐连连挥手道：“散了散了，天晚了，都赶紧回去吧。”

    两个小姑娘看了眼曹变蛟以及朱栩等人，嘀嘀咕咕着悄然离开。

    侯方域等人都大喜，仿佛打了胜仗。

    之前被曹变蛟踹的那个人看着侯方域颇为佩服的道：“还是侯小弟有办法，为兄是服了！”

    “可不是，咱们总算是见识到侯兄的手段了，佩服！”

    侯方域也面带得意，拱手道：“客气了，要说才思敏捷，还得陈子龙，顾炎武二人，可惜，这二人一个在应天入了学，一个不知道去了哪，我们复社也不清楚什么时候能再聚……”

    “会有机会的，今年的科举听说在应天，京城两地……”

    “没错，一朝登科，天下皆闻，为兄这里先恭贺侯小弟了……”

    侯方域又连连拱手，说笑着大步离去。

    朱栩看着曹变蛟走回来，神态有些异色，拉着小永宁往回走，笑着道：“怎么，心里不太舒服？”

    曹变蛟一愣，抬手道“没有，只是臣好像做了糊涂事。”

    不远处，华灯初上，夜空深邃。

    朱栩看了眼，摇头道：“不是你做了糊涂事，是那两个差役在糊弄事，有法不依，执法不严，只想‘摆平’事。相对那些高官贪腐，朕其实更痛恨这些小苍蝇，也许坏不了大事，却总是不停的恶心人。”

    曹化淳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他们明白，皇帝的话是有所指。皇帝要扫灭大明两百多年的的官场腐朽之气，就需要革新底层官吏，这件事，也一直在悄然的安排，进行着。

    曹变蛟若有所思的点头，道：“臣明白了。”

    朱栩看了眼还在四处乱瞅，不时要挣扎跑出去的小永宁，又转头向曹化淳道：“朕记得以前，让这些青楼勾栏进行实名登记的，这件事做的怎么样？”

    曹化淳想了想，道：“回皇上，这件事有些困难，想要冒充，随便找个家丁下人就可以了，因此，虽然一直在进行，有多少真实却不好说。”

    朱栩微微点头，道：“给爱儿去信，让她来核实，朕南下之前，要核实准确。”

    曹化淳应声，皇帝下江南显然不是游山玩水，仅他知道的，江南怕是就又要地震一次。

    说完这些，朱栩又似不在意的道：“你亲自去一趟靖王府，让他将督政院的架构，人事安排，包括巡街御史这些，都罗列出来，找个时间送进宫，顺便再提提刚才发生的事。”

    曹化淳心里一突，连忙道：“遵旨。”

    一直困在笼子里的督政院，终于要放出来了。

    这督政院可比过去的都察院还要可怕，真正的遍布天下！

    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这侯方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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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六章 侯家麻烦了

﻿    回了宫朱栩等人立刻就被张太后给抓到了慈宁宫，挨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的唠叨。

    小丫头也被禁足了，不但出不了慈宁宫，连自己的闺房都出不了，什么时候能出来，还得看张太后什么时候消气。

    “皇上，公主还小，是该管管了，起码礼仪不能差了。”李解语的寝宫内，她一边给朱栩研磨，一边轻声说道。

    朱栩正看着申用懋等人的奏本，听着她的话，摇了摇头笑道：“你别小看这丫头，她该学的一点都没拉下，真要有什么场面，她做的估计比你还好！”

    李解语一愣，道：“真的？”

    朱栩嘿嘿一笑，道：“这丫头，机灵着，你日后小心点，别着了她的道。”

    李解语轻笑，没有再说。

    朱栩看着这道奏本，孙承宗，申用懋等人的意思是将秦良玉调离四.川，安排在河.南，这里面不尝没有防止秦良玉在西南坐大的意思。

    除了熊廷弼在辽东没动，其他各省的总兵都有调动，包括卢象升去江.西，洪.承畴去湖.广，吴襄去山.西，曹文诏去江.苏等等。

    这里都有防止各地总兵拥兵自重，轮流调动的意图。

    朱栩看着这道，心底也在思忖。

    历史上明朝为了控制在外的边军，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包括派出内监为监军，虽然他现在无惧也不担心有谁坐大，可朝臣们秉持‘长治久安’的心思出谋划策也要认真审视。

    “看来，明天朕也得见见这些总兵了。”朱栩自语。

    李解语安静的站在一旁，无声的看着朱栩。

    朱栩继续看着，心里对各省总兵人选大致有了主意，同时他还在思虑各省的总督人选，尽管总督算文臣，可也掌兵事，需认真对待。

    第二天一大早，朱栩就叫来刘时敏，将他早上的日程排的满满的。

    他正在喝粥，曹化淳就端着今天的朝报走进来，道：“皇上，这是今天的朝报，是秦良玉总兵的。按照礼部的部署，各地会同时发布，今天大半个大明都能看到。”

    朱栩点头，打开一看就微笑起来。

    秦良玉这篇文章，痛斥各地官员贪污腐化，人浮于事，话锋一转，又对‘党争’大加鞭挞，誓言‘党争祸国，严肃党羽’。

    秦良玉不是第一个，第一个发表的是孙承宗，以大学士的名义，通篇都讲述了‘党同伐异’，‘朋党横行’的坏处，将万历以来的种种弊政都推给了党争，言称朝廷要革新，先得‘清算朋党’。

    第二个是兵部尚书申用懋，他直言不讳，近几十年的辽东溃败皆是源自‘党争’，严词申斥，一副要大动干戈的架势。

    根据顺序，明天就该是山.西总兵曹文诏，这个世人眼中，皇帝的头号心腹了。

    朱栩看了眼就合上，这些都是‘军队一系’的，他们挨个公开反结党，不止在给天下传信号，肃立新的风气，同时是在给他们自己惊醒。

    朱栩匆匆吃完，擦了擦嘴，道：“第一个见的是谁？”

    刘时敏上前一步，道：“皇上，是秦总兵，奴婢已经派人去通知她了，估计很快就能到。”刘时敏知道，皇帝对西南向来重视，特意安排秦良玉第一个。

    朱栩颌首，道：“嗯，对了，给靖王留半个时辰。”

    刘时敏一顿，道：‘是。’

    朱栩继续看着申用懋，孙承宗以及十八个总兵上呈的奏本，心底也在推敲着军改的每一个细节。

    朱栩在宫里准备着，‘记仇’的曹变蛟虽然休沐，却穿戴整齐，一身的统领甲胄，在几个亲兵的护卫下，打马直奔顺天府。

    陈新甲自上任以来就忙的脚不沾地，顺天府的政务繁杂多变，尤其是涉及到进京的总兵们，哪一个都不能发生一点事情，他是打着十二万个小心。

    侯恪也一样，作为少丞，他比府尹还忙，就没有个休息的时候。

    班房内，两人隔着不远坐着，处理各自的公文。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曹大人来了！”一个差役惊恐万状的跑进来。

    陈新甲眉头一皱，道：“哪位曹大人？”曹也是大姓了，在京中能被称为曹大人着实不少，可也没谁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吧？

    侯恪也转头看过来，眼神好奇。

    这差役一路飞奔，气息急促，口干舌燥，还是大声道：“是禁军统领，曹变蛟曹大人！”

    陈新甲与侯恪两人脸色都猛的大变，他们想过不少人，可从未想过曹变蛟！

    曹变蛟是禁军统领，执掌中枢兵权，可平时也如同隐形人一般，极少有人关注，可不关注可以，万不能得罪！

    那可是皇帝的心腹，屈手可数的那几人之一！

    陈新甲看了眼侯恪，面带一抹惊色，慌忙走了出去。

    侯恪稍稍犹豫，也快步跟了出去。

    曹变蛟站在大堂内，右手握刀，神色平静而冷漠。一身的黑色甲胄，显得沉稳又霸道。

    陈新甲与侯恪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笑的拱手道：“曹统领怎么有空来我这顺天府了？是有要事，还是皇上有旨意？”他虽然脸上带笑，心里却异常警惕，在外人眼里，他可是‘信王的人’。

    曹变蛟看了眼两人，分出了谁是谁后，面无表情的将昨晚的经过详细的说了。

    陈新甲与侯恪听完都是神色惊变，尤其是侯恪，脸上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在他们看来，这件事的重点不是曹变蛟救人被陷害，然后被侯方域拿钱羞辱，而是皇帝一直都在一旁看着，什么都没说没做！

    陈新甲头上不停的冒出冷汗，抬手向曹变蛟道：“曹统领放心，下官会认真整顿府中差役，严格执律，绝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侯恪也慌忙跟着，道：“曹统领，下官回去之后，立刻就押着侯方域去刑部认罪，一定严惩不贷！”

    侯恪是真的慌了，他好不容易复出，他那个哥哥还在多方奔走，好不容易有点头绪，侯方域这么一闹，不但他哥哥的事可能黄了，他的位置估计都要保不住了！

    他心里恨不得立刻提刀去找侯方域，在他身上拉几刀出了这口恶气！

    曹变蛟看了两人一眼，淡淡道：“这件事我不追究，你们也不用去进宫请罪，近来还只是各地总兵进京，用不了多久，各省官员都会入京，那是近百人，皇上希望天下百官能看到朝廷，京城的新气象……”

    陈新甲心里一震，明白过来，当即就道：“曹统领请放心，也请皇上宽心，顺天府即日起严加整肃，保证给天下官员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京城！”

    曹变蛟的任务就是这个，听着陈新甲的话，神色不动的道：“我会转告皇上，说不得过几日皇上还会出皇宫转转，若是再遇到这样的事情，陈大人，侯大人还是先告诉家人，准备后事吧。”

    陈新甲与侯恪浑身冰冷，心底如坠深渊，脸上越发警醒，沉声道：“下官领命！”

    曹变蛟没有再看两人，转身就走了，出了顺天府的大门，心底那口怒气终于是出了大半，浑身舒泰。

    曹变蛟出了顺天府还没有回到统领府，秦良玉已经进了御书房。

    朱栩看着头发花白，依旧精神矍铄，大步而来的秦良玉，心里感慨，这位老将军，今年也六十了吧？若是放在普通人家，怕是早就儿孙满堂，颐养天年了，可她还是从四.川到京城的辛苦来回奔波。

    “臣秦良玉，叩见皇上！”秦良玉穿着普通的朝服，单膝跪地道。

    朱栩虚扶，微笑道：“免礼，来人，赐座。”

    秦良玉也知道皇帝对她向来‘敬重’，她越发的恪守君臣之礼，抬手道：“皇上，臣站着，更方便回皇上的话。”

    朱栩微怔，旋即若有所思的点头，道：“那好，先简洁的跟朕说说西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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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七章 贼奴相合

﻿    秦良玉自然知道这次进京的目的，孙承宗，申用懋等人都谈了好多次。

    她也清楚皇帝对西南诸省的重视，稍作思索道：“回皇上，陕.西，四.川，贵.州，甘.肃，宁.夏，青.海六省，共有兵力近二十万，外还有省兵近二十万，士气振奋，银粮充足，兵部有通盘的计划，臣也有这周密的部署，各地巡抚，总督都非常用心，臣认为，西南无忧。李巡抚之事，当是意外……”

    朱栩听得出，秦良玉的信心很足，这让他对西南也稍稍放心，不过，李精白的事定然不是意外，锦衣卫都查不出头绪来，只怕背后真有高人在谋划。

    秦良玉的奏本朱栩看过数次，想了想，转移话头道“关于军改，你怎么看？”

    秦良玉看着朱栩，没有藏着掖着，直接道“皇上，臣认为之前我大明卫所混乱，战力废弛，当有所革新。兵部所推军卫，臣以为可以，革去旧有弊端，脱去沉疴，军队才能有更强战力，卫护我大明上下安全……”

    朱栩听着不停颌首，军卫制，步兵为主，骑兵相辅，这应该是大明军方的一种态度了。

    按照朱栩的想法，还想给各个军配备一个重炮营，只是现在的火炮还不能野战，只能先放放。

    待秦良玉停下，朱栩才手指敲着桌面，语气平淡的说道：“嗯，既然秦老将军能同意，其他人应该都没什么问题……另外，就是还有一些声音，希望朕派出监军到各地监军，你怎么看？”

    秦良玉眉头皱了皱，她非常讨厌内监，虽然皇帝登基以来，内监都陆续被召回宫，外派的内监寥寥无几，可从万历年间就被放出的‘恶狗’，没有几个人真心喜欢。

    可这里面又涉及到皇帝对军队的控制，朝廷对地方掌兵将领的忌惮，饶是秦良玉也要慎重，小心的回答。

    秦良玉沉默，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应了那是对大明军改百害无一利。要是不同意亦或者含糊其辞，不止是皇帝，只怕还要将兵部给得罪死，还会适得其反。

    朱栩明白了，点头道：“朕知道了，派内监出宫这件事朕不会同意，你可有别的办法打消兵部以及朝廷的疑虑？”

    秦良玉神色稍缓，闻言思忖了一会儿，抬头道：“皇上，臣认为，可以派勋贵中懂兵法之人入各军，充为副总兵。”

    朱栩眉头一挑，这个他倒是没有想到。

    这勋贵说来尊贵，显赫，可实际上地位只比宗室尴尬少了那么一点，也是进退不能，若是派他们为‘监军’，既没有内监的强大光环，也没有统兵割据一方的基础，确实是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不过，这也只是朱栩看来，朝臣们未必愿意，在他们看来，这有可能会使得外戚坐大，不符合明朝的‘祖制’。

    从本心来讲，朱栩不太赞成这种‘监军’的做法，会让领兵将领心中不舒服，做事畏手畏脚，不是强军的手段。

    “还有其他什么要奏的吗？”朱栩按下不提，转移话题道。

    秦良玉抬手，道：“皇上，西南各族杂居，情势复杂，臣认为，朝廷施政，需要考虑到这些，切不可盲目决断。”

    朱栩微微点头，道：“这点很不错，朕会诏命六部商议，也会给西南六省巡抚便宜之权。”

    秦良玉内心再次微动，眼前的皇帝，敏事睿智，能纳忠言，真乃明君！

    朱栩又问了几句，最后让曹化淳领着，去见刘太妃。

    朱栩坐在龙椅上，手指敲着桌面，自语般的道“看来，孙承宗，申用懋确实费了不少功夫，秦良玉都基本赞同，其他人应该也没有多少意见……”

    “下面是谁？”朱栩转头看向刘时敏。

    刘时敏转过身，道：“皇上，是杨嗣昌，他已经在宫外候着了。”

    朱栩双眼眯了眯，旋即道：“传他进来吧。”

    杨嗣昌，这个人朱栩还是十分赞许的，有能力有手段，战略目光奇高。历史上，杨嗣昌的‘十面张网’确实非常厉害，直接结果就是打的张献忠投降，李自成只剩下十八骑藏匿不敢出。也就是恰逢黄太吉入关，兵进京师，崇祯急迫的调兵回京护卫，给了他们机会，否则李自成，张献忠很难再起。

    杨嗣昌从外面走进来，穿着三品朝服，五官柔和，神态从容，如同一个中年儒生，毫无军旅之色，目光炯炯，抬手躬身道：“臣杨嗣昌，参见皇上！”

    朱栩心下了然，杨嗣昌心底，还是认为自己是个文臣，微微一笑，道：“平身，杨卿，来京城日子不短了，可有什么想法？”

    杨嗣昌神态平静，心底颇为忐忑，眼前的皇帝可不是万历，更不是天启，抬头看了眼，谨慎的道：“回皇上，京城风气转变，不复以往之泥沼，皆赖皇上圣明。”

    朱栩眨了眨眼，他刚才还为‘泥沼’二字暗暗叫好，这杨嗣昌转眼就拍马屁了，还这么赤.裸。

    朱栩神色不动，直接道：“兵殿的事，你怎么看？”

    所谓的兵殿，基本上就是为了分解兵部的兵权，现在的兵部掌管天下兵马，从招兵，人事，调派，真正的一条龙，权责过大、确实需要进行分解，制衡。

    杨嗣昌来京已经不少时候了，对于兵殿做了详细的了解，实际上大致的等同于过去的五军都护府，见皇帝这么直接的问起，他组织了下话语，道：“皇上，臣认为，各省总兵需异地调任，每省不得超过五年，总兵可由兵部荐任，副总兵当有兵殿荐任。兵殿负责统领，训练，兵部负责调派……”

    杨嗣昌一开口，就如同打开了话匣子，足足说了一炷香时间，这才停下来。

    朱栩从他的话里听到了不少新鲜，实用的办法，赞赏的道：“说的很好，朕很受启发。嗯，你觉得，西南诸省，可需要什么特别应对？”

    杨嗣昌这次没有犹豫，直接就道：“臣认为，西南之乱在于灾情，朝廷之难在于鞭长莫及，朝廷当有两手准备，一面大力赈灾，一面层层设网，将乱民困于一隅，不使得坐大，聚而歼之。”

    这应该是‘十面张网’的粗略版了，朱栩道：“还有其他什么想法吗？”

    杨嗣昌捉摸不透朱栩的目的，沉吟一会儿，抬手朗声道：“皇上，臣认为京城，尤其是朝廷对辽东过于放心了。”

    朱栩神色微动，道：“怎么说？”

    杨嗣昌知道他的话可能得罪皇帝，也可能得罪朝堂的大人们，还是目光灼灼的道：“皇上，贼奴与科尔沁合流，兵力超过六万，南下可逼长城，宁.夏，榆.林等镇皆有威胁，东进可逼沈.阳，不论如何，对我大明来审依旧是不可小觑的危险，臣认为，皇上，朝廷都不能掉以轻心，应当设法彻底剪除，以保万全……”

    朱栩脸上露出一丝赞许，道：“你应该还没有说完，继续说。”

    杨嗣昌见皇帝没有不悦，心里松了口气，道：“是，建奴大势已去，想要东山再起已是万难，除非有另外的势力相助，亦或者……我大明自败！”

    朱栩目光微沉，神色不动。

    杨嗣昌看了眼朱栩，又道：“臣担心，建奴或在挑动民乱，奴寇相合，以图再起。”

    朱栩眼角跳了跳，手指缓慢的敲击着桌面，目光微微闪烁。

    平复辽东，是大明的一支强心剂，极大的鼓舞了大明上下颓废的士气，杨嗣昌前面说的，不是朝廷或者他大意了，而是刻意为之，不想挫了大明改革奋进的动力。

    ‘奴寇相合’这四个字，在朱栩心底狠狠的敲击了一下。

    奴是指建奴，黄太吉。寇，就是指民乱而且的贼寇。

    朱栩之前近乎下意识的将两者敌对起来，不可能联合，可杨嗣昌的话，让他惊醒。历史已然大不同，这样的可能性，正在不断的增加，李精白的事，或许真的不那么简单！

    杨嗣昌见皇帝久久不言，心里不安了，他不知道这个‘投名状’皇帝能不能接受，如果皇帝不接受，那他还没上任估计就要打道回府了。

    好半晌朱栩才转头看向杨嗣昌，颌首道：“你提醒的正是时候，到了军情处之后，要详细的规划，推演，做出合理的安排，布置……还有，可以随时来见朕。”

    杨嗣昌一颗心落地，抬手道：“臣遵旨！”

    又说了一阵子，朱栩目送杨嗣昌离开御书房，军情处也就是参谋部换了个名字，他很希望杨嗣昌能培养出一批合格，优秀的军官来，以应对大明即将面对的全新形势。

    “下面的就不见了，”

    朱栩喝了口茶，道：“传靖王来吧。”

    刘时敏应声，道：“是。”

    朱栩天天看着门外，天色一片明朗。

    对于督政院，朱栩一直有顾忌，以往的都察院在京城都是党争的利器，若是地方也这么来，朝堂上的党争是没了，只怕地方上就没个消停，陷入内耗了。

    不过孙承宗等人倒是很乐观，督政院在地方是废是立都是朝廷一句话的事情，如果执行的好，未尝不是打击贪腐，遏制人浮于事的一个好办法。

    靖王早就在偏殿等着了，一听宣，就立马快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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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 督政院是利器

﻿    靖王真的激动，以往的督政院并不能展现权力，从皇帝传过来的话风中，他感觉到了希望！

    “臣朱履祜参见皇上！”朱履祜一身的王服，显的尊贵又颇为干练。

    朱栩点头，道：“昨天曹化淳应该跟你说了，跟朕说说吧。”

    靖王确实想了一个晚上，见皇帝问起，抬手就道“是，臣将督政院分为内外二层，在内，专门负责律法的修订，完善，核查在外官员的言行，制定方略等等。在外，分十八御史，坐镇各省，负责纠察，审核，考验等事宜……十八省御史，轮流调动，任期三年……除了督政院之御史，各地名老，德高望重之人也将请入督政院，以服众……”

    朱栩静静的听着，靖王的这个方法，类似于都察院，又做了不少改动。

    待靖王说完，朱栩颌首，道：“督政院，要以核查政务，反贪污为要务，不能事无巨细都上奏，更不能以‘风闻奏事’之权行攻击，党争之实！”

    靖王心里明白，抬手道：“臣为督政院定有铁律，督政院不涉党争，不涉政务，但经发现，罢官夺职，永不叙用！”

    朱栩点头，这个在靖王的奏本上看过了，道：“督政院的职责，还有就是要考察各省落实朝廷的法度，政策的详细情况，及时的反馈给朝廷，对于各省官员，也要定期的考察，绝不能松懈……”

    督政院，也是革新官场氛围的一把利刃。

    靖王将朱栩的话一字不落的收入耳朵，沉色道：“皇上尽管放心，督政院绝不是以往腐朽的都察院，必将以全新的衙门，言行，风纪，影响天下，扭转颓废，奢靡之气……”

    朱栩看着他，笑了笑道“嗯，你做事朕向来放心，去好生准备，十天左右各省官员就要进京，你要做好接待任务……”

    靖王神色一喜，这可是六部尚书的特权，他慌忙抬手，大声道：“臣遵旨！”

    待靖王走后，朱栩站在御书房的屋檐下，抬头看着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长松一口气，道：“这军改，倒是比朕预想的要顺利一些……”

    他却不知道，他的威望已经如山岳一般，一般人岂能对抗！

    曹化淳站在朱栩身后，神色带着一丝忧虑的道：“皇上，卫所，军户，世袭等延续两百多年，非一朝一夕可以破除，虽然皇上强力整军，奴才还是觉得，在各地，未必如奏报说的那么好。”

    朱栩双眼眯了眯，曹化淳的话其实朱栩心底有数，只是，所有的改革都是建立在‘违法’的基础之上，对待这一部分，朱栩除了装作不知道，不承认不否认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真的要扒开来，朝廷以及他的脸面都不好看。

    军改还是他初登极之后推动的，哪怕孙承宗都背不起这个黑锅。好在朱栩现在威望隆重，在这个时候，谁也不会拿这种事来给他添堵。

    朱栩背了背手，道：“这些只能以后慢慢来消化了，传旨，三日后，军改会议，武成阁！”

    曹化淳连忙抬手，道“遵旨！”

    朱栩在景阳宫频繁的接见这些武将，没有刻意的瞒任何人。

    刚刚回到内阁的朱由检，恰好看到杨嗣昌进入兵殿，没有多久，毛文龙又亲自将他送了出来，这两人都曾是手握重兵的将领，现在都奉调入京了。

    他身后站着来宗道，周道登，王承恩三人，三人的表情也各异。

    来宗道是平静，眼神有着哀叹之色。

    他初来京城时，信心满满，敢以大义的名义问了皇帝三个问题，没想到这才多久，‘文乡会’分崩离析，他这个东阁大学士也有名无实，一切都不是他想象的模样！

    周道登相对就淡然很多，他进内阁，是信王‘半强迫’所致，他本不愿意来，可信王三番两次登门，他实在推脱不过。

    至于王承恩，他则是担忧，虽然皇帝这次没有‘真处置’信王，可确实‘处置了’，不论是幽禁，还是罚俸，都给了信王偌大的打击，这不止是对朝野，也是对朱由检本人。

    “你们说，皇上到底要干什么？”朱由检望着杨嗣昌离开的背影，表情莫名的道。

    身后的三人都没有说话，信王没头没脑的这么一句，他们着实难以揣测。

    朱由检见身后没有动静，眉头皱了皱，心里不由得羡慕朱栩。

    ‘我若是有傅昌宗这样的舅舅，周应秋这样的心腹，何愁大事不成，一筹莫展……’

    各地总兵，领军的将帅进京，自然非同小可，谁都能看得出，朝廷这是要‘搞大事情’了。

    以傅昌宗，周应秋为首的除开兵部外的五部同时也在加快准备着，各省的官员都将启程，用不了多久就会陆续到京。

    毕自严比孙承宗还要忙，政务相对军务更加的复杂，繁琐，单单涉及的人事，就足够他费尽心思。

    他们也在观察孙承宗，申用懋等人怎么做。文官一系的人数庞大，事情复杂，需要万分的小心。

    皇家政院，藏书楼。

    魏学濂放下手里的笔，长松了口气，看着笔迹未干的最后一页，神情大为满足。

    他边上站着一个年轻人，十六七岁模样，见魏学濂抄完了，便道：“你抄完了，我可以放回去了吗？这本是古籍，是陈博士好不容易从翰林院借出来的，要按时归还的，不然下次就不好借了……”

    魏学濂抄录的是一本西汉年间，董仲舒的手书，着实稀有罕见，听着他催问，摆了摆手道：“拿走拿走，谁稀罕。”

    那少年人连忙小心翼翼拿起来，放入盒子里，快步的带走了。

    一旁的曹鼎蛟看着他笑道：“魏兄抄录的那么认真，真的不稀罕吗？”

    魏学濂得意的哼了声，旋即哀叹道：“还要再抄一份还给藏书楼，谁定的规矩，我真的恨死他了……”

    曹鼎蛟收拾着桌上的笔墨，道：“收拾一下吧，待会儿要去教授那登记，参加今年的科举。”

    魏学濂愁脸一变，神色大振道：“这茬我给忘了，对了，快去。”

    两人收拾好，出了藏书楼，魏学濂突然看着曹鼎蛟道：“老曹，你觉得，朝廷这次召集天下的武将入朝，是什么目的？”

    曹鼎蛟心里叹了口气，纵然他一直小心翼翼的瞒着身份，可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魏学濂还是隐隐感觉到他的‘不正常’了。

    不过，这个也没什么，他边走不说道：“皇上登基以来，对军队改制颇多，很多地方没有尽善尽美，外加辽东平复，朝廷大概是想乘机奠定新的军制，安天下将士的心……”

    魏学濂点点头，看着曹变蛟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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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 火炮演习

﻿    第二日，城外火器局基地。

    朱栩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身后站着毕懋康，徐光启，熊文灿，曹文诏，孙承宗等人。

    这还只是一个，其他六个瞭望塔上是秦良玉，杨嗣昌，洪承畴，卢象升等人。

    大明的高层将领基本都在这里了，全都好奇的看着不远处。

    这里是火器局的基地，从天启四年开始，已经七年了，处处都是水泥路，墙壁，宿舍，仓库，障碍物等等，日新月异。

    一群高级将领都好奇的看来看去，神色颇为惊讶。

    徐光启，毕懋康站在朱栩身后，两人脸上振奋，目光灼灼。

    徐光启道：“皇上，火炮我借鉴了红毛人的设计，在大炮之后加了‘大轮椅’，方便运送，对阵骑兵还不够，可要是步兵，绰绰有余！”

    朱栩看着不远处，从仓库里推出的一门门漆黑的大炮，果然都有了‘大轮椅’，看上去又像平车，前拉后推都可以。

    “射程多少？”朱栩道，这个他最关心，后世有一句名言‘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内’，虽然是武力炫耀，可也说明了，这个时候，大炮的射程真的非常重要！

    徐光启早有准备，抬手道“皇上，我们经过多次测试，这种方法，射程在一千丈之外，若是在高处，可以飙升到一千五百丈！”

    朱栩脸上微微动容，这可是两公里多，依照他的了解，比欧洲现有的大炮射程还要远！

    朱栩转头看了他一眼，道：“嗯，不错！接下来，还是要提高射程，还有火药的威力，一定要不停的试验，与海外可以多交流，但也要注意保密，明白吗？”

    徐光启连忙抬手，道：“臣明白。”

    朱栩背着手，看着徐光启，这几年一直窝在这里，说不上功勋卓著，可也劳苦功高，沉吟一声道：“徐大化，明年朕考虑让他入阁，你好好做，工部尚书朕给你留着。”

    这是直接的封官许愿！

    朱栩身后的曹文诏，孙承宗没有意外之色，熊文灿，毕懋康等人神色微惊，按理说，毕懋康，徐光启这样的‘匠人’是没有资格入朝堂的，更何况是位高权重的六部尚书！

    徐光启是翰林出身，在地方，太仆寺都待过，履历厚实，是完全有资格的，可听着皇帝的话，还是一阵激动，长身拜道：“臣拜谢皇上！”

    朱栩摆摆手，道：“你应得的，用心做事就行。”

    徐光启应了声‘遵旨’，心潮澎湃的站在朱栩身后。

    毕懋康一阵眼热，他的资历虽然不如徐光启，可这些年也兢兢业业，当个侍郎没有问题吧？

    他趁热打铁的上前道：“皇上，破虏枪几经改造，现在射程远，威力大，皇上，可否要看一下？”

    相对来说，朱栩更看重大炮，一来现在火炮技术都相对原始，明朝很容易赶上，超越，可步枪不同，工艺制约着，不论是明朝还是欧洲，都是一个瓶颈，真正的实战性并不高，哪怕再过几十年，也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这不止是技术的问题，工艺上也做不到，唯有工业革命开启之后，才能新的发展。

    还有一点就是，强大的火炮对未来战争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不过，皇帝也不能打击臣子的积极性，朱栩笑着颌首道：“嗯，待会儿给朕几把，朕试试看。”

    毕懋康大喜，道：“是皇上。”

    几人正说着，那一门门大炮都被出了仓库，在炮台上架好，黑洞洞的炮口，对着远远的靶场。

    那里是一片假人，石碓组成的小土山。

    秦良玉等很多人都颇为期待，从辽东到陕.西，火炮屡建奇功，他们都对这些火炮很是热衷。

    徐光启振奋之后，开始指挥火炮演习。

    足足五十门火炮，炮口缓缓抬起，远远的对着靶场。

    所有人目光都看过去，想知道皇帝兴师动众带他们过来看的火炮，威力究竟有多大。

    “准备！”

    旗令兵挥动着旗帜，望着炮手大喝。

    每个大炮都配了七个炮手，他们严阵以待，如同猎物的豹子，随时都会扑过去。

    “开始！”旗令兵旗帜猛的下挥。

    炮手飞扑上前，训练有素，近乎整齐划一的调整火炮，对着远处的靶场瞄准，一根根火把上前。

    嘭嘭嘭

    如同闷雷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瞭望塔上的先是看到青烟，接着远处就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鼓荡的灰尘冲天而起，乱石如潮，那一个个堆砌如小山一般的靶子早已经被撕碎！

    秦良玉神色凝重，对着身边的张凤仪道：“你看下，有三里吗？”

    张凤仪眼神极好，微微摇头，道：“怕是要多，这还只是放在车上，要是架到高处来守城，怕是足有四里！”

    秦良玉两眉如剑，这样的火器，当真是可怕！

    卢象升与杨嗣昌等人都身在中原，相对平稳一点，用到火炮的时候非常少，偶尔演习也都没有太重视，可这一次，却被震撼到了。

    隔着数里就能炸毁一地，这还只是五十门，如是有上百门甚至更多，别说不堪的贼寇，哪怕是建奴的骑兵都未必能够承受得住吧！

    卢象升等人对视，心里都震惊，久久不言。

    其他一些将领全都惊讶异常，这若是摆开阵势，横推向前，还有什么能够阻挡？

    不过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弊端。

    这些火炮并不灵活，很笨重，或许可以一时的给予敌人巨大杀伤，可要是冲过这段覆盖的射程，大炮不但威力尽失，还会成为累赘！

    战场，敌人怎么可能任由你大炮轰击？两军对阵，简直是鸡肋！目前来说，除了守城，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这一点，朱栩也是看的分明，不过，火炮野战乃是大势所趋，还有一点很关键，在海上，大炮更重要！

    当然，这也算是朱栩对这些手握重兵的将帅的一些不动声色的震慑手段了。

    炮火还在继续，五十门大炮没有停歇，硬生生的将靶场的小山堆给削平，炸出一个个大坑来。

    熊文灿看的最为激动，若是这些大炮能给他按在战船上，即便是红毛人也可一战啊！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炮声，熊文灿无法开口，只是心底的默默计算，水师，现在应该叫做大明皇家海军了，到底需要多少门这样的大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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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章 两面受敌

﻿    炮火演习之后，接着一队士兵翻越障碍物，工程兵构筑铁丝网，搭浮桥，火枪手射击不等的演练项目。

    与其他地方的明兵相比，这里的士兵更加的‘专业’，纪律严明，训练有素，每一个步骤都严丝合缝，没有丝毫错漏。

    一群总兵们看的直出神，这里非常多的东西都很新鲜。

    朱栩双手按在石栏杆上，目光炯炯，下面才是最精彩的。

    没多久，随着旗帜挥舞，步兵，炮兵协同作战，步兵，炮兵，骑兵协同作战，再配合望远镜，空中的大篮子，居高临下，一切都尽收眼底，战争的节奏变化，快的出奇。

    受限于基地大小，总共参与演习的兵士不过千人，可还是让一群将领看的暗自惊叹。

    卢象升与杨嗣昌站在一起，卢象升神色颇为震动的道：“杨大人，若是流寇也这样作乱，怕是我们都难以应对吧？”

    杨嗣昌刚刚履职军情处，还没有完全适应新的变化，闻言摇头道：“这是只是一种战争变化的趋势，未来我大明军队就是要如此高烈度的作战，才能无往不利。流寇，不过是一群乱民，他们做不到这样……”

    卢象升默默思索，然后点头，道“杨大人说的是，不过不得不防，下官回去之后，得更加严格的训练才行。”

    杨嗣昌没有说话，转头看向中间那最高到的瞭望塔，或许，这就是皇帝的用意吧？

    这场演习足足用了两个多时辰，直到结束了，众人还都是意犹未尽。

    朱栩领着一群人走下来，一边走，一边叙话，然后在基地的食堂吃了饭，简单的闲聊，之后才安排各自休息。

    这些总兵们很受震动，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他们都能感觉到，未来的战争，这些火炮将占据非常重要的地位！

    主休息室内，熊文灿坐在朱栩边上，神色恭敬，小眼睛微微闪烁。

    他与熊廷弼的高大威猛不同，相对矮一些，胖一些，身上都是读书人的书卷气，眼神中又不乏一些精明，仿佛每时每刻都在算计着什么。

    朱栩喝了口茶，喘了口气，看向熊文灿，微笑道：“跟朕说说海军的事。”

    熊文灿知道，这是皇帝叫他来的目的，抿着嘴，深思熟虑的道：“皇上，海军目前已经整合的差不多，保留五万人常规编制。大型战舰三艘，中型十六搜，小型数百艘，配备一百五十门火炮。臣进行了多次登录演习，海战，保卫港口，甚至远洋也试探好，初具战力……”

    朱栩静静的听着，没有插话。

    大明的水师目前来说，还只能说是在水师向海军过渡，以往的长江水师也好，登.州水师也罢，本质上是都是内河水师，算不得海军。在近海或许可有战力，要是出了海，只怕风浪都承受不了。

    郑和下西洋，已经过去近两百年了。

    “一个多月前，臣亲自观察过红毛人与佛朗机人海战，战力远远弱于我水……海军，皇上切勿忧心……”熊文灿的话还在继续。

    朱栩神色微动，道：“红毛人与佛郎机人开战了？”

    朱栩隐约记得，有那么一段时间，海上马车夫在海上是无敌的。如果荷.兰人与西.班牙人开战，只怕远东的制海权就要落到荷.兰人手里了。没有西.班牙人掣肘，荷.兰人很快就会盯上大明这块肥肉。

    熊文灿道“是，不过军情处，锦衣卫都派人刺探过，在各处都安排了探子，虽然他们在海上有几次交锋，可陆上没有什么变化，都有默契的互不侵犯……”

    朱栩颌首，都不动手，就是彼此忌惮，还没有把握，只是，这样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了。

    “还有什么？”朱栩看着熊文灿道。熊文灿执掌南方水师数年，除了奏本，朱栩还没有当面询问过。

    熊文灿知道与皇帝的这番谈话对他，对海军意味着什么，神色沉着的道：“皇上，海军的当前要务，还是要熟悉海战，摸清佛朗机人，红毛人的底细，臣有两策：一，和强扶弱，二，以海贸惑其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朱栩神色不动，熊文灿的两策很简单，一个是表面与强的交好，暗中扶持弱的。二是以海贸为切点，表面共同赚银子，实际上暗中发展，待足够强大时，给予致命一击！

    这些是熊文灿，亦或者大明官宦阶层固有的，习以为常的手段，不过摆在朱栩面前的，实际上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联合西.班牙，干掉荷.兰人，成功的话，西.班牙实力弱，无力统治远东，朱栩只要耐心，就能一步步蚕食，彻底赶走西.班牙人只是时间的问题，弊病是——若是失败，对大明的海军将会是致命的打击，也将与荷.兰人撕破脸，大明将面临被海上封锁的局面。

    第二条，就是与荷.兰人合作，帮助荷.兰人稳定远东，乘机壮大，同时摸清荷.兰人的底细，坏处是——这是与虎谋皮，一不小心就可能鸡飞蛋打，为他人做嫁衣裳！

    不论哪一条都有利有弊，且大明要发展海军，根本绕不开荷.兰人，至少目前是。

    朱栩沉吟半晌，看着熊文灿道“你对红毛人，佛朗机人怎么看？”

    熊文灿道：“皇上，从各处汇集的情报来看，小佛郎机早已经衰弱不堪，一直跟着大佛郎机四处劫掠，不足为患。大佛郎机，我们一般都称之为佛郎机，势力看似在增长，实则不断的虚弱，战舰破损老旧，兵士享乐成风，完全没有战心。红毛人不同，他们锐意进取，争强好胜，野心勃勃，在海上，几乎都是他们的船，有正当生意，也要劫掠的，他们对金银财宝看的比命还重……”

    这一点朱栩倒是不意外，起初的航海，基本上都是对财富的热衷，荷.兰人也不例外。

    熊文灿忽然脸色微动，道：“臣还有一个发现，就是不论是红毛人，还是佛朗机人，他们的海战并没有什么战术，往往都是将船停下，然后彼此以大炮对轰，最终都是一方投降告终，极少鱼死网破，死战到底……”

    “你是说，他们的战法很死板，只是这么相互开炮？”朱栩跟着神色微怔，语气带着莫名喜色的道。

    熊文灿仿佛受到了鼓舞，道“是，臣肯定！锦衣卫收买了红毛的一个副船长，他还给了几个红毛人习惯的战法，都与此类似……”

    这个倒是意外收获，朱栩看着熊文灿，道：“你回去之后，要成立海战作战室，专门细致的推演海战战术，我大明的周边，不能任由他人横行……”

    熊文灿也深知大明为海患苦害甚深，从前有倭寇，现在有红毛人，他站起来躬身道：“臣遵旨！”

    朱栩摆了摆手，又细致的问起来。

    熊文灿事无巨细，只要朱栩问到，都一五一十的说了，担心皇帝不懂，还说的特别详细。

    与熊文灿的一番交谈，朱栩对海上的事情有更为直观的印象，心里也隐隐有了办法。

    又过一日，朱栩在乾清宫大宴群臣，开怀畅饮，百无禁忌。

    朱栩也难得开金口，从登基之初的辽东说起，直到平复沈.阳，基本上都是事实，平铺直叙，可饶是如此，一群将领还是深刻感受到了皇帝的英明睿智，目光远大。

    第三日，京城的二品以上的官员，都颇为紧张。

    本来只是军事将领的会议，扩大了，内阁，六部尚书、侍郎，督政院，宗人府等都要参与。

    信王府，朱由检看着陈新甲，一直的皱眉，神色极其不悦的道：“你知道吗？只有两天时间，朝野大臣，勋贵宗亲，都纷纷弹劾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陈新甲有苦难言，他这两天将京城的纨绔子弟几乎都给抓了，显而易见的，京城变得清爽干净，后果就是，他将半个京城的达官贵人给得罪狠了。

    朱由检不管他这些，直接命令道：“你回去之后，将抓的人都放了，让他不要闹事就好，皇上正准备在武成阁议事，不要惹出麻烦来。”

    陈新甲已经分得清是谁让他做顺天府府尹的，朱由检终究还是有提携之恩的，他犹豫着道：“王爷，整肃京城乃是皇上的意思，下官，也不敢违抗。”

    朱由检眉头拧的生疼，目光冷冷的看着陈新甲。

    陈新甲只是举人出身，纵然他现在是顺天府府尹，位列三品，可相比于那些进士出身，他内心就还是低了一等。

    朱由检的目光他不敢对视，只是低头不语，心里也万分无奈。

    有了年前的一次警告，朱由检越发觉得束手束脚，以前虽然不顺心，可还有不少事情能够顺他心意，现在却连内阁的文书他都不用看了，完全由来宗道，张我续‘代劳’！

    他心底有着熊熊烈火，目光如剑的盯着陈新甲，半晌才道“滚！”

    陈新甲如蒙大赦，连忙抬手道：“下官告退。”

    陈新甲出了信王府长松了口气，刚要上轿子就脸色微怔，一个黑色人影从他右手的巷子里一闪而过，好像奔着信王的后门去的。

    陈新甲顿了下就上了轿子，催促着轿夫赶紧离开。

    他不知道是谁，却隐约觉得熟悉！

    第二天一大早，景阳宫。

    朱栩伸着双手，李解语忙前忙后的给他穿龙袍。

    这是今年新做的，完全契合朱栩的身材。

    曹化淳，刘时敏都穿戴整齐的站在门外，恭敬的等着。

    到了这个时候，谁都明白今天的议事是多么重要……它将决定大明最坚硬的磐石如何摆弄！

    上面从孙承宗，申用懋等朝廷大员，下面到秦良玉，曹文诏等手握重兵的众将，每一个都为这件事付出了极大心血，一切的一切都要在今天的‘阁议’上作出决断！

    朱栩一直暗暗的深呼吸，他也有点小紧张，这次真的非常重要，说是继往开来也不为过！

    整理了好一会儿，朱栩对着李解语笑了笑，在曹化淳，刘时敏的陪同下，大步向着武成阁走去。

    武成阁装修的格外的宏伟大气，朱栩迈步走入，已经坐好的官员、将领们齐齐起身，躬身抬手的拜道：“臣等参见皇上！”

    朱栩抬眼看去，偌大的武成阁大殿内，摆放着一张长方形的长桌，左边坐的依次是孙承宗申用懋曹文诏等等，右边是秦良玉杨嗣昌卢象升等等。在桌子两边是一排椅子，椅子前朱由检，朱常润，来宗道，张我续以及傅昌宗周应秋等人都在旁听。

    这样的规模，无异于大明廷议了！

    朱栩走到桌子正前方，坐下后才微笑道：“众卿平身。”

    “谢皇上！”一群人站起来，都看着朱栩。

    朱栩道：“都坐吧，今天阁议，由孙阁老主讲，众臣参谋，朕就带了一双耳朵。”

    皇帝虽然这么说，可没有人敢大意，都谨慎的小半截屁股坐在椅子上，看似都看向孙承宗，实则都若有若无的在观察朱栩。

    朱栩也不在意，接过一杯茶，轻啜一口。

    孙承宗站起来，对朱栩微微倾身，然后又对下面的一群人示意，手里拿着一道文书，朗声道：“今日阁议有八，第一个，确立军制。第二，划立战区。第三，十八省总兵人选。第四，粮饷。第五，编制，军衔，军歌，旗帜等。第六，监军。第七，番号。第八，统御。”

    在这会议之前，孙承宗，申用懋等人就与这里的绝大部分人通过气，是以并没有谁感觉意外。

    平王，靖王等人深知军权不能碰一丝一毫，都闭着眼，仿佛睡着了般。

    英国公，徐国公等人也都微眯着眼，像似假寐又像似在听，着实奸猾。

    来宗道，张我续则在认真的听，到时候需要他们写奏本，颁布天下的。

    至于朱由检，神色晦暗不明，眼神冷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傅昌宗，周应秋等人都面露思忖，这些事先都没有通知他们，他们并不知情，乍听着也只能跟着思索里面的利弊。

    孙承宗见众人都没有异议，就继续道：“经兵部商议，征得大部分将领同意，将我大明现体质改为军卫制，废除卫所……”

    朱栩在听，其他人也都在听，并没有什么人插话，几乎都是孙承宗在照本宣科。

    朱栩暗自摇头，这不是他想要的场面，不过孙承宗等人显然不想出什么意外，丢了上下的脸面，早就说通了所有人，没有任何人提出半点的疑意。

    “兵部将大明划分为八个战区，第一，朝.鲜，琉.球，目前主要面对的是倭国。第二，辽东，主要敌人是蒙.古以及建奴残余。第三，山.西，北直隶。第四，江.西，山/东。第五，江.苏，浙.江。第六，西南战区，包含西南六省。第七，湖.广，云.南，主要敌人是安南，缅.甸等。第八，两广，一旦有战事发生，朝廷将派钦差亦或者指定一总兵统领兵马……”

    “诏命，秦良玉为四.川总兵，卢象升为陕.西总兵，熊廷弼为辽东总兵，曹文诏为山.东总兵，赵率教为山.西总兵……满桂统领虎狼卫，驻扎土木堡，多尔衮为赤金卫总兵，暂驻扎京东大营……”

    “粮饷，今后所有军队一律不发粮食，以银票抵兑，兵部所支付的银票，均有现银在惠通商行，可凭票取银。”

    “大明所有军队的旗帜，服装，兵器，将进行统一。军衔在总兵之上，加上将军，大将军，元帅……”

    朱栩默默的听着，这些都是他们经过反复斟酌之后敲定的，即便如此，今后也要是小心的盯着，一旦发现有不对，要立刻更改。

    军队无小事！

    “关于监军……”孙承宗说到这里顿了下，看了眼朱栩，见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便道：“皇上决定不设监军，同时也将严令內宦不得随意出京……”

    这也让一众将领们松了口气，这件事非常的敏感，皇帝也一直没有一个态度，如今听到孙承宗的话，才都悄悄将心放回肚子里。

    朱栩端坐在那，静静的听着。关于监军，他一直都有犹豫，可最后还是弃了，他有足够的信心与能力，遏制任何人的反叛！

    “兵殿负责统训，兵部负责调派……”

    孙承宗虽然已经尽量简洁了，可说起来，还是不短，颇有些滔滔不绝的架势。

    众人都认真的听着，这是皇帝，朝廷对兵权的严格确立，标志着大明的军制真正成型。军队是一个国家稳定的根本，没有人会不在意。

    朱由检等人都在听，其他人倒没什么，朱由检却觉得，给予这些将帅的兵权实在过大，还没有监军，太过危险！

    可这明显不是皇帝亦或者兵部单方面的决定，而是大部分将领认同的方式，他暗自咬牙，没有出声。

    “海军，暂定编制为五万，总兵熊文灿，副总兵四人，军器局大炮将优先供给……”

    “皇帝是三军最高统帅，定立三军，拥有一切不可变之权力……”

    “皇上。”曹化淳突然快步走进来，将两张纸条递给朱栩。

    朱栩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打开，旋即就双眼一眯，俄尔嘴角似笑非笑。

    孙承宗的话头停了下来，想了想道：“皇上，大致就是这些了，诸位总兵都没有什么意见，是否可以命内阁拟诏，盖印，明发天下？”

    朱栩看得出，孙承宗有些着急，这件事确实是宜早不宜迟，各省总兵离开驻地时间太长，谁也不敢确定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朱栩没有说话，将两张纸条向前推了推。

    孙承宗坐回来，低头一看，神色动容，看向朱栩道：“皇上，是否要调虎狼卫增援？”

    申用懋这个时候也看到了，两张纸条的内容一个：科尔沁兵犯察哈尔。二个：黄太吉率军出现在沈.阳城三十里外。

    申用懋心头直跳，建奴这个时候来犯，到底是因为各地总兵‘空虚’，还是真的要卷土重来？

    实则上，明朝没有什么好办法对付骑兵，察哈尔还好说，最多撤到长城内，可辽东不同，哪里没有关隘可守，骑兵来去自如！再难听一点，哪怕黄太吉打到朝.鲜都能安然返回！

    申用懋看完，向身侧的曹文诏推去。

    曹文诏一眼扫过，顿时双目如圆铃，站起来向朱栩沉声道：“皇上，臣请命北上出长城，与建奴一战！”

    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看到了，秦良玉坐在前列，立身道：“皇上，臣请在草原铸城！”

    朱栩双眼一亮，看着秦良玉道：“继续说。”

    秦良玉声音清朗，坚定有力，道：“皇上，草原多骑兵，我朝多有不敌，若在草原上立起三座大城，互为犄角，以火炮相守，充足粮草，以骑兵衔接，足以震慑整个草原！”

    朱栩心头跳了跳，这个想法确实好，他也想过，只是知易行难，在草原铸城并非一件简单的事！

    不过，黄太吉在这个时候挑衅，朱栩必须要给他一点厉害！

    朱栩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神色冷漠道“传旨给顺平王，命他召集蒙，古各部落，以我大明的名义，讨伐科尔沁，再传旨给孙传庭，要是黄太吉还没走，打开沈.阳大门，看黄太吉敢不敢进！”

    顺平王，就是林丹汗的封号了。

    孙承宗暗松口气，就怕皇帝在盛名之下，真的听信曹文诏的豪言壮语，要是明朝真的大军进草原，那绝对比萨尔浒还可怕。

    “遵旨！”

    曹化淳应声，快步走出去。

    曹文诏与秦良玉对视一眼，都各自坐下。

    朱栩心里断定黄太吉不过是虚张声势，真要开战，绝对不会两面作战，他们没有这个本钱！

    孙承宗，申用懋对视一眼，道“皇上，建奴，科尔沁威胁不在眼前，还是要尽快完成军制革新。”

    朱栩神态从容，道：“嗯，继续吧，有朕在，他们翻不起什么浪来。”

    不少人心里还是蠢蠢欲动，认为建奴不过剩些余孽，应当尽早斩除，以大明现有的军力，配合大炮，一定能做到！

    可朱栩心里清楚，建奴虽然不同于蒙.古，可也能变成游牧民族，偌大的草原，明军根本无法深入，彻底剪除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孙承宗快速调转话头，继续军改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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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一章 粗暴

﻿    “对于大明的所有军队，将进行严厉的考核，优胜劣汰，精兵简政……”

    孙承宗声音大了一点，以转移在座的将领们的念头。【风云阅读网.】

    建奴威胁了辽东近百年，明朝是胜少败多。自当今皇帝登基以来，大明从未有败绩，声名正盛，一干武将自然好战之心蓬勃。

    孙承宗是难得的冷静之人，声音越发的大。

    朱栩对黄太吉这个动作嗤之以鼻，辽东正是最冷的时候，也就是示威，如何能战？更何况，拿不下沈.阳，他连根基都没有，以建奴现在的人口，哪怕加上科尔沁，那也根基浅薄，每一战都是损耗，补充却会异常的缓慢。聪明的话，只能在蒙.古草原上征战，吞并，不断壮大。

    秦良玉脸上多少有些欲言又止，朱栩能猜到她的心思，在她看来，哪怕无法一战消灭建奴，也要逐步压制，找到适合的战机一举灭之，不能这样放纵。

    朱栩没有解释，今年才是真正灾情的开始，会越来越严重，还要延续十几年，大明的日子会非常的不好过，相对的，草原上会更难过！没有大明的输出，他们会痛入骨髓！

    那个时候，大明的骑兵，应该可堪入草原一战了吧？！

    朱栩眯着眼，突然打断了孙承宗的话，道：“战区分的太多了，就划分为五个，东南西北中，依照地理位置来，另外，海上也要划定安全区，海军定期巡逻，保护渔民，商船的安全，有合适的机会，海外也可以建立海军基地……”

    孙承宗一怔，稍作思忖道：“皇上说的是，臣等再议，另外，臣建议将每省常备军扩充到五万，同时招募新兵，老兵三年退役，如此轮换不休。”

    朱栩嘴角微翘，这就是预备役了，退伍的这些人经过严格训练，一旦发生战事，兵力不足，只要召集回来，稍加训练就能派上战场。

    其他人也都觉得这个办法非常不错，不过，这个是‘题外话’，属于孙承宗的临时发挥。

    他这话音落向，曹文诏连忙接着道“皇上，臣还有个建议，在各军驻处，专门设立一个小队，只负责教导兵卒识字，读书，学习兵法，其他的不管，最好是秀才举人……”

    曹文诏的提议让众人都是双眼一亮，藏将于兵，这可是好办法！

    朱栩笑而不语，这个是他以前一次与曹文诏闲聊时说过的，没想到他倒是记住了。

    曹文诏一开口，秦良玉也道：“皇上，臣认为，屯田法，现在也当适用，各地常备军当有一块地用来耕作，两百顷，足以给满足三万大军一年粮草所需。”

    杨嗣昌默默的听着，作为执掌军情处的兵部侍郎，他要推算他们所说的每一个细节。

    其他将领也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秦良玉的这个提法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正常，朝廷本来就有军田，孙承宗在辽东也开垦了数千顷的田亩，原因是朝廷的粮饷不足，只能自筹。

    当然，秦良玉现在的说法与过去不同，她是实实在在的为提出合理性的建议，这个也不是‘自筹’。

    朱栩微微点头，同时心里感慨，两百顷就能养活三万大军，一个亲王往往都坐拥数万顷，还天天嚷着吃喝不够，向朝廷伸手。

    曹文诏见朱栩没有说话，心里一动，开口道：“这里有人记录，诸位大人可以畅所欲言，只要对朝廷有益，皇上都会采纳的。”

    曹文诏话音落下，卢象升忍不住的就直接道：“皇上，臣认为，当明确战死的武将士兵的抚恤，而不是要朝廷廷议才能发放。”

    朱栩刚要点头，深知自己不得满朝文武喜欢的毛文龙终于抓到机会，向朱栩道：“皇上，臣认为当为战死沙场的武将功勋建立陵墓，以弘扬将士为国之心！”

    朱栩双眼一亮，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皇上，”赵率教也大声道：“唐有凌烟阁名传后世，还请皇上重立凌烟阁！”

    朱栩向着赵率教赞许的颌首，这个主意，非常不错。

    随着几人的相继开口，尤其是皇帝的一脸满意，一群武将都争先恐后的开始谏言，将孙承宗苦苦安排的局面弄的支离破碎，近乎失控。

    朱栩倒是很喜欢这样的场面，这才是该有的讨论事务的氛围。

    孙承宗暗感头疼，他就怕这些人不懂分寸，说出一些看似合理，实则危险的要求来。大明的文武百官，高层近乎都在这里，真要是提出来了，皇帝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好在这些‘莽夫’都还有分寸，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要求来，孙承宗命人记录，这里讨论好，他与兵部之后还要再行商议，之后呈报给皇帝。

    这场讨论来的颇为意外，众将从士兵的抚恤，谈到将领的功勋，然后又讨论战区规划，作战范围，方式，甚至包括如何协同，都很是‘激烈’的争论。其中最为‘霸道’的就是秦良玉，她提出了不少‘战术’，卢象升，曹文诏，甚至杨嗣昌等人都进行了反驳，俨然将这场大会变成了‘战术茶话会’。

    孙承宗，申用懋两人对视，都暗自摇头苦笑，他们早该想到的，只是皇帝似在有意在让这些人开口，他们想拦都拦不住。

    朱栩坐，微笑不语，静静的听着。

    开诚布公的讨论，往往都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通过今天，相信在座的都会有所得。

    朱由检等‘文官一系’的人都没有开口，他们之前就被要求只能‘旁听’，不能‘涉入’。朝臣勾连手握重兵的在外将领本就很敏感，在皇帝眼皮下，自然没有人敢随意Ｃ口。

    这场会议足足进行了近三个时辰，也还只是前半场，随着这些总兵们开口，之前已经订好的事情也被多有提及，他们都想要进行‘补充’与‘完善’。

    朱栩一直都在静静的听着，眼见众人都有倦色，站起来笑着道“好，都说的不错，先休息半个时辰，就在宫里用餐，曹化淳，让御膳房准备。”

    众人这才恍然醒悟过来，纷纷站起来，抬手道“谢皇上。”

    朱栩出了武成阁，悄悄松了口气，这还只是上半场。

    曹化淳，刘时敏跟在朱栩身后，神色有些异样。

    以往的廷议，都是朝臣之间的相互指责，攻击，甚至有时候恨不得当场杀了对方。像这样不冷静的‘就事论事’，曹化淳还从未见过。

    孙承宗与申用懋追了出来，孙承宗沉着眉宇，道：“皇上，不能继续下去了，否则会失控的。”

    申用懋也道：“皇上，还是让我孙阁老私下与诸位总兵沟通，然后汇集起来，呈报给皇上。”

    朱栩能理解两人的担忧，大明的武将向来地位低，外加这些年的党争盛行，每个人都活的小心翼翼，如今皇帝重军功，他们自然想获得更‘公平’的身份与地位，要是这样的要求公然宣之于口，将会把朝廷，皇帝陷入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朱栩摆了摆手，笑道“没那么多担心，这样吧，让信王带着文官都回去吧，下午的会议，改成以战区先论，让他们选个小组长，将讨论的结果奏报上来，你们再找组长讨论，哪些列为议题，不再列的就不要讨论……”

    孙承宗，申用懋闻言双眼一亮，道：“是，臣等这就去办。”

    朱栩出了会极门，笑道：“不着急，你们也先吃点东西，这会儿今天结束不了。”

    孙承宗两人也看出来了，这些将领有的是话要说。

    朱栩回了御书房，一边吃饭，一边将辽东的情报都给调了出来。

    虽然他在群臣面前对黄太吉，科尔沁的异动表现的非常冷静，不屑一顾，心底还是异常的警惕。

    他与黄太吉的交手，是建立在先知先觉，早有准备，外加出其不意才能步步制胜走到今天，可现在时局变异，他要打起一万个小心！

    黄太吉，非一般人！

    曹化淳拿出记录的情报小册子，翻好页面递给朱栩，恭敬的是侍立在一旁。

    朱栩静静的翻着，哪怕他已经看过一遍，还是小心翼翼的一个一个字的推敲，想从里面找到不寻常的信息，以推断黄太吉这一次突然行动的目的。

    半晌之后，朱栩微微皱眉，他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也看不出黄太吉这次兴兵的理由与目的。

    “难道，只是乘朕将边将都召回京，来一次示威？炫耀兵力？”朱栩眯着眼，轻声低语。警惕不代表害怕，现在大势在他，黄太吉想要翻盘，只有一句话：痴心妄想！

    “皇上，用膳吧。”刘时敏走进来，低声唤道。

    朱栩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便看见刘时敏身后一个宫娥端着盘子进来，曲身行礼。

    朱栩顿时就感觉肚子咕咕叫，合上小册子道“好，对了，派人去看看那些大人们，不要怠慢了，饭菜不要好，中规中矩，知道吗？”

    刘时敏知道皇帝向来不喜欢奢华，崇尚节俭，这也对京城风气有了极大的影响，文武百官，甚少奢华炫富的。

    “是。”刘时敏应声，让宫女将饭菜放到桌上，他这才转身去武成阁。

    刘时敏一走，朱栩看向曹化淳，道“将辽东的情报送入军情处，让他们好好分析，给朕回奏、”

    曹化淳侧身，道：“是。”

    包括秦良玉在内，一干将领们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粗暴’的就事论事，不涉及个人，不相互攻击，心情都有些格外的振奋。

    曹文诏在吃饭的空隙，瞅了几个机会，凑近毛文龙身侧，低声道“毛侍郎，我听说，六部联合建立的后勤基地，又要扩大了？”

    毛文龙虽然在兵殿，可兵殿初立，外加他在夹着尾巴做人，倒是知道的消息不多，可眼前这位他是万万得罪不起，认真想了想后瞥了眼四周，低声道：“不瞒曹大人，是有扩建的打算，不过……现在各位总兵希望屯田，那计划就要改变了。”

    曹文诏若有所思的点头，他自然是想为他的虎贲军多要些好处，笑着道：“多谢毛侍郎，晚上咱们一起喝酒！”

    毛文龙自是巴不得能与皇帝头号心腹交好，连声应下。

    不止是曹文诏，其他人也都在走动关系，希望能在这场军制改革中有利于他们的军队，这样才能打造强军，有了强军那军功就不远了，哪个将军不渴望驰骋疆场，战功赫赫，而后名扬四海，封侯拜相？

    这场注定要震惊后世的军改会议，持续了两天，在这群守护大明天下的总兵们离京之前，经过内阁拟奏的诏书也陆续颁布天下。

    与此同时，朝报在十八个省同时发出了这个消息。

    军改有大致三个内容：

    一个是确立景正朝以及以后的大明军制。二是人事调动以及战区的划分。第三，明确了大明军队的训练、发展以及战争方向。

    虽然看似简单，可里面涉及的极其复杂，朱栩也是准备了很久才完成这一系列布置。

    城南，驿站。

    朱栩与秦良玉漫步的走着，同时在说一些话。

    朱栩走在前面，没有端什么架子，笑着道：“老将军年事已高，还要你来回奔波，朕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秦良玉慢了朱栩半步，听着他的话，抬手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此乃为臣本分。”

    朱栩望着不远处的驿站，心里轻叹。他倒是希望留秦良玉在京城，私心，他对这位老将军有着崇敬之情，公心，京城也确实需要她这样的久经战场的军事大家出谋划策。

    不过，西南更需要她，她不在，朱栩不放心！

    孙承宗等人认为秦良玉在四.川待了几十年，近年威望越隆，不是好事，希望将她调离，不过被朱栩阻止了。

    朱栩听着秦良玉的话，笑了笑，俄尔又沉色道：“朕对西南还是不放心，近来贼寇虽然刚起就被扑灭，没有形成燎原之势，可这也说不清是贼寇学聪明了还是当地官员用心。朕授你尚方宝剑，密旨，必要时候，你可以调动陕.西，贵.州，四.川，青.海，宁.夏，甘.肃六省兵马，切记不论任何时候，朕都要这六省安稳！”

    这六省是西方战区，毗邻东面的是中原战区，包括湖.广，河，南，江.西等，这里也是多乱之地，朱栩不允许西南之乱渗入中原！而西方战区南面的就是南方战区，包括了云.南，广.西，广.东，都不是太平之地。

    秦良玉知晓皇帝的担忧，沉色道：“皇上放心，臣在一日，定然保西南安稳，贼寇流匪，绝不会再起！”

    朱栩颌首，道：“嗯，朕信得过老将军，六省六军，近二十万大军，外加总督府，近四十万，朕就全托付给老将军了。”

    朱栩语气平静，丝毫没有皇帝给偏远将领过多兵权的警惕与担忧。

    秦良玉神色微变，猛的单膝跪地，沉声道：“臣纵然马革裹尸，定不负皇上所望！”

    朱栩嘴角动了动，心里有些难受，这位老将军历史上可不就是马革裹尸了，七十多了，垂死在沙场上，留万世英名，苍凉可敬。

    他自然是不希望秦良玉还是这个结局，好在现在情势大改，秦良玉应该不会还是那样的境遇。

    “免礼。”朱栩压着内心的波动，扶起秦良玉。

    秦良玉内心震动，看着眼前的皇帝，她道：“皇上乃圣明英主，臣感激肺腑！此去定然保西南无忧，保大明江山社稷稳固，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朱栩看着秦良玉，老将军已经两鬓皆白，目光坚毅如铁，他神色从容一笑，道：“老将军也无需多有压力，朕在西南部署了四十万大军，贼寇终究是贼寇，成不了气候的。”

    秦良玉听得出皇帝这是在宽慰她，越发感激，道：“是，臣铭记皇上叮嘱。”

    朱栩点头，忽然又道：“老将军可有适龄的孙女晚辈？”

    秦良玉先是一怔，旋即神情动了动，抬手道：“回皇上，臣家没有孙女。”秦良玉这句话倒是假的，她姓秦，是马家人，虽然嫡系后辈没有，可两大家总能找出合适的晚辈。可她听的分明，皇帝这是有意在抬高她的身份。同时她也知道，京城里有不少人忌惮她这个大明边陲之地手握重兵，威望隆重的女将军，作为臣子，她要为皇帝分忧！

    朱栩也只是灵光一闪，没有多想，不知道秦良玉话里有假，不无遗憾的道：“嗯，老将军此去一路保重，若有需要，可走锦衣卫密奏，直接呈送京师。”

    秦良玉深知皇帝对她的信任，这开始于几年前十里亭的亲自迎接。

    她深深的看了眼朱栩，抬手道：“臣告退，请皇上务必宽心。”

    朱栩点头，道：“老将军慢行。”

    秦良玉没有再说，退了几步，上了不远处的马车，马车很快走动，带着秦良玉快速离开。

    曹化淳刘时敏曹变蛟等人站在不远处，看着皇帝立在那久久不动，神色都有些疑惑。

    虽说秦良玉是难得的一女将，可皇帝的重视似乎有些过了？

    好一阵子朱栩才回过神，轻吐一口气，这一次的一别，想要再见就不那么容易了，不说西南是多事之秋，依秦良玉的年纪，朱栩也无法让她长途跋涉来京城。

    “走吧，回去吧。”朱栩转身走了几步，对着曹化淳三人道。

    军改会议相对来说容易一点，毕竟木已成舟，无非就是正式的确立，向天下宣告，补充旁枝末节，可接下来的政改会议就麻烦的多了，不只是人事，还涉及到方方面面，复杂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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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单张:作者君的感言

﻿    第一次写单张，心情有些忐忑。

    这本书的角度很特别，是作者君思索很久，才决定要写的，当时心里就知道，成绩不会好。

    如预料的一样，起初，只有几位不嫌弃的书友支持，后来多了几位，写到近十万的时候，喜欢本书的书友还是不多，屈指可数。

    官官记得，第一次一万起点币的打赏是‘掌控中秦羽’，那个时候真的高兴半天，还以为成绩要好了。

    结果，依旧不温不火，始终只有那么几位书友支持。

    再后来，新式冲击波到处给本书做宣传，官官无比感动。菜园上的菜菜天天坚持打赏，还给作者君红包，真心感动，也让作者君看到了一点希望。

    接着是莫语轩言，东方仁义，笑笑就没事了等都相继出现，更有保底蜀黎给了盟主！

    作者君埋头码字，三十万，五十万，一百万，字数在增加，书友也在增加，给了本书莫大的生气，也给了作者君庞大的信心！

    官官从最初的日更四千，后来拼命更新，六千，七千，八千，万字更新！说不上勤奋，至少努力，用心对待书，对待各位支持的书友。

    能走到今天，真心的感谢各位的支持，官官拜谢！

    还有就是官官的编辑，虎牙。

    这本书的成绩并不好，现在来说也是，近三万的收藏，按理说应该有两千五以上的订阅，实际差了太多，用一句话来说就是‘扑街的很彻底’。不过牙牙一直没有放弃这本书，一直给作者君安排推荐，发言鼓励，尤其是这次的强推，是补的，新书成绩不好，不够资格，这次是牙牙帮忙争取来的。

    感谢我的编辑，牙牙！

    再来，说说书。这本书，作者君花费了大量的心血，并不是常见的爽文，很多地方都力求接近历史，作者君查了大量的资料，前前后后的琢磨，推敲，因此文章显得有些单调，这让很多读者不喜欢，因此订阅出现了非常严重的两极分化，跳订，弃书，这就是成绩不好的原因。

    事实上，作者君的每一章都是用心码出来的，从未水字数，每一章都是言之有物，必不可少。为了推进情节，许多地方不得已都用了春秋笔法，作者君希望写出自己心里想要的感觉，同时也符合大家的口味的书。

    作者君一直在努力！

    一本书想要能够稳定的写下去，离不开大家的支持。一本没有人看的书，作者也不会有心思去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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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感谢牙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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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二章 皇权不下县

﻿    朱栩刚要上马车，这才发现驾马车的居然是曹文诏。

    朱栩笑了笑，上了马车道：“你现在怎么说也是三品总兵，不觉得没面子吗？”

    曹文诏嘿嘿笑了声，道：“皇上说笑了，我以前怎么给皇上驾马车的，现在还是一样，官大官小无所谓……”

    朱栩坐在马车里，撩开帘子，看着曹文诏的背影，直接点破道：“怎么，不想去江苏？”

    按照兵部奏报，朱栩也批准，曹文诏的虎贲军调往江苏，驻守应天。

    曹文诏缓缓的催马，如同几年前一般的驾着马车，有些尴尬的笑了下，然后才道：“皇上，我听说江苏那地方，奢靡成风，整天的风花雪月，这，这地方不适合老曹我……”

    朱栩倚靠在厢璧上，摇头道：“你这话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多少人恨死你。”

    曹文诏回头看了眼朱栩，见他心情并不是很差，犹豫着道：“皇上，那个，我想去云南……”

    朱栩果断摆手，道：“还不到时候，朕现在也只是想掂量一下。”

    曹文诏自然是知晓皇帝是打算在南方动兵，沉默一会儿，道：“皇上，关于建奴与科尔沁，真的就这么放着吗？”

    提到这个朱栩也头疼，当年的朱棣多厉害，五征蒙古，可最后没能把蒙古怎么样，一百多年危害大明北方，有增无减。

    朱栩斟酌半晌，道“想要解决游牧民族的威胁，还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曹文诏听着朱栩的话，神色颇为正经的道：“皇上是想扶持察哈尔？可林丹汗明显是扶不起的阿斗，他怕是没有办法抗衡科尔沁与黄太吉……”

    朱栩想着的是八旗，隶属大明的蒙古或者建奴八旗，只是时机还没到。

    这些话朱栩没办法跟曹文诏明说，淡淡道：“朕心里有数，对了，你那个侄子，朕是说曹鼎蛟很不错，通达圆慧，从容自信，是不错的好苗子。”

    曹文诏听出朱栩不愿意多讲，脸上得意一笑，道：“那是，老曹家就这么一个读书人，皇上，臣给求个官，可以吗？”

    朱栩神色微动，曹文诏可是从来没有求过，兴致勃勃的道“说说看，求什么官？”

    曹文诏连忙道“宛平县，知县，县丞都行。”

    朱栩若有所思点头，曹家两个男人都从军，唯一一个读书人，曹文诏怕是私心不愿意让他继续从军，要给老曹家留点血脉。

    这是身边的老臣，这点要求朱栩还是能满足的，颌首道：“好，就依你，等今年的科举结束，朕钦点他去宛平县。”

    在曹文诏看来这就是皇恩浩荡了，连忙起身就要行大礼，朱栩连忙摆手道：“好了，专心驾马车，到了江苏好好练兵，虽然江苏太平无事，可来银子的地方也多，你不要懈怠了，朕将来对你有大希冀的。”

    曹文诏大喜，转过头有些舔着脸的笑问道：“皇上，能不能先说说是什么事情？”

    朱栩顿了下，道：“没事训练一下士兵的海岛登录，水战之类。”

    曹文诏虽然不知道皇帝究竟要他做什么，可明显是有大任，甩起马鞭，啪的一声，极其高兴的驾马向京城使去。

    与此同时，内阁。

    朱由检正焦头烂额，他以往不涉及具体政务，对大明的庞大政务体系了解不足，朱栩让他写的‘演讲稿’，写了几百字就写不下去了。

    同时，六部除了兵部都送来一道道文书，里面有着这些年来往的详细数据，账簿，包括改革方向，意图等。

    王承恩在不远处看着，心里微叹，信王终究比景阳宫那位差太多，这些年政务都四平八稳，可到了信王这里就完全抓瞎，千头万绪，没有半点清楚的。

    “王爷，贵州巡抚，王三善，总督鲁钦求见。”内阁中书许杰站在门外，向着里面说道。

    朱由检正恼怒，闻言就想呵斥，旋即他又压住话头，道：“让他们进来吧。”

    “是。”许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在会极门等着的王三善，鲁钦正在低声争论。

    “王大人，我可听说了，这位信王很不得皇上喜欢，若不是碍于兄弟颜面，早就被罢黜了。”鲁钦说道，他是一个精壮的汉子，脸上还有些细微的伤痕。

    王三善脸角瘦削，看上去颇为刻板，他揪着小胡子，皱眉道：“现在的移民归属内阁管，若是等陕西移完了，还要四川等着，我们想要改变贵州的情形，只能先下手为强。”

    鲁钦神色怔怔，还是反对道：“这样怕是不妥，若是惹得皇上不悦，反而事情更难成。”

    王三善目光坚定，语气果断，道：“我乃是贵州巡抚，一心为民为朝廷为皇上，如果皇上见责，我来承担就是！”

    鲁钦刚要再劝，许杰就走过来道：“两位大人，王爷有请。”

    王三善，鲁钦对视一眼，抬手道：“有劳。”

    两人跟在许杰身后，向着内阁走去。

    王三善虽然语气果断，下了决心，心里还是忐忑。

    他们一接到朝廷的的文书就快马加鞭，飞速赶来京城，抢在了其他官员前面，就是想抢一个先机！

    贵州土地贫瘠，多山多岭，百姓多为混杂，可以说，贵州的情形比其他地方更坏。

    王三善深感其中的压力，这么急着进京，就是希望朝廷的移民，能多照顾贵州。

    王三善与鲁钦来到内阁，看着眉星如月，颇为俊逸的信王，连忙抬手道“下官见过王爷。”

    朱由检看着两人，神态平静的点头道：“两位大人请坐，王承恩，看茶。”

    王三善与鲁钦两人心里一沉，信王的态度似有些不太喜欢他们。

    王三善倒不是为了自己的仕途，是有心贵州，贵州处在四川，云南，湖广，广西四省中间，地小人多，地贫人杂。前两年还差点被叛军攻下贵州，情势比四川还要艰难。

    他希望朝廷在移民的事情上，多照顾贵州，减轻贵州的压力，自然，赈灾粮饷也是他急需的。

    朱由检倒不是对这两人有意见，而是苦于没办法写出景阳宫交代的奏本，到时候若真是像军改会议那样，群臣放开讨论，他这个内阁首辅要是一问三不知，那才颜面扫地，‘万古留名’！

    喝完茶，朱由检看着王三善，开门见山的道：“王大人，与本王说说贵州，西南诸省，皇上与本王都非常关注。”

    王三善一听心里就微微激动，组织着话语道：“回王爷，贵州全省，灾情严重，百姓食不果腹，虽然朝廷一再减税，还是有人饿死，有乱民乘机闹事。下官恳请王爷，为贵州八百万百姓计，先从贵州移民，给百姓们一条活路。”

    朱由检听着就眉头皱起，道：“据本王所知，西南的情形没有坏到如此程度……莫不是你们收税不足，找的开脱借口？”不怪朱由检这么问，他还记得天启年间，贵州送上来的税收就不少，怎么才几年就到了这个境地？

    王三善神色微怔，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下茬。

    他这几年没少给朝廷上奏本，朝廷也没少给贵州赈灾粮饷，减税，信王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鲁钦是贵州总督，按照要求，他是不能掺和政务的，可听着信王的话，还是觉得奇怪，西南大旱连连，赤地千里，信王是不知道还是装糊涂，亦或者别有所图？

    王三善也想到了这个可能，起身肃色道：“王爷，贵州之艰难，我大明两百年仅见！并非下官推诿，实已到了刻不容缓之境地。朝廷开仓放粮终究有限，归根结底，还是要让百姓有地种才行！”

    朱由检看着王三善，神色将信将疑。

    他知道西北灾情，可不管是他从奏本了解，还是其他人告诉他的，都不能直观的感受到，他始终认为，奏本都有相当的浮夸，要么是为了推卸责任，要么向朝廷伸手要钱要粮。

    朱由检没有多说，沉吟一声道：“你打算移送多少出来？”

    “臣想先送出两百万，不，越多越好……”王三善道。贵州的人口超过八百万，现在有一大半受灾，他是真的担心战事再启。倒不是担心胜不了，而是怕点灯熬油，大明哪怕有金山银山也会耗尽！

    朱由检皱眉，辽东虽然地域广大，容纳个几百万人没有问题，关键是要开垦，还要有大量的钱粮投入，两百万人，这可比军队消耗还要庞大！

    朱由检神色有些凝重，他发现，西南只怕比他知道的要严重的多。

    ‘一群昏官误我！’朱由检心里怒火涌起，杀意如沸。

    “王爷。”不等朱由检发怒，王承恩快步进来，手里拿着今天的朝报。

    朱由检看着王承恩手里的报纸，眼神微动，接过来一看，神色有些僵硬。

    这是河南巡抚赵晗的署名文章，文章大肆批评了河南各地知府对巡抚衙门政策的推三阻四，阴奉阳违，指责各地的民乱皆由官员贪腐，人浮于事引起，希望朝廷能行霹雳手段，整顿吏治。

    下面一篇是甘肃巡抚樊一蘅所写，再次指责党争祸国，朝廷有党，地方也有党，抱团徇私，鱼肉百姓，请朝廷雷霆整治。

    翻过一页是福。建巡抚黄承元所写，痛斥了所谓的‘皇权不下县’，政令难行，地方之所‘宗法大过王法’，希望朝廷立法整肃。

    朱由检看的心头直跳，景阳宫这是要干什么？

    朱由检甚至都不敢想！

    王承恩看了眼王三善两人，在朱由检耳边低声道：“钱龙锡，蒋德璟也进京了，不过是去了户部。”

    户部，自然是去见傅昌宗的。

    朱由检对这两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心里痛恨，脸上铁青一闪，低头又继续看着手里的报纸。

    这张报纸已经发出去了，谁也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反应。

    大明的社会，说穿了，还是宗法制，皇家有祖制，勋贵之家有家训，官宦之家有亲族，地主之家有宗祠。家国家国，先家后国，宗法往往都大过王法。人们对长辈，祖先的敬畏也常常胜过官威皇威！

    刚刚到京城门口，朱栩手里也多了这张朝报，神情平静的看着。

    想要改变大明死气沉沉的腐朽风气，就要起底所谓的‘皇权不下县’、‘皇权不下乡’，只是，这太难了。

    没有任何理由让人不尊祖宗吧？你拆掉人家的祠堂，全村都得跟你拼命！这些是底层的，认真论起来，大明从上到下，哪一个人不是活在‘宗法制’下？

    在朱栩看来，满清所谓的以‘孝’治天下，不过是大明‘宗法制’的更进一步，将纲常伦理发挥到了极致。

    这是一条锁链，精神锁链，从上到下，层层锁住，锁住大明的每一个人。每个人都只能在链子所及的圈子里行事，出了这个圈子就是大逆不道，被世人唾弃，天下无立锥之地！

    曹文诏也看到了，神色变了又变。黄承元的文章大义凛然，要求彻查‘不法之人’，并不是否定‘宗法制’，只是在边缘试探了一下。

    这怕不是皇帝的目的吧？

    他有心回头看一眼，可还是忍住了。他隐约能猜到一丝朱栩的用意，这让他不寒而栗。

    朱栩也没有说什么，这根锁链的源头不是‘宗法’，是礼法，是越来越变质、极端的儒学。

    思想有着极大的惯性，不是一两个，十个八个清醒的人就能扭转的，朱栩需要时间，开阔眼界，破开思想禁锢，大海航海时代，已经在眼前！

    朱栩掀开帘子向外看去，不少人捧着报纸在那看，表情都有些纠结，皱眉，涵养稍微差一点的就破口大骂，隐隐能听到‘黄承元’三个字。

    “捅了马蜂窝喽。”朱栩笑着放下帘子，倚靠着厢璧，很是闲情逸致的说道。

    曹文诏心底有数，黄承元只是一波小试探，这波试探肯定会有人忍不住跳出来。

    “不尊天地，不敬祖宗，置礼法于不顾，黄承元当杀！”孙之獬拿着报纸，看着黄承元的文章，神色愤怒，唾沫横飞。

    孙之獬在崇祯初涉及‘逆案’被罢，这几年大江南北的奔走，一直谋求复官，可惜一直没有得逞。这一次，他是感觉机会来了。

    黄承元要给‘天下宗祠’立法，干涉族老之权，完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要拿黄承元做晋身的踏脚石！

    他正想着，一抬头就发现阮大铖出了府邸，急匆匆的向着督政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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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正之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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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三章 王法宗法哪个大？

﻿    督政院。

    阮大铖口水四溅，语气激烈。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莫不是朝廷要管那后院之事？”

    “子不敬父，妇不从夫，天下何为？”

    “王爷，这黄承元无君无父，视纲常为无物，下官敦请严惩！”

    靖王朱履祜听着阮大铖的话，不时皱眉。

    黄承元这篇文章是这么回事，他心底十分清楚，皇帝也曾经与他言过‘皇权不下乡’这个话题，却是没有想到，会来的如此突然。

    ‘皇上要做什么？’朱履祜心底微沉，他拿不准。好在黄承元只是‘就事论事’，还没有到那挑衅‘礼法纲常’，‘大逆不道’的地步。

    朱履祜看着眼前愤怒难当的阮大铖，心底暗自冷笑，这个人期初是东林党，后来投靠魏忠贤，结果被魏忠贤嫌弃，一直以来都闲赋在京城，千方百计的谋求复官，这次是找到好借口跳出来了。

    靖王神色平静，看着他不悦的道：“嗯，这篇文章本王看过了，黄巡抚也只是批评一些人肆意妄为，无视国法，并没有其他意思，你去吧，待他到京，本王亲自再去问问。”

    阮大铖视这篇文章为‘大逆’，是他向朝廷，向皇帝邀功的好机会，岂肯罢休！

    他毫不退怯，语气断然的道“王爷，此事怎能轻易罢休？自古以来天地有纲，黄承元分明是异端邪说，岂可放纵！若是天下人都没了纲常，任性胡来，肆意妄为，我大明如何治天下，万民如何安顺……”

    朱履祜眉头皱了又皱，他找不到话来反驳，黄承元虽然是‘就事论事’，‘大义凛然’，可与现实是完全抵触的，与大明的礼法相悖，真要扣上一顶‘狂悖不礼’的罪名，还真难洗脱。

    不等朱履祜摆平阮大铖，孙之獬也进来了，说不上獐头鼠目，可一看也是阴险狡诈一类，他抬手就向朱履祜沉声道：“王爷，家规国法，自古常理，下官且问一句，皇上要不要敬畏天地，尊崇祖宗？人伦纲常天地之心，朝廷真的要为太祖太宗修法立律不成？”

    朱履祜脸色一沉，目光森冷的盯着孙之獬。

    孙之獬这几句话着实大逆不道，这满天下，谁敢说一句太祖太宗不好之言？子孙如何敢非议祖宗？

    可孙之獬是顺着黄承元的话来的，要说大逆不道，违背人伦的……是黄承元！

    孙之獬这些话说出口，饶是朱履祜也不得不应声了，沉着脸道：“你们回去吧，本王这就进宫求见皇上。”

    阮大铖，孙之獬几乎心有灵犀的对视一眼，都是藏不住的大喜，又神色肃穆的抬手道：“下官静候王爷佳音。”

    朱履祜哪里看不出两人的心思，神色冷淡的送走两人，站在屋檐下琢磨一阵，心里沉着一口气，迈步出了督政院，向皇宫走去。

    此时，礼部的袁可立神色刚硬，一手猛的将报纸拍在桌上，桌子都颤了颤，他向着身前站着的温体仁大喝道“谁让你登的，你想要天下大乱吗！”

    温体仁对于黄承元这篇文章也是抵触的，太过敏感，势必会惹起巨大的非议。

    但是，这篇文章是司礼监送过来的，他不能不登！

    温体仁不便说这些，脸上平静道：“大人，下官仔细推敲过这篇文章。黄巡抚所说：一嫌犯杀人，官差追到村落缉捕，结果该族老拒不交人，甚至刁民殴伤差役，险致人命。当地差役再去，刁民聚集过百，以至官差无法应付。请总督衙门，总督府言称‘刑罪非乱’不能出兵，以至于这个案子久拖不决，被杀之人冤屈难申，整日于衙门哭泣，府县咸闻，哗然不绝。朝廷之威信，衙门之能力，备受非议……”

    袁可立神色不变，脸角瘦削如刀，整个人看上去威严霸道。

    听着温体仁的话，他眉头皱了下，这种事从古至今时有发生，官府多是无能为力，除了好言好语劝说，也不能真的小题大做的派兵‘围剿’，往往不了了之。

    温体仁看不出袁可立的心思，还是道“黄巡抚也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其他意思，无非是想抓回嫌犯，为死者伸冤，维护朝廷法纪，何来‘悖逆妄行’之说？”

    袁可立看着温体仁，冷哼一声，道：“你说的在理吗？礼法纲常，岂容质疑？黄承元有没有其他意思，你能确信吗？”

    温体仁嘴角动了动，他刚才一番辩驳不过是想摘清他自己，眼见袁可立逼问，他也只能无声以对，不可能给黄承元作保。

    袁可立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今后凡是这类文章，亦或者会有争议的，都要给本官亲自审议之后才能决定！”

    温体仁是对抗不了袁可立的，也乐得从此事脱身，抬手道：“下官遵命。”

    袁可立站起来，目光如剑，沉默一阵，突然又道：“本官现在进宫面圣，若是其他事情，你小心应付，不要出纰漏，让人抓到把柄！”

    这件事，除了当事人黄承元，礼部也是参与者，注定不能轻易脱身。

    温体仁应声，很是恭敬的将袁可立送出门。

    景阳宫偏殿，朱栩刚刚回来，毕自严就拿着报纸，满脸疲惫的来求见。

    政务本就繁杂，这次的议事又无比重要，他这些日子都是没日没夜，忙的脚不沾地，没有什么时间休息。

    黄承元这篇文章，激起了千层浪，他也不得安生，只能来见皇帝。

    朱栩坐在软塌上，刚喝了口茶，笑着看着毕自严道：“毕师，不用事事都亲力亲为，当休息还得休息。”

    毕自严看着朱栩，苦笑道“皇上，黄承元这篇文章一出，怕是想休息都难。”

    提到这个，朱栩神色微肃，语气平静的道：“毕师，你认为，黄承元这篇文章的问题在哪里？”

    毕自严是难得的冷静之人，事事通达，不枉不纵，他来之前就知道皇帝会这么问，顺口道：“若是单论事而言，本没有什么错。可他要求朝廷插手一宗一家之事，有违礼法，这就好比要衙门辖理夫妻洞房，荒谬了一点。”

    朱栩听着毕自严的话，表情没有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击着。

    这件事说穿了，就是‘国大’还是‘家大’的争论，在这个时候，往往都是先家后国。

    没有家哪有国？顺理成章，自古定理！

    这也是‘皇权不下乡’的原因之一。

    朱栩以黄承元的名义发这篇文章，自然不是为了打倒孔家店，冲破儒家思想禁锢什么的。思想的改变，需要时间。

    他现在是要做个铺垫，为田亩改革做准备。

    ‘皇权不下乡’，如何田改？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股力量会如此强大，强大到他只是打了个擦边球，连与他想法最契合的毕自严都出来说话了。

    “皇上，靖王，袁尚书求见。”刘时敏走进来道。

    朱栩不用猜都知道他们为什么来，道：“让他们进来吧。”

    袁可立与靖王并肩进来，他们两人一眼就看到了毕自严以及他手里的朝报，心里顿时明白，上前行礼道：“臣参见皇上。”

    朱栩摆手，道：“要是黄承元的事就不用说了，毕师已经跟朕说了，你们怎么看，那个案子怎么解决？”

    皇帝不提‘立法’的事，靖王与袁可立一时不好开口。可这个案子怎么办，他们从未想过，不由得思索起来。

    一个村落百十青壮是少的，一个府县的差役有那么多，即便有，也不能真的持刀冲进去抢人，抢不抢到两说，民变是肯定引起了。

    再来就是请调总督府派兵，可这不是叛乱、民变，抓一个嫌犯就要动用驻军，天下岂不是大乱了！

    再一个办法，就是官差常用的，蹲守！

    派人在村子四周等着，只要这个人出来，立刻抓了，这样那些族老也就没了办法。土皇帝心思也好，法不责众也罢，藏人他们敢，出了村子他们就不会再敢嚣张。

    可是，这个办法也是有成功失败的，而且失败的非常，成功的极少！

    这种‘窝囊’的办法自然不能跟皇帝说，这会是一个非常冷的笑话。

    最后一个办法，最无奈的，就是进行最后的‘谈判’。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个是最后没招的办法，成功的也不多。

    更不能与皇帝讲，会显得他们很无能！

    朱栩看着眼前沉默的三人，端起茶杯，慢慢的又喝了一口。

    这就是‘皇权不下乡’的一个恶果，在‘国大’与‘家大’之间，往往都选择了‘家’。

    自古以来，为了护家而卖国之人不知凡己！

    “这样吧，”朱栩看着三人，淡淡一笑道：“朕给你们，不，给满朝文武，和即将入京的百官出一道题，题目就是‘王法宗法’，以此写一篇文章，朕看看谁写的好。”

    毕自严，袁可立，靖王三人一听都皱眉，

    这个考题，单立意就极难。

    王法涉及到‘君臣’，宗法涉及到‘父子’，虽然都是三钢，可‘自古忠孝不两全’，该如何立意？

    选忠还是选孝？

    选两个？模糊？一个都不选？

    三人都忍不住对视，目光凝重。这是一道难题，千古难题，可现在必须要面对的！

    “臣遵旨！”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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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 迫在眉睫

﻿    三人刚刚走出景阳宫，毕自严就苦笑了一声。

    靖王一怔，看向毕自严道：“毕大人这是怎么了？”

    毕自严摇摇头，他们三人是来兴师问罪的，结果却得了这么一个差事……

    毕自严没有多说，转身向文昭阁走去，文官一系陆陆续续进京，他现在是半点空闲都没有。加上黄承元这么一个‘程咬金’，京城短时间是不会太平了。

    靖王看着毕自严的背影，又看了眼景阳宫，心里暗自警醒。皇帝的帝王术是越来越娴熟，今后得更加的小心翼翼才行。

    黄承元这篇文章，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政见’，一些顽固的宿老自然愤慨难当，通过各种渠道痛斥黄承元。而另一些政治敏感的人，都心思叵测的想要借此做点什么。

    对于崇祯以来非常稳定的朝局，很多人都不喜欢，想要乱一乱，也好浑水摸鱼，捞得好处。

    六部尚书，信王，靖王，甚至是平王都没有逃过，不少人登门，严厉指责黄承元，指责他是‘离经叛道的异端’，‘妄图坏大明礼法’，‘居心叵测的国贼’……

    随着今天朝报的普及，宫外渐渐的热闹起来。

    一群久在京城的文坛大家，名宿大儒带领着一群人将黄承元的府邸围住，叫嚷不休，打门的，扔石头的，破口大骂的比比皆是。

    黄承元府邸内，厅房内，黄承元一口一个闷酒，已经喝了一整壶。

    黄夫人坐在对面，一张嘴如同机关枪一样数落个不停。

    “说说你，到底抽什么风，听听外面骂的多难听！”

    “夫妻洞房是不是要派人监督？”

    “朝廷是不是查夫妻交合的姿势，次数？摆的不对要纠正吗？”

    “你在家里能对族老不敬，不尊父母……”

    “祠堂是不是直接拆了了事……”

    黄承元对这位夫人没办法，虽然出身大户人家，可向来粗鄙，毫不知羞臊。

    他又喝了一口，皱着眉头不出声。这件事，他也是受害者，朝报上登的与他写的大有出入，这件事即便不是皇帝做的，肯定也是知情人。

    这样一来还让他如何辩驳，怎么为自己申辩！？

    同时，摆在他面前的，还有内阁刚刚传达来的皇帝的要求，六部尚书、侍郎，九寺寺卿，以及进京的各位大人都要写一道关于‘王法宗法’的奏本。

    他要怎么写？

    黄承元酒入愁肠，脸更愁，喝了一肚子酒，猛的站起来道“我去一趟吏部。”

    黄夫人吐了半晌口水，大概也觉得累了，哼了声，没有理会黄承元。

    其他接到内阁要求的官员，大部分都将这当成了一道‘策问’，这是上达天听，皇帝要看的，纷纷绞尽脑汁，费尽心思的揣摩上意，要写出一篇有理有据，花团锦簇的文章来。

    另一小部分则头疼，要在王法与礼法中选一个，怎么选？

    普天之下所有人的事情都得用‘礼’来衡量，‘礼法’往往都大过‘王法’，现在皇帝就是要论一个‘礼大’还是‘皇大’！

    这个题目看似简单，涉及的却无比复杂，不论怎么立意，都不能即满足‘礼法’的要求，同时符合皇帝的心意。

    从礼法上来说，皇帝也要尊崇，不能违背。可从君权来说，皇帝是天子，至高无上，自古以来的圣人都是皇帝封的，‘礼’从何来？

    这是一个死结，明白的人心里清楚，皇帝要找一把钥匙，解开这个死结，让他有‘大义’将权力触及到以往碰不到的地方。

    傅昌宗与周应秋聚在一起，两人刚刚招待完进京的江.苏，浙.江等地进京的巡抚，万分头疼的坐在院子喝茶。

    “皇上真是选了个好时机……”周应秋长叹一声。皇帝选择百官进京的时候扔出这个炸弹，就是要逼着这些封疆大吏表态，在外他们可以推脱，可到了京城，文武百官都在，怎么还能缄口不言？

    最重要的是，朝报现在的威力越来越大，遍布天下，只要事先准备好，完全可以约定时间，将某件事同时传遍大明！

    他们在京城开了口，会如同飓风一般卷过大明，朝廷也就有了‘大义名分’，到哪时候，即便还有人想推诿也推诿不得！

    傅昌宗笑了笑，道：“皇上决意南下，自然有些事情要在京城做完，这件事我倒是不担心。我担心的是政改。”说到最后，傅昌宗的神色肃了起来。

    周应秋点头，这次的会议，是针对过去崇祯数年革新的一次确认，彻底奠定大明的政局，同时还有对未来的一系列计划，向天下百官阐明，齐心协力的向着同一个方向努力。

    这是一场除旧迎新，继往开来的大会，注定要载入史册，重如泰山！

    可会议之前，突然出现这件事，怕是群臣都没办法安心讨论政改了。

    这件事，考验的是皇帝对群臣的控制力。

    京城本就不平静，军改会议刚刚结束，武将们都在相继离京，而各地的巡抚总督相继入京，正是京城最热闹的时刻。

    黄承元的文章本是小事情，可在有心人的窜动下，渐渐成为京城街头巷尾的谈资，越来越变质，成了彻头彻尾的谣言。

    “你们听说了吗？朝廷不允许族老存在，要强行分家！”

    “我听说的不是，是朝廷要在各个族里派遣细作，实际上是为了催缴税粮！”

    “不是不是，我亲眼看过黄巡抚的奏本，上面明明是要取缔宗祠，不允许私自祭拜……”

    “胡说八道，我听说现在灾情严重，朝廷不允许生孩子，生了也得给扔了！”

    ……

    茶馆酒肆，处处都这样的议论声，都是茶余饭后闲的。

    一干已经进了京的巡抚总督，都接二连三的想要进宫见皇帝。

    从河.南巡抚赵晗，江.苏巡抚钱龙锡，浙.江巡抚蒋德璟，贵.州巡抚王三善，山.西巡抚张瑞图，山.东巡抚黄立极等等，都在宫门前被挡了，理由是皇上会改日集体召见。

    属于朱栩早年心腹的赵晗等人自然是有些失望的，不过这也算是‘例行公事’，既然皇帝不见，他们也有别的事情忙，开始在六部来回奔波。

    各地都有各地的麻烦，需要朝廷六部帮扶，以前够不到，现在进京自然要努力一把。

    其他人则都是回到驿站，命人四处去打探京城近来的消息，以免信息错漏撞出大事件。

    阮大铖，孙之獬虽然逼得靖王表了态，去宫里找皇帝‘告状’，可他们也不是只有这一个手段，心有灵犀的四处走动关系，联络旧同僚，对刚刚进京的一些巡抚，总督也进行游说，希望联名上奏，弹劾黄承元！

    一旦劾倒黄承元，就该是他们复起了！

    这件事根本没有放在朱栩心上，只是偶尔的小插曲，他如常的进行着他的工作。

    眼下的重任，自然是政改，经过近五年的发展，大明新的政体已经基本形成，现在就需要朝廷进行一次正式的确立，昭告天下。

    说起来简单，实则很复杂，除开地方政体，中央朝廷也在变化，涉及的复杂程度，是军改的百倍以上！

    首先，朱栩要修改，完善大明律，再确定宗室，勋贵的地位，接着是内阁的地位，权职，然后是六部，涉及到财政，赋税，人事，刑狱，司法，外加一个地位悬而未决的督政院。

    其次还有惠通商行，十大粮仓等等！

    这还是中央朝廷的，地方上涉及到巡抚的职权，总督的职权，三司衙门，还有就是田亩，商税，海关，海贸……

    尽管这些事情朱栩心里都有底，也与毕自严以及六部尚书侍郎等都谈过，可到了与天下百官开会的时候，朱栩还是要万分谨慎，一个错漏就能让他多年辛苦化作流水！

    朱栩桌上铺着毕自严，傅昌宗，周应秋等人的奏本，他一个个的看，仔细推敲，将想法，心得，思虑都记录下来，再完美的制度，细细追究都还是会有很多可以再商讨的地方。

    太阳落山，皇宫渐渐的亮起灯光。

    朱栩还在看着，半点没有松懈。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宫娥轻步走进来，对着朱栩行礼，道：“皇上，夜深了，淑女让奴婢问皇上今晚是否过去用膳？”

    朱栩抬头看去，直觉眼前一团漆黑，使劲的眨了眨，脑袋这才清醒过来，哦了声才道：“嗯，今晚就不去了，你让她找点休息。对了，过几日册封她为才人，淑女太难听了。”

    这个小宫娥是李解语的贴身婢女，听着朱栩的话一怔愕然，淑女难听？皇上觉得难听就跳过选侍直接就将她家淑女晋封为才人？

    小宫娥愣了一会儿，连忙大喜道；“谢皇上。”

    朱栩嗯了声，又低头继续看起奏本，细细的推敲，琢磨。

    武英殿。

    毕自严与孙承宗也不得闲的忙碌，孙承宗忙碌的是要推行、巩固既定的军改政策，而毕自严是为接下来的‘政改会议’做准备，虽然已经准备两个多月了，还是多有不足，尤其是近来各地官员陆续进京，他要忙的事情就更多了。

    好不容易喘口气，吃点饭，两人还在讨论着。

    “孙大人，你觉得，关于政改，皇上是否还有别的打算？”毕自严喝着清粥，就着小菜道。

    孙承宗喝的是鸡汤，闻言摇头道：“皇上的心思我哪里猜得到，不过政改已然就在眼前，想必皇上不会又有突然的主意。”

    两人辅助朱栩日久，算是怕了，怕朱栩又在关键时刻搞突袭，让他们应对不及。

    比如军改会议就完全出乎了孙承宗的设计，也大大的改变了他既定计划，现在还在忙着收尾。

    毕自严就着小菜，几口就喝完了清粥，擦了擦嘴，看着孙承宗道；“那，政改，你怎么看？”

    孙承宗与毕自严分工非常明确，毕自严理政，孙承宗管军。

    孙承宗不是武人，更多的是文人、文官，他看着毕自严微微一笑，颇有些意味深长的道：“君者，制之源也。”

    毕自严神色微动，细细琢磨这句话，然后轻轻点头。

    说到底，不管是政改还是军改，都是出自皇帝的心思，皇帝如何看待这个国家，有着怎样的期许，都会十分明显的体现在政体上。

    想要寻求一个稳定，合理，长久的政治体制，还需揣摩皇帝的心意！

    “皇上应该还没有休息。”毕自严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我去找皇上再谈谈。”

    关于政改，毕自严还有很多地方不明白，比如那个惠通商行要改为皇家商行，主官挂三品衔，这个用意何在？比如重修大明律中关于‘财产权’的定义，比如那个税务总局等等。

    虽然皇帝向他解释了不少，他心中还是有一些细节，需要认真的商讨，斟酌。

    朱栩也没有想到毕自严这么晚过来，但心里颇为欣慰，两人来到偏殿，开诚布公的近乎谈了一夜。

    直到天色微亮，毕自严恍然而觉，站起来抬手道：“皇上目光如炬，思虑长远，臣有不及，惭愧之至。”

    朱栩脸上也有了一点困倦，摆手笑道：“师法古今，哪里有谁能知天下事，凡是多论多议总归是好的，毕师也切莫心急，朕就吃了这方面的亏，还是需循序渐进，方可不留后患，圆达通融。”

    毕自严深以为然，道：“臣明白，明日，不，今天臣会召集六部官员与靖王再做商议，有些律法细节，还要再严谨，长远一些。”

    朱栩颌首，用黄承元引起这场风波，他也是在有意强调大明律的地位。不管这次的结果如何，只要制定好的律法颁布出去，朝廷终归就有了大义在，真到了要做什么的时候，任何人都找不到足够的理由来指责朝廷，指摘皇帝。

    凡是师出有名，才能无往不利！

    毕自严这一次收获良多，急需消化，没有再多打扰便告退出了景阳宫。

    朱栩也是学到了很多，命人将记录好的谈话内容拿来，又细细的看着，同时拿起笔一点点将心得想法都记录下来。

    不远处的曹化淳与刘时敏对视，都暗自皱眉，近来皇帝都是这么废寝忘食的熬着，虽然年轻，可也不是办法。找本站请搜索“6毛”或输入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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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 拘禁信王

﻿    过了好一阵子，朱栩才放下笔，看了看天色，道：“信王到了内阁就叫去御书房，对了，让御膳房做一碗省神汤。”

    刘时敏应声，转身出去。

    朱栩出了偏殿，浑身的腰酸背痛，站在门前，简单的活动了一下，便向着御书房走去。

    说起来，他已经很少像以前那样安心，有耐心的锻炼身体，总感觉被什么驱赶着，争分夺秒的做事，片刻都停不下来。

    “这就是习惯吧……”朱栩这么说着，也能理解历史上的崇祯皇帝为什么不近女色了，一天到晚都有麻烦事，谁还有那个心情，又是个责任心极强的人，容不得自己懈怠分毫。

    “这是命！”

    朱栩突然想到‘受虐狂’三个字，连忙又给自己解释了一句。

    曹化淳跟在后面，一脸疑惑的听着朱栩嘀嘀咕咕。

    朱栩进御书房没多久，李解语就命人将清神醒脑的浓茶送了过来，显然是让人一直盯着。

    朱栩摇了摇头，暗自道：女人就是麻烦。

    喝了点浓茶，朱栩提了提精神，翻着今天的奏本。

    最上面的是贵.州巡抚王三善的奏本，朱栩对于这个人印象很深，

    当初彝族叛乱，围困贵.阳一个多月，这个朱三善冷静理智，有手段有能力，成功的拖住了叛军，直到秦良玉等人率兵救援，解了贵.州之围。

    他带着一点笑容的翻开奏本，却不由得皱眉，神色微凝。

    ‘数年来，臣乡无岁不苦荒，无月不苦兵，无日不苦挽输，大旱连天，野无青草，十室九空……’

    ‘村无吠犬，尚敲催征之门；树有啼鹃，尽洒鞭扑之血。黄埃赤地，乡乡几断人烟；白骨青磷，夜夜似闻鬼哭。欲使穷民之不化为盗，不可得也……’

    ‘旱灾又引蝗灾，天启五年，崇祯二年，三年，四年，年年皆有蝗旱，人相食，草木俱尽，土寇并起……’

    王三善的奏本将西南等地的情况尽数付诸笔端，短短数百字，惨绝之状，如在眼前。

    朱栩眉头皱了又皱，西南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王三善奏请先从贵.州移民，能移多少移多少。

    朱栩看着这道奏本，心里沉甸甸的，苦思对策。

    辽东还不成熟，没有办法一口气移送那么多，东南亚那边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解燃眉之急。

    西南几省人口有近三千万，这么大旱下去，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刘时敏端来省神汤与早餐，见朱栩没有动静，也没敢出声。

    朱栩还在思忖，整个大明都在遭灾，要短时间内安置数百万乃至千万人，岂是那么容易！

    猛然间，朱栩转头看向曹化淳，道“你觉得，江.苏，浙.江两省能安排多少人？”这两省可以说是大明目前最好的了，灾情轻微，地广人富，土地成熟，容易耕种。

    曹化淳微怔，旋即道：“奴婢不知。”

    朱栩嘴角动了动，乾隆年间，太湖一带开发的极其成熟，所谓的‘太湖熟天下足’，可见富饶非同一般。这个时候虽然与百年后不同，可也应该能容纳不少，解一解燃眉之急……实在不行，就填湖造地！

    “传旨给江.苏……”

    刚说到这里朱栩又挑了挑眉，各地巡抚他正打算要换一下，现在召集过来也没什么用。

    朱栩暂时按下这件事，拿起碗准备吃饭。

    “皇上，信王来了。”朱栩刚端起碗，刘时敏就道。

    朱栩本就没什么胃口，放下碗道：“都撤下去吧，传信王进来。”

    “是。”刘时敏让人撤下去，同时通传信王。

    朱由检穿着一身王服，镇定从容的迈进御书房，躬身行礼道：“臣参见皇上。”

    朱栩看着朱由检，神色平淡。随着年纪渐长，他与朱由检也是渐走渐远。

    微微一笑，朱栩虚扶手道：“皇兄平身。”

    朱由检谢恩，然后立在原地，平静无声。自从上次事情之后，他也知道与皇帝的关系是彻底疏远，因此拘谨不少。

    朱栩没有废话，直言道：“皇兄，朕让你的奏本，你写的如何了？”

    朱由检犹豫一会儿，从怀里掏出奏本，道“回皇上，臣已经写好。”，

    曹化淳上前，递过来给朱栩。

    朱栩微微颌首，接到手里，一翻看就神色微冷。

    朱由检的奏本相当的简洁，要重塑内阁以及六部的关系，强调‘政出内阁’，地方上恢复三司制衡，收紧吏部，户部的职权，每旬定日召开廷议等等。

    朱栩脸色很快恢复平静，心里暗叹，朱由检还真是倔强，认定的事情十匹马都拉不回来。他认为朱栩的改革是错误的，是在坏大明根基，拼命的想要往回来拉。

    这自然就与朱栩的想法与计划相冲。

    朱栩看着这道奏本，许久抬头看向朱由检道：“听说，皇兄第三个儿子也快要出生了？”

    朱由检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提这茬，语气平淡的道：“是。”

    朱栩嗯了声，又思虑一会儿，道：“那皇兄这段日子就好好在王府陪陪王妃，朕准你的假。”

    朱由检脸色骤变，猛的抬头看向朱栩。

    他看到朱栩表情淡漠，眼神里透着一种冷漠的情绪。

    朱由检心里冰冷，他知道，皇帝这是要将他拘禁！在文武百官进京，共议朝政的关键时刻！

    这一次拘禁，怕就是永远！

    他心里突然涌起怒火，愤怒于眼前的皇帝！

    他一心为国，夙兴夜寐，从不敢懈怠分毫，为什么皇帝就总是看不到，总是要打压他！他也是太祖太宗后代，一心想要中兴大明，何以兄弟不能同心，屡屡逼迫他，更是要拘禁他！

    “去吧。”朱栩语气平淡，平淡透着无尽遥远的距离。

    他是太失望了，这位在历史上太过悲情，后世不知道多少人说他是‘有道无福’，放在和平年代会是一代明君。可他真的‘有道’吗？朱栩分明在不断的给他机会，出于公心私心都好，朱栩都希望两人勠力同心，共振大明。

    可是朱由检，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关键的问题上认识不清，看不明白大局，拉他后腿！

    朱栩的耐心耗尽，容忍也到头。他决意空悬内阁首辅，让朱由检‘闭府反省’！

    朱由检嘴角动了动，内心有无尽情绪涌动，想要说些什么，可在嘴边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语气显得格外冷静，一字一句的道：“遵旨。”

    朱栩眼皮都没有抬，这个决定对他来说不容易，不止他对历史上的崇祯皇帝绝望，也标志着他的‘崇祯时代’真正的走入历史，属于他的景正时代，开始了。

    朱由检走了，表情扭曲着，一步一步的走出御书房。

    待朱由检彻底走出视野的时候，朱栩长吐一口气，抬头看着门外，没有了朱由检，他身上的担子无形中又大了几分。

    曹化淳与刘时敏对视，面色担忧。

    不只是‘兄弟阋墙’，信王若只是个空头首辅，那他替皇帝抵挡刀光剑影的能力就会大降。在大明革新进入新阶段的关口，皇帝的‘圣明’无比重要，容不得半点闪失！

    “传魏忠贤进宫！”朱栩坐直身体，沉声道。

    除了朱由检，朱栩还有一道防火墙，那就是魏忠贤，这位天怒人怨，人人喊打，冷藏了他这么久，必要的时候还是需要他来发光发热。

    曹化淳心神一震，躬身道“遵旨！”

    出了这件事，朱栩也没心思看奏本了，想了想，道：“去看看梅花吧。”说着就站起来，向侧门走去。

    刘时敏连忙安排，不停的吩咐内监宫女。

    寒冬未过，梅花尤盛。

    朱栩背着手，看了一会儿，分外觉得无聊，在亭子里的长椅上坐下。

    微闭着眼，人算不如天算，朱栩还在思索着这件事的影响，以及后续的一系列布置。

    不知道是烦恼事太多，还是累了，他躺了一会儿就慢慢的睡着了。

    魏忠贤很快就进了宫，在御花园外候着。刘时敏与曹化淳见皇帝睡着了，知道他最近很累，难得能睡着，都没有叫醒他。

    魏忠贤不知道皇帝睡着，他就这么站在门外，不骄不躁，躬着身，安静无比的静等着。

    朱由检回了内阁，将事情交代一番，然后说了自己‘请假’后就出了内阁，出了宫，回了王府。

    来宗道与张我续都一阵疑惑，现在百官进京，正是忙碌的时候，信王偏偏在这个时候‘请假’？

    联想到他之前是被皇帝叫去，两人心神暗凛，都紧闭嘴巴不敢多说半个字，更加勤勉的撑着内阁事务。

    毕自严以及六部尚书同样忙的不可开交，随着各地官员进京，他们既要招待，也要挨个谈话，讲解朝廷的革新计划，争取支持，同时确保会议顺利开始，顺利结束，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京城的官员们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时刻，几乎没有谁能闲的下来。

    阮大铖，孙之獬等人不停的串联，也在等着朝廷的解释。

    围堵在黄承元府邸的人丝毫没有减少，叫骂声从早到晚，片刻不停。黄夫人依旧没有停下数落黄承元的嘴，从醒来到睡着的前一刻。

    黄承元分外痛苦，也只能强撑着，等待朝廷了结这件事。

    混乱繁杂，匆匆忙忙，将一切都掩盖住。

    朱栩这一觉，一直睡到晌午才悠悠醒来，醒来才发现身上盖了厚厚的被子，身体还是有些发冷。

    朱栩睁了睁眼，轻轻吐口气坐起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不远处的曹化淳走过来，道：“皇上，往常是用膳的时候了。”

    朱栩双眼又睁了睁，揉了揉脸道：“魏忠贤人在哪里？”

    “一直在门外候着。”曹化淳一边说着一边让人收走被褥。

    朱栩定了定神，站起来活动了一会儿，道“让他进来吧。”

    “是。”曹化淳道。

    魏忠贤等了半天，终于得到允许，他不知道皇帝是睡着了，一心忐忑的进了御花园。

    “奴婢参见皇上。”魏忠贤恭恭敬敬的行礼，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皇帝的脸色。

    朱栩站在那，看着异常小心的魏忠贤，能猜到他的心思，背对着他，望着不远处的寒梅，淡淡道：“朕让你做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魏忠贤陪着万分小心，道“回皇上，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皇上下旨，东厂随时都能行事。”

    朱栩望着寒梅，好一会儿才笑着道：“芙蕖虽好不如桂花，你准备准备，将证据物证都整理出来，朕会让人接收，今后，没有朕的允许，东厂不要出大动静。”

    魏忠贤越发小心，抬头看了眼朱栩，谨慎的道：“皇上，可是奴婢有何过错？”

    朱栩一笑，道：“不是，今后凡是都要名正言顺，大义在前，东厂和你的名声都不太好，日后要低调。”

    魏忠贤还是不敢大意，小心的道：“遵旨，奴婢回去之后就准备，另外……信王似与掌兵之人有……”

    朱栩猛的转身，目光冷漠的警告道：“你回去之后，写一份东厂的铁则，有些事情，东厂不能掺和！”不管是东厂还是锦衣卫，朱栩都不允许他们参与王室，党争，特别是夺嫡！

    魏忠贤神色微变，慌忙道：“奴婢遵旨。”

    朱栩眯了眯眼，语气淡漠的道“让东厂都暂时隐下来，这段时间不要有大动作。你去一趟辽东，将注意力放在朝.鲜，一些对大明不友好的人，想办法除去，一定要名正言顺，懂吗？”

    魏忠贤这才稍微安心，皇帝并没有对他疑心，恭恭敬敬的道：“奴婢明白，奴婢会尽快处理好京城的事情，赶赴辽东，不负皇上信任。”

    朱栩颌首，道：“嗯，再给朕盯着鲍承先，孟乔芳两人，待辽东稳定了，找个机会，朕要处理了他们。”

    “遵旨。”魏忠贤越发放心，皇帝有这么多事需要他做，肯定不是起了疑心。

    朱栩又问了一会儿，便打发他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朱栩微微眯眼。

    既然不能由内阁来做，就只能由刑部动手了。只是查处各地知府知县，整顿基层官吏还好说，涉及到田亩改革，刑部亦或者六部就没有资格，还是需要内阁的大义。

    一般的首辅分量不够，压不住群臣，真是要激起地主阶层的强烈反弹，这样的首辅肯定镇不住场面，若是再换首辅，不说朝局会越来越乱，改革肯定会被严重影响！

    信王，给朱栩出了一道大难题！找本站请搜索“6毛”或输入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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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 奇技淫巧

﻿    信王被‘拘禁’，在京城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响。

    一来并没有几个人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二来他一直是空头首辅，知晓内情的人有事也不会找他。

    有来宗道与张我续的‘糊弄’，内阁安静如常，没有任何意外。

    一连两天，除了云.南，甘..肃等地实在偏远，其他地方的巡抚，总督等都陆陆续续的进京，有的安排在驿站，有的被安排在鸿胪寺。

    这么大规模的议事，明朝已经很多年没有过。

    毕自严与六部尚书，靖王等人不停的接待、宴请进京的封疆大吏。除了从京城出去的，在地方调任，升迁的巡抚，总督等对朝廷的态度很大一部分还停留在天启以前。

    若是遇到事情，站在‘理’的高度，可以与六部尚书，甚至毕自严这个帝师面对面的抬杠，拍桌子大吼大叫，毫不屈服。

    就好比王三善，若不是‘有求’于朝廷，哪怕对近年朝廷的革新很是欣慰，遇到事情，只要占到‘理’也完全能与朝廷大员‘就事论事’的争论一番。

    毕自严等人对待这些人自是万分的头疼，要费尽心思的去劝说，理解朝廷的初衷以及对未来的筹划。

    离的京城越远，朝廷的革新影响力就越弱，他们对待朝廷的敬畏之心也就越低。

    毕自严时常被激怒，若非涵养足够，早就破口大骂。

    可京城的风气早就与五六年前不同，当今皇帝雷厉风行，法度严酷，莫不是东林党后辙血迹就没人看见吗？！

    宫里的朱栩没有见几个人，大部分巡抚总督都被挡在宫门外，偌大的皇宫如同一个堡垒，一般人进不去。

    于是皇帝在这些大臣眼中，就越发显得高不可攀，神秘莫测。

    一连过了两天，朱栩在宫里终于将中央朝廷的架构，地方衙门的组织被整合完备，心底有数，自是不慌。

    鱼藻宫。

    朱栩正与李解语对弈，刚刚晋封才人的李解语，越发的温柔。

    她的棋力在朱栩之上，棋盘上杀的是难解难分。

    朱栩放开紧绷的心神，尽情的下棋，也不管李解语是不是故意放水令他开心。

    “皇叔，皇叔，带我出去玩嘛，太后娘娘都要快把人家逼疯了……”

    小永宁突然冲进来，拉着朱栩的胳膊，使劲的摇来摇去，小脸可怜兮兮的，拼命撒娇。

    朱栩对这丫头是没辙，双眼盯着棋盘没好气的道：“你要是再来捣乱，朕就让人去请太后娘娘。”

    小家伙大眼睛眨了眨，忽然放开朱栩，跑向李解语，娇声道“李才人，求求你，带我出去玩吧，皇叔都不疼人家了，小时候，人家要什么皇叔就答应什么……”

    李解语知道，这位公主殿下在宫里是个小魔头，除了张太后，她是百无禁忌。

    她轻轻一笑，道：“公主，想要出去其实很简单的，比如，张国公、夫人寿诞，其他人的祭日……”

    朱栩连忙阻止，道：“你少教她这些，到时候皇嫂会找朕麻烦的。”

    李解语笑而不语，这些以永宁公主的聪慧，哪里用得着她来教。

    小丫头双眼发亮，又跑过来拉着朱栩，腻声道：“皇叔，过几日就是人家的寿诞了……”

    朱栩嘴角抽了抽，这丫头，连‘寿诞’这种词都给她自己用上了。

    李解语看着朱栩，轻声道“皇上，不是要去顺天府吗？时辰差不多了。”

    朱栩眉头一挑，看了眼李解语，旋即若有所思。

    顺天府府尹陈新甲关于‘王法宗法’的奏本已经送进了宫，朱栩看的还算满意。

    陈新甲只是个举人，可文章写的着实漂亮，他的立意是‘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没有拘泥于‘王法宗法’，却从这个立意上将皇权推到高处，认为‘王法所及，莫不能外’，变相的使‘王法’大过了‘宗法’。

    有理有据，丝毫没有涉及到那些敏感的话题，让人无从反驳。

    朱栩打算见见他，让他修改完善，尽快在朝报上发表，奠定京城的舆论基调，为会议做准备。

    这么想着，朱栩的目光又转向这小丫头，没好气的道：“上次皇嫂的禁闭期还没过，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小丫头知道有戏了，嘻嘻一笑道：“太后娘娘去仁寿宫了，焕儿姐姐被我支走了，其他人都不敢拦我。”

    朱栩也需要一个人‘体制外’的人缓和气氛，小丫头倒是正合适，起身哼了声，训斥道：“等着吧，这次皇嫂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小丫头浑然不在意，道“哼，谁怕谁！”

    朱栩暗自替他皇嫂头疼，准备了一会儿，便带着小丫头，曹化淳等人便装出宫。

    所谓的正月未过都在年里，京城的年味还很浓郁，人流如织，欢声笑语不绝。

    小永宁如同脱缰的小野马，看到好玩好吃的就要跑过去。

    朱栩死死的拉住她，一步也不让她远离，一边走一边教训道：“你给朕老实点，这次要是皇嫂找朕麻烦，以后休想朕再带你出来，快给朕老实一点……”

    小丫头才不管这些，找到机会就想挣脱朱栩，兴奋的不得了。

    朱栩拉着小丫头，一路来到顺天府衙门。

    “大人，大人，这个真的利于浇灌，比过去的风车好太多，若是朝廷能大量制造给农户，一定能对抗旱有大用的……”

    还没走近就看到顺天府衙门聚集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喧闹如沸。

    是三十多的农人，身侧摆着一个硕大的木质‘机器’，类似水车，不过改动非常大，从朱栩的位置看去，像是水、风、人三驱动，简易，并不复杂。

    衙役拿着棍子挡着他，冷声道：“胡闹，这里是顺天府衙门，不是你这些东西该来的地方，要去就去工部……”

    那农人抬着手，神色焦急道：“这位大人，天下大旱，灾情如火，这个水车能抗旱，有利灌溉，朝廷不能坐视不理啊……”

    “哼，奇技淫巧，歪门邪道！”

    “放着好好的书不多，天天摆弄这些，我听说这个人还是个秀才……”

    “哎可惜了啊，误入歧途……”

    有一群人在议论，叹息摇头。找本站请搜索“6毛”或输入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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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七章 指责皇帝

﻿    农人看着顺天府差役的态度，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苦笑不已。

    他已经去过工部，连门口都没走进去就被轰走了。

    朱栩静静的看着，这农人倒也不像是完全的种地人，研究这东西应该不短时间了。

    突然间，朱栩一愣，只见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他的手，正站在那硕大的‘水车’下，抬着小脑袋好奇的看着。

    朱栩连忙跟过去，只见那农人心灰意冷的，正准备收拾。

    “老伯，这个是什么？”小丫头看着新奇，看向那农人。

    这农人神色僵了僵，看着是一个小姑娘，也没用在意，一边拉起下面的长板，一边道：“这个是我做的一个‘耕水车’，用来灌溉农田的。”

    他说着，将各个挡板，支架放下，朱栩这才看到，下面是一个平车，可以拉着走。

    小丫头眨了眨眼，道：“那你为什么要来衙门，是要卖给他们吗？”

    农人又看了眼小永宁，又看向朱栩，一边收拾一边道：“不是，我是想让官府推行天下，这样能救很多人。”

    小丫头似懂非懂，只是觉得这个大家伙少见，好奇的看着，看完也就无趣的撇了撇嘴。

    朱栩却若有所动，看着他道：“你刚才时候是说，这个叫做‘耕水车’？”

    农人一怔，看向朱栩认真了一点道：“这个名字我说了不下千百次，可没有人在意这个‘耕’字。其实这个不止是个水车，用来耕地也行，省力方便，人若是辛苦一点，不用牛都成。”

    朱栩眉头挑了挑，耕牛在这个时候多重要毋庸置疑，杀耕牛那是犯罪，要被重惩！

    “工部，顺天府都不让进？”朱栩目光有些冷的看向顺天府衙门，语气如常的道。

    农人已经将‘耕水车’收拾好，拉起平车准备走，或许是朱栩看到了‘耕’字，多少有些知己的意思，闻言停下，也看向顺天府衙门，长叹一声道：“国朝重文，士人皆以孔孟为荣，匠工为耻。这衙门高贵，我是高攀不起。小兄弟，好好读书，切莫学我，哎……”

    农人长吁短叹一声，摇了摇头，拉着这‘耕水车’一步一步，颇有些艰难的离开。

    好在京城的青石路大部分都换了水泥路，平整和顺，要是土路估计一个人根本拉不走。

    朱栩看着他的背影，眼角不自觉的跳了跳，语气冷然道：“传徐大化过来，对了，还有李一藻！”

    徐大化是工部尚书，李一藻在皇家政院也管着‘匠器’、‘匠工’这一块的教学。

    曹化淳听出朱栩话音里的不善，连忙道“遵旨。”

    朱栩转头看向顺天府衙门，没有了断案之权的顺天府，越发显得高不可攀，常人难以接近。

    “待会儿别乱说话。”朱栩低头嘱咐永宁。

    小丫头颇为不甘心，这次出来都没怎么玩，就一直赶路了。知道今后出宫还得仗着皇叔，噘着嘴嗯了声。

    朱栩上前，门前的差役都神色不耐烦，刚要上前阻拦，就看到朱栩身后的曹变蛟越步而出，脸色都是微变。

    之前曹变蛟来找麻烦，将顺天府弄的鸡飞狗跳，结果没几天侯府丞就被革职，顺天府好一场地震！

    他们哪里敢不认识曹变蛟，能让他陪同的，除了皇帝还有谁！

    “小吏参见皇上！”一群人跪地，都慌乱异常，里面也有人飞奔向里面报信。

    陈新甲一听皇帝来了，脸色大变，快速出来迎接。

    侯方域的事情虽然他做了低调处理，可不管怎样侯方域都仗了顺天府的势，要是皇帝继续追究，他也讨不了好！

    “臣参见皇上！”陈新甲不到四十岁，两鬓有丝丝白发，脸角微硬，带着风霜之色。

    朱栩看着陈新甲，本准备训斥几句，看着他的样子没说出口，淡淡的道：“进来吧。”说着就直接走向顺天府大堂。

    陈新甲表情不平静，心里更担忧，可看着还有一个小姑娘，稍稍安心，依旧七上八下的跟在朱栩的身后到了大堂。

    朱栩在椅子上坐下，他不是第一次来，这一次却是分外觉得威严。

    朱栩看了一会儿，转向站在身前，颇为战战兢兢的陈新甲，不冷不热的道：“跟朕说说你平时都在做什么？”

    陈新甲不知道朱栩的来意，心里难安，闻言抬手道：“回皇上，都是顺天府的各种公文，公事，繁杂不堪，多为琐事……”

    朱栩微微点头，道：“你的那道奏本写的不错，朕很喜欢，嗯，你再写一份你处理政务的，列出条目，梳理清楚，朕找个机会，登到朝报上去，让天下百官都看看，研认真习……”

    陈新甲面露喜色，连忙道：“臣遵旨。”现在谁不知道朝报的威力，任何事那都是可以在几天之内传遍大明内外的，如果他的文章被天下官员视为‘范本’，那该是多大的声望！

    朱栩看着陈新甲，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着。这位是大明官场的一个‘意外’，以举人的身份居然硬生生一路走到现在。崇祯三年之前，大明官场就是一个怪胎，所有人都在党争中挣扎，他能安然做到顺天府府尹，本身就说明能力不俗。

    陈新甲看着皇帝的表情，抬着手，试探着道：“敢问皇上，今日驾临可是有旨意给微臣？”

    朱栩自然是为了‘王法宗法’这个题目来的，不过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看了他一眼，道：“还有别人，等一等。”

    陈新甲不解，可也不敢再问。

    没多久，徐大化就匆匆来了，大冬天还一头汗，进来大堂就向朱栩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朱栩淡淡点头，转头看向曹化淳。

    曹化淳会意，向着门外喊道：“带进来！”

    之前朱栩见过的那个农人战战兢兢的从外面走进来，一路上都很忐忑，因为‘请’他的人是禁军！

    在他身后，十几个差役使出咬牙的力气，将‘耕水车’慢慢给抬了进来。

    农人抬头看着高坐的朱栩先是一怔，在看着陪站在下面的陈新甲，徐大化两人，他脸色微变，他认识，曾经堵过他们！

    能让顺天府府尹，工部尚书肃手而立陪着的，也只有当今皇帝！

    他连忙走几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道：“赵可佑拜见皇上，有眼无珠未识得皇上，请皇上降罪。”

    朱栩摆手一笑，道：“不知者不罪，平身，再等等，还差一个人。”

    赵可佑不敢抬头看皇帝，余光瞥了眼徐大化与陈新甲，有些不安的立在一旁。

    徐大化与陈新甲却都心里暗凛，这个人他们有些印象，只是远远的就让人赶走了，这个时候是不方便再问属下，只能有些心慌的等着。

    没多久，李一藻从外面进来，他是一肚子疑惑，见到朱栩，抬手行礼道“臣李一藻参见皇上。”他在政院这几年倒是舒心，教课，翻译，做学问，如同一个纯粹的学者。

    朱栩点头，道：“免礼。”说完，又转向赵可佑道：“给朕演说一下你的这个发明，朕，工部尚书，顺天府府尹，皇家政院匠工主事李一藻，都一齐听着，简单一些，说重点。”

    赵可佑顿时大喜，连忙道：“遵旨。”

    他心怀激荡，知道，这是黄帝重视他的耕水车！

    他慌忙走到耕水车旁，重新打开，树立起来。

    李一藻好奇的看着，他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陈新甲与徐大化却已经猜到，神色颇为不安。

    赵可佑重新装好，就对着朱栩道：“皇上，诸位大人，我设计的这个耕水车，是从马车轮子得到想法，操弄起来非常方便，即可用来灌溉，也可用来耕地，我已经试探过，若是有七八个壮汉轮流使用，一天就可耕地十亩，可以省好几头耕牛！且灌溉，蓄水都非常好，人力，风力，耕牛都能使用……”

    李一藻三人纷纷对视，心里惊讶，也明白了皇帝为何会罕见的召集他们一起。

    大明各地的旱情越来越严重，都在费尽心思的想办法，如果这个能帮上不小的忙，自是不能放过。

    李一藻对这些更为精通一些，走过去，围着转了一圈，细细的打量，推敲，许久之后问向赵可佑道：“你说能用来耕地，试验过几次？”

    赵可佑道“回大人，一次。”

    李一藻神色不变，道：“这个‘水车’造价几何，可用多久？”

    赵可佑眉头微皱，道“都是我东拼西凑做的，具体价格，应该有三两，我暂时也不知道可用多久。”

    李一藻心里对这个‘耕水车’并不看好，或许作为水车很合适，耕地有简易的犁耙就够了，为什么要花费三两多制造这么一个大家伙，一亩下田最多就三五两银子而已。不过他知道皇帝重视，便退到一旁没有再多问。

    徐大化见李一藻只是问了几句就完了，心底暗自腹诽，只好亲自上阵，挺着着肚子打着官腔看向赵可佑道：“你这一个耕水车需要七八个大汉才能日耕十亩，哪一家有这么多人口？再说，若是有耕牛，完全可以慢慢的深耕，工部正在各地建牛场，专门养殖耕牛，一头牛才多少钱，且可不断繁殖。你这耕水车，要朝廷造多少？需要多少银子？”

    徐大化的话很不客气，也很实际。

    赵可佑嘴张了张，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徐大化的每一个句话都点在死穴上，令他动弹不得。

    朱栩神色不变，静静的听着。

    小丫头老老实实的站在朱栩边上，小脑袋搁在桌上，非常的无聊，不时的打着小呵欠。

    曹化淳等人暗自皱眉，淡淡的看了眼徐大化与李一藻。他们都感觉到，事情发展的似与皇帝的意图有些相悖了。

    陈新甲不像徐大化，那么的急着摘清自己，他看向赵可佑，平静的道：“你这水车过于庞大，实效低，不适合朝廷推行天下。”

    赵可佑一颗沸腾的心如坠冰窟，哭不得笑不得，嘴角抽搐着，愣在那，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耕水车，一无是处吗？”

    突然间，朱栩看向李一藻。这三人中，也唯有李一藻关心‘技术’问题。

    李一藻转身，抬着手道：“回皇上，这个耕水车设计颇为新奇，不少地方是意料之外，若是能够更改一番，或可有用处。”

    朱栩神色微然，点头道“嗯，我大明正值千年不遇的灾情，需要上下一心，勠力抗旱救民！任何人，都应该，都可以为朝廷，为百姓献计献策，赵可佑这个设计虽然有些瑕疵，可一颗为国为民之心，在朕看来，比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吏强得多！”

    皇帝一锤定音，不说有道理，即便没理也要找出理来！

    徐大化紧接着拍马屁道：“皇上说的是，臣也认为赵可佑其心可嘉，当有奖赏。”

    陈新甲没有说话，他不擅长马屁，更多的是做事。

    李一藻倒是暗自点头，皇上这句话非常应景，这么想着就瞥了眼徐大化。

    赵可佑愣神，他设计了一个没用的东西，不止给顺天府府尹，工部尚书添麻烦，还惊动了皇帝，难道不应该治罪吗？

    朱栩神色威严，以一种俯瞰天下的姿态，沉声道“你们都是朝廷官员，要为天下爱国之人打开方便之门，不能不闻不问，更不能生硬的拒之门外……”

    徐大化，陈新甲，李一藻三人脸上微变，连忙道：“臣等知罪。”

    “在朕看来，不管是文武大臣，还是小官小吏，亦或者所谓的士农工商，都是我大明的臣民，都应该为国效忠，出力，岂能有所区别？当年太祖以布衣驱逐蛮元，重建中国，百官皆是布衣出身……”

    “现今的大明，皆以官称，以布衣为耻，这是忘本！我大明从朕而下，都应该忆甜思苦，不忘初心……”

    徐大化三人听着皇帝的‘训斥’，都很是担忧。

    如果是在天启朝，皇帝这么说，百官完全可以强怼回去，毕竟天下官员都以‘死谏’为荣，怼皇帝不但不会有事，反而是增加声望，升官发财的捷径！

    可三人都清楚，当今皇帝不是随便能怼的，以他的声望，能力，手段，真要怼上去，一不小心就会身败名裂，史书留笔！

    三人老实的听着，他们现在已经不知道皇帝说这些究竟是什么目的。

    这些空话套话，终究要有个实处落下，朱栩长篇大论，说完端起茶，轻轻的喝了一口。

    三人都恭恭敬敬，不敢擅动，都在绞尽脑汁的思索着朱栩这番话里的意思。

    没多久，朱栩放下茶杯，看向徐大化道：“你记住朕刚才的话，写一笔文章送到宫里，找个机会在朝报上登一登。”

    徐大化一怔，道：“是。”他还是不明白朱栩的意思。

    朱栩又看向李一藻，道：“皇家政院的‘匠工系’还是不够，这样吧，与工部联合组建一个衙门，挂在内阁下，凡是为国为民都应当鼓励，今后天下人的发明创造要密切关注，鼓励，资助……还有，设立奖项，拿出真金白银来，尤其是事关百姓的衣食住行，凡有大用，都要重赏……”

    三人听到这里都长松一口气，暗自了然，心底这才发现，皇帝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话，居然就给他们这样的压力！

    前所未见！

    “将赵可佑树立一个典型，通传天下！”朱栩又道。

    “遵旨！”三人齐齐的道。

    赵可佑没想到事情会反转到这样，噗通一声跪地，大声道：“皇上圣明，吾皇万岁！”

    这也算是今天的意外之举，朱栩摆手，道“起来吧，今后多学多看，做出可用之物，利于天下，利于朝廷……”

    赵可佑连连答应，一脸的激动，心潮澎湃，难以控制。

    ‘果然，皇上是圣明的，若不然如何能开启景正盛世！’赵可佑心脏砰砰砰直跳。

    朱栩刚要再说话，一个内监匆匆跑进来，举着一道奏本对着朱栩道：“皇上，这是刘公公命奴婢紧急送来的。”

    朱栩神色不变，接过奏本一翻，就是眉头一挑。

    这是刘宗周的奏本，刘宗周是天启初年的工部主事，弹劾魏忠贤、客氏激怒了天启皇帝，被削籍遣归。崇祯初年有人提及任命他做顺天府府尹，结果他不肯来，在乡里专心治学。这一次他进京不是为了官，是为了发展‘心学’，想要开坛授课，与皇家政院争一争！

    这个人也不时有人跟朱栩提及，言称‘通达事实，克己复礼’，希望征召为朝廷所用。

    不过，事情多不了了之，不是朱栩没有下诏，而是这位对朝局颇多微词，拒不受命。

    朱栩知道这个人，因此有了心里准备，可即便如此还是万分不喜，心生怒意。

    ‘陛下锐意求治，而二帝三王治天下之道未暇讲求，施为次第犹多未得要领者，首属意于边功……’

    ‘重守令之选，下弓旌之招，收酷吏之威，布维新之化，方与二三臣工洗心涤虑，以联泰交，而不意君臣相遇之难也……’

    ‘臣闻用兵之道，太上汤武之仁义，其次桓文之节制，下此非所论矣……’

    ‘今日不待人而恃器，国威所以愈顿也，火器终无益于成败之数，夷人终失教化……’

    大意是就是：皇帝锐意革新，不求先贤的圣德，却只想着战功。皇帝重法度，用酷吏，丝毫不知道与群臣交心的重要，也不管群臣见皇帝多难。用兵之道，第一是仁义，第二是克制，其他都是荒谬。现在的大明军队不想着强己，只顾依赖武器，这是国势衰弱的根本，火器对战局胜败不重要，夷人不能用等等。

    这里面可以说，句句都在指责皇帝，指责朱栩，且每一句话都能找到佐证，看上去非常有道理！

    这要是公开出去，以刘宗周儒学大家的身份，只怕要掀起巨大的波涛，对现在的政改会议有无法估量的负面影响！

    朱栩面色沉了一会儿又恢复平静，这刘宗周在文坛地位非常高，并不是钱谦益以前那个所谓的‘东林魁首’可比。钱谦益是写诗作词，好文章的才子，刘宗周却已经到了‘治学’的地步！

    刘宗周是历史上的儒学大家，他对如儒学非常重要，后世有人说，他的死，标志着中华文化的断层，由此可见一斑！

    朱栩看了好一会儿，面色微沉。刘宗周不会无缘无故突然上这道奏本，站起来道：“回宫吧，去查查最近谁跟他走得近。”

    “是。”曹化淳答应一声。

    徐大化三人一见皇帝要走，连忙行礼道；“臣恭送皇上。”

    朱栩拉着小永宁回宫，刚到宫门口，曹化淳就查清楚了。

    “皇上，阮大铖近日三顾茅庐了。”走进宫门的时候，曹化淳在朱栩身后道。

    朱栩嘴角微翘，没有说话。

    历史上死磕的两个人，居然走到了一起。

    “今天轮到谁登报了？”朱栩道。

    曹化淳想了想，道“皇上，应该是礼部侍郎钱谦益。”

    朱栩道：“分量不够，也是正好，让袁可立写一份关于‘“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文章，拿来给朕看，加上徐大化的一起。”

    曹化淳明白，皇帝准备出手了。

    就在朱栩回到宫里，阮大铖的奏本终于是到了，他奏本里的一句话让朱栩印象非常的深刻。

    ‘行伪言坚，足以乱天下而有余，乞赐尚方加诛，以为惑世诬民之戒’。

    这是说黄承元足以祸乱天下，请求诛杀，警告其他人！

    图穷匕首见，阮大铖对黄承元的进攻，已经到赤膊上阵的地步！

    朱栩也需要立威，震慑进京的一干封疆大吏，刻意留中不发，却将奏本的内容给泄露出去。

    这在京城掀起了一番波动，不少被阮大铖蛊惑，串联的人纷纷开始上奏，弹劾黄承元。

    阮大铖毕竟无官无职，他能联络到的少的可怜，都是些旧交情，倒是那些在京城一直幻想着复官的天启以及万历年间的一些官员陆续掺和进来，让京城越显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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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八章 训斥封疆大吏

﻿    京城的‘黄承元事件还在发酵，越来越多的人搅和进来，如同渐渐沸腾的开水，开始冒出一道道热气，翻滚不休。

    不过围观的人更多，经历了太多次，有很多人学聪明，远远的观望，打死不沾分毫。

    与此行成鲜明对比的就是越发安静的皇宫，针插不进，水泼不入的皇城，就如铁桶一般，丝毫消息都没有透露出来。

    没有人知道皇帝的心思，也不清楚朝廷要怎么处置。

    在慈宁宫里被张太后唠叨半晌的朱栩，总算被释放，回到御书房，依旧是百无聊赖。

    近来的的奏本要么是哭穷，求帮助；要么就是弹劾，争权夺利。朱栩的注意力都在政改上，这样的奏本根本没兴趣看，枯坐了一阵便回鱼藻宫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朱栩还赖床，已经起床的李解语走过来，轻声道“皇上，毕大人在景阳宫偏殿求见。”

    越累起床气就越重，朱栩艰难的挣扎了一会儿，有些无神的起床洗漱，然后来到偏殿。

    “毕师坐。”朱栩在软塌上坐下，让人给毕自严搬来凳子。

    毕自严也习惯了皇帝的亲和，谢恩后坐下，手里拿着奏本，道：“皇上，臣与六部以及各位巡抚，总督商议过，政议定在三天后。”

    朱栩手里端着清粥，颌首道：“嗯，可以。”

    毕自严见朱栩在听，便继续道：“皇上，文昭阁有些小，且此次政议非常重要，臣建议开廷议，以示威严。”

    朱栩神色微动，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下，旋即看着他道：“这个提的好，三日后开廷议。”

    这些毕自严相信皇帝都会同意，下面的，不由脸上有些迟疑。

    朱栩三两口喝完，擦了擦嘴，看着毕自严笑道“毕师这是有什么为难？”

    毕自严看着朱栩，犹豫着道：“皇上，西南几省巡抚都希望朝廷再减税，尤其上缴朝廷的份额。还有就是希望税务交给他们，士绅纳税，重划土地他们都表示在这个时候不宜推行，会激起更多民变。”

    朱栩准备正式设立税务总局，分地税国税，国税包括商税，税粮，盐税等大税种，其他小的划给地税，交由地方收取。这显然与地方官员的利益相冲，他们表示反对也属正常。

    至于士绅纳税，重划土地，这是朱栩打算在西南做试验，印一个模子，以便推行天下。不过这些人说的也是有道理的，这种做法在西南来说的确是犹如火上浇油，会激起更多的‘贼寇四起’。

    不过要是不现在刮骨疗伤，待过几年就会更难！

    朱栩面色不动，道：“这个没得商量。”

    毕自严早猜到了，又道：“浙.江，江.苏几省也对政改提及很多想法，主要就是削减税收，包括商税，海.关，海贸，尤其是补缴欠粮，希望朝廷能够免除。”

    朱栩冷端起桌上的茶，淡淡的道：“还有吗？”

    毕自严稍作沉吟，道“其他都没有什么，臣能处理好，只是这几位巡抚的态度比较坚定，臣说服不了。”

    朱栩站起来，从窗户眺望宫外，冷哼一声道：“毕师去准备吧，朕是该见见这些封疆大吏，看看他们是不是已经变成土皇帝，不认朕这个大皇帝了……”

    毕自严神色微动，尽管心里强力控制自己不要再说话，可还是忍不住的道：“皇上，这个时候，以谨慎为要。”

    朱栩眉头一挑，他以往的履历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毕自严是怕朱栩再搞突然袭击，他要是措手不及会出大乱子。现在群臣看似平静，谁都知道只是表面。要是这次的廷议失败，不止是皇帝威严受损，朝廷威望也将受到打击，对于进行多年的政改更将重创到难以收拾！

    朱栩自是从容，又与毕自严商讨了一阵，他就让人传旨召集西南几省的巡抚进宫。

    这还是皇帝第一次正式召见各省巡抚进宫，很是引起了一番震动。

    四.川巡抚周维京，甘.肃巡抚樊一蘅，贵.州巡抚王三善，陕.西巡抚李邦华等接到旨意，就迅速整理好，聚集在一起，向着皇宫走去。

    其他省的巡抚都在围观，整个大明都知道皇帝尤其重视西南，这六省巡抚一起过去，所图非小！

    “臣等参见皇上！”

    御书房内，樊一蘅等人躬身行礼。

    朱栩扫了眼，淡淡道：“都平身吧，刚才毕师来跟朕说，你们对政改有颇多意见？”

    六人对视一眼，在西南最久的周维京抬手道：“回皇上，西南灾情连绵不绝，百姓食不果腹，盗寇四起，臣等希望朝廷能够考虑西南六省实际，缓推新政……”

    朱栩看出来了，这六人算是结了盟，神色平淡的道“缓推？你们要怎么缓推？”

    显然他们私底下都已经商议过了，周维京驾轻就熟的道：“回皇上，关于粮税，臣请减免，增加赈灾粮银，以安西南百姓之心……”

    啪！

    突然间，朱栩一拍桌子，沉着脸喝道：“崇祯二年内帑就空了，这几年西南六省赈灾银粮不下八百万，粮食不下五百万石，这些银子，钱粮哪里来的？都来自江南各地！你们吵嚷着要减税，要免粮，江南各省怎么办？朕收取他们的重税补贴给你们？他们要求减税，朕该不该答应？要是减税了，哪来的银粮给你们……”

    六人脸色微变，慌忙跪地：“臣等有罪！”

    朱栩瞪着双眼，不耐烦的摆手，道：“少给朕来这套，说事情怎么办？江.苏，浙.江等省巡抚都在嚷着要求减税，免粮，你们西南有一半是免税的，他们要求也合理，你们告诉朕，现在该怎么办？”

    六人跪在那，稍稍抬头，相互对视，都面露难色。

    他们心中很清楚，朝廷对西南真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从未有过的赈灾，免税力度，国库的情况他们清楚，不可能年年耗费大量的钱粮给西南赈灾，尤其是这灾情还丝毫没有改善的迹象。

    朱栩见他们不说话，冷着脸道“都起来说话，你们是六省巡抚，是封疆大吏，不是来给朕出难题的，说办法！”

    六人战战兢兢的站起来，又对视了一会儿，都有些束手无策。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任他们能力再强，地里种不出东西，填不饱百姓肚子，还是一样！

    过了一会儿，樊一蘅斟酌话语道：“皇上，钱粮之事，臣等会尽力想办法，只是士绅纳税，重划田亩，臣请待灾情好转再推行，现在百姓都如热锅上的蚂蚁，不能再有所折腾……”

    朱栩猛的又一拍桌子，怒道：“胡说八道！西南诸省有大量的空地，荒地，废地，外加朝廷所有，以前宗室的田亩，超过一万顷，怎么就不能重新划分？这是给百姓的田亩，谁要折腾他们了？什么时候起士绅不纳税的？太祖的祖制荒废了这么多年，是什么人的责任？朕不要他们补缴就已经宽大，难不成你们还要代他们抗旨不成！”

    “臣有罪！”六个人神色大变，慌忙再次跪下。目光都闪烁着，心怀忐忑。

    在他们看来，皇帝分明是执意完成政改，绝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打动的。

    朱栩现在是与时间赛跑，自然不会给他们拒绝，甚至是拖延的机会，继续挥动着大棒，呵斥道：“朕看你们都是昏了头！现在立刻回去写一份关于‘新政’的心得体会，一定要写的有理有据，深刻，如果写不不好，你们这巡抚也别当了，朕找能做事的来，我大明朝廷上下，不需要昏官庸吏，更不许碌碌无为，夸夸其谈！”

    六人都是面角微抽，一口气堵在胸口，怎么也出不来。

    在天启以前，便是现在，为了‘正道’顶撞皇帝，忤逆朝廷都不算什么，这是一件荣耀，哪怕身死也是‘殉道’，可要是带着‘昏官庸吏’的帽子被罢免，那就是天下的笑话，是他们一辈子的污点，家族的污点，乡邻的污点，史书上的污点！

    万不能接受！

    “臣遵旨！”六人暗自咬牙，不敢再争辩半句，生怕皇帝直接罢免了他们。

    以皇帝的威信，以朝廷对西南六省的投入，他们要是被罢免，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

    六人走了，朱栩淡定的喝茶，晃了晃肩膀，而后道：“传蒋德璟，钱龙锡，黄立极。”

    这三人分别是山.东，江.苏，浙.江的巡抚。

    黄立极等三人都是文昭阁，朱由检的旧人，不过朱由检向来‘喜新厌旧’，厌恶这三人，他们三人对信王也是心底不屑，面上不冷不热。

    他们看着离开的樊一蘅，周维京等人的一脸苦色，纷纷暗自心惊，皇帝跟他们说了什么，让他们呈现这副表情。

    他们三人对视一眼，都带着一丝不安进了御书房。

    三人刚要行礼，朱栩就摆手，淡淡道：“你们离京之前，朕让你们做的，都做的怎么样了？”

    三人一怔，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皇帝在他们离京之前挨个谈过，包括追缴欠粮，恢复太祖税制，重新登记户丁，田亩等等，这些看似轻巧，实则难如登山，别说他们在地方没有根基，哪怕有，一时半会也轻动不得。

    黄立极离京是最久的，他神色动了动，抬手向朱栩道“回皇上，我朝两百余年，积弊已久，臣等还需时间，慢慢筹划……”

    “那你们进展到哪里了？”朱栩不咸不淡的道。

    三人神情僵硬，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们在地方束手束脚，尽管看似大权在握，可也不敢大刀阔斧的改革，只能勉强稳住局势，一点一点的推动朝廷的革新计划。至于那些难啃的骨头，他们都是一碰即退，不敢深入。

    朱栩半侧着身体，拳头在桌面敲击，一脸的冷色，语气越来越重的训斥道“你们是朕委以重任的一省巡抚，是封疆大吏！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朕，报答朝廷的吗？”

    朱栩最后的声音特别高，在御书房回荡。

    三人连忙跪地，道：“臣知罪！”

    朱栩冷哼，拳头重重的敲击在桌子，越发冷声的呵斥道：“朕交代的事情，你们是一件都没有办好，倒是想着减税！你们不知道朝廷缺粮缺银吗？你是朕派过去的巡抚，到底是听朕还是听他们的！？”

    黄立极，钱龙锡，蒋德璟三人连忙磕头，大声道“臣不敢！”

    他们三人身上都有‘信王’的标签，要是皇帝震怒，完全可以将他们投入大牢！三人头上冒出冷汗，战战兢兢。

    朱栩依旧不给好脸色，嗤笑道“不敢？你们有什么不敢的？为了给那些人减税，你们还跟毕师吵起来了？朕见他都陪着小心，你们倒是真给朕面子，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

    朱栩每句话的末尾都是重音，在御书房里震荡不休。

    “臣万死！”三人越发恐惧，头磕在地上，浑身都在抖。他们在害怕，害怕皇帝震怒，将他们治罪！

    “万死？”

    朱栩的声音冰冷如铁：“你们除了说这个还有什么？你们就告诉朕，这个巡抚你们还能不能干？不能干的就立马告归，朕现在就准，现在就可以派人送你们回乡，一路送你们到家！”

    三人浑身一冷，皇帝三拒三上都不用了，这是要直接罢他们的官，免他们的职！

    “皇上恕罪！”

    蒋德璟心头大惧，突然大声道：“臣对皇上忠心耿耿，不敢或忘，此番定然严格施行朝廷法度，绝不敢懈怠分毫！”

    “臣不敢或忘！”

    “臣也不敢或忘！”

    其他人两人跟着开口，都惊惧异常，话音都带着颤抖。

    朱栩脸色冷漠。盯着几人好一会儿才道“朕就给你们一次机会！去，每个人写一篇文章，写好了，朕给你们登到朝报上，要是糊弄朕，政改会议你们就不要参加了！”

    政改会议多重要谁都清楚，三人心里发寒，跪在地上连忙道“臣遵旨！”

    三人万分不安的退出了御书房，出了景阳宫，都是脸色灰败的对视。

    他们好不容易出了文昭阁，就任封疆大吏，还有远大前程，要是这么折戟沉沙，那就亏大了！

    他们不甘心！

    钱龙锡阴沉着脸，看着蒋德璟，黄立极两人道：“二位，皇上震怒，现在我们该如何做？”

    黄立极最是沉稳，眼神微微闪烁，道：“去见毕大人，有些事情……要与他再商议一二。”

    钱龙锡与蒋德璟双眼一亮，连忙道：“对对，同去，同去。”

    “下面的是谁？”御书房内，朱栩越发淡定得喝着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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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九章 千秋大计

﻿    曹化淳知道皇帝这是在立威，在给三日后的政改奠定基调，见他问起，侧身道：“回皇上，是河.南巡抚赵晗，山.西巡抚张瑞图，江.西巡抚……”

    “宣。”朱栩揉了揉脸，已经有前面两批，接下来就会得心应手。

    皇帝想找茬，谁也跑不了，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外加一根根大棒敲打，进来的三人都是心慌意乱，不停的‘知罪’，‘万死’。

    还是一样的被赶出去，写‘保证书’，写不好就扣上一顶‘昏官庸吏’的帽子送回家种地。

    这一招，还真是百试不爽！

    皇帝斥责了十八省巡抚，指责他们是‘昏官庸吏’，毫无政绩，这在京城引起了颇为不小的震动。

    早就安排的舆论人员飞快的在发挥作用，将这些官员的‘无能’在大街小巷传播，着实给了这些进京的百官不小的压力。

    傍晚，御花园。

    朱栩走在前面，申用懋与孙承宗一前一后的跟着。

    申用懋知道宫外的动静，笑着道“皇上这一招高明，听说毕大人那边现在顺利的很……”

    朱栩一笑，想要制服这帮文人，强行下旨下令根本没用，一定要抓住他们的弱点，‘声名’就是！

    “事情布置的怎么样了？”朱栩不在意这些，都是小手段，脚步放缓的问道。

    两人一怔，申用懋会意的抬手道：“回皇上，现在左良玉差不多已经回到云.南，贺人龙，代善，多尔衮等都已经安排南下，军情处早就在整理安南的情报，制定合适的平叛方案，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发兵！”

    东南亚基本上都是大明的属地，以前配置有各种‘宣慰府’，只是渐渐的都名存实亡，后来连‘名’都没了。所以，用‘平叛’二字完全没有问题。

    朱栩眯着眼，心里计较不停，嘴上道“安南一共才三百多万人口，割据混战，战力落后，没有火器，地域非常狭窄，我朝大军都是精锐，久经战阵，水路并进，没有理由拿不下来。朕想知道的是，安南能有多少地，可以安置多少灾地民众？”

    这个是申用懋在做，他道：“回皇上，臣有过估算，北方的郑氏有良田超过八千顷，如果能完全占据，短时间内，可移送数十万人，随着开垦，三年内，五百万人是没有问题，若是顺利，再送三百万人也应当能承受。”

    安南的局势很复杂，北郑，南阮，外加还有不属于安南的占城等小国，即便如此也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割据势力，常年混战不休，民怨不断，这个也是有着深刻的历史渊源，涉及到莫黎两朝的数百年恩怨。

    这些朱栩自然早有了解，他踱着步子，目光如剑的道：“当年太宗皇帝降服安南，实乃不世功勋，光耀后世。宣宗撤兵，一来是有庸臣误国，二来对安南策略有误，这一次，朕打算给予安南，朝.鲜的地位。”

    孙承宗与申用懋都是一楞，孙承宗道“皇上，‘朝鲜的地位’是指？”

    朱栩嘴角翘起，道：“允许他们保留国王，政务半独立，朝廷派官员入朝监督，负责税务，同时执行‘共同防御条约’，一切军力由我大明掌控……”

    孙承宗与申用懋对视一眼，申用懋皱眉道：“皇上，不是直接吞并吗？”

    如果不彻底吞并，掌握所有权力，那该如何移民？还有，这种不前不后的做法，也不符合大明的一贯作风。

    朱栩笑容越多，道“咱们人生地不熟，需要他们帮忙，想要恢复南方的那些宣慰府，还是要借助他们的力量。这件事，代善，多尔衮他们是主力，要多倚重他们，该放权的时候，要大胆的给……”

    朱栩的想法是驱逐他们自己打自己，大明军队跟在身后挥动鞭子就成。

    申用懋与孙承宗是不太赞同朱栩的想法的，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管是安南人亦或者是建奴，都不能信任。不过皇帝显然自有打算，两人也只能应声称是。

    朱栩伸手折着一支寒梅，咔嚓一声后，语气坚定的道：“命杨嗣昌南下，在云.南前线组建作战指挥部，左良玉，代善，多尔衮都进去，朕会命锦衣卫将所有情报都送过去，协助战事！”

    “遵旨！”申，孙二人躬身道。

    朱栩看着这朵新鲜的梅花，心里想着待会儿送给李解语，又道：“南下的路线要改，先去天.津卫，再去济.南，然后顺着大运河去应天府，再去杭.州，沿着海到福.建，一路直到云.南！”

    这么说着，朱栩其实心底还想去台.湾看看，只是时间未必够。

    朝臣都不希望皇帝出京，更不希望皇帝兴师动众的到处跑，不过眼前这位明显与太祖太宗很像，不是他们能束缚得了。相互对视一眼，道：“臣遵旨。”

    皇宫里，朱栩定议着南下的事情，文昭阁内一干巡抚，六部的大臣还在争论着。

    争论的焦点非常多，包括‘景正税法’，‘景正田亩制’，‘宗室律例’，‘勋贵十二规’，‘皇宫用度总则’，‘商法’，‘盐法’等等。

    这些毕自严都有信心去调节，制定的时候就预留了空间，总能找到平衡点。可涉及到六部，地方权责的改革，就会形成一股‘一致的反对’，让毕自严显得是在孤军奋战。

    按照朱栩以及毕自严等人的设计，户部不再负责税务，设立单独的税务总局，归属内阁，吏部对官员的考核，调用，需要通过督政院对这些官员的在职，履历，财产等复查。工部不再负责建造战船，设立船舶司，修桥铺路等也准备筹建全国性的大商会，集中民间力量。刑部今后只负责刑调，不负责审案，在各地省府县设立刑狱司，归刑部，地方双重管辖。礼部，兵部的权责也都有分减，同时各地的三司衙门也直接归属大理寺，升迁都只能在内部。地方督政院的之权扩大到可以调查巡抚，总督以下任何官员，在朝廷许可直接就可以调查巡抚，总督！京城的督政院甚至能够调查三品以下的所有官员，朝廷准允可以调查六部尚书！

    这些别说六部了，地方上都是心惊胆战，万分的谨慎小心，在‘不惹恼皇帝’的前提下，纷纷奋力争取，一面想要保持权力，一面又要维持‘安全’。

    另外还有惠通商行更改为皇家钱庄，负责铸币，发行银票等，十大粮仓，负责朝廷的粮食战略储备，还有东厂，九寺的职权等等，这比重建一个国家还要复杂！

    毕自严与傅昌宗，周应秋等人这些日子都忙着协调，朝廷看似在分权，实则在细化权责，对地方的监督，控制，分化到了史无前例，想要说服所有人，在政改会议上不出幺蛾子，耗费的心力不是一点半点！

    这场革新几乎推翻了或旨在推翻大明以往的一切架构，从经济到政治，一切都在变，等于是在推倒重建！大部分人都还活在天启以前，所以改革基本上是以朱栩这个皇帝牵头，联合毕自严，傅昌宗等六部尚书，外加‘忠君’的各省巡抚在推动，这些都是新政的支持者或者既得利益者。

    虽然艰难，可也就是‘讨价还价’，毕自严等人深谙这里面的‘潜规则’，不停的与这些人交流，争论，甚至是威胁，动用各种手段来缩小差距，希望尽快达成一致，完成前奏。

    大明高层为了革新计划殚精竭虑，费尽心思，整个京城的气氛都是忙忙碌碌，积极向上，可总有人在这样的气氛中，添进不和谐的声音。

    阮大铖与孙之獬从慎独书院走出来，神色都愤愤难平。

    孙之獬獐头鼠目，破口大骂：“本来还以为他有点骨气，没想到只是软骨头，上了道奏本就偃旗息鼓，再也不肯冒头了！”

    ‘慎独’二字是刘宗周对儒学发展的独特理解，这次进京也就是要讲‘慎独’的。他本就是一个对仕途野心不大的人，上次上奏固然有阮大铖挑拨，更多的也是出于他对朝局的一些看法，并没有入朝为官的意思。

    所以阮大铖，孙之獬再来的时候，让刘宗周明白了两人的真实目的，很不客气的赶走了两人。

    阮大铖向来反复，丝毫不因刘宗周的不配合生气，一边走一边冷笑道：“他不肯做我也有办法！我就不信我推倒了黄承元，皇上，朝廷那些大人物还能无动于衷，不让我官复原职！”

    阮大铖在天启三年与魏大中争夺吏科给事中，结果赵南星等人偏袒魏大中，阮大铖一怒投靠魏忠贤，硬生生的夺了过去。这也惹恼了赵南星等东林大佬，他上任不到一个月就被迫灰溜溜的辞官回乡。

    后来魏忠贤倒台，东林秋后算账，他费尽心思的才保全自身，这么些年，竟然一直没有官身！

    孙之獬是在吏部的核查中被罢官，一直梦想着官复原职，这一次与阮大铖算是一拍即合，共谋发展。

    他一直不得志，心里恼怒异常，听着阮大铖的化，径直道“那你说，怎么办，再不搞掉黄承元，等廷议一开，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阮大铖阴测测的看着督政院方向，不屑一笑道“等着吧，明天你就知道了。”

    孙之獬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着去一趟礼部，要是能登一篇他的文章，那影响力绝对比他们四处串联来的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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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章 天子一怒

﻿    夜半，朱栩侧躺在床上，翻着毕自严送来的‘简报’，离头不远就是热茶，点心。

    李解语坐在不远处，正在卸着头饰，同时轻声道：“皇上，今天太后，太妃跟我说大婚的事情，皇上还要往后推吗？”

    朱栩正看着认真，随口道：“嗯，再推推吧，明年朕出京，后年，估计也难太平，三年再看看。”

    李解语眉头轻蹙，现在皇帝的后宫只有她一个人，时间长了怕是会有些不好的流言，她坐过来，看着朱栩轻声道：“皇上，要不要再纳几个姐妹进宫？”

    朱栩一怔，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古怪的道：“为什么？”他不是**，每天都很累，最重要的是，他还没遇到喜欢的姑娘，总不能随便找几个漂亮的就塞进宫给他吧？

    被半强迫的纯机械运动得多难受！

    李解语抿了抿嘴，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朱栩隐约猜到了她的心思，笑了笑道：“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早点睡吧，朕再看一会儿。”

    李解语心里有一点点甜蜜，轻轻一笑，上床躺到朱栩里面。

    朱栩拢了拢被子，继续看着毕自严的‘简报’。

    毕自严已经初步的与各个大人们达成了共识，再接着就是细节的问题了。

    大致上还是在朱栩设计的框架内，只是有些职权做了调整，倒是关于宗室，外戚的规定让朱栩陷入沉思。

    ‘宗室，外戚，不掌兵，不入吏部，不入户部，不入兵部。外戚不进内阁，宗室不出京城。内阁首辅任期八年，内阁辅臣不得超过十二年，所有官吏六十岁致仕，不得延任’。

    对于外戚，这应该来说是一个意外。

    天启的时候，傅昌宗就是户部主事，身为惠王的朱栩也是小透明，没人在意他。可朱栩做了皇帝，傅昌宗就是实实在在的外戚，这与大明祖制相悖。当初不知道惹出了多大动静，可在朱栩的无声坚持下，事情一步步发展到今天，朝廷都已习以为常，极少有人提及‘外戚’这个敏感的话题。

    至于宗室，这个更复杂，一来是天启的‘辅政遗诏’，二来是朱栩强势圈禁了所有宗室藩王，杀了不少亲王，这个话题极少有人敢碰。

    认真说来，这两个是怪胎，毕自严这样的办法也是对当前状况的一种折中妥协，日后肯定要想办法修正。

    朱栩看着这份‘简报’，久久不言。

    明朝对宗室，外戚的防范可以说是历朝历代最严酷的，朝臣们这样变通，多半还是考虑到他这个皇帝的威严，不愿意轻易触怒。

    不过即便如此，朱栩还是不能接受，大明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不管是外戚还是宗室都有借助的地方，比如傅昌宗，傅涛，信王，靖王，亦或者刚刚继任的新唐王。

    关于这一条，只能暂时搁置，日后慢慢解决。

    限制、防范外戚不止是皇室的需求，也是群臣，官宦，甚至是天下人的要求！

    皇位的稳固有序，事关大明安危，谁都不能轻视！

    李解语支着一只胳膊，静静的看着朱栩的侧脸，心里不知道怎么形容，觉得这个时候的皇帝，特别的让人心动。

    “来吧，生个儿子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猛然间，朱栩一个翻身，扑向李解语。

    李解语猝不及防，尖叫一声就变成了呢哝软语。

    皇宫里温暖如春，宫外却急死了大一群人。

    陈新甲指挥着顺天府差役，怒声大吼“给我撕，撕干净了！任何人有嫌疑都给本官抓了！不管他是谁！”

    顺天府差役都疯了，凑集了近百人，四处撕着突然出现在墙壁的一张张‘告示’！

    刑部主事廖化勇擦着头上不停的冷汗，将从墙上撕下的纸递给还在穿衣服的倪文焕，急切的道：“大人，满京城都是，还有不少贴在皇城上，顺天府，大理寺等人都在四处抓人，撕纸……”

    倪文焕飞快穿好衣服，看着手上的白纸，写的明明白白的黑字，除了控告黄承元‘惑乱天下’，还指责吏部尚书周应秋‘包庇’，户部尚书傅昌宗‘外戚僭越’，最为重要的是，上面还指名道姓的说当今皇帝与当今太后张氏关系‘匪测’！

    倪文焕心里都在发抖，双眼大睁的看着廖化勇。难怪他这么慌乱，这要是传到皇帝耳朵里，怕是要雷霆霹雳！

    “大人，大人！”倪府一个下人跑进来，急声道：“巡防营进行宵禁了。”

    倪文焕丝毫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轻松，他看着廖化勇急声道：“你告诉我，这些纸到底贴了多少，有多少人看到？”

    说完这句话他就满脸恼怒的向外走去，巡防营都戒严了，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不管是攻讦黄承元，还是周应秋，傅昌宗，这些都只能算是争权夺利，皇帝也未必在意，可涉及到‘宫闱’，隐射皇帝与前朝太后，这将是巨大的丑闻，要载入史册的，别说皇宫不答应，群臣也不会放过造谣的人。

    毕自严，孙承宗，傅昌宗，周应秋，袁可立等人都被惊动，聚集在吏部，每一个人都神色阴沉，怒恨不休。

    袁可立脾气最为刚硬，向着孙承宗，毕自严道：“二位大人，皇上的起居录下官前几日才看过，此事定是有人恶意攻讦皇上，居心叵测，当要严查！”

    众人自然都不会怀疑到这件事的真假，皇帝什么品性他们十分清楚，更何况，张太后与皇帝乃是亦嫂亦母，皇帝在潜邸时，多赖张太后照料护持才长大成人。

    问题的关键是，有人用四处张贴告示的这种方式来传播，哪怕是在晚上，肯定已经惊动不少人，再无法控制，明天一大早必将传遍京城的四面八方！

    百姓岂能辨得清真假，皇帝威严受损，朝廷百官如何自处？

    毕自严摸着小胡子，眼神里跳动着冷芒，扫过在座的一圈，淡淡道：“政改在即，事关千秋，此间隙，当诛！”

    众人心里都发冷，毕自严向来不怎么发怒，让他说出‘当诛’二字，显然是怒极。

    孙承宗面上阴沉变幻，语气铁硬道：“这件事必须尽快有个结果，不能等皇上问起！”

    傅昌宗，周应秋，袁可立等人相互对视，这两位大人都是动了杀心！

    倪文焕硬着头皮站起来，向孙承宗，毕自严抬手道“事发匆忙，还未查实，容下官半个时辰，必然……”

    “不必了！”周应秋神色不动，目光平静的转向倪文焕：“最近谁在不安静，谁在折腾，还需要查吗？”

    周应秋是吏部尚书，在六部中仅次于傅昌宗。他的话直指阮大铖，孙之獬等人。

    倪文焕这不重要的刑部尚书自是差的远，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一惊道：“周大人，是要我找几个替死鬼？”

    众人听的都是一惊，在这件事作假，那肯定是找死！

    周应秋冷冷一笑，道：“是不是查了才知道，本官只是给倪大人指一条路！我等要马上进宫复命。”

    倪文焕脸色变了变，在他看来周应秋这是在逼他。

    傅昌宗若有所思，周应秋向来稳重小心，不会在这种问题上犯错，想来是猜到什么了。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周应秋说的没错，他们必须尽快进宫复命，现在大明所有的高层可都在京城！

    这件事——很大！

    倪文焕见众人都不说话，也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一咬牙道：“好，下官这就去！”

    毕自严与孙承宗对视一眼，都面带忧虑的起身，其他人沉默着跟着站起来。

    在这个关口发生这种事，皇帝必然震怒，这样的怒火会牵连多少人，谁也说不清楚。

    一群人刚刚到宫门口，倪文焕就跑过来，一脸焦急的道：“不好了，阮大铖，孙之獬已经被东厂抓走了！”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心里一条，纷纷对视。

    这说明宫里已经知道，提前动了手！

    毕自严脸角微微抽搐，声音如刀的道：“诸位大人，此时此刻，务必保持常心，力劝皇上息怒，决不能扩大事态！”

    孙承宗也端起了架子，沉色道：“不论如何，我们都要将这件事控制在最小范围，否则于皇上，朝廷，政改，于国于民都非好事！”

    在场的都是六部尚书级别的，谁都不敢轻视皇帝的怒火，何况还是在无比重要的政改关口，都无声点头。

    东华门的守卫仿佛知道他们要来，并没有阻拦，任由他们进宫。

    与此同时，仁寿殿。

    刘老太妃，刘太妃，这位是信王的生母，张太后，李解语等人都在，每一个面色无不难堪异常。

    皇家宫闱对外面都是极度保密，后宫是尽显低调，可这件事，着实影响了皇家清誉，让一干人无从自处。

    刘老太妃坐在那，瞪着眼，一句话也不说。

    信王生母存在感较低，自然不出声。

    张太后柳眉倒竖，脸上铁青，双眸喷火。这是她一辈子的名声，最为珍视的，若非死了反而会让这个谣言越发扩大，她恨不得以死明志！

    李解语在一旁也不敢出声，只是担忧的看着朱栩的背影。

    她知道朱栩有多么在意张太后这个嫂子，视之若母，现在有人欺辱到头上，如何能忍！

    朱栩背对着他们，望着黑漆漆的门外，面无表情，双拳紧紧的握在一起，双眼里尽是杀机。

    他向来知道党争险恶，无所不用其极，多卑鄙无耻的手段都会有，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居然降临到他的身上了！

    他胸中涌起无尽的怒火，澎湃如涛，恨不得杀光那所有人！

    连皇帝都敢构陷，这帮人到底还有什么不敢做！

    魏忠贤跪在不远处，大气不敢喘一声。

    皇帝的怒火不止会直冲肇事的人，还会迁怒，谁这个时候来多说一个字，一个动作，哪怕出现在皇帝面前，脑海里都会倒霉！

    过了好半晌，朱栩眼角跳动着，冷冷的盯着地上的魏忠贤道“说！”

    魏忠贤身体一颤，连忙道：“皇上，张贴告示的人全数被抓，看过的人奴婢挨个亲自警告过，绝对不会泄露半个字，明天，明天京城绝对不会有人提及这件事，奴婢以项上人头作保！”

    魏忠贤的话让刘老太妃，张太后脸色稍缓，可还是恼怒的很。

    朱栩心里的怒火丝毫没有减少，眯着眼角，胸中涌动着杀机。

    门卫火把亮起，毕自严一群人走过来，一个内监通报“皇上，诸位大人到了。”

    朱栩冷哼一声，喝道：“都在外面跪着！”

    朱栩的声音很大，毕自严一群人听得出皇帝语气里的怒气与杀机，纷纷‘臣万死’，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孙承宗，毕自严等一群人跪着，心里忐忑不安，皇帝的怒火比他们预期的大，这分明是不想让他们进去劝说。

    朱栩站在那里，拳头握的发白，眼神的里杀机越发的浓郁，脸庞抽搐一番，猛然喝道“传旨，刑部尚书倪文焕，大理寺卿汪绍徽，顺天府府尹陈新甲下狱论罪，阮大铖，孙之獬……凌迟处死，全族发配琼.州！其他涉案一干人等，严厉惩处，不容宽贷！”

    门外的倪文焕浑身一颤，一脸的苍白，直接趴在了地上。

    毕自严与孙承宗悄悄对视，心里无比的担忧。皇帝向来认为杀人是最次等的手段，可现在连‘凌迟处死’这种极刑都用上。可见他多么愤怒。

    倪文焕，汪绍徽，陈新甲也都算京城高官了，他们的死，怕是对接下来的‘政改会议’影响极大。

    不等他们思虑完，门内又传出朱栩的声音，冰冷而坚硬：“政改提前，明日开廷议，朕倒是要看看，这天下到底是何人说的算！”

    毕自严等人浑身一颤，眉头紧皱，忧虑更多。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怒皇帝，只得犹豫着应声：“遵旨。”

    刘老太妃与张太后等人都对视一眼，眼神闪过骇色。她们虽然恼怒，可只要惩治首恶即可，完全没有想到朱栩会动这样的雷霆之怒。

    朱栩冷冷的看了眼魏忠贤，道：“给朕做的干净一点，再有下次，朕先砍了你！”

    “是，奴婢遵命。”魏忠贤颤巍巍的爬起来，慌忙后退出去。

    朱栩吸了口气，压了压火气，转身对着刘老太妃，尤其张太后道：“天晚了，都散了吧，皇嫂勿忧，这件事朕会处理妥当。”

    张太后等人倒是觉得皇帝处置的有些过，迟疑着也没敢劝。

    朱栩出了仁寿殿，望着闪亮的夜空，面色坚定，目光如炬，他决心再一次向文武百官贯彻他的意志，向天下展示他作为皇帝的至高无上！

    毕自严等人出了仁寿宫，匆匆商议几句又来到吏部，紧急商议一番，又迫不及待的将各路官员召集，商讨提前到明天的廷议。

    第二天一大早，午门外。

    孙之獬，阮大铖浑身是血的在惨叫，在他四周还有十几颗血淋淋的人头。

    边上的告示写的清清楚楚，‘攻讦朝臣，图谋不轨’，‘构陷君上，罪不容诛’等等，都是大逆不道的罪名。

    百姓们看的胆战心惊，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行刑场面。

    从午门入朝，准备廷议的官员们，每一个都胆战心惊。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阮大铖一些人在搅浑水，企图搞死黄承元，却没有想到突然就落到了这样的下场。有些惶然的走着，同时在揣度阮大铖等人到底都干了什么，居然将皇帝激怒到动用‘凌迟’这种酷刑！

    宫闱之事，果然半个字都没有泄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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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 斩斩斩

﻿    有些人是知道昨晚的事情，大部分人都摸不着头脑，只能跟着大部队一步步的走向皇极殿。

    渗人的惨叫声不绝，路过的人个个胆寒。

    靖王，平王领头，后面是毕自严，孙承宗，而后是五部尚书，侍郎，再后是各省的巡抚，总督，参政，知府等等。

    一百多人，迤逦的站在皇极殿门外，静候着时间。

    靖王与平王自然都得到消息，面色肃然，目光凝重。

    倪文焕，汪绍徽都算是崇祯初的老臣，他们被下狱影响肯定小不了。这个场合信王没有出现，他力推的陈新甲也被下狱，这说明信王真的失宠了！

    崇祯初的政治格局，已经彻底被打破！

    景正朝，开始了！

    五部尚书表情各异，却也是只字不言。

    这与以往的气氛完全不同，哪怕不知道具体情况的其他官员，都暗自警惕。

    阮大铖等人被凌迟，事情不简单！

    咚咚咚

    沉闷的钟声响起，在宫中回荡。

    冯祝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在金銮殿大门开启的同时，尖锐的大喊：“众臣上朝！”

    平王等整理好衣服，分做两班，慢慢的跨上台阶。

    走进了大殿，分两班站好，一群人看着高高在上的龙椅，突然觉得是那么遥不可及，高在云端。

    “皇上驾到！”

    曹化淳的声音响起，朱栩从侧门走出来，他一身的龙袍，并没有走向龙椅，而是径直的来到白玉台阶前，高高在上的俯视着群臣。

    众人如早有排练，齐齐抬手躬身道：“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朱栩望着黑压压的人头，神情不动，目光如深渊。

    他不出声，这满朝文武都不敢起身，只能半躬在那里。

    靖王，平王，毕自严等知晓内情的一群人都心惊，皇帝的怒气显然不是杀几个人就消除的。不知内情的人就更忐忑，阮大铖等人的惨叫声仿佛能传到大殿上，在众人的耳边回响。

    刘时敏端过一杯茶，朱栩接到手里，摩挲着茶水，茶盖碰着茶杯，发出寻常又刺耳的声音。

    朱栩静静的看着这群人，目光似短似长，他心底涌起无数的念头。

    大明的官场，整个文官集团，实际上是病态的，这种病态是延续了两百多年，一步一步加深，扭曲到现在这个程度。

    要么争权夺利，要么忠直迂腐，如同一条条直框，每一个都执着刚硬，不轻易低头。

    争权夺利的不择手段，没有底线，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忠直迂腐的要么明哲保身的躲在一边，要么愤恨难平不再出仕。如赵南星等人则以‘慨然天下为己任’，却深陷党争漩涡，于朝局于国政都毫无益处。

    阮大铖，孙之獬的事让朱栩很是震动，越发让他迫切的想要加快改变明朝官场的风气。

    不能再寄予皇家政院学生的成长，更不能只靠朝廷的那些有名无实，执行不力的规定。

    朱栩思绪翻飞，好一阵子才端起茶杯，慢慢的喝了一口，目光扫过群臣，有些年纪大已经撑不住，颤巍巍的好似要倒地。

    “都起来吧。”朱栩淡淡道。

    “谢皇上。”声音不大不小，都难掩不安。

    咔嚓

    朱栩猛的将茶杯扔了出去，在靖王等人身前摔的粉碎。

    平王，靖王等最前面的几人神色大惊，慌忙跪地“臣有罪！”

    他们身后的人都连忙跟着跪地，大殿里的人除了台上的，全都跪在地上，高喊‘臣有罪！’

    朱栩面无表情，出口的话音里更是一丝感情都没有，慢慢的道：“昨晚的事情，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朕来告诉你们，阮大铖，孙之獬等人为了复官，在京城四处张贴告示，构陷封疆大吏，污蔑朝臣，以至于隐射宫闱，你们告诉朕，为官为臣，底线在哪里？”

    皇帝的话语没有一丝的波动，这让朝臣越发的忧心。

    “自张居正之后，朝臣眼中无圣，把持政务，国政败坏，百年未有……继而党争四起，无人不党，国政益败，以至于延及边关，建奴坐大，威胁国祚。朕自登基以来，费尽心力，肃清朝政，消除党争，任用贤能……奈何才德浅薄，纷乱不断，朝局竟无一日平静，朕上愧列祖列宗，下愧万千子民。昨日朕反省了一夜，决定……想到了‘罪己诏’。”

    “万万不可！”

    朱栩话音刚落，周应秋就猛的抬头打断。

    罪己诏，这非同小可，一来会有损皇帝威信，二来更会损害大明上下的信心，何况是在政改的关口！

    毕自严也跟着抬手，沉色道“皇上，臣认为不可，还请三思。”

    孙承宗道：“皇上并无失德，天下一心，臣认为没有下罪己诏的必要。”

    罪己诏在一些时候确实可以抚定人心，却并不适合现在的大明。

    傅昌宗抬手，肃然道：“皇上，纵有一些人无君无父，肆意妄为，也不该皇上担责，臣认为，当前应进行清肃朝政，查处作恶官吏，无需下罪己诏。”

    其他人陆陆续续都接着开口，都是反对朱栩下这罪己诏。

    朱栩站在台阶前，背起身，神色淡漠的道：“那你们告诉朕，朕要怎么做才能消除党争，怎么样做你们才不会争权夺利，一心为国为民做事？你们都是读了几十年圣贤书，朕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消除弊政，中兴大明，为万民谋福……”

    这个命题很大，满殿的大人们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一阵子，毕自严抬手道：“皇上，此次政改正是为了去除旧弊，革新朝政，臣相信，我大明定然再有朗朗乾坤，昨夜之事不会再发生……”

    朱栩背着手，目光如剑，语气如刀：“就这么简单吗？”

    毕自严嘴唇动了动，沉吟着没有说出口。

    其他人纷纷垂头，眼前的皇帝显然是在盛怒之下，谁敢轻触！

    一个内监急小跑的从宫门外进来，跪在地上大声道“回禀皇上，行刑结束，所有人都已经处决。”

    这句话，让大殿里的众臣都背脊发凉，神情复杂，心里压抑。

    ‘凌迟’这种极刑除非罪恶难恕，向来少用，更何况还是显赫一时的朝臣。

    朱栩面色冷漠，猛的转身走回，坐在龙椅上，神色霸道的沉声道：“传旨，即日起隐射宫闱者，斩！构陷朝臣者，斩！贪污五十两以上者，斩！结党结社者，斩！虚报财产者，斩！反叛不臣者，斩……”

    下面站的一群人心惊肉跳，他们耳朵里听到的尽皆是一个个冰冷冷，甚至是血淋淋的‘斩’字！

    朱栩双手撑着桌子，目光灼灼的盯着下面，一口气说了十几个‘斩’字！

    他要以强横，甚至是蛮横手段来扭转大明的朝局！

    朱栩说完了好一会儿，下面还是静悄悄的，他端起身边的茶杯，摩挲着茶水，淡淡道：“你们可有异议？”

    这个时候谁敢有异议，齐齐抬手：“臣等遵旨，皇上圣明！”

    朱栩自然不是说说，东厂养了好几年的案，即将要发挥作用了。

    他轻轻喝了口茶，道：“毕师，开始吧，今天第一项，审议大明律。”

    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政务，可坐在上面的皇帝犹如一把悬在众人头顶的利剑，丝毫不能大意。

    毕自严也不曾想到皇帝的怒气会这么大，这一个个‘斩’字出口，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人头落地。他知道这件事触到了皇帝的逆鳞，不敢劝，抬手躬身，转身面对众臣，朗声道：“大明律，总纲，第一条：大明皇帝奉天承运，受万民所托，掌政天下，统帅万军。拥有制定，更改，废除一切律法之权力，不可篡夺！”

    毕自严说完看了眼群臣，见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半分声音，他有些不适应，可还是暗吸一口气，继续道：“第二条，皇帝有发动征战，缔和……”

    毕自严说完第二条，扫了下面一眼，见他们还是一动不动，索性一口气将四十八条都念了出来。

    这是大明律的总纲，将皇帝，文武百官，政治架构，律法地位等等都以明文的形式定了下来。这个会明颁天下，算是一种对皇帝地位的肯定，‘名正言顺’的统治天下。

    这是也是情势所在，是皇权的必须，百官同样需要这样的‘道理’，凡是有依，就会心念通达，再无拘绊。

    同样是朱栩对未来的一种‘预防’，或者说是‘奠基’，律法的重要性，会在景正朝的一年接着一年中日渐重要，不可或缺。

    今天，亦或者昨晚的事情是在意料之外，现在朝臣们都只字不言，廷议变的‘非常’顺利。

    毕自严心里暗叹一声，百般筹谋，辛苦计算，都抵不上皇帝的天子一怒，他也有心尽快通过所有议事，不想再横生枝节，奏本翻了一页，继续道：“下一事，宗室十三规，第一条：除皇帝准可，内阁同意，宗室不得入仕，从军，从商……”

    这一条是朱栩昨晚让司礼监传给毕自严的，既然信王已经不可用，宗室里除了几人外对朱栩也就可有可无，索性就给群臣一个‘甜头’。

    果然，下面还不知道已经改了这条的百官颇为震动，都悄悄对视，心里大感欣慰。

    限制宗室，外戚，朝臣比皇帝更为在意。

    毕自严看了眼群臣，顺口道：“第二条，宗室限俸，以超一品俸禄供养，非内阁，六部尚书同意，不得增减。”

    “第三条，非皇帝，内阁同意，宗室不得出京，就藩……”

    “第四条……”

    众臣默默听着，这些规定他们都看过，虽然离他们心里的距离还有不少，可毕竟有了明确说法，对宗室限制，防范也勉强达到预期。

    毕自严很快就将宗室规条念完，径直就道“下面议内阁。”

    朱栩这个时候微微抬头，内阁，算是一个非常重要，敏感的话题，牵扯天下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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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二章 首辅空悬

﻿    内阁大学士，起初只是皇帝的‘幕僚’，并没有任何权力。

    朱元璋，朱棣都十分勤政，且有足够的能力掌控朝政。可后代就不同了，皇帝们开始懒惰，也是朝政日趋复杂，这些大学士逐渐掌握权力，影响朝局，可在大明政治体系中，他们依旧是‘幕僚’的角色，并没有真正的‘地位’。

    严格来说，他们还不如司礼监，至少司礼监的‘批红’之权是皇帝授予的，有着‘名分’。

    内阁真正统领天下政务，可以说是从张居正开始的。神宗年幼，太后支持，他权压六部，没人能抗衡，政务皆出内阁。

    自那以后，内阁的权力就无限扩大，皇帝的一切任命，诏令都需要内阁同意，哪怕是皇帝强行任命，内阁也有权，有能力让他‘上不了任’。

    万历年间长达十多年的‘国本之争’，虽然是文官一系与神宗皇帝的对峙，可内阁在里面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十几年，换了三人首辅，砍了十几个堂官的脑袋，最终福王还是灰溜溜的出京就藩，至始至终，内阁都从未让步，神宗也奈何不得。

    崇祯初，朱栩通过各种手段，架空内阁，以至于废置，就是担心内阁影响他收拢权力。

    经过五年多的改革，重塑，朱栩现在需要朝局的完整，以强大的政治力量来推动改革的深入，因此，内阁复立，事所必然。

    毕自严能够感觉到朝臣们身体瞬间紧绷，他顿了顿，整理着思绪，道：“天子勤勉克己，事必躬亲，奈政务繁杂，非人力所及，故设内阁辅臣，以佐天子。”

    这个是理由，众臣都不在意，关键是后面的。

    毕自严手里拿着奏本，默然一会儿道：“内阁，设大学士七人，首辅，次辅以及诸辅臣。六部九寺以及其他诸局，监等衙门，皆由内阁辖制，天下政务需出内阁……”

    毕自严的话，代表着大明对内阁的正式确立，定议了其构成，权力以及权威。

    毕自严刚要张嘴，突然间，张问达出列，抬手道：“请问毕大人，内阁首辅为何人？”

    张问达此言一出，一直安静异常的朝臣们都动了起来，眼神闪烁，四处对视。

    没有意外，内阁今天之后就要总览天下政务，内阁首辅的地位就举足轻重，最重要的是，涉及到信王，信王是宗室亲王。

    宗室都早有定议，毕自严看了他一眼，语气漠然，不动声色的带着警告的道：“信王。”

    “下官反对！”张问达神色刻板，语气决然，同时抬手向朱栩，沉声道：“皇上，臣认为宗室不当入阁，更不能为首辅，请再议此条。”

    毕自严神色平静，并没有慌乱，这些朝臣他并不是都说服了。比如张问达。此人在很多问题上都异常坚决，包括宗室，内阁，外戚等一系列议题。张问达是四朝老臣，历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吏部尚书，威望极高，不少人都很尊重他。

    但毕竟只是小部分，影响不了大局，时间紧迫，毕自严也就任由张问达固持己见。

    宗室现在入朝，显眼的也就三人，宗人府宗正，平王。督政院督正，靖王，还有就是内阁首辅，信王。

    现在信王被‘拘禁’，在朝野还是‘秘密’，宗人府是管理宗室，并不算入朝，那么问题实际上集中在还在朝堂的靖王身上。

    对于宗室，朱栩心里自有一番算盘，神色不变，转向其他人道：“其他人怎么看？”

    “臣认为张大人此言不合，”河.南巡抚赵晗出列，大声反对道：“皇上，首辅之位需慎重，党争未靖，争权夺利者不计其数，若首辅换做他人，只怕朝廷不宁，有碍国政……”

    “臣不赞同赵大人此言，”山.西总督马世龙出列，朗声道：“皇上英明神武，朝臣都忠心为国，内阁纵然复立，臣也不认为会人再敢兴风作浪，有碍国政，只需严加整肃，多有警惕，党争断然无复起之机！”

    山.东总督阎鸣泰出列，道“皇上，宗室不稳事关天下，若宗室亲王皆可入仕，恐拨乱天下。”

    “启奏皇上，”四.川总督朱燮元出列，道：“宗室人口众多，若只有朝廷供养，实乃一大负担，臣议宗室可有营生，不当入仕。”

    转眼间，议论声四起，总的来说有小部分人希望将宗室继续关回去，不给他们出头的机会。另有一拨人主张可以出仕，可要严格控制，不是什么官职，什么位置都能去。

    朱栩面无表情，双眼深邃。

    宗室，这是一个非常麻烦的问题。所谓的嫡长子继承制，所谓的‘分封’，不过都是为了遏制继承者之间的争斗，确保皇位过度的有序，稳定。明朝对宗室的控制尤为厉害，毕竟太宗皇帝的皇位来的很不正。

    朱栩有心给宗室开一个口子，可宗室毕竟身份特殊，不论做什么都影响巨大，朝臣们有所顾忌实属正常。

    不过，现在的焦点是内阁首辅，隐藏在背后的才是信王，宗室。

    场面渐渐的有些松动，本来小心翼翼的朝臣们，纷纷争执起来，你一言我一语，都想要说服对方。

    虽然没有天启朝那么不堪，朱栩看的也着实闹心。

    啪！

    朱栩猛的一拍桌子，冷声道：“朕要不要腾地方给你吵个够！”

    一群立马抬手躬身，不再发一言。

    朱栩目光冷峻的扫过一群人，目光看向前面的平王朱常润，淡淡道“平王，你怎么看？”

    平王向来对政务避之不及，这个时候更不敢开口，抬着手，一脸蒙态的道“臣没有意见。”

    朱栩眉头挑了挑，冷哼一声，转向靖王，道：“靖王，你怎么看？”

    靖王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自然不想宗室受到束缚，他道：“回皇上，宗室都是大明子民，理当有权为大明社稷做出应有的贡献，臣不赞同将宗室像猪羊一样圈养。”

    靖王的话虽然是实话，可这么直白说出来，在这金銮殿中，尤为刺耳。毕竟，宗室的身份异常的高贵，用‘圈养’二字，实在太过屈辱。

    朱栩神色不变，看向孙承宗，道；“孙阁老，你说。”

    这件事，朱栩与孙承宗等人都几番讨论过，意见趋于一致，都是希望给宗室一个口子，不能当猪养，要让他们自力更生。

    可廷议起了变化，不能按照之前的拟定的剧本走，孙承宗出列，沉吟一声道：“皇上，臣认为，应当对宗室进行降爵，只要爵位足够低，就可以入仕，且，臣请今后不再封王。”

    平王与靖王都是神色微变，孙承宗这个提议非同小可！

    朝臣们立时议论纷纷，刚要有人站出来说话，朱栩一拍桌子，训斥道：“够了！宗室规条已经过了，现在讨论的是内阁首辅，不要跑题！”

    群臣一怔，都有些意犹未尽。

    内阁涉及到信王，信王就是宗室！

    信王被圈禁，孙承宗不曾问过朱栩的心意究竟是怎么样，所以这个问题就很难回答，他稍稍沉默，道“皇上，臣认为内阁职权当有限制。”

    朱栩眉头一挑，这话听着有意思，道：“继续说。”

    孙承宗是急智想出来的，脑中飞速转着的道“皇上，内阁，六部九寺等职权有重叠，当有区分，不应由内阁统领天下的政务，臣认为还需再议，以作区分。”

    朱栩右手不由得在桌面轻轻拍着，孙承宗这突然的说法，让他心底也思忖起来。

    毕自严眉头皱起，孙承宗突然的说法也给了他启迪。

    “臣反对！”

    张问达脸色刻板，目光坚定，再次站出来，沉声道：“皇上，蛇无头不走，凡是总有决断，内阁需担负起职责！”

    “臣认为孙阁老所言有理！”贵.州巡抚王三善出列，道：“皇上，内阁当有协调，不该事无巨细，臣认为术业有专攻，内阁不能总览一切政务。”

    “臣赞同孙阁老之言，”山.西巡抚张瑞图，上前道：“内阁当有详细的章程，不能一言而决。”

    “臣附议。”周维京出列道。

    “臣反对！”说话的是浙.江总督王永光。

    “臣附议。”

    “臣附议！”

    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其他大臣，这会儿隐约都看出来了，这分明是‘帝党’在围剿‘反对派’，虽然着‘反对派’只有那么三五个人。

    朱栩冷眼旁观，将这件事看了个透彻，待一群人附议反对结束，以坚定不容拒绝的语气道：“传旨：内阁首辅空悬，设置左右次辅二人，其他辅臣四人，总理朝政！关于信王，再议。下一条！”

    众臣都是一惊，尤其是毕自严，孙承宗等人，这与他们当初商议的好相去甚远。

    张问达眉头皱了皱，这不是他想要的。抬头看着上面的皇帝，张了张嘴，犹豫着没有再争。

    傅昌宗，周应秋等人倒是暗松一口气，他们就怕争论下去惹起皇帝不满，会有出乎意料的“意外”发生。

    另外，他们心里都有不安，内阁都已经改的面目全非，后面的还能照预计的进行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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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三章 立斩不赦

﻿    毕自严有着同样的担忧，抬手向朱栩道：“皇上，内阁之事，臣等还需再详细商议，其他的臣请压后，改日再议。”

    朱栩眯了眯眼，断然拒绝道“不必了，之前你们都商议过了，将争议的拿出讨论，其他的都依议而行，开始吧！”

    毕自严神色动了动，心里暗叹，皇帝终究还是在气头上，若是往日绝不会这样独断专行，不给朝臣说话的机会。

    “遵旨。”他只得抬手应声。

    下面，就是关于六部的改革了。

    毕自严看了眼群臣，能清楚感觉到，群臣的身体越发的直了直。

    若说内阁的总览天下政务是县官，那六部就是现管，谁都要重视！

    毕自严轻轻清亮了下嗓子，看着奏本道“户部，掌全国田亩，户籍，俸饷以及钱法堂，宝泉局等，统管天下的赋税钱粮，经户部尚书奏议，户部权责繁杂，不堪重负，请求精简。”

    毕自严这里顿了下，看了眼傅昌宗。

    其他人也都若有若无的望过去，傅昌宗同是一个敏感人物，是实实在在的外戚，皇帝的亲舅舅，历史上篡夺外甥江山的舅舅不知凡几。

    削减户部职权，这也给了朝臣们心底纷想的空间，比如，皇帝是否有意压制傅昌宗以及慢慢的使得他淡出朝局，恢复‘外戚不干政’的祖制？

    傅昌宗微低着头，仿佛没有看到这些目光，平静不语。

    朱栩神色不动，将群臣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心底并不平静。

    这次的廷议，也在考验他对群臣的驾驭能力。

    “户部不再负责赋税，”毕自严声音清朗，在大殿里回响，道：“设税务总局，统理天下赋税。户部不再负责铸币，职权移交给皇家钱庄……”

    众臣虽然早就都知道这些，可这个时候听着，还是心底震撼。户部两个最重要的职权都被分走了，户部的分量将要大减。

    早就拟定好的，户部没有意见，其他人自然无从反驳。

    毕自严有心尽快结束今天的廷议，问了一句后，就道：“吏部，吏部有任命，调用，罢免官员之权，考核之权移交督政院，一切官员的调用，任免都需督政院的考核，同意……”

    朝臣们听着，都不动声色的看向前面的靖王，督政院的权力现在是大的惊人，虽然没有官员的任免权，可这‘考核’，比六年一度的京察还可怕！

    吏部尚书周应秋同样没有异议，群臣默默听着，他们都在等着。

    “刑部，”毕自严抬头看了眼，刑部尚书倪文焕昨夜已经被下狱，旋即道：“刑部不再负责审案，专职刑案，在各地设刑狱司……”

    刑部在六部中职权相当小，可以算半个透明。

    毕自严没有给群臣说话的机会，刑部一结束就道“工部不再负责宫殿的修缮，船舶的建造，设专司，隶属内阁……”

    “礼部……”

    “兵部……”

    “督政院，负有督查天下政务之责，有权调查内阁以下所有政务的合法，合规，有权调查三品以下所有官员……”

    “大理寺为全国最高审案衙门，各地三司衙门改名为大理寺，分省府县三级……”

    “太仆寺……”

    “鸿胪寺……”

    群臣们都静静的听着，现在京中的衙门与以往大不相同，他们相对的也要做出改变。

    ‘真的……不一样了。’这是群臣们共同的心声，同时隐隐有着期待，这是大明中心的征兆！

    毕自严说的口干舌燥，可还得继续，看了眼众人道“十大粮仓，朝廷设有十大粮仓，储备足够的粮食，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灾情，征战，预计规模一千万石……”

    众臣暗暗的抬头看了眼朱栩，心里惊叹：皇帝的眼光总比他们长远，这个十大粮仓，对大明上下来说，将是无比巨大的信心来源！

    “皇家钱庄，”毕自严抿了抿干燥的嘴唇，道：“负责评估大明的银钱多少，以铸币，发行银票……朝廷将严禁民间私自铸币，发行银票，放贷……”

    这些本来就是户部的职责，单独拿出来说，朝臣心里都有些担忧，害怕这钱庄成为朝廷，皇帝的钱袋子，不受约束。

    “税务总局……”

    毕自严的话音未落，站着的群臣都忍不住的抬头，看向毕自严，然后看向高高在上的皇帝。

    现在的大明，最为牵动人心的无非两件事：钱，粮。恰恰这个税务总局都管着，看似是个‘局’，地位直追‘部’。

    “税务总局分国税，地税，国税负责粮税，商税，盐税，茶税，关税……地税负责徭役，车马税，绢税……”毕自严滔滔不绝。

    下面的群臣已经皱眉了，哪怕已经商讨过不止一次，可听着还是尤为不舒服。

    朝廷将大头都拿走了，地方上怎么办？不是他们这些巡抚，总督在意，而是全体地方官员，甚至百姓都会反对。

    可朝廷显然意已决，他们反对不得。

    毕自严长篇大论，涉及的赋税非常复杂，单听着就绕的很，头疼，若不是之前看过文书，此刻只怕犹如在听天书。

    “粮税……”毕自严说到这里，停顿着，抬头看向下面的众臣。

    一干大臣们都不自觉的挺直腰杆，目光直视着毕自严，焦急的等着他下面的话。

    毕自严心底同样清楚这是一个最为敏感的议题，他皱了皱眉，压着心底的不好预感，道“恢复太祖税粮制，亩收一斗，非朝廷减免，皆不得例外……”

    “臣反对！”

    第一个跳出来的人让满朝大臣都是一愣，不是各地巡抚总督，而是刑部左侍郎，沈珣！

    朱栩眉头一挑，神情意外又来了一丝兴趣。

    沈珣出自江南沈家，数代清贵，名声极好。在山.东巡抚，刑部侍郎任上都做的不错，颇有实干精神。

    毕自严早有预料，放下奏本，目光冷静不乏厉色的道：“沈大人有何话要说？”

    沈珣五官方正，神态坚毅，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他抬手向毕自严，而后向朱栩，沉声道：“皇上，臣不反对恢复太祖粮制，只是现今我大明灾情四起，灾民数以百万计，赖乡绅以活命，臣以为，这个时候不该向乡绅征税，当下旨勉励，使之多多出力，以缓朝廷之忧……”

    毕自严与孙承宗对视，都暗自凝目，他们之前就听过沈珣的这种说法。

    沈珣的话说的堂堂正正，有理有据，真的不好反驳，若是平常时期，这样的处理办法也是极好。

    可是，大明现在不是寻常时期，除了朱栩没有人真正意识到这场来的并不突然的灾情有多么可怕！

    历史上的大明就是这样处置的，一个个政策都是如过去一样，循规蹈矩，丝毫没有意识到延续多年的灾情对大明的伤害有多深。

    即便是朱栩经过多年改革，为大明积攒了力量，可到最后能否安然的度过这场‘小冰川’，度过的大明元气还有几分，都是未知数。

    所以，非常之时，要行非常之法！

    “臣赞同沈大人之言，”

    张问达出列，沉色道：“皇上，太祖之法已废置近两百年，已不合时宜。现在对士绅征税，于情于理都不合，臣请暂议。”

    朱栩看着张问达，眼角微眯。尤其是他手指那显眼的扳指，明朝不兴这东西，也唯有他喜欢。

    张问达向来圆滑，圆滑并不代表他不做事，相反他很会做事，政务处理起来，甚至比毕自严都不差。不过朱栩不喜欢，这个人总不能把握，无法判断是否对他的政改有利或者不利。

    他的话是有道理的，群臣中也少有人能反驳。

    但是在朱栩看来，他的这种做法，不是在拯救大明，甚至连缓解，阻止都算不上，而是在继续将大明往深渊里加速推！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神色不动。

    “臣也赞同沈大人之议。”

    “臣也赞同。”

    有人两个人出列，赞同沈珣，实际上明眼都看得出，这是张问达的支持者。

    朱栩脸色不变，目光在朝臣中搜寻，最后停留在孙传庭身上。

    孙传庭会意的出列，抬手向朱栩道：“皇上，去年一年，西南六省用于赈灾的银饷超过五百万，粮食超过八百万石，而去年的朝廷税粮不过两千万石，银二百万，若是再不开源，朝廷两年内将入不敷出，百官的俸禄都将发不出……”

    孙传庭话音一落，大殿里顿时就嗡嗡声响起，朝臣们都低声议论起来，面露凝色。

    近几年朝廷出手相当大方，很多人都忘记了这一点，认真的追究起来，朝廷的收入确实极少，皇帝的内帑可是在几年前就空了！

    沈珣已经退下，不再多言，他的话是出于公心，不想让皇帝，朝臣认为他‘附党’。

    两个张问达的支持者眼见是辽东总理大臣，张问达的上司，神色微变，纷纷退回。

    张问达听着孙传庭的话，神色犹豫，孙传庭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他还不太能接受向士绅征税。

    朱栩可不会给他机会，一锤定音的道“既然群臣没有意见，这一条就过了。内阁会出详细的章程，任何人不得拖延，塞责，懈怠！此事，事关社稷，敢有三心二意者，立斩不赦！”

    朱栩的话不啻惊雷，阮大铖等人的惨叫声再次在大殿回响，令人不寒而栗。

    张问达嘴角一动，旋即默然退下。

    这朝堂已经不是他熟悉的朝堂了，他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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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 ‘顺利’的廷议

﻿    张问达站在班列里，神情不动，内心异常复杂。

    他抬头看了眼那近在眼前又好似远在天边的皇帝，又瞥了眼四周。

    朝堂他太熟悉了，他来来去去站了近二十年，可现在却是无比的陌生。

    一言而出，四论而起，不管是对是错，总有人与你争吵，攻讦，无休无止，一件事往往拖个十天半月都未必能成。

    他还记得天启三年，眼前的皇帝还只是个孩子，大大咧咧的要找当时还是高高在上的吏部尚书的他，要他作为惠王府的长史，他拒绝了。

    这才多久，当年的惠王已然是威名赫赫，威加海内的皇帝，朝堂也变了，再也不如过去的泥沼，皇帝一言既出，无人敢说个‘不’字！

    心底复杂的不止是他，还没有跟上朱栩，朝廷改革节奏的大臣们都有些恍惚，五年前的朝堂他们还历历在目，现在的他们，再也没有那个时候的‘意气’，都小心谨慎，内心多了以往没有的一种东西——敬畏！

    不管这些人心思怎样，随着朱栩话音落下，这件事已成定局！

    毕自严，孙承宗，傅昌宗等人悄悄对视，都暗自松了口气。朝臣对皇帝终究没有放肆，这也表明皇帝对朝局的控制超过了他们的预期。

    朱栩微微点头，前一阵子的大棒没有白敲，有心一鼓作气将所有议题都通过，刚要开口，一个内监急匆匆的从外面跑进来“启奏皇上，魏忠贤求见。”

    毕自严等人相互看了看，没有设定这个环节，都望向朱栩。

    朱栩眉头一皱，道：“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宣。”

    “遵旨。”那内监小跑转回去。

    群臣都若有所思，面露凝重。

    魏忠贤是把持权柄一时的人物，当初的‘阉党’权倾天下，士人皆为之胆寒。只是崇祯朝以来，除了偶尔的冒头，其他时候都没有什么大动静。在这政改的关键时刻，他来做什么？

    魏忠贤走进来，脚步不快不慢，脸上黝黑，看不出一丝的表情。

    看着魏忠贤，群臣突然心底微微一沉，这会儿才明白，皇帝早就收服了魏忠贤，若是真要做什么，这位绝对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刀！

    纷纷情不自禁的又看了眼上面的皇帝，眼神里都闪过谨慎之色。

    魏忠贤不知道群臣的心思，自然也不会去管，来到大殿前面，躬身道：“奴婢参见皇上。”

    朱栩神色平淡，道：“什么事情，要在这个时候求见？”

    魏忠贤稍作犹豫，道：“回皇上，臣查到有人与西南匪寇有联系。”

    朱栩脸角微动，目光带着警色的道：“谁？”

    群臣暗自心惊，立时看向魏忠贤。朝廷对匪寇是什么态度很清楚，那是严厉镇压，绝不放过！若是有官员与匪寇勾结，罪名可不是仅仅杀头这么简单！

    魏忠贤道：“回皇上，具体是谁还没有禀报上来。东厂用几个假消息进行了试探，源头是陕.西巡抚衙门。”

    朱栩心里顿时就想起，去年确实有人从陕.西巡抚衙门走漏消息，关键是李精白那个儿子李岩现在失踪，不知踪迹。

    他面露思忖，没有说话。

    李邦华连忙出列，抬手向朱栩，沉声道：“皇上，巡抚衙门臣还未来得及整顿，请皇上下旨，将东厂查到的线索都转交给臣，臣一定彻查清楚。”

    李邦华声音刚落，魏忠贤就又道：“启奏皇上，奴婢还查到，有人串联欲抵制今年的科举，也是从陕.西传出来。”

    朱栩眼角一跳，目光冷冷的看向周应秋，道：“吏部尚书，这件事，你知道吗？”

    周应秋上前，抬手道：“回皇上，臣并不知情，不过想必有不少人是没有资格参与科举的。”

    朱栩的目光又转向毕自严，淡淡道：“毕师，你怎么看？”

    毕自严本来是想尽快结束这次廷议的，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沉吟着道：“皇上，此事可大可小，臣认为，当交给吏部核查，东厂不宜介入。”

    “启奏皇上，臣请裁撤东厂！”突然间，周维京站了出来，向朱栩道：“新政之后，有刑部，大理寺，督政院，东厂的存在臣认为完全没有必要，空耗大量的俸禄！”

    魏忠贤眼神微变，他之所以卡在这个时候进来，就是为了凸显存在，可不是来被裁撤的。他悄悄看了眼上面的朱栩，低着头不动。

    周维京的话是有道理的，这种道理与历史上朱由检裁剪锦衣卫很相似。

    河.南总督杜文焕也上前，道：“皇上，臣认为东厂是当裁撤，不说以往的劣迹，在新政中也是不须。”

    “臣附议。”山.东巡抚黄立极道。

    接着又有傅宗龙，朱燮元等人赞同附议，这些人都曾经是东厂的受害者，看到机会都忍不住的试一试。

    ‘还真是一波三折……’

    朱栩虽然一直都沉着脸，实际上是冷静的旁观，洞若观火，对这些人的心思能猜到一二，看了眼魏忠贤，俯视着群臣，淡淡道“东厂不是今天的议题。各个衙门各司其职，不要擅权，更不要揽权！”

    满朝的大臣们都没有与朱栩争论的勇气，闻言都抬手，而后退下。

    毕自严情知不能继续下去，道：“皇上，关于税务总局，关于税务细则，臣等要仔细商议，请暂停今日廷议，待臣等商议完善，再做商讨。”

    朱栩俯视着群臣，果然见他们的神色都有些不太‘正常’，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传旨，毕自严，孙承宗为左右次辅，统领朝政，明日在文昭阁议事，会后将记录，奏本呈奏御书房。”

    “臣等遵旨。”毕自严，孙承宗抬手。

    朱栩起身，看了眼群臣，心底暗自摇头，这场廷议与他想的完全不同，大臣们心怀各异，哪怕他强行推动政改，效果暂时还是未可知，需要时间来慢慢观察，完善。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心头同样复杂。

    皇帝前所未有的强势，群臣不敢抬头，这场廷议与他们预期的也不一样。

    傅昌宗，周应秋等人同是如此，这场廷议不伦不类，前所未有。

    更多人则是浑身不舒服，他们说不出为什么，可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场廷议或许是一种趋势，一个开端，将景正朝与崇祯以前完全区分，指向了一个不可预测的未来。

    ‘大明以后的朝堂、廷议究竟会怎么样？’

    这是三十多个封疆大吏的内心想法，他们更进一步就是朝廷，要位列朝班，今天的廷议让他们很不安。

    朱栩直接出了侧门，长吐一口气。

    今天也是对他的一次大考，虽然过程有些意外，结果都在意料之内。

    曹化淳跟在朱栩身后，知道他从昨晚到现在就没睡，今天的廷议不是预期的那么顺利，想着道“皇上，要不要出宫走走？”

    朱栩精神绷了很久，转头看了他一眼，挺了挺胸，出了口浊气道：“今天就算了，给朕盯紧朝臣，政改不能大意。”他心底明白，今天的廷议不成功，短时间不能再开，只能以内阁统领群臣商议，以奏本的形式上奏，再行颁布。

    毕自严等人出了金銮殿并没有出宫，将傅昌宗，申用懋等五部尚书，外加靖王叫到文昭阁，再次商议。

    这几人都算是大明决策层，坐好之后，都面带肃色。

    今天的廷议看似顺利，实则都是皇帝的威信所致，并不是大臣们多么的赞同新政，尤其是税改这一块，大臣们虽然没有说话，心底依旧是反对，抵触。

    毕自严现在是左次辅，地位比孙承宗的右次辅稍微高一点，他看了一眼众人，道：“诸位大人，税改势在必行，关乎国政，各地巡抚如不真心赞同，推动，效果将大打折扣，不妨都说说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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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五章 名妓胜国

﻿    宫里的廷议刚刚结束的时候，张我续的署名文章就在朝报上发出。

    他破题的方式与陈新甲不同，立意是‘天’，以‘大一统’为理论出发，洋洋洒洒数百字，结论是‘王法莫过天’，与陈新甲的‘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篇文章先是在北方几省同时发出，再过一天南方也会同时传遍，覆盖天下。

    拿到朝报的识字之人看的都是连连点头，甚是赞同。

    张我续毕竟是饱学之士，外加在礼部数年，还是有些声望，他的文章有理有据，道德高点非常高，根本没有破绽可寻。

    一处茶馆内，几个花白老头，摸着胡须琢磨着今天的朝报。

    “张大学士的文章，写的好！”其中一个摇头晃脑，好似在品味。

    “那是自然，张大学士翰林出身，少有神童之美誉。”另一点头，深以为然。

    “万历之后，朝政败坏，党争祸国，皆因纲纪丧失，张大学士这篇文章，来的正是是时候！”

    “重塑纲纪，申明王法，当为首要！”

    “不错，阮大铖等人包藏祸心，指鹿为马，当诛！”

    “皇上英明神武，召天下百官重修大明律，尺安人心，再定乾坤，当为一代圣皇！”

    “不错不错，新政之效已初现，我大明中兴在即，能亲眼见到，死也瞑目！”

    “说的是！”

    “再不有家祭无忘告乃翁之憾矣！”

    一群老者长吁短叹，颇有些老怀甚慰之态。在他们的着不远处，三个年轻的士子看着朝报，全是一脸的激愤痛快之色！

    一个带着镶金蓝帽，厚厚的虎皮大衣，腰配回子古玉，面色堂堂，目光炯炯，看上去二十三四的年轻人，他突然拍着桌子，畅快大笑道“阮贼也有今天，当浮一大白！”

    他右手边的是一个身穿厚厚的袄袍，脖子上软獭围巾，看似去也颇为不凡，应声笑道“冒兄，阮贼当日折辱我等，合该有此报应！”

    ‘冒兄’左边的是一个精瘦的十八九岁年轻人，似乎不太怕冷，穿的有些单薄，神情振奋，道“朝局果然不一样了，若真的能铲奸除邪，我们也理当为朝廷出力！”

    说话的三人，分别是冒辟疆，陈贞慧，吴应箕，他们也都是复社之人，复社被强行解散之后，几人在秦淮河上浪荡一阵子，又去苏.州晃悠，最近才来的京城。

    吴应箕嘴里的‘出力’是指参加科举，他们之前约定好不参加。

    冒辟疆，陈贞慧都眉头皱起，脸色微沉。

    他们对朝廷很失望，都曾经说过终身不仕。

    先是东林的先贤关的关，死的死，躲的躲，接着是书院，然后强行解散复社，更又取消贡院，国子监等等，这在他们看来，分明是针对他们这些士林学子，着实难以容忍！

    这种话虽然说出口，又有几个能坚持？苦读寒窗十几年，不就是为了一朝登科吗？

    只是，他们对朝局看不清，不知道门路在哪里，即便能考中，能否在朝堂立足还未可知。

    君不见，朝廷这几年杀了多少人，阮大铖的惨叫声还在京城上空回荡！

    “冒兄，我听说皇上即将巡视江南，你说，朝政会有改变吗？”突然间，陈贞慧说道。他现在才名初显，在江南很是风光。

    冒辟疆一怔，俄尔摇头道：“朝政皆出帝心，若皇上不改，其他人也无可奈何。现在我大明内忧外患，偏偏皇帝一直对我大明子民出手，朝廷诸公不但没有劝谏，反而助推所谓的‘新政’，可叹可忧……”

    陈贞慧，吴应箕都是一阵沉默，新政伤害最大的就是他们江南这些人，从权力到财富，都在不停的缩水，让他们能如何喜欢朝廷？

    突然间陈贞慧双眼一亮，道“不如我们去找找袁老大人吧？他世出名门，对我江南士林多有照顾，说不得能帮上我们一二？”

    他嘴里的袁大人是指袁可立，袁可立出自的袁家历代有不少翰林，官宦，清誉加身，在士林间有着极其庞大的影响力。

    吴应箕不看好，道：“袁老大人固然对我等多有同情，只是他一人也影响不了朝政……”

    陈贞慧嘴角动了动，无力反驳。

    冒辟疆嘴里喝着茶，分外觉得没有滋味，轻声叹道“可怜我等满腹才华却无用武之地，那些人再怎么吹捧皇帝，吹捧所谓的新政，都掩盖不了朝局昏暗，吏政败坏的事实……”

    陈贞慧，吴应箕都默然点头，那报纸上虽然天天吹捧，可他们满腔热血，结果报国无门。在他们看来，很是嘲讽。

    三人说着都觉得无聊，他们以往非常热衷政事，喜欢高谈阔论，可眼见不可及，分外不是滋味。

    “冒兄，顾小姐来京城了，还不快走！”

    突然间，一个年轻人冲进来向着冒辟疆喊了一句，不等冒辟疆说话，转头又跑了出去。

    冒辟疆神情大振，双眼放光：“媚儿？是媚儿进京了吗？”

    吴应箕直接就快步向外面走去，同时急切道：“冒兄发什么愣？还不快走，迟了坐的地方都没了！”

    冒辟疆慌忙站起来，一个不稳踢倒长凳，打翻了茶壶，却也顾不得，快步冲了出去。

    他去年在秦淮河见了一眼顾媚，也就是顾横波，便念念不忘，受足了相思苦，没有想到在京城居然能再见！

    几个老者将这三人的话语，动作都看在眼里，大是皱眉，摇头不满。

    “庶子，管中窥豹，肆意妄评朝政！”

    “去年朝廷有规定，士子官吏禁入青楼，视禁令如儿戏，还妄想入朝！”

    “十年寒窗不如一妓女，着实可悲！”

    “罢了，依他们的品性怕是入不了朝，休要坏了我们的心情！”

    “说的是，喝茶喝茶……”

    宫外有宫外的热闹，文昭阁内，毕自严等人陷入了两难境地。

    朝廷的政策算是勉强通过了，可执行又是另一个问题。

    兵部尚书申用懋看向毕自严，道“毕大人，下官认为，朝廷应该下达具体考核目录，但凡达不到，朝廷就以‘无能’罢官！”

    傅昌宗摇头，道：“若是地方逼迫太急，不说各地衙门，单说那些地主就会惹出无尽事端，没有个休止。”

    傅昌宗的话一出，众人都神色微凝。

    地主闹事可比乱民可怕，乱民镇压就是，可地主阶层是内部的，一个不好就会出现‘坍塌’的效应，自下而上的巨大反弹。

    毕自严等人都在思忖，给人钱财容易，再想要回来就千难万难，更何况不是一个两个人，一斗半斗。

    单靠大道理，太祖祖制，根本不会起什么作用。

    这些地主并不是暴发户，都是两百多年的累积，错综复杂，底蕴深厚，可以说是动不得惹不得。

    徐大化环顾一圈，沉声道“那就杀一儆百，要是哪个地方不执行朝廷政令，从上到下都严厉惩处，杀鸡骇猴！”

    “不妥！”袁可立揪着胡子，目光炯炯的道：“新政之初，还需温和，不能惹起过大动静，否则不利继续推动。”

    孙承宗微微点头，袁可立的话是老成持重，朝廷现在要做的就是稳，稳步推进，不能出偏差，不能被其他事情影响，打断，韬光养晦才是正道。

    周应秋神色沉吟，好一阵子，眯着眼，闪烁着寒芒道“症结在地主手中，还得从他们下手。”

    众人面上微动，都抬头看向周应秋。

    周应秋这个人很低调，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一条毒蛇，每一次出招都直击要害！

    他的话也点明了问题的核心，毕自严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道：“周尚书有什么提议？”

    周应秋嘴角挂着一抹冷笑，道：“凡是抗粮之人、家，有为官者立罢！科举者，立禁！不得从商，不得预政！在当地朝报上通报，具列亲属之名！”

    众人听的心头一跳，这是要这些人往死里逼啊！

    毕自严与孙承宗对视一眼，神色微微犹豫，这样的做法略显‘刻薄’，不能彰显朝廷的宽容大气。

    其他人张了张嘴，看着毕自严，孙承宗两人没有言语。很明显，这是最好的办法，虽然传出去不太好听。

    且，以他们对皇帝的了解，只怕十有八九都会许可这么做！

    毕自严又看了看其他人，道：“还有其他什么看法吗？”

    现在最为难的地方就是税务，既然这个算是解决了，其他都是小问题，因此众人都摇头。

    毕自严看了眼不远处还在记录的内监，道“那好，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咱们再商讨一番内阁的事，对了，周尚书，麻烦你去见一见信王，看他有什么话要说。”

    周应秋神色不动，过了一会儿才眯着眼应声。这信王他明里暗里提醒了不知道多少次，却跟那些大臣一样顽固不堪，落到今天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

    御书房内，朱栩也没有闲着，刚刚接任唐王王位的朱聿键正躬身立在不远处。

    朱栩坐在椅子上，翻看着朱聿键的奏本，眼神不时闪过异色。

    朱聿键的这道奏本写的是关于水师，‘水战’战法等，其中一句话非常有意思‘水战不胜，海境不宁，他国远洋而来，必有所图’。

    朱栩抬头看向朱聿键，双眼微微眯起，心里思索着。

    历史上的隆武皇帝是有能力，有气节，也有些眼光的，若是用的好，必然是一个可用大才！

    ‘海军……’朱栩心底低语，看向朱聿键的目光渐渐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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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 窠臼

﻿    “你想去海军？”朱栩突然的开口道。

    朱聿键没有想到皇帝会这么直接，神色微慌，连忙抬手道：“是。此际正是我大明内忧外患之时，臣身为宗室亲王，当为皇上，为朝廷分忧！”

    朱栩嗯了声，微笑道：“你有这份心很不错，不过朝廷刚刚通过了宗室律例，宗室不得掌兵，朕也得遵守。”

    朱聿键一怔，看着皇帝的表情，旋即就领悟到，这是在考验他。低眉，想了一会儿，道“回皇上，臣不掌兵，臣作为宗室，只是替皇上监军。”

    “监军？”

    朱栩眉头挑了挑，这位新唐王还真是有机智。

    对于海军，朱栩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来掌控，熊文灿文人气息太重，守成有余，开拓不足，或者说，大明的将领，文官对开疆扩土都不怎么热衷，甚至强烈反对。

    朱聿键有没有朱栩不知道，但是他年轻，有热忱，可控！

    朱栩在心底权衡一阵，点头笑道“宗室之中难得有为国效力之心的，嗯，海军正在筹建一个作战室，你去做参谋长，不涉兵权。”

    朱聿键大喜，连忙道“谢皇上恩典，臣定不负皇上信任！”

    朱栩摆手，打量着他道：“平身吧，朕知道你之前受了不少委屈，这样，朕赐唐王府单独的院子，给你题一块匾额。”

    朱聿键神色立变，噗通一声跪地道：“臣谢皇上救命之恩！谢皇上信任，臣愿为皇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朱栩笑了笑，端起边上的茶杯，喝茶的时候心里在想‘唐王啊唐王，你可别让朕失望……’

    解决了唐王以及海军的事，朱栩心情大好，看了看天色，站起来笑着道：“今天天气正好，永宁那小丫头最近估计不太好过，朕去救救她，哈哈……”

    朱栩刚站起来，曹化淳稍作犹豫，上前一步，躬身挡住道：“皇上，太后娘娘那边传话，皇上要是没什么事情，就不要去慈宁宫了，专心政务为要。”

    朱栩一怔，猛的就会意过来，心底对阮大铖等人越发恼恨！

    张太后这是要与他避嫌，今后慈宁宫不是想去就能去的了！

    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变，好心情是荡然无存了，朱栩转身道“罢了，去鱼藻宫吧。”

    曹化淳应声，领头摆驾鱼藻宫。

    李解语倒是没有想到朱栩会白天过来，正在刺绣着什么，听到声音，连忙出来接驾。

    朱栩看着她摆了摆手，道：“免礼吧，朕累了，在你这睡会儿。”

    李解语见朱栩脸上有疲倦，眉宇间厌烦，轻轻应声，领着他进去。

    朱栩解了衣服，躺在床上，一时半儿也睡不着，倚靠着在床框上，斜着身体望着门口。

    他心里一面恼怒阮大铖导致他不能随意的去慈宁宫，一边又怪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万事都谋定后动，不敢稍有大意，这才酿成今天这个局面。同时他又在想着政改的事，虽说朝臣‘一致同意’了，可具体效用如何，能走到哪一步，他心里没底。

    李解语穿着厚厚的锦衣坐在床沿上，静静的看着朱栩，见他眉宇始终凝结不散，轻声宽慰道：“皇上，朝政之事臣妾不懂，但臣妾听说诸位大人一个多月来都忙个不停，昼夜不寝。”

    朱栩抬眼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拉着她的手道：“朕知道。天下这么大，又正值多事之秋，朕决意革新弊政，可阻力丛丛，哪怕克服了明面上的阻力，暗地里的也消除不了。他们都说朕心太急，可朕不心急，他们怎么肯做事？朕心急三分，他们努力一分，朕这个皇帝，怕是比太祖太宗都要累……”

    李解语坐上来，玉手轻轻的揉着朱栩的太阳穴，柔声道：“臣妾愚笨，帮不上皇上的忙，只希望皇上到我这能轻松一二。”

    朱栩静静的看着门外，好一会儿才道：“也只有在你这才能轻松一会儿，皇嫂那边不准朕随意去了。”

    李解语知道那晚的事情，明白张太后这是在避嫌，心里不由得心疼朱栩，一边揉着一边想着道：“皇上，太妃今天见了英国公家的一位小姐，皇上要不要见见？”

    朱栩哪有心思想着这种事，身体躺了躺，道：“朕睡两个时辰，记得叫醒朕。”

    李解语应声，给朱栩盖好被子，看着他眉宇间的凝色，俏脸忧虑的悄步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周应秋来到信王府，看着依旧如昨日的匾额，神色平静中带着一点嘲讽。

    信王的倒台其实在他心里早有预料，从皇帝决心改元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一点。

    景正朝是一个开端，也是一次诀别，与过去的诀别，那标志着过去的那些人和事，都要被清理。

    信王作为天启皇帝遗照的摄政王，首当其冲！

    依照皇帝的性情，只要信王站在他的马车上，跟着他走，一定会有一个妥善的安置。可偏偏信王没有，他与东林的那些老思维习惯性的推动着他与皇帝作对，成为皇帝的绊脚石。

    皇上如何能容！

    周应秋背着手，静静的看着，心里浮想联翩。

    信王的倒台，也标志东林的势力在朝堂，在大明彻底的终结！

    一个时代的结束！

    “老爷，我们就这样见信王吗？”

    周应秋身后的家丁，看着一身常服的周应秋道。这么见一位王爷，有失礼数。

    周应秋淡淡一笑，道：“我现在肯来就是给他面子，日后怕是没有会再来了。”

    那家丁愣了愣，旋即心里一惊。

    周应秋很顺利的进了信王府，一路来到大堂，远远的就看见非常奇异的一幕。

    朱由检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身边还站着两个，他的王妃周氏，以及侧妃田氏，李氏都站在他身后，遥遥的看着周应秋。

    周应秋的瞳孔微微一缩，神色不动的上前，抬手道：‘下官见过信王，王妃。’

    朱由检面色平静，甚至嘴角含笑，逗弄着怀里的第三子，头也不抬的道：“嗯，免礼。”

    周应秋起身，又环顾一圈，周王妃倒是镇定，其他两个侧妃都有些瑟瑟发抖，两个站着的孩子脸色发白。朱由检怀里的小孩子咯咯直笑，很开心。

    周应秋心里恍然，信王这是表面了死志，他面上不动，平淡的道：“王爷，这是想明白了？”

    朱由检手顿了顿，抬头看向周应秋，漠然道：“皇上打算怎么处置我？杀了？囚禁？还是流放？”

    周应秋道：“看来王爷还是没有想明白，下官还是等王爷想明白再来吧。”说着就要转身。

    朱由检看着他转身，走出大堂，一直都不动，直到周应秋踏下最后一道阶梯，神色微变道“慢着！”

    周应秋脚步一顿，转身过来，看向朱由检道：“王爷还有其他吩咐？”

    朱由检脸色沉了沉，许久才道“本王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周应秋面露思忖，旋即就走回来，道：“王爷请问。”

    朱由检看着周应秋，眼神挣扎之色闪过，道“本王想知道，皇上为什么一定要圈禁宗室？”

    周应秋微怔，道：“王爷，这个你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

    朱由检皱眉，道：“皇上是想拿回宗室的田亩？完全可以用其他办法，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激烈？”

    周应秋看着朱由检，心里轻叹一声，他今天来就是给朱由检做思想工作的，只得道：“王爷，不止是田亩这么简单，宗室在皇上眼里，是朝廷的第一大害，占用的田亩，每年不断增长的俸禄，在地上作威作福，平王，瑞王等人实际上都已无地可封了……其他的下官不方便说。”

    朱由检神色变不变，他没有想到，被视为皇室柱石的宗室，在皇帝眼里居然是‘第一大害！’

    “那东林？东林都是为国为民，忠直之士，皇上为何要痛下杀手？”朱由检又道。这是他心里一直过不去的坎，或者说大明不少读书人都堵在心底。

    周应秋眉头动了动，突然意识到一点，就是不管朝廷怎么说，怎么在朝报上宣传，天下人根深蒂固的想法短时间都难以改变，身在中枢的信王都这样想，何况其他人。

    周应秋一边思忖着对策，一边回道：“党争。”

    朱由检又皱眉，心里不满，简单两个字就开那么大的杀戒，将东林彻底的扫除朝堂吗？

    朱由检深吸口气，看着周应秋又道“为什么要向士绅收税？”

    周应秋看着朱由检，知道这位是真的回不去了，语气也就随意了些，道：“士绅与宗室类似，只是士绅更为庞大，比宗室膨胀的更为快速，户部曾经做过一个测算，依照目前的速度，大明最多三十年就连百官的俸禄都发不出……”

    这个说法显然是说服不了朱由检的，在他看来，士绅是比宗室更加庞大，坚定的力量，是朝廷，是朱家控制天下的最根本的所在，朝廷向他们收税，这是在让皇帝，让朝廷失去民心，与天下人作对！

    这是在自取灭亡！

    周应秋知道，朱由检一时半会是转不过弯来，那些已经转过来的，要么是皇帝身边的老人，耳濡目染，另一波则是处在中间，挣扎着听命行事，大部分的还是不能理解皇帝，朝廷的政策的重要性，以至于像信王一样，坚持不懈的抵制。

    这不是三两句就能说服的，这需要一个共同的理解的过程。

    周应秋决定今后要多多的发表朝报，多多的与各省封疆大吏谈心。新政对很多人来说，来的很突然，完全接受需要足够的缓冲。

    周应秋探清楚了朱由检的心思，抬手道：“王爷，在京城养老？就藩？想好了派人通知下官，告辞。”

    朱由检看着周应秋的背影，眉头皱成川字，他没从周应秋身上得到什么，倒是被他的‘就藩’二字弄的心神不宁。

    “就藩？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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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七章 铸币

﻿    朱栩到底也没睡成两个时辰，洗漱一番，揉着脸来到御书房。

    听完周应秋见朱由检的全过程，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你是说，天下官员对新政的认同或者理解还是不够？”

    周应秋微肃着脸，沉思着道：“应该不是不够，而是他们心有抵触，不愿接受，所以也不肯去了解，即便是有朝廷的鞭策，他们也不肯多走一步。”

    朱栩明白周应秋话里的意思了，他的改革很突然，整个大明都没有思想准备，在思维固定，甚至已经僵化的现在，哪怕再合理也需要一个时间过程，更何况这场改革显得非常的‘蛮横’。

    “皇家政院那边的政务班，怎么样了？”朱栩道。

    周应秋道：“因为三番两次的被打断，并不顺利，加上皇上有意整肃底层吏治，臣打算今年开始，京官可以放缓，省级官吏轮流进京受训，暂定为期三个月。”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思索着道：“在各省政院也准备开课吧，从省里的官员开始，过一阵子，府一级也可以开始，革新革新，到了革命思想的时候了。”

    经过几年的磨合，新政日趋完善，课纲，教授队伍日渐成熟，该是铺开的时候。

    周应秋稍稍一想，道：“是，吏部有这个打算。另外，臣还想吏部也筹建一份报纸，专门用来介绍新政，吏部的政务，给天下士林解惑。”

    朱栩心里一动，笑着道：“这个主意不错，这样吧，六部各设一份报纸，以六部命名，然后礼部的现在移交给内阁。”

    周应秋怔了下，旋即道：“皇上圣明，内阁的报纸，臣认为该命名为：景正朝报。”

    朱栩看着他笑了笑，没有点破他的小心思。手指在桌面敲击不断，清脆的马蹄声不止。

    大明要进入一个新时代，舆论导向非常的重要，现在抢夺、控制还来得及。

    周应秋看着朱栩，迟疑一下，道“皇上，关于刑部尚书，顺天府府尹，不知皇上心中可有人选？”

    朱栩神色不变，虽然阮大铖这件事来的突然，人才储备他都是一直在做的，心念一转，道：“沈珣任刑部尚书，陈奇瑜任顺天府府尹。”

    周应秋没有丝毫犹豫的抬手，道“遵旨。臣将与曹公公，毕大人，孙大人，靖王一起与二位大人面谈。”

    朱栩点头，这五人分别代表着司礼监，也可以说是他这个皇帝，毕自严，孙承宗是内阁，周应秋是吏部，靖王是督政院。

    “嗯，选人，用人，一定要谨慎，各方面都要严格把关，不要有一丝差错。”朱栩道。他即将准备对底层进行清洗，需要保持高层的团结与稳定。

    周应秋道：“皇上放心，去年八月之后，在京的三品以上每半年都会摸一次底，京外的巡抚，总督，参政参议也是半年一次，有问题都会及时清理。”

    这些朱栩倒是都很放心，喝了口茶，道“政改，你有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周应秋抬头看了眼朱栩，低着头沉吟一会儿，道：“皇上，现在我大明上下的目光都聚集在政改上，压力丛丛，阻碍密集，并非是好事情。”

    朱栩手指微顿，心有所动的看着他道“你是说……要想办法，转移一下注意力？”

    周应秋抬手，道：“是，并且是那种短暂转移，可以迅速来回来，可控的大事。”

    朱栩心里会意，笑着道：“好，朕知道了，朕来想办法。你回去之后，还是要抓紧完成政改，这才是当前的头等要务，不能懈怠。”

    “臣遵旨！”周应秋道。

    目送周应秋离开，朱栩长吐一口气，轻声自语道：“近来的压力确实很大，得想办法缓解……”

    虽说大明内忧外患，可相对来说也算平稳。

    黄太吉与科尔沁暂时还没有能力扣边，西南的民乱也被控制住，日.本已经闭关锁国，沿海没有倭寇，南方的海上的荷.兰人，西班.牙人威胁还可稳妥应对，安南现在正在割据混战，缅.甸忙着统一战争，都无暇来侵扰大明。

    草原上，朱栩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西南诸省平稳，日.本倒是个好选择，不过海军还不够成熟，没有把握，海上更是，能动手的，也只有安南与缅.甸了。

    朱栩思忖着，翻起右手边的奏本。

    对大明朝廷来说，不断的革新计划可以说是日新月异，可落到实处，影响到天下的，还是微乎其微。朝廷颁布政策是一回事，执行、落实又是另一回事。

    大明的整个社会氛围，其实并没有多少改变。

    毕自严等人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一面在完善政改，一面与各地的巡抚，参政不停的讨论，叙话，用尽办法的希望他们能认真，深入的执行朝廷的革新计划，推动政改的深入。

    周应秋回去没有多久，内阁及六部都开始着手准备新的报纸。

    名字起的非常有意思，除了内阁的景正朝报，吏部的是‘吏部时报’，工部的是‘工部达报’，礼部的是‘礼部制报’，刑部的是‘刑部案报’，户部的是‘户部闻报’，兵部的‘兵部边报’，督政院的是‘督政院报’。

    都是言简意赅，通俗易懂。

    八张报纸第二天开始试运行，同时传令各省进行更改。

    这些报纸前期都是免费的，在各个商贩，驿站，衙门等地可以随意领取，领完为止。

    不管怎么说，大明的识字阶层对朝政还是非常关心，这些报纸往往不足半个时辰就被拿走一空，‘饥饿营销’促使议论声更加的热闹。

    鱼藻宫。

    李解语给朱栩盛着番薯稀饭，笑着看向无精打采的小永宁道：“公主，这是怎么了？”

    小家伙的头磕在桌上，有气无力的看了眼李解语，长叹了口气，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道：“太后娘娘心情不好，总是欺负人家……”

    朱栩没有理会这丫头，自顾的拿起馒头吃饭。

    李解语给小永宁也盛好一碗，坐在边上轻声笑道：“娘娘近来心情不好，公主还是不要捣乱。”

    小家伙撇了撇嘴，抬头看了眼饭碗，拿起筷子道：“皇叔，能不能换别的，每次都吃这个，人家都瘦了……”

    “坐起来。”朱栩拎着她的耳朵道。

    “啊啊啊……”小家伙惨叫几声，不情不愿的坐起来。

    李解语给小永宁夹了几道菜，道：“公主，这番薯很可口的，京城的普通人家都喜欢吃。”

    番薯作为一种经济实惠的新的主食，在大明各地迅速铺开，有力的打压了粮价，这也让朱栩能够更轻松的收购更多的战略储粮。

    皇宫里向来节俭，小家伙不是第一次吃，拿着筷子翻了一会儿，转头睁着大眼睛看向朱栩问道：“皇叔，我可以种番薯吗？”

    “种番薯？”朱栩看了她一眼，想了想，笑道：“可以，在御花园，你喜欢种什么都行。”

    小家伙闷闷的应了声，开始吃饭。

    朱栩没有理会，这小丫头给三分颜色就上天。他一边吃着，一边翻着毕自严等人昨天的会议记录。

    周应秋说的士绅不交税就禁止科举，从商等等，都很具威慑力，也很容易执行。不过这不能明面上下令，只能事后告知，迫使他们老实交税。

    小永宁慢慢的扒着稀饭，轻咬着番薯块，大眼睛眨动着，不时悄悄看向朱栩的侧脸。

    李解语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笑而不语。

    “皇叔，你今天是要出宫吗？”果然，没多久小家伙就忍不住了，转头看向朱栩，眨巴着大眼睛，抿着嘴，一副很乖巧模样。

    朱栩继续看着会议记录，淡淡道：“你是知道了这才跑过来的吧？”

    小永宁小脸一变，嘻嘻笑道：“人家是无意中听到的，皇叔，太后娘娘这几天总是盯着人家，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人家想出宫去玩……”

    “不行。”朱栩拒绝的非常干脆。

    小永宁瘪了瘪嘴，惙惙欲哭。

    朱栩毫不理会，这丫头也是该管管了。

    小丫头登时知道这招没用，而后坐直身体，哼哼唧唧的道：“都不让我出去玩，哼，本公主有办法自己出去玩……”

    朱栩吃了几口，就对着李解语道：“没事多去皇嫂那坐坐，聊聊天，还有，这丫头你负责押送慈宁宫。”

    李解语一见朱栩胃口这么差，连忙道：“是，皇上要不要再吃一些？”

    朱栩摆摆手，转身就出了门。

    小丫头在冲着朱栩的背影皱着小眉头，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朱栩出了鱼藻宫来到御书房，坐下后给自己到了杯茶，同时道：“今天都有什么安排？”

    曹化淳手里拿着一道文本，翻开看了眼，道：“皇上，今天您要见孙阁老，毕阁老谈论政改的事情，再见傅大人，详谈皇家钱庄铸币，银票。要召见魏良卿等人谈论几大商行的情况。太妃，太后会宴请在京的诰命夫人，皇上要抽空过去看看。您要召见十八省总督，谈论地方军务……皇上，是否要排序一下时间？”

    朱栩喝了口茶，道：“先不排，告诉毕师，孙阁老，让他们抓紧完善政改，抓紧说服所有人，这些人不能久离，得尽快回去。你通知傅涛，朕要出宫，去一趟惠通商行，路上朕要与他聊聊。”

    去年朱栩就让傅涛等人将名下的产业进行整合，如今惠通商行被剥离出来，组建了皇家钱庄，现在的惠通商行是惠运船行，惠民商会等的统称。

    曹化淳会意，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朱栩看了眼桌上，顿时一愣，随手拿起来。

    这是一道紫色标记的，来自锦衣卫的密奏。

    朱栩看了眼密封，小心的拆开，抽出信纸，摊开在桌面，然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明矾，轻轻的涂写在上面。

    没一会儿上面的字迹就显露出来，朱栩细细看着，不自觉嘴角微微翘起。

    这是锦衣卫来自日.本的密信，言称日.本内斗的厉害，皇帝与各地军阀，军阀之间，其中一个将军很厉害，把持了军队，不过日.本国内灾情同样严重，四处都是吃不上饭的农民。日，本朝廷进行了严厉的控制，都被困在一个个岛上，大岛也不准人口流动。

    朱栩心里十分明白，‘小冰川’不是只冲大明来的，草原上，海岛上会更加严重。他已经给锦衣卫下了密旨，要尽快对日.本进行渗透，潜伏，挑拨内战，现在只等收获了。

    这道密信里还称日.本‘遍地是金’，人口稀少。

    这一点朱栩有印象，日本貌似盛产黄金，经过多年内乱，加上入侵朝.鲜，日.本现在的人口，只怕与安南差不了多少。日.本又是岛国，真要进攻的话，完全可以从海上，从容的各个击破。

    “也不知道海军那边海图画的怎么样了？”朱栩若有所思，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朱栩给锦衣卫写了一道密旨封好，又继续看起各地的奏本。

    “咦？”

    朱栩看着钱龙锡的奏本，神色讶异，他的在奏本称江.苏可以接收三十万灾民。

    消息朱栩早就让毕自严透露出去，这还是第一个表示愿意接纳的地方巡抚。

    “三十万……”朱栩沉吟，现在的江.苏省，包含着后世的安.徽等不少地方，地域广大，最为发达，三十万，在朱栩看来还是太少了。

    思忖一阵，他将这道奏本留中。

    又看了一阵子，算算时间，朱栩换了便衣，向着宫外走去。

    “皇上。”

    傅涛已经在宫外等着，见朱栩过来，连忙行礼。

    朱栩压了压手，道“边走边说，先跟朕说说皇家钱庄。”这个是朱栩的钱袋子，有大用的，万不能有失。

    傅涛知道皇家钱庄的重要性，瞥了眼四周，凑近一点道：“回皇上，皇家钱庄臣已经筹备齐全，各地商行都在更改名号，架构也在重新组建，梳理条规，使得更加的正规化，符合朝廷的要求……”

    朱栩一边走一边点头，朝廷的衙门自然要有朝廷衙门的规矩。

    傅涛跟在朱栩身侧，看了他侧脸一眼，道：“臣已经从户部接管了钱堂，随时可以铸币，铜钱，银元，元宝，银票样式都在制作，有了样章就会送给皇上预览……”

    朱栩嗯了声，表示自己在听。

    大明其实用银比较少，都是朝廷，商贩大规模的调动才会用，百姓之间往往都用铜钱，毕竟经济并不发达，没有大额的流动。即便如此，市面上的银子也是繁杂不堪，成色不一，非常的混乱。

    朱栩要理清钱币，进行统一，使得流通方便，简单。

    傅涛道：“目前惠通商行……皇家钱庄已经控制了国内大部分钱庄、商行，今年会完全控制，然后通过各地的分行出新币，回收铜钱，碎银，进行重新铸造……”

    说到这里，朱栩忍不住的就插话道；“发出多少银票，银元，铜钱，一定要详细的计划，不能一股脑子全都抛出去，要评估市面上的容量，不要贬抑价值，变相的太高物价……”

    也就是是所谓的通货膨胀。

    严格来说，大明市场上是缺钱的，朱栩不怕紧缩，就怕膨胀。

    傅涛应声，道：“是，臣正在与户部那边商议，根据历年的赋税以及近年的商税进行估算，今年臣打算发出银票三百万两，试探一下。”

    朱栩微微点头，傅涛的动作还是偏向保守，不过也是，毕竟这种事也算是开天辟地第一次。

    傅涛见朱栩不说话了便继续道：“皇家钱庄现在存银有七千万两，可以动用的有两千万，其他人都是我们自己商会或者其他合作商会的存银，流动比较大，百姓存银比较少……”

    朱栩明白，现在的人，有点钱都会藏自己家里，极少会拿出来存的，更何况保管还是要收费。

    朱栩抬头看了眼，已经接近闹市区，便挺住脚步，望着前面，思忖着道：“现在还不缺存银，如果以后缺了，可以取消保管费，有需要，也可以给利息，不要多高，设定期，到期可以拿到利息，不到期拿不到……”

    傅涛微怔，稍稍想了想，喜色道：“皇上英明，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如此一来，朝廷是永远都不会缺银子了。”

    朱栩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实际上哪里会不缺，这是要还的，外加利息，真要是到了还不出的时候，一定会被挤兑到倒闭！

    傅涛不知道朱栩摇头是何意，继续道“臣打算与朝廷各个衙门，民间的各个商会，包括驿站等合作，将皇家钱庄延伸到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朱栩对傅涛的能力信得过，在惠通商行也不少年，在大明实在难以找出第二个，笑着“嗯，人才培养的怎么样？”

    傅涛道：“皇上放心，惠通商行从崇祯二年就有专门的培训校舍，都是从十一二岁培养的，现在正是大用的时候。”

    朱栩背着手，满意的嗯了声，道：“嗯，不要停，要加大力度，我大明正是用人，缺人之时，你回去告诉手底下的，只要做得好，六部给调，展现能力给朕看！”

    傅涛现在也是三品大臣，闻言心里就激动不已，抬手道“臣谢皇上，臣一定一字不差的与他们讲！”

    朱栩想了一会儿，道：“各地的金库，银库的建造的怎么样了？”

    傅涛压着心底的波动，暗暗吐了口气，道“已经在建造了，各地总督府都派兵护卫，内部也是层层监督，确保万一。”

    “你回去之后写一道详细的奏本给朕，”

    朱栩心里对皇家钱庄的初期预期算是达到了，道：“一定要详细，周全，这两天就要，朕要与内阁详细商议一番。”

    这关乎皇家钱庄的前途，傅涛自然不敢大意，连忙抬手道：“臣遵旨，臣这就去回去写。”

    朱栩点点头，目送傅涛离去，过了一会儿，他转头向着不远处一家酒楼走去，刚才他看到周建宇走了进去。

    朱栩身后跟着曹化淳，曹变蛟，其他的禁军侍卫都离的远一点。

    朱栩来到酒楼前，看着招牌就笑了，这家酒楼叫做：会客酒楼。虽然没有用‘惠’字，也是打了擦边球。

    “走开走开，这里是贵人的私人酒楼，不接待散客！”

    朱栩还没走近，一个胖女人就冲朱栩摆手，一脸的厌恶之相。

    朱栩一怔，上下看了眼，又转头看了眼曹化淳，曹变蛟的服饰，他们这么不上档次吗？

    “我与你们贵人认识，烦请通报……”朱栩心里失笑一声，笑着向那胖女人道。

    胖女人不等朱栩说完，一口浓痰吐向朱栩，冷声道“呸！贵人也是你配见的，通报什么，赶紧走，一脸的穷酸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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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八章 资本主义萌芽

﻿    二楼包厢内。

    周建宇正与一个微胖的，身着华丽开衫金丝炮的中年男子对坐，相谈甚欢。

    “周掌柜，三年不见，近来可好？”中年男子放下茶杯，笑容满面的说道。他油光满面，笑起来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奸诈感。

    周建宇跟着放下茶杯，笑道：“比不得李掌柜，我可是听说，在江南李氏布庄名声响亮，有一半人的人用的都是你们李家的布料，想必，日进斗金了吧？”

    李凯正呵呵一笑，谦逊的道：“哪里比得过周掌柜，惠运船行现在遍布大明内外，哪里都是周掌柜的船，惭愧惭愧……”

    李凯正嘴里说着惭愧，脸上都是得意的表情。

    周建宇看着李凯正的胖脸，眯着的小眼睛，哪里不知道他这次来的目的，脸上笑容丝毫不减的道：“李掌柜谦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是给傅大公子打个下手，‘周掌柜’这称呼，都是同行的客套……”

    李凯正看着周建宇，小眼睛里笑容更多，道：“那是那是，大明谁不知道，傅大公子在商场那是一手遮天，威望隆高。我这次来，就是想请周掌柜帮忙引荐一下大公子，李某有些事情，想要当面求教一二。”

    所谓的‘求教一二’无非就是谈生意，周建宇笑而不语的又拿起茶杯。

    李凯正笑呵呵的，脸上的肥肉抖了抖，道：“周掌柜放心，李某在南方还是有些关系，不少货物以前都是走驿站的，只要我说一句话，就可以改走水路，多的不敢说，一年下来十几万两是有的。”

    周建宇平静的脸上顿时展露笑容，心里暗道‘本来就是要见的，平白多了十几万两的收入’。

    他笑着，却没有说话。

    李凯正一愣，旋即咬牙道：“我听说周掌柜有意在苏.州开辟一条专线，在下愿意为周掌柜奔走一番，省去些麻烦。”

    开辟一条新航线，不是说有船，有码头就行的，方方面面的关系不是官府发布个命令就可，要是有地头蛇照顾，不止顺顺当当，更不愁生意！

    周建宇双眼一亮，这倒是意外之喜，却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李掌柜误会了。不怕告诉你，傅大公子马上就要有官身了，正三品。”

    这天下谁不知道傅大公子与皇帝的关系，那是皇帝钱袋子的大管家！

    这是什么样的信任！

    李凯正愣了愣神，心里一时没转过弯来。

    他们商人是贱籍，贱籍也能入朝为官？

    李凯正毕竟在商场挣扎了不少年，眨眼睛就道：“那，现在惠通商行谁管事？”

    周建宇想了想，一脸坦率的道：“李掌柜这么慷慨，周某也就不瞒着了，惠通商行去年就开始整合，现在准备成立一个大的总商会，囊括下面一个个商会产业，现在基本完成，正在准备更名，设立九大监事，共同处理商会的所有事情。”

    虽然周建宇说的轻巧，可李凯正听的却不那么轻松。

    惠通商行是一个庞然大物，有人曾经悄悄估算过，各种产业加起来，怕是要值两亿两白银！

    这要是整合为一，天底下哪还有什么商人能抗衡？何况这庞然大物背后还有皇帝撑腰，谁敢争锋！？

    李凯正做的布匹生意，惠通商行下面也有一家，这是江南织造等整改出来的，不论是资源还是做工都是没得挑，以往他们都很低调，闷声发财，这要是整合化一，大规模生产，他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破产了吧？

    李凯正一时间心里转了无数念头，也忘了来意，皱眉头，久久不言。

    楼下的朱栩身形后退一步，自认为不失风度，颇为帅气的躲过了胖女人的口水攻击。

    曹变蛟脸色微变，猛的上前一步，手握腰间佩刀，冷声呵斥道：“放肆！立刻叫楼上的人下来，否则后果自负！”

    胖女人楞了下，然后大怒，掐着腰近乎吼叫道：“敢跟老娘耍横！你也不看看这里是哪里！瞎了你们的狗眼，来人！”

    胖女人话音一落，从门里冲出七八个大汉，手里拿着大棒，都是一脸的凶相！

    领头的一个目光凶厉的盯着朱栩几人，道：“三娘，怎么做？”

    这胖女人冷笑的看着曹变蛟，而后又看向朱栩，冷屑的怒声道：“还怎么做？这里是什么地方？岂是阿猫阿狗都能撒野的，给我打的他们一个月下不了床，让他们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兄弟们上！”领头的大汉，领着人就向朱栩等人围拢过来。

    朱栩背着手，眯着眼，脸上不见分毫，内心却已经发怒了。

    所谓的天子脚下，居然有人敢当街行凶！

    曹变蛟双眼闪过煞气，手势一动，不远处的禁军侍卫从各个角落走出，伸手掏向身后。

    楼上的周建宇正悠闲的等着李凯正说话，他这次来就是吃定了他，要与他联合，共同进行海贸发展。

    江南织造改成的商行，走的是中上层路线，产量低，价格贵，可李凯正不同，产量大，价格便宜，这要是卖给佛朗机人，红毛人，利润丰厚的不可想象！

    正无聊的等着，不耐烦的听着下面的吵吵嚷嚷，周建宇走过去推开窗户向下面看去。

    这一看猛的脸色大变，双腿都在抖！

    只见皇帝背着手，神色平淡的站在人群中央。禁军统领曹变蛟手握刀柄，满脸煞气，大内总管曹化淳站在皇帝的另一侧。七八个大汉将他们围在一起，冷笑连连的逼近，再不远处是十几个人在靠近，腰间隐露寒芒！

    “住手，都给我退下！”

    周建宇满头的冷汗，激怒的大喝，说完就转身急匆匆的向楼下跑去。

    胖女人自然知道楼上是惹不起的贵客，连忙道：“都住手，住手，退回来！”

    说着又打量起朱栩，还是忍不住的嘴角冷笑，心底暗道‘呸，一看就是穷鬼，在我这酒楼吃一顿估计都付不起账！’

    周建宇一边擦汗，一边急匆匆从楼上跑下来，一把推开那胖女人，就要给朱栩跪下，见他微微摇头，连忙止住，抬手道“皇……公子，您怎么来了？”

    朱栩似笑非笑，道“怎么，这天底下还有什么地方是我去不了的吗？”

    周建宇脸角僵硬，心头如坠着千斤大石，赔着笑道：“是是，公子说的是。”

    李凯正这会儿跟着下了楼，看着一群人有些疑惑的道：“这是怎么回事？”

    胖女人一见，连忙就道：“姐夫，这个穷小子想要硬闯酒楼，我正让人收拾他，被周掌柜拦住了。”

    李凯正看了眼朱栩，脑子里还全是刚才的事情，没多做思考的笑呵呵的向朱栩道“不打紧的小事情，看在周兄的面子就算了，小兄弟，你可以走了。”

    “姐夫不能放他们走！”

    李凯正话音刚落，那胖女人就凶神恶煞的道：“要是放他们走了，我们这酒楼还开不开了？阿猫阿狗都能跑过来，会坏了风水的……”

    周建宇只觉得一股怒火冲头，恨不得现在撕了这女人的嘴！

    朱栩神色淡淡，怒气升腾中不禁感慨，已经有好些年没有人在他面前这样放肆，随意的说话了，还真是让他有些怀念，再看向这个恶毒女人也没那么生气。

    李凯正听着胖女人的话脑子勉强一转，还是决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道：“行了，我说算了就算了，那个周兄，还请楼上叙话，小弟还有许多事请教……”

    惠通商行要整合成一个庞然大物，李凯正也不得不放低姿态。

    周建宇哪里敢走，刚要开口，那胖女人又急声道“姐夫，怎么也要将他们打一顿，不然我们的面子往哪放……”

    周建宇再也忍不住了，这样下去非得连累他不可，不理会那两人，向着朱栩道“皇……公子，楼上请，这里的雅间很不错，他们的茶叶特别好，您消消气，微，小的待会儿给您出气……”

    朱栩唔了一声，点点头，迈步向前走去。

    周建宇小心的陪着，半点都不敢大意。

    李凯正看的一愣，心里顿时醒悟过来，连忙凑近低声道：“周兄，这位是……”

    周建宇跟在朱栩身后，转头看向李凯正，神色凶狠的低吼道：“李凯正，给我想尽办法，哪怕是今天是死在这里！要是不能让公子消气，我保证你一个时辰内就会倾家荡产，牢底坐穿，全家流放琼.州！”

    李凯正神色大变，心里陡然慌了起来。

    周建宇是什么背景他太清楚了，那是傅大公子眼前的红人，进过宫受过赏的！

    能让他小心翼翼的陪着小心应付，那年轻人来头肯定不简单，真要是让他倾家荡产，牢底坐穿，只怕不是说说！

    胖女人见朱栩等人真的大模大样的进了酒楼，顿时一肚子火气，向着李凯正不满的叫道“姐夫，不就是个姓黄的吗？毛都没长齐，怕他干什么，就算他去告，那也是他硬闯我们酒楼……”

    李凯正身体一抖，脑中如有一道闪电划过，僵硬着脖子转向胖女人，一双小眼睛瞪的溜圆，嘴角艰难的张开，一字一句道：“你说他姓什么……”

    胖女人对李凯正今天的表现很不满，冷哼一声，道：“姓黄，姐夫姓黄的人多了去了，我们今天把他打……”

    啪

    李凯正猛的一巴掌，狠狠的抽了过去！

    胖女人脸上四条非常深的掌印，她捂着脸，转过头，一脸的惊愕，张着嘴刚要说话，就看到李凯正一脸吃人的表情，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发抖！

    她吓傻了，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朱栩来到二楼的雅间，打量一眼，道“确实不错。”

    精致的屏风，考究的用料，奢华的布置，一切都尽显尊贵。

    随着傅涛的惠通商行逐渐扩张，加之他的特殊身份，促使对商人本就执行不力的一系列歧视规定消亡殆尽，至少在穿着，用具上，与士林没有那么明显的区别。

    周建宇站在一旁，哭笑两难，僵硬着脸道：“是是，这都是那李凯正购置的，本来李凯正约微臣谈点事情，没想到冲撞了皇上了，微臣该死。”

    朱栩坐下，看着他道“朕是特地来找你的。”

    周建宇浑身一颤，整个人都要立不稳，若是平时那是无上的光荣，现在他只祈求皇帝宽宏大量，没有迁怒于他。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搭话，只能僵硬的在那里，低着头，冷汗不停的落下。

    “啊……”

    “啊……”

    “啊……”

    突然间，楼下传来惨叫声，不用去看都知道是那胖女人的，伴随着的还有抽脸的响亮声音。

    曹变蛟到楼梯旁看了眼，回来在朱栩耳边低声道：“是那女人被鞋子抽打，那个掌柜跪在楼下。”

    朱栩手在桌上拍了拍，抬头看向周建宇道：“这点小事还不放在朕心上，那个谁倒是还有点分寸，带他上来吧。”

    周建宇的嘴角这才动了动，心底大喘一口气，慌忙道：“是。”

    周建宇蹬蹬下楼，将同样满脸大汗，六神无主的李凯正给带了上来。

    “草民李凯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李凯正一走过来就噗通一声跪地，大声道。

    他说话的当口，楼下那胖女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大。

    朱栩手里端着茶杯，看了眼里面的茶叶，他喝了不少茶，单看看，嗅嗅就能分辨好坏，这茶，很贵！

    “这酒楼是你的？”朱栩道。

    李凯正跪在那，战战兢兢，心里害怕的要命，颤声道：“是，是草民前两年买的。草民该死，冲撞了皇上，请皇上重罚！”

    朱栩喝了口茶，笑着道：“你说要怎么罚？”

    李凯正心里将那小姨子给恨死了，顾不得擦头上的冷汗，道：“草民听说国库匮乏，我愿意捐出所有家产，充实国库，草民的家产有两百多万两，一定能为皇上解燃眉之急……”

    朱栩神色不动，转动着手里的茶杯，若有所思的道：“跟朕说说，你做的是什么生意？”

    李凯正心慌意乱，思考不了太多，听着朱栩的问，张口道“草民做的是布庄生意，织的是细密的乌.江布，这次进京，就是希望能借周掌柜的船，一起出海……”

    朱栩微微颌首，又道：“你有多少织布机，多少人手？”

    李凯正抿了抿干燥的嘴唇，道“回皇上，草民有十五台织布机，家丁三十人。”

    朱栩又看了眼这酒楼的装修，按照李凯正所说，怕是他还有别的营生，应该拥有大量的田亩。

    不过这让朱栩想到了更多，尽管他已经动用了不少手段，企图盘活大明的商业，可显然短时间还没有起太大的作用，农村还是农村，大户还是大户，并没有出现‘老板与工人’，依旧是‘老爷与家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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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九章 海贸

﻿    朱栩想了一会儿，楼下那胖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对李凯正摆了摆手，道：“起来吧，让下面的也住手吧，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李凯正浑身颤抖的厉害，喉咙耸动了一下：“草民谢皇上隆恩！”

    他颤巍巍的站起来，让下面的人停手。

    那胖女人满脸是血，染红了半身，昏死过去，被人拖走。

    朱栩喝了口茶，看了眼李凯正，转向周建宇道：“海贸现在谁在具体负责？”

    周建宇心里镇定不少，躬着身道：“回皇上，是贺云杉，他心思缜密，做事稳妥，大公子很信任他。”

    朱栩思索着点头，魏良卿，周建宇，贺云杉，萧庸这些都是天启年间就跟着他的，算是老人，掌管着诸多商行，功劳苦劳都有。

    “继续说。”朱栩道。

    周建宇明白了，皇帝这次来就是为了商会的事情，看了眼李凯正，斟酌着措辞道“皇上，惠运船行现在拥有大小船只超过八百艘，遍布长江，黄河，运河等各大水系，南来北往航线上百条，每年净利润超过三百万两，海贸这一块现在逐渐成型，主要卖出去的有生丝，丝绸布匹，茶叶，瓷器等，进来的大部分都是粮食，香料还有一些武器，其他的各类器具，书籍不在数，利润也在一百万以上……”

    朱栩食指在桌面上缓慢无声的敲击着，这个利润是刨去进口的物品，相对来说比较客观，可远不如他的预计。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制海权不在明朝手里，海上的风险很大，近来损失比较多，荷，兰人，西班.牙人时有劫掠发生，明朝的海军还在近海游荡，无力远洋，保护不了商船。

    朱栩默默记下，看了眼周建宇，道“其他的也说说。”

    虽然主管船行，其他的周建宇也了解不少，闻言小心的看了眼朱栩，道：“皇上，惠民商会是萧庸在主管，除了推行番薯，玉米等外，还有城东的作坊，大大小小的铺子遍布大明，规模相当的完善，成熟，每年的利润在五百万两以上。”

    番薯现在不止是商行在推广，各地衙门也在推，这个可以有力的抗击灾情，填饱肚子，重要的是，它的价格只有稻谷的一半左右。城东作坊的小玩意是薄利多销，这几年也渐渐流行起来，利润颇丰。

    这些朱栩都清楚，顿了顿道“不止在大明内部，海贸的时候，也要主动推介，本小利多，不要客气。”

    周建宇有些艰难的赔笑一声，道：“是，其他的还有盐业，丝绸布匹，药材，茶叶，矿产等等，这些都是魏掌柜在统管，利润，微臣也不知道。”

    关于这些，朱栩心如明镜，都是惠通商行垄断的，私盐，药材，茶叶等等这些都是暴利，每年的利润在两千万两以上！

    “还有吗？”朱栩道。

    周建宇抬头看了眼朱栩，还有就是惠通商行本身，这是个钱庄，相对保密，即便是他知道的也不多，只有傅涛最清楚。

    周建宇不敢多言，脑子一转，道：“还有就是驿站，这个现在也很赚钱，去年就有五十万两的纯利，只是……”

    朱栩茶刚端到嘴边，抬眼道：“只是什么？”

    周建宇神色犹豫着，道：“只是各地官府，达官贵人都不愿意付钱，强行令驿站送货送信，但有不从就下绊子。”

    朱栩笑了声，这就是现实，不管明面上多严厉，暗地里总有龌蹉手段，让你难受。

    朱栩喝了口茶，放下茶杯道“这样，让各地驿站做个记录，哪些人欠钱没给，以后还不给的，都暗中，或者明面上记下，朕让东厂去收。”

    周建宇神色微动，连忙抬手道“谢皇上，臣遵旨。”东厂去收，再不给这些人就是不想活了。

    朱栩对几大商行的状况有了初步了解，心里慢慢的思忖着，道：“朕过几天会再找你们几个进宫商议，先记着朕说的。”

    周建宇神色一肃，躬身竖起耳朵。

    朱栩眯着眼，看着前面，慢慢的道“第一，梳理内部关系，制定详细的等级。第二，做好内部评估，损耗，遏制腐败，不搞一言堂，不搞假官僚。第三，对未来发展要有一个清晰的规划，要大胆又合实际。第四，对一些产业慢慢放开，不求一家独大。第五，联合各行各业制定商业准则，守规矩，不乱来。第六，纯粹商业，切割与官府的关系，不得行贿索贿。第七，控制利润，对关乎百姓根本的，进行适当的让利……”

    朱栩一口气说了十多条，周建宇认真的听着，默默记下。

    这是黄帝的要求，关乎苍生，国政，他不能有丝毫错漏。

    朱栩说完，暗吐了口气，道：“暂时就这些吧，你回去之后找魏良卿等人仔细商议，有不足的补充一下，写个奏本给朕看，”

    周建宇清楚的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肃然道：“微臣遵旨！”

    朱栩颌首，又看向李凯正，笑着道：“朕是皇帝，不是流氓，惩治过了，朕也不会要你的家产，去吧。”

    李凯正嘴唇动了动，连忙跪地大声道：“草民叩谢皇恩，吾皇圣明！”

    朱栩摆了摆手，对这样烂俗的马屁早就免疫，站起来向外面走去。

    周建宇抬着手，道：“恭送皇上。”

    李凯正慌忙也跟着：“恭送皇上。”

    直到朱栩下了楼，两人才起身，李凯正一脸的苦涩，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皇帝说不会要他的家产，可这件事要传出去，只怕日子也不会好过。

    朱栩本是要去惠通商行的，现在是没必要了，想着回宫就是一堆事，两边看了看，道：“走，先转转。”

    曹化淳曹变蛟自然不会劝阻，皇帝辛苦这么久，难得出宫散散心。

    街道两边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虽说大明的商业算不得发达，可也有一定规模，小商小贩不绝。

    “灯谜啊灯谜，猜中了有奖，价值五两的精致玻璃屏风……”

    不远处一个摊贩敲着锣大声叫喊，四周男男女女围满了人。

    朱栩正慢慢的踱着步子，抬头看去，只见边上的三人特别显眼，审视一眼，侧头向曹变蛟笑道：“那个是不是你堂弟？”

    曹变蛟已经认出曹鼎蛟了，道：“是。”

    朱栩笑了声，道：“相请不如偶遇，走，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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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 姐妹花

﻿    这个摊子摆在河桥的边上，高高挂着大红灯笼，吸引人眼球。

    朱栩缓步走过去，四周的禁军悄然合拢，人多的时候，代表着危险。

    那摊主站在摊子前，是一个半百的老者，看上去颇为和善，他身后有四道遮盖着的谜题。他笑着看着人群道“老朽这里有五道谜题，已经被猜出了一道，谁猜中了最后一道，这屏风，老朽就送给他！”

    在这摊主身后的摊子内侧，摆放着一个颇为精巧的屏风，看上去就不凡。

    “快快，开第二道吧，我等不及了。”一个年轻男子在人群中大叫，喜上眉梢，一副志在必得模样。

    人群中有男有女，都是青少年人，爱凑热闹，曹鼎蛟就在站在背对着朱栩等人的一侧。

    朱栩慢慢走过去，在人头中看向那老者身后的谜题。

    老者看聚集的人够多了，微微一笑，道：“那好，我打开下一题，这是一位天启年间的进士所出，多年没有人对出来，看好了！”说着老者就撕开了第二道。

    朱栩抬头看去，只见上面只有一句话：赘婿方能像己儿。备注：佛。

    ‘这是打有关佛教的？’朱栩暗自道，同时心底思索起来。

    老者笑眯眯的看着四周的人，摸着胡须静等着。

    曹鼎蛟等一群人也是如此，低着头沉吟。

    好半晌过去都没人说话，朱栩想不出所以然，转头看向曹化淳，低声道：“你能猜出来吧？”

    曹化淳学问极好，若不是进了宫，考个进士都是轻而易举。

    曹化淳面色微僵，低声道：“奴婢猜不出。”

    朱栩眉头挑了挑，转头看向人群，他是猜不出了，在读书的事情上，他顶多是中规中矩，要是放在民间，他估计连秀才都考不上。

    “老曹，你能猜得出吗？”魏学濂站在曹鼎蛟边上，凑过去低声道。

    曹鼎蛟揣摩了好一阵子还是不得要领，摇头道：“我猜不出。”

    其他人一会儿低头，一会儿看看谜面，都紧锁眉头，猜不出所以然来。

    “啊，我猜到了我猜到了！”

    突然间，人群中一个小姑娘大声喊了起来，语气颇为激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朱栩抬头看了看，只见是一个披着墨绿色披肩，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俏脸如水，兴奋的通红。

    她边上一个红色围巾，貌似姐姐模样的小姑娘连忙拉住她，低声道：“你真的猜不出来了？”

    小姑娘娇哼一声，一脸自信的冲着摊主道：“招财童子，对不对？”

    朱栩神色微动，暗自颌首，谜底一出，一切就都简单了。

    招才同子！

    其他人跟着都恍然，可不就是这个‘招财童子’吗？

    老者颇为讶异，看着这位小姑娘笑道“早就听闻二张小姐才情出众，今日一见果然，不错，谜底就是‘招财童子’。”

    小姑娘顿时一扬脖子，神色傲娇的看向身侧的姐姐，满脸的得意表情。

    姐姐悄悄翻了白眼，没有理会她。

    “原来是二张小姐啊，难怪难怪，失敬失敬……”

    “这个‘招财童子’猜的好，二张小姐名不虚传！”

    “看来，今天这个屏风要被二张小姐得了去了。”

    “屏风配美人，相得益彰，实至名归……”

    一群青年才子吹捧着两位小姐，看的曹鼎蛟暗自摇头，不由得转移目光四处看看，突然间目光一定，脸色骤变。

    他看到曹变蛟在一个人身后，神色警惕。

    这个人他进宫见曹变蛟的时候远远见过，站在乾清宫门前看风景！

    他刚要说话，朱栩微笑着轻轻摇头。

    曹鼎蛟强压心头惊悸，转身过来，抬手道“曹鼎蛟见过……公子。”

    朱栩点头，刚要说话，魏学濂就转身过来，看着朱栩一群人，向着曹鼎蛟笑道：“老曹，你朋友吗？”

    曹鼎蛟哪里能想到偶尔从政院出来放放风会遇到皇帝，他小心的看了眼朱栩，对着魏学濂介绍道“这是我大哥，这位是……朱公子。”

    魏学濂不是傻子，从曹鼎蛟的态度，说话的分寸，曹鼎蛟大哥站在朱栩身后就能推断出，此人身份不凡！

    他收敛了之前散漫态度，对二人抬手笑着道：“原来是曹大哥，朱公子，幸会！在下魏学濂，与老曹一起在政院学习。”

    朱栩自然知道这魏学濂，却没有多言，指着人群中那两位小姐，笑着道：“这‘二张小姐’是什么来头？”

    曹鼎蛟对这类才子佳人不太感兴趣，倒是魏学濂颇为热衷，闻言就笑道：“这二张小姐是英国公张家的旁支，是一对姐妹，才情动京华，平时极少露面，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上，真是走运。”

    曹鼎蛟，魏学濂这么说着都没在意，只以为朱栩是好奇。

    可朱栩三人都是神色微动，曹化淳，曹变蛟都看向朱栩。

    朱栩眉头一挑，目光看向人群中的那‘二张小姐’，老太妃一直在给安排选妃，这张家小姐就是其中她最属意的。

    不过朱栩对这个向来不关心，他都不知道老太妃看中的是姐姐还是妹妹。

    想到这里朱栩突然一怔，转头看向曹化淳道：“你不认识她们？”

    曹化淳走近，低声道：“是冬天的事情，每次进宫都穿着棉服，带着帽子，奴婢未见真容。”

    朱栩‘哦’了声，继续望着那‘二张’小姐。

    妹妹显然更活泼，姐姐显得文静，两人长相有六七分相似，都是颜容体态俱佳。

    “好了，第三题！”

    摊主的老者说了一阵，撕开第三道谜语。

    只见还是一行诗，相对简单：行过上界神仙府。

    “行过上界神仙府？这个打一个成语？”

    一群人都低头沉思，谜题简单谜底往往越难。

    朱栩也在跟着想，刚要说话，‘二张小姐’那姐姐看向老者，微笑道：“惊天动地。”

    老者顿时一笑，道：“不错，确实是惊天动地，二张小姐果然聪慧敏捷。”

    朱栩挑了挑眉，他才刚刚揣摩完，一点头绪都没，人家就猜出来了。

    抬头看了看那位‘姐姐’，又瞥了眼四周，果然见不少人都会意的笑着，显然早有腹稿。

    朱栩暗自抽了抽嘴角，心想回去得多抽点时间读读书。

    老者环顾一圈，笑着道：“这第四道，是前朝一位大学士所出，若是有人能答上来，想要去拜师求教的，一定能成。”

    这可比那屏风吸引人，一群人顿时吵嚷起来。

    “当真，是哪位大学士？”

    “现在可否还在朝中？亦或者在京城？”

    “快出谜面，先猜出来再说。”

    即便不怎么在意‘拜师求教’的‘二张小姐’也颇为好奇，看向那第四道谜题。

    朱栩看了眼曹鼎蛟，魏学濂，笑道：“不用顾忌，都猜猜，我也想见见是哪位大学士。”说着又转身向曹变蛟，曹化淳道：“都猜，猜到有奖。”

    曹化淳与曹变蛟都微微躬身，没有多言。

    曹鼎蛟悄悄瞥了眼朱栩，暗松口气。

    魏学濂就没有那么多顾忌，闻言就跃跃欲试，凑近曹鼎蛟低声道：“老曹，要是你猜中了，要去拜师吗？有一个大学士老师，入朝为官，那还不顺风顺水……”

    曹鼎蛟直觉头皮发麻，连忙道：“先猜，不要扰乱我思绪。”

    魏学濂嘿嘿一笑，转头看向老者撕下遮盖的第四道谜题。

    “扫清海面卒兵齐，这是什么谜题，打一个成语吗？”

    “这是大学士出的谜题，肯定意蕴深远，不懂的千万别开口。”

    “是啊，这肯定与他当时的心境有关，可惜，不知道是哪位，更不知道当时他遇到了什么问题……”

    一群人讨论着，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二张小姐’都低头蹙眉，这个谜题确实不能乱猜，否则会引成笑话。

    魏学濂与曹鼎蛟同样陷入沉思，这样的大学士出题，向来考究，不引经据典，多番推敲，根本找不出思绪。

    他们都将字一个个拆解开来，搜肠刮肚，想要找到契合的语句。

    曹变蛟读书不多，比朱栩还差一些，想了一会儿就放弃了。

    倒是曹化淳若有所思，不时有恍然之色，可也猜不透，只是略有明悟。

    倒是朱栩心里微动，旋即点头，嘴角微翘。

    他没有去思索谜面，直接猜谜底，天启年间的朝政吏治，无非就那几样，套也能套出来。

    老者站在摊前，微笑的环顾着人群，待看到朱栩，双眼一亮，道：“这位公子，老朽见你神态从容，莫非是猜到了？”

    朱栩微怔，他只是看热闹的。

    老者话音落下，一群人目光都看向朱栩，带有不信怀疑之色。

    倒是那‘二张小姐’看着朱栩带着一点好奇，似很想知道答案。

    朱栩注意到‘二张小姐’的表情，貌似同样不认识他。

    ‘果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朱栩心里吐槽了一句，面上笑着向那老者道：“营私舞弊”。

    老者双眼一亮，认真的审视着朱栩。

    曹鼎蛟与魏学濂还是眉头紧锁，哪怕知道谜底了，可也对不上。

    其他人更是如此，这个谜底与谜面好像一点关系都没有。

    “老丈，这个不对吧？”

    “是啊，完全对不上，八竿子打不着……”

    “胡扯的吧，这个谜底根本解释不通……”

    “肯定是为了拜师大学士，胡乱扯的！”

    ‘二张小姐’对视一眼，眨了眨眼，她们不知道谜底与谜面有什么关系，齐齐望向朱栩。

    ‘外人’中唯一知道朱栩身份的曹鼎蛟头皮发麻，要是皇帝猜错了，一定会成为一个大笑话，有损皇帝德信。

    深知朱栩学问深浅的曹化淳心里已经在捉摸着怎么给他圆谎了，绝不能给外界一种‘皇帝不读书’的感觉。

    朱栩倒是不知道一瞬间这么多人转了这么多的心思，只是笑容和煦的看着老者。

    老者对朱栩微微点头，转向其他人笑道：“这位公子说的没错。扫清海面、卒兵、齐。商作“瀛师、伍、备”，弊，扬.州方言与“备”同音，“私”与“师”扬音亦同，这位大学士出自扬.州。”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

    “不亏是大学士，深藏底蕴，又深入浅出，着实令人钦佩。”

    “呵呵，我已经猜到是谁了，不过为尊者讳，我就不说了。”

    “哈哈，我也猜到了……”

    一群人恍然大悟，纷纷称赞起那位大学士，倒是将猜到谜底的朱栩给晾在一旁。

    朱栩摸了摸鼻子，有些哭笑不得。这群人估计都不约而同的将他当做‘大敌’，怕他抢那个‘拜师’名额。

    ‘二张小姐’悄悄看了眼朱栩，隐约觉得面熟，相互对视一眼，都微微摇头。

    曹化淳倒是有些明悟，要说谁对天下官吏熟悉，莫过于当今皇上，怕是早就猜到出题人了。

    老者又看了眼朱栩，向着众人笑道“那好，下面是最后一道了，谁猜到了，就可以将屏风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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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一章 登徒子皇帝

﻿    老者的话成功的勾引起了大家的兴趣，毕竟‘拜师大学士’显得缥缈，价值五两银子的屏风可不便宜！

    不说‘二张小姐’，即便是曹鼎蛟，魏学濂都颇为意动，这要是赢回去送心仪的姑娘最合适不过。

    一群人都盯着最后一道谜题，严阵以待。

    朱栩也颇为好奇，作为压箱底的自然比前面那一个更难，这引起了他的兴趣。

    一群人都目光灼灼的盯着老者的手，等待他撕下遮挡的白纸。

    “好了，就是这道。”老者猛的撕下，笑着说道。

    朱栩等人抬头看去，只见是一行小诗。

    ‘南面而望，北面而朝。象忧亦忧，象喜亦喜’。

    “这个是什么？打什么？”一个男子望着这行小诗懵了，完全没有头绪。

    “是啊，总有个指向吧？不然仅凭这几句话根本没有办法猜……”

    “这个是什么人出的？”

    一群人都吵闹起来，这几句小诗没头没尾，又没有什么托底，众人根本无从猜起。

    ‘二张小姐’的妹妹也看着老者，脆声道“老伯，应该有提示吧？”

    老者摇头一笑，道：“出题给我的人就是这样，没有任何提示。”

    “没有任何提示？”

    ‘二张小姐’对视，都是疑惑不解。

    其他人就更疑惑了，这就好比是大海捞针一般，茫茫无际。

    朱栩看着这道题，嘴角划过诡异一笑。他看过，知道谜底！

    曹鼎蛟，魏学濂等人都皱眉苦思，短短四句话，不知其意，不明其里，都只能凭着感觉乱猜，没有一点的头绪。

    老者站在原地，笑眯眯的环顾四周，都是苦恼之色，待到朱栩这里，神情微动，道：“这位公子，莫非又猜出来了？”

    ‘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我只是个看客……’

    朱栩掏了掏耳朵，十分无奈，在哪他都不能安生半刻。

    果然，老者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这次倒是没有再冷嘲热讽，都在好奇的看着朱栩。

    朱栩身边的曹化淳，曹变蛟，曹鼎蛟，魏学濂等同样的看着朱栩，有的神情惊讶，有的是真惊讶。

    ‘二张小姐’都睁大眼睛看着朱栩，妹妹低声道：“姐姐，这是我们京城的才子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姐姐轻轻摇头，也是目露疑惑，轻声道：“可能是江南的，我听说那江南四大才子有两个人进京了。”

    妹妹眨了眨，道：“不像啊，他一看就是京城人。”

    姐姐同样不清楚，按理说京城显露才名的才子都应该能对比一二，这个人却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可能是名声不显……”姐姐还没说完，俏脸微变。她们议论人直冲她们来了。

    “喜欢那屏风？”她们口中刚刚低声议论的人来到近前，温和的笑着道。

    光天化日，两姐妹倒也不怕，不等她们开口，笑容和煦，有着特别的成熟味道的男子又道：“你们要是喜欢，我就送给你们，谜底我猜到了。”

    众人起先是一愣，接着都大笑起来。

    “小兄弟，原来是为了赠佳人啊，早说啊，那我们就不抢了……”

    “是啊是啊，君子有成人之美，别忘了请喜酒啊……”

    “二位小姐，这位公子盛意拳拳，不如就接着吧……”

    一群人跟着起哄，曹化淳，曹变蛟等人都没有说话，心知是怎么回事。倒是魏学濂在曹鼎蛟耳边低声笑道：“老曹，你大哥保护的这个少爷还真是不一般。”

    曹鼎蛟哪敢应声，那位可是深宫里神秘莫测，杀人如麻的皇帝！

    两姐妹起先还好奇，接着妹妹就瞪着男子，凶巴巴的道：“登徒子，谁要你的东西，再不走我叫人揍你！”

    姐姐抿了抿嘴角，虽然没说话，俏脸都是不喜。

    她们眼中的登徒子并没有离开，捏着下巴打量了两人一眼，笑呵呵的道：“你们两姐妹长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简直是当街调戏了！

    两姐妹都是面露怒色，身后跟着的家丁靠过来，不等她们再说话，他们眼中的登徒子已经转身潇洒的走了。

    妹妹磨着银牙，瞪着男子的背影，挥舞着拳头哼哼道：“算你跑的快，不然一定打你成猪头！”

    姐姐却是没有激动，美目沉吟着，突然向摊前的老者道：“老丈，谜底是镜子吗？”

    老者一怔，旋即又看向已经走远的朱栩背影，笑着道：“是那位公子提示的吗？”

    姐姐俏脸一红，道：“是。不过屏风我们不需要，谢谢老丈。”说完就拉着妹妹转身，快步离去。

    妹妹还没反应过来，走了几步拉住姐姐道：“姐，怎么了，为什么要走啊，还有那个屏风多好啊……”

    姐姐没理会她，目光看向不远处还能看得见，渐行渐远的男子，她总觉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

    妹妹看着姐姐的神色，疑惑道“姐，怎么了，你认识那个登徒子？”

    姐姐张筠摇了摇头，微笑道：“走吧，出来久了，大伯母该着急了。”

    妹妹张姝嘟了嘟嘴，明显玩的不尽兴，不过她知道近来家里有大事，不能惹事，不情不愿的跟在姐姐身后，嘴里低声嘀咕着‘诅咒你个登徒子一辈子娶不到媳妇！’

    她将不能继续游玩怪罪在了她认为的那个‘登徒子’身上！

    姐妹花眼中的登徒子，正缓步走在回宫的路上。

    朱栩背着手，走的很慢，这两姐妹的出现，让他紧绷的精神有了一些放松轻快感，忍不住的想要多享受一会儿。

    他身后跟着曹化淳，曹变蛟，曹鼎蛟，魏学濂等人。

    魏学濂很疑惑，不知道为什么曹鼎蛟要跟着，还这样的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好一会儿，朱栩深吐一口气，转头看向曹鼎蛟边上的魏学濂，指着曹变蛟笑着道：“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曹鼎蛟的大哥曹变蛟，他是我的侍卫，你猜猜我是谁？”

    魏学濂猛的脸色大变，转头看向曹鼎蛟。他记得当初他与曹鼎蛟认识的时候，恰好是禁军曹变蛟回京，他还问曹鼎蛟与曹变蛟有没有关系，结果被曹鼎蛟含糊其辞的糊弄了过去。

    曹鼎蛟没有看魏学濂，抬手向朱栩拜道：“草民曹鼎蛟参见皇上。”

    魏学濂哪里还管得了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慌忙跟着道：“草民魏学濂参见皇上。”他嘴唇都在颤抖，哪里能想到，路上随便遇到一个富家公子会是皇帝！

    朱栩看着魏学濂笑着道：“都平身吧。”

    几人聚在一起，这里是回宫的路，显得有些幽静。

    曹鼎蛟倒是镇定，魏学濂就不一样，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朱栩打量着魏学濂，身材高大，虽然是文人倒是有武人像，笑了笑道：“魏学濂，朕知道你，你写的那篇文章刊登在政院内报上，写的不错。”

    魏学濂没想到皇帝居然会关注到他这样的普通小人物，内心澎湃，直觉一股热气冲头，连忙抬手道：“谢皇上赞赏，都是草民应该的。”

    朱栩扶了下他的胳膊，道“你那句‘吏治不清，万事皆休，新政之要，在于肃弊’，这句话深得朕意。朕即位之初，就知道‘治国先治吏’，一个国家的摔落，往往都是腐吏治不清，日积月累的结果……”

    魏学濂哪里敢想他的想法会与皇帝不谋而合，躬身在那，心如擂鼓，好似要跳出来。

    朱栩大致能猜出他的心情，微笑着，道“你的那个老曹，朕打算派他去宛.县，你打算去哪里？”

    曹鼎蛟没有说话，他的去处由不得他，他叔叔早就安排好了。

    有一个位高权重，得皇帝信任的叔叔有时候日子未必好过。

    魏学濂紧张的有些站不稳，咬了咬牙定神，道：“草民……想去刑部。”

    朱栩微微点头，刑部现在下辖全国刑狱，包括衙门的捕快都是双重管辖，确实是有力部门。

    朱栩背着手，望着天色，好一会儿突然转头看向他道：“朕打算在督政院之下，设立肃贪局，专门调查朝廷官员内部的贪腐，你敢不敢去？”

    刑部是负责刑案，无法起到反贪作用，督政院督查政务，监视百官，可意味不那么明显，朱栩要成立一个专门，十分明确的部门，用来审查内部贪腐。

    魏学濂脸色微变，这样的一个衙门，只怕会让天下百官恨死！

    进了这个衙门，别说升迁了，保住性命都算是万幸！

    朱栩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历史上的这位可是宁死不屈！

    其他等人都意识到这个衙门的危险，将会得罪整个官场，一旦就任，仕途尽断，生死茫茫！

    曹鼎蛟有心劝他这位好友，以他的耿直脾气真要一头闯进去，怕真是不会有好下场。

    魏学濂脸上不停的变幻，他同样感觉到了其中的风险，脸角抽搐不断，久久不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猛然抬头向朱栩，沉声道：“皇上，草民敢去，为国为民，肃清吏治，身断血流，百死不悔！”

    朱栩眼角跳了跳，暗吸一口气，满意的道：“好！就冲你这份勇气，朕这给一个特权，除非是谋逆之类的大罪，朕保证你不死，不狱，不刑，不牵累家人！”

    魏学濂心脏狠狠一抽，猛的跪地，大声道：“臣叩谢皇恩，愿为皇上，为我大明，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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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二章 信王逼宫

﻿    朱栩对于魏学濂倒是颇为期待，愣头青的性格，在现在沉闷的官场，一定会是一条搅风弄云的‘鲢鱼’！

    这一趟出来倒是很值，朱栩带着好心情回宫。

    刚刚回到景阳宫，刘老太妃身边的内监就在等着，行礼道“皇上，太妃，太后在召集京城命妇叙话，说，若是您得闲，可以去见见。”

    朱栩微怔，想了想，道：“嗯，走吧。”百官需要走夫人路线拉近与他的关系，他也需要通过这些人传递一些安抚的信号。

    夫人路线，古来皆有。

    接见在仁寿殿，一群命妇见朱栩进来，纷纷屈身行李，道：“参见皇上。”

    朱栩笑着一摆手，道“都免礼。”说着上前，对着老太妃，张太后行礼，道：“太妃，皇嫂。”

    老太妃连连招手，道：“皇上，快来快来，这里都是自家人，无需客套了。”

    朱栩笑着坐到老太妃下首，刚坐下就微怔，在老太妃不远处，赫然是信王妃！

    朱栩神色不动，眼珠一转，笑而不语的与众人颌首。

    这种场合张太后向来都是‘打下手’的角色，老太妃拉着朱栩的手，看向不远处一个中年妇人，笑呵呵的道“皇上，这是徐国公的夫人，这是魏国公……”

    被点到名的纷纷神色激动的站起来，向朱栩行礼。

    朱栩也端着架子，偶尔勉励几句，这些都是要一字不差传回去的。

    老太妃说了一阵，最后才指向一个中年妇人，笑着道“这个是英国公的兄媳妇沈氏，她今天来，主要是来见你的。”

    朱栩神色微动，若是往常他肯定找理由跑了，可刚刚还在路上遇到了‘二张小姐’，虽然不清楚具体是哪一个，现在跑显然是不合适的。

    他倒是没有被相亲的窘迫，看向沈氏微笑，道：“嗯，‘二张小姐’才名动京城，确实不错。”

    沈氏神色大喜，连忙躬身道：“谢皇上赞赏，愧不敢当。”

    她如何能不激动，皇上这么说，说明她家那闺女进宫是十有八九了！

    朱栩连到底是谁都没弄清楚，生怕露馅，点到即止的笑着不语。

    老太妃将一切都看在眼底，脸上笑容更多，拍打着朱栩的手背道：“张家那小姐我见过，与你一般大，模样俊俏，知书达理，性情敦和，比解语多几分灵动，皇上一定会喜欢的。”

    ‘那就是那姐姐了……’

    朱栩心里恍然，那‘姐姐’确实更为灵动一些，李解语秉性温柔，善解人意，可有些过于刻板，一举一动都好似教条一般。

    老太妃看得出朱栩并没有多少反对之意，心里好奇，越发的想要撮合，虽说这张家小姐成不了皇后，可若能充实后宫，早些诞下皇子那也是好事情。

    在她看来，若是皇帝有了子嗣，那才是真正的稳如泰山。

    朱栩对这些倒是没有在意过，听着老太妃在耳边的‘唠叨’，情知她的想法，不时笑着点头，一来他对那‘张小姐’不反感，二来也要借着这些命妇的嘴，向外面传递皇宫里的一些讯息。

    朱栩陪坐着，好一阵子老太妃才止住话头，对着一群命妇道：“今天皇上也在，就在宫里摆席，大家都不走，尽情的闹一闹。”

    这些人哪敢拒绝，都应声‘是’。

    老太妃又交代几句，这才带着朱栩，张太后来到后面，跟着的还有信王妃周氏。

    刚走到里面，突然间信王妃扑通一声跪地，用力的磕头，大声道“请皇上饶过王爷一命，臣妾愿以身代！”

    朱栩眉头一皱，抬头看了眼老太妃与张太后。

    张太后坐在软塌上，裹着厚厚的衣服，表情平静没有说话。

    张太后倒是蹙了蹙眉，却也没有出声。

    显然也有些措手不及。

    这件事不止是皇家内部之事，还有就是涉及朝政。这是她们这些妇人万不能插手，多嘴的。

    朱栩看见周王妃就知道会有事，却也没有料到信王妃会来这么一出。

    他微微皱眉，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对于朱由检，朱栩心底是早有安排的，可现在还不是时候。信王妃这个时候来说话，等同于逼迫他做决定。

    信王逼宫！

    一个宫娥端了杯茶在朱栩边上，无声退去。

    朱栩微微眯眼，端起茶杯，目光始终注视着周王妃。

    朱由检毕竟是他的兄长，处置重了，一来是‘兄弟阋墙’，这会是历史污点，二来也有碍他的既定计划。要是轻了，在这政改的关口，一定会有出现各种解读，不利于现在的政改以及日后的朝局。

    信王毕竟做了五年的摄政王，哪怕只是个名头！

    朱栩心里念头转头，眉头不时皱起。

    刘太妃半眯着眼，仿佛在打盹。

    张太后面露焦色，她了解朱栩，这个表情说明是动了肝火！

    “还请皇上允准王爷做个庶人，臣妾以命保王爷，万请皇上开恩！”信王妃猛的又磕在地上，隐见血迹。

    刘太妃睁开眼，看了眼朱栩。张太后嘴角动了动，蹙了蹙眉。

    她们都没有说话，皇帝已经不是刚刚继位，用尽一切办法稳定地位的时候了。

    过了好一会儿，朱栩放下茶杯，神色淡淡道“这个时候来找朕，逼朕做决定……一定不是皇兄的主意，也不是你的，跟朕说说，是谁教的？”

    信王妃脸色微变，头抵在地上，道：“皇上明鉴，一切都是臣妾的想法，与王爷无关！”

    朱栩眼角眯了眯，站起来，俯视着她，表情漠然道：“朕也懒得管是谁，回去告诉皇兄，打发的远远的，还有，给朕老老实实待在府里，要是再出今天之事，朕就送你们去琼.州。”

    周王妃脸色微变，去琼.州那可就是流放了！

    刘太妃睁开眼看了眼朱栩，又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信王妃，神色轻叹，没有开口的意思。

    她十分了解朱栩，不是有大冲突，向来宽和，逼得他动怒，那事情多半是没有转圜余地了。

    张太后倒是几次想为周王妃说话，话都梗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朱栩向刘太妃，张太后告了罪，出了仁寿殿。

    站在台阶前，望着湛蓝的天色，心里暗吐一口气。

    在他的设计中，信王会接替平王成为宗人府宗正，而平王会去安南就封，日后信王也会去，宗人府宗正就相当于一个中转站，将明朝宗室的优秀亲王选拔出来，分封到东南亚各地。

    可信王这么迫不及待的跳出来，差点就打断了他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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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三章 海兰珠

﻿    朱栩走了，信王妃还跪在地上，啜泣不已。

    她听明白了，皇帝没有放过信王的意思，信王府命途难测！

    张太后不忍心，走过去将她拉起来，安慰道：“皇上没有其他意思，切莫多想。”

    周王妃哭的妆容都花了，张太后这安慰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老太妃站起来，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道：“行了，都回去吧，让信王好生待着，不要再惹皇上生气了。”她对信王妃今天的行为暗感生气，这样突然的逼迫，换谁都不会开心，更何况那是皇帝！

    信王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个劲的哭泣。

    张太后劝慰了半晌，接下来还要去见那些命妇，决不能让人看出来。

    朱栩出了仁寿宫，踱着步子向景阳宫走去。

    信王可能觉得现在是一个机会，可对朱栩来说，这不是任何人的机会，他们需要强力掌控朝政，容不得任何人挑战！

    这场前所未有的灾情才刚刚开始，还有十年多才会结束，最可怕的时期远远还没有到来。

    曹化淳不远不近的跟着，他虽然站在外面，可也将信王妃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皇上心里应当不好受吧……’曹化淳暗叹。信王毕竟是皇帝的兄弟，两人看似目的一致，想法，手段却南辕北辙。怎么也不能彼此相容。

    “皇上，申尚书有急事求见。”

    刘时敏从不远处急匆匆走来，向朱栩道。

    这个时候没有事情才怪，朱栩抛开朱由检的事，微微点头，加快脚步向景阳宫走去。

    “皇上。”朱栩刚刚进御书房，申用懋就抬手，脸上带着急色。

    朱栩眉头一皱，坐下道：“出什么事情了？”

    申用懋看着朱栩的脸色，连忙道：“皇上勿忧，没有出事，是建奴贼酋派出使者，已经到了土木堡之外，希望进京面圣。”

    “使者？”

    朱栩面露感兴趣之色，笑着道：“他还敢派使者，这次派来的是谁？”

    申用懋脸上不自觉的有些尴尬，皇帝杀使扣使次数太多，这完全不合‘不斩来使’的规矩，他道：“皇上，是黄太吉的侧福晋，还有他的四子。”

    “侧福晋？布木布泰？”朱栩眉头一挑的道。对待黄太吉，朱栩可是调查的详详细细，布木布泰的身份他也很秦楚，那可是传奇人物，后世的孝庄皇后！

    申用懋道“是，另外还有科尔沁的使者，海兰珠。黄太吉的四子随行，黄太吉长子在辽东被毙杀，其余早夭，这四子等于是长子了。”

    朱栩听着就笑了起来，道：“他们是被朕杀怕了，连个重要人物都不敢派，居然派个女人……”

    申用懋心里没有皇帝这么乐观，杀使这种事上不得台面，有损威仪的，变相的劝说道：“皇上，是否让土木堡拒绝她们入关，令她们重派使者，保证她们可以回去就是。”

    朱栩哪里听不出申用懋话里的意思，又笑了笑，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心里在慢慢的推敲。

    黄太吉是一个非常能隐忍的人，四大贝勒时代，他不显声不露名，排在最末，人畜无害，可最终继承努尔哈赤登上汗位的是他，将其他三大贝勒削权的削权，幽禁的幽禁，还登基做了清朝太宗！

    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朱栩要打十二分的注意应对！

    辽东明朝已经站稳，只要沈.阳不失，建奴就没有再复起的机会！

    那黄太吉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连布木布泰，海兰珠都派过来了。

    申用懋见朱栩在思忖，稍稍沉吟，道：“皇上，据臣所知，草原上近来也是大旱不止，很多水草丰厚的地方都枯竭了，这次来，当是求和的。”

    “求和？”

    朱栩一怔，摇了摇头道：“黄太吉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这么容易就求和的，通知土木堡，让她们进关吧，朕也想看看，黄太吉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这个没有什么异议，申用懋应了一声，而后道：“皇上，近来北方的形势有些变化，不少部落都与科尔沁联盟，甚至是林丹汗的察哈尔还出现了逃民。”

    朱栩双眼睁了睁，也是很无奈啊。

    林丹汗明显就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本来察哈尔多厚的底子，结果在他手里没几年就败尽了，现在哪怕有明朝的支持，连自己部落都控制不了，指望他制衡科尔沁与黄太吉，简直是痴人说梦！

    朱栩习惯性的手指敲击桌面，同时问道“兵部有什么对策？”

    申用懋抬头看着朱栩，神色坚定的沉声道：“皇上，臣认为当大力扶持蒙.古各部落，不局限察哈尔，让他们之间相互征伐，虎狼卫则‘锄强扶弱’压制各个部落维持平衡！”

    朱栩默然，手指敲的更快了些。

    明朝现在的兵力有一百多万，维持这么庞大的军队，开销也如同流水一般，外加要不断的向西南输血，对朝臣来说，各项税银，储粮都十分的多，底子厚实。可对朱栩来说，还是太少，远远不够安稳的渡过还有十多年的‘小冰川’。

    所以他向来是能省就省，从不多花一分。

    若是要对蒙.古各部落全力扶持，那耗费的不是一点半点，最重要的是，这种扶持的效果有多大，朱栩没信心。要是扶持的资源再落入科尔沁，黄太吉手里，那他就成一个大笑话了。

    可蒙.古又不能不管，任由黄太吉与科尔沁吞并各个部落，那绝对会是明朝的心腹大患，这个大患将会超过历史上的后金！

    “还有别的办法吗？”朱栩道。

    申用懋一听就知道皇帝不赞同，神色沉凝一会儿，道：“皇上，兵部做过多次推演，科尔沁与黄太吉太过强大，哪怕是察哈尔强如当初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现在建奴与科尔沁刚刚联合，遏制还来得及，臣认为这个是当前最好的办法！”

    朱栩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嗯，朕知道了，朕再斟酌一二。你先让布木布泰进关，朕见见他们再说。”

    申用懋心里一叹，皇帝要斟酌，显然是不同意，他只得道：“是。还有就是，关于皇上南下，要带那些人，兵马调度，各地官员是否迎接等，皇上可还有其他想法？”

    朱栩身体坐直，目露沉吟，一阵之后道：“人数暂未定，不过六部尚书不会动，内阁也不动，其他都随意，朕到时候再看看。兵马，朕带禁军两千，神机营一千，其他的就不带了。各地不准搞迎接，消息也不能泄露，朕要随处看看。”

    “遵旨。”申用懋道。

    朱栩心里还记挂着北方草原，这是他的一块心病，若不能及早剪除，随着灾情加重，大明会日渐虚弱，草原上更会日渐疯狂，对大明会非常的不利！

    “还得再想办法……”朱栩心头沉甸甸的。

    与此同时，布木布泰一行人离土木堡不足一里，远远的望着。

    布木布泰与她姐姐海兰珠坐在马车内，掀开帘子，望着南方，两人都神情复杂。

    黄太吉是经过一番审慎思考之后才选的布木布泰，海兰珠则是他哥哥偷偷决定的，一个漂亮寡妇待在族里，惹起太多是非。

    在她们身侧，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神色拘谨，眼神透着恐惧。

    另外还有十个侍卫，建奴两个，科尔沁八个，站在马车两边，神色各异的望着土木堡。

    那里烟尘滚滚，喊杀声如沸，隐约可见旗帜飘扬，骑兵穿梭。

    海兰珠脸色白皙，双眸如波，不像个蒙.古人，倒好似是个江南水乡的柔弱女子，满脸忧色的望着南方。近来她听到的都是明人如何的杀人如麻，蛮不讲理，她心里慌的厉害，不由得拉着身边妹妹的手，道“妹妹，我们真的要去南人的汗帐吗？”

    海兰珠今年二十八，布木布泰二十五，两人都风韵少妇，各有千秋。

    布木布泰倒是沉着，微笑着道：“姐姐放心，有我在，没事的。”

    海兰珠这才稍微宽心，她前夫经常虐待她，令她胆子特别小，拉着布木布泰的手，轻轻嗯了声。

    布木布泰虽然话是这么说，心底却很忧虑，明朝在厉兵秣马，拼命训练，那么庞大的一个国家，人口，粮食都不是他们可比的，真的能如大汗所说，他们还能回到沈.阳吗？

    没有多久，一队骑兵打马飞奔过来，迎接她们入关。

    海兰珠紧紧握住布木布泰的胳膊，越是靠近长城，她心底越是不安。

    布木布泰倒是学足了明朝礼仪，一板一眼的与那骑兵小队长交谈，然后由他们护送着入关。

    七八岁的小男孩骑着马，跟在马车边上，浑身都忍不住的抖个不停。

    他是黄太吉的第四子，叶布舒，下面只有一个弟弟，豪格死了，只能他来做这个质子，虽然年纪小，可也知道这次去南方，多半是有去无回，因此害怕的要命。

    一行人，缓慢的向着土木堡行进。

    信王妃头已经包扎好，被张太后派人送回了信王府。

    信王妃来到堂里，朱由检一见就脸色微变，上前关心道：“没事吧？”

    周王妃噗通一身跪地，凄然道：“臣妾愚笨无用，未能帮到王爷！”

    朱由检神色白了白，扶起她，轻声叹道：“这件事无关你的，是我与皇上的政见不合。”

    周王妃站起来，眼中含泪，她感觉他们信王府的末日就要到了。

    朱由检是一个刻板的人，处处都是模仿先贤，这一刻难得的温柔，擦了擦王妃的脸，笑着道：“不用那么担心，我们只是中兴大明的想法不同，没有到非杀我不可的地步，不用担心。”

    周王妃心里还是害怕的很，眼泪忍不住的扑朔落下，猛然间又道：“对了，皇上猜到有人教王爷，让王爷将那人打发的远远的。”

    朱由检脸色微僵，旋即道：“嗯，大师已经走了。”

    信王妃这才心里稍轻，她能感觉到，这次后宫里也不太喜欢她了，日后信王府的日子将更加艰难。

    六部的报纸还在试运行，改名为‘景正朝报’的报纸，第二天登的是户部尚书傅昌宗的文章。

    其中阐述了户部将税权分离的好处，户籍，田亩等景正新制，最后才话风一转，提及了‘士绅纳粮’。他说是各地巡抚提议恢复太祖祖制，不过朝廷再三商议，决定‘火耗归公’，减轻天下人的负担。

    虽然在京城早有这样的传闻，可朝廷报纸言之凿凿，还是第一次，自然在京城掀起了一番‘争议’。

    “向士绅收税，荒唐，古之未有！”一个中年人，愤愤不平的拍着报纸。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得志，眼神都是怒火。

    一个脸色苍白，明显酒色过度的年轻人，血丝满眼的跟着冷哼道“不错，若是士绅纳粮，与普遍百姓有何异？”

    “辛辛苦苦十年寒窗，不就是为了不纳粮，不干那低贱之事吗？”

    “你们知道吗？现在全京城在议论此事……”

    “各省巡抚提议，是哪个巡抚提议的，我要当面与他对质一番！”

    “你不是看到了吗？人家说的是‘太祖祖制’，你对质什么？”

    “我我……”

    “这都两百多年过去，如何还能再谈‘祖制’？当因时制宜，岂能刻舟求剑！”

    “对对，就是这个道理，咱们去找他们对质一番！”

    读书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有的时候非常坚持原则，有的时候又非常容易变通。

    京城里议论声越发的浩浩荡荡，最终演变成前往户部要求‘释疑’的反对大军。

    景阳宫内，朱栩与左右二位次辅正在商讨政改。

    毕自严手里拿着一本手札，道“皇上，政改的大部分议程都能通过，不过还有几个小问题。”

    “说。”朱栩看着他道。

    “第一，”毕自严低头看了眼手札，道：“是关于军户，第二，是关于勋贵，第三，荫封……”

    正说着，突然间刘时敏快步从侧门进来，向着朱栩道“皇上，一百多人围了户部，傅尚书出不来了。”

    朱栩眉头一挑，道：“什么事情？”

    刘时敏头上还有一些细汗，颇为紧张的道“因为‘恢复祖制，士绅纳税’，今天轮到傅尚书登报。”

    朱栩笑了笑，道：“户部算什么，朕这皇宫不是也被堵过……”

    他还没说完，刘时敏就抢先道：“这次不同，有不少人带了棍棒，强闯了进去，巡防营已经紧急派人去保护，听说傅尚书还被打伤了。”

    朱栩眼神微变，接着沉着脸，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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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 宣魏忠贤进宫

﻿    毕自严与孙承宗也都神色凝重，如果只是单单围堵户部也就算了，冲进户部打砸，还打伤户部尚书就不一样了，毕竟户部尚书乃是皇帝的亲舅舅！

    罪名扣的严重一点，诛九族都算是轻的！

    朱栩想的就更多了，这是‘士绅’阶层的初次反弹，只怕以后会更厉害。且，这个是无意还是有人在背后推动？毕竟‘士绅纳税’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去年要在西南试行就传了出去。

    朱栩眯了眯眼，他嗅到了一点阴谋的味道。

    毕自严心里一突，连忙道：“皇上，此事交由刑部彻查就是，冲撞之人严惩即可，在此关头，不当再有大动静！”

    孙承宗反应过来，跟着肃色道：“皇上，望请三思，暂息雷霆之怒！”

    朱栩笑了笑，道“二位大人放心，朕没打算做什么。政改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你们说的几样留着，朕南下的时候，逐个解决。”

    若是寻常，只怕要讨论个把时辰，皇帝现在就要将他们打发了，显然是下了决心，毕自严神色凝了凝，继续劝道：“皇上，这件事……”

    朱栩摆手，笑着道“朕给你们保证，政改没有完成，那些大人们没有离京，绝不做什么，行不？”

    皇帝越是这样说，让两人越发的不安。

    毕自严与孙承宗对视，皇帝的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他们也不能再继续说什么，何况只要政改能顺利完成，日后有再大事情也能腾出手来应对，都压着心里的紧张道：“臣告退。”

    朱栩笑着点头，目送两人离开，待两人一转身出门，朱栩目光骤冷，看向曹化淳道“宣魏忠贤进宫！”

    曹化淳感觉皇帝隐藏着的怒火，小心的他看了他一眼，躬身道“是。”

    曹化淳从侧门离开，朱栩压着一肚子火的看着门外，双眼都是冷漠之色。

    口口声声都是为国为民，到了他们为国为民的时候，哪怕只是牺牲一点点，就哭天抢地，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本来他有心缓一缓，给天下士绅一个缓冲的时间，现在他决心一次性解决，多大的风浪都要弹压下去！

    刘时敏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心里也不安，皇帝每次发怒，都是惊天动地，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人倒霉，只是希望不要影响国政才好。

    御书房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一个小太监从西侧门无声的进来，在刘时敏耳边低语了一句。

    刘时敏挥手将他退下，转身道“皇上，建奴的使者，布木布泰，海兰珠等人到了，是否接见？”

    朱栩眉头皱了皱，道：“不见，给她们在宫里安排地方先住下吧，有空朕再召见她们。”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心思理会黄太吉了。

    魏忠贤进宫的一路上，不时有东厂在给他汇报户部的事情，到了宫门口总算有了大概，心里暗松口气，这才整理着衣服，神色幽肃的进宫。

    他近来都是小心翼翼，皇帝的的心思越发叵测，他猜不透，只能谨慎做事。

    到了御书房，他进门的时候抬头看了眼朱栩，见他低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奏本，心里微沉，迈步走了进去。

    “奴婢参见皇上。”魏忠贤一板一眼的行礼，一个动作，一个字都不敢多言。

    朱栩扔掉手里的奏本，淡淡道：“户部的事情查清楚了？”

    魏忠贤稍微起身，道：“是，都是被罢官，或者致仕的旧官吏，还有就是些没有功名的士子，背后……暂没有发现有人主使。”

    朱栩随手又翻起一般奏本，头都没有抬，淡淡道“说是没有主使，也可以说都是主使，这主使到底有多少，你能算得清吗？”

    魏忠贤有些听不明白朱栩的话，躬身依着字面答道：“奴婢算不清。”

    朱栩抬着眼皮看了他一眼，道“知道算不清就好，朕让你养的那些案子，都养的怎么样了？”

    魏忠贤这才抬头看着朱栩，声音有些飘忽的道：“这要看，皇上想要多大的案子？”

    朱栩眯了眯眼，嘴角露出笑容，道：“你这老东西……朕要……越大越好！”

    魏忠贤低下头，道“回皇上，涉及贪腐，宿娼，与邪教、匪寇勾连，隐瞒灾情不报，杀人夺财，有碍风化等，单京城就涉及大小官吏近百人，北直隶……五百人是有的。”

    朱栩坐直身体，手指在桌面上敲动，嘴角露出一丝狰狞意味。

    ‘也好，就从京城清洗，给天下士绅一个榜样！’

    朱栩看着魏忠贤，语气淡漠道：“嗯，那这件事由你来操刀，先准备起来，等候朕的旨意。这一次，不管还官吏，还是士绅，动静，越大越好，该死的人，都不用活！朕，要玩次大的！”

    魏忠贤压了很久的戾气，突然间被勾动，脸上狞笑一闪，躬身道：“奴婢遵旨。”

    “你有伯爵，待朕回京，你就是公爵了，想个好名字，去吧！”朱栩道。

    “奴婢告退。”魏忠贤再也没有抬头，悄步退下了下去。

    朱栩看着魏忠贤离开，轻轻吐了口气，道：“传陈奇瑜进宫。”

    陈新甲因为阮大铖事件被下狱，至今还关在天牢里，陈奇瑜是刚刚接替，履任顺天府府尹没多久。

    陈奇瑜可以说是明朝标准的文人，文采很好，统兵也懂一些，若是做个平安时期，甚至是动乱小一些的一省巡抚或者总督是绰绰有余的。

    他走进御书房，虽说也是从三品的的大员，可他还是第一次来这个神圣的地方。

    陈奇瑜不知道皇帝召见他做什么，一直带着忐忑的进来，行礼道“臣陈奇瑜，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朱栩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笑着道：“嗯，免礼。”

    “谢皇上。”陈奇瑜起身，悄悄看了眼朱栩。

    朱栩没有客套，直接道：“朝廷决意对‘士绅收税’，你怎么看？”

    陈奇瑜是从河.南调任过来，近来在政院是半工半读，闻言就道：“回皇上，一来是祖制，不可废，此乃大道。二来，朝廷法度，需遵循，才乃大义。三来，为官者为民，这乃根本，不可弃。臣认为，士绅纳税，并无不妥。”

    朱栩眉头挑了挑，陈奇瑜这个观点，让他有些不适应。

    ‘难道是因为我还不够了解天下读书人……’朱栩心底自语一句，面上笑着点头道：“嗯，说的不错，于情于理，士绅纳税并无不妥。顺天府是天下首善之地，朕打算以此为试点，给天下做个表率，你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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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五章 搞个大的

﻿    陈奇瑜听着皇帝的话，神色微紧。

    京城确实是天下首善之地，繁华虽不比南.京，这里的勋贵，士绅，豪门大户，比之南.京过犹不及！要是在北直隶先开始，怕是京城都会被掀起来。

    皇帝虽然用的是问句，可显然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陈奇瑜心里细细琢磨一番，抬手道“皇上，北直隶太大，若是全面铺开怕影响过重，臣认为，当选一县试行，慢慢积累经验，以便推广天下。”

    朱栩暗自点头，陈奇瑜的话是该有的行政之法，不过朱栩需要给天下士绅一个严厉的警告，迅速而果断，岂能润物无声。他眯了眯眼，以不可抗拒的语气道：“不必！北直隶看似很大，实则地广人稀，现在旱情严重，就全面铺开，朕给你加封北直隶巡抚，统领北直隶政务，即刻起，开始对征税做工作，夏粮之前必须准备好，详详细细的都要给朕奏报！”

    陈奇瑜眉头皱了又皱，还是道：“皇上，已经快四月了，离夏粮太近，臣认为……”

    朱栩身体坐直，面色威严，道“不用你认为了，夏粮之前必须准好，夏粮要如数收上来！”

    陈奇瑜嘴角动了动，目露凝重，只得抬手道：“臣遵旨。”

    “去吧。”朱栩淡淡的道。这些大臣都各有心思，即便强势压住，做起事情还是会打折扣，甚至南辕北辙。不过，政院的毕业生，也该在这次的事情上练练手了。

    陈奇瑜告退，出了景阳宫，这才一脸的忧色，心里惴惴不安。

    ‘士绅纳税’这本就是一个不可能的事，还要一下子铺开这么大，这非要出大乱子不可！

    陈奇瑜低头沉思着，不管他多么低调处理，这件事本身就很大，稍微有人闹一闹就会捅破天际。

    陈奇瑜想了半晌，还是没有妥善的办法，穿过会极门，向着内阁走去。

    这件事虽然有了旨意，可具体的章程还得内阁出。

    此事的内阁只有三个人，毕自严，孙承宗，来宗道。

    这三人都各有意味，毕自严是帝师，代表的是文官一系。孙承宗统领兵事多年，代表的是武将。来宗道则是江南士林的代表，算是朝廷对江南官商集团的一种妥协。

    来宗道看着两人，神色忧虑的道“张阁老近日来连连告假，早上我特地去看了一眼，人已经昏迷不醒，太医说，怕是不行了。”

    毕自严与孙承宗都默然点头，张维贤八十多了，算是喜丧。

    虽然不怎么亲近，可时常看到的人说没就没了，大堂还是安静了好一会儿。

    不等众人收拾心情，内阁中书许杰站在毕自严身侧，道“大人，徐光启徐侍郎也告假了，听说，病的不轻。”

    徐光启也是今年任的工部侍郎，本来身体还不错。

    毕自严眉头一皱，旋即叹道：“徐光启也是七十多了吧？皇上说是要给官员任职年龄划线我本不同意，现在看来是有必要。”

    孙承宗默默点头，平时看着很好，谁也不知道哪一天就突然不行了。

    来宗道看了两人一眼，收拾着心情，勉强的笑道：“都是喜丧，还是谈一谈政改的事情吧，皇上那边催的急，各巡抚，总督也不能久离，要尽快有个结果。”

    毕自严身前放着一张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东西，他低头看了眼，道：“通过廷议，完成政改已经没有多大问题，皇上能压得住群臣，现在的关键是如何执行，深入。”

    这个是目前最麻烦的事情，朝廷通过的政策再好，与执行的也会是两回事，甚至完全可能变形。

    “这应该皇上设立督政院的意图吧。”孙承宗道。

    来宗道若有所思，这督政院的权力，看来日后会非常的大！

    “三位大人，顺天府府尹，陈奇瑜求见。”门卫一个侍卫进来道。

    毕自严与孙承宗都是神色微怔，对视一眼，毕自严心里突然有不好的预感，声音急切的道：“让他进来！”

    侍卫有些疑惑，还是应声道：“是！”

    陈奇瑜快步进来，抬手道：“下官陈奇瑜，参见三位阁老。”

    毕自严神色冷肃，盯着他沉声道：“免礼，出了什么事情？”

    陈奇瑜神色微楞，连忙道：“大人放心，并没有出事，下官刚从御书房出来。”

    毕自严神色更加严肃，近乎逼问的语气道：“皇上跟你说什么了？”

    孙承宗神色也紧张起来，傅昌宗被打之事激怒了皇帝，依照皇帝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来宗道不知情，只是奇怪两人的神色。

    陈奇瑜同样好奇，面上从容道：“皇上与下官说，将在北直隶率先推行‘士绅纳税’，下官特来请内阁诏命以及章程。”

    毕自严与孙承宗对视一眼，眉头都是紧皱。

    皇帝显然是出了真火，打算强行在京城推动。

    他们不清楚皇帝有什么安排，可既然绕过他们直接找了陈奇瑜，说明这件事是没有转圜余地，皇帝心意已决！

    两人对视之后，都沉吟不语。

    自古以来，士人就是惹不起的一群人，因为天下都是士人控制的，他们代表着天下人，皇帝再强也不能与天下人作对。

    现在朝廷要从他们身上割肉，而且要一直割下去，他们怎么可能答应，哪怕是掀翻了大明，他们也绝对不会愿意给朝廷！

    来宗道闻言心里一突，皇帝来真的了！

    毕自严思索好一阵子，也没有给头绪，抬头看向陈奇瑜道“皇上还有其他交代吗？”

    陈奇瑜道：“皇上没有说其他，只是让下官仔细小心，将过程整理好，具本上奏。”

    毕自严与孙承宗心里都是微沉，皇帝什么都没说，就是没指望陈奇瑜成事，这是希望出乱子啊。

    毕自严与孙承宗不自禁的又对视一眼，他们担忧的事情成真了。

    孙承宗素来沉稳，看着陈奇瑜道“这件事内阁还要详细商讨，你先做着准备，等着内阁的诏命。”

    “是，下官告退。”陈奇瑜心里稍松，有了内阁的章程，就不用没头没尾的乱来了。

    陈奇瑜出了内阁，毕自严默然无声。

    从他内心来讲，对士绅收税，不管是出于太祖祖制，还是朝廷财政的困境，亦或者遏制土地兼并等国政战略，都是没有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件事当缓缓来，否则一个用力过猛，就会伤及大明自身。

    朝廷现在看似稳健，实则内忧外患，困境丛丛，政改正在关口，不宜大动干戈。

    孙承宗看了毕自严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两人执掌内阁，深得皇帝信任，看似大权在握，实则权力还在皇帝手中，六部九寺，各地巡抚总督，哪一个敢违逆皇帝旨意！

    京城的东西两大营，江.苏新任总兵是曹文诏，从南到北，没有人可以抗拒皇帝的任何命令！

    他们连制约，反对的资格都没有，内阁首辅空悬，内阁首辅的大印在司礼监，即便内阁反对，皇帝也可以直接绕开内阁自行其是！

    毕自严思索半晌，微微摇头，看向孙承宗，提了提精神道：“皇上应该不会这么快动手，咱们还是先将政改议程通过再说，其他事情就都好办了。”

    孙承宗也暗吸一口气，点头道：“不错，先召集六部尚书商议，然后再分组讨论，务必尽快达成，请皇上再开廷议，通过政改，让各位巡抚早日回返。”

    “好！”

    毕自严起身，道：“我去见傅昌宗，他这个时候比较好用。”

    孙承宗脸上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确实，傅昌宗刚被打，皇帝的怒火没有发出，谁都要陪着小心。

    现在的交通相对于天启年间好了太多，水泥路铺设的到处都是，水道的疏浚，开拓，清淤等一直没有停止过，南来北往异常的方便。

    傅昌宗的这篇文章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到了天下，引起的‘民怨’也是越来越大。非议之声四起，各处大儒，文坛大佬，引经据典的将傅昌宗从头到脚骂了个体无完肤。

    这些威望隆重的前辈先贤的文章都是以朋友圈的方式传播的，可这样的朋友圈越见威力。

    各地的衙门相继都受到了冲击，无数‘百姓’围堵着衙门，要求给说法。

    不断的消息也从各种渠道汇集到宫里，落在朱栩的案头，到了晚上，大.兴县府衙被人泼粪，甚至连顺天府的的大门都被人砸了。

    刑部，顺天府都四处派人，抓了不少人，可都是别人给点钱‘干活’的，其他一无所知。

    朱栩的桌边堆着厚厚的奏本，足足三十多道，都是有资格上奏的，在朝在野的都有，说法不同，可都是反对‘收税’的。

    朱栩倚靠在椅子上，看着这一道道奏本，神色平静。

    御书房同样很安静，落针可闻，

    “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栩突然坐起来，好似才想起来一样，搓了搓脸道“该去皇嫂那吃饭了，去鱼藻宫，叫李才人一起。”这也是没办法，得避嫌嘛。

    曹化淳看了眼朱栩，内心越发的不安，面色不动的道：“是。”

    “对了，”朱栩又好似刚醒来一样，道：“再传旨给陈奇瑜，让他号召顺天府乡绅纳捐，缓解朝廷国库空虚，在政改廷议之前有个数目报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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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六章 天子胸怀

﻿    陈奇瑜接到旨意，倒也没有在意，安排人去做。

    朝廷以往也经历过几次纳捐，由户部主持，每次都有百万两以上，虽然顺天府差了些，可只要收取个几十万两，想来内阁，皇帝也不会说什么。

    陈奇瑜的工作重心在向‘士绅纳税’上转移，准备方略，召集各地知府等，忙的脚不沾地。

    内阁，六部尚书等同样焦头烂额，政改进入最关键的时刻，各方都在拉锯，一点点的事情都能扯半天。尤其是大明律的修改，完善，涉及到‘宗法’，‘王法’，在表述上格外的小心。

    然后是各地巡抚，总督调任，都想奔着富庶的南方，西南偏远之地鲜有人愿意去。

    其他可以扯皮的也不知凡己，都要费心费力的去调和，达成共识，以求尽快完成政改。

    毕自严，孙承宗以及六部尚书都很忐忑，拼命的加速，生怕朱栩这个时候再突然出大乱子。

    慈宁宫。

    小永宁双手举着凳子，扁着嘴，站在餐桌不远处，一脸可怜兮兮的望着餐桌上的众人。

    朱栩吃的正开心，很久没来这里，味道还是没变。

    张太后面露寒色，看向朱栩又含笑道“多吃点，我听说你最近很忙，要注意身体……”

    “嗯，朕知道，皇嫂不用担心。”朱栩笑着道。

    张太后微微点头，看了眼李解语，没有出声。

    李解语顿时感觉压力很大，之前张太后就私下谈过关于皇嗣的事，不由得悄悄瞥了眼朱栩。

    朱栩倒是没有在意这些，难得来一次，一定要吃个尽兴。

    小永宁抿着小嘴，大眼睛都是楚楚可怜，好一会儿，脆声声的道“皇叔，李才人……”

    “闭嘴！”张太后顿时就转头喝道。

    小丫头小身板一颤，不敢出声，大眼睛眨动着，泪珠很快就要落下。

    张太后不理会，拿起筷子。

    朱栩挑了挑眉，这小丫头也不知道又犯了什么错，真是个惹祸精。

    吃了几口，张太后看向朱栩道“皇上，听说宫里住进人了，我要不要去见见？”

    后宫里还没有皇后，张太后这个太后就是主人了。

    朱栩想着布木布泰的手段，摇了摇头道：“皇嫂不要去见，宫里任何人都不准见，宫女，内监朕会亲自指派，她们也不能随意走动！”

    张太后听出味道了，关心的道：“他们是建奴的人，这样放在宫里会不会出乱子？”

    朱栩看着张太后，充满自信的笑着道“皇嫂放心，这皇宫是朕的，谁也翻不出浪来。”

    张太后这才轻轻点头，皇宫这些年屡次清理，那些龌蹉肮脏的东西，甚至犄角旮旯都被肃清，现在的皇宫，可以说是相当平和，干净的。

    朱栩暗自算着时间，观察着张太后的脸色，过了一会儿道：“皇嫂，差不多了，永宁还是孩子，时间长了对她身体不好。”

    张太后眉头一蹙，显然还在恼火，看了眼朱栩，压了压火气，冷声向小永宁道：“放下吧，回房去，今晚不准吃饭。”

    小家伙放下凳子后，憋着嘴，给朱栩三人行了礼，这才转身向自己房间走去。

    这一举一动都卖足了乖，装足了可怜。

    ‘这丫头不得了啊……’朱栩心里感叹，默默的同情皇嫂。

    李解语一直静静的看着，很疑惑，依照张太后的涵养，怎么会教出这样一个公主？

    她不由得转头看向朱栩，永宁，倒是很有皇帝的影子呢？

    朱栩仿佛感觉到了李解语目光里的寒意，咳嗽一声，继续吃饭。他那些书跟李贽的一样，已经藏起来了。

    朱栩在慈宁宫吃饭，住在一处偏宫里的布木布泰，海兰珠同样在悄悄商议。

    海兰珠已经换了衣服，放下了发髻，眉目含情，俏脸如水，越发的妩媚撩人。

    布木布泰是理智的冷美人，坐在床沿上，蹙着眉头，轻声道：“姐姐，明朝皇帝不见我们，无非两个理由，一个是下马威，一个就是他们出事了，从这宫里的气氛来看，怕是他们出事了。”

    海兰珠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倒是对明朝繁华，干净的街道，来往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商品，巍峨的宫殿等等十分喜欢，听着妹妹的话，她清风拂柳的一笑，道：“妹妹，我们只是传话的，还是不要想太多……”

    布木布泰看了眼海兰珠，心里轻叹。虽然海兰珠是被强行塞进来的，可看来她能离开科尔沁应当也是极其开心的。

    海兰珠打量着这间房，心里不禁在想，若是她能一直住在这里，哪怕不回去都愿意。

    等了一会儿，她见布木布泰蹙眉不说话，总算醒转过来，轻声道：“听说你们大汗在明人的京城安排了人，如果你苦恼的话，要不要去见一见，打听一下情况？”

    布木布泰脸色微变，连忙捂住海兰珠的嘴，四处小心的看了看，而后低声道：“姐姐，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讲！”

    海兰珠眨了眨眼，轻轻点头。

    布木布泰放下手，思索着道：“明天再看看，明朝皇帝没有理由不见我们的，最多明天。”

    海兰珠对这个妹妹向来信服，轻轻点头。

    京城的百官，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

    每一个衙门都忙的不可开交，一层催促着一层，层层压力，无休无止。

    其中，督政院是最忙的，涉及着修订，完善大明律，制定各个衙门的规章制度，还有地方巡抚，总督等的职权章程，繁杂不堪，每一个细节都要照顾到，一百多人依旧感觉人手不够，加班加点还是累的够呛。

    廷议一推再推，各省的巡抚，以战区划分的小组同样忙碌不止，焦急难耐，地方上不停的传信要求尽快回去，政务堆积如山，拖延了太久。

    第二天，朱栩去看望傅昌宗回宫，坐在御书房内，看着司礼监整理好的一道道奏本简略。

    士绅的反对声越来越大，朝廷内部也出现了不同声音，有两个侍郎公然表达了‘望朝廷三思’的想法，虽然很快又收回，可这如同开了一个缺口，越来越多的在朝官吏开始说话，表达了反对的想法。

    朝廷只是对高层官员实行了禁令，其他官吏都没有阻止，这如同洪水决堤一般，越来越多，满京城的都是反对这一条的。不管是已经算士绅的，还是有可能成为士族的，都在大力反对，声音震京城。

    朱栩翻着翻着就懒得翻了，将这些都扔到一边，拿起各地的奏本来看。

    各地的奏本都离不开两件事：‘灾情’，‘民乱’，衍生而出的就是赈灾与弹压。

    灾情这些，朱栩大部分都甩给了内阁，他只是泛泛的看着，偶尔做个批拟。

    突然间，朱栩双眼一眯，盯着手里的奏本，面露凝色。

    这是秦良玉的奏本，言称在陕.西的流寇出现异同。

    本来只是步卒，见了官兵就会跑的流寇，现在居然出现了小股骑兵，并且是两匹马，长距离的袭扰，战术的运用上也有了长足的进步，不再是疯涌而来，崩溃如山倒的乌合之众，显然匪寇里有了被重用的人才。

    且白莲教也进入陕.西，有再次作乱的征兆。

    朱栩默默的叹了口气，高迎祥投降的匪首除了被杀的都被他发配去了云.南，现在该是李自成，张献忠等人冒头的时候了。

    这两人不同于起初的匪寇，他们一心想着粮食，李自成他们，都有些占山为王的意思了。

    另外秦良玉还写明，有几个‘天王’出现，势力扩张的很快，被弹压下去后又灭而不死，官军这边消灭了这一波，没多久那一边又冒出一波，有燎原之势。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朱栩神色动了动，只能说出这么一句来。

    明末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起义军，不管是李自成，还是张献忠，本质是都是匪寇，并没有达济天下的心胸与能力。从他们的一路经过都可以看出，虽然他们后期转变为要推翻大明，‘不纳粮’，可并没有真正，可行的纲领，不过是一些欺骗性，煽动性的言论。

    李自成到了北.京，丝毫没有新天子的气象，更像是一个大土匪进了城，肆意的发泄着情绪，疯狂的屠戮，抢劫，没有任何的安抚人心的动作，新天子该做的事情他是一样都没做！

    最可怕的是，欺男霸女的还将准备投降他的吴三桂硬生生的推给了满清！

    在朱栩看来，中国并不是亡在满清手里，元凶是这帮流寇！

    若是李自成能有朱元璋的胸怀，接纳了吴三桂，外据鞑靼，内平乱象，小冰川已经基本过去，民生会很快恢复，齐心协力，再造一个华夏也不是难事！

    可惜，李自成并不是朱元璋，他没有那个胸怀气度！

    朱栩默默摇头，西南已经有四十万大军，移出来的会越来越多，相信控制力将更强，无需太过担忧。

    朱栩又给西南赈灾加了一百万两，将奏本递给刘时敏，让他优先发出去。

    一个内监从大门进来，道“启奏皇上，建奴使者布木布泰，科尔沁特使海兰珠求见。”

    朱栩一怔，他都将这两人给忘了，旋即摆了摆手道：“嗯，朕知道了，暂且不见。”

    边上的曹化淳侧过身，道：“皇上，昨天就没见，今天再不见，有些悖于礼节。”

    朱栩笑了笑，道：“在国家利益面前，一切都是虚的。”

    曹化淳眉头皱了皱，皇帝的话总是这么简单粗暴，不好反驳。

    内监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曹化淳刚要退下，一个内监从侧门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曹化淳神色不变的挥退他，转向朱栩道“皇上，张我续张阁老……没了。”

    朱栩眉头一抬，俄而微微点头，虽说历史上的张我续有些不堪，在这里他倒是做了些事情的，算是他的老人，不能苛待。

    朱栩沉吟了会儿，道“传旨给内阁，加封，谥号规格都高一点，再给张家一些赏赐，告诉张家人，丧礼朕会亲自祭奠。”

    “遵旨。”曹化淳道。

    张我续扺掌礼部多年，还是有些清望的，他突然病逝，在京城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震动。

    这点震动并没有影响到陈奇瑜，他双眼大睁的看着面前的府丞陈所闻。

    陈所闻面色紧难，低着头，一脸的羞惭。

    他刚才的话还在陈奇瑜脑海里回响：‘大人，下官联络了数十个乡绅，得银……八百两！’

    “八百两……”

    陈奇瑜嘴角抽了抽，这让他如何说话。

    户部当时可是收到了百万两，他好歹是顺天府府尹，顺天巡抚，这帮人，居然一千两都不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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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七章 求爷爷告奶奶

﻿    陈奇瑜脸角阴沉的可怕，以他这种涵养，能逼得他在外人面前露出如此表情，已经说明他心里怒极！

    堂堂京师，天子脚下，百官汇聚，天下命脉所在，居然只纳捐了区区‘八百两’！

    这是多大的一个讽刺！

    若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是这些乡绅刁顽，不把他这个顺天府府尹放在眼里，还是说他无能！

    尤为重要的是，他们顺天府连纳捐都收不了多少，朝廷万分看重的‘士绅纳税’还有何指望！

    陈奇瑜坐在那里，脸色变幻，双眸里都是寒光。

    陈所闻见陈奇瑜不说话，知道他心里愤怒，他也是满腔怒火，声音厉然的道：“大人，还不止如此，一些人要求下官免去税粮，言称‘一切照旧，可多捐百两’！”

    嘭！

    陈奇瑜猛的一拳头敲击在桌上，抬头冷冷的看着陈所闻，道：“传令，召集北直隶所有知府，知县来京师，本官不管他们忙什么，明天中午若是不到，就在家准备行李，即刻就能返乡！”

    陈所闻知道陈奇瑜这是怒极，刚要开口，一个衙役匆匆走进来，道：“大人，王典吏以‘乡里通渠’，拨给了赵员外三百两。”

    陈所闻脸色猛的一变，向着陈奇瑜道：“大人，这王员外恰恰就捐了三百两！”

    陈奇瑜怒极而笑，坐在那全身发抖！

    他是天启二年的进士，做过户科给事中，然后是陕.西副使，后来是左参政，守卫南.阳，可以说，他的履历很厚实，官场上的龌蹉他见识了不少，可今天，他还是开了眼界！

    左手出右手进，玩的是堂堂正正，丝毫不在意被他知道！

    陈所闻知道陈奇瑜很生气，还是道：“大人，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皇上既然要求顺天府进行纳捐，倘若只有八百，不五百两……陈大人现在可还在牢里……”

    陈奇瑜脸上闪过一丝狰狞，强压着心底的怒火，道：“你有什么办法？”

    陈所闻心里同样很生气，可分得清轻重，他道：“下官曾去户部看过纳捐的名单，其中商行捐纳的最多，其次是勋贵，然后是朝臣，真正的士绅，反而寥寥无几。”

    陈奇瑜眉头一皱，他是顺天府府尹，岂能不知道那几家商行的底细，看着他道：“你是说，要本官去那几家商行化缘？”

    真这么干估计能被皇帝恨死！

    皇帝让你纳捐，你纳到皇帝头上，这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陈所闻摇头，道：“大人误会了，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是想，不如以大人的名义，召集京城的拥有巨资的勋贵，大户，开诚布公，公开纳捐，记录在案。”

    陈奇瑜稍稍思索就摇头，道：“且不说我没有这个能力，即便都召集来了，他们也不会在乎这些。”

    陈所闻一听，神色也慢慢凝重起来。

    士绅，勋贵都不是能轻易得罪的，朝廷能对他们用的手段极其有限，没有足够的威慑力，根本不能从他身上抠出银子来。

    大堂里陷入沉默，两人一边怒恨这群人一边思索着对策。

    好半晌之后，陈所闻抬头道“大人，实在不行，就追缴历年欠粮，以充这次捐纳！”

    陈奇瑜同样摇头，道：“他们若是找理由不给，我们也不能去抢，必须想一个稳妥的办法。”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起了税改中提及的一句话‘凡有偷税漏税，拒不纳税者，夺过往封敕，三代以内禁科举，不得从政从军’。

    这些士绅之所以‘高傲’，就是他们祖上或者现在有‘功名’在身，可以拥有诸多特权，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命根，如果被强行剥夺，怕是会生不如死！

    一旦剥夺，他们就与普通百姓无异！

    只是，这是一把双刃剑，一旦动了起来，肯定就会是鱼死网破的局面！

    陈所闻也看得出陈奇瑜心里是有主意，只是在犹豫，试探着道：“大人，可是有了办法？”

    陈奇瑜站起来，深吸一口气，道：“你先将北直隶的大小官员召集到京，商议一下对策，待会儿我再去走动一番，看看能不能想到其他办法。”

    陈所闻心里了然，抬手道：“是。”

    陈奇瑜出了顺天府，想了想，向着张国纪府上走去。

    张国纪现在日子过的滋润，有惠民商会的分红，悠闲在家，不愁吃喝，外加张太后地位崇高，谁人见了都尊重三分，越发让他得意。

    两个小丫鬟揉着肩膀，前面还两个女子在弹唱着，他摇头晃脑，哼哼唧唧好不惬意。

    “公爷，顺天府府尹，陈奇瑜求见。”一个下人走过来，在张国纪耳边道。

    张国纪一愣，道：“他来干什么？”

    他想了想，而后摆手道：“都下去，收拾一下，请他进来吧。”在家里惬意可以，不能让外人瞧见。

    陈奇瑜给张国纪抬手，道：“下官见过太康公。”陈奇瑜知道，这位太康公实际上没有能力，无非是当年天启帝登基，需要臂力，特意给这位加的封。虽然如此，他的影响力不容小觑，若是他站出来支持顺天府的纳捐，将会有不少人景从。

    张国纪坐在椅子上，神色淡淡的看着陈奇瑜道“陈大人不知来我这闲人府上所为何事？”张国纪这类人，都是远离朝局，丝毫不沾的。

    陈奇瑜倒是镇定，开门见山的道：“公爷，下官此来，是想起公爷出面，为顺天府纳捐，出一份力。”

    张国纪愣神，而后越发的冷淡道：“本公为什么要帮你？”

    陈奇瑜自然早就想好了对策，抬手道：“公爷，您是勋贵之中尊分最贵之人，此次纳捐也是皇上的要求，公爷想必没有拒绝的理由。下官身为顺天府府尹，公爷的人情，下官也算还的起。”

    理，情，这两个东西，在这个时候往往都让人无法拒绝。

    张国纪挺着大肚子，看着陈奇瑜，好一会儿道：“纳捐，本公可以给你五千两，但本公不出面。”

    五千两也是不少，可陈奇瑜倒是不在意这个，看着张国纪道：“公爷这是何意？”

    张国纪冷哼一声，道：“今天是你顺天府，明天是工部，吏部，内阁，我这太康府还要不要清净了！”

    陈奇瑜眉头微皱，若是张国纪不出面，再多的银子还是没有作用，心里斟酌一番，道：“公爷，若是您肯出面，下官可以奏请皇上，想必皇上不吝赏赐。”

    张国纪沉着脸，一摆手道：“送客！”

    陈奇瑜还要再说，张国纪已经转身进了内房，两个下人过来，道：“陈大人，请。”

    陈奇瑜神色动了动，压着一顿子怒气转身出了张国纪府邸。走了几步，还在沉吟不绝。

    “大人，我们现在去哪里？”轿夫跟着问道。

    陈奇瑜停下脚步，目露思忖。张国纪位分确实尊贵，可要论影响力，谁有比得了英国公张维贤？

    “去英国公府。”陈奇瑜转身上轿子。

    可是，这一次，他连门都没进去。

    张维贤现在都是幽闭大门，没有事情，从不出门，也不见任何朝野官员。

    陈奇瑜神色变了又变，决定改去刘家，也就是刘老太妃的娘家。

    刘化去了江.西，刘岱迎接的，非常客套，大方的捐纳了三千两，要求一样‘不出头’。

    陈奇瑜经过这三次，总算是看明白了一件事。

    并不是京城的氛围改变了，天下人都有了为国为民的情怀，一切还是一样！户部之所以能捐纳那么多，是因为背后有皇帝出面站台！

    没有了这一层，别说他，哪怕是傅昌宗都未必能收到多少！

    坐在轿子里，陈奇瑜疲惫的闭着眼，好久才轻声叹道“这么大的国家，怎么能只靠皇上一个人……”

    陈奇瑜回到顺天府，与陈所闻商议一阵，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明日进京的那些知府知县身上。

    整个北直隶一起纳捐，以顺天巡抚的名义，加上一些‘手段’，总不至于数额太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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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八章 体香

﻿    景阳宫外。

    布木布泰，海兰珠等了小半个时辰，大明皇帝还是‘没空’召见她们，这让两人心头都是阴霾重重，浑身不不自在。

    “两位使者，皇上与诸位大人在议事，今天怕是没空见你们，请回吧。”一个内监从御书房出来，站在门前对着两人道。

    布木布泰眉头轻蹙，接着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那内监，道：“公公，这是我汗的亲笔信，还请交给大明皇帝。”

    海兰珠一怔，连忙也掏出一封道“这是我科尔沁大汗的亲笔信。”

    那内监看了眼，接过来道：“二位请回吧，宫里规矩森严，切不可随意走动。”

    布木布泰曲身行礼，这才离开。

    一旁自有内监，宫娥陪同。

    御书房内。

    朱栩正看着魏忠贤上来的奏本，言称‘北直隶之地，若有潜流，波澜不惊，似有大动’。

    朱栩笑了笑，放到一边，继续看着奏本。

    这本是云.南总兵左良玉的奏本，言称安南有北侵之意，望请朝廷许可云.南‘临机决断’之权。

    朱栩看着这道奏本，眯了眯眼，现在的云.南不同于后世，地域庞大，人口复杂，驻扎着十多万军队，面对的是东南亚错综复杂的局势。

    他沉吟，左良玉这个人是那种需要拿绳子拴着的人，一旦拿掉绳子，谁也不清楚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朱栩眼神里迸射着一缕缕寒芒，他想到了很多。

    从桌下拿出地图，铺开在桌面上，细细的看着。

    安南，老.挝，缅.甸，尤其是看着云.南最南端，离印.度洋似乎也没有多远！

    朱栩心里默默盘算了一阵，多尔衮的骑兵应该快到了，杨嗣昌估计也不远，有杨嗣昌节制，左良玉应该翻不了天。

    “传旨，”朱栩目光还盯着地图，嘴上道：“杨嗣昌以兵部侍郎，节制云.南诸军，一切战况由他自决，左良玉等皆听命调遣，不得有误！”

    “遵旨。”刘时敏在一旁应声。

    朱栩的手指还在划着，心里喃喃自语‘若是能从这里打通去印.度洋，就可以绕开马六.甲了，修路，移民，建造陆军，海军基地，海贸城……’

    这个时候，一个内监走进来，将两封信交给曹化淳，低语几句悄然又退了出去。

    曹化淳稍作检查，上前道：“皇上，布木布泰，海兰珠呈递了黄太吉与巴达礼的亲笔信。”

    朱栩唔了声，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又转过头，道：“放下吧，朕待会儿看。”

    曹化淳上前，将信放下，又退了回去。

    朱栩盯着地图，细细的想着。

    若是能穿过东南半岛，从云.南到印.度洋修一条大路，沿路驻军，移民，那绝对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

    朱栩握紧拳头在上面狠狠的敲了敲，深深吐了口气，道“传旨给军器局，再给云.南调一百门大炮，要最好的那种！”

    “遵旨。”曹化淳道。

    一旁的刘时敏闻言，心里一动，道：“皇上，工部徐侍郎预约明天带人进宫觐见。”

    朱栩不在意的点点头，道：“嗯，明天看看时间。”他现在的时间是完全拿不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什么事情给耽搁，没有办法给徐光启准确预留时间。

    刘时敏答应一声，他不能让徐光启一直等着，需要见缝插针的安排时间。

    朱栩又看了一会儿才将地图收起来，目光转向桌上的两封信，随手拿过一封。

    看了看，是巴达礼的，这位是科尔沁的大汗，称号是‘土谢图’，是奥巴的长子，海兰珠的堂兄。

    科尔沁当年被林丹汗围困，差点被灭，努尔哈赤派了莽古尔泰救援，所以两族立了盟约，成为‘指掌兄弟’。再后来，奥巴不想被后金控制，想要摆脱，结果被黄太吉一下，亲自到沈.阳请罪，科尔沁由此成为后金的臣属，被牢牢控制。

    朱栩上下翻了翻，普通的信封，倒是有一股幽荷的香味。

    “这是美人计吗？”

    突然间，朱栩低语，他想到了历史上的一些传说，只怕，黄太吉还没有见过这位海兰珠。

    曹化淳与刘时敏都转头看向朱栩，神色若有所思。

    朱栩只是嘀咕了一句，拆开信封，拿出信。

    这不知道是不是巴达礼的手书，一手漂亮的楷体，让朱栩都有些嫉妒，

    一目十行的扫过，朱栩暗自笑了笑。

    巴达礼称‘敬仰明朝之繁盛，期结兄弟之邦，必不攻伐’，还称‘忠勇王甚惑，不明朝廷何至讨伐’。

    朱栩放下信，神色有些发呆。

    巴达礼的‘指责’是有道理的，当初明朝利用多尔衮教唆多铎，硕托等带兵逃离，接着攻占沈.阳，都是突然之间，虽然对明朝来说，一切都是顺理成章，没有什么可说的。

    可严格说起来，黄太吉已经臣服，是大明册封的忠勇王，不能无缘无故的讨伐，更何况，到现在朝廷对那次讨伐也没有个说法，在‘大义’上，是站不住脚的。

    朱栩想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来，他确实忘记了这件事，大明上下也都忘了，哪怕有人清楚，对于朝廷克复沈.阳这样的大事，也不会提出来扫兴。二来，黄太吉居然来跟他讲道理了。

    “倒是要补足了。”朱栩自语一声，道：“派人告诉内阁，将克复沈.阳的经过，理由，大义等写一篇朝报，一定要理据充分，不能给人把柄。”

    刘时敏不知道这巴达礼写的内容是什么，侧身道：“是。”

    朱栩放下巴达礼的书信，又拿起黄太吉的，几乎是下意识的朱栩闻了闻信上的味道。

    “有点像菊花……”

    朱栩眉头一挑，这应该是布木布泰的体香，他前后看了看，拆开信。

    黄太吉倒是没有提及沈.阳，语句中希望能‘重归大明’，愿为大明‘讨伐叛逆’等等。言辞恳切，不卑不亢。

    看完后，朱栩又看了一遍，旋即皱眉。

    黄太吉这封信其实没有什么内容，就仿佛亲戚之间的信件，充满了嘘寒问暖，实际上都是客套，除了维系感情，并没有作用。

    可是大明与后金不是亲戚，更没有感情！

    两封信朱栩都拿过来，仔细的看了好几遍，始终不得要领，看不出其中潜藏了什么心思。

    朱栩沉思一阵，道：“抄录两份，送给内阁，兵部，让他们看看，其中到底有没有藏什么东西。”

    “是。”曹化淳应声，走过来接过信件。

    朱栩喝了口茶，准备继续看奏本，随口道“陈奇瑜那边怎么样了？”

    刘时敏的神情动了动，转过身道：“回皇上，陈大人之前募得八百两，随后在太康公，英国公等人处募得近万两，其他无所得。他已经下令召集北直隶的知府知县等进京，似要强行摊派。”

    朱栩手一顿，笑道：“刺激还不够，过几日，让内阁找个机会出份报纸，痛斥这件事，给陈奇瑜以及那些士绅一点压力。”

    “遵旨。”刘时敏道。

    朱栩继续看着奏本，神情平静。

    他心里很清楚，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政改，这是最后一步，以天下百官认同的方式确立！

    与此同时，督政院。

    “这商税是不是太低了，若是百姓都去逐利，何人种地，哪来的粮食？”

    “这话我就不认同了，那天下百姓都想着当官，怎么就还是有人在种地？”

    “你这是狡辩，科举那是独木桥，岂是人人都能当官的？”

    “那经商就那么容易？如果容易天下怎么还会有那么多穷苦百姓？”

    “胡说八道……”

    “两人冷静一下，咱们就事论事，不要争吵……”

    “本官就是觉得这商税太低，必须增加！”

    “我呸！我敬你是万历朝的老人才给你三分面子！宣宗以来，商税有多少，国库可有记录？现在嚷嚷太低了，之前还没收你怎么不说……”

    “庶子不足于某……”

    “少给倚老卖老……”

    “两位大人两位大人，不要动手……”

    督政院的班房内，这种情况时有发生，每一点小事情都要争论半天，甚至拳脚相加，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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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九章 见海兰珠

﻿    内阁。

    左右次辅毕自严，孙承宗，来宗道，六部尚书傅昌宗，周应秋，外加督政院院正，靖王朱履祜，众人围坐在内阁大堂内。

    朱履祜看向毕自严与孙承宗，神色颇为放松的笑道：“两位大人，大明律，各部各衙门，地方巡抚，总督，知府的职权基本理清，税法，田亩制度等都初步拟出，各位巡抚，总督都没有什么反对意见。”

    毕自严神色不动，心里微微失望。这靖王虽然极其卖力的做事，可能力，眼光都差了些，也难怪皇帝不推他接信王的首辅位置。

    他这个靖王，世人眼中皇帝的亲信去找各位巡抚，总督谈，谁敢说半个不字，要是一字不漏的传到皇帝耳朵里，谁能承受得住后果？

    孙承宗倒是点头，赞了一句道：“靖王殿下的能力本官是信得过的，既然各地都没有意见，今天朝报加号，将风声放出去。”

    傅昌宗，周应秋等人明白，孙承宗这是要用民间舆论的力量倒逼这些巡抚总督，迫使他们不会再出幺蛾子。

    毕自严看向傅昌宗，道“傅尚书，税务总局，皇家钱庄等筹建的如何？”这些都算是从户部分离出去的，接下来一段时间，也要受到户部的指导，慢慢的才能完全独立。

    傅昌宗道：“目前来说都很顺利，若是要铺开到全国，关键还是地方上的支持。”

    毕自严神情淡淡的点头，政改遇到的最大的难题就是地方的执行力度，他心底甚至期望地方只要不反对，冷眼旁观就行，千万不能阻止羁绊！

    毕自严看了眼其他人，见都没有其他说法，暗暗松了口气，道“这样吧，明日在文昭阁开议，我们先将事情详细定下来，然后再奏请皇上批准，择日开廷议，予以确认！”

    众人都没有意见，这件事拖的太久了，不管如何，先通过政改，将基调定下，其他的可以慢慢再议。

    朱栩一直都关注着政改的一举一动，毕自严这边决定以内阁名义在文昭阁议事，他就已经知道了。

    坐在椅子上，他的神情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从本心来说，他不着急，希望这一次的‘政改’能够越完善越好，尽可能的将所有的架构都搭建好。

    实际情况是……还做不到。

    大明的官员从上到下，真正做好革新准备，从心底认同的并不多，大部分情况都是朱栩这个皇帝拿着鞭子在后面催促的结果。

    比如毕自严等人这次为什么这么迫切，就是在担心朱栩‘再出幺蛾子’，这样的压力迫使他们要尽快完成。稳住局势，腾出手来。

    朱栩想了良久才自语道“尽快有个结果也好……”

    毕自严又与众人商议一番，与孙承宗一起来到景阳宫。

    “皇上，政改各项已经基本完成，臣议明日在文昭阁议事。”毕自严道。

    朱栩自然是已经知道了，点点头道:“嗯，说说你们的看法。”

    这场廷议虽然是准备很久，可对不少人来说还是很突然，这场精心准备的政改在朱栩眼里也很粗糙，有太多的地方可以完善，修改。

    作为皇帝他不能去参与所有的细节，否则这场政改就失去意义。只是朱栩希望这会是一个重大标志，让群臣明白，大明正在走一条什么样的路，方向在哪里。

    毕自严不清楚朱栩心底还有这么多没有透露的想法，道:“皇上，按照您的要求，基本上都已经做到，臣认为细节可以再慢慢讨论，各位巡抚总督离开太久，恐生变。”

    朱栩眉头一挑，毕自严的话里有话啊！

    不过他大致也能猜出来，无非是怕他在生事端，微微颔首笑道“嗯，那毕师尽管安排，准备好，尽快开廷议。”

    “臣遵旨。”毕自严，孙承宗两人抬手道。

    朱栩喝了口茶，微微点头道：“政改的事情朕交给你们放心，尽管放手去做。对了，黄太吉的信，你们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孙承宗低头思忖，旋即抬手道：“回皇上，臣等仔细研究过，黄太吉与巴达礼的信，应当是一种示好或者退让，肯定是科尔沁遇到了灾情，想要换取我大明的帮助。”

    这一点朱栩早就想到了，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慢慢的道：“应当不止，表面上的示好实际上是一种示弱，是想要掩盖他的其他行为，朕会明锦衣卫详细调查。”

    话虽然这么说，朱栩心底却在想，是该见见布木布泰与海兰珠了。

    这一点孙承宗与毕自严都没有再说，大势在大明，以科尔沁与黄太吉，暂时还翻不出浪。

    毕自严沉吟一声，道：“皇上，钦天监那边观测到，入夏之后南方将会有罕见的大雨，臣认为，此时皇上不当南下，不妨再过些日子。”

    朱栩知道，朝臣对他出京一直比较抵触，也就是他的威望足够，才能换来这样委婉的劝谏，要是换做天启，哪怕是万历估计早就被群臣怼死。

    朱栩神色不变，道：“关于防范灾涝，内阁可有准备？”

    毕自严听着朱栩的话，知道是劝不了了，只得抬手道“回皇上，近几年朝廷大修水利，防范洪水会很容易，臣也与各地的巡抚，总督谈过，都会认真对待，想来不会出现大的洪灾。”

    朱栩神色动了动，后世评价崇祯皇帝是‘有道无福’，其中就说‘在位十八年，旱九年涝九年’，这‘涝’既然能与大旱相比自然非同小可。

    好在朱栩确实有了多年的准备，这种‘以工代赈’的方式效果非常好，各地的大河都被拓宽加深，最显著的就是黄河的堤坝，在没有加固的情况下硬生生高出了三米，可见清出了多少淤泥，工程有多大。

    “不能掉以轻心！”

    朱栩沉色道：“待廷议结束，内阁要轮番派出人出京，巡视河道，朕会让东厂暗中调查，若是有人偷工减料，虚报实情，严重者，朕要诛他们九族！”朱栩的话里充满了杀气，虽然现在的人口密度远远比不上后世，可一旦出现灾情就会耗费大明的大量的钱粮。

    这些都是不必要的浪费，朱栩绝不允许！

    “臣等遵旨。”两人同时道。

    “传布木布泰……不，传海兰珠来见朕。”在毕自严与孙承宗离开之后，朱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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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 扶持科尔沁

﻿    偏宫里，海兰珠非常的紧张。

    大明皇帝召见，只见她一个人！

    她本就是一个非常胆小，怯弱的人，如何敢一个人去见传闻中如豺狼般的大明皇帝！

    布木布泰蹙着眉头，心里担忧，面上沉稳，看了眼不远处传话的内监，低声道：“姐姐，按照我们来之前的回答，明朝皇帝要是问了别的，你就说不知道，他不会为难你的。”

    海兰珠紧紧抓着布木布泰的手，手心里都是汗，脸上满满的担忧之色。

    布木布泰轻轻一笑，安抚着道：“姐姐放心，明朝皇帝先见姐姐，用不了多久就会见我的。”

    海兰珠直觉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俏脸如水，眉眼含情，过了好一阵子才算定下心，对着内监勉强一笑，道：“我们走吧。”

    这内监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三十多岁，经历了万历，泰昌，天启一直到现在的景正四朝，可以说什么样的女人都见识过，可这个蒙古女子，还是让他这个太监都心跳了几分。

    他眉头皱了皱，虽然他位份不高，可也不希望宫里出现这样的足以魅惑君心的女人出现。

    “请。”内监道。他还分得清身份，该做什么事情。

    海兰珠又看了眼布木布泰，这才小心翼翼的跟在内监身后，向着景阳宫走去。

    布木布泰看着一群人的背影，眉头蹙起，心里忐忑，海兰珠是藏不了事情的人，她不确定大明皇帝会从她那里探知到什么。

    海兰珠进了御书房，直直的看着朱栩，走到近前，才轻声行礼道“科尔沁使者，海兰珠参见大明皇帝陛下。”

    朱栩是第一次见着海兰珠，心底默默的给打了九十五分。

    二十八岁，一个女人一生最好的年纪，体态柔软丰腴，俏脸滑嫩如水，一双美眸似怨似诉，娇滴滴，楚楚可怜。

    朱栩眯了眯眼，暗道‘难怪黄太吉后半生会独宠这个人女人，还真是一个祸水。’

    他不是色中饿鬼，微微一笑，道：“贵使免礼，除了巴达礼的亲笔信，可还有其他目的？”

    海兰珠紧张的手足无措，依言起身，低着头，好似背书一般的道：“我奉大汗之命，前来与大明修好，希望能与大明摒弃前嫌，永修兄弟之好，万世不攻伐。”

    朱栩并不清楚黄太吉到底有什么目的，海兰珠说的基本都是废话，手指在桌面无声的敲击着，轻轻点头道：“我大明也想边陲安定，科尔沁修好自然是好事情。”

    海兰珠低着头，眼帘不停的眨，一颗心砰砰砰直跳，朱栩说话，她愣是不知道怎么接。

    朱栩打量着海兰珠，能感觉到她身体在微微发抖，眼角眯起，嘴角笑容越多的道：“贵使在科尔沁一般都忙些什么？”

    海兰珠心里一跳，不敢抬头，紧蹙着眉头道：“我平时都在屋内，甚少外出。”

    朱栩知道，海兰珠丧夫之后，一直寡居在家。可不论是身份，还是样貌，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令她在科尔沁不胜其扰，风评极差。

    “你们科尔沁现在有多少人口？”朱栩不动声色的道。

    海兰珠想了想，道：“有二十万户。”

    实则上朱栩一直想弄清楚，蒙古各部落的人口，以此推算他们的可战之兵，可从来就没有成功过。因为这些部落自己也不清楚，只有大概的统计。

    海兰珠说的‘二十万’是有水分，只是多了少了都难说。

    朱栩心里转悠着，又道：“你们现在有多少马匹，我大明希望能够交易一些。”

    海兰珠虽然不清楚具体政务情况，可也知道他们现在盐都不剩多少，认真的回忆着，道：“有五万匹，可以卖一部分给大明。”

    朱栩若有所思，从马匹的数量可以大致推算科尔沁可战的人数，外加黄太吉，还有其他联盟的部落，十万骑兵应该是能凑齐的。

    他要南下，肯定要一年半载才能回京，离京之前，他要确保北方的平稳。

    长城关口朱栩不担心，粮草，兵力充足，外加有大炮守护，黄太吉吃过几次亏，不会冒险。唯一可担心的，就是辽东。

    那里没有关隘，骑兵来去自如，要是让黄太吉杀到鸭绿江，朝.鲜，虽然不能久占，单是破坏就不是大明能承受的，尤其还涉及到至关重要的移民。

    所以说，大明对科尔沁能用的手段极其有限，当以‘绥靖’为主，韬光养晦。

    这同样也是黄太吉现在的策略，后金已经名存实亡，只剩下两万骑兵，要是一不小心折了，科尔沁未必能再控制住。

    这是一层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窗户纸，短时间内谁都不会捅破，僵持着，直到一方准备好，率先发难。

    朱栩，还是要与时间赛跑！

    这海兰珠明显知道的不多，也不是谈判的主事人，想要试探出什么，还得从布木布泰身上。

    朱栩又审视了一眼海兰珠，笑着道“既然来了京城，就好好观赏一番，朕会让人给您你特权，可以在宫里，御花园走走，想要出宫也行。”

    海兰珠双手突然绞在一起，连忙又缩回去，眼神闪烁，神色慌张的行礼道：“谢大明皇帝。”

    朱栩双眼眯了眯，笑着道：“不需客气，来人，请使者去休息吧。”

    “是。”曹化淳应一声，命人将海兰珠领出去。

    海兰珠心里慌乱异常，她知道，刚才她的动作一定被大明皇帝看到了，她不知道会不会泄露布木布泰，心里担心的要命。

    朱栩看着海兰珠离开，沉吟一声，道：“传孙传庭来见朕。”

    孙传庭是辽东总理大臣，负责一切的军政要务。

    刘时敏应声，派人去通传。

    在孙传庭匆匆进宫的时候，布木布泰神色平静的安抚海兰珠，道：“姐姐不用担心，明朝皇帝即便看出来了也不要紧，只要不暴露就没事。”

    海兰珠神色慌乱，她害怕回不去，听着布木布泰的话，轻轻抚了抚胸，道：“那就好那就好，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虽然回科尔沁又要被关在房子里，总比在这里提心吊胆的强。

    布木布泰安抚好姐姐，眉宇间凝色不散。

    明朝皇帝显然没有‘修好’之心，无时无刻不在打草原的主意。察哈尔只是一步棋，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布置。金国在科尔沁不能太久，必须要找其他地方建国，‘其他地方’哪里有大明周边富饶！

    越来越强盛的大明，不符合他们的需要。

    “臣孙传庭，参见皇上。”孙传庭进了御书房，给朱栩行礼。

    朱栩摆手，道：“免了，给朕再说说辽东，朕刚才见了科尔沁使者。”

    孙传庭会意，思索着道：“皇上，辽东各地，现在有民近两百万，我汉人占多数，主要分布在沈.阳四周。去年以来的移民，臣都安排在朝.鲜一侧，若是黄太吉与科尔沁合兵而来，锦衣卫，大篮子都可提早查知，能够早作防备。辽东无险可守，骑兵来去自如，臣无力阻挡。不过，若是来三万，臣能留一万，伤五千。来五万，臣能留两万，伤八千，来十万，臣能留三万，伤两万。来一次，三年内，绝无第二次！”

    朱栩眉头皱了皱，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主动权完全在别人手里。不过也不算是太被动，黄太吉经受不起这样的损失。

    “关于内部，还是要继续清理，不能给黄太吉里应外合的机会。”朱栩沉思着，道：“孟乔芳，鲍承先等不能再留了，找个理由除掉吧。”

    这个孙传庭没有意见，反骨之人都不应该有好下场。他抬头看着朱栩，神色异样的道“皇上，关于对蒙.古各部的策略，臣有些不同的看法。”

    朱栩微怔，笑着道“说说看。”

    孙传庭抬头看着朱栩，语气沉着的道“皇上，臣认为察哈尔已经不足扶持，应当放弃，转而支持科尔沁。”

    “支持科尔沁？”

    朱栩双眼眯起，语气带着一丝疑惑。

    “没错，”孙传庭道：“科尔沁与黄太吉关系密切，建奴与蒙古各部落恩怨极深，若是我朝册封科尔沁为蒙古大汗，不仅能让科尔沁野心膨胀，更能草原各部落担忧科尔沁，站在察哈尔一边，均衡草原势力。同时还能离间科尔沁与建奴。”

    朱栩明白了孙传庭的意思了，这是要将科尔沁的架在火上烤，成为草原公敌，迫使草原各部落联合起来应对科尔沁。可也不是没有坏处，给了科尔沁大义，要是他们乘机壮大，到了不能阻止的时候，明朝已经失去了干涉的大义。

    “这是一把双刃剑。”朱栩看着孙传庭，语气放缓的说道。

    孙传庭自然知晓，这可以让科尔沁成为众矢之的，也是让科尔沁如虎添翼，一个不好，真的会成全科尔沁与黄太吉。他道“皇上，林丹汗是扶不起的阿斗，朝廷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这一策虽然冒险，可也会不断消耗草原的力量，有我朝的暗中相助，科尔沁想要坐大也没那么容易，能拖个三五年，我朝局面大改，骑兵可大用，就无需再顾忌了。”

    ‘大改没有，会越来越糟糕……’

    朱栩心里叹了口气，不过孙传庭另一句说的没错，有个三五年，骑兵也该可堪一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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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章 一路向北

﻿    第五百七十一章一路向北

    孙传庭的话给了朱栩另一个想法，沉吟一阵，道“嗯，这件事朕会与内阁，兵部再商议一番。关于政改，你怎么看？”

    孙传庭没有犹豫，直接道：“皇上，臣认为当速决！”

    “速决？”朱栩神色微动，道：“具体说。”

    孙传庭道：“皇上，政改乃是万世大计，不能拖延，需展示朝廷的坚定决心，若是拖的久了，不止百官会产生疑虑，心思动摇，天下的臣民也会对政改不信任，增加执行的阻力。所以，臣认为，这个时候，需要皇上向天下展示坚若磐石的决心！”

    ‘果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朱栩心里轻叹，这政改一拖再拖，他就是希望能够尽量的完善，倒是忽略了这个层面，颌首道：“嗯，朕已经让内阁明日文昭阁开议，后天开廷议，将政改定下来，让诸位巡抚，总督离京。”

    孙传庭听得出，皇帝对这次政改不太满意，想了想，道：“皇上，政改不周全，日后慢慢可修补，无需急在一时。南下的时候，也可乘机抓住把柄，严厉训斥，加深政改的力度。”

    朱栩心里摇了摇头，第一次政改如果不能完美，日后就更难了，他算是明白那句‘治大国如烹小鲜’了，凡是都急不得，需要慢慢来。

    这句话朱栩没有说出口，否则会对朝臣有所打击，跳过这个话题，他开始询问辽东的具体情况。

    孙传庭在辽东已经几个月，情况都熟悉的很，一五一十的当面奏报。

    傍晚，布木布泰与海兰珠，在御花园里慢慢的走着，两人身后跟着一群宫娥内监。

    这是朱栩见过海兰珠后，给她们的特权。

    布木布泰虽然看着御花园里琳琅满目的假山，稀珍花木，心里还在思索着今天的事情。

    她搞不清楚明朝皇帝究竟在想什么，想要什么，或许天下人都不知道。因为他的所作所为从来都是超过所有人的预料的，总是那么的料事预先，眼光长远的无人可及。

    她还记得，大汗曾经说过‘明朝皇帝，藏大智于胸，不漏分毫，天下莫之能比’。

    布木布泰本来不信，这次来还以为可以试探出些什么，却没有想到，她连明朝皇帝的面都没有见到。这要是想完成黄太吉交代的事，只怕难于登天。

    海兰珠倒是很欣喜，面目新奇的在御花园里看来看去，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布木布泰心底有着不服气，没有什么心思观看美景，一直蹙着眉头跟着海兰珠。

    宫里的一举一动自然都瞒不过朱栩，听到奏报也只是淡淡一笑，继续忙着。

    明日文昭阁的阁议他虽然不会去，可还是要把握着一举一动。他手里看着的，正是毕自严送来的议程条目。

    除了税务之外，田亩，户籍也是比较麻烦的事情。

    朱栩本想尽快重新丈量田亩，可朝廷，哪怕是毕自严等人都觉得操之过急，希望慢慢来，只能放宽到‘三至五年内完成’。

    关于重登户籍，核算大明人口，反对声也比较大，最主要的担忧就是会再次得罪士绅，引起更大的反弹。

    朱栩知道是他心急，耐着心与大臣们周旋。

    刘时敏从外面进来，在朱栩的空隙，递上一个本子，道“皇上，这是明日的日程。”

    朱栩接过来看了眼，与往常也别无二致，想了想道：“空出半个时辰来，朕要见一见徐光启。”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大炮了，毕竟这个时候‘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内’！

    刘时敏仔细斟酌了一会儿，道“是，奴婢明天派人通知徐侍郎。”

    朱栩点了点头，又道：“今晚去鱼藻宫过夜。”虽然后宫只有一个女人，朱栩也不是夜夜都去的。

    曹化淳应了一声，派人去通知。

    很快就要进入四月份，寒气未去，天却渐渐要热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得了旨意的内阁辅臣，六部尚书，侍郎，各省巡抚，总督都陆续进入文昭阁，准备开始今天的阁议。

    谁都清楚，暂停了这么久的政改，要进入下一阶段，因此气氛显得格外的凝肃。

    毕自严与孙承宗坐在最前面，环顾一圈，一百多人，他神色严肃，也不给众人讨论的机会，直接道“该商议的，讨论的，已经很久了，今天我们不做任何讨论，直接表决，以多数胜少数，诸位以为如何？”

    他的话音一落，孙承宗就道：“最好不过。”

    “下官赞同。”来宗道道。

    “下官赞同。”傅昌宗道。

    “下官赞同。”周应秋道。

    “下官赞同。”徐大化道。

    “下官赞同。”沈珣道。

    “下官赞同。”袁可立道。

    随着内阁，六部尚书齐刷刷的赞同，让一干巡抚总督都是脸色微变，不由得对视。

    这表示朝廷已经达成了一致，不容他们反驳了，更何况，背后的皇帝肯定是站在朝廷一边的！

    “下官赞同。”河.南巡抚赵晗道。

    “下官赞同。”山.东巡.抚黄立极道。

    “下官赞同。”山.西巡抚张瑞图道。

    随着亲近朝廷的巡抚们应声，一些总督也相继‘下官赞同’。

    本来还有心与朝廷继续‘争辩’的巡抚，总督们，这个时候只得随大流的‘下官赞同’，太明显就容易出事。

    毕自严神色平静，翻着身前的札本，道“那好，咱们开始吧，今天的第一项，大明律，修改的草本大家都已经看过。赞同的向北面抬手，反对的向南面，现在开始！”

    孙承宗等人率先抬手，齐齐向着背面，北面，那是乾清宫的方向，寓意自然一目了然。

    傅昌宗，周应秋等人同时抬手，都是向着北面。

    其他人有样学样，都抬手抱拳，向着北面，以示赞同。

    大明律其实没有什么可说的，现在来说还是一条条总纲，可操作性不强，也不存在什么值得争夺的。

    毕自严扫过一眼，点头道“好，全票通过。”

    他话音落下，他身后不远处的内阁中书许杰悄然记录，在他的另一边是司礼监内监，也拿起笔无声的记下。

    毕自严等了一会儿，道“第二条，内阁制，详情大家都知道，本官就不浪费时间，现在表决吧。”

    内阁，这个的出现是因为朱元璋废除了丞相，虽然大明没有明文列出，可实际上已经存在了近两百年。

    同样没有什么好说的，一群大人们齐齐的向北方抬手。

    毕自严看了眼，道“全票通过。”

    许杰与内监悄悄记录，没有任何动静，不敢惊动任何人。

    可其他人都心里警惕，这是要呈递到御前的！

    “下一条，”毕自严环顾一圈，淡淡道：“景正税法。”

    这个税法包含太多，粮税，矿税，盐税，商税等等，其中的粮税就包括‘官绅一体纳税’！

    这一条，也是一系列政改中最为敏感的一条，争论最多，甚至现在宫外还在闹腾的。

    “下官赞同。”傅昌宗第一个道。他是户部尚书，虽然不再负责税务，可他的分量的谁都掂量的清。

    “下官赞同。”周应秋道。

    “下官赞同。”袁可立道。

    ……

    “下官赞同。”赵晗道。

    “下官赞同。”钱龙锡道。

    “下官赞同。”王三善道。

    内阁六部，一干巡抚齐齐抬手‘赞同’，人数眨眼睛就远远过半了。

    剩下的愣愣对视，心底十分抵触，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公心，他们都认为‘士绅纳税’这一条不合时宜，想要再争论一番。

    可在他们犹豫的时候，那记录的内监伸头向他们这些没有抬手的人看来。

    这群人都是脸色微变，而后僵硬着脸，艰难的抬起手，向北。

    那内监缩回头，继续记录。

    毕自严看着又是‘全票通过’，心里暗松，哪怕有一个反对，传出去也有损政改威严。

    毕自严神色振奋，与孙承宗对视一眼，道“第四条，景正田亩制，表决！”

    景正田亩制最主要的两条，一个是重新登记田亩，一个是丈量土地。不论是哪一个都不会被士绅所接受。

    这也是争议非常的一件事，不过已经勉强达成一致。

    还是内阁，六部领头，其他人一些人跟从，在大势所趋面前，即便反对的人也只得抬手向北。

    “通过！下一条，”

    毕自严看了眼，道：“宗室条例，勋贵十八规，皇宫用度法……一起表决。”

    皇宫用度被规定不得超过上一年税银的百分之一，宗室，勋贵都没有意义，反正他们现在都已经实际上废了。

    大人们都不约而同的抬手向北，这些都没有什么可谈的。

    毕自严同样清楚，接下来又表决了几个不怎么重要的，而后话锋一转，道：“下面表决六部，督政院的改制，先表决督政院。”

    这句话落下，整个大堂都安静了。

    这督政院不同于以往的都察院，职权扩大的让百官心惊，朝廷的大人们担心会演变成第二个锦衣卫或者东厂，地方上的大员则担忧会成为悬在他们头顶上随时都会落下的斩头利剑！

    这是朱栩为现在的糜烂体质特别设计的，专门监督天下官吏，自然有着血淋淋的杀气。

    毕自严不给这些人反应的时间，淡淡道：“开始表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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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二章 汤若望

﻿    督政院，不止在京城可以调查二品以下，也就是六部尚书以下的官员，在地方还可以调查三品以下，也就是巡抚，总督以下的所有官员，不需要朝廷授权！

    这样的权力，即便是锦衣卫，东厂都没有，不止京城的官员，京城的官员都是心不安！

    这要是稍一放任，还不天下大乱！

    “下官赞同。”周应秋这一次是第一个举手，比毕自严身侧的孙承宗还快。实则上，他对于这个布置心里不同意，可景阳宫的皇帝一再坚持，不做丝毫退让，他也只能站出来支持。

    周应秋是吏部尚书，对天下官吏最有发言权。

    他一抬手，傅昌宗接着抬手向北道：“下官赞同。”

    这两人如同一个风向标，赵晗，张瑞图，黄立极，钱龙锡，蒋德璟，王三善等等，一群巡抚纷纷抬手支持。

    随着巡抚的支持，当地的总督也都跟着抬手，在某种程度来说，他们是一体的，一旦有事，谁也跑不了。

    六部尚书中，除了袁可立资格比较老，没有跟着周应秋等人，其他五人都抬手。

    内阁，五部尚书，这个分量谁都掂量的清，立场偏中立的一群人纷纷抬手，将场面变得非常壮观，一群人齐齐抬手向北。

    这样的壮观场面，让另一小波人就显得尴尬，抬手不是，不抬手也不是。

    毕自严早就料到了，看了眼，道“过半，通过，下一条，吏部改制。”

    内阁中书与司礼监内监都悄然记录，人数，比例，谁没有抬手。

    一群人内心忐忑，倒也坦然，哪怕皇帝找他们麻烦，他们也敢理直气壮的解释。

    吏部的改革，有扩权也有收窄，大体上没有意见。

    而后是户部，户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钱粮都在手，皇帝的钱袋子，户部尚书还是皇帝的亲舅舅，可见这个分量。

    户部分出去了收税权，分出了钱库，可以说伤筋动骨，大为瘦身。

    这个是极其不合常理的，六部的权职总体上来说一直扩大，包括兵部，这是皇帝的需要，可皇帝最为看重，也最为忠君，外界称为‘帝党党魁’的傅昌宗，户部尚书，却大权被削！

    这要是传到外面，只怕会是一场震惊天下的大地震！

    好在在场的都算明白人，分出去的税务总局还是户部指导，管理国库的皇家钱庄是傅涛在管，可以说，户部虽然改革，还是没有脱离傅昌宗的掌控。

    没有什么意外，户部的改革全票通过。

    接着是工部，工部的职权在扩大，也有削减，包括铸造战舰，修缮宫殿等等，这些都将新设成商行，划归渐渐整编完成的惠通商行。

    刑部的职权同样在扩大，尤其是刑狱司，接管了全国的刑狱，这样的权利，也足以让地方心惊，甚至畏惧。好在这个刑狱司是刑部与地方双重管辖，不至于完全被动。

    礼部的职权同样扩大，鸿胪寺的大部分权力都被移交了过来，负责国家礼制，接待外宾等等。

    兵部的职权在收窄，因为前面几年需要兵部完成军改，权力持续扩大，现在军改基本完成，是时候分权，可还是比天启以前的权力大。

    这一点朝臣们异常的统一，哪怕是兵部尚书申用懋，孙承宗，孙传庭等人都着力推动，自是没有什么阻力。

    六部之后，是地方衙门的权职。

    巡抚衙门是合兵了布政使司，按察司二司，都指挥司算是整改成了总督衙门。

    明朝历代巡抚，总督都是因为地方三司互相恶斗，没有统属而设置的，但也不是常设，往往都是钦差的角色，过一阵子就会走。

    朱栩将大明政治体制从上到下都给摧毁，重建，巡抚衙门的职权远超过去的二司，行政权覆盖全省，同时受到的限制也在增加，比如督政院，刑狱司。

    有利有弊，总体来说，权力增大了数倍，远超过去的巡抚。

    总督衙门不比过去的卫所制度，直接分成了省府县三级，省兵，府兵，县兵，不涉政务，专注于地方政务，不得跨省行事。

    地方头脑的集权也是一种需要，朝廷的大臣们担心地方坐大，进行了非常严格的限制。

    对于扩权，这些巡抚总督都很高兴，可那些条条框框的限制心里又有苦可不敢说出口。

    表决的没有任何意外，很顺利的通过，再接下来，就是任命了。

    各省的巡抚，总督职权过大，不能长时间待在一地，这一次就要进行一个轮换。

    大明的内部情况非常复杂，除了江.苏，浙.江两省，其他地方都是困难重重，尤其是西南，那里的巡抚，总督都是劳苦命。历史上的陕.西总督，巡抚不知道被崇祯杀了多少个，可见艰难。

    十八省，除了责任心比较重的王三善等人，其他人都想奔着富得流油的南方去。

    毕自严看了眼，有心今天一次性通过，可刚才的一系列改动，这些人想必心里有了不少怨气，沉吟一声，看向孙承宗，然后道：“今天就到这里，关于各省巡抚，总督的安排，诸位可以再找内阁商议，内阁会做出妥善安排。”

    一群封疆大吏都暗松一口气，有些地方等同于死地，万万不能去的。

    文昭阁的一举一动都落入朱栩的眼里，文昭阁刚一散，他就拿到了记录。

    看着粗暴的阁议，暗自摇头。

    不过，这已经算是好的了，要是放在天启朝，怕是文昭阁都能被拆掉。

    朱栩挥手将那内监挥退，心里暗松一口气，总算是有个结果，不管是好是坏都迈出了这一步。

    “皇上，徐大人求见。”刘时敏见朱栩有了空隙，便上前道。

    朱栩微怔，这才想起来，道：“嗯，传他进来吧。”

    刘时敏躬身在那，道：“皇上，徐大人说，带了汤若望来求见。”

    朱栩顿时眯了眯眼，这个汤若望他不是不知道，却一直在刻意回避着他。

    这个人一心想要在大明传教，可大明上下都是敬畏天地，敬崇圣人，敬奉祖先，哪里会信什么上帝？

    因此汤若望以及他前面的一些传教士在大明传教，无不受到重挫。因此，他们改变了策略，以‘科技’为先导，与大明上层士大夫交好，包括李一藻，徐光启等人都十分喜欢他，甚至一度传出徐光启入教受洗。

    最让朱栩感到震惊的是，前一阵子有十八个内监入教，要在皇宫内受洗！

    自然被朱栩阻止了，将宫里的西洋人全数驱逐出去，包括在钦天监任职了两年的汤若望。

    这次徐光启带他入宫，少不得要谈及‘传教’的问题。

    对于教会，朱栩不排斥，可传教士的背后往往都是欧.洲殖民的先锋！即便有些人是真心传教，他的著作传回欧洲，同样会成为帮凶。

    荷.兰人现在正是在海上嚣张的时候，朱栩需要对外保持大明的神秘，强大，维持海疆的安稳。

    所以，朱栩早就决定强化海关，港口的控制力，限制这些欧.洲人进入陆地，控制他们的活动范围。

    刘时敏静静的看着朱栩，目露疑惑，他不知道为什么徐光启求见，皇帝会面色微沉的沉吟这么久。

    好半晌，朱栩回过神，颌首道：“嗯，传他们进来吧。”

    “是。”刘时敏应声，吩咐内监去通传。

    徐光启一身侍郎服，脸色疲倦，不时咳嗽一声，进来向着朱栩抬手道“臣徐光启，参见皇上。”

    汤若望是一个有些佝偻的中年人，高鼻子，蓝眼睛，卷发，微笑从容，面露宽和之态，学着徐光启，抬手道：“汤若望，参见大明皇帝陛下。”

    汤若望不是他的真名，这是根据汉人的习惯，自取的。他在明朝多年，学识比一些进士只高不低，加上来自域外，眼见开阔，颇让国人尊敬。

    朱栩神色平淡，道：“都免礼，来人，赐座。”

    徐光启神色微动，眼神带着感激之色，抬手道“谢皇上。”

    汤若望跟着行礼，没有说话，眼神若有若无，始终在打量着朱栩。

    他知道，他以及他的教友能否在明国传教，全都得上面这个人决定。

    汤若望神色不动，心里暗自惊奇，大明皇帝果然年少，看似去只有十七八岁，却有着惊人的非凡魄力。一些改革，想法，与现在欧.洲一些激进想法颇为相合。

    ‘心思如海，眼入星辰’这是汤若望在心底给朱旭的评价、

    朱栩看着徐光启，情知这位老大人身体怕是不行了，关心的道：“朕给你休沐半月，派太医住在府上，安心养病，其他的事情不要思虑太多。”

    徐光启咳嗽连连，连忙站起来道：“臣谢过皇上，只是臣并无大碍，不会误了政务……”

    朱栩摆手，道“朕知道，让你休息就休息。”

    徐光启嘴角动了动，没有争辩，抬手道：“臣遵旨。”

    徐光启实则也知道他身体的状况，只是所谓的‘士为知己者死’，当今皇帝，就是他的伯乐！他有很多事情要做，为皇帝做，也为他自己！皇帝的关心让他震动，越发的想要在临死前多做点事情。

    朱栩本来想问问军器局的事情，眼见徐光启重病在身，他只得转向汤若望道“汤先生，来见朕可是有什么事情？”

    ‘或许，可以从这个人身上找到与荷.兰人沟通的一个桥梁……’朱栩心里突然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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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三章 领事裁判权

﻿    汤若望在明朝多年，深知明朝的礼仪习惯，闻言就站起来，以一口流利的汉语道：“回禀陛下，此次来面圣，是因为根据我以及诸位教友在明国各处的观察，今年夏季大明南方将有罕见的大雨，我等恐有大灾，特来禀报陛下，早作应对。”

    朱栩笑着点头，道：“多谢汤先生，此事朝廷已经注意到，并且已经在准备。”

    汤若望神色不变，心里却有些疑惑，短短两句对话他就能感觉到大明皇帝对他不喜，似要逐客。

    他倒也想得通，明国人不喜欢外来的‘神’，这些年他不辞辛苦的四处传教，能放开束缚入教的，都是些特殊之人，比如身残的内监，困苦的百姓，以及迷茫的官员。一开始的时候，他们甚至还被当做了‘邪教’，若非是劝人向善，没有恶行，早就被镇压了，即便如此，还是屡遭官府打压。

    汤若望不清楚大明皇帝心里究竟对他们是怎么看的，开门见山的道“大明皇帝陛下，汤若望此来，还有就是为了传播西方的教化，望请皇帝陛下允准。”

    汤若望说的笼统，朱栩却心知肚明，神色淡淡道：“我们明人不信你们的上帝，我们拥有自己的宗教。”

    汤若望见明朝皇帝比他预计的了解的多，沉默了一会儿，道：“陛下，恕我直言，明朝的儒教，道教等，并不属于宗教，它们不涉及祈祷，信仰，愿力。上帝，会给明朝带来和平。”

    朱栩摇头，道：“你们之前已经尝试过，多有冲突。”

    汤若望以及在澳.门的一些传教士几十年前就进入明朝，却一直没有多大进展，反而冲突四起。在这个时候的明朝，本应该有很多人在思想上需要慰藉，可始终未能风行，可见明人还是比较抵触的。

    汤若望没有想到大明皇帝的态度会这样的坚决，眉头皱起，旋即道：“陛下，西洋之学多有益于明国，不论是文化还是科技，尤其是大炮，在明国防止外侵，守护疆土，多有功绩。汤若望希望明国能够大开方便之门，让中西方能够畅通交流。”

    朱栩神色不动，道：“我国有着对外管理的衙门，进出都有序。”

    徐光启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没有插话。皇帝的话简单，总好像说了一半，虽然语气平静，却透着强烈的不喜之意。这令他很疑惑，却没有急着说话。

    汤若望虽然在京城两年了，可明朝对外国人的管理是越来越严，尤其是澳.门，有一个‘外事衙门’，政策趋紧，能在内陆逗留的，只有一年时间，然后就要去澳.门审核半个月，才有可能获得再次进入的资格。

    在澳.门的外国人，凡是有犯罪，不良前科，甚至只是怀疑目的不纯都会被驱赶，近年来已经被迫离开大半，其中有大量的传教士。

    汤若望担心朱栩赶人，再次直接道：“陛下，我这次来，希望我们外国人能够在澳.门设立法官，刑官，类似明国的宗法制度，管理本国之人，当然，一切都会尊崇明朝的大明律，不会逾矩。”

    朱栩眉头一挑，这就是所谓的领事裁判权？这不就等于是租界了？

    这一点，他自然是万不能答应！

    朱栩手指在桌面敲击，神色微冷的道“本着思想自由，融汇交流之念，朕许可你们传教，但不得涉政，任何官吏，内监，士林之人不得入教，受洗，妄议朝政，禁止与危险分子接触。设立教堂，入教人员，传教的人数，名单，必须得朝廷批准，不得组织武装，拥有兵器，王法大过天，在大明只有王法，西洋人都归结在大明律之下。不得拥有任何特权……”

    汤若望神色变了变，明国皇帝的态度坚决，甚至是苛刻，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出现过，要知道，明朝现在不少官员都很善待他，皇帝的态度，显得非常的奇怪。

    他还是不肯放弃，道：“陛下，西洋科技与大明多有互补之处，汤若望认为……”

    朱栩摆手，打断汤若望的话，坐直身体，目光炯炯的道“朕知道西洋诸国正四处侵略，杀戮，抢劫，其中传教士扮演了极其不光彩的角色。朕也不管你们有心还是无意，你们所了解的一切都会成为好战者的工具。葡.萄牙人已经没落，西班.牙也垂垂将朽，荷.兰人看似强大，实则是寡民小国，若是再侵扰我大明沿海，朕将派海军出海痛击！你回去转告那些野心勃勃之人，在远东——我大明无敌！整个地球，也是不可战胜！”

    汤若望脸色大变，猛的抬手，道：“陛下切莫误会，我们神圣罗马教会，只为和平，传播上帝荣光……”

    朱栩语气断然，道：“澳.门不适合西洋人居住，朕会给你们重新找地方，你回去之后通知在澳.门以及其他地方的西洋人，准备搬迁。你们没有拒绝的权力，要么搬迁，要么离开！”

    汤若望完全没有料到今天会是这样一个局面，皱着眉，沉着脸，神色不停的变幻。

    大明皇帝的决然态度让他心惊，这是要彻底驱赶他们吗？

    徐光启身体动了动，大明有很多地方需要这些传教士，比如火器，历法，战船，水利，农田等等，西方的一些科技可以弥补大明所缺。

    徐光启不想让这些传教士离开，他的目光有些探究的看向朱栩。

    朱栩没有看他，只是神态坚决的看着汤若望。

    汤若望是有着强大野心的传教士，明国的人口比整个欧洲都多，要是他能将明国变成上帝的信仰之国，那将是多么大的荣光！

    他不会放弃，哪怕明国皇帝如此的不喜欢他们！

    汤若望同样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他知道，大明皇帝没有立刻赶他走，没有之前就动手，一定是有什么地方需要他！

    汤若望只是一个传教士，虽然对明朝多有研究，可是朝局还是云里雾里，他分不清，猜不透朱栩的心思。

    汤若望心里思索好一阵子，抬头看向朱栩道“如何才能允许我传教，还请陛下明示。”

    朱栩暗笑，倒是聪明人，道：“朕知道，普特曼斯正在调集战船，要与我大明开战，朕想要跟他谈谈。”

    汤若望眉头一皱，普特曼斯是荷.兰在远东的一个负责人，控制着所有舰队，他实际上并不认识这个人。

    不过为了传教，他决定去见见这个人，替大明皇帝传这个话。

    “两个月之内，我给陛下回信。”汤若望道。既然明白了明国皇帝的意图，他也就不再慌乱。

    “好。”朱栩笑了笑，道：“那朕就等两个月，来人，送汤先生出宫。”

    汤若望这次进宫完全没有达到他的预期，还惹了一身麻烦，皱着眉头沉着脸的出了御书房。

    徐光启这才站起来，抬手看向朱栩道：“皇上，这是……”

    朱栩喝了口茶，淡淡道：“锦衣卫从南.海收到休息，荷.兰准备与我大明开战了。”

    这条消息是前不久收到的，荷.兰人要求大明断绝与西班.牙人，葡萄.牙人的贸易关系，想要垄断大明的出海贸易，或者说是要独霸东亚，这自然不会被大明所接受。三天前，荷.兰人还在台湾西面发起了突袭，试探性的攻上岛，虽然被击败，可被荷兰人‘探到底细’，在准备全力进攻了。

    徐光启脸色微变，他一直在军器局，大明四周的危险了解的比其他官员还要深刻，听着朱栩的话，沉吟一声道：“皇上，南北水师已经合并，战力超群，应当不会有事。”

    如果只是守卫，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朱栩想的不是这些，看着徐光启，没有隐瞒的道：“在朕原本的打算里，是准备与红毛人合作，一起战舰出海，看看这个世界，不过现在显然是要改变计划了。”

    徐光启若有所思的点头，明白了皇帝的意图，是想与荷.兰人再谈一谈。

    这自然不是朱栩的想法，大明可选择的不止是荷.兰人，他需要时间与西.班牙人沟通，东南沿海也要准备，只不过是为拖延时间罢了。

    朱栩看着徐光启略有苍白的神色，心里一叹，笑着道：“安心回去休息吧，军器局的事情少管一些，专心在工部事务上。”

    徐光启面露感激之色，抬着手道“谢皇上，臣谨记。今天进宫，臣是想禀报一些火炮的事情。”

    朱栩双眼一亮，这正是他关心的，道：“说说看。”

    徐光启道“皇上，火药的威力正在提升，军器局也试验出一种可以在水里爆炸的炸弹，另外，火炮的射程有了进一步的增加。这些火炮比红毛人射程更远，若是发生海战，一定会占据绝对的优势。”

    海战不同陆战，火炮的优势几乎是决定性的，这一点徐光启自然知晓。

    朱栩微微点头，火炮确实很重要，可大明海军严格来说还是‘水师’，想要进行远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最好有人帮扶。

    “皇上，平王来了。”曹化淳从侧门进来道。

    朱栩一怔，这才睁了睁眼，道：“嗯，平王这次也要随朕南下，日期渐进，他应该是来谈一些细节的。”

    徐光启又咳嗽了一声，今天来大部分是为了汤若望，该说都说完了，他便抬手道：“臣告退。”

    朱栩转头看向曹化淳，道：“派太医去徐府，认真照看。”

    徐光启目露激动，嘴角动了动，还是道：“谢皇上。”

    朱栩目送他离开，手指在桌面敲了敲，道：“传旨给福.建，海军，命他加速备战，再命天.津卫，加快造船速度！明日廷议，再过三天，出京！”

    对于这场攸关大明海军前途的海战，朱栩不敢大意，他要亲自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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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四章 信王的去处

﻿    景阳宫，偏殿。

    朱栩坐在软塌上，平王坐在对面，待喝了口茶，叙完话才说到正事。

    平王坐在那，微低着头，道：“皇上，宗室之内，安排随皇上一起南下的已经凑齐了，有十个，都是亲王，其他的包括家眷……臣还没有说。”

    平王的顾忌朱栩知道，微微颌首，没有说话。

    永乐年间之所以安南会战事不休，拖累大明，以至于宣宗不得不放弃安南，根本在于政策失误，朱栩要做出改变。

    平王抬头又看了眼朱栩，道：“关于信王，皇上可有什么安排……”

    信王，对于朱栩，甚至对于大明来说都不是可有可无的，需要一个稳妥处置方案，彻底的将崇祯时代埋葬，让景正清清朗朗，大步向前。

    朱栩早就想彻底解决这件事，闻言手指敲了敲桌面，道：“一起南下，信王去……台.湾。”

    平王一愣，旋即道：“是，臣记下了。”

    朱栩又端起茶喝了一口，看着他的神色，笑着道：“怎么，舍不得走？”

    平王，朱栩打算安排他去安南，一来将京城的王爷们都打发出去，二来就是要稳定安南，三来，云.南的兵力越来越多，需要有皇族坐镇与监督。

    平王微微一笑，有些僵硬的道“哪里的话，到哪里都是给皇上办事，皇上一定不会亏待我的。”

    朱栩对平王的回答很满意，道：“不用担心，最多三年，朕就调你回京。”

    “谢皇上。”平王欠了欠身，然后看着朱栩道：“皇上，那个，宗正，可有人选？”

    朱栩本来属意的信王，现在也只能在鲁王，晋王两人之间选了。

    “你觉得鲁王如何？”朱栩道。这个人，有心思，有能力，就是私心比较重。

    平王倒是没想其他，笑呵呵的道：“皇上看重的人，那肯定是人才，鲁王这几年也做了些事情，臣看好他。”

    朱栩笑了笑，道：“嗯，那晚些时候朕见见他。”

    朱栩要离京很久，该做的安排一点都不能少。

    政务有内阁，经过这次政改，一切都会名正言顺，政务顺畅起来，不会有太大的阻力，相信毕自严，孙承宗等外加傅昌宗，周应秋等六部尚书都能处理好。

    军务，相对来说还算平稳，不会有大乱子，一切都在可控范围。

    京师，兵部执掌巡防营，禁军……

    ‘禁军……’

    朱栩心里低语，曹变蛟要随他南下，禁军得找个可靠的。手指情不自禁的在桌上敲击着，他心里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平王在宫里待了没多久就走了，朱栩来到御书房屋檐下，看着南方的天色，长长的吐了口气。

    他的身后站着毕自严与孙承宗，两人在奏报着文昭阁阁议的内容。

    好一会儿之后，毕自严道“皇上，大体都通过了，只差各省官员的调动安排还有些争议。”

    朱栩神色不变，淡淡道：“既然不想去就不要去了，内阁摸排一下，与其心有不满的任职，不如回家种地。”

    毕自严与孙承宗都脸色微变，动辄就罢官夺职不利于朝局的稳定，更何况，这些都是朝臣们私下之言，岂能公开去说，那朝廷的威信何在？

    毕自严稍作思索，道“是，臣再与各位巡抚，总督商议一番。明日，当可开廷议了。”

    朱栩点头，道：“嗯，必须要确保顺利，不能再出意外。”孙传庭的话是对的，这样的改革，必须要展现朝廷的决心，久拖没有益处。

    “是。”两人应声。

    孙承宗沉吟着，抬手道：“皇上，是否决意三日后出京？”

    朱栩望着南方的天色，心里隐隐有着一丝期待，微笑道“嗯，安排的差不多了，是该启程，争取年前回来。”

    毕自严与孙承宗都是忧心忡忡，大明看似平稳，实则危机四伏，内里汹涌，皇帝在这个时候出京，真不是时候。

    孙承宗还想尽最后一次努力，道“皇上，京城需要您坐镇，这个时候……”

    朱栩眉头动了动，道“不必说了，既然已经决定，就不能随意更改。”

    毕自严看了眼孙承宗，微微摇头。

    孙承宗默然，皇帝的脾气他们是了解的，这个时候是劝不了了。

    “你们去准备明日的廷议吧。”朱栩背着手，心里计算着，想要用大半年将大明转一圈是不切实际的，可能有很多地方是去不了，只能进行精简。

    “遵旨。”两人抬手道。

    三日后出京，除了宫外要安排，宫内也需要。

    两人走了之后，朱栩又站了一会儿，道：“摆驾，去慈宁宫。”

    “是。”曹化淳应声。

    慈宁宫内，张太后眉宇凝结，看着朱栩轻声叹道：“这一去又要很久，虽说南方安全一些，可也不能大意，若是有可能，还是尽量留在京城吧……”若是往常，张太后肯定要唠叨一番，现在皇帝长大了，不是那个小孩子，任由她抓着絮叨了。

    小永宁难得的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抿着小嘴，静静的看着朱栩，面露不舍。

    朱栩笑着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发，看着张太后笑道：“皇嫂不用担心，朕就是去看看这天下，说来可笑，朕这偌大的江山，连京城都出去过几次……”

    张太后仔细打量着朱栩，心里突然有些恍然，皇帝，是真的长大了，有胡茬了。

    “吃菜……”

    张太后不停地给朱栩夹菜，没多久就堆满了朱栩的饭碗。

    朱栩只是笑着，没有阻止，心里暗叹，他将张太后当做半母，她心底也应当是将他当做半子的。

    这一顿饭吃的格外的久，张太后这次也没有避嫌，催着他离开，慈宁宫灯火通明，一家人说了很久的话，直到小永宁在张太后怀里睡熟，朱栩这才告退出来。

    鱼藻宫。

    朱栩泡着脚，神态有些恍惚。见过张太后之后他才明白，对这京城他有着割舍不掉的感情，离京不是他想象的那么轻松。

    李解语在整理着他的衣服，面上愁绪一闪，旋即笑着道“皇上，太后娘娘那边是不是很舍不得您出京？”

    朱栩知道她的心思，拉了拉她的手，道“不用担心，用不了多久就会回京的，对了，李思宗再做什么？”

    李解语微微摇头，道：“臣妾不知。”

    朱栩想了想，道：“明天以你的名义召他进宫，朕要见见他。”

    即将讨伐安南，是该给一些人鼓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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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五章 大火漫天

﻿    李家‘归附’，看似荣耀，实则在大明上下都受到鄙视，哪怕是作为皇帝的朱栩，看似封赏不少，还纳了李家的女人入宫。可实际上，都是明升暗降，一直被冷落在一旁。

    李家以及一些归附的人心里都清楚，所以异常的低调老实，从来没有什么动作。

    从辽东归附的，除了李家等少数的留在京城，其他都被分配去了云.南。

    这一次，朱栩决定让李思宗做禁军副统领，他出京之后，由李思宗守卫皇城。

    这是一个信号，告诉那些人，包括多尔衮等人，他们起复的时候到了！

    该卖力气了！

    李解语是一个聪明女人，一直刻意的回避政务，与李家也保持着距离，听着朱栩的话，神色动了动，道：“是。”

    朱栩泡着脚，微微点头，心里还在不停的思索。

    该布置的，他早就布置好了，剩下的都不太重要，现在的问题，是离京的时间。

    “皇上，皇上，出事了！”

    突然间，曹化淳在外面猛的拍打着门，语气里都是惊慌失措。

    朱栩脸色微变，连忙擦脚，拖拉着鞋跑出去。

    曹化淳做事向来谨慎，没有大事不会在这个时候冲过来打扰他。

    朱栩一打开门，曹化淳就道：“皇上，快看外面。”

    朱栩抬头看去，只见西南方向火光冲天，甚至在皇宫都能感受到烈度！

    “顺天府？”朱栩脸色阴沉，目光森然。

    曹化淳躬着身，道：“东厂那边已经第一时间奏报，据说是有人恶意纵火，顺天府前后都被浇上火油，四周都是火，没办法逃出来，人都被困在里面。”

    朱栩背着手，眯着眼，心里涌起一股股怒意。

    曹化淳自然知道这件事是什么人在做，陈奇瑜一直忙着‘士绅纳税’，现在北直隶的知府知县都进京，一副要强迫纳税的架势，肯定是有些人已经急了。

    曹化淳看着皇帝阴沉的脸色，上前低声道“刑部，顺天府，巡防营那边都在救火，其他地方也都有防备，皇上勿忧。”

    朱栩望着这场大火，心里怒火涌动。

    这场大火对朱栩来说，并不重要，蕴含的意思才重要：这是一个警告，是一个开始！

    大火熊熊燃烧，浓烟滚滚，直冲天际，将半个京城都给照亮。

    朱栩强压着胸口的怒气，笑了笑道“传旨给东厂，按兵不动。”

    曹化淳抬头看了眼朱栩的侧脸，轻轻点头道“遵旨。”

    朱栩依旧望着那越发炽盛的大火，怒睁着双目，被在身后的双手，握的格格响。

    李解语站在他身后，表情凝重。她虽然不了解政务，可也明白，火烧顺天府不是一件小事情。

    顺天府外。

    这么晚陈奇瑜并不在顺天府办公，他此刻站在外面，满脸是灰，眼神焦虑的指挥着救火。

    四周不仅有顺天府的差役，还有刑部，巡防营的。

    陈所闻匆匆跑到陈奇瑜边上，他一片衣角被烧焦，面露急色的道：“大人，火势太大，已经烧毁十余家民宅了，还死了七八个人。”

    陈奇瑜还没有说话，刑部尚书沈珣急匆匆的赶过来，望着满天的大火，沉声道：“怎么回事，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陈奇瑜，陈所闻不敢怠慢，沉着脸道：“沈大人，还不清楚，不过显然是蓄谋的，太过嚣张，形同造反！”

    形同造反，这样的话一出，就表示这件事的严重性！

    沈珣没有说话，火烧顺天府本就不是小事情，尤其是明天还是政改最重要的廷议！

    沈珣脸色变幻，他不知道怎么向内阁，向皇帝交代！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都从家里出来，赶往顺天府。在这样的关口，出这样的事情，每个人都不安心。

    各省的巡抚，总督都出了门，望着顺天府放下，都在暗自心惊。

    张问达，杨麟，李邦华等人聚集在一起，看着大火，神色凝重。

    天子脚下，火烧顺天府，什么样的人才能有这样的胆子，这是要干什么！

    杨麟想着明天的廷议，看向张问达道“大人，明天的廷议？”

    张问达没有说话，这件事势必会影响明天的廷议，关键在于，皇帝会怎么做，前任的顺天府府尹，刑部尚书现在还是牢里，阮大铖的惨叫声还在午门前回荡。

    李邦华神色凝重，道：“不知道顺天府，刑部那边有没有查到什么？”

    杨麟道：“没有，现在大火漫天，死伤无数，怕是顺天府刑部都没心思查案，还是要看东厂。”

    尽管东厂一再不压制，削减，可谁都知道，在京城，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东厂。不过东厂行事向来以皇帝旨意为准，做事诡秘。

    几人多少一眼，目光转向黑漆漆，一点波动都没有皇宫。

    他们都很清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宫还这么安静，肯定是皇帝被激怒，将会有大事发生了。

    毕自严等人很快来到现场，六部尚书也都聚齐，每个人神色都不好看。

    “大人，”

    一个灰头土脸的差役跑过来，向着陈奇瑜急声道：“火势太大，控制不住，现在不止顺天府，还有民房二十多间，不知道多少百姓遭难，火势还在扩大……”

    孙承宗脸上阴沉，今天没有风，正常的火势不会这么大，这不是要烧顺天府这么简单！

    其他的大人们都是心思通透的人，哪里不明白，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单纯！

    傅昌宗，周应秋等人都沉着脸，他们现在想的不止是廷议，还有皇帝即将出京南下，这一连串的事情连接在一起，皇帝必然震怒，不知道会再出什么样的事情！

    沈珣环顾一圈，见众人都心事重重的不说话，他抬手向毕自严道“大人，下官请调东厂。”

    东厂挂在内阁之下，依照体制来说，东厂受内阁指派，可提督东厂的是司礼监提督太监，谁都清楚，那是皇帝的专属，不能越权。沈珣的意思，是要毕自严请旨，以东厂尽快查清这个案子。

    毕自严断然摇头，沉声道：“这件事内阁必须独自查清楚，一定要快！”

    孙承宗蓦然会意，看向沈珣与陈奇瑜，直接下令道：“救火全部交给巡防营，顺天府，刑部立刻查清楚是谁纵火，本官只给你们三个时辰，天亮之前，要是没有结果，本官就算是擅权也将你们罢官下狱！”

    陈奇瑜与沈珣脸色微变，旋即也猛的醒悟，抬手沉声道：“下官领命！”

    在场的其他人都会意过来，他们必须在皇帝插手之前解决这个案子，给皇帝一个回复，否则皇帝动起来，不知道会掀起多大波澜，多少人要人头落地！

    与此同时，在顺天府不远处的一个小楼上，两个黑影望着顺天府的大火，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公子，还是你的办法好，现在那些昏君庸官都像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

    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清脆有力。

    公子模样的人望着大火，不远处被照亮的一群人，冷笑一声道：“百姓困苦，民不聊生，灾祸连连，这分明是末世之兆，改朝换代实属必然，这群人还妄想阻止，整日蝇营狗苟，本公子也只是送他们一程罢了！”

    女子娇滴滴的笑了一声，忽然道“对了，听说皇帝三日后要巡游江南，公子，你说，狗皇帝还有心思去游玩吗？”

    这公子在黑夜里的双眼闪烁着凶光，声音寒冽的道：“这昏君害死我父亲，我岂会让他出京去快活，今天只不过是一个教训，过几日我还有手段！”

    女子双眼一亮，道：“那我等着看公子手段，还有……那些士绅怎么办？会不会被这些昏官查出来？”

    公子嗤笑一声，道：“查出来又如何！他们又不知道我们是谁，我们也只是帮忙而已。等着看吧，昏君庸官随意撺弄的新政就要戛然而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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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六章 提前出宫

﻿    黑暗中的一男一女一直看着顺天府的大火，白牙不时的闪烁。

    在两人酒楼不远处的暗巷子里，一群人正叫苦不迭。

    一个黑影拉住最前面的一个，低声叫道“刘员外，这可不是我们干的，我们只是放了几堆柴火，烧不成这样……”

    “是啊，我们拿了二十文，这可是要杀头的……”

    “刘员外，你说句话啊，这样烧下去，整个京城都要被烧了！”

    这刘员外拼命的擦着头上的冷汗，跺着脚道：“我哪里知道，我只是让你们放点小火，给陈奇瑜一个下马威，谁知道是给人利用了……”

    “那怎么办啊，官府现在四处抓人，咱们躲不了多久……”

    “这要是被抓到了，我们一家七口人都要被砍头的……”

    “刘员外，快点想想办法吧，不然是要死人的……”

    刘员外是一个胖子，冷汗涔涔落下，浑身抖个不停。

    他祖上做过一任知县，家里数千亩良田，这次也是因为地位偏低才被推出来的，此刻脸色变幻，心里疯狂转念。

    顺天府被烧，还外加数十间民宅，不知道要烧死多少人！

    朝廷要是追究下来，砍脑袋那都是轻的！

    刘员外的小眼睛闪烁着，猛的转身道“你们都回去，我去找秦知县！”

    一群人对视一眼，刚要再说，就听见密集的脚步声，纷纷连忙藏匿在暗巷中，悄然离开。

    顺天府，刑部的人迅速出动，满京城的飞奔。巡防营也进行了宵禁，抓捕可疑人物。

    顺天府的大火仿佛没有尽头，再多的水进去也没有减弱的趋势。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都不敢走，一面救火，一面私下里急急的商议对策。

    其他各处的京城官员自不敢闲着，四处奔忙。

    进京的巡抚总督全是无心睡眠，都在关注着这场大火，焦虑的等待进一步的发展。

    普通百姓没有波及到的也都打开窗户，看着这场大火，议论声如沸。

    这一夜，注定无人睡眠。

    景阳宫，御书房。

    灯火通明，蜡烛突突跳动。

    朱栩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低着头，默默的翻着一本本奏折。

    他现在比白天还清醒，一点睡意都没有。

    朱栩的两侧站着曹化淳，刘时敏，两人微闭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前面。

    在御桌不远处，魏忠贤伏地而跪，一动不动。

    御书房内，除了火焰跳动，其他一点声音都没有，落针可闻。

    朱栩手里的是张问达的奏本，他一连上了三道，一道是关于税务，建议‘缓行’，第二是荐才，其中有刘宗周等人，第三是弹劾，弹劾靖王越权。

    若是太平年间，张问达这些奏本都是可行的，可以说是老成谋国，但放在这个时候，就是慢性毒药，会害死大明。

    朱栩暗自摇头，都留中不发。

    这种留中不发虽然表明了他的态度，也不是没有副作用，不说打击朝臣的为国之心，在新旧交替的这个时间段，很容易让人产生思想混乱，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这种情况单单靠出台清晰的政策，朝臣之间相互影响，甚至是报纸的舆论都还是远远不够的。

    这个需要时间，大明势必要参与大航海的，那个时候的思想冲击会更大。

    “就当是提前预演吧……”朱栩轻语一声。

    他的突然说话，让御书房内的其他三人都是脸色微变，刘时敏，曹化淳悄悄余光看向他，魏忠贤跪的更低。

    朱栩说完，也被这么安静给惊了下，抬头看向魏忠贤，眨了下眼，过了会儿道：“行了，起来吧。”

    魏忠贤跪在地上，道：“谢皇上。”

    说完才颤巍巍的爬起来，跪了这么久，双腿早就麻了。

    朱栩手掌在桌面轻轻拍着，心里转念，嘴上道：“说说吧。”

    魏忠贤躬身，内心战栗，随着新政的越来越完善，他发现东厂的存在越来越显得多余，他需要向皇帝展现他的能力，东厂存在的必要，偏偏这时候发生了这件事！

    魏忠贤自是恨的发狂，目中尽是凶厉，神色却不见波动，抬着手道：“回皇上，奴婢已经初步查清楚了，是一些士绅受到挑唆，故意在顺天府放火，只是，火油的出处奴婢还在查。”

    朱栩眯了眯眼，火油属于战略物资，普通人是接触不到的。也就是说，挑唆士绅的，不是一般人？

    旋即他就笑了笑，道：“不着急，慢慢查。如果刑部，顺天府查到什么了，想办法阻止，在朕出京之前，这个案子不能了结。”

    魏忠贤一直都知道皇帝在撒一张大网，可他不知道皇帝要怎么用，到了这个时候，魏忠贤是不能不问了，抬着手道：“还请皇上示下。”

    朱栩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便道：“明日，朕会命内阁牵头，刑部，督政院联合组建快速反应衙门，专门处置紧急，重大事件，授你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

    魏忠贤神色大震，猛的跪地道“奴婢遵旨！”

    短短四个字，蕴含了无数意味。

    朱栩没有心思去猜，抬头看着黑漆漆的门外，语气平静无波的道：“事情要做的干净利落，不要怕事大……朝廷难免有些阻力，好在朕不在京里，你无须理会……一定不要给人留什么把柄，凡是有理有据，人证物证摆齐了，交给各级大理寺审……偶尔有什么错漏，朕也会压下来……总之，要堂堂正正，不要给人嚼舌根……”

    朱栩的话有点长，魏忠贤静静的听，他从朱栩平静的话里听明白，皇帝这是要大开杀戒了！

    他心中早就按耐不住的戾气升腾，恨不得现在就出手。

    朱栩说了好半晌，目光盯着黑漆漆的门外，淡淡道“今天就说这么多，你自己看着办吧。”

    魏忠贤心里定下，平静的抬手道“奴婢遵旨，奴婢告退。”

    朱栩看着他离开，目光还是一直看着门外。

    黑漆漆的，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古怪叫声，平添一份恐惧。

    刘时敏待魏忠贤确实走远了，眉头皱了皱，转身道：“皇上，此事如果闹大，怕是会有很多弊端。”

    朱栩漠然颌首，没有说话。

    这种强横手段一出，首先受到打击的就是朝臣，他们是‘士绅’中的‘士’，朝廷的这些政策也是要套到他们身上。第二，就是‘乡绅’，‘绅’是土皇帝，在他们的一亩三分地上，一句话比圣旨还管用，对他们出手，就是要天下大乱。

    ‘士绅’是大明社会最为中间的力量，打击他们等同于在打击整个大明，若是平稳，缓慢，有序推进或许能将影响减到最小。可朱栩现在强行推动，后果很可能会使得整个大明社会萧条！经济，文化，政治等多方面，将会进入一场寒冬！

    重病需要下猛药，大明已经病入膏肓，甚至要刮骨疗毒，这是不得以的手段。

    朱栩没有与刘时敏解释，沉吟着道：“不能再等了，明天廷议之后就出京。朕与曹变蛟先走，你们留在宫里，遮掩两日再走。”

    曹化淳与刘时敏一听就明白了朱栩的意思，曹化淳连忙道：“皇上，现在不少人都企图对皇上不利，若是没有大军护卫，恐生意外，还是一起……”

    朱栩摆了摆手，笑了一声道：“不必担心，天下再乱也是朕的天下，朕就是要去看一些奏本里看不到的东西。”

    曹化淳眉头紧拧，皇帝的重要性对现在的大明来说不言而喻，要是真有个闪失，分崩离析不会，大乱是必然！

    他心里控制不住的担忧，道“皇上还请三思，这件事非同小可，外廷的大人们是不会同意的。”

    朱栩站起来，伸了伸手臂，道：“你们没有发觉吗？很多事情又回去了，朕要是不亲眼去看一看就太容易被他们蒙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有禁军，锦衣卫在，出不了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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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七章 朝臣抱团

﻿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顺天府的大火才算被遏制住。

    陈奇瑜的注意力虽然转向查案，可顺天府也不能不管，待火势稍弱，便向毕自严等人奏报道：“大人，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初步核算，顺天府全部被烧毁，民宅四十余间，死伤……超过百人。”

    毕自严等人都站着听着陈奇瑜的话，面色阴沉的可怕。

    现在即便是有乱事，也死伤不了这么多，何况是在这天子脚下，火烧的是京城首府，顺天府！

    沈珣望了眼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的皇宫方向，抬手向毕自严，孙承宗道：“二位大人，刑部抓到了几个人，都言称与此事无关，经过查实，都是普通百姓，没有能力制造这么大的火灾，尤其是还有大量的火油，绝不是他们能做到的！”

    毕自严心里同样在担心皇宫插手，他要确保今晚的事情对明天的廷议没有多大的影响，能够顺利完成预定计划。

    听着沈珣的话就是眼神一凝，沉声道“你是说，还有其他人参与？”

    沈珣看了眼陈奇瑜，肃色道“有没有其他人下官不知道，但肯定有内应。”

    陈奇瑜脸色大变，嘴角动了动，没有争辩。

    这场大火谁都知道不简单，要是说没有内鬼，他自己都不相信！

    孙承宗环顾一圈，显然这样的的回复皇帝是断然不会接受的，他看向陈奇瑜与沈珣，沉声道：“继续查，必须查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天亮之前，一定要有结果！否则，后果是什么，你们比本官清楚！”

    沈珣与陈奇瑜齐齐身体一震，仿佛又听到了阮大铖在午门前的惨叫声，两人都是刚刚上任，绝不希望落得那个下场。

    “下官领命！”

    两人都是战栗着抬手，忍不住的又对视一眼。两人都能到彼此的紧张与慌乱。

    毕自严与孙承宗也在对视，时间过去的渐久，皇宫里却毫无动静，他手心里都是冷汗。

    皇帝每一次出手都是惊天动地，这一次能忍这么久，一旦给他出手的机会，绝对会地动山摇，天下震怖。

    内阁以及六部都是有默契的，希望朝局平稳，稳步的推进政改，不宜再有大动作。

    毕自严与孙承宗低语两句，然后看向身侧的众人，道“大火既然控制住了，咱们商议一下对策吧。”

    所谓的对策，就是怎么应对朱栩的怒火了。

    几人都心头沉重，皇帝的手段他们都是知道的，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非天翻地覆不可。

    内阁三个辅臣，六部尚书，外加顺天府府尹，一共十个人，围聚在一起，低声商议。

    尽管有些争议，一群人还是达成了共识，那就是要尽快进宫面圣，将这个案子定性，然后处置权放归内阁，由内阁从快从重处置，最快时间的了结，最好在明天廷议之前。

    傅昌宗，周应秋，徐大化等人对视，三人在这个圈子，显得有些特别的扎眼。

    毕自严，孙承宗，来宗道是内阁辅臣，他们的意见趋于一致。沈珣，陈奇瑜都是新任，基本上顺从老习惯，听命内阁。礼部尚书袁可立，兵部尚书申用懋都不是盲从的人，不会只听命不思考，大体上认同内阁的处置方法。

    傅昌宗，周应秋，徐大化都算是帝党中坚，他们在皇帝没有明示之前不能随意开口。他们的话往往都代表着皇帝，一开口任何人都要慎重对待。同时，他们三人也不想被这些大人们孤立，成为朝廷的‘少数人’。

    毕自严看着傅昌宗三人不说话，就当他们默认了，交代几句，整理衣衫，都向着皇宫走去。

    东华门。

    曹化淳站在门口，看着走近的一群人，微微行礼道“杂家见过诸位大人。”

    众人没有想到曹化淳会出现在这里，都是神色微变，对于这位‘内相’谁也不敢小觑，毕自严抬手，沉色道：“曹公公，顺天府失火，损失重大，我等特地深夜来求见皇上。”

    曹化淳目光平静的扫过不远处的十个人，微微一笑道：“诸位大人都知道，皇上近来夙兴夜寐，今天实在累了，早早睡下，若只是走水这样的小事情，还是不要打扰皇上为好。”

    如果是小事情，你这个大内总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挡路？

    这分明是皇帝不想见他们，皇帝是决心要做什么了！

    毕自严心里惴惴不安，沉声道：“曹公公，这件事事关重大，我等必须要面见皇上，还请通传。”

    曹化淳神色不动，如同挡路的门神，抱着拂尘，看着毕自严，俄尔摇头道：“毕大人，皇上睡下了，杂家也不敢打扰。”

    毕自严与孙承宗都是眉头紧皱，皇帝是打定主意不见他们了。

    这件事最相关的就是刑部尚书沈珣，顺天府府尹陈奇瑜，两人几乎同时上前，对视一眼，沈珣道：“曹公公，今天下官必须要见到皇上，若是皇上不召见，我等今天就等在东华门！”

    其他人都不说话，等于是默认与沈珣共同进退了。

    曹化淳还是平静无波，拂尘一甩，道：“既然诸位大人要等，杂家也不阻拦，只是明天的廷议不能出任何差错。”说完，他转身就向宫内走去。

    十个人都是神色凝重，曹化淳的态度如此干脆果决，表示着皇帝不容劝说，不能改变！

    陈奇瑜是最为担心的，这把火看似烧在顺天府，实际上是烧在朝廷，烧在皇帝的头顶，天子一怒，不可揣度，他现在都恨不得用命去填！

    沈珣内心苦涩，他这个刑部尚书才没做几天就要下狱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袁可立却想到了更多，也担忧更甚。

    如果内阁辅臣以及六部堂官如万历，天启一样走马观灯的换，是不是表示一切又回去了？皇帝以及诸位朝臣辛辛苦苦多年谋划的新政，其实是镜花水月？付诸流水了？

    “朕的政改自然不会走回头。”

    御书房檐下，朱栩回答着刘时敏的疑问。

    刘时敏站在朱栩身后，面露担忧，低声道：“奴婢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似曾相识。”

    朱栩笑了笑，道“你是说，朝臣们再次抱团，对抗内廷以及朕？”

    刘时敏没有说话，他在宫内，视野开阔，遥望天下，朝局是什么模样，他洞若观火。

    随着政改的推进，朝廷中央的架构日渐完善，朝臣们的职权明确，上下清晰，且政务也变得明了，不再事事依靠皇帝，有了极大的自主权，在某些方面，甚至开始与皇帝出现分歧，不时出现似是而非的‘顶撞’。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朱栩背着手，望着渐渐熄灭的大火，道：“万历以及天启年间朝政的败坏，不在于外廷抱团，而在于喜好空谈，人浮于事。若是在政务出现分歧，朕很高兴，说明他们在用心做事，而不是万历，天启年间的尽是邀清名，高谈阔论，半点实处都没有。”

    朱栩话虽这样说，心里也感慨。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两难，他希望朝臣们能能够按照他设计的路线走，可又不能将他们当做提偶，需要他们发挥积极性，拾遗补缺。可这种积极性是不可控的，朱栩没有办法控制所有人都只能在他划定的圈子里做事，也不能！朱栩不是圣人，也会犯错，朝臣们需要有独立的思想，来纠正他的错误！

    一面想要独断的按照他的计划一步步走，不能偏差；一面需要朝臣们有独立的思维，明别是非——本就是矛盾的。

    朱栩虽然没有明说，刘时敏还是能猜到一二，神色沉默着，心底一个敏感的问题挂在嘴边，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

    朱栩心里对内阁以及六部能扛大梁还是比较高兴的，有计划，有目标，虽然朝臣们心思各异，在大体上还是一致，更何况，朱栩的威望，能力，手段，足以压服任何一个人！

    刘时敏看着朱栩的背影，还是道“皇上……就不担心朝臣们再结党吗？”

    结党现在在大明来说是一个比较敏感的话题，任何人都避之不及。可现实是，傅昌宗，周应秋等人都是外人眼里的‘帝党’魁首，身边聚拢无数的人，还有不知道多少人趋之若鹜。

    孙承宗，毕自严，袁可立等人的政务立场接近，有不少人称他们为‘翰林党’。申用懋，沈珣这类，又划归为‘中间派’，谁也不靠。

    当然了，还有‘信王党’，包括黄立极，钱龙锡等钱文昭阁出去的各省巡抚，‘靖王党’，主要是督政院一系。

    在不少人眼中清明的朝局，在另一些人眼里也是错综复杂，党派林立，勾心斗角，暗涛汹涌。

    对于这些，朱栩自然也是心知肚明，背着手，笑容诡秘的道：“你觉得呢，朕会担忧吗？”

    刘时敏一怔，这才醒悟过来，眼前的皇帝可不是常人，他有魄力将大明推倒重来，岂会畏惧小小的党争！

    朱栩突然转身，笑着道“今夜是无法入睡了，来下盘棋。”

    刘时敏应声，又看了眼乾清宫方向，明天的廷议，究竟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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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八章 魑魅魍魉

﻿    朱栩与刘时敏在宫里下棋，东华门前的一群大人们都心忧如焚。

    这场大火是烧在朝廷，皇帝头顶的，虽说毕自严等人也忍不了，可眼下还是要稳定为主，想要稳定，就必须确保皇宫里的皇帝不会插手进来。

    他们现在却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如何劝说？

    沈珣忧心忡忡，这件事最大的责任人就是他了，看着渐渐亮起的天色，皱眉向毕自严与孙承宗道“二位大人，很快就要天亮了，廷议……”

    这件事一出，受影响最大的无疑就是明天的廷议。这场‘廷议’事关皇帝已经朝臣多年的谋划，如果真出了差错，在场的都将是百死莫赎！

    毕自严紧皱着眉头，望着敞着门的东华门，里面黑幽幽的，看不仔细，神色凝重异常。

    现在的朝臣还有谁有胆子强闯皇宫，还有谁还敢仗着大道理威逼皇帝！？

    孙承宗转头环顾一圈，面露沉吟。

    这些大人们虽然大体的与内阁保持一致，可要是选择立场，他们还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皇帝，不是皇帝至高无上，而是皇帝有足够的威信！

    在场的都可以说是四朝老臣，或许有人在万历朝位份不高，可过往的党争，人浮于事，蝇营狗苟的都知之甚深，心有余悸。现在的政通人和，朝局清明，归根结底，功劳都在宫里的皇帝身上！

    在朝廷的数百三品朝臣大员中，有谁敢正面与皇帝硬顶？说一句大话？

    两个次辅不说话，其他人也都内心沉重，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昌宗在六部中是位置最高的，他往往都是朱栩的代言人，他的话，比内阁都重三分，见毕自严与孙承宗都犹豫不决，神色不变的抬手道：“毕阁老，孙阁老，下官认为，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廷议，只要廷议过了，其他都可从容商议。若是廷议不过……雷霆之怒非我等可承受。”

    毕自严与孙承宗丝毫没有因为傅昌宗的话而松眉头，他们担心的就是廷议，这场大火烧的太是时候了，他们现在无法把握巡抚，总督们的心思，更不能揣度宫里的态度。

    如果是巡抚，总督们，他们二人还有办法说服，可宫里，他们半分把都没有！

    袁可立倒是目光微动，看向傅昌宗道：“傅尚书的意思是……皇上暂不会降怒？”

    周应秋抱着手在小腹上，微微一笑道：“诸位大人好像都会错了意，这场新政是皇上推动的，又怎么会在这样的关口横生变数？”

    众人都是神色微变，忍不住的大口呼吸，接着纷纷对视。

    他们都走入了死胡同，一心的认为皇帝被激怒，会在这个时候出大手段，震动天下。可他们忘记了，最关心，最在意‘政改’、大明前途的——就是皇帝！以皇帝的雄才大略，如何会自己破坏‘政改’？

    哪怕再盛怒，皇帝这点理智一定还有的！

    沈珣醒悟过来，连忙向傅昌宗，周应秋抬手道：“还是二位大人敏锐，是下官糊涂了！”

    陈奇瑜眼神忧虑减少，向傅昌宗与周应秋道：“多谢二位大人，下官会尽快查清案情，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毕自严与孙承宗等人都心里暗动，无声感慨。

    傅昌宗与周应秋这两人作为皇帝的心腹，他们都若有若无的保持距离，或者说警惕，这会儿才明白，这两人并不是皇帝宠信才能走到今天，单凭这份冷静与理智，就是他们这些人所不及的。

    毕自严对着两人微微点头，转向其他人沉着脸，声音冷厉的道“皇上这边咱们先放下，现在我们分头去联系各位巡抚，总督，务必稳住他们，不能在明天出现任何差错！”

    众人心神一凛，都从毕自严听出了别样味道。

    既然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的火烧顺天府，会不会有巡抚，总督被渗透，在廷议上出幺蛾子，破坏政改？

    想到这个可能性，众人都是神色肃然！

    要是在廷议上出现这种情况，皇帝再克制都不会再容忍，将有雷霆降世！

    “走！”

    傅昌宗神色微冷，率先离开。

    要说对政改的了解，朝臣们没有超过他的，毕竟从天启年间他就跟着还是惠王的皇帝‘胡闹’，一步步的走到今天。

    周应秋右手放在背后，握的格格响，眼神里闪过一抹杀机。

    这场‘新政’他也投入了大量的心血，矢志要做大明的中兴之臣，谁要破坏，他就杀谁！

    其他几人都各有心思，相同的就是：新政不能废，谁敢破坏，谁就要付出代价！

    天色渐渐亮起，整个京城有心睡眠的没有几人。

    顺天府。

    一场大火，将一切都化作黑漆漆瓦砾，往日高不可攀的大衙门，此刻都是百姓在帮忙清理，再不见巍峨。

    一具具烧焦的尸体被找出来，抬出去，一群人都带着悲戚，没有声音。

    四十多间民房，烧死了几十人，不少百姓都在那哭喊，好在顺天府早就进行了安抚，抚恤，并没有多大的怨声。

    可随着天亮，还是渐渐起了民怨，沸沸扬扬，满京城都是。

    与百姓们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各个官员，他们紧闭门房，丝毫没有异动，都在极力的向外界表明与此事无关，不敢涉及分毫。

    那些参与放火的士绅，都惴惴不安，他们没有想到会闹这么大，避之不及，惶恐的四处藏匿。

    背后之人虽然有心想看热闹，可都明白，京城即将有一股庞大的风暴涌起，全是在想方设法的想要出京，可九门早就关闭，只能龟缩在京城的一个个角落里，一丝头发都不敢冒。

    皇宫，依旧安静，安静的可怕！

    刘太妃，张太后，李解语等人无法安睡，这件事谁都没办法置身事外。

    可她们也不敢打扰朱栩，待在宫里，静静的等着消息。

    偏宫。

    布木布泰，海兰珠站在一起，披着衣服，站在宫门前，遥望着顺天府方向。

    哪怕大火已经熄灭，天色渐亮，看不到什么，还是紧盯着不放。

    即便是对政治不敏感的海兰珠都咬着嘴唇，轻声道：“妹妹，明人是发生大事情了？”

    布木布泰蹙眉，俏脸都是凝重之色。

    虽然她被关在皇宫内，与外界隔绝，她还是能够感觉到，这件事与黄太吉的布置有关，与她攸关！

    布木布泰转身，看着海兰珠，肃声道“姐姐，不管任何时候，见任何人，都不要提及这件事，哪怕有人问到了，也要坚决摇头说不知道，知道吗？”

    海兰珠脸色微变，双手紧握在一起，心脏砰砰砰直跳，抿着嘴点头。

    布木布泰没有多说，只是蹙眉望着顺天府方向，心里焦急的等待着。

    海兰珠本就知道的不多，布木布泰现在担心的是，那些人是否有露出马脚，真要是让明人察觉，她们就永远都回不去了！

    景阳宫，偏殿内，朱栩还在与刘时敏下棋。

    对于围棋，朱栩并不擅长，他身边除了小永宁那丫头，其他的都下不过，与他下的，慢慢的都会不动声色的变成指导棋。

    朱栩装作不知道，捏着黑旗，盯着棋盘，思忖着落子。

    两人的边上，朱宗汉单膝跪地，僵尸脸此刻都是请罪的不安之态。

    啪

    朱栩落子，盯着那颗棋子，而后不咸不淡的道：“说吧。”

    朱宗汉低着头，道：“是。臣已经大致查清楚，是建奴贼酋黄太吉在惠蒙商会安插了细作，然后在京城设有暗哨，应该是他们做的。”

    “应该？”朱栩转头看向他，目光骤冷。

    朱宗汉头低的更低，道：“臣之前就对惠蒙商会有怀疑，一直在暗中调查，可这个人很警惕，没有露出破绽。这次是从火油中找到了证据，这些火油是专门提供给察哈尔的，油桶里都有细小、不易察觉的铁片，在顺天府现场被臣的人找到。只是……臣一直盯着的那些人并没有动，应该还有一股势力参与了。”

    朱栩太阳穴跳了跳，眯着眼，语气平淡的道：“你是说，除了建奴，京城还有人对朕，对朝廷不满？”

    朱宗汉从朱栩的话里听到了冰冷的杀气，僵硬着身体道：“是，臣没有打草惊蛇，应该还在城内。”

    朱栩审视着朱宗汉，眼神冷漠，转头看向刘时敏。

    刘时敏头都没有抬，早已经落子。

    朱栩的目光又看向棋盘，他的局势不太好，说不上坏。

    曹化淳站在不远处，半眯着眼，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朱栩捏着棋子，啪嗒的落在棋盘，突然的笑道“你们猜猜，这股势力是哪一方？”

    偏殿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新政’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从宗室到天下百官，再到现在的士绅，可以说，皇帝将全天下都得罪遍了，对‘新政’不满的大有人在，哪一方都有可能！

    无从去猜！

    朱栩见几人都不说话，笑了笑，沉默一会儿道“数毒合流……朱宗汉，放出点东西，将黄太吉的人都引出来，杀个干净吧。惠蒙商会清洗一遍，涉及到对北方贸易的，都要大力清查，各个路口，关隘都要重整，对给察哈尔以及其他部落的东西要严格核查，谁敢走私……杀无赦！”

    “臣遵旨！”朱宗汉沉声道。

    顺天府大火，在外人看来是刑部或者顺天府的责任，可真正的，还是要算到锦衣卫头上！

    朱宗汉头顶本就有一个骆养性，要是再出事，他担心自己不会有好下场了。

    朱栩摆了摆手，轻轻吐了口胸中浊气。

    越是大事临头，魑魅魍魉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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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七十九章 有样学样

﻿    太阳升起，京城开始热闹，离着早朝的时间越来越近。更新最快

    哪怕是早上，一处处茶馆已经挤满了人，都在议论着这场大火。

    国朝吏治的败坏是从万历后期开始的，江南以及西南时常出现士兵哗变，群众围攻府衙亦或者宦，要说真正这么激烈，火烧顺天府衙门，绝无仅有！

    这是天子脚下，百官汇聚之地，谁人敢如此放肆！

    茶馆内，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凑集在一起，颇为热切的讨论着。

    “你们听说了吗？据说这是宗室王爷干的，是要发泄对朝廷，对皇上的不满！”

    “我听说的可不是这个，可能是那些勋贵做的，他们才有这个能力！”

    “别听他们乱说，我有兄弟在刑部当差，他说是那些士绅干的，已经抓到几个了。”

    “真的吗？不是还有一种说法，说是东林那些余孽做的？”

    “都被乱猜了，小心惹祸上身……”

    “对对对，勿要多言，喝茶喝茶……”

    在他们不远处，一身洁白长衣，看似颇为俊雅的年轻公子，闻言嗤笑一声，端起茶杯。

    他对面是一身红杉的女子，眉眼间尽是英气，看着对面的男子，双眸里都是痴迷之色。

    两人静静的坐着，喝着茶，不时看一眼楼下经过的人。

    顺天府，刑部，巡防营的人来来往往，这件案子很大，一时半会都不会消停。

    女子看着男子，俯身低声道“公子，廷议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说，我们做的能奏效吗？”

    男子看了她一眼，微微蹙眉，没有说话。他对这个女子从一开始的厌恶，接着忍受，现在是淡淡的喜欢，可心里总有抵触，不愿与她多说什么。

    女子最为敏感，岂能察觉不到他的想法，只是一直不愿意捅破，看着他神色，女子知道，他一定还有后招。

    毕自严等人一夜没睡，现在是满腹苦恼。

    内阁，内阁辅臣三人六部六人，一共九个人，每个人都紧锁眉头，满脸凝重。

    各位总督，巡抚的心思越发的难测了，每个人都简言少语，慎之又慎，旁敲侧击的打听着景阳宫的态度。

    “恐怕要生变数了。”毕自严环顾一圈，轻声叹道。

    他说的变数并不是说‘政改’通不过，而是无法向朝野展示朝廷团结一致，支持‘政改’，只要出现杂音，在全国推广过程中就会平添一层层阻力。

    孙承宗担忧的更多，道：“本来各省巡抚，总督对调任就不满，是皇上强压下去的，若是在廷议上争议起来，皇上再若是压不住火气……”

    众人神色都微变，要是‘政改’廷议上出现皇帝杀人，官员下狱之类，无疑就会给‘政改’加上一顶‘蛮横’的帽子，惹出更多的麻烦。

    即便是傅昌宗，周应秋等人都沉着脸，‘政改’是景正朝最重要的革新，要是这个出岔子，或许会将皇帝多年的谋划付诸流水。

    一群人都陷入沉默，现在的难题不止出现在皇帝身上，可关键还在于皇帝。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毕自严看向傅昌宗，沉吟一声道：“傅尚书，你能否进宫面见皇上？”

    毕自严的意思不言而喻，是要傅昌宗劝说朱栩，廷议的时候一定要压住火气，不管朝臣们如何，一定要给外界一种印象，那就是：朝廷众志成城，一心完成政改！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傅昌宗身上，这个时候，也唯有他进宫皇帝才会给三分面子。

    傅昌宗却摇头，道：“诸位大人要皇上冷静，不如想办法控制廷议节奏，不要给其他人机会。”

    众人都是暗自皱眉，他们都觉得傅昌宗不想去浑水或者背黑锅，可也无法强迫，都只能默然以对。

    好半晌，孙承宗才振了振精神，道：“傅尚书说的没错，诸位巡抚，总督即将进宫，我们再谈一次，廷议务必要按照内阁的要求进行！”

    众人知道也只能如此，结果究竟如何，得开了廷议才能知道。

    各个巡抚，总督从京城各处整装待发，每个人都忍不住的看一眼顺天府方向。

    这场大火，实在是牵动人心！

    张瑞图，黄立极，赵晗，周维京，再到李邦华，张问达，黄承元等巡抚，分别从驿站，鸿胪寺或者自家出门，坐着轿子，马车，或者徒步，都在向东华门走去。

    马世龙，傅宗龙，阎鸣泰，杜文焕，赵率教，贺虎成等一干总督几乎是在同时出门，目的地是西华门，而后与巡抚们汇合，去往皇极殿。

    一处偏僻的巷子里，有六人藏匿，大早上的就蒙着面，手里都提着黑布包裹的东西。

    六个人都紧贴着墙壁，唯有前面一个人伸着头，注视着不远处的一个巷口。

    过了一会儿，领头之人转头，低声道“待会儿会有三波人，一定要干脆利落，清理干净。”

    “是！”其他五人都低头应声，整齐划一，显然经过严格的训练，从眼神中就能看出，这些人都是死士！

    领头的又转头看了一眼，回过头道：“之后按照计划，立刻赶赴东华门，若有漏网之鱼，彻底绞杀干净！”

    “是！”这群人双眼没有任何波动，仿佛都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样的暗中人在京城不同的角落里有近二十处，不同的在于另一波的最终目的地是西华门！

    他们都潜伏在角落里，如同狩猎的猎豹，耐心的等待着，等待着明朝的巡抚，总督出现！

    在东华门不远处一个稍高的小楼里，窗户微微开启，朱宗汉拿着望远镜，将角落里的这些死士都尽收眼底。

    在他身后，一个锦衣卫领着十多个身穿软甲的卫士，他们都是锦衣卫暗中训练多年的‘缇骑’，每一个都是为杀人而生，浑身都是阴冷冷的煞气。

    朱宗汉在看着，他身后穿着淡紫色衣服，二十出头的小队长，肃色道“大人，我觉得其中有不妥。”

    朱宗汉头也没回，僵尸脸没有表情，淡淡道“说。”

    紫衣小队长皱着眉，道：“大人，惠蒙商会控制向来严格，哪怕是贼酋借此将这些杀手送进来，我们也不可能一无所知，直到事发才追查到蛛丝马迹。”

    朱宗汉早就心里疑惑了，转头看向他道：“说你的猜测。”

    紫衣小队长看着没有表情的副指挥使，抱拳低头道“大人，下官猜测，要么是土木堡有人叛变，要么是在科尔沁的人叛变，否则他们没有办法派这么多杀手入关！”

    朱宗汉没有说话，目光冷闪。

    科尔沁以前还算简单，可随着黄太吉过去，情势就复杂了，锦衣卫多次派人潜入都没有成功，反而折损不少、土木堡与科尔沁，他更倾向于科尔沁的潜伏者叛变了，且职位不低。

    紫衣小队长见朱宗汉没有说话，再次道：“大人，皇上即将出京，这些人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全部，若不是……后果不堪设想！”

    朱宗汉脸色骤变，双目森冷。

    小队长抱拳低头，不再说话。

    朱宗汉心里岂能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右手拳头紧紧握起，胸口微微起伏，猛的转身，再次拿起望远镜四处观察着，道：“不要都杀了，留几个活口，我要知道一些事情。”

    紫衣小队长道：“是、”

    然后又疑惑道：“大人，既然他们的踪迹我们都知道了，为什么不直接抓了，否则会吓到这些大人的。”

    朱宗汉转着望远镜，语气淡然道：“皇上说，悬崖勒马是没用的，要有足够的惊吓才行。”

    紫衣小队长不理解这样的话，只能默默应声。

    “来了！”

    朱宗汉两边在观察的属下，低声看向朱宗汉道。

    朱宗汉猛的抬望远镜，果然，赵晗的轿子缓缓出现，只有四个轿夫，外加一个管家模样的人。

    “来了。”

    不远处暗巷子里，领头的黑衣人看着赵晗的轿子出现，低声道。

    其他人五人迅速推掉长刀上的黑布，露出锋利的刀锋，都目光冷静，随时准备冲出去。

    领头的注视着赵晗的马车，低声道“要速战速决，后面就是黄立极与王三善，决不能失手！”

    “是！”

    五个人慢慢向前，准备出手。

    楼上的朱宗汉也抬起手，目光冷冷的盯着那群黑衣人。

    赵晗坐在轿子里，晃晃悠悠的走向东华门。

    昨夜的一场大火让朝臣对朝廷，对皇帝的信心减弱，今天的‘廷议’注定要横生波折！这个波折一出，影响注定深远。

    他很担心，作为早年就跟随皇帝的老人，赵晗不希望皇帝的威信受损，可这件事不是他能控制的，现在朝臣们心思动摇，具体如何，也只能在廷议上见分晓。

    随着轿子不断向前，那群黑衣人慢慢的挤出巷子，随时准备出手。

    朱宗汉目光冰冷，道“他们一动手，就派出几个人缠着，等后面的两位大人上来，注意保护好，一点伤都不能有！”

    “是！”紫衣队长应声，抱拳出去。

    “杀！速战速决！”

    那领头之人大喝一声，冲出巷子，向赵晗的轿子杀去。

    与此同时，京城另有多处，都在发生同样的事情。

    不同的死士针对明朝不同的官员，也自然有不同的锦衣卫暗中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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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章 八面伏击

﻿    赵晗听到了喊杀声，神色没有慌乱，掀开帘子看了眼就道：“你们先走！”

    说着他就出了轿子，从轿子上抽出一根长棍子，目光很是冷静。

    他做过顺天府府丞，府尹，然后才是河.南巡抚，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他是个曾经入过行伍，冲锋陷阵过！

    轿夫都吓坏了，忍不住的掉头就跑，倒是那个管家颤巍巍的道：“老爷，他们都是冲你来的，你先走，我给你拦着……”

    “杀，一个不准放过！”领头的黑衣人冷眼低吼，飞扑向赵晗。

    其他五人分开，两个人去追轿夫，其他三人向赵晗包抄。明晃晃的长刀，闪烁着森寒的杀意。

    赵晗已经来不及说话，这些刺客已经到了近前，他目光冷屑，竖着棍子就向前冲去。

    “赵大人退后！”

    一群锦衣卫从不远处的民宅冲出，迅速的挡在赵晗身前，与黑衣人交上手。

    赵晗一怔，不无防备的看着这群锦衣卫。

    黑衣人头领一见锦衣卫顿时就大声道：“陷进，快撤！”

    刚刚飞扑过去的黑衣人急速后退，可很快就被锦衣卫缠上，进退不得。

    朱宗汉推开窗户，望远镜来来回回的在街上看着。

    不止这里，好多地方都发生了类似的事情，朱宗汉要确保每一个大臣都能安然无恙的入宫！

    黑衣头领目光阴沉，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拼力想要抽身离开。

    可锦衣卫配合极其默契，死死的托住了他，让他根本走不脱。短短时间他也看出来了，这锦衣卫没有要立刻击杀他们的意思，只是想要拖住他们！

    他不知道有什么阴谋，但肯定对他们不利，最重要的是，他们不能被擒，大汗的侧福晋还是南蛮子皇帝的皇宫里！

    他一边拼杀，一边想要冲出重围，不时还给其他人暗号：如果走不脱就咬破嘴里的毒药自杀！

    紫衣小队长护卫在赵晗身前，一切都尽收眼底，冷笑一声道：“留两个活口。”

    那黑衣头领挥动着长刀，听着紫衣小队长的话暗暗咬牙，拼命的想要杀出重围。

    赵晗有些明悟，看向前面不远处的紫衣小队长，沉色道：“你们锦衣卫就是这么做事的？这些乱民居然敢公然袭击朝廷重臣，今天，本官一定会弹劾骆养性！”

    骆养性是锦衣卫指挥使，虽然神龙见首不见尾，极少公开露面，可天启朝过来的老人，都知道他。

    紫衣小队长没有说话，目光紧盯着几人。他们是暗地里的人，拿不到台面上，真要是弹劾，也有指挥使去应对。

    纠缠没有多久，黄立极的轿子也到了，远远就听到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黄立极出了轿子，望着陌生又熟悉的锦衣卫服饰，沉吟一会儿，向前走去，直接来到了赵晗身侧。

    “赵大人？”黄立极以一种疑惑的口气道。

    赵晗这会儿已经看出些门道了，这波刺客不简单，哪怕锦衣卫没有用全力，也不应该能撑这么久，这帮刺客不普通！

    他微微摇头，道“我也是被救下的，还不知道情况。”

    黄立极点头，他对锦衣卫同样了解，当年在魏忠贤手上，‘缇骑’一词等同于鬼门关，朝臣没有不惧的！

    “他们是想要生擒？”黄立极看了一会儿，疑惑的道。

    “应当是。”赵晗道。

    两人没说几句，王三善也上来了，他相当节省，没有住收费，颇为奢华的驿站，住在免费，简陋的鸿胪寺，也没有花钱买轿子，徒步而来。

    王三善虽然是文臣，在贵.州不是没有见过大场面，毫无惧色的过来，抬手道：“二位大人，这黑衣人是？”

    赵晗，黄立极都是摇头，面色凝重。

    这帮人明显是来截杀他们的，敢在京城，青天白日的截杀朝廷重臣，这些人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王三善很快反应过来，接着目光冷肃，他联想到了昨晚顺天府的大火！

    本以为这京城，天子脚下当是太平盛世，安稳无忧，却没有想到，不比贵.州平稳，还更加危险！

    王三善想到了贵.州的一些政策，朝廷屡屡大笔的赈灾，对待乱民也非常宽容，这会儿心头涌起怒火，拧着眉头道“皇上，朝廷诸公还是太宽容，今天本官一定奏请皇上，事急用重典，不可一昧的容忍！”

    黄立极在山.东是屡见匪乱，却也不曾看见精心谋划的火烧巡抚衙门，当街刺杀朝廷众臣，这一刻心里也动了起来，接着话头沉声道：“王大人说的不错，若是此时还一昧宽容，倒显得我朝廷上下怯弱，到时候本官陪王大人一起！”

    赵晗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闪过一道异色。

    今天早上他还听到一些传闻，比如，有人说之所以出现‘火烧顺天府’，是朝廷过于苛待，逼得士绅走投无路；又比如，这是朝廷官逼民反，应当朝廷反思，而不是强压给百姓，有失朝廷德行。

    虽然他不知道黄立极，王三善有没有说过，可这样的话他能听到，这两位也能，现在却不再提这一茬，说明本来在巡抚，总督们之间虚浮之声已经过去，转而要求朝廷‘用重典’了。

    ‘或许这就是皇上的用意吧？’赵晗看着一群锦衣卫还在玩猫捉老鼠，心里越发的明悟。

    紫衣小队长将身后几人的对话都听在耳朵里，虽然不明就里，可听到了朱宗汉的信号，一挥手道：“全部拿下！”

    锦衣卫的‘缇骑’不再留手，奋力向前冲杀，不顾这些人的死活。

    那领头黑衣人瞬间就感觉到了压力，三个围攻过来的锦衣卫配合极其默契，专挑他的破绽，让他疲于应对，同时余光还看到有两个同伴已经被砍到在地上，两个锦衣卫正用力的用脚踢他们的脸，要踢出毒药！

    黑衣人双眼通红，猛的一刀挣开三人，高举长刀大吼“大汗万岁！”一说完，猛的一咬牙，腮帮子鼓起，双眼大睁，直直的倒下。

    紫衣小队长冷笑一声，待都解决了，便道：“尸体抬走，打扫干净！”

    “是！”锦衣卫带着四具尸体，两个昏迷，飞快的消失在街道上。

    若非还有残留的血迹，都看不出今天会有这样一场埋伏的刺杀与反刺杀。

    赵晗看着这些锦衣卫消失，眉头皱了皱，不管怎么样，从天启朝过来的人，都本能的畏惧锦衣卫。

    “走吧。”赵晗道，他也没有心思坐轿子了，徒步向前走去。

    其他两人没有意见，反正已经不远了。

    另一条巷子里，李邦华神色阴沉，双全紧紧握起。

    他身边是甘.肃巡抚樊一蘅，青.海巡抚周维京，三人都看着被锦衣卫扑杀的黑衣人。

    “朗朗乾坤，青天白日，居然当街，堂而皇之的刺杀朝廷大臣！荒谬！”

    周维京双眼通红，他的一片衣角被利剑割破，差点就伤到腿。

    “无法无天，视朝廷，视皇上为何物！”这是樊一蘅，尽管他算理智，可还是被激怒了。

    哪怕是李精白被乱民掳走，那也是在荒郊野岭，有巧合成分。现在是什么，是在京城，当街狙杀，毫无顾忌！

    李邦华久在天.津卫，对京城也是有所了解，按理说应当越发清明，怎么会接二连三的出这种大事情！

    “不管如何，先进宫，本官要先参顺天府，刑部，兵部一本！”李邦华沉声道。

    其他两人没有说话，昨天晚上顺天府的大火他们还能高高挂起，这次预谋的刺杀他们就不能视若无睹了。

    在西华门不足二百米，鲁钦满身都是刀痕，一根箭矢在胸口，一步一踉跄的向前走着。

    他胳膊上的刀痕有紫血涌出，显然刀锋上都淬了毒，他脸色苍白，挣扎着遥望着西华门。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群携带者强弩的黑衣人飞速接近。再他们身后不远，十几个锦衣卫的尸体七横八落，其中一个紫色的小队长特别扎眼。

    “什么人胆敢在宫门前放肆！”

    禁军被惊动，一匹匹快马冲出，手里的火器远远的就射击过来。

    砰砰砰

    地面上冒出黑烟，不断的向黑衣人逼近。

    领头的看了眼鲁钦，又环顾四周，低吼道“计划失败，发信号，撤离！”

    这群黑衣人没有回话，转头就四散而走，同时，一颗信号弹在空中炸响，响彻京城。

    “一队送鲁总督进宫，其他人随我追！”领头的禁军校尉看了眼已经倒地昏迷的鲁钦，打马向着黑衣人追去。

    短短不到一炷香时间，就有近二十处被截杀，好几个受了伤，其中贵.州总督鲁钦中毒严重，昏迷不醒。

    巡防营全体出动，飞速戒严京城，同时四处保护京城的高官，护送他们入宫。

    金銮殿前的广场上，从内阁到六部，再到各省巡抚，总督，都面色阴沉的可怕。

    这种事前所未有！

    夜里火烧顺天府，第二天一大早满京城的截杀朝廷重臣！

    这已经不是能用‘谋反’二字来形容，简直是丧心病狂，天理难容！

    “国朝二百多年之未有！”

    一百多人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恨恨的说了一句。

    其他人都默然，心里恼恨无比。

    昨晚他们中不少人还觉得顺天府被烧朝廷是有责任的，现在看来，还是他们想的太多了，太仁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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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一章 廷议开始

﻿    啪

    御书房内，朱栩将一本奏本狠狠的砸在朱宗汉的身上，喝道：“你怎么给朕保证的！？所有人都毫发无损？鲁钦是怎么回事？他在贵.州战功赫赫，有平定贵.阳的大功，要是他没有死在战场上，死在朕的宫门前，你觉得朕有脸出西华门吗！”

    朱栩真的是发怒了，昨天晚上就一肚子火，十拿九稳的事情，居然还出错了！

    鲁钦是他要立的一个标杆，给天下总督，或者要做总督的人看的，要是真的死在宫门前，他是真的没脸！

    朱宗汉半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僵尸脸罕见的出现畏惧之色。

    朱栩坐在椅子上，双眸冷冷的盯着朱宗汉，若非这个人这些年立了不少功，换做其他人，早就让人拉出去砍了！

    大了骂几句，朱栩也算稍稍发泄，廷议马上就要开始，朱栩也没空跟朱宗汉生气，语气冰冷的喝道：“说，怎么回事！”

    朱宗汉头也不抬，道：“埋伏鲁总督的那群刺客，手里突然有了强弩，是巡防营专门配备的，臣的人猝不及防纷纷殉职，鲁总督神勇，硬是冲杀到西华门不远处，才被禁军救下。”

    朱栩眼角狠狠一跳，咬着牙，一字一句越发冰冷的道：“你是说，不止顺天府被渗透了，巡防营也有人被收买，而你却一点都不知情是吗？”

    朱宗汉身体一颤，直接跪地道：“巡防营有很多是辽东入关的兵卒，错综复杂，臣一时不察，请皇上治罪！”

    朱栩心底涌起阵阵怒火，恨不得现在亲手杀人出气！

    好在他还有理智，眼角一抽一抽的生疼，他抬头看向外面，直视过去，远处有一个偏宫，那是布木布泰等人住的地方。

    朱栩磨着牙，冷笑道：“说起来，这件事还真怪不得你。黄太吉是依瓢画葫芦，将你在辽东用的又用还到了朕的身上！还真是好手段，好心机！”

    朱宗汉跪在不动，眉宇拧成川字，心底忐忑不安。

    锦衣卫改革的背后总共就三个人，一个是皇帝，另外就是他与骆养性，大部分手段是皇帝教的，黄太吉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还在皇帝身上！

    怕是皇帝已经震怒无比了吧！

    朱栩也算明白了，黄太吉之前的一系列动作，都是为了今天这两手！

    “皇上，皇上……”

    还不等朱栩冷静下来，刘时敏急匆匆走进来，道：“皇家政院，军院遭到二十多人攻击，被军院击退了，但也烧毁了不少地方，巡防营正在追剿……”

    皇家政院在城南，相对偏僻，保护很弱，可皇家军院的人都不弱，武器，军械，各种防卫多的是，别说十几二十人，上百人都未必能成事。

    不过，这黄太吉真是够眼毒的，居然看出了军政两院的作用，还完全不怕他报复！

    朱栩心中的怒火彻底被点燃，双拳握的紧紧的，看着朱宗汉道“将京城，不，整个大明都给朕料理的干干净净，一个都不准剩！然后，你亲自去沈.阳，对科尔沁，黄太吉施展所有手段，朕要让黄太吉知道，激怒朕，他付不起这个代价！”

    “遵旨！”朱宗汉心里稍松，皇帝还没有失去理智，站起来，无声的退了出去。一边退一边心底恨意涌动，他会让黄太吉后悔，非常后悔！

    朱栩看着朱宗汉出了门，拳头敲击着桌面，目光幽冷的道：“传旨土木堡，命满桂配合林丹汗吞并四周部落，再给察哈尔配置五十门大炮，帮助察哈尔建城。再传旨辽东，命孙传庭，熊廷弼步步为营，向科尔沁方向铸城，必要时候配合林丹汗用兵……”

    曹化淳躬身一一记下，没有说半个字。若是往常他肯定会劝阻，可现在都无用了。

    黄太吉这些手段，打破了与明朝之间的默契，皇帝是不会再容忍了。

    朱栩眯着眼，又冷笑一声道：“传旨，册封海兰珠为选侍。既然黄太吉不要他那个儿子了，朕也不需要替他心疼，命人将人头送回去，布木布泰……送去浣衣局！”

    曹化淳抬头看了眼朱栩，道“遵旨。”他心里不明白，为什么朱栩留下那海兰珠，却送走了布木布泰，不应该反过来吗？

    朱栩说了这么多，还是不觉得出多少气，转头看向刘时敏道：“你亲自去一趟太医院，让他们配点药，可以投到水源里的。朕要科尔沁，黄太吉的马匹，牛羊都死个大半，今年夏天都过不去！”

    刘时敏还没来得及应声，曹化淳连忙道“皇上，真要逼得黄太吉走投无路，他会不会袭扰沈.阳？”

    辽东对明朝越来越重要，至少目前是唯一可以容纳大量灾民的地方。

    朱栩吐出一口浊气，冷笑道“朕倒是希望黄太吉现在就跟朕打消耗战，就怕他不敢！”

    曹化淳眉头皱了皱，没有再说。只要皇帝没有失去理智，其他的事情他都不会多嘴。

    刘时敏不是迂腐的人，应了一声，就转身去太医院。

    朱栩坐在椅子上，目光看向外面。

    黄太吉还真是不能小看，无声无息就能做这么多，果然不愧是枭雄人物。不过，对锦衣卫来说未必不是坏事，给点教训也好，一直顺风顺水，他们也无法成长为朱栩心目中的情报机构。

    朱栩望着外面，微微眯眼，在他想来，黄太吉肯定是遇到了大麻烦，想要用这种手段来解决。朱栩要应对的，就是稳，不被黄太吉牵着鼻子走，与他比谁更有耐心！

    那么，接下来就是廷议了。

    这场‘政改’事关大明未来的走向，或者说前途，朱栩是不容任何破坏的，必须矢志不渝的推动下去，直到安稳的渡过小冰川！

    朱栩暗吐一口气，缓缓站起来。

    是时候去换衣服了。

    偏宫之内。

    布木布泰，海兰珠都傻眼了，黄太吉的那个儿子更是吓的瘫软在地上，大声哭喊起来。

    海兰珠是最慌乱的，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大明皇帝居然要纳她入宫！

    那是传闻中虎狼一样的人，她怎么能去伺候他！

    海兰珠脸上都的仓皇之色，双手紧紧拉着布木布泰的胳膊。

    布木布泰眉头紧蹙，神色冷静，看着身前的冯祝，言简意赅的道：“为什么是纳我姐姐，不是我？”

    冯祝双眼里讶异一闪，按照道理说，皇帝要出气，当然是抢黄太吉的女人，抢他的大姨子做什么？

    冯祝心里疑惑，面上不动，淡淡道：“这个你们就不用想了，若是皇上突然改变主意，会将你们的人头送回去，走吧。”

    海兰珠娇躯一颤，脸色越发苍白。

    布木布泰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她想不明白，明朝皇帝为什么这么处置，到底有什么阴谋！？

    冯祝不容布木布泰多问，一个被押去浣衣局，一个送入內宫，一个被送出宫。

    黄太吉四子的哭喊声在布木布泰耳边，非常刺耳，她紧皱着眉头，心里突然意识到，她这次是被黄太吉当做了弃子扔出来的，并不是担心明朝皇帝会杀男使！

    她暗暗拧着眉头，俏脸生出一股愠怒，转眼间又消失不见。

    在布木布泰被送入浣衣局的时候，宫里沉闷的钟声终于响起，金銮殿厚重的大门被推开。

    “众臣入殿！”

    刘时敏拖着长长的声音，在金銮殿前大声喊道。

    内阁两位次辅领头，依照官阶，一群人迤逦的进入大殿。

    站在大殿内，大臣们的心思依旧难测，不管是谁，都不能平静。不平静也不能说话，这个时候，谁多说一句都可能引来大祸！

    朝臣们抱着笏板站着，没有一点声音，目光却若有若无的扫过侧门——皇帝进来的位置。

    不论是顺天府大火，还是刺杀朝廷各路重臣，最激怒的，无疑是皇帝。

    依照皇帝的脾气，他们都有预感——将有大事发生！

    帘子掀起，曹化淳率先出来。

    众臣都是心神一凛，拿起笏板，微微躬身。

    “皇上驾到！”

    曹化淳看了眼大殿，抱着拂尘，拖着尾音，面无表情的长声喊道。

    他话音未落，朱栩就出来了，一身的正式龙袍，笑容和煦，步伐稳健，毫无盛怒之态。

    “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一百多满朝文武齐齐躬身，声音在大殿回响。

    他们低头的刹那心里都忐忑不安，这么大的事情皇帝还从容如常，只能说明皇帝已经怒极了！

    朱栩并没有走向龙椅，而是来到了台阶前，一眼扫过，倒也没有少几个人，一只手背后，笑容平和的道：“还能见到你们，朕很欣慰，都平身吧。”

    “谢皇上！”

    朝臣们拿着笏板，直起身，却又都低着头。

    大殿里静悄悄的，谁也没有先开口。

    哪怕是最前面的毕自严，孙承宗都暗暗观察着朱栩，揣摩着如何切入今天的议题。

    其他人有心说话，可看着与大环境格格不入的皇帝，都压着心思，静等着出头鸟。

    朱栩见没人说话，笑了声，撩着衣袍上前一步，在台阶上坐下，这样他还是比朝臣们高出不少，但多少有些‘平易近人’了。

    他手臂搭在膝盖上，看向分站两边的朝臣，笑容晏晏的道：“怎么样，诸位昨晚睡的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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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二章 还有谁？

﻿    朝臣们都看出来了，皇帝是在强压着怒火，因此谁都不敢冒头。

    谁这个时候说话，注定会将皇帝的怒火勾引而出，这怒火也就会冲着谁去！

    春未到，寒未去，坐在台阶上，朱栩还有点冷。

    看着难得一见的，朝臣们素手不言的情景，朱栩不由得笑道：“怎么，这个时候诸位大人难道不应该弹劾谁，劝谏点朕什么？很稀奇，从昨晚到现在，朕居然没有收到新的奏本，真的很意外啊……”

    朱栩的话音落下，朝臣们心里都不自禁的发抖。

    皇帝和颜悦色之下，必然藏着火山般的怒火，只等着找机会爆发！

    毕自严与孙承宗站在最前面，眉头紧皱，心里很不安。

    照皇帝这么下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尽管现在开口可能会引来皇帝的雷霆之怒，作为次辅他们也不能退缩。

    几乎同时抬手，刚要开口，朱栩又道：“就在刚才，皇家两院遭袭，你们猜猜，下一处是哪里？”

    毕自严与孙承宗抬着手，瞬间僵硬在那，可朱栩的目光正好就落在两人身上！

    两人进宫早，消息还没有传到他们耳朵里，闻言就是脸色微变，不知道如何作答。

    朱栩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一会儿，转头看向其他人，笑着道：“大家都一起猜猜？”

    满朝的重臣，忍不住的对视起来，心里发寒。

    这件事，越发的不简单了！

    还是没人说话，朱栩笑了一声，站起来，俯视着群臣，道：“好心机，好手段，好设计！示弱，内应外合，伏击，攻打！布木布泰一行人向我朝示好示弱，火烧顺天府给朕一个下马威，截杀朝廷忠臣，给朕严厉的打击，杀入皇家两院，要断绝我大明的军政人才……你们都说说，还有什么意见都跟朕提，朕都满足你们！”

    朱栩的话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平静的让大殿有种空气在结冰的感觉。

    众臣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多言。

    这是他们第一次，清清楚楚感觉到大明面对的危机，离他们是这么的近！

    朱栩一直都静静的看着，最终目光落在张问达身上，笑着道：“辽东巡抚，你有什么话说？”

    张问达没有想到皇帝这么突然的点他的名字，心里一突，神色肃然的出列道：“启奏皇上，臣认为当前应通过‘政改’，其他的都可推后。”

    朱栩双眼眯了眯，朗声笑道：“说的不错，说说你的看法，哪条不合适，哪条该废除，哪条该缓行？”

    张问达眉头拧紧，这个时候他要是真的开口反对，他会不会成第二更阮大铖吗？身败名裂，成为天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对于他来说，死不可怕，他怕的是清名有损！

    皇帝现在占据大义，不管他的话如何委婉，中肯，皇帝一怒之下将他下狱，有谁会同情他？他的半世清名还能保住吗？

    张问达内心纠结，这场‘政改’与他的想法很多地方都有冲突，他本是坚决反对，只是在滚滚大势中做了很多妥协退让，可对于‘士绅纳税’这一条，他还是持反对态度。

    反对？现在能说出口吗？

    张问达站在那，眉头皱了又皱，心里犹豫挣扎，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张问达的想法其实是与东林党大致一样的，朱栩冷眼扫过，转向周维京，淡淡道：“周大人，你说说？”

    周维京虽然也是从东林时代过来的，可不如张问达顽固，他出列道：“回皇上，臣对政改没有异议，完全支持朝廷的决定！”

    倒是滑头，朱栩没有表情，转向李邦华，道“李巡抚，你呢？”

    李邦华与东林关系密切，如孙承宗，袁可立一样，极力的避开党争，在地方上做事。在想法上也属于‘守旧’的那一类，不过刚刚经历宫外刺杀那一遭，他没有理由或者办法再支持那些士绅，出列后，抬着手，沉声道：“皇上，臣认为朝廷法度太过优容，当收紧纲纪，严厉执行，旦有触犯，严惩不贷，以示朝廷、皇上的威严！”

    朱栩双眼眯了眯，不置可否的转头看向黄立极，淡淡道：“朕听说有些人不想去西南，都扎堆往沿海钻，黄大人，你是怎么看的?”

    黄立极头上冒出一丝冷汗，缓缓出列。

    去西南不止是因为那里贫瘠困苦，更重要的是，那边很乱，随时都可能出事！

    这种话自然不能堂而皇之的说出口，更不能含糊，引起皇帝的不满，黄立极硬着头，沉色道：“回皇上，朝臣当有敢为天下先的气魄，有为同僚做表率的勇气，有无惧任何险难，为朝廷分忧的决心，臣请去陕.西！”

    朱栩冷哼一声，甩着袖子转身，坐在龙椅上，双手放在桌上，俯视着群臣，冷着脸大声道：“还有谁？有什么想法，今天通通给朕说出来！对朕不满的，对朝廷不满的，对哪个人不满的，都说一说，咱们今天开诚布公，不用藏着掖着！”

    朱栩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让空气越发的冷了三分，越发的安静。

    “臣有罪！”人群后面，突然有人跪地，大声喊道。

    “臣有罪！”

    “臣有罪！”

    “臣有罪！”

    第一个人跪下，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其他人也好似反应过来一般，纷纷跪地。

    转眼间，大殿里的群臣就跪满了一地。

    砰

    朱栩猛的一拳咂在桌上，冷声道“臣有罪，臣知罪，除了这些你们还有其他说辞吗？你们都是朝廷重臣，统理天下的政务，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心吗？事事都要朕亲力亲为，手把手的教你们，督促你们，你们是三岁孩童吗？朕要你们到底有何用？”

    朱栩在咆哮，拳头不停的在桌上敲击。

    跪在地上的朝臣们越发的忐忑，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些人冷汗低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音。

    朱栩环顾着跪在地上的朝臣们，胸口微微起伏，沉声道：“关于‘政改’有什么想法，现在说，要是没有朕就直接宣布全部通过！”

    朝臣们还是跪在地上纹丝不动，谁都知道，真要有一个不合皇帝心意就要倒大霉！

    朱栩眼角跳了跳，猛的又敲击桌面，沉声道“有没有不同意见，回答朕！”

    “臣等没有异议！”

    跪在地上的朝臣们，回答的异常的统一，响亮。

    朱栩冷哼一声，道“今天廷议之后，每人写一篇对‘新政’的想法心得，发表在朝报上，等内阁审议之后再离京！”

    “臣等遵旨！”朝臣们心里忐忑，皇帝这火气显然还没有完全发出去，后面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等着他们。

    朱栩心底暗暗吐了口气，眉宇缓缓松开，拿起边上的茶，淡淡道：“都起来吧。”

    “谢皇上。”群臣说了一句，这才起身。

    这个时候，每个人都心思匪测，本来复杂，艰难的廷议就在皇帝一言中决定了。

    朱栩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目光看向毕自严与孙承宗，淡淡道“左右次辅，你们有什么话说？”

    毕自严与孙承宗都面色沉凝，他们准备的一切都没用了。现在的情势也变得异常错综复杂，他们都不知道如何开口，该说什么。

    朱栩目光淡淡的越过两人，落在沈珣身上，大声道“刑部尚书，你说说吧？”

    这个指向性就比较明确了，沈珣脖子上还有冷汗，一脸忧色的出列，抬着手道：“皇上，关于昨夜顺天府的大火，臣已经基本查清，是对‘新政’不满的士绅勾结建奴细作，与顺天府的内奸里应外合，制造的这场大火。总共烧死三十七人，重伤八十，轻伤逾百。顺天府基本被烧没，毁民宅四十余间……”

    陈奇瑜站在后面，当即出来，沉色的抬手道：“臣有罪，请皇上治罪！”

    这件事，刑部逃不了，罪责最大的无疑就顺天府了。

    朱栩神色不动，道：“只有这些吗？”

    沈珣躬身，想了想道“时间紧迫，犯人多逃无踪，刑部正在加紧追查……”

    朱栩眯着眼，冷声道：“如果只是这样？顺天府知道的恐怕比你还多吧？朕要你这刑部尚书有何用？”

    沈珣噗通一声跪地，道：“臣知罪！”

    大殿里大臣心里凛然的同时，也暗自同情刑部与顺天府。前任的陈新甲与倪文焕现在还在牢里，这两位怕是也不远了。

    “知罪！有罪！”

    朱栩猛的又敲击桌子，大声道：“你们还能说点别的吗？朕是要你们来做事的，给大明，天下百姓谋福祉的，你们都在干什么，是不是要朕去做顺天府府尹，刑部尚书，你们来做皇帝！”

    “臣有罪！”

    朝臣们再次跪地，只是这次跪下不同于上次，所有人都觉得心里尴尬，脸上发热。

    朱栩眯了眯眼，站起来直接道“以内阁牵头，刑部，大理寺，督政院陪人参加，组建联合应急衙门，专门应对突发，急迫事件，一旦触发，直接向朕禀报，拥有超越内阁的权限，赐尚方宝剑，蟒服，可无旨意羁押二品大员，三品以下先斩后奏！”

    一说完，朱栩就大步离开，出了侧门。

    “退潮。”曹化淳喊道，然后快步跟着出了侧门。

    大殿里，静的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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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三章 立威给天下看

﻿    在朱栩还没有出金銮殿的时候，李解语已经在慈宁宫了。

    张太后，李解语，可要说是后宫目前的两个主事人。

    张太后统管后宫，但她的身份有些敏感，很多事情无法插手，加上朱栩的后宫只有李解语一人，太多的事情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她身上。

    随着朱栩突然间将海兰珠册封为选侍，纳入后宫，李解语有些慌神，不知道如何处置。

    这件事上，张太后也没办法给李解语出主意。

    海兰珠是夷人，刚刚来京城没多久，皇帝只见了一次，如果是真喜欢不用瞒着，搞这样的突然册封；可若不喜欢，只是出于她们不知道的目的特意做的，那又该如何处置，安排在哪里？

    说到底，她们没办法把握朱栩的心思，以至于对待海兰珠的事情上有些束手束脚。

    张太后知道李解语不是嫉妒心强的女人，看着她道：“这样吧，按照正常的仪程来，不管如何，海兰珠都是进了宫，是皇家贵人，该有的位分，必须要给足了。”

    李解语轻轻点头，迟疑着道：“娘娘，关于皇上大婚，还得尽早……”

    李解语的话没有说完全，可张太后猛的就明白了。

    明朝皇帝鲜有纳娶外夷女子入宫，倒不是没有。只是，朱栩的宫里现在只有李解语，加上今天的海兰珠总共才两个女人，李解语一无所出，要是海兰珠抢先生下了皇子，那麻烦就大了！

    明朝的宗法向来严厉，太祖皇帝就不说了，太宗之后更是强化到无以复加。

    海兰珠生下皇长子，再无嫡出，是否应该依列皇长子继承皇位？

    这将给皇家宗法带来极大的挑战，威胁国本都不为过！

    张太后因为有了李解语在朱栩宫里，这近一年对朱栩大婚之事有所松懈，经过李解语这一提醒，神色凝重起来，肃声道：“本宫会去找太妃商议，今年不行，每年就是最迟！还有，你将那个海兰珠先藏起来，不能给皇上碰，知道吗？”

    李解语会意，道：“臣妾明白。”

    张太后点头，似无意的又看了眼李解语的小腹，眉头皱了皱，道：“皇上南下，可说要带什么人？”

    李解语一愣，旋即会意，张太后说的是女人，摇头道：“皇上没有说，估计不会带。”

    张太后本来对李解语还是很满意的，知书达理，稳重得体，现在怎么看都不顺眼了，语气多少不耐的道：“既然皇上没说，你待会儿去跟皇上说说，身边没有个女人照顾怎么行。还有，留意一下，看看皇上最近都接触什么女人，不要等皇子几岁了才入宗谱……”

    张太后的话多少有些发泄怒气的意思，甚至算是找茬了。不过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甚至已经发生好几次，这漏掉的几位恰恰还都成了皇帝！

    李解语知道张太后对她这么久无所出不满，心里有些委屈，面上不动的道：“是，臣妾回去就安排。”

    张太后点点头，道：“你去吧，我去见太妃，此事事不宜迟，你要多留心。”

    李解语规矩的应声，出了慈宁宫，抿了抿嘴，眼神有凝色的向景阳宫走回。

    虽然张太后说的有些‘无理’，可不能不防，真要是让海兰珠生下皇长子，事情就真的麻烦了。

    与此同时，朱宗汉在宫外的大网开始勒紧。

    一个药材铺子，掌柜的被锦衣卫揪出来，他神色慌乱的大喊“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一个锦衣卫冷笑一声，道：“你这里的山参，当归都是从哪里来的？真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胡乱抓人的吗？”

    那掌柜脸色微变，大声道：“官爷，官爷，都是小的糊涂，这些是别人给我代售的，我只是从中赚点辛苦钱，我真的与建奴没有关系……”

    “我都没说建奴你都说了，带走，让他试试我锦衣卫的刑具！”锦衣卫紫衣小队长冷笑一声，押着他快速离开。

    一处当铺。

    “你们从后门走，快走！”

    那掌柜颤巍巍的拿着刀，抵在门口，对着身后的两个伙计喊道。

    两个小伙计神色恐惧，慌忙向后门冲去。

    锦衣卫的紫衣小队长看着门，神色酷傲，沉声道：“胆敢反抗，就地格杀，给我冲！”

    他话音一落，一群锦衣卫破门而入。

    “你们不要过来，我跟建奴没有关系，我们就是普通的当铺！”

    紫衣小队长进来，环顾一圈，指着对面几样，淡淡道：“这几样在崇祯二年就被建奴抢走，赐给了贼奴贝勒德格类，现在怎么就出现在你这里了？”

    那老板脸色惨白，猛的刀柄就要抹向脖子。

    当~

    紫衣小队长扔出剑挡住了，淡淡道：“押回去，仔细审，不要错过任何东西！”

    “是！”

    不止这两处，拢共有七八处，都被锦衣卫突然捣毁，抓获了二十多人，快速送往锦衣卫秘地突审。

    城北，一处废弃的院子。

    一群黑衣人聚集在地下窖内，不少人都受了伤，原本可以容纳一百人的地窖，现在只有二十多人。

    其中一个人是身穿黑衣的大汉，发髻倒是如明朝一样，看着坐在桌前，神色冷肃的年轻人道：“贝勒，现在南蛮子到处在搜，这里也藏不了多久了，现在该怎么办？”

    他话一出口，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明朝的反应太快太迅速了，他们的人手基本上都已经折损，只能躲在这里，可这里也不安全。

    德克西克是德格类的长子，在后金一直比较透明，这也是黄太吉派他来明朝京城的原因。

    德克西克不是一个大才的人，听命行事还可以，要让他临危决断就有些为难了。

    他低着头，想来想去，也没有个主意。

    他来这京城已经两年多，安排了不止一个窟，可现在却没有一个能够确保安全，让他们藏身的。

    黑衣大汉见德克西克不说话，犹豫着道“贝勒，还有一个地方可去。”

    “哪里？”德克西克猛的抬头看向他。

    黑衣大汉道：“浣衣局，侧福晋在那里。”

    德克西克眉头微皱，他之前已经接到命令，非万不得已不与布木布泰接触，他想了又想，也只有这个地方安全了，道：“好，走，分开走！”

    “是！”一群二十多人，悄悄掀开地窖，观察一番，分头前往浣衣局。

    就在这群人离开没多久，朱宗汉悄然出现在这里，看了眼这个地窖，淡淡道：“半个时辰后烧了这里，还有，找几个女人的安插进浣衣局，盯紧了，我要一网打尽！”

    “是！”他身后的紫衣小队长应声。

    朱宗汉刚要走，一个锦衣卫在他耳边低声道：“大人，那一男一女也抓到了。”

    朱宗汉面无表情，道：“走。”

    “是。”一群人跟着他，飞速的消失。

    朱栩离开了金銮殿，朝臣们站起来，神色复杂，眉头凝结不散。

    辛辛苦苦准备了数月，在京城纠结了十多天的‘新政’，就这么通过了。

    每个人都有一肚子话要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万般心绪在心头。

    毕自严与孙承宗对视一眼，两人凑近低语几句，将一群大人们送出大殿，约定明日再开内阁阁议，商量具体操作办法。

    这些巡抚总督同样一肚子心事，自是没有办法多说什么，只能都先走了。

    内阁。

    三个辅臣，六部尚书都在。

    这次皇帝没有处置谁，只是强行通过了‘政改’，还留下了一个‘应急衙门’，在座的比那些巡抚，总督反应更快，明白这是黄帝留下的后手，真正要处置这些事情的，就是这个‘应急衙门’。

    挂在内阁之下的直属衙门不少，可能处理这样的大案，唯有东厂！

    也就是说，皇帝要用魏忠贤，以内阁的名义，清查这一连串的事件！

    这个时候，他们都异常的清醒，什么士绅火烧顺天府，什么不明势力，什么建奴黄太吉，这些都并不重要，皇帝真正看重的还是‘士绅纳税’！

    现在已经四月份了，夏粮很快就会开始，皇帝这是已经等不及，要出手立威给天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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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四章 出宫

﻿    内阁里的九个人，围坐在一起，神色凝肃不语。

    皇帝的意志是不容他们反抗的，他们现在甚至都不太明白皇帝具体的计划是什么，更无从去劝诫，阻止。

    好在现在‘政改’算是通过了，他们都能腾出手来，出了任何事情，他们都能为皇帝收拾残局。

    毕自严心里翻腾，好一会儿道“诸位大人，其他暂且不说，本官今日就会写一篇‘政改’文章，恭贺朝廷通过‘政改’，在座的都要联署，还有，各省巡抚，总督同样要联名，让朝报做准备，内阁一旦颁布，要同时通传天下！”

    “不止是朝报，六部都要一起，文章可以不同，从其他角度写，一定要向天下士林解释清楚朝廷‘政改’的政策还有意图，一定要让这件事不可逆转，不能阻止……”毕自严又道。

    诸人听着都微微点头，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将‘政改’的一切事宜都定下来，稳天下之心，不生乱子。

    孙承宗沉着脸，道：“各地巡抚，总督还需安抚，乘着皇威尤在，诸位大人再找他们好好谈，务必稳住他们，确保‘政改’顺利，这些大人不留芥蒂……”

    来宗道在内阁是透明的存在，此刻也由不得他沉默，看了眼众人，道：“此番‘政改’涉及太多，尤其是‘税务’这一块，虽然诸位大人这次畏惧圣威没有多说，可回了地方就是两回事，本官认为……‘税改’还需想其他办法。”

    所谓的‘其他办法’就是折中处理，不能严格按照廷议的内容来。

    众人闻言都一阵沉默，漠然不语。

    这场‘政改’中的‘税改’的主意大部分来至于皇帝，在座的都是大明高层，心知肚明。他们真是要给皇帝的政策打折扣，只怕那应急衙门第一个就要用在他们身上了！

    来宗道来自南方，虽然不是东林党，可观点都趋于一致，并不希望朝廷对江南士绅动手。

    傅昌宗看了眼来宗道，向毕自严与孙承宗道：“二位大人，皇上出京在即，必须尽快收尾，让各省巡抚，总督回去。”

    毕自严与孙承宗脸色再次微变，傅昌宗这句话又点到要害。

    要是皇帝到了地方，地方上没有人统领，让皇帝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那必然又会是轩然大波！

    毕自严猛的站起来，道：“孙阁老与诸位大人，麻烦你们去安抚诸位巡抚，总督。本官现在就进宫，与皇上再商议一番。”

    众人纷纷点头，眼前的要务已然不是政务，而是他们如何应对皇帝。

    傅昌宗等人出了内阁，接着出宫。

    在宫门口，徐大化看了眼其他人，凑近傅昌宗道：“傅尚书，今天可得闲？徐某有些事情想请教大人。”

    徐大化是工部尚书，制度上来说与户部尚书齐平，按分量来说，也低不了多少。

    可官场向来不能以这样的方式来论，徐大化原本是楚党，被东林党清除之后，成为阉党，在崇祯初，为了平衡，六部中朱栩安排了倪文焕任刑部尚书，张我续是礼部尚书，徐大化是工部尚书。

    东林党早就覆灭，现在张我续死了，倪文焕下狱，朝堂上阉党也唯有这个徐大化还在朝廷。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帝要重塑朝纲，涤荡乾坤，东林已经覆灭，阉党名存实亡，徐大化这最后一个‘阉党’肯定不会在工部待多久了。

    傅昌宗这会儿哪有心思理会他，淡淡道：“徐大人，现在正是政务繁忙的时候，若是过两天得空，不妨再叙。”

    徐大化脸上僵硬一笑，道：“傅大人说的是，那改日再聚，再聚。”

    傅昌宗看着徐大化的背影，神色微沉，情不自禁的转头看了眼皇宫。

    随着皇帝渐渐成年，地位稳固，大权在握，傅昌宗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与皇帝那种亲密关系渐渐松弛了，虽然皇帝待他与傅涛依旧信任有加，授予重权，可明显的距离感是越来越重，越来越清晰了。

    这让傅昌宗心里不安，他毕竟是外戚，虽然在政改中对外戚限制的很模糊，但以他对朱栩的了解，这只是为了目前局势的妥协，待日后稳定，怕是他也该致仕养老了。

    到了那时候，外戚，永远都不会再登入朝堂了。

    不过，话是这么说，可他更明白，只要他不出事，皇帝断然不会强令他离开。至于傅涛，虽然也是是三品，可处偏僻所在，升无可升，远离朝廷，只要有他在，傅家就不会没落！

    这些都只是在心头一闪，傅昌宗转身就向着赵晗的府邸走去。

    朱栩出了金銮殿就快步走回景阳宫，他决定今天就离京，还有些事情要交代。

    对于京城的‘政改’朱栩已经不放在心上了，最关键的，还是执行力，他的注意力已然转到这上面。

    “准备的怎么样了？”

    坐在椅子上，朱栩喝了口茶，看向曹变蛟道。

    曹变蛟一身的甲胄，道“回皇上，已经准备好了，总共三十人，都是精锐，以一敌百，确保皇上一路无忧！”

    朱栩颌首，转向曹化淳，刘时敏道：“朕离宫之后，即刻关闭御书房，司礼监，一应奏本由通政使司呈送内阁，非重大事件，由内阁并六部尚书共议。”

    “遵旨。”曹化淳，刘时敏道。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道“大内交给李思宗，兵部巡防营在外，东西大营……传旨，京东大营金国奇驻地调离，驻扎天.津卫，京西大营张之极调驻密.云。”

    曹化淳，刘时敏脸色微变，曹化淳连忙道：“皇上，山.东，山.西，河.南，辽.东，还有长城以北都不稳，若是这两大营调离，京城怕是不稳啊……”

    朱栩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摆了摆手，道：“传旨吧。”

    曹化淳又小心的看了眼朱栩，谨慎的道：“遵旨。”

    朱栩手指还在敲击着，神色平静异常，又道：“巡防营，每旬出京三分之一进行拉练，没有旨意，不得中断。”

    曹化淳不知道朱栩在想什么，只是点头道：“遵旨。”

    朱栩手指停了下来，该布置的都已经布置，是时候出宫了。

    “皇上，李才人求见。”一个内监走进来，躬身道。

    朱栩眉头一皱，道“传。”

    昨晚该说的都说了，这个时候李解语来做什么？

    李解语穿戴整齐，缓步进来，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朱栩点头，道：“嗯，有什么事情？”

    李解语抬头看着朱栩，又看了眼四周，轻声道：“皇上，臣妾是为了海兰珠的事情来的，不知海兰珠……该如何安排？”

    朱栩抬了抬头，这会儿有些后悔，刚才冲动了一点，无端惹出一个女人的麻烦，想了下道“照常吧，安排的偏远一点即可。”

    李解语明白了朱栩的意思，轻轻点头，然后抿了抿嘴，道：“皇上，出宫可要带什么人？”

    朱栩一怔，看着她道：“你要举荐什么人？”

    李解语知道朱栩误会了，脸色微红的道：“臣妾是说，皇上出宫长久，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宫里，可要带什么人？”

    朱栩唔了声，后宫也只有一个李解语，摇头道：“这次出京时间比较长，风吹日晒，不适合带你，在宫里等朕回来吧。”

    李解语轻轻应声，又看了眼朱栩，犹豫着道“皇上，臣妾刚从慈宁宫出来，太后娘娘提及了皇上大婚的事情，说是……最多不能拖过明年。”

    朱栩心里一叹，这是躲不过去的，颌首道：“嗯，就依皇嫂的，你也不要闲着，跟着多选选，尽量要合朕心意。”

    “是。”李解语道。

    朱栩现在急迫的想要出宫，看着李解语道：“没有事就去吧，如果宫里无聊，可以带着小永宁出宫转转，要注意看好她。”

    李解语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臣妾遵旨。”

    朱栩看着李解语出去，转向曹变蛟道：“换便衣，现在就出京，宫里都准备好，不要让人看出来。”

    “遵旨。”曹化淳，刘时敏道。

    朱栩要与曹变蛟先走，曹化淳，刘时敏要留下打掩护，过两日再装模作样的出京。

    朱栩还没走到侧门，一个内监又快步进来，道“皇上，毕阁老求见。”

    朱栩眉头一挑，道：“不见，今后不管谁求见，都挡驾，让他们做好分内的事情，该做的要严格做，不该做的绝不能碰！”

    “遵旨。”内监答应一声，快步退出去。

    朱栩刚要走出侧门，又道“让魏忠贤在宫门外等着，朕有些话要交代他。”

    “是！”这次说话的是曹变蛟。

    景阳宫外的毕自严，听着身前不远处的内监传达的口谕，神色变了变，心里微叹，即将有一个大烂摊子要他来收拾了，只得抬手道：“臣遵旨。”

    朱栩一群人换了便衣，悄悄出了宫。

    一边走，朱栩一边问曹变蛟道：“都准备好了吗？”

    曹变蛟一身的家丁打扮，跟在朱栩身侧道：“都准备好了，是一家镖局，目的地就是天.津卫，我给了三两银子，让他们顺路带着我们。其他的侍卫会暗中跟着，一路上还有锦衣卫策应，以保万全。”

    朱栩点头，暗暗吐了口气。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出过京城，这一次，对他来说也是一场大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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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 不给面子

﻿    曹变蛟找的这家镖局并没有多大，总共二十多人，还有些妇孺。

    领头的是一个精壮的中年汉子，为人颇为警惕，上下打量着朱栩，冷色道“我卖给陶掌柜一个面子，不管你们是不是惹了什么事情还是其他，我只负责给你安稳带入天.津卫，其他的一切与我们镖局无关。”

    陶掌柜，是惠通商行旗下的一个小掌柜。朱栩抬手，学着普通人模样的笑道：“李镖头放……”

    朱栩还没有说完，这位精壮汉子已经转身走了，显然不屑与朱栩这样的‘富家公子’交谈。

    朱栩嘴角动了动，有些无语，他不是富二代啊！

    曹变蛟立在朱栩身后，面无表情，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四周。

    那精壮汉子刚走，一个瘦瘦弱弱，看上去十三四岁，面黄肌瘦，穿着却不错的小姑娘走过来，仰着脸看着朱栩道“你们跟我来吧，你们的马车安排好了。”

    朱栩看着她，这个时候已经不能算是小女孩，眼神有着倔强与怯弱，语气没有寻常女孩的清脆，更多的是一种‘沧桑’感。

    严格说来，朱栩与这个世界接触并不多，尤其是人，他见的相当的少，被困在皇宫，活动范围有限。

    他笑了笑，跟在女孩身后，低声对曹变蛟道“不要那么紧张，放轻松。”

    曹变蛟哪敢放松，皇帝现在几乎将天下人都给得罪了，真要是被人知道皇帝微服出宫，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前仆后继的来刺杀。

    “是。”他神色不动的低声道。

    女孩领着朱栩来到一辆马车前，看上粗糙，很普通，很耐用的那种。

    “这是你们的马车，”女孩转头看着朱栩，神情很是安静，道：“有什么需要你就喊，吃饭我会给你们送来，没事不要乱走，路上可能不太平。”

    朱栩点头一笑，道：“好。”

    他很想体验一下，说着就抬脚上马车，帘子一掀开，顿时一愣，马车里已经坐了一个人，十五六岁的少年，衣着比女孩还好一些，神情带着一点厌烦，一见朱栩就皱眉转向窗外。

    朱栩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孩，不等开口，那女孩就道：“他与你们坐一个马车，这么大，不用就浪费了。”

    曹化淳神色微变，刚要说话，朱栩就摆手，笑道：“也好，我这下人不太喜欢说话，路上这么长，找个人聊天也好。”说着就踏上马车，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女孩未带诧异的看了眼朱栩，并没有说话，直接坐上马车，拉起缰绳。

    曹变蛟微怔，道：“你驾车？”

    女孩目视前方，遥望着车队前方，不在意的道：“嗯。”

    曹变蛟又认真的打量了女孩一眼，没有说话，绕过马头坐到了她的另一边。

    马车没有动，车厢内，那少年坐在主位上，目光看着窗外，始终都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耐烦。

    朱栩陪坐在边上，没话找话的道：“你也是去天.津卫？”

    少年纹丝不动，理都没理。

    朱栩眨了眨眼，又道：“现在天津.卫的落户还不多，你是去探亲？”

    天津.卫现在来说还是一个水路联合的军事基地，不过随着辽东的威胁消除，天.津卫，登.州水师的战略地位消失，在朝臣心目中都显得无关紧要。

    天.津卫的驻军基本上都被抽调，融入了北直隶，山.东各级，现在留下的，大部分都是在开垦荒地，接纳灾民。当然，还有一部分在留守码头，构建防御阵地，防止敌人从这里登陆，直逼京师。

    这种说法是来自朱栩，在朝臣们心底里多少有些‘可笑’。

    少年转过头，上下看了眼朱栩，不冷不热的道：“我不喜欢说话，你路上最好安静一点。”

    朱栩眉头挑了挑，饶是他多少也有了些尴尬，悻悻的摸了摸鼻子，笑道：“好，听你的。”

    外面的女孩似习以为常，倒是曹变蛟脸色变了数遍，这整个大明，整个天下，有几个人敢与皇帝这么说话？

    只是朱栩没有说话，他也就没有擅动。

    车队忙忙碌碌，不时的装卸，显得热闹异常，短时间没有立刻启程的意思。

    朱栩依靠着厢璧，一边无聊的打量着少年，一边思忖着京城里的事情。

    他之所以这么着急的离京，一来是想出来看看，二来也是为了早去早回，可最重要的是，他必须尽快走，他要给内阁六部，顺天府，魏忠贤等腾出时间，腾出手来。

    一旦魏忠贤动手，他在京城会成为‘变相’的掣肘，群臣会不断的给魏忠贤设置障碍，魏忠贤也会束手束脚。可他要是不在京城，朝廷就没有了掣肘魏忠贤的信心，魏忠贤也将无所顾忌，大步的推动既定计划。

    朱栩轻轻吐了口气，睁了睁眼。

    世事难料啊，没想到他也有成为改革的阻碍的一天。

    少年被朱栩打量的浑身不自在，不满的道：“你要是没事可干就睡觉，反正路还长着。”

    朱栩这才定神的看向他这少年人，笑了笑道：“我还在等人，看你也挺无聊的，咱们聊聊天吧。”朱栩是闲不住的人，让他在车厢里面对着一个人，无所事事的干瞪眼，实在是难以忍受，更何况，他也想了解一下外面。

    少年胸口起伏了一下，皱着眉头，旋即低头闭眼，道：“不要说话，我要睡觉。”

    朱栩嘴角动了动，脸上有些发热的笑了声。

    一些东西养成习惯，还真是不好忍受，因为别人不搭理自己，心里居然有了怒气。

    ‘不能脱离群众，不能孤高和寡，不能高处不胜寒……’

    朱栩暗自警醒，真要是到了那一天，他估计得疯。

    少年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是假睡，反正是真不想理朱栩。

    没多久，魏忠贤就找来了，一身的华服，虽然没有穿蟒袍，可一看还是尊贵显赫的老者。

    他看着普通的马车，神色不变，远远的就躬着身走来。

    曹变蛟做了个手势，然后对着里面道：“公子，魏先生来了。”

    朱栩正尴尬，闻言就道：“好。”说着掀开帘子，从马车上跳下。

    魏忠贤刚要行礼，朱栩摆手，道：“一边说去。”

    魏忠贤低着头，跟在朱栩身后。

    朱栩来到一块荒地前，眺望着远处的农田，背着手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魏忠贤躬着身，道：“回皇上，都准备好了，锦衣卫那边也转来不少证据，奴婢已经调集好人手，随时可以做事。”

    朱栩点点头，目光眯起。

    从崇祯三年起朱栩就一直要魏忠贤养案，已经三年多了。京城又是天下官员汇集之地，是大明的心脏，联通天下，真要是大规模动起来，天下都要被惊悚。

    大明的田亩，经济，文化，甚至是政治各个方面都被士绅阶层把持，要是不能对他们动手，朱栩这场浩浩荡荡的改革实际上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可以说，不动士绅阶层，大明的痼疾就无法根除，哪怕朱栩能勉强渡过小冰川，也能平定周边，可这个‘痼疾’还在，大明迟早还是要再回来，重新面临同样的问题，更加的不可救药。

    可海外，是沸腾不休的大航海时代，接着就是轰轰烈烈工业革命，大明却还在走一个死循环！

    朱栩怎么可能容许这样的情况发生，不管出于哪一个方面，彻彻底底的改革事所必行，谁都不能阻挡！

    朱栩心潮如海，过了一会儿，淡淡的道“朕知道，宫外都在传，朕要清理阉党，要罢免徐大化，还说什么要关闭东厂，无非都是捕风捉影的瞎猜测！吴淳夫现在在太仆寺吧，调他任大理寺卿，你亲自去传旨。”

    吴淳夫是阉党铁杆，原本的刑部侍郎，后被排斥，调去太仆寺。

    六部九寺，其中也就大理寺权职最重，经过改革，甚至与刑部相当，地位非凡，不是一般人可以任职的。

    魏忠贤心里大惊，没有想到皇帝会突然给他这么重的‘恩典’，猛的跪地道：“奴婢谢皇上恩典，奴婢绝不负皇上信任！”

    朱栩点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这件事，对朕，对大明的重要性你应该知道。所以，任何一件案子都要有理有据，都要经得起别人的推敲，质疑，大理寺那边要进行公审，不能给别人留话柄，大理寺的报纸也要准备好，案情要清晰明了的告诉天下人，刑讯逼供，诱供，栽赃陷害这些通通不许有……”

    魏忠贤知道，他以往的经历不好，更清楚皇帝话的重要性，跪在地上，直到朱栩说话，才道：“皇上放心，奴婢一定不会给任何人留把柄，说闲话的机会！”

    朱栩颌首，道：“你们做的完美，也不能阻挡别人散播流言，京城注意一下，看看都有那些人在搞风搞雨，挖出幕后主使，依照大明律法办……”

    “奴婢遵旨。”魏忠贤道。

    朱栩望着远处，声音依旧平静的道“夏粮在即，北直隶这次是要给天下人看的，一定要从快从重，一应奏报送到锦衣卫，朕会不时查看……”

    魏忠贤依旧跪在地上，道“是。”

    朱栩之所以要将魏忠贤找来再交代一番，无非就是担心这件事会成为天下士绅攻击朝廷，攻击皇帝的把柄。

    西南刚刚稳定下来，若是给了士绅口实，让他们强烈反弹，西南真有可能会变成无底洞般的泥沼，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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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六章 无从下手

﻿    朱栩转头看了眼魏忠贤，又道“你只是查案，其他不要涉及，其他的政务，税务等都有内阁，六部，顺天府去做，你不要插手，一个字都不能提，知道吗？”

    魏忠贤小心谨慎，道：“奴婢知道。”

    朱栩又转过身，背着手，望着远方。

    北直隶是第一个，可第二个他还没有决定好。

    山.东相对平稳，山.西，河.南就比较乱一点，一旦开始，局势未必会向着他想的方向发展。朱栩能够在大体上控制天下，可涉及到底层，朱栩很多时候都无能为力，要依靠地方官员去做。

    魏忠贤抬头看着朱栩的背影，见他久久不言，便道“皇上，此番调查，可有范围？”

    魏忠贤的意思，就是他真正可以调查的范围，而不是有了尚方宝剑就可以肆意妄为。

    朱栩沉吟一阵，道“三品以下，还有，做事要多请示，多汇报，不要搞得很霸道，做事归做事，该给的面子都要给，该照顾的都不能落下，朕这样说，你能明白吧？”

    “奴婢明白。”魏忠贤自然明白，就是两个字——‘糊弄’。

    朱栩转头，不远处的马车上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两人，甚至那个女孩，车里的少年都一直看着。

    一个华服老者跪一个少年不是没有，可怎么都扎眼。

    朱栩摆了摆手，道“起来吧，两天后开始，最近一定要低调，不要还没开始就被人拿住把柄……”

    “是。”魏忠贤起身。

    朱栩又交代了几句，便打发走了魏忠贤，向着马车走来。

    车里的少年看着朱栩走来，面无表情的撂下帘子。

    女孩一直很平静，只是看着朱栩，眼神没有惊奇也没有异色。

    曹变蛟站在马车旁，眼神询问。

    朱栩笑着道：“没事，家里的老仆人犯了事，来请罪的。”

    这话自然是对车队的人说的，真要暴露身份他们就得独自上路了。

    女孩已经转过头，不知道对朱栩的‘解释’有没有相信。

    朱栩也就是要说一个借口，笑着上了马车，那少年还是闭着眼低着头在假寐，仿佛刚才没有掀开帘子。

    朱栩这次没有不识趣的与少年攀谈，坐在马车内，心里同样有些不平静。

    终究是开始了，对大明的一系列改革中，朱栩最看重的就是这一环，没有士绅集团的‘支持’，国库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可这个改革对士绅集团的触动会非常的大，究竟会有怎么样的结果，现在还难料。

    ‘希望高压政策能奏效吧……’

    朱栩心里轻叹，实则是对这种高压政策没底。

    一来这样的政策想要奏效、成熟往往都需要几十年时间，二来面对大明最大的势力集团，想要从他们身上割肉，不是高压就能让他们屈服的，真要反弹起来，不论胜负，都会让整个大明付出相当的‘代价’——这是朱栩不希望看到的。

    “公子，车队要启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曹变蛟在外面说道。

    朱栩掀开帘子向前面看去，果然车队都捆绑，检查，是准备启程了，便道：“嗯，知道了。”

    马车里的少年没有一点反应，依旧闭目假寐。

    过了一会儿，前面马车动起来的声音响起，马鞭，吆喝声响成一片。

    少年还是无动于衷，倒是前面的女孩掀开帘子，看向朱栩道：“如果你要上茅厕，或者喝水就快点，马车四个时辰都不会停。”

    女孩的声音如常，表情很平静。

    这样的话，哪怕是寻常人家的女孩子都不会对陌生男子说出口，朱栩应了一声，对这个女孩产生了一点好奇。

    没多久，马车就动起来了，缓慢的向着东方走去。

    他们走的不是官道，是官道边上的民道。

    官道都是平整的水泥路，来往都是大的车队，马队。两边的民道稍窄一点，行的都是普通人，比较慢，稍微拥挤，好在这个不收费，比过去的泥土路好太多，风雨无阻，百姓们都乐于走这样的民道。

    “琼玉，照顾他们。”李姓镖头走过来，看向马车上的驾车的女孩道。

    女孩拉着缰绳，不冷不热的道“嗯。”

    李镖头又看了眼曹变蛟，没有多少，沉着脸又走回去。

    车队还不快，已经在加速中。

    朱栩倚靠着厢璧，静静的假寐，思索。

    他已经养成习惯，除非睡着，否则大脑根本停不下来。

    皇帝已经离京，皇宫里如常，没有谁察觉到异样。

    内阁与六部尚书不断的找各省巡抚，总督‘喝茶’，谈论政改，想要他们与朝廷同心同德，全力推动政改的落实。

    虽然在朝廷，尤其是朱栩的强压下，‘政改’通过了，可不说敢怒不敢言，单‘政改’里的很多政策在这些巡抚，总督看来就不具有‘操作性’，且可能会引起地方混乱，威胁他们的‘清名’，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保留。

    毕自严等人也不是要求这些巡抚，总督必须立刻马上就不折不扣的执行，而是希望他们占在朝廷一边，形成一种大势所趋的情景给天下看，不能有驳杂的声音。

    这样日后慢慢推动会少去非常多的阻力，也能向天下展示朝廷团结，‘众志一心’。

    内阁，六部的报纸都在紧张的准备着，‘喝茶’也都不间断，可具体的成效，还只能等时间去看。

    陈奇瑜出了皇宫就来到顺天府的临时衙门，与陈所闻等人，愁眉对坐。

    皇帝要北直隶给天下做示范，陈奇瑜或者顺天府的压力都很大，最重要的是，收效甚微！

    好半晌之后，陈奇瑜沉色看向陈所闻道“秦知县，韩知县还在京吗？”

    这两人是大.兴县，宛.平县的县令，是顺天府直辖的。

    陈所闻知道陈奇瑜的意思，摇头道：“大人，那秦知县涉及到了纵火案，刑部已经拿下，那韩知县，现在不知所踪，怕是……”

    陈奇瑜脸色阴沉，脸角微微抽搐。

    这还没有开始，顺天府的两个知县就如此反弹，要是整个北直隶都动起来，那些知府，知县还不知道能出什么幺蛾子！

    他们出事并不要紧，关键是得有人去推动‘士绅纳税’这件事，如果知府，知县都没了，谁来给他们，给朝廷做事！？

    陈所闻早就意识到这件事了，瞥了眼四周的人，低声道“大人，不如我们召集各地知府，知县进京，要他们表态，如果他们不配合朝廷的政策，就地夺职换人，现在才四月份，还来得及。”

    “不妥，”顺天府主薄楚宗先，连忙就道：“大人，此法不妥。如果这些人糊弄，当如何？且新的官员还得适应，最重要的是，士绅纳税，关键还得士绅肯纳，我们总不能让人去仓库里抢……”

    这个问题是非常现实的，普通百姓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抗粮不交，可士绅就不同了，他们是变着法子不交税，官府还真不能去抢，不说其他，单是士林的口水足以淹死他们。

    “那，不交粮就禁止科举，从政，免去家族的官员这些，严格执行怎么样？”有一个小官员建议道。

    “还是不妥，”

    另一个人道：“这种办法得长期施行才有威慑力，现在只剩下短短两月，他们就是硬不交我们也没有办法。”

    “那，我们找几个人带头，怎么样？”

    “没用，大部分都不会交的，况且我听说，一些大户都在暗中串联，打定主意就是不交！”

    陈奇瑜与陈所闻对视，都皱眉沉凝不语。

    这是个难题，外面风言风语的说朝廷这是‘抢劫’，其实并不是没有道理。突然之间向别人征税，还是强迫性质的，哪怕有两百多年前的‘祖制’也不能说服所有人。

    所谓的法不责众，这些人就是不给，别说还有无数理由搪塞，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朝廷‘不交’，朝廷也很难有有效手段去应对。

    总不能像对付老百姓一样，蛮横的派兵对士绅‘逼粮’吧？

    士绅集团无比庞大，包含了大明整个统治阶层，一个不好就会牵动天下，就是皇帝都得让步，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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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七章 不寻常的车队

﻿    顺天府的一群人都苦恼不已，朝廷出政策容易，可落到他们头上又是两回事。

    若是天高地远的还有的办法糊弄，可天子脚下，无数双眼睛盯着，任何差错都出不得！

    陈奇瑜知道，这样商量是找不出办法的，现在这个关口他不能去找内阁，六部诸位大人商议，只能等那些巡抚，总督离京之后再做打算。

    可这样一天拖一天，让他心神很不安。

    陈所闻更不安，这场‘政改’明眼人都十分清楚，是皇帝‘新政’的一部分，关乎国政大计，决然不会后退一丝一毫，要是顺天府不能胜任，怕是这府尹，府丞又要换人了。

    这种换人不同于天启，万历时期，愤然辞官还能落得好名声，是复启，更进一步的‘资本’，若是现在被罢官夺职，只会落个‘庸腐无能’的名声，别说复起了，一辈子的清名都毁了！

    楚宗先看着一群人沉默不语，苦锁眉头，看向陈奇瑜道：“大人，不论如何，事情要先做起来，遇到麻烦再说，不能这样干等，干商议！”

    陈奇瑜神情一震，道：“没错！咱们先制定计划，一步步来，从顺天府开始，推向整个北直隶，我现在，不，先制定计划，明日我去内阁，拿到诏命，就着手安排，决不能空等！”

    “下官遵命！”

    一群人齐齐应声，在临时组建的衙门里紧急忙碌起来。

    这小半天整个京城都进入了某种快节奏中，从内阁到地方，没有谁不紧张，全力以赴。

    毕自严等九人通宵达旦的内阁开议，颁布诏命，任命，一条条‘新政’，一道道‘任命’发出，虽然都早就放出风声，可还是惊起一道道波澜。

    朝廷宣传的说的‘新政’是在过往大明政务上的一种‘推陈出新’，在更多的人看来，这是一种‘破而后立’，将过去大明两百多年的政治，军制等都进行了粉碎性改变，纵然有着几年的过渡，还是有很多人觉得‘突然’，难以接受。

    京城内，谣言纷飞，让一些老官吏都辨不清真假，四处打听，这就让‘新政’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内阁并六部的报纸都在加紧准备，同时紧急传到各省，即便不能做到同步，晚一两天与同步也没有多少区别。

    天色渐黑，内阁里的一群人都悄悄吐了口气。

    袁可立放下手里的笔，看了眼众人，道：“礼部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东南几省的巡抚，总督没有什么太大情绪波动，对政改也都表达了坚定支持，后天可以放他们离京，以迎接皇上的巡视。”

    徐大化连忙跟着道：“下官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云.南，湖.广，广.西等巡抚，总督都表达了会与朝廷立场一致，不会出现不当言论。”

    沈珣是最为忐忑不安的人，听着也跟着道：“江/西，河.南几省的巡抚，总督都给下官写了奏本，会严格遵照朝廷的政令，当是无忧。”

    傅昌宗，周应秋，申用懋也都相继说话，内容大同小异，各省的巡抚，总督都在态度上表达了对朝廷，皇帝以及政改的坚定支持，不会有变数。

    毕自严与孙承宗都心里暗松，只要这些巡抚，总督不乱说话，朝廷的‘政改’就会是大势所趋，其他人就算反对也是蚍蜉撼树，天下大势，将滚滚而动！

    毕自严神色放轻松，微笑道：“本官的文章已经写好了，诸位待会儿看一下，润润笔，然后拿给那些大人们再看看，没有问题就联署，明日内阁朝报与六部一起发出，稳定人心！”

    “是！”众人都应是，只要这场报纸一出，政改就算彻底定下来，任何人都翻不了天！

    一群人都相视含笑，不管过程多么艰难，未来还有多少麻烦，总之折腾这么久的事情终于是定了下来，都可以松一口气了。

    申用懋沉吟一声，抬头看向孙承宗道：“孙阁老，两大营……有异动。”

    孙承宗眉头微动，道：“异动？什么异动？”

    其他人也都面露惊色，两大营是拱卫京师的，这两大营要是出问题，那京城也要出大事！

    申用懋神态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担忧，道：“京西大营的驻地调到了密.云，京东大营，改到了天.津卫。另外，巡防营一万人要每旬出京训练。”

    申用懋的话落下，众人都是面面相觑。

    大明能够调动军队的，只要两个地方，一个是皇宫，一个是兵部。兵部没有诏命，王命令箭调动的军力非常有限，更何况还是这至关重要的两大营。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宫里的皇帝！

    可是，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布置，将拱卫京城的两大军调离，到底是有什么意图——在这个特殊的关口！

    众人都沉思，不语。

    大明看上去总体安稳，可民乱就从未消停过，而今‘士绅纳税’即将实施，若是有大乱子出现在皇城脚下，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更何况，如果建奴亦或者蒙.古再次破关入塞，没有两大军护卫，京师岂不是危险了？

    孙承宗看了眼毕自严，又看向其他人，都掩饰不了的忧虑。

    没有两大营护卫，他们心里有种不安感。

    毕自严沉色一会儿，看向孙承宗道：“孙大人，不如你与申尚书即刻进宫，求见皇上，问个清楚。”

    没有两大营护卫，就是将京城置于危险的境地，孙承宗点头道：“好，申尚书，随我去景阳宫吧。”

    申用懋站起来，道：“是。”

    毕自严看着两人离开，沉色道：“待各巡抚，总督离京，我们的政务要重点转向‘税务’这一块，尤其是顺天府，到时候要尽全力帮扶，务必尽善尽美，给天下做一个表率！”

    “遵命。”一群人抬手。

    尽管‘新政’的要素很多，可重点都是在‘税务’上，至少目前是。

    孙承宗与申用懋来到御书房，曹化淳在御书房前微笑着挡驾，看着两人道：“二位大人，皇上的心情现在很不好，还是不要见了。”

    孙承宗自然知道皇帝心情不好，可两大营的调动非同小可，迟疑一会儿，他道：“曹公公，关于两大营的调动，皇上可还说了其他？”

    曹化淳摇头，道：“皇上并没有说其他。”

    孙承宗很想见朱栩问个清楚，又知道不是时候，毕自严都被挡驾，他被挡一次也属正常，只得道：“烦请公公转告皇上，若有空请召见我。”

    孙承宗却不知道，朱栩已经离京好几个时辰了。

    曹化淳笑着点头，道“杂家一定转达。”

    孙承宗点点头，与申用懋又返回内阁。

    没有多久，孙承宗在景阳宫被挡驾的事情就传遍京城，都在猜测着皇帝是真的是生气了，可能会有雷霆之怒降下。

    包括内阁在内，一群大人们越发警惕，安静的皇宫让他们心里忐忑！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离开京城，去往天.津卫的镖局车队停了下来，在路旁生火，做饭。

    一路上朱栩终于知道了女孩与少年的名字，女孩叫做王琼玉，来历不详，男孩叫做在李如靖，来历同样不详。

    坐在火堆旁，朱栩，曹变蛟，王琼玉，李如靖，四人拿着粗糙的番薯饼，一边煮着汤，一边听着不远处车队的人闲聊天。

    “这一趟，最起码能赚百两银子吧？”

    “不知道，这是陶掌柜委托的货物，据说是要出海的，卖给那些番邦之人的。”

    “管他的，我们只顾我们自己，这一个月下来，最起码小三十两，够家里用了……”

    “要我说啊，日子确实比几年前好过了，听说朝廷在搞什么‘新政’，会惠及天下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真假我不知道，反正我只是想多跑几趟，送我儿子入书院……”

    “等会儿，书院我听说是免费的啊……”

    “朝廷的那个是免费的，可人数有限，考进去很难，我是说，那个同斋先生办的那个。”

    一群人哦哦，也不知道是否真知道这‘同斋’是谁。

    朱栩嘴里嚼着难以下咽的大饼，若有所思的点头。

    皇家政院毕竟能力有限，在京城的书院并不多，不能让所有适龄人都入学，这让民间的书院越发兴盛。

    ‘倒是应该鼓励民间办学……’朱栩心里暗道，朝廷的力量有限，民间却是无限的。

    “你呢？”突然间，王琼玉看着李如靖，面色平静的道。

    李如靖对王琼玉倒是没有对朱栩的不耐烦，皱着眉淡淡道：“我是陕.西过来的灾民，没有北直隶户籍，军院不让我进。”

    朱栩神色微动，打量身侧的少年，旋即笑着道：“你是陕.西人？”

    李如靖看都没看朱栩，自顾的盛了碗汤，道：“你也不要听你的爹的，找几个机会跑了就是。”

    王琼玉神色如常，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火堆。

    朱栩捏着下巴，看看李如靖，又瞥了瞥王琼玉，这两人身上有事情啊。

    曹变蛟看着四周黑漆漆的，不时还有狼叫，在朱栩耳边低声道“公子，这里荒郊野外，晚上不安全，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吧。”

    朱栩抬头看了看，道：“不用，哪有那么多危险，这条路他们走的不是一次两次，不用担心。”

    曹化淳神色微凝，他总觉得这趟镖不太寻常，这个车队的人都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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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八章 盗匪

﻿    夜黑风高，狼吼。

    呜呼~

    黑漆漆的林子里，有混乱的影子在晃动。

    车队里的人都习以为常，毫不意外，腰间都别着短刀，坐在火堆旁，一边慢悠悠的吃着饭，一边胡说着神神鬼鬼的怪事。

    曹变蛟站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四周。

    王琼玉一路上都很安静，只是偶尔才会说话，此刻端坐在火堆旁，看着火焰静静的出神。

    李如靖头磕在膝盖上，同样怔怔的看着火焰，目光中有些呆滞，迷惘。

    朱栩对这两人都颇为好奇，稍稍思忖，看向王琼玉道：“你是这个车队的老人，知道这次运送的是什么东西吗？”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个车队很不寻常。那李镖头警惕性不是一般镖车该有的。

    他这个客人也不应该被吊在车尾，这个女孩王琼玉，少年李如靖都不一般，处处都很诡异。

    王琼玉还没有说话，李如靖就不耐烦的看向朱栩道：“没事就不要说话，我们会给你安心送到地方，其他的不要多问。”

    朱栩眉头挑了挑，笑了笑。转头看了眼前面的车队，这个车队，越发的不简单了。

    王琼玉没有回答的意思，坐了一会儿就站起来，向着前面的马车走去，没多久抱着一床厚厚的被子，在一个石头前坐下，裹着被子就要睡觉。

    朱栩目光微动，看着她道：“你就这样睡吗？”

    王琼玉裹好被子，将头半埋在被子里，道：“你们睡车厢。”

    “我睡外面。”李如靖站起来道。

    朱栩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色，他这一天被人无视，鄙视了多少次了？

    ‘朕一定会报复的！’朱栩瞪着李如靖的背影，心里恶狠狠的道。

    王琼玉低着头，仿佛已经睡着了。李如靖抱着被子，在她不远处也准备睡下。

    现在天气还比较冷，这样睡晚上肯定受不了，朱栩不得已的再次开口道“你们这样睡晚上容易冻着，还不如在车厢里挤一挤。”

    两位都是非常的冷傲，理都没理朱栩。

    朱栩心里叹了口气，要知道微服私访这么难受，一定选择带着大部队。

    曹变蛟观察一阵，走过来，在朱栩耳边低声道；“公子，我觉得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人在盯着我们，暂时还分不清是冲着公子，还是镖车。”

    朱栩神色不动的转着眼珠子，四处观察，道“我们的人呢？”

    “都藏在四周，还没有发现端倪，可能来的只是探路的。”曹变蛟道。

    朱栩拍了拍手，站起来笑道“没事，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普通的世家公子，表现的寻常一点。”

    曹变蛟点头，却丝毫不敢大意。

    朱栩没有再理会王琼玉与李如靖，上了马车，抱起被子就窝成一团。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觉了，还真是熟悉又陌生。

    曹变蛟坐在马车上，微眯着眼，其他感官紧绷到紧致，一丝大意都不敢有。

    车队渐渐的安静下来，熄了火把，不时有人从两边来回的巡逻。

    风很静，狼吼不绝，丝丝寒意在降临。

    李如靖与王琼玉没有什么动静，自从坐下就一动不动，半点声响都没有。

    不远处的林子轻轻摇曳，树影婆娑。

    这里离驿站很远，是一个葫芦地形，车队驻扎在半圆里，倚靠着半山，主要是警惕着空旷一些的北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昏色的天空出现一抹月光，将小山谷照的越发肃冷。

    一个人影在黑暗中潜行，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半山腰上，俯视着下面的车队。

    他藏在黑暗中，将车队从头到尾都仔细观察了一遍，足足小半个时辰，他又在昏暗中悄然离去，没有引起一丝的动静。

    一夜无话。

    一大早王琼玉醒来后收拾一番，便开始生火，准备煮早饭。

    刚生好火，李如靖就醒来，同样无声的收拾一番，坐在火堆旁，与王琼玉一起煮着粥，热着粗饼。

    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早饭要好了，王琼玉才抬头看下李如靖，道“你要改名字？”

    李如靖在搅拌着稀粥，漠然道“嗯，我要及冠了，得有字。”

    这个时候的女孩子，大部分都是不需要名字的，只要有一个小名或者乳名即可，更别说字了。

    王琼玉表情如常，饥黄的脸上一如过往平静，道：“想到取什么名字了吗？”

    李如靖摇头，道：“我父母长辈都被乱民所杀，没有人给我做主。”

    王琼玉看着他，静了一会儿道：“你想要给父母报仇，要入行伍，安邦定国，安邦不好听，定国倒是可以。”

    李如靖抬头看了她一眼，默然一阵，道：“前天有一个算命的说过，我命贵福薄，送了我大绶的字，我待会儿问问镖头。”

    王琼玉淡淡点头，转头看向朱栩所在的车厢。

    李如靖最讨厌这样的公子哥，国家有难的时候还整日的游手好闲，到处耍弄，让他看一眼都觉得厌烦。

    “不用管他了，我们吃吧，启程了就让他在路上吃。”李如靖皱了下眉头道。

    王琼玉无喜无悲，拿起身边的番薯饼。

    朱栩早就醒了，车窗边上，曹变蛟正在低声的汇报着。

    “从锦衣卫传来的情报来看，这一路上突然出现了不少土匪，都是占山为王，抢劫来往商队，极少袭扰村庄，还有就是在山.东的交界，有商船出现，还有红毛人出现的迹象。”

    曹变蛟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低声道。

    朱栩神色不变，虽说沿海都被海军扫荡过，路上也都进行过剿匪，可在这种时候想要出现太平盛世那肯定是白日做梦，只是他没有想到，荷.兰人的触角已经伸的这么远了。

    “盗匪的来历查清楚了吗？”朱栩问道。

    普通人是不可能接触到荷.兰人，这里面肯定有人串联，身份怕是还不简单。

    曹变蛟道：“还没有，他们是突然冒出来的，专门抢劫瓷器，丝绸，茶叶之类，还有，从来不杀人。”

    朱栩捏着下巴，旋即笑着道“有意思，看来是盯上咱们这个车队了，对了，这个车队运送的什么查清楚了吗？”

    曹变蛟目露疑惑，道：“陶掌柜是傅大公子推荐的，绝对可靠，这一趟多是米粮，除非，他们还押送了别的东西。只是，他们守卫的紧密，锦衣卫没办法靠近查探。”

    朱栩笑了声，道：“没事，不用去管他们，这个车队也不简单，咱们走着瞧，不必要的话不要暴露身份。”

    “是。”曹变蛟应了一声，不动声色的离开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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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九章 艰难险阻

﻿    朱栩出了马车，一屁股坐在李如靖边上，习惯的拿起饼与汤碗。

    李如靖皱眉看了眼朱栩，挪了挪屁股。

    王琼玉没有话，端着碗，静静的喝汤。

    没多久，李镖头走过来，看了朱栩一眼，又瞥了瞥不远处站着的曹变蛟，漠然道：“过一会儿就启程，下一个地方就会有驿站，附近都有官军，所以这段路会有危险，你们都心一点。”

    “嗯。”王琼玉捧着碗点头。

    李如靖抬头看着李镖头，沉色道“是。”

    朱栩神色不变，看着车队前面，饶有兴趣的暗道‘这趟镖只怕还真押了好东西，前面的路要不太平了……’

    李镖头没有多看朱栩，虽然陶掌柜再三叮嘱，这位贵少爷不能有事，可在他看来，这样的贵少爷最擅长保命，并不需要他多做什么。

    与此同时，一大早的京城，仿佛都在准备着什么，安静的可怕，都异常统一的关注着皇宫。

    率先出现的是宫门口贴出了司礼监关于‘政改’的通过告示，继而是内阁颁布新的大明律，景正朝报以及六部报纸的齐齐火热出炉。

    “什么，首辅空悬？两个次辅？”

    “外戚没有限制？臣强主弱，皇帝就不怕外戚篡权吗？”

    “六部的改动居然这么大，尤其是刑部，看着就觉得心惊肉跳，那些巡抚，总督是怎么答应的……”

    “户部要重新登记户籍，丈量田亩，这可是大事情……”

    “官府不在负责审案，由大理寺分级负责？那要官府还做什么……”

    “督政院……的权职比过往的都察院还要大，在地方上也拥有监察地方的权力……”

    “这改革好可怕，朝廷对地方的控制怕是前所未有了……”

    “税改，朝廷要向士绅征税？”

    “十八省的总督，巡抚都联署了，朝廷这是决心推行‘新政’了吗……”

    随着报纸在京城的铺开，不知道多少读书，识字之人人手一份甚至几份，不停的研读，探究里面的内容，不时又发出震惊之语。

    “我反对！”

    突然间，一个白发老者将报纸扔在地上，须发怒张的大吼道：“我大明内忧外患，朝廷不想解决，却想抢劫士绅之财，无德无能！”

    “的没错！”

    一个年轻人跳起来，大声道：“重登户籍，丈量土地，朝廷不知道这样会影响天下，造成天下不稳吗？”

    “刑狱司，都察院，大理寺，朝廷这是将地方衙门当成了什么，要取而代之吗？”

    “为什么要空悬首辅，还是要荒废内阁吗？”

    “阉贼再起，朝廷昏庸！”

    “顺天府已经在推动‘征税’，从今年的夏粮开始！”

    “我不同意，这‘新政’分明是胡闹，自古以来，哪有革新是真正为国为民，无不是半途夭折，劳民伤财！”

    “不错，我们去六部，去内阁，去皇宫请愿，一定要让天下人明白，‘新政’不可行，要尽早废除！”

    “走！”

    “走！”

    一群人不分老幼之人，急匆匆的从各处出来，奔赴皇宫方向。

    ‘慎独’书院，刘宗周正在看着今天突然涌现的几张报纸，神色凝重。

    他身前一个，做弟子礼的学生，神色肃然道“老师，朝廷革新的动作太大，只怕会动摇国之根本。”

    在这个时候，‘国本’这个词经常出现，一旦出现就意味着事情重大，无数人跟着反对，然后墨守成规，不能妄动。

    另一个弟子，同样神色凝重，道：“老师，当今圣上不喜文，反而重武，未必是好事情。”

    刘宗周沉凝不语，他在野，也不太喜欢朝局，因此一直不仕，可朝廷的‘革新’动作越来越大，让他都觉得心惊。

    这样下去，真的会动摇国本！

    两个弟子见刘宗周始终不话，隐约猜到他的心思，其中一个建议道“老师，您不妨去见一见袁大人，阐述您的想法。”

    他们的袁大人是袁可立，袁可立的祖上是太祖年间的世袭锦衣百户，传自袁可立是第八世，书香鼎盛，在睢阳名声尤隆，他的儿子袁枢早就中了进士，现在官至河南参政，善骑射，有边才，工诗赋，是书画大家。

    袁可立今年七十一，在明朝也是响当当的儒学大家，刘宗周见了都要行弟子礼。袁可立同样欣赏刘宗周的治学之才，两人算是忘年交。

    刘宗周抬头看着眼前两人，摇头道：“袁公速来刚正不阿，若是朝廷新政有弊，他绝不会同意，也无人可强迫，既然六部尚书都联署，明袁公是认为情势严重，新政事所必行。”

    “老师，新政看似能为朝廷增加税收，却会动摇天下，乃是饮鸩止渴之举，根本不能施行的！”

    “这里面的一条条都旷古未有，所有之人都会反对，将引起天下大乱！”

    “老师，朝廷的改革太过激进，纵然危机重重，也应当一步步来，如此动静着实过大。”

    “治大国如烹鲜，岂可如此猛烈，朝廷即便有为天下之心，可不能操之过急，损害国本……”

    刘宗周的两个学生你一言我一语，明里是议论朝廷刚刚颁布的‘新政’，实则都是反对，希望刘宗周出面扛旗。

    刘宗周这几年在京城讲学，名声隆隆，士林为之敬，哪怕六部尚书见了都相当客气，可以，在大明现在的文坛，他是一座高峰，不可攀的那种。

    他不是钱谦益那种有‘才华’的人，号称所谓的江南第一次才子，东林魁首，刘宗周已经跨越了这个阶段，成为‘大家’，已然是治学的‘宗师’。

    可刘宗周还是摇头，这几年在京城，他专心研究学问，对于政局他也不是没有关注，唯一的心得就是：远离。

    崇祯到现在的景正，看似平和，六部堂官很稳定，可其中蕴含的潜在风险更加可怕，以他的眼光来看，魏忠贤的这次突然复起，更像是一种‘回光返照’，过了这段时间，他就将会被皇帝彻底清算。

    作为一个冷眼旁观的儒道宗师，刘宗周或许没有多少政治斗争经验，可遍读史书，让他有着非同一般的眼光。

    这些话刘宗周没有出口，一旦传出去就会引来大祸，他看着眼前的两个弟子，知道今后麻烦是少不了了，沉默一会儿，道：“收拾行李，今天就返回江南潜修，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外出。”

    刘宗周知道，既然魏忠贤出来，肯定不是冒个头就算了，他不希望弟子们被牵连。

    两个弟子都皱眉，对视着，目光中都是不情不愿。

    他们的老师分明是要躲避，不想掺和这次朝廷新政。可他们从本心十分的担忧，担忧大明的前途。

    顺天府临时衙门。

    挂着北直隶巡抚头衔的陈奇瑜，神色肃穆的看着在坐的一群人。

    北直隶共有顺天府、保定府、河间府、真定府、顺德府、广平府、大名府、永平府、延庆州、保安州的八府两州，本来还有加上顺天府的两个知县，只是他们都涉案，人影无踪。

    顺天府府尹，北直隶巡抚陈奇瑜，顺天府府丞陈所闻，外加八个知府，知州，总共十个人，算是闭府密议。

    广平府知府陈德脩，看着陈奇瑜叫苦道“陈大人，朝廷的政策下官当然是遵守的，可这个如何收取啊？难不成派兵上门逼迫吗？”

    河间府知府刘凤忠沉着脸，道：“陈大人，这件事是否该向朝廷申辩，税粮根本不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能收上来的……”

    大名府知府庞桂贤，满脸的忧愁，道“大人，此事不可行，真要将这些士绅惹急了，衙门都不会有人做事的。”

    永平府知府王善海连忙接着，道：“是啊大人，官府在地方都靠士绅支持，若是士绅不理会，政令都出不了衙门……”

    其他的知府，知州纷纷倒苦水，讲困难，一点意见都不。

    陈奇瑜面色凝重，心底已经出离愤怒。这帮人早就与那些士绅沆瀣一气，这个时候居然半点都没有支持朝廷政务的意思，反而变相的要求朝廷废除这一条新政！

    陈所闻越发的明白这件事的艰难了，没有下面官员的支持，朝廷的政策都是空话，想要落实将千难万难。

    上面催逼，下面糊弄，他们夹在中间在左右为难，最是痛苦。

    陈奇瑜压着心底的怒火，沉着脸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困难，夏粮在即，我要你们在三天内拿出详细的办法，以及预估各府能征收的夏粮数目，如果做不到，你们要么上奏辞呈，要么本官直接免了你们的官职！”

    众人神色微惊，谁不在意官衔？

    刘凤忠急色道：“大人，你不能这样做，我们是吏部任命的知府，顺天府无权任免！”

    庞桂贤面露惊慌，跟着道：“陈大人，这征粮非同可，岂能三言两语决定，还请通融，给我等时间筹谋。”

    “是啊陈大人，这新政刚开始，总不能一点时间都不给我们做准备……”

    “陈大人，我看今年的夏粮还是如往年，从秋粮开始吧……”

    “陈大人，还请向朝廷陈情，我等真是有困难……”

    “大人，事有轻重缓急，不能本末倒置啊……”

    一群人争先恐后，七嘴八舌，各种办法都出来了，全是或明或暗，或直接或变相的要求陈奇瑜放弃征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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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章 三天时限

﻿    陈奇瑜面色难看，这帮人油水不进，吃定了他拿他们没办法！

    一个个都在东拉西扯，没有一个是要做事情的模样！

    陈所闻感觉到陈奇瑜要发怒，在他耳边低声道：“大人，今天本就是试探，不如先这样，回去再另想对策。”

    陈奇瑜目光凌厉如剑，这回是真切明白了遇到的困难，同样也明白陈所闻的意思。

    大明的官员鲜少有出自寒门的，祖上多有功名，多年下来关系网错综复杂，陈奇瑜真要在这里肆意发怒，不出半个时辰弹劾他的奏本就会接二连三的出现在通政使司。

    陈奇瑜还是不甘心，怒目盯着众人，沉声道“话本官已经说完，这是朝廷的‘新政’，我希望诸位大人能够看清楚，不要自误！”

    众人都听得出，陈奇瑜是色厉内荏，纷纷神色淡定的抬手道：“下官不敢。”

    陈奇瑜怒色的一甩手，出了偏堂。

    陈所闻紧跟着，走了几步低声道：“大人，情形不容乐观，还需详细奏报给内阁，六部知晓。”

    ‘士绅纳税’这一条是‘新政’中的重典，参加过这场持续长久的争论的陈奇瑜知道，这里面关乎皇帝的一系列国政，最浅显的，就是朝廷国库空虚，灾情严重，开源是必然，第二是遏制土地兼并，这两条不论是哪一条，朝廷与皇帝都不会让步！

    陈所闻的意思，是要陈奇瑜告诉朝廷以及皇帝，这件事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希望能有折中办法。

    陈奇瑜虽然大怒，可还清醒着，闻言眉头紧锁。

    现在灾情连连，无休无止，没地的死抱着有地东家的大腿，有地的就抱的更紧，粮食哪怕在仓库发霉，也不会愿意上交给朝廷。更何况‘士绅’是一个特殊的团体，是与‘百姓’有根本区别的，区别最大的就是‘不纳粮’，要他们纳粮就是将他们打回‘百姓’一列。他们是万不能接受！

    陈奇瑜深吸一口气，摇头道“不能总是将麻烦推给上面，否则皇上会认为你我无能，这件事，还需要另想办法。”

    陈所闻若有所思的点头，这件事的症结在地方官身上，更在那些士绅身上，想要解决根本没那么容易！

    与此同时，魏忠贤在东厂也召开了‘应急衙门’的第一次会议。

    参与的司礼监内监，督政院，刑部，吏部，六扇门等二十多人，齐齐坐在东厂偏房的议事房内。

    魏忠贤身为肃宁伯，身穿蟒服，头戴金丝蝉帽，身前的桌上一边圣旨，一边是尚方宝剑，可以说，将他的尊贵与权势衬托到了极点！

    刑部的廖昌永，督政院的魏学濂，吏部的唐三庸，六扇门的王瑜阳等一群人都面无表情，心里暗自鄙视。

    其他人都坐在不远处，除了司礼监的内监作为‘记录员’的角色，其余都是陪客。

    魏忠贤到底是作恶无数的宦官，哪怕皇帝恩宠再重，在他们心里都是‘邪恶’之人，羞与为伍。这次如果不是事情重大，他们都忍不住的想要抗命，换其他人来。

    魏忠贤淡淡的看了众人一眼，直着身，目光平静难掩傲然的道：“事情想必诸位都清楚，之前是傅尚书在户部衙门被打，接着是火烧顺天府，烧死上百人，然后是在京城四处截杀朝廷重臣，还聚众攻击了皇家政院，这样的事情，自我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

    魏忠贤的声音不算尖锐，随着他扬声就显得格外的刺耳“皇上震怒，特指成立‘应急衙门’，专门处理这件事。这件事中涉及了乱民，士绅，朝野官员，建奴细作等等，可以说是数毒合流，情形严重旷古未有！”

    魏学濂神色平淡，低垂着眼帘，看都没看魏忠贤。

    魏忠贤故意将话说的这么严重，无非就是想要揽权，他是督政院，反贪局的掌事，他被派来，主要还是查内部贪腐的事。

    刑部的廖昌永算是刑部的老资历，随着吴淳夫调任大理寺，他进位刑部侍郎呼声最高，这次要是做得好，说不得就水到渠成，因此格外的热切，不管魏忠贤是好是坏，抬手道“魏公公说的是，此番我等也深为震惊，当严厉镇压，以彰显我朝之威严！”

    吏部的唐三庸，这个人有些意思，本是世袭锦衣卫百户，可他硬是让给了弟弟，自己奋力读书，是万历四十二的进士，现在任吏部员外郎，是周应秋的心腹，他这次来，周应秋曾交代过，除非涉及吏部，否则不要多言，任由魏忠贤决定。

    唐三庸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他‘恩师’的意思，闭着眼就差打瞌睡了。

    六扇门的王瑜阳是个例外，六扇门原本就是专查大案要案，位分比反贪局还有高，可朝局向来平稳，哪有那么多大案子要查，所以六扇门近来很清闲，显得是异常的透明。

    王瑜阳有心‘重振’六扇门，可偏偏遇上魏忠贤以及东厂，论查案，她有信心胜过魏忠贤，可论‘能力’，草草建立的六扇门哪里能跟两百多年的东厂比！

    因此，她心底想借此机会，打响六扇门的名号，已经悄悄让人暗中在调查了，不动声色的学着其他人，一样的面无表情。

    魏忠贤是什么人，岂能看不透这些的人心思，但都无所谓，他就怕事情不大，不乱，越大越乱才是他想要的！

    “傅应星！”魏忠贤突然沉声道。

    傅应星从不远处侧门走进来，抱着一个大盒子，放在桌上，一脸肃色道“诸位大人，这是东厂最近查到的，可以先行预览。”他说着，就将一道道证据摆放在桌上。

    廖昌永，魏学濂等人皱眉的看了眼魏忠贤，然后才伸手。

    这一伸手不要紧，里面的内容却将众人都震惊的说不出来。

    这里面罗列了北直隶大大小小的官吏近两百人，涉嫌贪污，索贿，宿娼，杀人，包庇等等，每一条都足以夺职下狱！更可怕的是，其中牵连的士绅，门户，多达近五百人！

    这要是严格查下去，只怕北直隶多半的官员，士绅都要被抓，论罪！

    四个人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抬起头对视着，都满脸骇色。

    这是查案吗？

    这分明是要将北直隶的大部分官吏都下狱，将超过一半的士绅都给抄家灭族！

    这是与天下作对，得罪整个天下！

    魏忠贤这个疯子！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的颤栗。

    魏忠贤神色平淡，也不在乎他们怎么想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看向魏学濂道：“魏大人，听说你最近写了一篇关于肃贪，整肃吏治的文章，准备在朝报上发表？”

    魏学濂神色微紧，目露警惕。

    他是督政院，反贪局掌事，与皇帝当面讨论过‘吏治’的问题，写一篇文章自然是为了反贪局做事方便，魏忠贤怎么知道的？想要干什么？

    魏忠贤笑容更多，道：“杂家虽然识字不多，好歹在朝廷多年，不妨拿给杂家看看，若是合宜，杂家就送进宫，请司礼监斧凿一番，以司礼监的名义发表。”

    魏学濂心里微震，要是以司礼监的名义发表，自然比他的影响力大，只是这样一来，就没有他什么事情了。

    他脸色变幻，挣扎着，最终还是大义占了上风，抬手道：“下官待会儿就亲自给公公送来。”

    魏忠贤笑着点头，转向廖昌永，道：“此番必涉及籍没家产，东厂人手不够，说不得要向廖大人借些刑部人手。”

    ‘抄家’两个字在廖昌永脑海里不停的回响，猛的倾身，道：“理所应当，下官待会儿就回去向尚书大人要人。”

    魏忠贤不动声色的又看向王瑜阳，道：“王姑娘，虽然东厂有尚方宝剑，可有些人还是要顾忌，必要时候，还请姑娘的六扇门出手。”

    王瑜阳双眼一睁，这一听就是有大案子！

    “没问题！”王瑜阳神情振奋的道。

    魏忠贤微笑，转向唐三庸，道：“唐大人，此番涉及官员众多，说不得有一大批人会被罢官夺职，还请唐大人以及吏部做好安排。”

    唐三庸深深的看了眼魏忠贤，简单的小手段就让前面的三人都俯首听命，且对他的这个手段他不接也得接，涉及数百官吏的任命，吏部虽然要焦头烂额，自然更是欢欣鼓舞！

    不过他对魏忠贤有了非常的忌惮，难怪一向智珠在握的尚书大人会如此警惕这个人，能在天启年间掀起那么大波澜的人，果然不能小觑！

    他神色不变，道“公公客气，职责所在。”

    魏忠贤几句话便控制了四人，将这个‘应急衙门’变成了他的一言堂，接下来就不客气了，冷声道：“此番事大，天下震怖，皇上以及朝堂诸公都命杂家限期了结，杂家决定，待明日魏大人的文章发表，会严厉警告，要求涉案之人自首，给他们三天时间，一旦过了这时限，东厂以及诸位大人的衙门，立刻动手，严惩不贷！”

    这算是既定程序了，几人都没有意见，抬手道“遵命！”

    魏忠贤眼中一抹狠厉闪过，带着残忍的笑容。

    三天，足够内阁，六部摆平那些总督，巡抚，送他们离京了，一旦这些人离京，就是‘政改’的彻底完成，他可以放开手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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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一章 时态严重

﻿    户部。

    傅昌宗，周应秋两人坐在主位上，下面坐着张瑞图，蒋德璟，钱龙锡，贺虎成，杜文焕等六人，他们是湖广，云南，广西的巡抚与总督。

    傅昌宗谈笑春风，道：“诸位大人都知道，皇上的大战略，就是兴兵强国，兴兵强国与国富民强是相辅相成的，离开哪一个都不成，天启之前，吏治败坏，文成忙于党政，武将热衷于争权夺利，军国大事往往随之牵累，屡屡不堪……”

    钱龙锡，张瑞图等都暗自点头，他们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体验深刻。

    从辽东到西南，朝局之所以如此迅速败坏，文臣武将的责任最重。

    傅昌宗着停下，周应秋又接着道：“西南诸省的情形诸位大人都清楚，朝廷调用了千万两白银，千万石粮食，更有大军四十多万，至今也不见平稳，皇上深为忧虑也最是看重！西南要稳，除了朝廷与西南诸省，周边各省也不能坐壁上观，之前杨嗣昌大人曾有个‘十面张网’之策，皇上认为过于激进，没有同意，但本官看来，做些必要的准备是无可厚非，六位大人要去的三省，都是百废待兴，弊病丛丛之地，本官希望诸位能与朝廷，与皇上同心同德，内治外修，片刻都不能耽误……”

    六人都做沉色、沉思状，他们要去的这三省，同样是不省心的地方，民族复杂，地广人稀，是历来的‘烟瘴之所’，官员发配的集中地。

    ‘看来，朝廷是下决心要整肃这三省了……’

    钱龙锡等人悄悄对视，心里沉甸甸的。

    这三省太过复杂，加上现在灾情严重，真要有什么过激之举，民变都是清楚可期，这要是闹起来，最大的责任就是他们。

    可过去的‘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办法在景正朝显然是不适用的，皇帝或者朝廷要是认为你无能，直接罢黜，那官声，名声一切就都毁了！

    傅昌宗与周应秋自然将六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两人一唱一和，与这些大人畅所欲言，大谈眼前的困难与未来的光明。

    一来是为了消除他们的心中芥蒂，二来鼓舞打气，三来也是不动声色的施压。

    这些人没有谁是初出茅庐的傻子，都能明白傅，周两人以及朝廷的用意，耐着心听着，同时也在思索着‘新政’的一条条，如何能够‘安稳’的落实下去。

    周应秋的话落下，等了一会儿，傅昌宗又道“东南沿海各省情势相对复杂，尤其是云南，皇上与朝廷并不要求一步到位，凡事可以慢慢来，制定好详细计划，紧致且有效的推动，实现‘政改’目标……”

    湖广，云南，广西这三省也是相对困难的，灾情不比西南弱，好在靠近江南富裕的省份，朝廷控制力强，不会出大事情。

    相对于江南富裕的两省，这三省的‘政改’可以慢一点，朱栩不能一下子向整个大明开战，分清主次矛盾，先主后次，有序有节奏的来。

    张瑞图，蒋德璟等人都没有话，这个时候必须要谨言慎行，皇宫里的皇帝怒气未出，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下来，什么人会倒霉，他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平平安安的离京。

    不止是傅昌宗，周应秋在做，内阁，其他尚书都在找其他巡抚，总督，以这种‘喝茶聊天’的方式，给这些总督，巡抚消除芥蒂，同时施压。

    周应秋，傅昌宗正与这些巡抚，总督‘聊天’，一个户部吏快步走进来，在傅昌宗耳边低语了几句。

    傅昌宗神色微沉，继而不语。

    魏忠贤的动作并没有刻意藏着，傅昌宗在京城也是手眼通天，魏忠贤的议事还没有结束，他这边就收到风了。

    傅昌宗是最了解朱栩的人，猜到他在酝酿大事情，却没有想到，大到这种程度！

    周应秋看着傅昌宗的神色，向着蒋德璟几人笑着道：“那今天就到这里吧，再过两天，事情都定下来，诸位就可以离京了。”

    蒋德璟等人都是双眼一亮，连忙起身道：“谢周尚书，傅尚书。”

    周应秋客气的将几人送出去，刚回来，傅昌宗就道：“魏忠贤要动手了，这一次，天翻地覆……”

    周应秋是在外人看来的皇帝心腹，实则他心底很清楚，所以向来谨慎，有分寸，不像傅昌宗手段那么多，没有那么多顾忌，因此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形，坐下道：“魏忠贤？他要做什么？”

    傅昌宗神色沉凝，道：“他手里握有北直隶两百多个大大官吏的把柄，其中再衍生数百个士绅，已经在准备动手了。”

    周应秋脸色陡然大变，这些肯定只是初步的，一旦魏忠贤放开手脚的动起来，这个数字只怕要翻个好几倍，北直隶的所有官员，甚至包括六部，内阁都要被牵扯进去！

    周应秋同时恍然，沉默着的皇帝，早就磨好刀，只等时间了。

    “走，进宫，在皇上出宫之前，务必要将这件事控制住，不能任由魏忠贤肆意胡来！”周应秋沉声道。

    魏忠贤是什么人，他的那些手段，周应秋最清楚了，真要是放他出闸，有皇帝作为后盾，天下将无人可制！

    傅昌宗坐在那不动，眉宇间凝色更重。

    周应秋眼神再变，道；“还有其他事情？”

    傅昌宗欲言又止，以他的能力还有对朱栩的了解，如果只是一天半天，他或许察觉不出什么，可皇帝已经出宫一天多了，他怎么可能还半点都无所觉？

    不过朱栩既然瞒着众臣提前出京肯定有他的打算，傅昌宗不能点破，沉吟一声，道：“这件事怕是皇上不会轻易松口，还得找内阁商议。”

    傅昌宗的话在理，可周应秋还是隐约察觉到了一些，神色不变的道：“好，进宫吧。”

    两人都心里有些沉重，出了户部奔着皇宫走去。

    皇帝的手笔越来越大，有些事情哪怕是他们都无法理解，甚至不敢同意，心里挣扎着，能做到的也就是‘不反对’。

    内阁复立，各种渠道，权力都还没有完全重塑清楚，直到傅昌宗与周应秋了来意，毕自严与孙承宗才知道‘应急衙门’已经着手‘查案’了。

    孙承宗紧锁眉头，心里翻涌。

    魏忠贤之所以没有被清算，是天启帝驾崩前与当今皇帝的一番对话，其中的一句：‘忠贤克谨，可计大事’保了他。

    当今皇帝拿着这句话压着群臣不出话来，魏忠贤在崇祯朝也算低调，在群臣的刻意压制，孤立中，并不怎么显眼，很多人都忽略了这位。

    可孙承宗不会忘，他也是东林党，天启四年的那场惊心动魄的迫害，若不是当今皇帝的刻意维护，他未必能活到现在！

    ‘皇帝终于用到他了……’孙承宗心里低叹一声。他不意外，当今皇帝向来不做无用功，魏忠贤如果没用，这样的人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毕自严神色倒是沉着，他之前确实不知道魏忠贤暗中居然做了这么多事情，可也预感到，皇帝会出大招。

    这个大招，让他都心惊——这是要将整个北直隶都给连根拔起的翻过来！

    最吃惊的就是来宗道了，北直隶还好，要是将江南翻个底朝天，那才是可怕的，天下都会大乱的！

    “这件事，还能瞒住吗？”毕自严道。

    傅昌宗摇头，道：“魏忠贤召集了刑部，督政院各个衙门的人，怕是用不了多久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

    孙承宗猛的抬头，沉声道“吏部要先动起来，快速从各地调集人手，决不能让北直隶出现职权空缺，不能给有心人机会！”

    这就是，这件事没有转圜余地，只能协助魏忠贤，或者给皇帝做好善后了。

    众人愣了愣就都明白孙承宗的意思，不由得的沉默下来。

    孙承宗不给他们机会，继续道“刑部，督政院，大理寺同样要动起来，尤其是各个报纸，一定要准备好，控制舆情，必须一面倒偏向朝廷，不能给任何人机会，顺天府，刑部，巡防营都要随时待命，任何的流言蜚语都不能有……”

    孙承宗的话，让众人都心惊肉跳，意识到这件事的可怕程度将远超他们想象。

    “两大营……为什么调离？”周应秋突然道。

    这个问题让在座的都是一怔，旋即神色微变。

    无缘无故的两大营为什么会调离？是皇帝察觉到了什么吗？

    将有大事发生，皇帝不可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调离两大营，给有心人机会？

    众人都忍不住对视，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了。

    北直隶与其他省份不同，没有常备军，只要两大营拱卫京师，顺天府倒是有府兵遍布北直隶，可要是面对这样的复杂情形还是力有不逮。

    要是北直隶乱起来，京城将危险！

    傅昌宗心头沉重，面色如常的道“巡防营不是每旬要出去拉练吗？或许可以用一用。”

    众人都皱眉，涉及到兵权谁都要心翼翼，两大营，其他常备军，甚至是超过两万的兵马调动，都要严格请示，否则将会有大祸！

    巡防营是守卫京城的，拉出去平乱，这件事任谁都不通。

    孙承宗神色坚定，道“可以做一些威慑，但是如果没有遇到攻击，巡防营不得乱来，哪怕战事发生在眼前也决不能参与！”

    众人心神一凛，纷纷点头，应声。

    兵事非同可，尤其是皇帝心思难测，绝不能有任何的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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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二章 李定国

﻿    随着魏忠贤明目张胆的准备动手，内阁一干人都紧迫起来，一面安排布置，一面准备尽快将各省巡抚，总督送出京，以免再生变数。

    很快，一些政治敏感的人都察觉到了京城气氛在变异，纷纷告诫家人，亲信，紧锁大门，没事不要出去。

    这注定是一场大风暴，没有几个人敢涉入！

    信王府。

    信王府近来忙忙碌碌，一直在收拾，装箱，准备搬离。

    皇帝已经‘赦免’了信王的罪过，命他就藩台湾，这对信王府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周王妃，王承恩等人都暗自感到高兴，能够离开京城，意味着信王能保的一世平安了。

    朱由检坐在凉亭内，看着离开的背影，神色凝重，目露寒光。

    皇帝要强行对天下士绅征税，魏忠贤握有数百官吏，乡绅的把柄，磨刀霍霍。

    这是要干什么，这是在掘墓，给大明挖坟！

    朱由检早就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哪怕他现在心如死灰，还是忍不住的一阵阵愤怒！

    大明的根基就在士绅，皇帝强行对这群人动手，非惹得天下大乱不可！

    朱由检手里的茶杯送到嘴边，目光骤冷，猛的摔在地上，怒声咆哮“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听我一句，永远这样的独断专行！”

    他胸口剧烈起伏，面露狰狞，过往的一切都在在眼前浮现，目中越发的森寒。

    崇祯朝到现在，已经六年了，他这个摄政王，居然什么都没有做成，眼睁睁的看着皇帝，一步步的走到今天——祸乱天下！

    如果大明有一天真的亡了，罪魁祸首不是别人，就是宫里那皇帝，他那好弟弟！

    朱由检坐在哪，牙齿咬的格格响，脸色阴沉的可怕。

    心忧如焚，愤怒交加，无可奈何！

    周王妃悄步走过来，看着朱由检的表情，心里轻叹。她很了解信王，知道他放不下，可皇上已经‘恶’了他，不能继续留在京城了。

    周王妃没有命丫鬟过来，轻声道：“王爷，已经准备好了，宗人府那边通知是后天一早，王爷，可还有其他要准备的？”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不想其他人担心，摇头道：“没有。”

    朱由检向来不在乎身外之物，这个周王妃也知道，只不过是找个话头，让他不要沉浸在之前的事情中。

    看着他还穿着单薄的外衣，轻声道：“王爷，去台湾山高路远，还是多穿些衣服，免得生病。”

    朱由检猛的一怔，旋即眼角跳了跳，脸上出现一抹倔强的狞色。

    周王妃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欲言又止。

    锦衣卫密处。

    李岩被吊起，浑身是血，面色苍白，却毫无妥协之色，目光都是坚定的恨色。

    在他不远处，一个裸着上半身的大汉，手里的铁鞭还带着血迹，一脸佩服的看着他道：“在我这牢笼里，能撑到现在的，你还是头一个。”

    李岩嘴角动了动，咬牙道：“我父亲是被你们这些昏君庸吏所害，只要我有一口气，一定会给他报仇的！”

    这锦衣卫大汉嗤笑一声，道：“你父亲当年也是封疆大吏，没想到养出一个反骨叛逆。你能撑，你那小娘子你觉得能撑多久，细皮嫩肉，好多兄弟都忍了很久了……”

    李岩脸色微变，恨声道：“你们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不要动女人！”

    锦衣大汉嘿嘿一笑，道“我们副指挥使去辽东了，我有的是时间招呼你，咱们慢慢玩。”

    牢笼里，再次传出李岩的惨叫声。在不远处，红衣女子只是被吊着，堵着嘴，痛苦的剧烈挣扎。

    整个京城悄无声息间都陷入了暴风雨前的平静，一些人都知道，山雨欲来！

    朱栩所在车队缓缓行驶，依旧在向着天津走去。

    这次的速度比以往慢上很多，无时无刻不小心警惕着四周，哪怕是李如靖，王琼玉都异常的紧张。

    马车内，李如靖坐在主位上，手里横着一把短刀，表情淡漠。

    朱栩坐在他边上，认得出这种短刀，主要是配给辽东官兵，用来看押那些负责开垦荒地的犯人的。还有一些就是从西南的移民中会挑选一些信得过的青壮，用来维护秩序。

    这李如靖应该是后一类人。

    朱栩若有所思点头，刚要找个由头搭话，突然间帘子被掀开，王琼玉扔进一把相同的短刀，淡淡道：“拿着防身，有事自己逃。”

    朱栩捡起刀，笑了声，道：“你们这次到底押送的是什么，这么紧张？连刀都用上了。”

    李如靖没有理会朱栩，只是不停的擦拭着刀面，王琼玉已经转过头。

    朱栩暗叹，他这个皇帝做的还是真是失败，治下居然有这么没礼貌的人。

    驴嘘嘘~

    猛然间，朱栩的马车停了下来。

    王琼玉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道：“休息半个时辰。”

    朱栩眉头一挑，这段路上分明危险，且越往前越危险，这个时候为什么要突然停下来？

    李如靖丝毫没有意外，刀入鞘就起身出了马车。

    朱栩捏着下巴，低声自语道“越来越有意思了。”

    曹变蛟一直坐在前面，看着李如靖与王琼玉都走了，环顾四周，走近朱栩的窗户，低声道：“公子，家里报信，徐先生怕是不行了。”

    朱栩神色微动，明白了曹变蛟的意思。

    徐光启早就病重，一直强撑，现在是撑不住了。

    张我续病逝，朱栩倒还没觉得怎么样，这徐光启还没死，他的心头就沉重起来。

    徐光启也是崇祯初的老人了，一直在军器局呕心沥血，今年应该是七十三，算是喜丧。

    “让家里看着办吧。”朱栩轻叹一声，道。

    “是。”曹变蛟道。

    等了一会儿，曹变蛟又道：“公子，查清楚了，这一趟的镖还有五千两黄金。”

    朱栩嘴角微翘，面露恍然。

    黄金白银现在的比价基本上是一比十，也就是相当于五万两白银，这不是小数目，引起一些主意也是正常。

    “嗯，知道了。”说着就掀开帘子，跳下马车。

    这趟镖，越来越好玩了。

    他下车没多久，王琼玉与李如靖也从前面回来，显然是与那李镖头沟通去了。

    王琼玉走过来，手里多了一副软甲递给朱栩道：“这个给你，穿上。待会儿马车会调到中间去，有事情就躲在中央，不要乱跑。”

    朱栩看着面黄肌瘦，双眼淡漠的王琼玉，伸手接过软甲，笑着道：“看来事情不小，我与天津卫有些关系，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请他们派兵保护。”

    李如靖眉头一皱，不悦的道：“早说还可能，现在来不及了，你还有你的下人自己保护自己，要是出事情我们没有功夫再来保护你们。”

    朱栩捏了捏鼻子，每次都被人堵回来的感觉还真是不爽。

    曹变蛟有些不喜欢这个李如靖，如同刺头一样，不管说什么都刺别人两句才开心。

    王琼玉已经拉着马车向前，淡淡道：“这路上的盗匪不止一波，很有背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就自己拼命。”

    朱栩看着王琼玉，跟在她边上向前走去。

    这个小女孩只有十四五岁，可一举一动都完全不像，仿佛把生命都看透了，至始至终对任何人都是一种漠然，全然没有一点在意。

    李如靖虽然是一个刺头，可该有的情绪表达的异常清晰，朱栩一眼就能看透，可这个王琼玉，朱栩半点都看不出头绪。

    很快，朱栩等人就来到车队中间，看着车队的布置，忍不住就眉头一挑。

    车队中间都是厚重的货物，码的整整齐齐，成一个小半圆，从远处看的话，像极了一个简易的守卫工事。

    ‘这个车队也不简单啊。’朱栩暗道。

    “李定国，你守尾端。”突然间，不远处的李镖头向着朱栩方向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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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三章 奇异的抢劫

﻿    “李定国？”朱栩神色颇为讶异的转头看向李如靖。

    李如靖或者说李定国，神色冷淡的看了朱栩一眼，拿着短刀向后面走去。

    王琼玉也拿着一把短刀，看向朱栩两人道：“你们留在这里，跟着车队，不要乱跑。”说着，跟着李定国向后面走去。

    朱栩看着两人的背影，目光落在李定国背影，忍不住笑起来。

    没想到这个有些讨厌的家伙，居然是后世名声赫赫的李定国，还真是走运。

    曹变蛟站在朱栩身侧，低声道：“公子，这个车队不寻常。”

    朱栩点头，道：“嗯，先看看。”

    曹变蛟无声的站在朱栩身后，目光中有些异色，这个车队的布置，与他在皇家军院里看到的一些教学课程很相似，应该是有人在皇家军院待过。

    朱栩坐在马车上，在四周打量，有些明悟：这车队里应该有人是出身皇家军院。

    皇家军院到今年已经第五年了，有不少人毕业后并没有入伍，选择了其他谋生路，在这个镖局倒也不意外。

    “启程！”

    车队前面有人大喊，接着车队就缓缓动了起来。

    曹变蛟驾着车，朱栩没有进马车，坐在他边上，心里倒是对即将出现的匪盗颇为期待。

    马车缓缓行动，曹变蛟身体绷直，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警惕。

    要是雄图大略的皇帝无声无息的死在这里，那他就是天大的罪人了。

    朱栩倒是颇为放松，依靠在厢璧上，望着前面的车队，想着‘李定国’三个字，不由得笑了起来。

    既然遇见了，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嗖嗖嗖

    突然间，一阵密集的箭矢从高空中激射而来。

    “公子小心！”

    曹变蛟猛的勒住麻绳，强行调转，以车厢挡住箭矢，同时飞扑过去，挡在朱栩身侧，右手掏出了短枪与匕首。

    朱栩跳下马车，蹲坐在轮子旁，笑呵呵的道：“不用担心，先看看。”

    曹变蛟丝毫放松都没有，探出头观察四周。

    车队惊慌一片，却没有谁大呼小叫，都躲在车厢后，任由密集的箭矢落下。

    车队缓缓移动，圈成了一个大的半圆形，高高的货物挡在前面，所有箭矢都落在上面，好一会儿居然一个受伤的人都没有！

    朱栩与曹变蛟离的稍微远一点，将这些都尽收眼底。

    曹变蛟挡着朱栩，同时低声道：“皇上，箭矢是从对面的小山上射下来的，人数大约有六十人。”

    朱栩转头看向车队，李镖头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握有长刀，冷眼看着前面堆积有两人高的货物，仿佛可以看到对面的敌人。

    “这帮人的来历有查过吗？”朱栩问道，这个车队怎么看都不简单，肯定有些来历。

    曹变蛟转头认真的打量了几眼，若有所思的道：“皇上，天津卫近来一直在裁人，这帮人又经常来往天津，有可能曾经是天津卫的兵卒。”

    朱栩刚要说话，对面的箭矢已经停了，脚步声想起，对面的盗匪围了过来，在靠近。

    朱栩双眼眯了眯，这车队的人临危不乱，颇有章法，这群匪盗居然也是进退有据，纪律严明。

    双方都没有妄动，一上来就喊打喊杀。

    ‘民间的力量都进步到这种程度了吗？’朱栩暗自嘀咕。

    隔着马车厚厚的货物，一边是冷色不惧的李镖头，另一边是蒙面的六十多人，团团将车队围住，领头的带着铜色面具，骑着高头大马。

    铜面具环顾一圈，冷声喊道“我们只要金子，不杀人，识相的乖乖后退五十丈，我们取了金子就走，若是逼得我们动手，阎王殿前休要怪我们！”

    李镖头声音平淡，道：“跑江湖就是‘信义’二字，若是我现在走了，今后还如何在江湖立足，你六十多人，我三十人，不拼多，就拼你四十人，出手吧。”

    铜面具双眸如剑，一挥手，道：“烧！”

    他话音刚落，一道道火把就扔向了那一堆堆货物，大火接着就熊熊而起。

    李镖头脸色微变，猛的跃起，踹向最高的货物，同时大喝道：“杀！”

    “杀！”

    车队里的二十多人大喝，有的从上面，有的从下面，近乎同时向着对面的蒙面匪盗杀去。

    李定国，王琼玉也都在里面，手持短刀，毫无惧色，大步冲了过去。

    铜面人挥舞着长刀，大声喝道：“今日开荤，杀！”

    朱栩站在马车旁，看着快速接近的两拨人，目露异色，道：“这是一群江湖人？”

    曹变蛟警惕着四周，道：“皇上，这两拨人怕是都不简单，我们还是小心为上，要不要将暗中的人叫出来。”

    朱栩摇头，道“不着急，先看看。”

    他说着，目光就落在了李定国身上，这个人，要重点关注。

    “结阵！”

    李镖头大喝，站在最外面，警惕着前面。

    他身后的人都快速靠拢，依靠着后面的火光，形成一个半圆，短刀在前，长枪在后，人群里还有几面盾牌出现。

    铜面具坐在马上，同样在聚拢人手，与李镖头对峙起来。

    铜面具看着李镖头一群人，心知是遇到硬茬子，目光冷峻的道“看来镖头也不简单，不过这里离最近的驿站还有三十里，今天我们人少，晚上的时候，你们还能撑得住吗？”

    这就是要退，晚上带更多人的意思，更是直接的威胁！

    李镖头神色警惕，丝毫不放松，淡淡道：“放马过来就是。”

    铜面具盯着李镖头以及车队看了好一会儿，果断的打马道“走！”

    他手下那些蒙面人，一边警惕着李镖头等人，一边跟着后退，没多久就转过林子消失不见。

    朱栩手指在下巴摸了两下，神色古怪的道：“这就算了？”

    曹变蛟倒是没有意外，道：“听说这群人从来不杀人，只抢劫，遇到硬茬子往往都是这样退走。”

    朱栩怔了怔，这剧情不对啊，要是天下的匪盗都这么有节操，他哪里还要费那么多心思？

    曹变蛟看着车队的人已经在忙着救火，在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我看那个铜面具腰间的玉佩有些眼熟。”

    朱栩一楞，不解其意的道“眼熟？在哪里看过？”

    曹变蛟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道：“当年镇远侯一个未成年的儿子被押解进京，我好像在他身上看到过。”

    朱栩看着曹化淳，又看向那铜面具消失的地方。

    镇远侯是南京勋贵，在南京改制中是个死硬派，被魏忠贤给抄家处决了，有个未成年的儿子被押入京城，后来被发配去了琼州。

    如果曹变蛟没有看错，岂不是说这个儿子已经跑出来了，而琼州以及其他各处都一无所知？

    朱栩眯了眯眼，这些勋贵公卿没有一个简单的，死而不僵，这个时候跳出来，是个案还是有预谋的？

    “让锦衣卫去查查，历年的都翻过来核实一下。”朱栩目光淡淡的道。

    曹变蛟应声，旋即道：“臣已经通知了禁军，两百骑兵已经在来的路上。”

    朱栩不在意的唔了声，看着渐渐走近的李定国，心里暗道可惜，没有看到他的表演。

    李定国走过来，看了眼朱栩曹变蛟，漠然道：“继续躲着，不要让人发现。”说完就走向车尾。

    接着王琼玉也快步过来，平静的道：“你们要是怕有危险，可以留下，明天早上再走。”说着就走了。

    曹变蛟脸色变了又变，要不是朱栩一直让他隐藏身份，他非教训这两人不可。

    朱栩捏着下巴，笑了笑道：“没事，不去管他们。”

    该有的肚量咱必须有不是，再说了，日后给他们穿小鞋的机会也大有的不是？

    曹变蛟压着心底的火气，站在朱栩身侧。

    与此同时，京城，已经卸任宗人府宗正的平王看着新任宗正，鲁王送来的奏本，神色大变！

    这是信王上奏的，言称‘病重，不宜行，请允缓’。

    平王与鲁王都大致清楚皇帝的用意，可信王赖着不走，这是什么意图？皇帝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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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章 身份暴露

﻿    平王皱着眉头说不出话来，一个劲的盯着这道奏本看。

    他不掺和政务，与朝臣们都很疏远，这不是他傻，相反他很聪明，对朝局一直都是洞若观火。

    信王打什么主意他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情，一定会触及皇帝逆鳞！

    鲁王刚刚接任宗人府宗正，也知道平王将要就藩，这是真正的就藩，远离朝廷，成为一方雄主，有地有兵！

    平王也向他透露过，凡是宗人府宗正，都会有这一天！

    京城虽好，可永远是臣子，到了地方上就是土皇帝，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鲁王见平王不说话，压着心底的念头，不动声色道：“王爷，要不我直接回绝，强令信王按时上路。”

    平王眉头皱起，歪了歪身体，面无表情的道：“这件事我不管，你自己看着办。”

    鲁王本就来找平王扛锅的，眼见平王不理会，神色微动道：“王爷，那怎么办？信王称病，宗人府很难处置。”

    信王与皇帝的关系实际上没有多少人能看明白，轻重都不合适，鲁王就是拿不准才来找平王的。

    平王实际上也不懂，看着这道奏本，沉默一会儿突然抬头道：“你去内阁问问吧。”

    鲁王一怔，沉着脸没有说话。

    他觉得宗室的事情还是要宗室来处理，不能交给那些外臣。

    虽然这道奏本是转到了宗人府，可在通政使司的时候已经抄录一份，送到了司礼监。

    刘时敏与曹化淳都看到了这道奏本，两人神色凝重，不敢言语。

    到底是皇帝的亲哥哥，真要出什么事情，那就是皇室兄弟阋墙，骨肉相残，这对皇室，对皇帝的名声都极其不好，史书如刀，不会放过这一笔。

    这样的责任，他们担不起！

    “转给锦衣卫，让皇上决定吧。”良久，曹化淳道。

    刘时敏默默点头，信王突然来这么一手，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皇帝的计划。

    朱栩所在的车队，整顿了一番，又继续上路。

    这一次每个人都神色警惕，之前的铜面具已经离开，可留下的狠话都在众人心头。

    六十人确实会付出很大代价，可要是一百多人，他们这三十多老弱妇孺根本不够看的。离最近的驿站还有三十里，这一路上都是人烟稀少，根本不会有其他援手。

    车队的人都寡言少语，沉浸在凝重的气氛中。

    车队里，最悠闲的就属于朱栩了。吹着口哨，随着马车慢悠悠的向前。

    这样的体验对他来说也算是新奇的，到处看看，随处逛逛一直都是他的心愿。

    曹变蛟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总是不安，那块玉佩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突然间他神色微震，猛的转头看向朱栩，低声道：“皇上，我们不如离开车队，等他们度过危险了我们再追上。”

    朱栩转头看向他，道：“为什么？”

    曹变蛟神色沉着，开口道：“皇上，之前我们都没有刻意藏匿，微臣担心有人把我们认出来。”

    朱栩顿时双眼眯了眯，曹变蛟的话是有可能的，既然曹变蛟能认识镇远侯儿子的玉佩，那镇远侯那位儿子认出曹变蛟也不难，稍稍推测猜到他的身份也很简单。

    朱栩习惯性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心里思索，俄尔笑着道：“没事，你想太多了。即便他们真发现了，现在跟着车队才是最安全的，如果落了单，那才是危险。”

    曹变蛟稍作思索，也明白过来，悄悄给后面发了个信号，这才向朱栩道：“皇上，禁军要半天左右才能追上来，我猜那群盗匪最多半个时辰就会动手，不管是天津卫还是禁军都来不及支援。”

    朱栩点头，跟着他的暗中人手大约有二十人，如果他的身份被发现，只怕来的就不是一百人了。

    嗒嗒嗒

    李镖头骑着马快速来到朱栩边上，然后调转马头，跟着走，皱着眉，目光犀利的盯着朱栩。

    朱栩心里转着念头，抬手笑道：“李镖头，是有什么吩咐吗？”

    李镖头看不出朱栩的深浅，可这样一个波澜不惊的贵公子怎么看都不简单，加上那陶掌柜再三叮嘱，他压着心底的怀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之前的事情你们也看出来了，我们镖队遇到了大麻烦。陶掌柜的客人我不能不管，到时候我会制造混乱，你们乘机逃走。”

    朱栩神色不动，道：“李镖头既然知道路上有危险，难道就没有其他布置？”

    李镖头眼神微变，深深地看了眼朱栩，没有隐瞒的道：“我确实有布置，不过你应该知道，这群盗匪不简单，多半是有些来历，我没有把握应付。”

    朱栩笑了笑，道“好。”

    李镖头又看了眼朱栩，打马向前走去。

    嘭

    这李镖头刚走，一根箭矢就射在曹变蛟身后不远的窗户边上。

    曹变蛟看了眼，伸手取了过来，摊开上面的密信，神色立马就有些精彩起来。

    朱栩倒是难得看到曹变蛟这样的神情，道“怎么了？”

    曹变蛟送上密信，道：“回皇上，这个李镖头是锦衣卫的暗探，锦衣卫内部也只有五个人知道。”

    朱栩眉头挑了挑，合着半天，都是自己人？

    这封密信写的很简单，可能也比较匆忙，没有其他介绍，也没有说这李镖头潜藏的目的，在调查什么。

    “事情是越来越有趣了。”朱栩笑眯眯的道。

    曹变蛟却不敢掉以轻心，这李镖头的身份明确，这个车队的危险性就又高了几分。

    这是第二天，后天是皇上正式出宫的日子，一旦皇帝离京，早就准备好的一系列手段就会开始。

    那个时候，天下都会跟着发酵，再让人知道皇帝在微服私访，只怕有两千禁军保护都会有人要试探一番，更何况现在只有二十多人！

    曹变蛟这个时候有些后悔，之前只调了二百骑兵，应该将神机营先尽数调过来。

    曹变蛟认真的想了想，道：“皇上，现在最近的兵马就是天津卫，臣想调一千过来。”

    朱栩没有阻止，目光悠远的转头看向北方，道：“再过一天，朱宗汉就应该到沈阳了，朕倒是真想看看黄太吉的表情啊”

    曹变蛟悄然传令，命锦衣卫传令调兵，心底还在思索，要不要亮明身份，接管这个车队。

    离车队不远处一个隐蔽的村落，村落里人人习武，哪怕是女子都有英武之态，忙忙碌碌，络绎不绝。

    在中央有一个大的‘宫殿’，说是宫殿，也就是比其他房屋稍微大气一点。

    宫殿密室内，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铜面具，其他两人都身穿侯服，面色阴厉，一股阴冷的杀意在密室里沸腾。

    “全体出动，杀死狗皇帝！”

    “不行，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不然我们会全军覆没，再没有报仇的机会！”

    “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他到了天津卫，有大军护卫，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

    “但如果不成功，整个村子都会被屠，我们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决不能暴露我们的村子！”

    “那该怎么办，眼睁睁的看着狗皇帝进入天津卫吗？”

    “继续抢劫那个镖队，派出死士，还有，将消息放出去，即便狗皇帝逃过这一次，也进不了天津卫！”

    “不行，狗皇帝必须死在我们手上！”

    “那就多派死士，一定要尽快杀死狗皇帝，迟则生变！”

    “好，即刻走！”

    村子里，高头大马奔出，三个铜面具领头，一队队黑衣人跟着，其中有二十人非常特殊，浑身都是冷气，双眼阴煞，凌厉如刀。

    朱栩所在镖队进展缓慢，还没有走五里路，不远处就烟尘滚滚——‘盗匪’去而复返。

    李镖头神色凝重，远远看去，这次的‘盗匪’居然超过了一百五十人，超过他们的五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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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五章 被袭

﻿    “防卫！”

    李镖头望着飞速靠近的一群人，坐在马上大喝。

    马车飞速调转，迎着‘盗匪’摆起了防御，同时二十多人手里都出现了短弓，架在厚厚的货物上面。

    这是锦衣卫装备的那种，箭矢短小有力，缺点就是射程不远，只能近战使用。

    王琼玉，李定国都聚集在前面，将一群妇孺挡在身后。

    二十多人，每一个都很安静，仿佛早有预料，没有慌张，哪怕是妇孺都没有多余的话，静静地聚集在一起，看着不远处的男人。

    “皇上。”

    曹变蛟站在朱栩身侧，低声道。

    朱栩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这李镖头的身份他心里已经了然，可对面这群‘盗匪’，还是令他心生疑窦。

    如果真的是镇远侯的余孽，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为什么能够藏在京师不远处不被人发现？只是他们自己，还是有人帮助？他们藏匿在这里只是抢劫商队？

    “杀，鸡犬不留！”

    不等朱栩想下去，对面不远处的铜面具领头的一个猛的大喝，

    “杀！”李镖头同样大喝，骑在马上，面露一丝狰狞。

    车队的弓箭嗖嗖而出，对面的黑衣人应声倒地。

    可黑衣人实在太多，转瞬间就上了车队的防御，杀将过来，很快就绞杀在一起。李镖头等人聚拢在一起，可还是越发势弱，危机重重。

    朱栩神色微变，这群人的实力还真强。

    曹变蛟暗中已经调集人手靠近，护卫在朱栩身前，手臂上的短弓已经架好，手里的匕首，腰间的短枪都装备一身，严阵以待。

    “杀！”

    突然间之间，三个铜面人都向着朱栩方向杀来，大部分黑衣人都是如此。

    杀气如潮，刀锋森然。

    曹变蛟眼孔一缩，料想成真，这群人猜到皇帝的身份了！

    他神色不变，挡在朱栩身前，一挥手。

    从不远处的林子，石头等暗处，二十锦衣侍卫冲出，几乎同时一抓一拉抛出一个黑漆漆的铁球。

    那领头铜面人神色立变，猛的后退，大声道“手榴弹，快退！”

    本来急速冲过来的人几乎同时停住脚步，向后面跑去。

    朱栩双眼眯了眯，对面这群人恐怕不止是余孽这么简单，极有可能入过行伍，甚至是考入过皇家军院。

    锦衣卫二十人横档在朱栩身前，身上各式装备齐全，软甲，佩刀，手榴弹，短弓应有尽有。

    他们就是兵部一直秘密训练的特种兵，各项技能齐全！

    手榴弹一共扔出去二十个，轰鸣声如雷，地动山摇，灰尘漫天，还有惨叫声伴随着残肢断臂。

    铜面具的三人退了十几步，看着被烟尘滚滚藏起来的朱栩，三人双眼都迸射着愤怒与不甘。

    “不惜代价，杀！”

    铜面具的头领猛然大喝，打马向前重来。

    “杀！”

    其他两个铜面具以及黑衣人都大吼，拼命的向朱栩冲来。

    朱栩背着手站在那，三个骑马的人尽管都带着面具，他还是能分辨出，年纪应该不大。

    “看来，南京的余孽逃出来的还不少。”朱栩眯了眯眼，他记得，魏忠贤处决的那些人不止是与福王，郑贵妃勾结企图谋逆，历史上还是投降满清，屠杀江南尤其是扬州的刽子手。

    曹变蛟虽然听的不清楚，可分明感觉到了朱栩身上的杀意。

    “迎战！”曹变蛟猛的挥手。

    二十个黑衣人分成两排，前面的手持短弓，后面的手榴弹已经准备好，静等着他们靠近。

    不远处的李镖头已经做好了防御，可这些‘盗匪’没有攻击他们，只是围困住，然而全力的袭杀他们的那个‘顺路客’！

    王琼玉，李定国心里都一惊，目光注视着朱栩方向。

    二十多颗手榴弹扔出去，离朱栩不到五十米，轰轰轰的炸响，乱石纷飞，硝烟滚滚。

    无数的残肢断臂在横飞，鲜血还在飘洒。

    “冲，杀死狗皇帝！”

    铜面具大喊一声，不顾一切向前杀来。

    这一句话在空旷的山野响彻，李镖头等人神色大变！

    哪怕是王琼玉，李定国都被定住了。

    “那个人，是皇帝？”李定国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李镖头，一脸的不可置信。被他挤兑了半路，没有半分好脸色的，是当今英明神武的皇帝？

    李镖头此刻也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直直的盯着那烟尘滚滚的地方。

    他本来就好奇，怎么会有锦衣卫出现，可听着那黑衣人的话，心神犹自惊异不已。

    锦衣卫每个人都配有二十个手榴弹，五十根短箭矢，转眼间近乎都耗尽。

    黑衣人也损失惨重，可还是前仆后继，不断的杀过来。

    “杀！”

    曹变蛟大声喝道，同时向前走了一步。

    二十锦衣卫大步向前冲去，左手持着小盾牌，右手是软剑，齐齐向前。

    二十人配合默契，进退有据，硬生生的将黑衣人冲过来的攻势给挡住。

    铜面具三人都狼狈不堪，衣衫破烂，双眼都是煞气，举着长刀，不顾一切，狠命的向前冲来。

    “狗皇帝，纳命来！”

    最前面的一个铜面人双眼都是恨意，长刀拼命的砍向挡路的锦衣卫。

    其他黑衣人几乎都满含杀意与恨意，奋不顾身，不断的杀向朱栩。

    锦衣卫虽然都是精锐，可毕竟敌众我寡，被冲击的节节败退，已经有好几个牺牲了。

    曹变蛟神色凝重，已经做好防御态势。

    “狗皇帝，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铜面具砍开一个锦衣卫，径直就要杀到朱栩身前。

    王琼玉神色已经平静，转头看向李镖头道：“现在怎么办？”

    李镖头一直看着朱栩方向，他拿不准朱栩到底是不是皇帝，不是说皇帝要后天才会离京吗？

    不过不管是不是，他都必须要救！

    黑衣人还有一百多人，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他们加起来也不过五十人，根本没有胜算。

    “杀！”李镖头突然大喝，径直向着包围着他们的黑衣人冲去。

    “杀！”李定国大吼，想要吸引这些‘匪盗’的注意力，分散朱栩那边的压力。

    “杀，杀了狗皇帝！”铜面具的三人大吼，杀的锦衣卫只剩下十人，已经将朱栩等人给围了起来。

    朱栩背着手，好整以暇，看着领头的铜面人笑道：“你们是谁的后代，朕现在很感兴趣。”

    领头的铜面人杀到了朱栩附近，眼神冷笑的道：“狗皇帝，你为了敛财，杀死南京多少勋贵，今天，我就要为他们报仇！”

    朱栩背着手，笑着摇头道：“朕从来没有亲手杀任何人，不过死于朕命令的倒是不少，江南的那些勋贵，好事不干，坏事做尽，别说杀他们了，就算诛九族都不为过。朕倒是很好奇，你们是怎么无声无息的逃脱出来的？”

    三个铜面具站在朱栩不远处，都举着锋利的长刀，目光阴沉的盯着朱栩，五六十个黑衣人已经团团围住，杀意如沸。

    领头的铜面具冷笑又痛快，道“这有什么难，找几个模样相似的人扔进去，给看守赛点银子，来这京城，我们就一直在等今天，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朱栩眼角跳了跳，琼州那帮人还真不省心，旋即他就道：“你们能在京城附近藏身，应该有人帮你们吧？”

    领头面具人目露犹豫，旋即嗤笑一声道：“我知道你在套我的话，但我不会让人死的舒心，这些，你去问阎王吧！”

    朱栩背着手，看了看不远处还在拼杀的李镖头等人，又抬头望了望将黒的天色，笑着道“其实也不难猜，能帮你们，敢帮你们的，无非就是你们过去的那些关系。在京城，与朝臣关系不大，但有些影响力，能够不动声色的给你们提供武器，安排你们入军院，只要核对这几个条件，找出来其实并不难。”

    三个面具人目光都是微变，领头的冷声道：“你没有机会知道了，你今天就会死在这里，只要你死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天下人都会感激我们，一旦新皇登基，我们就会得到平反，而你，就是一个昏君，会被历史口诛笔伐，千年万世！”

    朱栩摸了摸鼻子，这还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被别人如此痛恨，平时在宫里根本不会知道。

    铜面具中的一个有些迫不及待的道：“夜长梦多，先杀了他，后面就省事了！”

    “等等！”朱栩突然道。

    领头的面具人冷笑，道：“狗皇帝，求饶也晚了，今天你必须死！”

    朱栩笑了，道：“你见过我大明哪个皇帝干出过求饶的事情？朕想问的是，你们说的‘后面’指的是什么？”

    “杀！”

    铜面人却不管，大喝一声向前杀来。

    十个锦衣卫奋力阻挡，连曹变蛟都已经亲身上阵。

    李镖头，李定国，王琼玉等人都听的分明，确定了朱栩的身份，神色立变，大声喊叫：“杀，护驾！”

    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不管是李镖头，还是朱栩这边都没有什么力量反抗，只能极力的攻守防备。

    曹变蛟头上都是冷汗，牙齿咬的格格响。

    朱栩看的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圆筒，对着天空，使劲的拉了下后面的细线。

    嘭

    一颗信号弹直冲天际，在半空中炸响，方圆数里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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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六章 政改效用

﻿    这颗信号弹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是脸色大变。

    哪怕是曹变蛟等愣住了，完全不知道朱栩身上还有这东西。

    朱栩笑了笑，道“诸葛一生唯谨慎，朕得罪了那么多人，怎么能不多留几手。”

    铜面具看着天空中的信号弹，眼神骤冷，大吼道：“杀，全力杀！”

    “杀！”

    这一声是曹变蛟与那李镖头同时发出的，知道附近有援兵，两人都奋力杀敌，再无担忧。

    尽管双方实力悬殊，还是绞杀在一起，刺客们短时间内难以杀到朱栩身前。

    “杀！杀死狗皇帝！”

    “给我杀，一个不要留！”

    “狗皇帝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三个铜面具发疯，拼命的向朱栩杀来，锦衣卫瞬间又节节败退，贴到了朱栩身边。

    朱栩背着手，不急不缓，从怀里又掏出一个铁罐子，递给曹变蛟道：“这个叫做暴雨梨花针，有五十根钢针，你试试。”

    曹变蛟连忙接过来，对准了靠近的三个黑铜面具。

    噗噗噗

    曹变蛟猛的一转，银光闪闪，一根根钢针激射而出。

    “啊……”

    其中两个铜面具猝不及防，连带七八个黑衣人都倒飞出去。

    领头的黑衣人双眼都是冰冷杀意，举着长刀又杀过来。狠猛有力，死命的砍在锦衣卫的小盾牌上。

    “马上就有援兵，给我挡住！”曹变蛟大喝，身上已经染血，犹自勇杀不退。

    李镖头等人也在拼力冲杀，几度要杀到朱栩这边都被死死挡住，来不及援救。

    “狗皇帝，纳命来！”

    铜面具领头的杀到朱栩近前，长刀劈砍向朱栩头顶。

    “逆贼，休要嚣张！”

    突然之间，李定国冲出来，一杆长枪刺向他的后背。

    铜面具首领眼神有万分不甘之色，还是急速变身，调转长刀迎了过去。

    “杀！”

    王琼玉驾着马车，横冲过来。

    马车一堆堆货物散落，火焰四处飘洒，将这群刺客惊散的七零八落，阵势，气势彻底给打散。

    朱栩默默的看着，将战场都尽收眼底，这李定国倒是有勇有谋，这一切都是出自他的策划。

    铜面具领头心里大恨，目中冰冷，犹自不肯放弃，大吼着“杀，杀死狗皇帝，错过今天就再没机会了！”

    “杀！”

    这群黑衣人同样大吼，拼命的向前冲去。

    “臣等救驾！”

    就在黑衣人冲来的时候，不远处响起大吼，还有快速接近的马蹄声。

    领头的铜面具狠狠咬牙，看着地上躺着，挣扎的两个铜面具，抬头看向朱栩，恨声道：“狗皇帝，今天算你命大，终有一天我们会乾坤反正，重整山河，要你的狗命！”

    朱栩看着他，面色冷静，眼神里迸射一抹杀意。

    “撤！”

    铜面具架起身旁一个人，警惕的向后退去。

    曹变蛟听着马蹄声，拿着刀就要向前追去。

    朱栩按住他的肩膀，看着铜面具摇头道：“不必追了，让他们走吧。”

    曹变蛟一怔，旋即道：“遵旨。”

    “不用追了，继续防守！”曹变蛟向着人群大喝。

    黑衣人快速退去，锦衣卫护卫在朱栩身前。

    李镖头，李定国，王琼玉三人都收拾着走过来，同时单膝跪地道“草民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朱栩看着三人，笑着摆手道“嗯，你们这次护驾有功，朕回京之后论功行赏，平身吧。”

    “谢皇上。”三人起身，站在朱栩不远处。

    李镖头心里忐忑，他没想到让他不耐烦的贵公子会是当今皇帝，更不知道他的身份已经被洞悉。

    王琼玉神色平淡，无喜无悲。

    李定国是最不安的，这一路上他没少挤兑朱栩，要是皇帝记恨他，那后果不堪设想。

    朱栩背着手，望着铜面具消失的地方，神色平静，背在身后的手指却敲击手背不停，眼神也不断闪烁着诡光。

    一群骑兵飞奔而来，领头的一个校尉匆匆下马，向着朱栩单膝跪地道“微臣陈虎啸参见皇上。”

    朱栩点头，笑着道：“平身，来的很及时。”

    曹变蛟看着陈虎啸，心里恍然，这个人是京东大营的人，难怪他不知道皇帝还做了这层防备。

    陈虎啸人高马大，面色粗狂，看着一地的尸体与硝烟，沉声道：“皇上，需要臣追剿逆贼吗？”

    朱栩轻轻摇头，道：“你让人打扫一下，今天天晚了，就在这扎营吧，你们几人跟朕来。”

    “是。”几人都是有身份的人，各自吩咐几句，就跟着朱栩来到不远处的空地上。

    朱栩袍子一撩，在地上一块石头上坐下，然后对着几人招手道：“都坐下吧，没外人。”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是抬手道：“是。”

    五人在朱栩不远处，围成一个半圆，微弓着身，一副要聆听圣训模样。

    朱栩稍微依靠身后的大石，目露思索的道：“对于今天的这群‘匪盗’你们怎么看？”

    这里位分最高的就属曹变蛟了，他本不善言辞，这个时候也躲不掉，只得皱眉道：“皇上，臣认为是一些罪臣余孽，应当尽快剿除。”

    朱栩不置可否，看向陈虎啸道：“你说说。”

    陈虎啸还不太清楚状况，只得道：“臣为兵，静听皇上旨意行事。”

    朱栩没有为难他，转向李镖头，道：“你是锦衣卫，你说说。”

    李镖头神色微变，倒是没有想到身份已经被皇帝知道了，神色动了动，躬身道：“回皇上，锦衣卫察觉到京城里近来的事情与这些盗匪有关，多番试探没有结果，所以派我押镖，本打算假意被俘，去探查底细……其他的详情，微臣不知。”

    朱栩面上不变，没有再问李定国与王琼玉，笑着道：“‘乾坤反正，重整山河’，你们觉得一般的‘盗匪’亦或者普通的勋贵能喊出这样的口号来吗？”

    众人都是神色微变，即便他们不知道朝局，可这八个字的意寓还是懂的。

    这分明是有人企图不轨！

    曹变蛟脸色微变，沉色不语。

    他身在中枢，哪怕他再回避朝局，该知道都会清楚的落入耳朵里。

    朝堂高层肯定都没有问题，都历经考验，相对稳定，可皇帝自从登基以来，圈禁了宗室，废置内阁，驱除了东林党，‘湮灭’了阉党，南.京勋贵近乎一扫而空，可以说，天启以前的大势力都在崇祯朝被摧毁了，这只是上层的，那些底层，名声不显的小鱼小虾还多的是。

    如果这些势力暗中勾结在一起，要筹谋某件事，力量绝对可怕！

    陈虎啸是个武将，倒是想的不多，只是目中一凛。

    至于李镖头，李定国，王琼玉三人就更没资格说话了，他们知道的事情并不多。

    朱栩也没指望从几人口中得到想要的回答，右手拍打着膝盖，笑着道“跟朕说说，你们对新政的看法，嗯，李定国说吧。”

    曹变蛟，陈虎啸，李镖头都是朝廷的人，他们说的未必是朱栩想听的。

    李定国一怔，看着朱栩张了张嘴，有些发呆。

    他还是很忐忑，害怕皇帝秋后算账，听着朱栩点名，心里下意识就一跳。

    过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朱栩，见他还是一脸从容微笑，李定国这才心里稍安，定住心神，心里思索一番道：“回皇上，老百姓对新政都是极其支持的，如果没有新政，以天启年间的赋税，我们西南的百姓可能大部分都要饿死。”

    朱栩微微点头，这是新政得利者，目光看向王琼玉，道“你呢，怎么看？”

    王琼玉神色平淡，道：“我的生活没有什么改变。”

    朱栩看着她，好奇的道“没有改变？具体说说。”

    王琼玉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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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七章 是人是鬼

﻿    朱栩一直都对这位小姑娘感到好奇，这会儿就更好奇了。

    李镖头见王琼玉不说话，迟疑着道：“回皇上，她很早就被家里人卖了，一直在我镖局里做事，月钱不少，日子过得不错。”

    王琼玉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朱栩若有所思，显然是隐私，他没有追问，轻叹一声，转头看向京城的方向。

    过了一阵子，朱栩才看向李镖头，李定国等人，笑着道“你们是不是好奇朕为什么会提前出宫，还瞒着满朝文武？”

    这个是李镖头，李定国等人心中疑惑的，都直直的看着朱栩。

    朱栩笑了笑，道：“理由很多，都很重要。简单来说吧，第一呢，朝廷要有大动作了，朕不能留在京里，否则会碍事。第二个，这一趟有很多事情要解决，从南到北，需要朕亲自出面才行。第三嘛，就是朕无聊了。”

    几人听着前面还若有所思，听到第三就一愣。

    朱栩盘坐起来，看着几人笑道：“你们一定很奇怪……这么说吧，朕出生在宫里，长在宫里，做了皇帝还是在宫里，就好比笼中鸟，朕能接触到的人除了宫里的，就是外廷的那些大人们，朕出宫的次数比你们押镖的次数还要少，更别说出京城了……”

    众人皱了皱眉，这个理由听着挺可怜，可皇帝不就应该待在宫里吗？

    朱栩从地上拿起两颗式子在手里掂量着，一会儿之后又笑着道：“当然了，这是私心，公心嘛，就是政改已经确立，朕想要看看实际执行情况与结果，不怕你们笑话，朕对着天下的了解还不如你们，因为朕看的都是奏本，一道道花团锦簇的文章，百姓疾苦这些，朕是完全体会不到，不曾了解的……”

    “你们不知道，朕的那些大人们，现在越来越抱团，总是想方设法的糊弄朕，一个个的奏本越来越相似，现在还好些，过这么个一两年，朕都担心他们不想人朕看到的，朕肯定看不到，所以乘着还有能力，朕先出来走走，看看，免得日后出不了宫……”

    五个人都说不出话来，皇帝的话听着有些可怜，可里面也蕴藏着风险，谁都不敢随意的插上一句半句。

    朱栩也就是有些闷了，找人说说话，话到了这里就戛然而止，转移道：“话说回来，朕要是不出宫，不经历这么一遭，怎么会知道，天下还有这么怨恨朕，非要杀之很快的人？这些啊，在奏本里是永远看不到的……”

    朱栩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会儿，无非发泄一下情绪，一些说辞好借着几人的口传回京城，敲打也好，阐述心意也罢，都是一种婉转，且更有成效的交流。

    今天过后，怕是悄然出京的消息再也瞒不住，全天下都要知道了。

    天色渐渐黑下来，车队，五百骑兵都已经开始做饭，朱栩看着身前几人，摆了摆手道“都去吧。”

    “是。”陈虎啸，李镖头等四人起身离开，心里异常，无法言喻。

    他们都没有想到，高高在上，至尊贵胄的皇帝的生活居然是这样！

    曹变蛟没有动，他跟着朱栩很久，知道刚才那些可能是原因，但背后一定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

    朱栩转头看了他，好似看穿了他，微微一笑道“这些都是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朕没说，就是今年以来，朕在皇宫里总是不安心，不时的想要出去，有些时候甚至都不好控制，后来朕左思右想，发现是一种不安全感，朕在宫里感觉不安全……”

    曹化淳脸色变了变，联想到刚才的事情，猛的单膝跪地沉色道：“请皇上下旨，臣带兵平叛！”

    朱栩摇了摇头，笑道：“这种危机感也不是来自有人要谋逆，而是朕的改革触动越来越大，引起的反对者会越来越多，让朕联想起了很久以前一个异常真实的梦境，因此令心里不安，有那么一丝丝恐惧……”

    曹变蛟还是不明所以，只能跪在那里。

    朱栩起身，扶他起来，道：“这件事先别对外面说，明天我们直奔天津卫，然后掉头从大运河前往山东，再顺河南下，你让锦衣卫做好准备，天津，登州各出两条船，骑兵在岸上护卫……”

    “遵旨。”曹变蛟抬手道。

    朱栩点头，目光再次看向京城方向，用不了多久京城就会知道消息，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乱吧乱吧，朕不走，你们还乱不起来……”

    朱栩眯着眼，嘴角带着淡淡笑容。

    天色慢慢黑了，朱栩一群人都坐在一起，有他在个个都格外拘束，他暗自摇头，还不如被李定国挤兑舒服，早早的就上了马车休息。

    黑色夜空中，一只只信鸽从四面八方飞起，然后齐齐涌入京城。

    朱栩躺在厢璧上，眯着眼打盹。

    不知道过了多久，曹变蛟将一封密奏递给他，然后恭敬的退下。

    朱栩有些疑惑的摊开，然后就知道曹变蛟为什么这么谨慎，避嫌的主动退下了。

    只有简单的十一个字：‘信王称病，欲缓就藩，请圣裁’。

    “皇兄啊皇兄啊，你要朕拿你怎么办才好啊……”

    朱栩有些无奈的感叹，朱由检说是‘欲缓’，实际上就是赖在京城不走。

    到了这个时候，不止是他，朝臣也不会允许他留京的，对待宗室朝臣们一向警惕，信王又特殊，断然没有可以长留京师的说法。

    朱栩心底也是希望朱由检能早早离开，避开旋涡，台湾百废待兴，刚刚设置没多久，说不定他可以在那里大展拳脚，实现平生夙愿。

    朱由检却不知道，这个时候上这道奏本，等于是他的催命符，即便朱栩无意动他，朝臣们也会想尽办法驱赶他离开，真到了撕破脸的程度，别说六部，内阁都不能坐视不理，会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比如强制送离，甚至是论罪削爵下狱！

    朱栩看着这道密信久久不言，朱由检……与那帮人有没有关系？

    按照大明祖制，如果他无子嗣突然驾崩，光宗这一脉，也唯有朱由检有子，继位的将会是朱由检的长子！

    “局势有些复杂啊……”

    朱栩揉了揉眉心，随着改革的深入，各种问题都暴露出来，‘得罪’的人与势力越来越多，交错复杂，难以分辨。

    矛盾挣扎！

    朱栩不想朱由检死，想要他离开，可朱由检打定主意要留下，背后还有些事情没有查清楚又不能放他走。

    好半晌，朱栩双眼蓦然一定，自语道：“你既然要留下，就应该知道留下要面对什么，朕就看看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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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八章 已经不同了

﻿    “曹变蛟，传信给司礼监，拟旨，准信王在京养病，什么时候养好了什么再就藩。”

    朱栩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平静异常。

    曹变蛟抬头看着马车，道：“遵旨。”

    他神色有些复杂，信王这个时候留在京城，让事情更加的不可预测了。

    陈虎啸，李镖头等人离的马车不算远，都听到了朱栩平等的声音，三个‘普通人’都能预感到其中的不寻常。

    在隐秘的村落里，铜面具带着人，飞速的转移，更是一把大火将村子给烧了个干净。

    一个铜面具被曹变蛟的暴雨梨花针射中救不回来，另一个胸口都是染血的白布包裹，阴沉着双目道：“狗皇帝真是命大，再想有下次机会根本不可能了！”

    领头的铜面具伤势较小，目中也尽是不甘，咬牙切齿道“我也没有料到，狗皇帝这么贪生怕死，还有骑兵在暗中护卫。想杀他是没有可能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转移族人，以图大事！”

    边上的铜面具悔恨不已，恨声道“一定还会有机会的！狗皇帝不是要巡游江南吗？在江南，一定还有别的地方可以杀死狗皇帝！”

    领头的面具人目光微动，点头道：“你说的对，反正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我们先行南下准备，在江南，我们有的是办法摸清狗皇帝的一举一动，再找机会！”

    “好！”另一个面具人冷笑一声，道：“这一次，我们一定会杀死狗皇帝，给天下人报仇！”

    领头的面具人看着村子里的大火，眼神冷冷闪烁，道“京城那边我已经派人通知了，让他们暂时按耐住，让狗皇帝安心南下。”

    “嗯，狗皇帝除非一直有重兵保护，否则就要面临源源不断的刺杀！”另一个面具人快意道。

    两人又说了几句，飞快打马，消失在黑色里。

    天色蒙蒙亮，毕自严终于得到消息，从床上匆匆爬起来，神色带着一丝难掩的惊慌。

    “老爷，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毕夫人看着穿好衣服，就要出门的毕自严急声道。

    毕自严神色忧虑，心里更担忧。

    皇帝不按常理出牌，不知道会引起多大、不可预测的后果，这才一天就遇到刺杀，要是真有三长两短，整个大明都将陷入难以预料的危机！

    “你睡吧，我出去一趟。”毕自严皱着眉，说着就拉开门，大步的走出去。

    刚刚走到门口，一个中年人就快步走来，道：“大人这是要去哪里？”

    毕自严看着这个西席先生，稍作犹豫，耐着性子道：“皇上已经提前出宫，我现在去傅府，见傅昌宗。”

    西席先生神色从容，给人一种智珠在握的感觉，微笑道“大人是内阁次辅，有什么事情直接召见即可，哪有大半夜上门的道理？”

    毕自严既然停下来，也就顺势定了定心神，摇头道：“傅昌宗是谁你清楚，皇上提前出京，那个‘应急衙门’被魏忠贤掌控，手持尚方宝剑，有着大义在前，本官的话他未必在意。不过，绝不能任由他胡来，现在能压制住魏忠贤的，整个京城也唯有傅昌宗。”

    西席神色镇定，道：“大人如何确定傅尚书能压制魏忠贤？如何确定他会出面呢？皇上提前离京，别人或许不知道，傅尚书未必。”

    毕自严眼神微变，想起了白天傅昌宗的异样，若有所悟的道：“傅昌宗应该是知道了，不过魏忠贤的动作必须要控制住，一旦超出内阁能够处置的范围，整个北直隶都会彻底混乱……”

    西席看着毕自严，沉吟道：“大人，内阁以及六部尚书都是希望朝局稳定，逐步推进新政革新，只是，这未必是皇上的意思。”

    毕自严与朱栩接触很多，对他的想法自然有些了解，可还是困惑，看着这西席道：“新政是皇上一手推动，逐步建立的，照理来说，皇上应该明白形势，当前需要稳定才是最重要，可为什么皇上还要用魏忠贤，做出这么激烈，破坏大局的事情，本官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西席微笑，道：“怕不止是大人，朝堂上除去傅尚书，其他人都很困惑吧？”

    “除去傅昌宗？”毕自严神色思忖，点头道：“傅昌宗确实胸有成竹，可从未说过什么，你能推测出多少？”

    西席微微低头，旋即道：“当今皇上，乃是直追太祖太宗的雄主，胸中的韬略外人难以揣度，他的想法要是不说出来，他人很难理解，往往都是事过很久，才能从中看出一些蛛丝马迹，以此推断出全貌。虽说这次启用‘应急衙门’是因为有乡绅与建奴细作，匪寇勾结，可也没有必要动用魏忠贤，一旦开始了那就说明皇上是早有谋算，绝不是盛怒之举。”

    毕自严会意，道：“皇上目光长远，非我等可及，这点小事情虽然会生气，不至于失去理智，确实应该是早有计划，只是，这计划……到底是什么？”

    西席面露一丝不解，道“不管是‘士绅纳税’，还是丈量田亩，重登户籍，无非就是遏制土地兼并，增加朝廷赋税，虽然困难重重，可只要按部就班，慢慢来还是能做到，皇上启用魏忠贤，肯定后面还隐藏更大的目的，只是我们都没有察觉。”

    毕自严这会儿也不着急去见傅昌宗了，面露思索的道：“朝局，国势都日趋稳定，外患也都微不足道，新政开启，一切都在向好，皇上到底有什么目的……”

    西席看向毕自严，神色微沉的道：“其中之一，应当是清理阉党，魏忠贤这次之后肯定会消失，朝堂上的阉党会彻底被清除。其二，是皇上做事的习惯，往往都急于求成，北直隶的动静越大，给天下震慑也越多，新政推动就会更顺利。其三，皇上可能有意打击现在的官绅窠臼，任用更多的寒门，平衡天下官吏大势。”

    毕自严听着西席的三个推测，眉头微皱道：“这些肯定都不是皇上真正在意的目的，不论如何，还是要控制魏忠贤，不能任由他乱来，否则对新政将有着难以想象的影响，对朝局，国势都没有半点好处。”

    西席看着毕自严，阻止道：“大人，既然是皇上谋划已久的事情，最好不要去阻止，即便想阻止，大人觉得能阻止得了吗？哪怕是傅尚书，也未必能制得住魏忠贤。更何况，魏忠贤不是傻子，他不会一点都没有察觉。”

    毕自严脸色微变，道“你是说，魏忠贤也知道这件事之后，皇上会清算阉党？”

    西席神色笃定，道：“魏忠贤不傻，即便他看不出，他身边的那些人也肯定不会全然无所觉。”

    毕自严脸色沉凝，接着变幻，而后变成深深的担忧。

    魏忠贤是什么人，相信整个大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果他知道皇帝有意让他‘消失’，绝对不会甘心束手就擒，皇帝不在京城，京城就任由魏忠贤纵横，谁都无法相抗！

    毕自严仿佛都已经看到了一片尸山血海在眼前，背景是偌大的京师，刺目的就是安静如深渊的紫禁城！

    不行！

    他必须要阻止，在魏忠贤没有动手之前控制住他！

    毕自严是内阁左次辅，他手里能动用的权利已经很多，刑部，督政院，甚至是兵部的巡防营，只要他下定决心，就能抢先将魏忠贤下狱，阻止这一切！

    西席看着毕自严的神色，大约的猜出了毕自严的心思，稍松思索便道：“大人不是崇祯初的老臣，对皇上，朝廷过去的了解不如孙阁老，傅尚书，周尚书等人，想必他们更早一些就猜到了，他们既然都不出声，就是默认了皇上的举动，大人即便开口，只怕从内阁到六部尚书，支持您的，不会超过两个人。”

    “两个？”毕自严神色微沉，虽然他不争权夺利，可作为左次辅，‘等同于’首辅的阁臣，支持者居然只有两人！

    西席点头，如数到来“一个是袁尚书，他是景正朝入朝，施政理念与大人相合，另一个是来阁老，出自江南，他不希望朝廷颁布‘士绅纳税’这一条，应该会支持大人，其他人都不会。户部尚书是傅昌宗，吏部尚书周应秋，兵部尚书申用懋，都是皇上的老臣，刑部尚书沈珣的态度应该与孙阁老相似，孙阁老不说话他不会开口支持。工部尚书徐大化，听说这位徐尚书最近频频拜访傅府，目的可想而知。”

    毕自严一直认为对内阁，六部谈不上控制，至少能够稳住，今天听着西席的一席话才明白，看似稳定的朝局，实则内部也是纷扰不休，派系林立。他这个内阁次辅，根本没有掌握内阁以及六部，想要阻止皇帝的计划，控制魏忠贤，根本行不通！

    “您也看出来了，”西席神色认真的道：“皇上对朝局的控制超乎想象，计划向来都是滴水不漏，缜密异常。这件事，大人还是置身事外为好，另外，这未尝不是皇上对朝臣的一个试探，内阁需要补充阁员，六部尚书必然出缺，到时候必然是新的局面，大人若想稳住朝局，必须要与皇上的意志一致，否则……信王就是下场！”

    毕自严心里有不甘，神色默然。

    这种不甘来至于多年的习惯，文臣的习惯。

    文臣把控朝局，为了一件事可以与皇帝正面冲突，哪怕死都无所谓！

    从很早以前，尤其是万历一朝，群臣团结一心，无往不利，特别是那件‘国本之争’，朝臣与皇帝对峙了十多年，死了几任首辅，十几个六部堂官依旧寸步不让，结果是朝臣们大胜，万历皇帝不得不退让，令福王出京就藩！

    西席怎么会不知道毕自严的心情，再次道：“大人，已经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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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九章 危机显露

﻿    毕自严嘴角微抽，抬头看向他，不知道如何再开口。

    崇祯以来，皇帝清洗了朝局，改变了中央朝廷架构，都察院，各道御史，六科给事中都不复存在，内阁空虚，六部握有实权，再也没有什么能制约皇帝的权力，皇帝的意志被贯彻的无以复加。

    如果再来一场‘国本之争’，朝臣们如何跟皇帝‘争’？或者说，有几个敢与皇帝争，煌煌天下的舆论都握在皇帝手里，真的是无所顾忌，无所畏惧了……

    皇帝拥有这样的权势，身为内阁次辅，身为掌握朝政的文官，毕自严心里深深的忧虑。

    一个可以肆意妄为，不受约束的英明皇帝，所有事情都可以肆意而来，是不是还不如一个受约束的昏君？

    毕自严眉头深深紧锁，眼神忧虑不断加深。

    西席先生看着毕自严的表情，还以为他在因为魏忠贤而担心，不动声色的道“大人，魏忠贤这件事，冷眼旁观即可。您当前最重要的是将各省巡抚，总督送出京，而后理清朝政，梳理内阁与六部，地方的关系，稳步推进‘新政’……”

    毕自严神色微怔，抬头看向身前的西席先生，他的话跳跃性有些大，旋即他猛的会意，不论是想要制约皇帝胡来还是收拾残局都需要权力，推动‘新政’就是重塑内阁，集中权力，名正言顺，堂而皇之的大好机会！

    毕自严深吸一口气，点头道：“你说的对，我现在去见孙阁老，商议一下推动‘新政’的事情，今天，我会让各省总督，巡抚离京。”

    西席笑着点头，而后谨慎道“大人，魏忠贤，该管的还要管，该尽的责任一定要尽到。”

    毕自严会意，轻声叹道：“治世之臣果然不容易，你回去休息吧，顺天府的右府丞一直空缺一位，这次事了，我会举荐你去。”

    西席神色不变，不喜不悲的道：“谢大人。”

    毕自严没有再去傅昌宗府上，转身向孙承宗的府上走去。

    孙承宗自是也收到了朱栩提前出宫，不久前遇到一番刺杀的消息。

    他起的很早，站在屋檐前，静静的看着蒙蒙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下起了丝丝小雨，倍添一抹清凉。

    孙承宗神色平静，手里还有一卷书，望着天色出神。

    “父亲。”孙钤悄悄来到孙承宗身侧，颇为恭敬的道。他是孙承宗的第三子，目前在东厂，是那次‘裁撤锦衣卫’时从锦衣卫转过去的。

    孙承宗没有回头，直接道：“消息你也知道了？”

    孙钤‘嗯’了声，道：“皇上没有刻意隐瞒，应该是有意传回来的。”

    “你怎么看？”孙承宗背起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背有些驼。

    孙钤知道孙承宗的意思，认真的想了想，道：“皇上在利用魏忠贤，是为了‘新政’。”

    孙承宗点头，而后又叹了口气，道：“能看清楚的没有几个人，皇上，终究还是太着急，走的太快。”

    孙钤不太明白，还是道：“父亲，现在整个京城都战战兢兢，希望内阁能够约束魏忠贤，您能做到吗？”

    孙承宗又抬头看了看天色，道“皇上这么着急出京，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了？”

    孙钤一怔，旋即应声道：“孩儿明白了。”能够阻止魏忠贤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出宫了，那魏忠贤就再无顾忌，群臣只能束手。

    孙承宗看着渐渐亮起的天色，道“即日起除非我上朝，其他时候都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魏忠贤还没有动，京城就流言四起，百官忧虑，要是他动起来，只怕就没个安静了。

    孙钤心里暗惊，连忙道：“是。”

    与此同时，傅昌宗，傅涛同样收到了消息，傅涛急匆匆的跑过来，道：“父亲，皇上怎么样了？有没有事情，是不是要即刻回京？”

    傅昌宗正在喝茶，神情平淡的道：“无需担心，皇上行事向来谨慎，这点事情吓不到他，暂时不会回京。”

    傅涛暗松一口气，他们傅家是与朱栩绑定的，皇帝出事或者没有子嗣，对他们来说都是莫大的危机，可能是致命的！

    傅涛还是惊疑不定，道“父亲，还是劝劝皇上回京吧，现在消息都传遍了，一路上肯定不安全。”

    傅昌宗抬头看了眼傅涛，面露一抹厉色的道：“为父再说一次，皇上已经今非昔比，不是你我随随便便一句话可以劝说的，今后在皇上面前要掌握分寸，不该说的话，再不能多说一个字！”

    傅涛神色变了变，道：“孩儿记住了，只是，皇上这次出宫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着急？”

    傅昌宗转头看了看外面，淡淡道：“皇上想要进行‘土地改革’，知道就行，不要说出去。”

    傅涛愣了愣，‘土地改革’四个字在耳边回响，却有些不明其意。

    周应秋，申用懋，袁可立等人都相继得到消息，反应各一，莫衷一是。

    与此同时，英国公张维贤从后门出府，悄然来到了魏国公徐文爵府邸。

    张维贤神色凝重，一进密室就直接沉声道“那些刺客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来？”

    徐文爵神色倒是如常，一边倒茶一边道：“为什么问我，我怎么会知道？”

    张维贤冷笑，直视着他，道：“不要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尤其是皇上！我敢拿我的命打赌，皇上肯定已经察觉到了，只是引而不发，等待时机罢了……”

    徐文爵神色好笑，道：“你为什么认定我知情，我这几年在京城一直安分守己，与江南那些勋贵早就没了联系，英国公可不要凭空诬陷……”

    张维贤神色冰冷，道：“我能怀疑到你，皇上一定也可以。徐文爵，你想死我不拦着你，如果让我知道风声，我会与天下的勋贵一起第一个弹劾你！”

    徐文爵抬头看了看他，神色有些诚恳道：“我确实是知道一些内情，但真的与我无关，我最多就是知情不报。”

    “知情不报？”张维贤盯着徐文爵的双眼，见他没有闪烁，脸庞微微抽搐，冷声道：“最好是这样，现在皇上遇刺，东厂那边肯定不会放过，一定会大做文章，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徐文爵喝了口茶，好整以暇的道：“我们魏国公府秉持的就是置身事外，你们英国公府要想掺和尽管掺和，不要拉上我。”

    张维贤知道了徐文爵的态度，眼神冷漠，心里有深深的恐惧，突然间的就抬脚而走。

    真是话不投机半步多。

    徐文爵看着张维贤离开，神色冷峻，眉头皱了皱。

    他以前在南京握有兵权，与京城的英国公相当，现在只能蜗居在这里，何其屈辱！

    东厂内，近来在外人面前表现的意气风发的魏忠贤，正目光如墨的望着京城方向。

    偌大的房间内，只有他一个人，手里的琉璃珠缓缓转动，发出磨牙般难忍的声音。

    他神色黝黑，看不出什么表情，可胸口微微起伏，已经波动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皇上，你认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要我做的这件事，其实就是给我挖好的坟墓，这个坟墓挖了五年，足够深，足够大，你想要彻底的埋葬我……可是我怎么肯能束手，任由你狡兔死走狗烹……”

    “奴婢可不是信王，用完就扔，当年熹宗皇帝要是答应张艳瑶，找一个孩子人认做子嗣继承大位就没有今天的事情了，不过，今天也来得及，奴婢这五年可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做……”

    “皇宫真的干净吗？李思忠你怎么就敢让他掌握禁军，你怎么就敢出宫那么久，你真有那么大的信心吗……”

    “皇上，就让我们赌这最后的一局，这是起手无悔的死局，要么我魏忠贤手握天下，要么成就你英明神武的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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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阉党

﻿    魏忠贤看着静的可怕的皇宫，神色不变，目光冷静异常。

    在自言自语的时候，他脑海里想到了很多，算是久远的回忆。

    陪在还是皇长孙的朱由校身边，面对皇宫里的晦暗倾轧，他小心翼翼，周旋在郑贵妃，李选侍等之间。他投靠过郑贵妃，可福王终究还是就了藩，没了登极的可能，他暗中支持过李选侍，可最终李选侍也斗不过朝臣。

    卑微的近乎没有人在意的皇长孙，在神宗皇帝死后没多久就突然登位，成了至高无上的皇帝，一切都来的突然，措手不及。

    接着，他与客氏对食，想尽办法讨天启皇帝的欢心，新奇的玩意，***的书籍，甚至是床笫之事，他用尽了一切办法。

    这些都很快有了回报，他在宫里的地位一升再升，转眼间就从不起眼的小太监入主司礼监，成为名副其实的‘内相’。

    可这些还不够，作为一个市井无赖，他有了地位，然后就渴望尊严，希冀得到尊重！

    可是，那些满腹经纶的大人们，不屑他这个太监，不屑他的出身，不屑他的身份，不屑他的粗鄙！

    叶向高，赵南星，高攀龙，孙承宗等等，这些都没有人在意他，不拿正眼瞧他，哪怕是司礼监主事，依旧被呼来喝去，动不动就被当众严厉训斥，使得他颜面扫地，尊严丢尽！

    他极力的想获得外廷朝臣的好感，因为他敬佩读书人，尊重他们，可无论他如何讨好，给他们帮助，这帮大人依旧无比的厌恶他，甚至都不知道这种厌恶从何而来。

    这些并不重要，虽然不被这些人喜欢，但只要能做些事情，他还是有成就感，暗自开心的。

    但是，这帮大人们并没有感激他，一道道奏本拼命的送入司礼监，拼命的弹劾他，弹劾奉圣夫人，一心要置他于死地！

    天启三年底，他还记得，赵南星意气风发，率领天下言官扫清朝堂，东林党众正盈朝，他们瓜分好各个要害位置，齐齐向他出手，弹劾的奏本，动辄就是‘二十条大罪’，‘三十条罪状’，声势浩大，连天启皇帝都惧怕不已，心生犹豫。

    那一次，他是真的害怕了，无比的恐惧，害怕刚刚到手的一切都突然消失，怎么抓都抓不住。

    他向还是惠王的皇帝屈服，井水不犯河水，而后提督东厂，安插锦衣卫，对以往敬畏的大人们，展开了疯狂的报复！

    折辱过，训斥过，轻蔑过，弹劾过，甚至只是不在意他的人，都被他一一找出来，挨个清算。

    杖毙，戍边，抄家等等，更多的是惨死在诏狱中，叶向高，赵南星等人相继被迫辞官，朝堂上的大臣们终于对他俯首，一个个恭恭敬敬的叫着‘魏公公’，就差行跪拜大礼！

    天启四年，那一年他真的是意气风发，整个天下仿佛都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无数的人簇拥在身边，想要银子有银子，想要爵位有爵位，一切都仿佛能够信手拈来。

    朝臣的任免，大小事务，甚至边关大事都在他一言之间，以往那些大人们，对他卑躬屈膝，歌功颂德，甚至还要给他建立功德祠！

    那些文字他看不得，可听得见，阿谀奉承的马屁话或许说不出口，可写的轻松自如，一本接着一本，他至今还保存着。

    只是，一切来的太快，去的也很突然。

    被他糊弄的整日嬉戏的天启皇帝，服用太多的壮阳药，死在了张艳瑶的床上。他其实还有一个机会，那就是找一个孩子，给天启皇帝认作儿子，继承大统，那样的话，张艳瑶就是生母，太后，他还将是那个魏公公，整个大明天下还将在他的鼓掌之间！

    终究还是功亏一篑，那个他最不喜欢，最是畏惧的人登上了大位。

    他失去了一切，权势，金银珠宝，以及身边围着的那群狗。

    他不在乎大明怎么样，匪寇也好，建奴也好，同样不在乎谁做皇帝，天启也好，新皇也好，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他自己，为了能够重现昔日的荣耀，他向新皇卑躬屈膝，谄媚忍耐，可最后，却还是走到了今天！

    他早就知道，新皇不会给他想要的，他一直在暗中等机会，他很明白，新皇既然一直允许他存在，肯定有事需要他，终于让他等到了今天！

    魏忠贤晃了晃脖子，脸上罕见的露出笑容，眼神闪烁着炽热光芒，自语道“皇上，你真的以为我离开你就一无所有吗？先帝的内帑都是我负责的，你不会知道，我的内帑比他还多，当年向奴婢屈膝的人如过江之卿，包括握有兵权的人，现在有的在高位，有的在低位，他们依旧为我所用！你的‘新政’得罪了整个天下，不知道多少人想你死，只要你一死，不管是谁登基都离不开我，更何况，那个还是个小孩子……”

    魏忠贤一边脑海翻腾，一边自言自语。

    这一夜，京城能安睡的人没有几个。

    尤其是那些耳目比较通灵的朝臣们，个个都无法安寝，昔日的那个噩梦，又要降临了。

    偌大的京城在天还没亮就热闹起来，处处都有人走动。

    内阁以及六部忙着安抚各地巡抚，总督，今天就要送他们离京。

    毕竟——‘明天皇帝就要离京了’。

    因为下了雨了，镖车队以及骑兵都不能久待，只得冒雨赶路，赶到下一个驿站才能安营扎寨，好好休息。

    曹变蛟在前面驾车，朱栩坐在边上，王琼玉与李定国骑着马，分别跟在两边，在后面是陈虎啸率领的骑兵。

    朱栩倚靠在杆子上，望着天色，跟着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李定国，听说你要想去军院？”朱栩看向李定国道。

    李定国现在可不敢挤兑朱栩了，侧着身，神态拘谨的道：“是，只是一直没考进去。”

    朱栩一愣，忍不住的笑道“你没考过？哪一门？”

    李定国神色有些尴尬，道“军策论。”

    朱栩微微点头，就是军事理论，朱栩不动声色塞了不少东西进去，在明朝没有实战经验与基础，因此理解，操作起来有难度，确实难倒了不少人。

    ‘居然连李定国都难住了，看来得让那边再降低一下门槛……’

    朱栩心里说着，面上道：“再试试，再说了，你救驾有功，你要考不进，朕特批你进去。”

    李定国面色越发尴尬，以他内心的高傲自然不会让皇帝保送进去。

    昨夜里他是一夜没睡，从李镖头那边知道了不少事情，都是众所周知的朝堂之事，很多事情让他很疑惑。

    李定国转头看向完全没有威仪，随意的坐在马车旁，晃悠着一只腿，面色从容，含笑宴宴的皇帝，最后还是没有控制住，犹豫着道：“皇上，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朱栩坐在外面就是因为无聊，有话题总比闷葫芦好，笑着道：“问吧，朕也想听听你有什么问题。”

    李定国神色还是犹豫，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想问，皇上为什么没有处置阉党，党争不是两党吗？为什么处置了东林党，阉党还好好的在？”

    朱栩眉头一挑，这个问题比较尖锐啊，笑着道“你说阉党，都有谁？”

    李定国神色微怔，有些语塞。

    要说阉党，自然就是魏忠贤了，可再说其他人，就真找不到了，不管是吴淳夫还是徐大化，身份都非常的淡，标签不多。其他人要么被清理的差不多，要么就上不了台面，‘阉党’早就名不副实了。

    朱栩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几人，又看向李定国道：“你觉得‘阉党’是‘阉党’吗？”

    朱栩的话有些绕，其实也很简单，阉党是不是都是內宦？

    这点李定国还是知道的，道：“不是。”

    朱栩笑了笑，目视前方，手掌拍着膝盖，没有立即回答。

    曹变蛟，李定国都看着朱栩，甚至是王琼玉都转过头来。魏忠贤，这个不是谁都能轻易绕过的人。

    朱栩所在马车行的比较慢，他看着距离慢慢过去，好一阵子才道：“‘阉党’怎么说呢，他们不像东林党，东林党是有目标的，虽然很空洞，可‘阉党’是没有的，要是有的话，就是对付‘东林党’，‘阉党’之所以出现，本身也就是为了对付东林党……”

    “阉党，除了內宦，大部分都在文臣，还有一些武勋，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报仇’，针对东林党展开报复。‘阉党’的报复是无差别的，从关外到关内，从宫内到宫外，无处不及，本来朝政就败坏，‘阉党’突插一脚，让朝局越发的如坠深渊，难以回头……”

    “很多人都说，‘阉党’是皇兄扶持起来，平衡东林党的，这很可笑，‘阉党’的出现其实是必然的，皇兄怠政，司礼监的权力扩大压迫内阁，那些被东林党清出朝堂的‘邪党’只要有一点不甘心都会聚集在魏忠贤周围……”

    “朝政败坏，党羽勾连，‘阉党’的凝聚力比东林党还可怕，东林党至少还是有所顾忌的，‘阉党’只为‘利益’二字，行事没有底线，毫无家国之念，说白了都是一群阴险小人聚集在一起，以权谋私罢了……”

    “嗯，真小人，伪君子……有人喜欢真小人，有人喜欢伪君子，李定国，你喜欢哪一个？”朱栩说了一长串，突然间说道。

    李定国神色微怔，没有想到皇帝会说这么多，也没有想到皇帝会突然的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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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万事俱备

﻿    李定国的神色变了变，他微微倾身道：“草民都不喜欢，做人堂堂正正，能屈能伸，方为君子。”

    朱栩笑而不语，这个时候讲究‘君子之道’，世人都秉行而之，难说多错。

    王琼玉神色平静，眉头却微微挑动，显然有所触动。

    倒是曹变蛟有些意外，皇帝今天的话有些多，只怕也不是说给他们听的。

    晌午。

    傅昌宗将赵晗，樊一蘅，周维京等人送出了西门，几人都没有做马车，漫步的走着。

    傅昌宗背着手，笑着道：“诸位大人牧守一方，‘新政’伊始，还望诸位大人勠力同心，务必推动‘新政’落实……”

    哪怕是赵晗，此刻都心忧，朝廷对‘新政’的热情超乎他的想象，给的压力也是一重又一重，令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樊一蘅，周维京，李邦华等人更是如此，‘新政’其实是有些‘不讲道理’的，真要强行推动，不知道会惹出多大风波。他们心里都有主意，不管朝廷如何施压，他们回到地方之后，都会选择性的实施，对一些‘不讲道理’的会采取缓慢运作，甚至是观望其他省份。

    赵晗是在天启年间就跟着朱栩的，算是老臣，他跟在傅昌宗身后，沉着眉头道：“傅尚书之言，下官谨记，只是，魏忠贤……”

    魏忠贤手握数百官吏的把柄，足以让天下官吏心惊，不安，哪怕是赵晗也不是一尘不染，更何况，落到魏忠贤手里雪花都是黑的！

    傅昌宗转头看了眼赵晗以及其他人，笑着道：“诸位无需担心，之前的事情惹怒了皇上，以皇上的脾气自然要还以颜色，不会牵连到诸位，本官保证。”

    傅昌宗向来不会说‘保证’这样的话，全都是因为这些大人现在关系重大，务必要小心安抚。

    赵晗等人没有完全放下心，至少松了口气，他们都能预感到，北直隶要出大事情了。

    另一边，毕自严与来宗道在送别孙传庭，张问达，贺虎臣等人。

    辽东在大明地位依然很重，是唯一一个设总理大臣的地方，毕自严亲自来送也是表示朝廷足够的重视。

    毕自严等出了东门，在马车前面，慢慢的走着，同时笑着道“辽东比较特殊，地广人稀，人口复杂，还要开垦荒地，接纳灾民，当真是任重道远……”

    辽东的战略位置，现在的地位，远不止‘任重道远’四个字可以概括的。

    作为辽东总理大臣，孙传庭除了忙着辽东的方方面面，还在尝试慢慢的，不动声色的吞并朝鲜，一切的政务，谋划都复杂无比。

    孙传庭现在的位置比内阁辅臣低，但高于六部，面对着毕自严的叮嘱，他道：“毕大人放心，辽东不论是防备建奴，还是接纳难民都井井有条，关于‘新政’，在辽东没有多大阻力。”

    毕自严点头，辽东百废待兴，近乎是荒地，建奴那些人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真正的‘士绅’，地主也不存在，所以就是一张白纸，想怎么画都可以。

    张问达没有担心‘新政’的问题，还在担忧魏忠贤，这个人突握大权，整个北直隶都没有可以抗衡的，尤其是皇帝不在京城，任由魏忠贤胡来，只怕整个北直隶都为之战栗！

    “毕阁老，当真没有办法束缚魏忠贤吗？”张问达道。

    任由他老奸巨猾，通达世事，面对强权依旧无可奈何，他被魏忠贤折腾过一次，在死亡边缘徘徊，他知道那种可怕的破坏力！

    毕自严轻轻一笑，道；“张大人不用担心，对了，袁尚书近来身体不大好，有意致仕归乡，内阁拟调沈珣任礼部尚书，张大人到时候可以入京，任刑部尚书。”

    孙传庭，张问达，贺虎臣等人一怔，没有料到毕自严这个时候居然封官许愿。

    同时想的更多，张问达调任刑部尚书，这意味什么？

    毕自严没有多说，都是关于‘新政’，送出一里多才回头，他还有别人要送。

    孙承宗，申用懋等人忙着送一些总督，这些人都是各地重要的柱石，谁都轻视不得。

    外廷的朝臣们忙着送走各地的封疆大吏，宫里也没有闲着。

    曹化淳与刘时敏在宫里忙个不停，尤其是各地奏本的简略，既要‘简’又要‘实’，着实忙坏了一群人。

    直到下午，两人才松一口气，有空坐下来闲聊。

    “虽说皇上已经暴露了，可该装的还得装，明天的阵势要从容平常，以润物无声的方式最为妥当。”曹化淳喝着茶，向着刘时敏说道。

    刘时敏点头，虽然有些自欺欺人，可国人就是这样，形式永远大过事实。

    这次陪同出宫人选是曹化淳，刘时敏留守，这在某种程度来说，掌印大太监不在，司礼监已经空了。

    虽然刘时敏做事向来稳妥，没有什么纰漏，可这次不同以往，曹化淳在朱栩身边长久，对政局的变化异常敏感，神色微肃的嘱咐道“皇上这次出宫没有一年半载是回不来，耗时长久，难免会有一些人心思浮动，做出什么事情来，你在宫里冷眼旁观，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字：稳！哪怕天塌下来来皇宫也不能乱，只要皇宫不乱，哪怕天下都乱了，皇上一回来，依旧能够鼎定山河，镇压八荒！”

    刘时敏明白曹化淳的担忧，沉色道：“曹公公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宗室，勋贵，东林余孽，阉党，辽东归顺的叛将，建奴细作，对‘政改’大加不满的朝野官员，大小士绅，即便是最干净的皇宫，现在也都要小心行事，一分大意都不能有！

    曹化淳点头，道“嗯，今晚我就出宫，然后在渡口与皇上汇合，一起南下，这次该去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刘时敏明白，这事关皇帝的一系列布置，皇帝不点头，哪怕绑也要绑离京城。

    皇宫这边虽然没有大张旗鼓的准备，可也没有刻意隐瞒什么，知道消息的人，尤其事关己身，政治敏感的人都明白，只要明天这个形式一过，京城就要变了。

    从内阁到末流小吏，从宫内到宫外，甚至从京城辐射到全国，知晓内情的人都内心忐忑不安。

    这是一场公开的，朝臣们默认的狂风暴雨。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空中隐隐有雷鸣声。

    东厂的缇骑磨刀霍霍，在昏暗天色，雷鸣声中结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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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不套路

﻿    轰轰轰

    雷声轰鸣，大雨滂沱而下，顷刻间天地一片昏暗，唯有雷声在头顶炸响，瓢泼大雨倾泻。

    朱栩骑着马，拼命的打马飞奔，他身后是曹变蛟，陈虎啸，领着五百骑兵在官道上驰骋。

    他们与李定国等人的车队早就已经分开，每个人都穿着蓑衣，拼命的打马向前。

    离天津卫没有多远了，只有到了那里才能避雨。

    曹变蛟跟在朱栩身侧，不时看向朱栩，目露担心。

    皇帝虽然经常锻炼，也会骑马，可这样剧烈的长途飞奔还是第一次，以皇帝身体未必撑得住。

    陈虎啸就更担心了，皇帝那是‘娇贵’的存在，这样下去要是从马上摔下来，非得被后面的马踩死不可。

    朱栩浑身都是水，尤其是脸上，不停的眨眼，看着前面。

    雨势大的出奇，要不是跟着水泥路走，他都看不清前路。

    曹变蛟擦了擦双眼，抬头看了看，依旧还不知道有多远，打马来到朱栩身侧，大声喊道“皇上，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先躲躲雨，等小一点再走吧？”

    朱栩双股间火辣辣的疼，肯定已经出血了，但还是咬着牙，大声道：“不要停，必须一口气赶到天津卫！”

    曹变蛟能感觉到朱栩话里的颤音，转头看了看，只能皱着眉头跟在朱栩身侧，以策万一。

    朱栩从京城出来，到现在已经两个半天了。大雨滂沱，如注如雾，好在有水泥路，不至于难行，可以冒着雨飞奔。

    在疼痛难忍的同时，朱栩心里越发的担忧。这才四月份，就有这样的大雨，只怕今年的雨势会远超过去，不知道各处的河堤能否承受这样的大雨，还有就是，往后的大雨只怕会越来越大。

    大旱与大涝并行！

    用了半个多时辰，朱栩一群人才来到天津卫的外围营地，天津卫的都尉李邦美早就在等着了，将朱栩一群人都迎接进去。

    下马的时候，陈虎啸在内的五百骑兵，都以一种崇敬，敬畏的目光看着朱栩。

    朱栩自己知道情况，没有下马，打着马进了营地。

    在一处营房内，朱栩龇牙咧嘴，自己给自己涂抹药膏。

    他身前站着曹变蛟，李邦美，曹变蛟神色有些异样，他跟着朱栩好些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皇帝这样的一面。

    李邦美则暗暗心惊，从宣宗之后，大明有哪个皇帝这样骑马飞奔？

    李邦美是李邦华的弟弟，目前负责天津卫的一应事宜，军阶是都尉，握有三千兵马。

    这也是天津卫战略地位严重下降的原因，兵部也有节省军饷的意图，天津卫现在主要的职责是布置海防，训练海军，护卫渔民，是一个小型的陆，海两用基地。

    朱栩咬着牙涂抹一遍，小心翼翼的裹上白布，提上裤子，这才抬头看向两人，尤其是李邦美，笑着道“第一次见面，朕是不是很让你失望？”

    李邦美神色微变，连忙抬手道：“皇上曾言强国强军，今身体力行，何来失望，是臣等羞愧！”

    朱栩失笑一声，这李邦美倒比他兄长圆滑一些，扶着椅子抬头，望着外面还是连绵不绝的大雨，道：“都坐下吧，这个天也没办法到处去看看了，咱们先聊聊，待会儿吃饭的时候，朕再去见见其他人。”

    李邦美没敢动，余光看着曹变蛟。

    皇帝在外界的传言、印象，非常的复杂：一来‘武功’盖过前面几代皇帝，短短几年就扫除了外患，将朝廷心腹大患建奴给抹去，着实是雄才大略，直追太祖太宗。可另一方面，皇帝对待宗室严苛，甚至是虐待，外人都看不过眼。接着是南直隶改制，多少勋贵人头落地，爵位被削。最重要的是，皇帝对东林党的处置，这在士林之间一直备受诟病，不知道多少人当人面破口大骂‘昏君’，暗地里更是可想而知。

    可以说，皇帝在‘武功’上确实让人敬畏，可在‘文治’上不但毫无建树，甚至被冠上了‘昏聩’二字，可见士林是如何看待。

    这样一个复杂的皇帝，谁初次见面都要小心翼翼。

    曹变蛟没有异色，抬手‘谢’了声便在朱栩左侧下坐下。

    李邦美跟着抬手，道：“谢皇上。”然后在曹变蛟对面坐下。

    朱栩双腿不舒服，有些斜躺在椅子上，看着李邦美道：“跟朕说说天津卫，朕这次就是特地来看看的。”

    李邦美早就知道皇帝要来，闻言理了理思绪，道“回皇上，军务上，有五百海军官兵，二十条船，每日训练，巡逻，从不耽搁。其他两千五为陆军，还有八百骑兵，也严格训练，另外还负责种地，开垦的一些事宜。关于政务……目前天津卫有地两千顷，接收西南灾民六万，都已经安置好……”

    朱栩静静地听着，暗自点头。

    天津卫算是一个比较荒芜的地方，以往的都是李邦华为了巩固天津卫，设置了一些机构，开垦土地，安置军属之类。

    李邦美是个武将，不算能言善辩，也不知道为自己邀功，简洁说了一阵子就道“皇上，天津卫人口越来越多，涉及的事项也更加复杂，微臣请皇上设官署专门处置。”

    朱栩眉头一挑，笑道：“怎么，处理不来了？当初李邦华离开天津卫，给朕举荐了不少人，唯独没有你，是朕特意擢升你在这里的，你可不要让朕失望。”

    李邦美神色微变，连忙站起来，抬手躬身道：“皇上误会了。臣是武将，现今政事越来越多，涉及广泛，若是专心处置这些，难免懈怠军务，两厢不能兼顾，臣故建议皇上设官署。”

    朱栩微微点头，旋即就想到了汤若望，他本打算将西洋那帮人赶的远远的，现在却是有些意动，若是放在天津卫或许更好，殖民者可以利用这些传教士四处侵占，攻略天下，明朝也可以！

    朱栩轻轻拍了拍大腿，看着李邦美道：“嗯，你的建议不错，朕会命内阁研讨，这段时间你还是要尽心。”

    “是。”李邦美道，心里是暗松一口气。近来他的压力确实很大，天津卫在迅速膨胀，不能没有官府。

    “说说海防的情况。”朱栩道，这是他最为关心的。

    李邦美神色一肃，道“回皇上，天津卫设有三道屏障，第一是海军，虽然海军人数较少，但在实行预备役之后，可战的海军士兵会很多，只要下令征兆，短时间内就能扩充到三千人，战船五十艘，其中三艘配有火炮等火器。第二道是炮塔，各处预计建设五十处炮塔，火炮数百门，海上入侵者极难上岸。第三道是陆上，我们计划建造完善的防御以及进攻工事，确保在援军到来之前，天津卫不失……”

    朱栩知道，一切都还在筹划中，目前应该还看不到李邦美说的景象，想了想道：“嗯，等天气好一点，朕要去炮塔看看。另外就是，居安思危，不能没有了建奴威胁就马放南山，时时刻刻都要保持警惕之心，不断强军，将我大明军队的战斗力保持在所有敌人之上，这才是军队该有的信心以及目标。辽东败坏与军纪废弛不无关系，这样，你写一篇和平时期如何强军，为什么强军的文章给朕看看，要是写的好就发表到朝报上。”

    李邦美也是进士出身，写文章自然不在话下，可文章上报是要通过兵部审核，那他的名字岂不是要入了皇帝以及朝廷里大人们的眼？

    “遵旨！”李邦美神色激动，抬手沉声道。

    朱栩笑着点了点头，他这篇文章，朱栩是署名的。

    随着国势趋稳，朝廷里已经有声音要裁军，减少军费开支之类。

    大明的军队只有一百多万，四处危机不断，这样的声音显得极其短视，且是一种惯性思维，朱栩要强力的予以回应，让外界知晓他的态度。

    很快就到了晚饭时间，朱栩忍着痛强装无事，出现在士兵食堂。

    “参见皇……”

    这些人早就准备好，一见朱栩来就要行礼。

    朱栩摆手，朗声道：“都免礼，坐下吃饭吧，朕也是饿了，不需要大家陪。”

    士兵们都僵着脸，目光不离朱栩。

    朱栩已经习惯了，在曹变蛟，李邦美，陈虎啸等人陪同下来到前面一个大桌子，陆续坐下。

    朱栩看了眼，这个李邦美倒是有眼力劲，知晓朱栩要‘与兵同乐’，没有搞什么大鱼大肉，与士兵们基本一致。

    “吃饭，都吃饭，让他们也吃饭。”朱栩拿起筷子，早就饥肠辘辘了。

    李邦美悄悄看了眼曹变蛟，向着朱栩道：“皇上，要不要给兵将们说几句话，他们都从来没有见过皇上……”

    朱栩已经端起碗，一摆手道：“朕不懂兵就不瞎讲了，吃饭吧，食堂就是吃饭的，不是听朕废话的。”

    李邦美愣了愣神，皇帝的行事作风完全不合常理，以往的套路都不适合……

    朱栩狼吞虎咽，或许是一路上吃了那粗饼太多，这里有酒有菜汤还真是美味，特别开胃。

    朱栩一起筷子，曹变蛟，陈虎啸相继跟着吃起来，他们与朱栩一起吃饭也不是第一次，相对放松一点。

    李邦美拿不准朱栩的心思，只得拿起筷子，同时让其他人都坐下吃饭。

    很快，食堂里的近两百多人都坐下吃饭，诡异的是，整个食堂是鸦雀无声，安静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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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食堂叙话

﻿    朱栩对于这种气氛完全不在意，狠狠的吃了一顿。

    士兵哪敢发出一点声音，现在的军令，条例，规章严酷的可怕，传闻都来自于皇帝的要求，每次兵部派员巡视地方都有内监陪同。这些内监不说话，不表态，可从头到尾都将兵部以及地方军队的一切看在眼底，会写密奏上奏。

    为此新兵训练营，京西京东两大营，江.西，河.南等常备军，已经有六个都尉，一个副总兵，十八个校尉被夺职下狱，两个更是被判了斩立决！

    这样的‘酷法’之下，谁敢触皇帝霉头！

    朱栩风卷残云，端着碗，细细的喝汤，是青葱蛋汤，一口下去整个人都通畅了，心满意足的道；“舒服！”

    皇帝不吃了，其他人哪敢动筷子。

    朱栩看着几人笑道：“不要拘谨，该吃就吃，朕不吃人，好好吃饭。”

    曹变蛟是最了解的，知道这顿吃不好，今天怕是都没机会吃饭了，埋头飞快的吃着。

    陈虎啸，李邦美就不敢了，放下筷子，老老实实的坐着，似乎等着朱栩训话。

    这边不吃了，那些耳听八方的士兵们都悄悄放下筷子，端坐着，目光若有若无的看着朱栩这一桌。

    朱栩若无其事，喝着汤，看着李邦美等人笑着道：“这里的伙食比朕那差一点，不过也很不错，嗯，不管是都尉，还是校尉，哪怕是总兵都要有着‘与士卒同乐同苦’之心，不能一升官就高高在上，搞特权，贪腐，甚至结党营.私，不法不轨……”

    李邦美等人神色微变，刚要站起来朱栩就摆了摆手，道：“这些话不是针对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对待士兵们，训练归训练，该有的护佑也不能少，现在俸银都是走的商行，军队里难免有些人动别的心思，军规条例一定要清楚，要严格执行，对于得过且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以先判个渎职，关两年，没收财产，送回乡种地……”

    李邦美与陈虎啸都心神暗凛，皇帝这些话是若有所指啊。

    京东大营很快就要驻扎天.津卫，皇帝这是要再次整肃军队吗？

    朱栩又喝了口汤，神色平淡的道“朕的话都记下，刻在心里，晚上回去想想，如果有什么心得就写点东西给朕看看。”

    李邦美与陈虎啸脸色微变，连忙道：“遵旨！”

    两人尽管内心忐忑，可也知道这是天大的机会，在皇帝面前挂上号，只要做得好，升官是指日可待！

    朱栩喝着汤，继续说道：“预备役是个办法，可对入伍的人也要严格审查，不能随便什么人都拉进来充人头，现在‘军改’已经通过，但难免有疏漏，如果发现有问题要及时上报，方便朝廷统筹处置，决不能姑息坐大……”

    “海军是目前我大明军队发展的主要方向之一，除了海战，也要考虑登陆作战，大规模运送病员，物资，装备等，天.津卫朕打算做个基地，毕竟有上好的弟子，好生训练，总结经验教训，推广给海军……”

    “天.津卫在朕的心里是很重的，首先就是离京师近，新武器，新战法，新的战船都可以在天.津卫试验，我们在陆上被困的太久了，是该出海去看看了，天.津卫就是一个最重要的港口，朕希望有一天能率领百官，为大明海军送行，等待他们凯旋……”

    李邦美心头砰砰砰直跳，这会儿才明白，皇帝不是来‘游玩’的，是真的来巡视的！

    真的照皇帝这么说，天.津卫的重要性，只怕比一般的陆军总兵驻地还要高很多！

    陈虎啸就更激动了，京东大营就要调驻天.津卫，这不是给他们升阶，提高地位吗？

    曹变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隐约能够看得出皇帝勾勒的宏伟蓝图，只是他心底还疑惑，京西大营调驻密.云又是为什么？

    朱栩抱着汤碗说了不少，不远处的人都能听到，个个都心怀激荡，仿佛大好前程就在眼前了！

    待朱栩吃完饭，滂沱的大雨总算消停下来，淅淅沥沥，依旧不肯停。

    不过站在高处，这个营房已经可以用望远镜看的清清楚楚。

    看了一会儿朱栩就笑了，这个格局与军器局的基地非常相似，只是做了不少改动，骨干还是一样的。

    不管怎么说，军队肯学习总是要肯定的，看了一圈，还有几对士兵在冒雨训练，显得颇为认真刻苦。

    朱栩不知道这是不是表演给他看到，总之军队的气象在变化，向好的方向发展。

    这次来，除了说些话，观看一下军容，朱栩还想去看看港口的炮台，天.津卫，到底是一个特殊的地方，不能忽视。

    朱栩强忍着双腿间的难受，在这个营地慢慢的转悠着，一边与陈虎啸，李邦美闲聊。

    两人都谨慎小心，他们知道，皇帝的话都不是‘闲来的’，他们都是要写‘奏本’，写‘心得’的。

    逛了一圈，朱栩还算满意，都有过度使用的痕迹，显然刚才并不是故意表演的。

    曹变蛟身侧一个锦衣卫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又退下。

    曹变蛟上前，在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营地四周都出现不明之人，身上还带着武器，一旦靠近就钻进山林，有备而来。”

    朱栩眯了眯眼，神色淡笑，背着手没有说话。谁都知道他要来天.津卫，这有备而来也不奇怪。

    李邦美听到了，神色微变，上前道：“皇上，要不要臣派人剿灭，在这附近，微臣熟悉的很。”

    朱栩摆手，嘴角微翘道：“还不是时候，朕要带着他们下江南。”

    曹变蛟待朱栩说完，又道：“皇上，司礼监消息，魏忠贤从各处调集人手，单京城缇骑就有两千。”

    东厂接管了大部分的锦衣卫，尽管有所削减，可机构确实庞大，这两千人还是少的。

    朱栩望着细雨蒙蒙的天色，目光幽幽的道：“魏忠贤这几年看似老实，实则上做了不知道多少事情……两千缇骑还不够，这样，京东大营留两千人在原驻地。调曹钦程任兵部右侍郎，负责统领这两千人。”

    曹钦程是阉党！

    李邦彦，陈虎啸都是脸色微变，皇帝这是要做什么？

    曹变蛟应声，道：“遵旨。”

    朱栩没有说话，神色冷静又眼神悠远。

    随着朝局体制的完善，督政院，刑部的职权扩大，六扇门，应急衙门的建立等辖制百官的手段增多，内阁首辅空悬，言官大减，朝臣们再也没有与他抗衡的能力，臭名昭著的东厂是该在景正新朝走入历史了。

    景正朝——个干干净净，堂堂正正的大明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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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终于离京了

﻿    第二天一大早，京城的天色依旧是雾蒙蒙，小雨绵绵，带着深冬残留的寒意。

    不知道多少人昨夜辗转难眠，目光落在皇宫——哪怕知道皇帝已经不在那里。

    天色渐渐亮起，东华门大开，一辆辆马车走出，在清冷的大道上准备着。

    与此同时，各路藩王，官员等要陪同朱栩南下的人都早早准备着，慢慢向皇宫方向汇集。

    不知道的人满怀期待，知道的人就有些难受了，皇帝早就离京了，现在只是做做样子。

    难受的不止是他们，本来想要来送行的一干官员，现在不知道去还是不去，去了‘马屁’味太明显，容易惹起非议；不去就更明显了，容易被人记恨。

    毕自严，孙承宗，来宗道外加几个尚书一夜都没睡，聚集在吏部，在商讨着新政的一些细节。

    “‘士绅纳税’还是要做区分的，尤其是佃户要考虑进去，否则这些就会转移给那些穷苦百姓，朝廷的改革不但没有成效，反而给百姓增加负担……”

    “确实，南北尤异，产量，田亩良瘠，都需要认真对待，还是需要地方配合，摸清全国的田亩状况。”

    “如果单单依照去年的税粮向士绅征纳，会有不妥，但八九不离十，不如直接让士绅申报，朝廷来抽调核实……”

    “下官倒是觉得，这道政策还是需要有配合措施的，包括重登户籍，丈量田亩，应当顺着时间慢慢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除了来宗道明显的不想实施，其他人都是希望慢慢来，需要时间让一切变得成熟，所谓的治大国如烹小鲜。

    毕自严与孙承宗都没有说话，这不是他们着急，是皇帝在迫不及待，拿着一道道鞭子在后面催促他们，由不得他们慢下来。

    皇帝给他们描绘了一个极其美好的未来，这个未来光芒璀璨，也有着极大的可行性。

    但是，路上的艰难险阻太多，让他们犹豫不决，产生怀疑，两百多年形成的惰性也让他们不想动，安稳在当前。

    好一阵子，毕自严见商议的差不多了，开口道“这样吧，户部制定一个政策，关于地主与佃户的，包括租金，权利与义务，至于士绅纳税的具体办法，先拿出个框架来，具体由顺天府实施，我们仔细观摩，再出详细的措施手段。”

    众人都默默点头，他们今天之所以在这里，实际上是顺便商讨，最重要的，还是‘皇帝今天要出宫’，不论如何他们都要目送一番，做给天下人看。

    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时刻，他们必须在！

    时间慢慢过去，曹化淳坐着一辆皇帝标志的马车缓缓出了东华门，禁军，神机营都列阵在后，陪同朱栩南下的藩王，官员等都聚集，秉持着‘不高调’的原则，车队缓缓启动，向着东方走去。

    曹化淳坐在马车内，摇摇晃晃的向着天津卫方向走去。

    平王在随后的一辆马车内，闭着眼，摇头晃脑的轻叹道：“闹吧闹吧，本王是不管喽……”

    其他陪同之人也都各有表情，默默的随着马车，远远的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毕自严等人站在门口，目送马车离开。

    与此同时，信王，魏忠贤，各地官员都在遥遥而视，虽然这马车里没有皇帝，可谁都知道，马车离开之后，魏忠贤才会动手。

    一场未知的风暴，即将来临！

    中午，顺天府临时衙门。

    陈奇瑜在招待北直隶四大家族的族长，这四大家族分别是赵，李，张，周四大家。

    这四大家底蕴深厚，祖上都要追溯到太祖年间，每朝每代都有人入朝为官，烜赫一时，最为重要的是，他们每一个家族的田亩都有上千顷之多，在士绅之间影响力巨大。

    酒桌上气氛非常热烈，推杯换盏，如同多年老友，每一个都热情的不得了。

    “陈大人我敬您一杯，在北直隶，还是要您多多照顾……”

    “是啊陈大人，现在朝廷在搞什么‘新政’，我们是完全不懂，还请陈大人多多为我们考虑……”

    “陈大人喝，再喝一杯，都好说，陈大人的政务我们当然会支持……”

    陈奇瑜喝的是满脸通红，听着他们的话，心情也高涨，端着酒杯，极力的保持冷静道：“好好，诸位的支持本官铭记在心，最多两天税务总局那边的税法就会有细则颁布，本官定然为诸位尽力争取，绝不为难……”

    “有陈大人的话我们就放心了，回去就给大人联络，一定支持大人……”

    “没错没错，喝酒喝酒……”

    菜上了好几遍，酒也喝光了好几坛，酒桌上的人都非常高兴，情景感人。

    陈所闻在隔壁房间一直都在看着，眉头紧皱，神色凝肃。

    国人确实喜欢在酒桌上解决麻烦，可这个麻烦非同一般，真的能是一顿酒能解决的吗？

    ‘应急衙门’已经派人来，要求顺天府派人参与，互通有无，以免伤和气。

    魏忠贤磨刀霍霍，顺天府这边却没有什么进展，尤其是那些知府知县，一味的推脱，拒不执行，分明是在给魏忠贤借口！

    这顿酒足足有一个多时辰，几个人都有些东倒西歪，还在喷着酒气说着醉话，称兄道弟，关系已然好得不得了。

    陈所闻安排人送这些人回去，看着已经差不多不省人事的陈奇瑜，皱着眉让人扶进屋休息。

    然后他理了理衣服，他要再去各地走动一番，那些知府，知县已经在死地而不自知，需要他去点拨。

    这个时候，皇家政院正在举行一场内部考核，孟兆祥，曹鼎蛟等人都在列，只要他们通过考核，就无需科举，直接充任官吏。

    前两届的学生，吏部年前已经选拔，筛选，有七八十人正从全国各地赶来京城，‘另调他用’。

    随着皇帝车驾的离开，京城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场景：高层紧绷，脚不沾地；底层骤松，欢天喜地。

    天津卫，沿海工事。

    朱栩背着手，慢慢的走着，观察着。

    他脚下是一条水泥道，类似于长城那种，蜿蜒曲折，对准港口。每过一段距离都有会黑色的大炮，高高的架在炮台上，炮兵列阵严谨。

    朱栩对于军事依旧是‘眼高手低’，理论是一套一套，可到了现场就抓瞎，他没有就这些做评点，金国奇擅守，他来这里，做适合不过。

    “这里渔民多吗？”朱栩问道，他站在一个高处，望着有些翻涌的海面，更远处就是茫茫的一片。

    身后的李邦美转头看了眼，道：“原本不多的，因为灾民越来越多，粮食又紧缺，所以打鱼的人就不断增多，倒是将日子改善了不少，京城里不少富户都派人在这里等着，每当有船下海，上岸都会买不少，甚至直接拿粮食来换。”

    朱栩微微点头，生活所迫的本能，道：“要组织一下，不要单打独斗，注意海上的安全，天气，海盗，潮汐都不能小视……”

    “是。”李邦美现在神态比较放松，皇帝其实还是比较温和的，没有高高在上，没有乱发脾气，给脸色，与传闻中的完全不同。

    “等着吧，内阁很快会在天津卫设县，这些事情都会有人专门处置，你们不用太操心。”朱栩望着海平面道，有心开几炮看看，想了想还是作罢。

    李邦美与陈虎啸等人都感觉到了，今天的皇帝兴致似乎不高，走到各处都没有太多的情绪表露。

    别人不知道，曹变蛟却是心知肚明的，今天是‘皇帝出京’的日子，今天一过，京城就不一样了，没有皇帝坐镇的京城，定然妖孽四出，匪象纵横。

    轰轰轰

    终究还是要开炮的，朱栩此次来天津卫，主要就是来看海防。

    这是过了两天，工事内，高地上都是士卒，还有一些百姓，抬头遥遥望着炸开的海面。

    “开炮！开炮！”

    炮台上，一声声发令响起，一颗颗炮弹飞出，在遥远的海面炸响，浪花滔滔，爆炸声如雷。

    “好好好！”

    看台上一群人叫喊，激动的不得了。

    这火炮是利器，有这东西在，不管海上还是路上，他们都是安全的。

    朱栩手里拿着望远镜，远远的看着，心里默默的计算。

    天津卫的火炮并不都是最好最先进的，只有三门射程比较远，大多数都在三公里以内，只有三门在四公里以外。

    从锦衣卫得到的消息，荷兰人的火炮射程在5公里左右，西班牙人，葡萄牙人更弱一些，单在射程上，明朝已经有了优势。

    李邦美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凑近朱栩道“皇上，如果有外族突然入侵，海上还可以在小半个时辰内布置水雷，可以给岸上争取更多的时间，不过因为有大篮子在，还有就是渔民要下海，水雷暂时都没有布置。”

    朱栩点头，不无夸奖的道：“嗯，天津卫准备的还是不错的，没有让朕失望……天津卫是京师海上的门户，决不能轻易被人打开，一定要打造的铜墙铁壁，什么人都打不进来，知道吗？”

    李邦美瞬间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一沉，连忙道：“皇上放心，臣一定尽心竭力！”

    朱栩笑着点头，又拿起望远镜四处观看。

    天津卫现在来说是显得比较寒酸的，不论是火炮，还是其他工事建筑，都不是最好的。这一来是兵部不重视，二来也是财力紧张，要花在钢刃上，天津卫并没有那么迫切。

    对于这些朱栩都默许，装作不知道，他不能所有事情都插上一脚，否则大臣们就无所适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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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不合时宜

﻿    第二天，税务总局将‘士绅纳税’的简单细则给颁布出来，同时还严格规定了佃户与地主的关系，尤其是其中的租金，被划出了底线以及浮动的空间。

    同时内阁，户部令顺天府率先执行，将政令直接送到了顺天府府尹，陈奇瑜手上。

    陈奇瑜对朝廷这项政策仔细研究过，也知道其中的重要性，内心来说是非常想完成的，可同样的，困难也成正比。

    他这些天为了能够顺利执行这项政策，通畅的将税粮收上来，可以说费尽心思，却收效甚微。

    前天他都喝吐了，可那几大家族的族长转眼就翻脸，他派去的人都被客气的灌了通酒，送了回来，其他一点都没有得到。

    陈奇瑜与陈所闻对坐，桌上摆着的是内阁的诏令以及税务总局的‘税粮细则’，最主要的就是‘士绅纳税’这一条，其中还多了一条‘地主与佃户’的条目，这个条目定然也会戳痛那些士绅，大地主的。

    “大人，下官定了一下关于今年夏粮的一些事项、条陈，您过目一下。”陈所闻说着，将一道文本递过去。

    陈奇瑜为这件事都愁个把月了，看了眼陈所闻，接过来翻看。

    看着看着陈奇瑜就皱眉，陈所闻所写的条陈，是根据‘新政’一些计划来的，比如勘探田亩数量，估算税粮，暗查人口等等，这些还是为夏粮做准备的，后面还打算在北直隶进行登记户口，丈量土地等等。

    夏粮已经迫在眉睫，任何一个动作都会刺激时那些大地主，乡绅，陈奇瑜看了半晌，沉吟道“若说有半年时间，你这些还算好方法，现在却是来不及了，各地知府，知县以及乡绅要是拒不执行朝廷新政，你我能用的手段非常有限……”

    陈所闻自然也知道，脸上却坚定的道：“大人，魏忠贤已经召集了足够的缇骑，若是我们不能提前完成，阻止魏忠贤胡来，一旦他插手，后果难料，顺天府都未必能收拾得了那个烂摊子！”

    陈奇瑜近来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所谓的‘道阻且长’，他是深有体会，开弓没有回头箭，不管是朝廷还是顺天府都不能丝毫后退！

    “若是万不得已，也只能……”

    陈奇瑜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差役匆匆走进来，向着两人抬手道：“二位大人，陈公子求见。”

    “陈公子？”陈奇瑜微怔，这个他一时半会想不到对应的人。

    陈所闻却一愣，道：“你说的是我儿人中？”

    那差役道“是，陈公子在外面求见。”

    陈奇瑜也会意，陈所闻的儿子陈子龙，字人中。

    “请他进来吧。”陈奇瑜对晚辈还是比较宽容，也经常提携。

    陈所闻神色微沉，没有说话。

    他这个儿子不论是学识，人品都是极好，可性格极其倔强，认定的事情他人再怎么劝都不会低头。

    起初参与应社，然后是复社，现在更是搞什么‘不仕书院’，向天下彰显他们的清高，亮洁之风，这在朝野引起震动，不少大人都颇有微词，若不是朝廷已经将士林得罪的够狠，陈子龙未必安稳到现在。

    自然，陈所闻能够出任顺天府府尹，也是朝廷某种妥协，示好。

    陈子龙仪表堂堂，风姿优雅，一举一动都是士人之典范。加上才学出众，在江浙一带颇有威望。

    虽然经历过复社的打击，略有挫折，现在已然还是意气风发，走进来，自如的笑着抬手道：“学生陈子龙参见陈大人，见过父亲。”

    陈所闻不知道陈子龙今天要来，端起父亲威严，沉着脸道：“这里是府衙，岂是你随便可以来的，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

    陈奇瑜倒是好奇，也没有拦着，只是微笑的看着陈子龙。

    陈子龙起身，对着陈所闻朗声道：“父亲此言差矣，朝廷一举一动莫不是关乎天下苍生，孩儿即便不能有所贡献，总该有些说话的资格。”

    陈所闻闻言就觉得不好，刚要呵斥，陈奇瑜摆手道：“莫要计较这些，身在江湖能优庙堂，难能可贵，你说说今天所为何来？”

    “学生为大人解忧而来。”陈子龙手里拿着折扇，轻轻拍在手掌，从容自若的笑着道。

    陈所闻心里越发不安，直接呵斥道：“放肆！军国大事，岂容你一黄口小儿插嘴，立刻回去，闭门思过！”

    陈子龙不为所动，含笑的看着陈奇瑜。

    陈奇瑜不急不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道：“你且说说看，本官愁的是什么？”

    陈子龙右手猛的一握扇子，断然道“新政，税改，粮税，‘士绅纳粮’！”

    陈所闻沉着脸，不断的给陈子龙示意。

    陈子龙却一直看着陈奇瑜，视若无睹。

    陈奇瑜神色不变，道：“你说说看。”

    陈子龙神色出现一抹难掩的激动，想要踱步又硬生生忍住，心潮澎湃的道：“大人，朝廷之所以要求‘士绅纳粮’，无非是国库空虚，灾情遍地。学生有六策，第一，‘士绅纳税’当为短时间内应急之法，不当为长或者永久之法。第二，乡绅为朝廷贡献粮食，朝廷也当有重赏，以表率天下。第三，亩收一斗税务过重，学生认为当减一半，足以帮助朝廷应付灾情。第四，‘乡绅纳税’当自愿，不可强迫，还可用其他办法替代，比如替朝廷将粮食运送到边关等，不一而足，第五……”

    “放肆！”

    陈所闻脸色大变，猛的站起来，沉声喝道：“胡言乱语，胡说八道！谁教给你这些的？谁准许你在府尹面前放肆，给我闭嘴！”

    陈子龙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有些不满的看了眼陈所闻，没有继续说，目光炯炯的转向陈奇瑜。

    陈奇瑜神色也沉了下来，陈子龙的话并不是来给他解忧的，而是来给他施加压力的！

    陈奇瑜已经想明白，朝廷要对士绅征税，除了国库空虚，应对灾情，还有就是要整肃‘田亩制度’，从根子上治理大明，岂是单单应付灾情这么简单！

    这种事情，是做得说不得的！哪怕朝臣们看透了，也只能彼此心知肚明，不能拿到台面上讲的！

    陈奇瑜本来对陈子龙还颇为期待，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些人的说客，暗自摇头，面上平淡道：“嗯，本官记下了，你去吧。”

    陈子龙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陈奇瑜的冷淡态度，神色着急道：“大人，这些都是学生苦思出来的对策，对朝廷，对乡绅，对天下百姓都有益，还请大人三思！”

    陈奇瑜微微点头，已经不想与陈子龙多说了。

    陈所闻冷哼一声，直接站起来，扯着陈子龙的袖子，将他硬拖了出去。

    楚宗先从侧门走进来，看着陈子龙在屋外还与陈所闻‘理论’，不由得说道：“大人，其实陈公子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不合时宜。”

    陈奇瑜点头，叹道：“我大明早就千疮百孔，需要重振。以往东林人都想要‘慨天下为己任’、‘中兴大明’，却甚少提到我大明面临的困处。一些想法，手段看似很好，可都不是好办法，甚至促使朝政越发糜烂，这怕也是引起皇上痛恨的缘由之一。”

    楚宗先是顺天府主薄，之前在户部任职，听着陈奇瑜的话，有感触的道“傅尚书曾经与一些侍郎，郎中大人议事，我在旁听了几句，其中一句话下官觉得很有道理，说的是‘合情合理不合实际’，东林诸公都是清贵之人，不从农事，不知民情，看似高瞻远瞩，实则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陈奇瑜刚要开口，一个差役急匆匆跑进来，道：“禀报大人，东厂派人来了。”

    陈奇瑜与楚宗先都是脸色微变，对视一眼，都沉着脸没有说话。

    皇帝已经离京，手握大权的魏忠贤在京城几乎没有掣肘，是一个非常非常危险的人物，在这个关口，派人来顺天府做什么？有什么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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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咄咄进逼

﻿    陈所闻已经教训完陈子龙，走回来，听到消息神色也变得沉重。Ｘ

    魏忠贤几年都没有动静，这次磨刀霍霍这么久，决然不会轻巧揭过，这次派人来只怕是一个开端！

    楚宗先面色沉吟，道“大人，自皇上登基以来，东厂职权就没有怎么动用过，魏忠贤也近乎被踢出朝局。他本就臭名远扬，无非是先帝的一句遗命在撑着，皇上已经改元，只怕魏忠贤……撑不了多久了。”

    陈所闻脸色微变，道“你是说，皇上要清算魏忠贤？”

    魏忠贤这个人，在万历，泰昌，天启三朝之间不知道做了多少龌蹉之事，尤其那《三朝要典》，里面极尽诋毁外廷文臣，简直是外廷的眼中钉，若是清算，下场会比东林党还要凄惨！

    陈奇瑜是顺天府尹，北直隶巡抚，在地方的巡抚中地位特殊，自然更早知道这类消息，摆手道：“这些话不要乱说，先看看魏忠贤说什么。”

    陈所闻，楚宗先都点头，不管如何，都不能不见。

    傅应星穿着鱼龙服，腰配绣春刀，大步而来，春风正得意的向陈奇瑜抬手道“下官傅应星，见过陈大人。”其他人，则完全不在他眼里。

    陈所闻，楚宗先都脸色微凝，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陈奇瑜看着趾高气扬的傅应星，面上不动的淡淡点头，道：“嗯，你来此是为何事？”

    傅应星一笑，上前两步，在陈奇瑜对面坐下，自顾的翻着茶杯，倒着茶，然后美美的喝了一口。

    傅应星的动作，让在场的三人都是面色微沉，心里阴鹜。

    傅应星喝了口茶，这才恍若无事的看着陈奇瑜笑道：“魏公公让下官来，是向陈大人要一样东西。”

    陈奇瑜压着心里的火气，冷淡道：“说。”

    傅应星脸上春风得意，心底嗤笑，道“魏公公要下官向陈大人要一份北直隶士绅的纳税名单，哪些人同意纳税，哪些人抵制，还有就是各地官吏的情况，方便应急衙门做事。”

    陈奇瑜与陈所闻，楚宗先都是脸色大变，傅应星的话已经表示魏忠贤要动手了！

    麻烦的是，他们没有办法作区分，那些士绅、官员都是老滑头，嘴上一套，做的是另一套，他们给不出！

    可如果他们现在不给，魏忠贤就会肆无忌惮，所有人都可能成为目标！

    陈所闻心里忧惧，连忙上前道“具体名单我顺天府还在查核，需要再过几日。”

    傅应星嗤笑了一声，手里转动着茶杯，旋即扔下，茶水在桌面流淌，脸上透出一抹冷色的道：“那顺天府最好快一些，东厂缇骑已经饥渴难耐了。”

    陈奇瑜三人都面色难看，这傅应星的品级不过是七品，在他们眼前实在是太过放肆了！

    “送客！”楚宗先冷声道。

    “不用送了，你们还是先修好衙门吧。”傅应星神色不屑的站起来道。

    傅应星大步离去，嚣张的不得了。

    陈奇瑜等人面色凝重，不在乎傅应星，在乎他态度后面透露的内容。

    傅应星这么嚣张，意味着魏忠贤更嚣张，更无所顾忌了。

    陈所闻心里担忧，北直隶毕竟是他们顺天府在管辖，事情闹大他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向着陈奇瑜沉色道“大人，魏忠贤这几天就会动手，我们不如乘此机会向各地官员士绅申明厉害，让他们签署契约，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他们，确保北直隶平稳，阻止魏忠贤的乱来！”

    楚宗先摇头，道：“这帮人的消息不比我们差，他们既然到现在都不给准话，就是打定了主意，大大小小的士绅串联起来，足有上千人，法不责众的道理，他们比我们懂！只是他们不明白，朝廷就是要杀鸡骇猴！”

    陈奇瑜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道“陈大人，你去见北直隶的那些官员，楚大人，你去见那些乡绅，本官去内阁，魏忠贤这一动怕是要石破天惊，要早做准备。”

    “是！”陈所闻，楚宗先站起来，都是满脸肃色。

    皇宫，内阁。

    现在内阁的规制基本上的三个辅臣，六部尚书，九个人。

    毕自严看着手里的奏本，向着在座的其他人道：“从各地的情况看来，今年的雨势怕是要超过往年，皇上也来信要求内阁不能掉以轻心，要万分重视，诸位觉得内阁该如何是好？”

    来宗道在内阁近乎透明，连忙凸显存在感的说道：“首先，应该派出专员，巡视河道，督促各地加紧疏通，排除危险，加固河堤，还有就是防疫衙门，应灾衙门等都要做好准备，决不能形成瘟疫，民乱，任何事情都一定及时，不能久拖，防止他们欺上瞒下……”

    来宗道到底是有些水平的，众人都没有反对，等他说完，周应秋道：“巡视专员可以分几波，交叉去各地，防止地方糊弄。”

    傅昌宗道：“户部可以先拨银五十万，米粮，番薯三十万石做应急用。”

    徐大化作为工部尚书，此刻心里有些着急，请命道“下官可以亲自离京去巡视一番，显示朝廷的重视。”

    申用懋道：“下官可以下令给各地沿河总督，命各地官兵做好准备，必要时候进行抗洪救灾。”

    孙承宗与毕自严对视一眼，心里暗自点头，若是往常，这些大人们肯定没有这么积极的，魏忠贤的獠牙大张，即便不会威胁到这些人，还是给了他们极大的压力。

    毕自严听完一圈，点头道“嗯，诸位大人所说有理，那就既定安排，内阁会尽快颁令，各部都做好准备，大旱大涝，旱情应对比较困难，水灾一定要控制住……”

    众人正在商议，一个门卫进来在许杰耳边低语一阵匆忙离开。

    许杰神色微沉，在毕自严耳边低声道“大人，魏忠贤来了，请内阁下发诏令，应急衙门好行事。”

    毕自严神色不变，淡淡点头。

    魏忠贤其实不用走这一遭，无非就是图个‘名正言顺’。

    毕自严不想见他，沉吟一声道：“让他回去吧，内阁会尽快起草，晚些时候送去东厂。”

    “是。”许杰应声，悄步出去。

    虽然许杰声音低，可众人还都是听的一清二楚，都没有说话。

    魏忠贤是皇帝的一把刀，也是推动政改落实的一把刀，他们虽然都不愿意皇帝如此激烈，可没办法阻止，只能默认。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暗自轻叹。

    一来是皇帝太过着急，行为激烈。二来是明朝的朝政败坏，确实需要重振。三来，他们还得善后，为重塑政体劳心劳力。

    应急衙门基本都被魏忠贤把持，其他各处都全力准备，东厂内的缇骑都在磨刀，神色振奋，事隔八年，终于可以再来了！

    东厂大堂内，魏忠贤收到了各处的反馈，右手转动着琉璃珠，左手负背，神色平静如深渊。

    “舅舅，怎么办？”傅应星双眸灼灼，兴奋无比的说道。

    侯国兴，魏钊，客光先等人都迫不及待，跃跃欲试。

    魏忠贤望着门外，心里也有着难以压抑的兴奋，眼角微抽，疼的脸庞抽搐，旋即漠然道：“自上而下，先捉拿那些贪官污吏，缇骑上门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礼仪，摆出证据，如果有反抗再动手，抓到人，都送到刑部大牢，咱们只负责抓人，其他的不管……”

    傅应星等人都是一怔，这么干有什么油水？有什么好处？

    魏忠贤哪里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嘴角勾起一丝冷漠的笑意，道：“这些都是小鱼小虾，后面才是大鱼，大好处！”

    傅应星等人这才满意一笑，侯国兴道；“好，公公说先抓谁，我立刻带人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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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锦旗猎猎

﻿    魏忠贤没有回答，迈步向前走去，直到门口，抬头看着有些灰色的天空，好一会儿才自语道：“该变天了。Ｘ”

    傅应星等人不明所以，侯国兴追问道：“公公，先做什么？”

    魏忠贤手里的琉璃珠转的缓慢，发出渗人的声音，一阵子之后才慢悠悠的道：“先抓两个立威，试探一下内阁的反应。”

    傅应星一听，连忙道：“那就从河.间府开始，那是个肥缺，一定有很多油水！”

    魏忠贤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静静的看着南方，心里暗道‘皇上这会儿也该南下了吧……’

    陈子龙被赶出了顺天府，满怀忧愤的向着常去的青楼走去。

    他苦思冥想的几道计策，本是对朝廷当前困局的极好解决办法，偏偏一群昏官庸吏不为所动，还将他给赶出了出来！

    “这样的朝廷，还有何前途可言，还妄想中兴大明，简直是痴人说梦！”

    陈子龙神色愤愤，这本是他的晋身之策，没想到当头都是冷水浇下来，令他心灰意冷！

    陈子龙来到青楼前，虽然天色尚早，可依旧满人，欢声笑语不绝。

    “横波，横波，我要见横波……”突然间，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被两个大汉强横的推了出来，他还在自顾的大叫。

    “出去，出去，没钱还想见顾仙子，赶紧走，不然有你好看！”两个大汉一脸的嫌弃，撂下狠话转身又进去。

    男子神色苍白，满脸的凄然，站在那，理了理衣服，状似绝望的自嘲的道“我本以为你不是那种俗人，却没想到还是被铜臭之物所惑，是冒辟疆瞎了眼，也罢，此番醒悟，回去之后当闭门苦读，以备今年的科举……”

    陈子龙面上微惊，上前道：“冒兄？”

    冒辟疆一愣，转头看过来，顿时惊喜道“陈兄，你怎么这里？”完全不记得刚才的狼狈，也忘记了现在的蓬头垢面。

    陈子龙神色异样，关心的道：“在下来京几日了，冒兄怎么落到这般境地？”

    冒辟疆苦笑摇头，道：“在下为情而来，终究是婊子无情，只得绝情而去，哎，我等男子尽遇人不淑……”

    陈子龙恍然，正心里烦闷，便道；“相请不如偶遇，冒兄，小酌一杯如何？”

    冒辟疆双眼一亮，连忙道：“在下对陈兄的学问也甚是佩服，正好今日以酒会友，来来来……”说着就拉着陈子龙又进了青楼。

    “上好的包间，上好的酒菜，去请顾仙子，就说陈子龙来了，他父亲可是顺天府府丞！”

    冒辟疆一进去就嚷嚷大叫，意气风发。

    陈子龙微微皱眉，这冒辟疆与他在江南认识的时候完全不同，竟有些‘不知体面’，狂悖肆意。

    ‘莫非他也是仕途不顺，借此忘忧？’

    陈子龙这么一想，顿时将冒辟疆引为自己，背着手，神态傲色，默认了冒辟疆的话。

    龟公一见，顿时大喜，上前道：“好勒，二位公子请跟我来，上好的包间，上好的酒菜……”

    “去请顾仙子，我今天一定要见她……”冒辟疆念念不忘顾横波，再次叮嘱道。

    “好勒，小的这就去给您通传。”龟公拖着长音道。

    冒辟疆心满意足，不忘陈子龙，热情的道：“陈兄，这里的酒菜是一绝，你一定要尝尝，切莫错过。”

    陈子龙一肚子火气与心事，勉强的应付着道：“嗯，多谢冒兄。”

    “不用客气，快来，就这里。”冒辟疆热情的不得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京城的青楼勾栏越发的热闹。

    在后面的秀楼里，顾横波的侍女得到龟公的通报，来到里间，向着卸妆的顾横波道：“姐姐，那冒襄真是驴不知脸长，还缠上姐姐了，听说拉来了一个什么陈公子，嚷着要见姐姐。”

    顾横波发髻如云，面若桃花，尤其是腰肢纤细如柳，眉眼之间有着丝丝妩媚。

    她卸下一根朱钗，声音清脆如莺的道；“那冒襄在江南追逐小宛姐姐，在京城又来纠缠我，终究是个浪荡公子，不用理他。”

    侍女点头，道：“姐姐说的是，还是龚公子更好，听说他受到钱侍郎的赞誉，夸他‘文有古范，清丽出奇’。”

    说到这位‘龚公子’，顾横波面上露出倾慕之色，然后连忙道：“东西都收拾好，今天就离京，龚公子即将出仕，我要去助他一臂之力。”她只是来京城‘游玩’，并不是落籍在这里，随时都可以走。

    “姐姐，都收拾好了，船也准备好了，咱们今晚就走。”侍女欢快的道，京城终究比不上铅华浸染的江南。

    天.津卫现在隶属河间府，码头被修建的异常宽广，来来往往的船只不绝。

    在最大的一条船上，朱栩等人坐最前面的甲板上，眺望着附近的景色。

    平王朱常润坐在朱栩身旁，笑呵呵的道“皇上，这运河现在是南北通行最好的所在，比路上还要快，臣很久之前就想来看看了，没想到今天终于看到了。”

    朱栩手里端着茶杯，笑了声，心里倒是对毕自严等人的能力再次提高了一个评价。

    这处码头不但修建的宽广，容纳的船只很多，两旁的水泥到，建筑，不远处的酒楼茶肆，俨然是一个热闹的小城镇。

    小商业圈！

    很有商业，经济头脑嘛！

    曹化淳站在朱栩身后，自崇祯三年起，朝廷就大兴土木，修河，筑路如火如荼，投入的银子近五千万两，要是没有点效用，朝廷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该砍了。

    “皇叔有话要说吧？”朱栩抱着茶杯说道。

    平王神色愣了愣，然后笑呵呵的道：“没有没有，臣是开心，终于从京城出来了。”

    朱栩神色不动，心里暗笑，京城看似繁花似锦，人人向往，实则在这激烈的变革的时候，充满了危险，身在其中久了都忍不住的想要逃。

    没有理会平王，朱栩转头看向曹化淳，道：“陈虎啸，李邦美的奏本你看过了？”

    曹化淳道：“奴婢看过了，除了措词差了些，其他都很好。”

    朱栩微笑，道：“那就发吧，将朕的名字也署上，沾沾光。”

    曹化淳神色不变，稍作沉默，上前低声道：“皇上，京城正是多事之秋，奴婢建议还不如等回京之后，慢慢发表。过了这纷乱再说。”

    朱栩眯了眯眼，笑道：“你这个建议很好，嗯，都留着吧，你好好润润墨。对了，你提醒朕，一路上写个游记。”

    “是。”曹化淳道。

    朱栩看着两边忙忙碌碌的‘工人’，沉吟一声道：“曹化淳，你记下，关于修河，筑路这些事情不能停，朝廷以及地方要当做一项大事来办，每年划出一定的银粮，鼓励地方参与，尤其是西南诸省，修河，铺路更要看重，‘以工代赈’是朝廷救灾的一个重要举措，任何人都不能懈怠……”

    曹化淳默默记下，待朱栩说完，才道“是。”

    平王默默听着，显然是皇帝从这里看出了些什么，要加大力度。

    朱栩说完这些，思维又跳到天.津卫，道：“朕的旨意到京城了吗？”

    曹化淳想了下，道“关于天.津设县应该已经到了，关于曹钦程的任命，明天会到。”

    朱栩默默点头，端起茶杯喝茶。

    平王看着朱栩，脸色不变，心里却忧虑。曹钦程这一任命就等于给了魏忠贤兵权，真要出什么乱子，后果不堪设想。

    吹了好久的风，朱栩站起来道“什么时候，下一站在哪？”

    对于坐船南下，朱栩颇为期待，以前也从来没有过，心底有一种李白乘舟下江凌的憧憬。

    曹化淳道：“还要准备一会儿，下一站是山.东，在清.水上岸，再下一站是洛.阳，然后直奔南.京。”

    朱栩胸中豪情顿生，大声道：“好，咱们的旅程马上就要开始了！”

    在岸上，有禁军两千骑兵，三千神机营，列阵待发，锦旗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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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这只是开始

﻿    第二天一大早，从司礼监颁布到内阁的任命诏书，让内阁以及五部尚书都神色大惊！

    曹钦程任兵部右侍郎，兼统领京东二千精兵，护卫京师。

    孙承宗看着这道诏书，神色有些惘然的叹道；“皇上这是觉得事情不够热闹，又添了把火。”

    申用懋最是担忧，看着孙承宗道：“孙阁老，我即可调动巡防营，以备万一。”

    孙承宗倒是觉得可有可无，以皇帝谨慎的性格，这么安排不会没有后手，但还是点头道：“嗯，巡防营分两班，日夜巡逻，不得懈怠。”

    这个时候，真要有人作乱，那乐子就大了。

    申用懋记下，依旧忧心的道：“城外的还好，城内的两千缇骑可没有约束。”

    傅昌宗，周应秋两人都没有说话，皇帝分明是在给魏忠贤加码，一来让他放手做事，二来也是给他更大信心与把握，令他自己暴露出来。

    两人心知肚明，也无从做些什么，只得默然。

    徐大化是跟着他们两人的，两人不说话，他也沉默。

    刑部的沈珣沉吟一声，道：“刑部倒是有些人手，可防备东厂的缇骑还差了些。”

    毕自严看着这道奏本，心里暗叹，皇帝的手笔是越来越大，令他都感到震惊。

    好在一切都在掌握中，魏忠贤一个东厂翻不了天，毕自严心里斟酌着，神色平静的道“这个暂时无需理会，现在的要务有两件：一个是继续宣传‘新政’，不管能不能理解，一定要控制舆论方向。第二，就是‘新政’的各项细节要尽快颁布，稳步推进，关注各省的动作……”

    众人都点头，虽然因为夏粮在即，税改显得特别重要，其他事务却也不能耽搁。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五十缇骑轰轰出了东厂，直奔东方跑去。

    一路上人畜无忌，横冲直撞！

    不知道多少只眼睛盯着东厂，缇骑一动，无数人惊悚，四处奔跑相告。

    与此同时，陈所闻正面对河间府，大名府，永平府的三个府丞。

    这样的府丞自然不能与他相比，他摆起官威来也没有顾忌，可这三人都是大倒苦水，滔滔不绝。

    “陈大人，刘知府回去之后就召集乡绅，可有的生病，有的访友，来的十不到一二，着实不是我们不用心，实在是无能无力……”河间府的府丞苦着脸说道。

    “我们庞大人夙兴夜寐，说服的也不过十几人，可现在年年大旱，要么减产，要么颗粒无收，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粮食上交给朝廷……”大名府府丞也是大倒苦水，讲述困难。

    “我们那边倒是稍好些，只是民怨极大，朝廷这等于劫掠民财，与民争利，很多谣言都难听的很，下官不敢复述……”永平府的府丞倒是没有推诿，可将问题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

    陈所闻听的面色发沉，‘士绅纳税’这条政策的根基来自太祖祖制，这个没有什么可辩驳，问题的是两百年都没有交税，现在突然恢复，这些乡绅自然要大做文章，抗拒不从。

    现在的关键还不在这里，是魏忠贤！

    他手里握有两百多官吏，更多的乡绅的把柄，以他的狠辣手段，真要是动起来，整个北直隶都得翻天！

    陈所闻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冷声道：“魏忠贤是谁你们知道，他借着上次的顺天府大火案，建奴细作刺杀案肯定会大兴牢狱，你们现在与其关心那些乡绅，不如关心一下自己有没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上！”

    魏忠贤的动作那么大，没有瞒任何人的意思，三位府丞自然知晓。

    可这么多人，包含了整个北直隶，他们都不相信魏忠贤敢这么做，现在可不是天启朝！

    这些人虽然没有再说话，陈所闻却将他们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神色微沉，刚要开口，一个差役跑进来，急声道“大人，东厂的缇骑出京了，去了河间府！”

    河间府的府丞脸色微变，嘭的一声站起来，大声道“你说什么，魏忠贤派缇骑去了河间府？”法不责众归法不责众，可要是魏忠贤单个对哪个下手，谁也跑不了！

    陈所闻心里担忧，冷着脸道：“顺天府有一个‘诚信名录’，凡是积极推动朝廷新政，积极纳税的会列入这个名单，东厂就不会动手，你们回去之后自行商议，若是一天之内没有给我一个交代，后顾自负！”

    在场的几人都紧张起来，恨不得离开飞走。

    京城所有人都注视着东厂，注视着蓄势待发的缇骑。

    这只是开始！

    吴淳夫上任大理寺卿，曹钦程上任兵部侍郎，这两人都是阉党铁杆，如今算是位高权重，有为魏忠贤的支持，他们在京城的权力构架中也越发突兀。

    已经萎靡近乎消散的阉党突然间再次得势，京城不知道有多少大大小小的官员靠过去，让阉党的气焰越发的甚嚣尘上。

    至于朝廷的规矩，在权势面前，不值一提！

    缇骑去河间府一来一回也要一天时间，京城里的纵然警惕，忐忑，可还是各自忙碌着。

    宫里的张太后，李解语等人一如往常，宫外翻天她们也不会受到影响。

    只是不同往常，没有皇帝的皇宫，内廷的大门紧锁，没有太后的懿旨谁都不能出宫。

    海兰珠过的相当开心，哪怕是在皇宫的笼子里也比科尔沁十年如一日的场景新鲜，这里的衣食住行都不一样，天天都令她觉得新奇，偶尔还能出宫去看看妹妹布木布泰。

    布木布泰过的有些惨淡了，作为夷人，罪人，她在浣衣局天天都被苛待，几乎没日没夜的劳作，这才多久就双手粗糙，神情疲惫，如同一个黄脸婆。好在她性情坚韧，默默无声的忍耐了下来。藏匿在她附近的建奴细作近来都不敢冒头，锦衣卫盯的太紧。

    一天前朱宗汉就秘密的到了沈阳，辽东锦衣卫的秘密网络瞬间都动了起来。

    一道道指令通过不同的渠道发出，延生向科尔沁的角角落落。

    朱宗汉收集各种情报，与一干人悄悄推演着‘作战’方案，目光都笼罩在科尔沁。

    河间府。

    知府刘凤忠长松一口气，终于送走了皇帝的船队。

    瘦如骨柴的主薄跟在刘凤忠身后，揪着小胡子，担心的道“大人，皇上没有召见您，也没有召见其他大人，到底是何意？”

    刘凤忠背着手，挺着大肚子，一脸的轻松笑容道：“不去管，反正不是我一个人，走，回去，今天要审刘员外的案子，哼哼，不扒他一层皮他就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主簿神色一愣，连忙道：“大人，现在的断案之权朝廷规定是府大理寺，咱们衙门没有权力……”

    刘凤忠一摆手，冷哼道：“朝廷是朝廷，百姓几百年都是在衙门告状的，哪里见过什么大理寺，再说了，那大理寺还敢不给我面子不成！”

    明朝政治的腐朽，除了体制，还有就是对地方控制权的崩塌，在地方上，知府，知县往往都是土皇帝，其他人无力相抗。

    主薄面色犹豫，想了想也点头，在河间府，他们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们都不知道，东厂的缇骑已经离京，正气势汹汹赶来。

    北直隶的四大家族赵，李，张，周早就结成了联盟，共同对抗朝廷的这次新政。

    “李老爷，我这边的万言书已经准备好了，今日就送去户部，以示我等乡绅之心。”

    “赵员外，我已经命人将粮食转移了，新作了一份账簿，到时候送去顺天府，看他怎么收税！”

    “哈哈，我已经将名下的田亩转移到其他人名下，分割开来，朝廷找我要我也没有！”

    “周老板，我已经让佃户写了陈情表，今年北直隶大旱，粮食减产，请朝廷减免税粮……”

    一群人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硬生生的要将朝廷的新政挡在门外，誓言不上交一粒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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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抄家

﻿    夜黑风高，残月高悬。更新最快

    河.间府府衙。

    “大人，一切都好了。”主簿一脸笑容的递过一道文书，在刘凤忠耳边低声道。

    刘凤忠接过来认真的扫视，一会儿满意的看了他一眼，畅快的大笑道：“哈哈，这块地终于还是到我手上了！好，今晚去悦雅楼，不醉不归！”

    主簿大喜，道：“谢大人。”这是公开的暗话，喝酒就是分赃。

    “大人，大人不好了！”

    突然间，一个衙役闯进来，焦急的大声道。

    刘凤忠端坐，冷哼道：“什么不好了，在河.间府能有什么不好了，给我好好说！”

    衙役神色慌张，顾不得其他，急声道“大人，东厂的缇骑来，正在调动府兵，要包围我们府衙！”

    刘凤忠登时脸色大变，猛的站起来大声道：“放肆！府军没有我的手令谁人可以擅自调动，立刻传府军都尉来！”

    军改后的每省都有民兵，归总督府调遣，负责日常军务。一府有三千府兵，有府军都尉统领，县军有县军校尉统领，都是双向管辖，平日里归属地方调派。

    那衙役就差哭出来了，道：“大人，那是东厂缇骑，有内阁，兵部的诏命，府军已经不会再听你的了。”

    刘凤忠这会儿终于想到了在京城的一切一切，猛然间冷汗涔涔。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东厂将要拿他开刀，杀鸡给猴看！

    “快走！”

    刘凤忠知道自己的事情，要么不查，一查就是掉脑袋的大事！说着就奔后院，他还有不少宝贝，要带着跑路。

    那瘦如竹竿的主簿一见，连忙拉住道：“大人来不及了，保命要紧……”

    刘凤忠不听，床底下都是他多年的积蓄，哪里肯平白让给别人，快速跑了进去。

    主簿急的直跺脚，看着那衙役道：“快去，守住门，不论如何也不要开！”

    “是……”衙役答应一声，匆匆向大门跑去。

    没多久，刘凤忠就抱着一个大包裹，急匆匆的向身上系，同时闪烁着眼神的道：“去我家，带上我两个儿子，顺河.南下，到了江南一切就都没事了……”

    这主簿心里忐忑不安，刘凤忠要逃，他可没本事，连忙拉住道：“大人，您在朝中不是有人吗？现在快派人送信，还来得及……”

    刘凤忠神色变了变，这个时候也只能说真话了，道：“我那靠山也不过三品，根本挡不住阉贼，赶紧走吧，我给你三万两，足以安度余生了……”

    主簿双眼大睁，死死拉住刘凤忠大声嚷道：“大人，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一家老小怎么办？大人，还有办法，你再想想，一定不能逃，率土之滨，莫非王土……”

    刘凤忠头上都急出汗来，他要是被抓，不说人头落地，单说这些年的积蓄没了也会心疼死。

    “走开！”他一脚踹开跟了十几年的主簿，大步向外面跑去。

    “大人，大人……”这主簿大叫，爬起来又去追。刘凤忠能跑，他跑不了，一家老小几十口，怎么跑？

    刘凤忠急的口干舌燥，头上冒着冷汗，抱着包裹要去前门，转身又向后门走去。

    吱呀

    推开门，刚要伸头出去观望，一把冰冷的寒刀已经架在了他肥嫩的脖子上。

    门外灯火通明，数十个府兵穿戴整齐，高举着火把。

    侯国兴坐在高头大马上，笑眯眯的探头看向刘凤忠，道：“刘大人，这是要去哪里，要不要本官送上一程？”

    刘凤忠脸上的冷汗涔涔而下，脸角抖了抖，挤出门，瞥着脖子上的刀，颤笑着道：“侯大人说笑了，在下只是想回家，这么晚了，公务都已经忙完了……”

    侯国兴看着手里的包裹，笑容越多，道；“这么巧，我们也正想去刘大人府上拜访，那我就送大人一程好了。”

    刘凤忠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想要走近那刀又将他挡住，只得谄笑的道：“侯大人，只求放过我，我愿十万两呈给大人……”

    侯国兴双眼一亮，笑意更深，道：“我现在更想去大人府上了，两人，给刘大人带路！”

    两个番子上前一把夺过刘凤忠手里的包裹，然后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似笑非笑道：“刘大人走吧，要是我这刀不小心用力多了，只能我们自己去了。”

    刘凤忠浑身抖个不停，看着丝毫没有留手模样的东厂番子，满脸的酱色，万分不情愿的被推着向前走去。

    这自然不是请客吃饭，实际上缇骑已经将刘府围的水泄不通，翻箱倒柜的抄家。

    一到刘府，刘凤忠的十几个妻妾儿女都冲过来，哭成一团。

    刘凤忠被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知道，这一节是躲不过去了，拼命的想着京城可以动用的关系网，总要保住命才行！

    可是京城早就非同往昔，哪里还有谁敢结党营私，谁敢包庇同乡？

    但凡有党羽嫌疑，不知道多少人避之不及！更何况，这是魏忠贤在动手，有几个人敢去找他要面子？

    他眼睛急急闪烁，他还有一处别院，里面还藏了五万两，或许可以用来保命。

    侯国兴坐在刘府的大门前，安逸的喝着茶。

    刘府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一个个大箱子被搬出来，绫罗绸缎，金银玉器，字画古董，堆满了大门前的空地。

    侯国兴眯着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河.间府地域特殊，是连接南北的要害，还有天.津卫的海口，历年来来往往不知道多少银子在这里转动。

    ‘看来还是小看了这里。’侯国兴暗道。

    没多久，一个番子上前，道“大人，大致清点了，单现银超过十万两，其他的财物，估计超过三十万两……”

    侯国兴身体僵了下，转头看向被押着的刘凤忠将信将疑的道：“你是怎么捞这么多的？”

    一个知府，并不是盛世，怎么做到的？哪怕是深谙其中的侯国兴也震惊了。

    刘凤忠跪在地上，一句话都不多说，只有小眼睛闪烁个不停。

    倒是那个主簿，颤巍巍的抬手道：“回大人，小的知道。”

    这关乎他以后的家产，侯国兴一脸兴趣的道：“说说看。”

    刘凤忠转头看了眼那主簿，皱着眉神色微怒。

    主簿丝毫不理会他，似邀功似报复般的大声道：“大人，河.间府的税粮，税银，下面拿两成，到了知府再拿两成，然后下面还要孝敬一层，他一个人就拿了三成。近年来往的商船客商云集，他利用这个机会大肆巧立名目的收税，虽然不多，可交税的人多，日积月累也是相当可观，还有虚报灾情严重程度，令朝廷减免的税收都入了他的腰包……”

    侯国兴没有多少惊喜之色，这是大明底层官员的惯用手段，哪一个都会，这些手段不新奇。

    那主簿也看出了，连忙又道“他还和匪盗勾结，平分脏银，赃物，销赃，开了十几家当铺……”

    侯国兴双眼一亮，这个他听说过，不过是西南各地，远离朝廷，却没有想到，这京畿脚下居然也有人敢这么干！

    ‘人才啊……’侯国兴看着这刘凤忠，心里思索着怎么弄到手里给他赚银子了。

    东厂缇骑出动，调动府兵围困知府衙门，更是明火执仗的抄家，自然引起了无数人的围观。

    河.间府的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都脸色发白，悄然溜走，疯跑回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收拾东西跑路要紧。

    这些自然瞒不过东厂，瞒不过侯国兴，但他好整以暇，喝着茶优哉游哉的坐在那不动。

    ‘要是一口气都抓齐了，东厂不就没事做了……’

    足足一个时辰才点算齐全，装箱，侯国兴不与其他官员见面，直接押着人、货物，连夜赶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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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 蛮横到讲道理

﻿    东厂的动作可以说是光明正大，没有任何隐瞒。

    在侯国兴押着刘凤忠进京的时候，已经睡下的，还没睡的京城高官们都相继得到消息，不得不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事实发生了。

    这次是傅昌宗府邸，内阁的两人，六部尚书中的五人，七个聚集在凉亭内，都有些神态肃然。

    他们对于魏忠贤的担忧即来自于他过去的辉煌历史，同样也在于他未知的手段。

    应急衙门大权在握，无可节制，真要干出什么事情，他们连善后的机会都没有！

    众人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沈珣开口问道“督政院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他刑部这边没有任何消息，想来督政院也不会有，只是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督政院掌握在靖王手上，这个人是宗室亲王，他们这些大人们现在都有意无意的回避他，想要将宗室推离朝廷决策圈。

    傅昌宗算是与靖王走的比较近的，闻言摇头道：“督政院那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正在加紧筹备，选人，布置各地的督政院，怕是没有空理会魏忠贤那边，只是那个反贪局倒是很积极，具体还得问靖王。”

    众人默默点头，督政院，刑部，大理寺都在忙着对地方布局，完成‘政改’的目标，这才是他们的头等大事。

    徐大化作为前阉党之人，最是担心就是他，满脸忧色的道：“魏忠贤已经动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周应秋对魏忠贤了解极多，这些年在吏部也不是白待的，神色冷静如铁，漠然道：“魏忠贤具体要做什么，怎么做我们都一无所知，当前内阁与六部的要务还是不断的推进‘新政’，至于魏忠贤……冷眼旁观，需要我们出手的时候再出手，否则只会乱上加乱，无助于稳定。”

    周应秋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可有道理归有道理，并不能解决他们心中的忧虑。

    魏忠贤的手段以及现在掌握的权力，将北直隶掀翻都可以！

    申用懋最担心的是兵权，魏忠贤已经掌握了京东大营的两千人马，还有东厂的两千缇骑，真要是再多一点，就有可能出现不可控的事！

    那是他们绝对不能容忍的！

    申用懋道“巡防营日夜待命，应当护卫京师安稳，宫里的话，能保无万一吗？”

    众人神色微惊，旋即若有所思。

    禁军现在是由副统领李思忠掌管，李思忠是‘贰臣’，叛明叛金，在这个对人品要求极其苛刻的年代，李思忠根本不值得他们信任。

    不过李思忠毕竟是归降之人，朝廷要展示宽容大度，二来还有一个李才人在里面，算是外戚，更不能轻慢。

    孙承宗会意，思索着道“待会我进宫求见太后，请太后对禁军布置做出一些调整，同时遏制一下李思忠的权力。”

    虽然女人不能干政，这个时候请张太后调配一下宫禁是没有问题的，李思忠不会反对，他们朝臣更不会。

    毕自严微微点头，道：“待会儿本官会将六扇门，刑部，督政院等涉及到应急衙门的人叫到内阁，认真的谈一谈，任何事情必须要及时奏报内阁，以认真应对。”

    这个众人都没有意见，徐大化心有不甘，刚要开口，突然间宫外传来一阵锣鼓喧天的哄闹声。

    “发生了什么事情？”沈珣猛的站起来，向着门口喝道。

    其他人也都纷纷转头过去，近来他们都有些神经过敏，一有风吹草动就心惊肉跳。

    内阁中书许杰连忙走进来道：“已经派人去问了，诸位大人稍后。”

    众人都皱眉，沈珣也强耐着性子坐下。

    京城正是多事之秋，任何大小事情都不能轻松对待。

    没多久，许杰就来奏报，神色有些异样，道：“回诸位大人，是东厂侯国兴押解河.间府知府刘凤忠在游街。”

    “游街？”

    众人眉头皱的更紧了，魏忠贤这是什么意思？打的什么算盘？

    都猜不透，毕自严沉色道“派人盯紧了，东厂的一举一动都要汇报上来，绝不能有丝毫耽搁，明白吗？”

    朝廷高层显然是将魏忠贤当做了第一大敌人，许杰会意，道：“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与此同时，侯国兴骑着高头大马，领着二十缇骑，押解着刘凤忠进了城。

    刘凤忠被关在牢笼里，他身后是一辆辆护卫严实的平车，上面都是古玩字画，真金白银，厚厚的银票，打开任由观赏。

    这一眼看去就不得了，哪怕大富人家都未必一下子拿得出这么多。

    两旁的人敲锣打鼓，大声叫喊。

    “河.间府知府刘凤忠，贪污纳贿，脏银赃物超三十万两……”

    “经百姓举报，现缉拿归案，押送刑部候审！”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自首投案，从轻处罚！”

    当当当

    这么大动静自如引起了京城的百姓围观，有实物在眼前，这是眼见为实！

    “打倒贪官污吏！”

    “支持朝廷新政，肃清贪官！”

    “打死他！”

    百姓们的热情是激烈的，石头，臭鸡蛋以及能扔的所有东西都拼命的砸向刘凤忠。

    刘凤忠尽全力的缩着身体，满脸痘是紧张，慌乱之色。

    有这么一遭，他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侯国兴押解着刘凤忠一路直奔刑部，廖昌永已经在等着了。

    侯国兴下马，一脸肃色的抬手道：“廖大人，犯人刘凤忠押至，人证物证齐全，请刑部收押，早日移交大理寺审判。”

    廖昌永是刚刚得到消息，听着侯国兴冠冕堂皇的话有些不适应。

    东厂什么时候这么讲究？这么光明正大了？

    不过他们尚书不希望事态扩大，能将人犯控在手里自然是极好，他抬手道：“有劳侯大人，下官这就接收。”说着他一挥手，刑部差役就匆匆出来，拿人的拿人，清点赃物的清点赃物，忙的热火朝天。

    待刑部清点无误，侯国兴向廖昌永抬手道：“下官事了，告辞。”

    廖昌永也不太适应‘讲道理’的东厂，只能愣愣的回礼道；“有劳。”

    东厂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短短时间就传遍京城。

    所有人都蒙了，东厂这是要干什么？完全无法揣度！

    尤其是传到内阁，一群人都沉凝不语。

    东厂要是讲规矩，太阳都不会出来，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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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一章 救命稻草

﻿    内阁，六部对魏忠贤的控制、限制手段极其有限，除了他手握大义之外，东厂本身就是特殊的机构，朝臣没有什么有效应对手段。

    “魏忠贤到底要做什么？”沈珣问道。魏忠贤拿刘凤忠开刀，不会没有目的，可他又送给刑部，这是为什么？

    东厂虽然是挂在内阁之下，可谁都知道这是皇帝的私人机构，看似交给刑部合理，实则是大大的不合理！

    申用懋倒是没有在意这些，而是看向孙承宗道：“孙阁老，魏忠贤有权调动总督府所属兵马吗？”他所说的，就是侯国兴调动河.间府府兵的事情。

    孙承宗眉头一沉，脸色晦暗难明，俄尔道：“没有，不过若是皇上还有什么密令，确实可以。”

    申用懋心里不安，道：“阁老，北直隶没有总督府，所有府兵，县兵都归兵部调派，如果魏忠贤可以任意调用，那我们要早作安排。”

    北直隶很特殊，没有总督府，所以没有省兵，都是府兵，县兵。北直隶广大，各种府兵，县兵加起来超过三万人，理论上归顺天府调派。

    这个孙承宗不在意，道：“府兵，县兵没有特殊情况是不能离开各自范围，这点无需担忧，我担心的是魏忠贤下一步会做什么。”

    傅昌宗若有所思的道：“魏忠贤这是试探，他要试探什么？试探我们？还是那些知府，知县，亦或者乡绅？”

    徐大化认真的想了一阵子，道：“要是那些知府，知县，乡绅被吓到，纷纷支持朝廷新政，魏忠贤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众人闻言都皱眉，徐大化说的有道理。

    魏忠贤现在行事不同于几年前，以前的他都是阴谋陷害，刑讯逼供，虽说暴戾，可也一目了然。现在的所作所为看似合理合法却透着诡异，让人捉摸不透。

    毕自严对魏忠贤是无比警惕，转头看向沈珣道“沈尚书，你即刻回刑部，亲自接手刘凤忠的案子，务必尽快查清楚，同时催促大理寺尽快审结。还有，紧盯着魏忠贤，看他下一步到底要做什么！”

    沈珣起身，道：“是！”说完就匆匆离了内阁。

    毕自严说完，暗压着不安的内心，看向其他人道：“我们的当前要务还是推动‘政改’落实，尤其是朝廷的各个衙门，务必要权责分明，要下面人的知道，不能是糊涂官司！”

    所谓的‘糊涂官司’其实也是对刘凤忠案有感而发。

    众人都点头，他们虽然要警惕魏忠贤，该做的事情却也不能耽搁。

    最紧张的莫过顺天府的一帮人了，刘凤忠是他们的属下，一口气贪墨这么多，那么多罪责，一个‘御下不严’就足够让他们都进刑部大牢了。

    陈奇瑜倒是不关心自己的前途，看着陈所闻道：“你说，魏忠贤这么一来，我们的事情会不会好做很多？”

    陈所闻明白陈奇瑜的意思，还是忧色的道：“大人，只怕难，那些乡绅串联在一起，动一发牵全身，一个知府下狱，怕是还不能让他们有所警醒。”

    陈奇瑜轻叹一声，紧锁眉头。

    确实如陈所闻所说，这群人是最顽固的，不是朝廷挥舞着大棒就能屈服的。与其说是地方官员稳定一方，不如是这帮乡绅，各地的知府知县往往也都依靠他们来治理地方，尤其是甫一上任都要宴请，拜码头，这已经是近一百多年的惯例了。

    可见想要推动朝廷‘新政’的其中艰难程度，尤其是顺天府，这天子脚下都这么困难，要想推广到全国，困难可想而知！

    ‘税改’的头一个实验对象落在在顺天府头上，将一干人愁的头发都白了。

    陈所闻知道这件事处理不好会给朝廷，皇帝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到时候别说前途，能保证现在的位置都难！

    他近来心里也憋着一股怒气，抬头看着陈奇瑜沉声道“大人，要不我去一趟东厂，向魏忠贤要一下这些人的把柄，我就不信有这些把柄这些人还不老老实实配合！”

    陈奇瑜闻言眉头一皱，摇头道：“皇上，朝廷是要我们总结‘士绅纳税’的经验，要是这么做，你让我怎么跟皇上，内阁奏报？”

    陈所闻嘴角抽了抽，这些乡绅是打不得骂不得，还只能用常规手段，稍微逾矩都不行，这到底要他们如何是好？

    老虎，刺猬，无处下嘴！

    陈奇瑜也算是深刻的感觉到，各地衙门对地方的控制力几乎失控，不能不改变了。

    他这些天都在思索着对策，却是了了，沉吟一阵，道“这样，你亲自去一趟河.间府，安抚一下，至于新知府，我还要去吏部找周尚书商讨。对了，再让楚主簿对其他知府，知县摸摸底，不能再让魏忠贤抢先了……”

    陈所闻应声记下，他们这些都只能是修修补补，与大局根本无用。

    “大人，靖王来了。”突然间之间，一个衙役匆匆跑进来道。

    陈奇瑜，陈所闻都是一怔，对视着，一样的满脸的疑惑。

    靖王现在在朝廷中显得有些尴尬，一来督政院无法插手朝局，二来因身份敏感，对朝廷各个官员的监督显得异常小心谨慎，完全没有当初都察院那么大权在握的存在感。

    他来顺天府做什么？兴师问罪？毕竟督政院有监察天下百官的职权，刘凤忠这么大案子，顺天府责任是躲不掉的。

    “现在在哪里？”陈奇瑜压着心底的惊疑道。

    “在大堂。”衙役道。

    陈奇瑜起身，道：“嗯，本官就来，给靖王上茶。”

    “是！”衙役应身，转身离去。

    陈所闻皱着眉头，上前低声道：“大人，外面传闻靖王不久之后就会离开督政院，他毕竟是宗室亲王，还是要小心。”

    陈奇瑜知晓了他的意思，道：“嗯。”

    靖王朱履祜坐在顺天府的临时衙门内，神色不动的打量着。

    “下官见过王爷，有失远迎，还请恕罪。”陈奇瑜大步出来，面上带笑的请罪道。

    靖王站起来，笑着摆手道：“陈大人客气了，本王突然而来，陈大人很惊讶吧？”

    靖王尽管是笑着说的，可还是给人一种高高在上被俯视着的感觉。

    陈奇瑜倒是没什么畏惧靖王的，客套的道：“王爷说笑，您能来我这小衙门，自是蓬荜生辉。”

    靖王笑了声，背起手，道：“本王也不绕圈子，本王是给陈大人解忧来了。”

    “解忧？”陈奇瑜微怔，他最近的忧可不少。

    靖王又看了看这临时的衙门，脸上出现一抹豪情道：“督政院即将铺展到全国，第一个自然是顺天府，初步拟定顺天府督政院府督正一人，副督正二人，督正从退休的官吏选拔，副督正可以是勋贵，有名望的在野人士，乡绅等等，督正使十二人，共十五人。北直隶的各府、县皆依此列。陈大人，你说，本王是不是给你解忧来了？”

    陈奇瑜被靖王说的有些愣神，一时间没有反应，下意识的在椅子上坐下，摸起茶杯。

    督政院辐射全国这是早有定议，只是各种原因迟迟没能推进，现在‘政改’通过，理所应当的开始推动，顺天府在天子脚下，作为第一个也是自然而然，只是，这一点陈奇瑜自己都忘记了。

    顺天府虽然是府，可统管北直隶，是省级部门，权力极大，那它的督政院的职权自然不会小。督政院有权调查，质询，弹劾府尹以下的所有官员，权力惊人，这个衙门要是成立，自然有无数人会打破脑袋往里面挤。

    何况还有其他的府、县要遵循此列，选拔权在顺天府，那些朝野官吏，乡绅想要进入就要来找他！

    这么一来，顺天府就完全转被动为主动！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陈奇瑜慌忙站起来，抬着手沉声道：“下官多谢王爷提点！”

    靖王摆了摆手，道：“陈大人客套，督政院体制不完善，不能尽善尽美，本王还希望大人能够相互帮助，拾遗补缺。”

    陈奇瑜听出了靖王的意思，督政院是当初了合兵了督政院，科道等言官一系建立的，体制不完全，职权不够清晰，这几年一直在摸索，更别说现在要推广到地方，自然有太多的地方需要用现实来检验。

    说白了，顺天府又要做一次试验田！

    不过陈奇瑜不在意，这毕竟是国政，顺天府责无旁贷。

    “王爷尽管放心，下官会事无巨细的总结，他日当面与王爷奏呈。”陈奇瑜心里砰砰直跳，终于找到了解决‘士绅纳税’这件事的关键！

    靖王笑着，能够顺利推动他的政务，还顺道获得顺天府府尹的好感简直是一举两得。

    靖王背着手，沉思了一会儿，貌似推心置腹的肃色道“陈大人，不是本王不信任大人，也不是交浅言深，只是京城现在局势不明，本王有些话不得不说。”

    陈奇瑜连忙抬手，道：“王爷请直言。”

    靖王道“魏忠贤不知道掌握了多少人把柄，谁也无法确实哪一个是他的下一个目标，此次‘政改’关乎重大，督政院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所以，人选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要是刚刚入选就被魏忠贤查获，咱们都没办法交代……”

    陈奇瑜神色微变，沉声道：“王爷放心，下官一定会认真审核，绝不会给王爷添麻烦！”

    靖王居高临下的笑了笑，道“嗯，尽快挑选好呈报给本王。”

    “遵命。”陈奇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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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二章 试探谁？

﻿    靖王无疑是给顺天府送来了一件利器，确实是给陈奇瑜解忧来了。 Ｘ

    整个北直隶，一下子多出上百个拥有大权的职位，无需科举，无需功名，只要顺天府认可就行！

    所谓的乡绅可不是每家都有功名，每家都有人在朝为官的，有时候为了培养一个读书苗子，不知道付出多少心血，再加上寒窗苦读十多年，屡次应试，不知道有多少小康之家被拖垮，辛辛苦苦多年也是一无所获，却又前仆后继！

    那些稍微大一些的，哪怕是那四大家族，一个顺天府的官职也不是轻易能得到的。专门为乡绅，在野官吏准备的职位，足以让这些人打破头！

    陈奇瑜对现在的官场有着极其深刻的了解，一送走靖王就召集顺天府官员，哪怕是陈所闻也被喊了回来，闭门商讨起来。

    若是是往常，哪怕顺天府内部都会争吵不休。

    府督政院，拥有对出府尹以下官员的审查，质询，弹劾之权，票数超过十二票，在府尹点头下，甚至能直接免职！

    任免权是一个官员的核心权力，无比诱人！

    可是现在谁都不敢开口，不敢举荐！

    他们不是没有人，只是他们更清楚，这些人都是什么德行，不说有没有把柄握在魏忠贤手里，要是入了官再出事，他们一样会被牵连！

    陈奇瑜等了好一阵子也不见有人举荐，有些会意过来，便道：“可以多举荐一些，然后再筛选。”

    众人都还是不说话，这种敏感关头，他们自保不暇，哪里还敢招惹其他是非。

    楚宗先看明白了，眼神微微闪烁，突然问道：“大人，下一级的督政院督正督正使这些，是不是由大人决定？”

    陈奇瑜有些不明所以，还是点头道：“按照新政的章程，朝廷的督政院有权任免以下的所有督政院人员，府级或者省级有权任免下一级的督政院人员，以此类推。当然也可以自荐，不过需要上级的批准，如同我们现在。”

    楚宗先笑容越发神秘，道“也就是说，整个北直隶的督政院的任免都在大人手上？”

    陈奇瑜越发疑惑，看着他道：“不错。”

    其他人也都疑惑，这个时候大规模任免官吏那是往死路上撞啊！

    楚宗先微微一笑，很是奸诈的道“大人，不妨先将消息散播出去，想必有的是人上门，到时候大人尽管漫天要价，至于十五个人到底给谁，我们不妨暗中摸排，不得选亲友之类，一定要避嫌，将有名有德之人记录下来，轮流上任即可。这些都是后话，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联盟……是撑不下去了！”

    众人听的一怔一怔，哪怕是陈奇瑜都目露异色。

    督政院的除了三个督正是四年一换，其他督正使都是三年一届，说不得可以许诺的官职要翻个两三倍，威力也将扩大几十倍！

    乡绅的那些松散联盟，注定要崩溃！

    “好，那就这么办，先把风声放出去！”

    陈奇瑜站起来，声音有些畅快的道：“这些天都是我们跑断腿，从今天起，都闭门谢客，谁都不准见！”

    众人都明白，忍不住的轻笑出来。

    顺天府这段日子确实不好过，衙门被烧，求爷爷告奶奶的天天，还常常吃闭门羹！

    今天，他们算是扬眉吐气了！

    顺天府这边情势转变，攻守换位，自是喜气洋洋。

    东厂。

    魏忠贤高高在座，傅应星，客光先，魏钊等人都陪站。

    侯国兴满脸都是忍不住的兴奋。道：“公公，这次我是算开了眼界，小小的知府居然有三十万两的家当，我们以前都错了，早知道就该对这些人下手！”

    他们在天启年间动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一品二品，这些人固然不缺银子，可都对自身有着严苛要求，家产并不是很多。当初张问达被逼要‘四万脏银’，他死活拿不出，差点被逼死。

    傅应星双眼睁大，道：“当真，那个刘凤忠真有这么多家当？”

    侯国兴道“你们不知道，这老小子雁过拔毛，几乎没有什么不敢干的，上面骗朝廷的银子，下面对百姓，商旅也毫不客气，最重要的是，他伙同匪盗劫掠，还帮着销赃……”

    魏钊年纪最大，这会儿以一种深有感触的语气道“原来如此，真正有银子的，还是这些官小权大之人！”

    众人都点头，眼神里是掩饰不了的得意他们要发财了，发大财！

    上面的魏忠贤坐在那，神色平淡，等他们停下来才漠色道：“人送过去了？”

    侯国兴转向魏忠贤，道“都送过去了，脏银，证据，人证物证全都给刑部，我什么都没留。”

    魏忠贤笑了，站起来道：“那就好，下一个目标是永.平府，不过不是抓一个知府就算了，杂家要将整个永.平府都掀过来！”

    傅应星，侯国兴等人都是大喜，这意味他们不但能有大威风，还有大笔的银子进项！

    但过了一会儿，客光先突然道：“公公，就这么放过河.间府了吗？这里可是一块肥地？”

    魏忠贤眼神冷芒一闪，旋即道：“只是拿它试探一番内阁以及六部，没有什么重要的，等我确定了内阁以及六部的态度，整个北直隶都是我们的！”

    几个人这才大喜，他们相信魏忠贤，因为他做到过！

    京城纷纷扰扰，群魔乱舞，太多的事情叠加在一起，让身中其中的人云里雾里，不能自清。

    朱栩的船队停在一处港口，也是一个检查站，需要补充一些物资。

    朱栩下船，在岸上漫步，跟随的是平王与曹化淳。

    天色将，细雨绵绵，

    “这里的夜色倒是与京城大不相同。”

    朱栩一边走，一边背着手，站在一株柳树边，笑着说道。

    平王没有跟着笑，京城里的情况通过各种渠道传来，一只只信鸽来自四面八方，让他们及时了解京城里的一举一动。

    曹化淳看了眼平王，目露疑惑的向朱栩道：“皇上，魏忠贤为什么拿河.间府开刀？即便想要做些试探，宛.平县不应该是最好的吗？”

    朱栩伸手折断一根柳枝，抬头望向北方，似笑非笑的道：“河.间府，是个好地方，魏忠贤还真做了十足的功夫……”

    平王侧过身，看向朱栩，带着不解的道：“皇上，魏忠贤这么闹肯定是不行，要不要节制一下？哪怕下旨申斥一番也是好的。”

    平王不傻归不傻，眼界还是差了很多。

    朱栩扔掉柳枝，笑呵呵的道：“魏忠贤选河.间府，其实不止是想试探内阁与六部，他真正想试探的……是朕！”

    曹化淳与平王都是一惊，平王上前一步道：“试探试探皇上？魏忠贤这是要干什么？他们莫不成要大胆谋逆不成？”

    曹化淳紧皱眉头，他想到了河.间府，刘凤忠只是个小人物，没什么关系网，倒是位置很特殊，天.津卫有部分就在河.间府！

    天.津卫是李邦华一手打造，在建奴未灭之前一直是与登.州的袁可立，辽东孙承宗呈三足鼎立之势，相互拱卫，可以说是两地的大后方，战略地位非常的高！

    莫非，这件事会牵扯到李邦华？

    曹化淳心里猛的一跳，真要是牵扯到李邦华那就不简单了。

    如果李邦华涉入，那袁可立，毛文龙，孙承宗，甚至包括熊廷弼等人都可能被牵扯进去，这些人现在都位高权重，在大明极其重要，要是他们被魏忠贤抓住尾巴穷追猛打，后果将不堪设想！

    曹化淳神色冷静，上前低声道：“皇上，孙阁老现在掌兵事，统帅兵部与兵殿，要是孙阁老，毛大人被扯入，兵部的申大人也将不能独善其身，兵部若失，京城就……真的不要布置一下吗？”

    朱栩眯了眯眼，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容，道：“你们太高看魏忠贤了，耍起小手段来确实不错，可要论起大局眼光，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别着急，朕也想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平王算是看明白了，还是忍不住的道：“皇上，这个真的不要紧吗？太妃，太后，文武百官可都在京城……”

    “不用担心，对了，明天晚上能到山.东吧？”朱栩不在意的道。

    平王欲言又止，京东京西两大营远离京师，急速赶去也要一天时间，京中的巡防营归兵部调遣，曹钦程是兵部侍郎，还掌握京东大营的两千精兵，真要是兵部尚书申用懋出事，巡防营就落到曹钦程手里了。

    整个京师都落在阉党手中！

    这个场景想想就让他浑身发抖，不寒而栗！

    曹化淳见朱栩不在意，神色稍安，道：“明天下午应该能到清水，皇上，要不要召集山.东官员接驾？”

    朱栩斟酌一番，摇头道“不用，三十里外我们下船，准备好马车，朕要去四处看看。”

    “遵旨。”曹化淳道，即便如此，怕是山.东的那些官员还是会在码头等着。

    朱栩这边优哉游哉，京城的刑部内，沈正在夜审刘凤忠，这个人是魏忠贤的开始，刑部一定尽快，干净利落的处理掉，不给魏忠贤借题发挥的机会！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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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 光明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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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后院，尚书班房内。

    沈珣看着刘凤忠的供状，神色是变了又变。

    这位可以说将当官的坏事做尽了，不顾一切的敛财，居然这么久都没有案发！

    以他的直觉，这里面肯定有人庇护，可想来想去也找不到是谁。

    他一张一张的看着，直到最后一张，他目光微凝，身体陡然坐直。

    刘凤忠招供，在天启六年，李邦华以私人的名义向他借了四万两白银，到现在也没有归还。

    沈珣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抬头看向廖昌永道“这个具体是怎么说的？”

    廖昌永在刑部多年，对这种事情算是知之甚深，解释道：“大人，崇祯以前，国库空虚，四处将领都只能自筹军费，当初孙阁老在辽东还开垦了数千顷田亩以作军姿，李巡抚这么做，也是常见的做法。地方上对这些将领都有所求，所以说是借，实际上就是捐助，不会索求，久而久之都是糊涂官司。”

    沈珣对这些倒是都知道，认真的问道：“你是说，李巡抚这四万两都充作了军饷？”

    这个是自然，廖昌永刚要回答，瞬间又一怔，皱着眉没有说话。

    他认为是这样，以李邦华的品性肯定也是如此，问题的关键是他不能作保，也没有证据。沈珣的话，恰恰点中了这个要害。

    廖昌永认真想了想，道：“大人，天.津卫历经改革，早已物是人非，没有强力的证据去证明，如果魏忠贤咬住这一点，不论是刑部，还是大理寺都讨不了好，且，李巡抚是皇上看重的人，这个案子……可能是魏忠贤故意抛出来的。”

    沈珣沉色没有说话，盯着刘凤忠的供状。

    京城的局势千头万绪，复杂难明，魏忠贤虎视眈眈，单单今天这一手就将刑部推到了火炉上。

    廖昌永见沈珣不说话，上前悄声道“大人，这件事刑部已经无权处置了，还需请示内阁。”

    沈珣摇头，站起来道：“不能将内阁拉进来，备车！我见周尚书，封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过问刘凤忠案！”

    “是！”廖昌永道。

    六部尚书中，也唯有周应秋遇事冷静，有急智。

    周应秋此刻没有睡，正在见一个人。

    皇家政院副院长，汪乔年。

    简单叙过之后，汪乔年坐在周应秋边上，道：“大人，从各地抽调了第一批生员，目前到京一百二十一人，政院今年毕业的有三百人，下官为大人留一半，其他的打算派去山.东，山.西做县丞，主簿之类，好生锻炼一番，以备大用。”

    周应秋点头，道：“嗯，吏部已经在做审核安排，待督政院那边通过，就报内阁批复，最多半个月，这些人都要履职，你要做好准备，安抚好他们……”

    汪乔年资历也算厚实，很得孙承宗赏识，认为他是‘知兵知政’，似乎将他当成了接班人。

    汪乔年神色却有些不安，看着周应秋道：“大人，京城最近……”

    虽然只有一个‘刘凤忠案’，可敏感的人都能察觉到，京城有诡异，一股风暴在慢慢聚集，很快就要席卷京城了。

    周应秋笑了笑，道“汪大人，皇家两院地位超然，不涉朝政，不关党争，只要恪尽职守，风暴再大也不会波及到你。”

    汪乔年倒是不在意这些，而是关心朝廷的‘新政’，这个时候理当‘稳’字当头，何以酝酿风暴而置之不理？

    他心里这样想着，没有说出口，周应秋，孙承宗都是明眼人，不会看不到这些，之所以‘无动于衷’，肯定有什么他不了解的内情。

    周应秋虽然面上带着宽和之笑，心里却暗叹。

    之前他认为是皇帝‘政改’心切，迫不及待的想要以北直隶杀鸡骇猴，惊醒天下，推动‘税改’。可近来的事情让他越来越发觉是他错了，错的有些离谱。

    京城的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并不是皇帝推动的，甚至说，皇帝是无可奈何的顺水推舟。

    因为这场风暴是皇帝登基以来，种种改革的后遗症的集中的一次爆发，挡也挡不住！

    宗室，勋贵，东林，阉党，军户等等，他们都适应过来，喘过了一口气，一个个都以不同形式的跳出来，几乎都准备在这个时候进行反扑。

    这样庞大复杂的力量，即便是皇帝也要认真对待吧？

    ‘终究还是皇上看的长远……’周应秋心里自语一声。

    他看得分明，越发的明白，京城这场乱局会超出所有人的预料，甚至是皇帝！

    ‘也罢，一次性释放，一次性解决，之后的‘新政’应该更容易推动……’

    周应秋心里默默转悠一阵，又看向汪乔年，目光泛着冷意的道：“该说的话，我还是要强调一次，秉公守法，清廉不阿，不结党，不徇私，这些皇家政院的生员都务必要牢记，一旦让本官或者其他人发现，这板子不会落到两位阁老身上，你明白吗？”

    汪乔年立即起身，抬着手，沉声道：“大人放心，皇家政院对出来的生员都有核查，且这次都详细摸排过，绝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周应秋点点头，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保证他管辖的一块不出大乱子。只是，国政败坏至此，他能保证多少？

    “老爷，沈尚书来了。”一个家丁走到门前道。

    周应秋神色微动，压着新透露乱序，道：“嗯，请他进来吧。”

    汪乔年知道是刑部尚书，这么晚还登门定然是有事，抬手道：“下官告退。”

    周应秋起身，送他出门。依照惯例，两院的副院长一旦外放也都是参政，参议，将来会是封疆大吏，或者步入朝堂，不可轻视。

    沈珣与汪乔年相互点头，然后与周应秋进屋，将事情详详细细的说了。

    最后他万分警惕的道“周尚书，这魏忠贤狼子野心，皇上刚一离京他就敢冲着李邦华去，只怕还留着后手，我等不能不防！”

    周应秋看着刘凤忠的供状，面色冷静，心里也佩服魏忠贤找的这个切入点，真真是将内阁，六部这些全都罩在里面，进不得退不得。

    李邦华是万万不能有事的，否则牵连出来的，就是孙承宗，袁可立，熊廷弼，毛文龙等人，这些可以说是朝廷的一半柱石！

    如果放在旁人绝不敢这么干，偏偏魏忠贤胆大妄为，就是要这么做！

    朝臣之间私下借‘四万两’白银，哪怕真的是为了军饷，为了建设天.津卫，传出去也定是一片哗然，更何况还说不清，要是被公开，内阁以及六部都将陷入难堪的被动。

    沈珣见周应秋不语，以一种试探的语气道“周尚书，崇祯之前，国政多有弊端，能不能让内阁颁布一道命令，对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断了魏忠贤的这个念头！”

    周应秋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沈珣顿时就知道这个提议不行，还是忍不住的道：“周尚书，魏忠贤这一招直接刺中了我等要害，让我等动弹不得，必须要尽快解决这件事，否者后果不堪设想！”

    周应秋沉着脸没有说话，还在细细的推敲着这份供状，同时心里也在思索对策。

    魏忠贤已经不同过去，耍起了阴谋诡计。

    这个诡计还真非同一般，确确实实难住了他们。

    这个案子肯定是不能往下追究的，要是翻出天启年间那些事情，牵扯起来，整个朝廷都能被拖进去。

    要是不查，魏忠贤有的是借口闹大，大肆株连，按都按不住。

    拖延就更不行了，烫手的山芋在手里，怎么都不能安心。

    周应秋看完，眉头皱的更紧了，没有任何捏造的成分，一看就知道都是真的。

    真的才可怕！

    周应秋坐直身体，神色沉吟起来。

    他们到现在还不清楚魏忠贤到底要干什么，皇帝的布置究竟是什么。很明显，皇帝就是想要京城乱，要那些魑魅魍魉都一次性的跳出来。

    好一会儿，周应秋定住心神，看着沈珣道：“刑部的刑狱司就从顺天府开始铺展，第一站就在河.间府开始调查，将刘凤忠的一切都查的清清楚楚，不要模糊，及时的在报纸上公布，关于李邦华，刑部去信陕.西，要李邦华做出解释，如果有什么问题再去信。李邦华是封疆大吏，朝廷重臣，没有足够的证据绝不能轻易动弹……”

    沈珣听着周应秋的话，细细琢磨，双眼一亮道：“还是周尚书有办法，好，我明天就命人去河.间府，组建刑狱司，展开调查。”

    周应秋不说话，这件事终究不会善了，他这拖延之法也不会撑太久。

    沈珣兴冲冲的走了，周应秋沉吟一声，招来一个下人，道：“你去顺天府，给我传几句话。”

    “是老爷。”下人道。

    魏忠贤望着暗淡的月色，慢慢的道“第一：顺天府要尽快完成‘新政’的要求，不要顾此失彼，明白政务的中心。”

    “第二：‘税改’的事情可以放一放，不要着急。”

    “第三：专心政务，不该想的，不该管的不要乱插手。”

    下人等了一会儿，见周应秋不再说话便道；“是，小的这就去。”

    周应秋心里本来还有一条，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这场风暴的核心是顺天府，不论如何顺天府都不能倒，北直隶的政务不能乱。

    “希望我做的这些都有用吧。”周应秋语气淡漠，眼神里却闪烁着灼灼亮光。

    这是一场大危机，可危及之后，就是皇帝口中的那个光明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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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 真相

﻿    陈奇瑜有了靖王给的‘法宝’，再也无惧那些官吏，乡绅，因此闭门，安心的在家睡觉。｛随}{梦} щ{suimеng][lā} ．

    他已经很久没有安稳的睡觉了，睡在偏房内，一个人，告诉下人不准打扰，他要睡个痛快觉。

    可没多久，他就被下人一阵着急的拍门声惊醒，

    他冷着脸出来，看着门口打家丁道：“这么晚了什么事情？”

    那家丁神色微慌，连忙道：“老爷，周尚书派人来传几句话。”

    陈奇瑜混乱的大脑陡然清醒，周应秋是一个特殊的人，他的话需要认真对待。

    “什么话？”陈奇瑜道。

    家丁一字不漏的转述，陈奇瑜听的直皱眉，周应秋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说他舍本逐末了吗？还是说，顺天府的政务方向要转变？

    周应秋的话看似简单，实则云里雾里，令他摸不着头脑。

    陈奇瑜挥退下人，重新关门入房，这一次，他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周应秋是皇帝的亲信，又在朝中多年，他的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肯定寓意着什么。

    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天亮都没有再入睡，起身了他才算是悟出了一点。

    陈奇瑜紧急将顺天府官员召集起来，认真的商讨，布置任务，核心就是两个字‘低调’，他要求顺天府转变方向，落实朝廷‘新政’，至于‘士绅纳税’的这些，他决定放一放。

    陈奇瑜的话，让陈所闻，楚宗先等人都有所警觉，他们确实大意了，不顾一切的推动‘税改’或许会成为别人的靶子。

    顺天府的动作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举一动，尤其是政务都务求低调，即便是刑狱司，督政院的事情也都悄然进行，没有大肆铺开。

    六部，内阁也都一样，报纸上除了长篇累牍，不厌其烦的介绍，宣传新政，其他的信息都是寥寥。

    刘凤忠的案子虽然在京城掀起热议，但由于刑部处理的无可挑剔，暂时也没有什么过大的反应。

    东厂本来就很安静，抓过刘凤忠之后就紧闭大门，无声无息。

    偌大的京城，犹如刚刚沸腾的开水，诡异的平静下来。

    越是平静，敏锐的人越是感觉到危险！

    从刘宗周开始，一些大儒，名宿纷纷离京，那些大商户之类也都不约而同的转移生意，逃离北直隶，他们的嗅觉厉害的可怕。

    傍晚的时候，朱栩等人站在一块垄田前。

    朱栩手里拿着一根干扁枯黄的稻杆子，神色有些沉重。

    地面上很干，一脚下去就能扬起尘土，稻田里可以看到土缝，手里的稻秧子不止是缺水，还有虫咬过得痕迹。

    曹化淳上前，低声道“皇上，奴婢让人去打听了一下，泰安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下雨，而且还有蝗虫肆掠。”

    平王抱着手在肚子上，望着一片的田野，道：“皇上，鲁王世子一个月前就给臣上奏，说是兖州今年大旱，收成怕是要减三成以上。”

    朱栩默然点点头，迈步在陇间走着，细细的观察。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突然间，不远处的水沟内跳出几个十三四的少年，手里拿着棍棒，都是一脸警惕的看着朱栩等一群人。

    平王看了眼朱栩，连忙上前笑着道：“我们是京城来的，路过这里，想这个地方喝水？”

    领头的一个少年有十五岁，穿着很破烂，露着大片胸口，脸上黑漆漆的，盯着朱栩一群人打量了一会儿道“你们走吧，这里没有水，顺着你们来时的路，大约五里就是小镇了。”

    朱栩望着一片片田野，目光忧虑。完全看不出丰收的迹象，都是病恹恹的，只怕减少三成都是少的。

    朱栩不在意少年的话，直接问道：“你们家有多少地，一年能剩多少粮食？”

    少年脸色大变，用木棍指着朱栩怒喝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朱栩眉头皱了皱，这少年的警惕心有些过了。

    曹化淳上前，低声道：“皇上，山东境界匪患一直不绝，这里前不久有匪盗来过。”

    朱栩背着手，默然无语。

    哪怕他这五年穷尽心力，想要改变大明还是任重道远……

    旱情越来越重，相对就是匪盗越来越多，聚集起来就会是‘起义’，从南到北，从大到小没有一处是净土。

    ‘终究还是慢了……’

    朱栩心里轻叹一声，所有人都说他太心急，能不急吗？

    现在大明的看似平稳，是他以‘抢劫’的方式聚集了大量的钱粮支持，这种方式是不可持久的，随着灾情加重，所有人都要瘦身，最瘦就会是朝廷。一旦国库空虚，那后果比历史上还要可怕，说不得强行堆积起来的强大会瞬间崩塌！

    朱栩心里暗自摇头，论起讲道理，他一百个也抵不上朝堂上的那些大人们的一个，不管他多么忧心，说的再多，他们终究是根据他们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来行事，找一个与他心意相合的人，是越来越难了。

    “走吧。”朱栩知道，想要从少年嘴里知道些是不容易了。

    少年们还是非常警惕朱栩一群人，哪怕他们看着不像匪盗。

    走了一会儿，朱栩转头对曹化淳道“多派几路人出去，摸清具体情况，还有，不要惊动地方，朕要看真实的。”

    曹化淳明白，皇帝这是感觉被糊弄了，躬身道：“是。”

    朱栩不是感觉被糊弄，而是被欺骗。

    不管是各地知府，知县的奏本，还是那些巡抚，总督，甚至是六部，内阁的奏本都不诚实，真正的现实要么没有，要么就隐藏着晦涩不明的字里行间，难以察觉。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信无生老母，得反永生家乡……”

    朱栩等人刚刚走出稻田，不远处一群白衣人竖着大帆，边走边大叫。

    “白莲教？”朱栩近乎是脱口而出，他是没见过，可这身装束实在太特别。

    曹化淳跟在朱栩身侧，低声道“是，白莲教在山东声势很大。他们不闹事，还帮着地方衙门安抚百姓，捐纳钱粮，所以没有弹压，也没有禁止。”

    朱栩神色动了动，在他心里，白莲教一直是‘邪教’的位置，想了想道：“让锦衣卫调查一番，看看白莲教或者其他教派的人数，规模，教义，散布等等，要详细一点。”

    乱世出妖孽，这个时候，邪教最能蛊惑人心，破坏力也是最大。

    “是。”曹化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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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五章 重修儒家经典

﻿    大明底子可以说很厚，可这不是普通时候，年年大旱大涝，没有个正常时节，延续十多年，再厚的底子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朱栩坐在马车内，面无表情。

    奏本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他的内心越发沉重，惶然，然后是急迫。

    必须要尽快完成‘政改’！

    在朱栩马车缓缓走动的时候，一常服男子打马飞奔而来，到朱栩马车旁，将一封密信递给曹化淳。

    曹化淳接过来，挥手将他挥退，然后缓缓摊开。

    这是飞鸽传书，曹化淳看了眼就双目微凝，转身进了马车，向着闭目假寐的朱栩低声道：“皇上，京城密奏。”

    朱栩睁开眼，接过来一看，眉头挑了挑。

    上面的一行小字：潞王资南和候与信王宁欲下阁老孙。

    没有标点符号，朱栩仔细思忖了一会儿。简单来说，就是朱栩之前遇到的那群刺客，潞王有资助，南和候参与，信王宁静无事，魏忠贤欲要对孙承宗动手。

    曹化淳忧心忡忡，京城是万不能出事的，迟疑着道：“皇上，是不是要做些布置？”

    朱栩心里有着一丝紧迫，眼神跳动着冷芒，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是要布置，传旨，命毕自严出京巡视水患，督促各地严防今年的水涝。申用懋出京，对京城附近的常备军进行例行巡视检查……再让刘时敏出京去辽东，巡检各处。”

    曹化淳神色大变，毕自严等同于首辅，他要是不在，京城的政务就要落在孙承宗头上，申用懋是兵部尚书，他要是离京，兵部就要落在曹钦程手里，包括巡防营！刘时敏离京，司礼监就空了！

    这么一来，孙承宗一旦出事，整个京城就完完全全的落在了魏忠贤手里！

    曹化淳直觉头皮发麻，心里恐惧无比，谏言道“皇上，这样会出大事的！”

    朱栩嘴角挂起一丝冷笑，道：“再给魏忠贤传旨，命他会同顺天府在三日内对北直隶的官吏，士绅进行筛选，登记诚实纳税人名单，要求如实的呈报田亩，人口，收入等详情，拒不登记，糊弄的的要严惩，如果他做不好，立逮不赦！”

    皇帝这是在逼魏忠贤啊！

    曹化淳心惊肉跳，哪怕知道皇帝有部署还是心不安，只得硬着头皮去传旨。

    没多久，曹变蛟又出现在马车里，道：“皇上，基本上摸清楚了，泰.安这一带，收成年年都在减少，今年尤其多，怕是要减产五成，不过各地的租子没有减，还是一样，甚至还有的在增加。”

    朱栩已经料到了，问道：“那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天不让活，人又推了一把，这些普通百姓能怎么办？

    曹变蛟看了朱栩一眼，低着头道“回皇上，办法很多，卖儿卖女，逃荒，落草为寇等等，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饿死，听说泰.安近年已经饿死了不少人了。”

    朱栩紧皱眉头，这些显然不是他要的答案，又道“那朝廷的救灾点呢？”

    曹变蛟又抬头看了眼朱栩，道“朝廷的救灾点有限，都集中在县城，甚少下乡，另外，供应的食物也有限，没多久就会被抢光。听说，那些达官贵人，富户都会派下人抢先一步来抢，给灾民的剩不了多少。”

    朱栩脸庞一抽，目光阴沉，胸口怒气汹涌。

    他当初为了防止腐败，禁止各级官员插手，这些赈灾点，粮食都没有给地方，而是户部直接重新布置，扩展渠道，其中还有吏部，锦衣卫等多个部门参与，就是为了遏制腐败！

    却万万没有想到，他忽略了另一件事——‘怠政’！

    地方官员对这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怕还暗中分了一杯羹！

    “为什么户部，吏部等都没有上报？”朱栩压着火气道。

    曹变蛟不掺和政务，低着头道“微臣不知。”

    朱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或许是之前户部事情太多，亦或者近来大事太多，他们都没有来得及关注……

    朱栩掀开帘子，望着外面，人越来越多，显然是要快到小镇了。

    “曹化淳。”朱栩头也不转的道。

    曹化淳进来，躬着身的低声道：“奴婢在。”

    “传旨给锦衣卫，令他们摸一摸山.东的具体赈灾情况，朕要尽快看到。”朱栩面无表情的道。

    “遵旨。”曹化淳道，退出去的时候，抬头看了眼朱栩，欲言又止。

    在他看来，皇帝高高在上，有些事情注定要‘装糊涂’，更何况这件事牵扯的是户部与吏部，这是皇帝的铁杆支持者，如果与他们发生嫌隙，对皇帝，对朝局来说都不是好事情。

    不过他从朱栩的表情上也看出了皇帝的坚定之色，无声的退了出去。

    朱栩放下帘子，一个人坐在马车内，若有所思。

    他多年以来，一直想尽办法，想要撬动大明的腐朽官场、氛围。纵然他换了一批人，设置了新的政治架构，氛围也算有所改善，可根本却没有动过。思想还是那个思想，如同铁盘子一般，怎么也触动不了。

    “看来，是要重新对儒家经典进行编修了……”朱栩轻声自语，目光微微闪烁。

    学院从‘小学生’用的都是新教材，里面对儒家经典打了擦边球，用的极少，强调的是‘忠君’，‘爱国’之类，思想束缚相对小了很多，可这群人要成长起来，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更何况大明社会是一个大染缸，思想的改变还是要从现阶段的‘士林’开始。

    朱栩这么想着，马车突然从摇摇晃晃变的平稳。

    朱栩掀开帘子，果然是进了镇子，土路变成了水泥路，相当的平坦，处处也都很干净。

    这个时候的明人，不管是饱读诗书的大儒，还是普通百姓，对自身要求都很高，街面上非常干净，来往的人群都有秩序，一排排的房屋鳞次栉比，显得颇为热闹。

    马车停下来，在一家看似去颇为上档次的酒楼前，曹化淳在马车旁低声道“公子，这是惠通商行与贺云杉的联合产业，可以确保安全。”

    朱栩从马车上下来，抬头看了眼，笑着点头，道：“虽然比不上京城，但在这小镇算是颇为不错了。”

    惠通商行以及合作的产业往往都是依托于官道，水路或者以大城市为中心，辐射扩张，由于政治，资本，服务，运作方式等各方面都是最好，所以往往能迅速在当地站稳脚跟，自然，利润也是相当的可观。

    曹化淳，曹变蛟以及几个贴身禁卫簇拥着朱栩走进去，顿时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近年来大运河得到强力疏浚，重新成为南来北往的要道，泰.安是一处重要的港口，码头，自然也是商人，旅人云集之所。

    朱栩倒是没有在意，背着手打量，不动声色的翘了翘嘴角。都是统一的制式，装修，在强烈明式风格中带着一点现代化的痕迹。

    掌柜是一个中年人，早就被打过招呼，一见朱栩等人，神色微惊，连忙走过来道：“公子，房间都准备好了，您跟我来。”

    朱栩嗯了声，跟着这掌柜向二楼走去。

    都是南来北往的人，观察一会儿就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横波，横波，你听我说，我跟小碗只是琴友，并没有非分之想……”

    “我从江南追你去京城，又来到这里，你难道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吗？”

    “横波，横波，我新写了一首诗，你帮我看看……”

    朱栩刚刚上二楼，就听到不远处一个形貌有些狼狈的青年人，正在一个房门前苦苦哀求。

    一个侍女挡在他身前，颇为有理有据的道“冒公子，我家小姐说了‘家国有难，还请公子以仕途为重，切莫错付在儿女私情上’。”

    狼狈的青年人自然就是冒辟疆，他听着侍女的话，神色怔了怔，俄尔又大声道：“横波，横波，我别无所求，只求见你一面，见完你之后，我就回去，认真闭门读书，今年科举，定然高中……”

    冒辟疆大喊大叫，自然引来其他人不满，不少人客人都开门。

    “喂，你不休息我们要休息，不要喧哗了……”

    “人家不见你就代表心里有别人，赶紧走吧……”

    “现在的读书人，就是这样的品性吗？”

    “不就是一个娼妓，斯文败坏……”

    冒辟疆被说的停了一会儿，然后又大声叫道：“横波，为了你，我连斯文都不要了，你真的就这么狠心，一面都见吗？”

    那侍女倒是不急不缓，似乎也在等里面的自家小姐表态，过了一会儿蹙眉道：“冒公子，我家小姐真的身体不适，您还是改天再来吧。”

    冒辟疆哪里肯死心，站在门前不停的说，甚至后面肉麻话都出来了，让朱栩浑身冰冷，冒鸡皮疙瘩。

    不由得皱眉，他看着那掌柜道“掌柜，这么扰客你也不管，我们能住的舒心吗？”

    这老板得了上面的招呼，知道朱栩是万万不能得罪的贵客，连忙道：“公子稍等。”

    他走向冒辟疆，沉着脸，目光不悦道：“这位公子，我们酒楼希望每一位客人都住的舒心，不希望出现扰客的事情，还请您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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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 公子，想要翻本吗？

﻿    冒辟疆从京城追过来，结果顾横波总是闭门不见，眼见银子花光，回去的路费都没有，他如何能舍下顾横波？

    压抑已久的怒火喷涌而出，冒辟疆冲着掌柜就大声吼叫道：“扰客？你哪只眼看到我扰客了，我没花钱吗？我也是客人，你是觉得我付不起银子吗，我冒家在江南那是数一数二的大清贵之家……”

    这年头的‘清贵’早就不清，只剩‘贵’了。

    掌柜神色微变，沉声道：“这位客人，你要是无理取闹，休怪本店招呼不周了……”

    冒辟疆冷哼一声，道“招呼不周？你们什么时候招呼周过？我告诉你们，今天本公子要是过的不舒心，晚上就能封了你的酒楼你信不信！”

    掌柜双眼闪烁冷光，虽然他本本分分的经营，从不仗势欺人，可别人要是欺负到头上，他背靠的大树也不是吃素的——有无数的事实证明！

    “小二！”掌柜冷冷的盯着着冒辟疆道。

    “掌柜的。”小二一直在边上看着，闻言麻利的上来。

    “给这位公子算算房钱，剩下我们双倍赔偿，请他换个地方。”掌柜冷漠的道。

    小二一愣，道：“掌柜，这位公子昨天已经满日，今天应该补交房钱了。”

    冒辟疆一听顿时大怒，道：“你们干什么？以为我没钱吗？”

    掌柜与小二都是一脸淡漠的表情，围观的那些客人都神色嗤笑。

    这位公子哥蓬头垢面，怕是有一两天没洗澡了。

    顾横波侍女微微蹙眉，有些不忍心。

    无声的蔑视更让人生怒，冒辟疆怒吼“你们给我等着，本公子拿了钱，看你们这些小人都是什么嘴脸！”

    说着猛的推开掌柜小二，蹬蹬蹬脚步很重的走过来，恶狠狠的瞪了朱栩一眼，转身就要下楼。

    朱栩对于现在的士林风气知之甚深，从十一二未成年，七八十老态龙钟，都喜欢些奇怪的调调，‘名妓’也算是一种产业了。

    心里不由得轻叹，想要彻底改变，非朝夕之功，不知道那十里秦淮又是怎样的纸醉金迷……

    朱栩看着冒辟疆的背影，越来越讨厌，背着手淡淡道“本公子岂是随便能瞪的，老曹，你让人去，让这位冒公子欠本公子一千两。”

    曹化淳一愣，旋即连忙道：“是。”

    掌柜与小二都有些吃惊，神色越发恭谨。开口就是千两，大手笔啊！

    顾横波门前的侍女眉头蹙起，可能觉得朱栩是纨绔恶少，轻哼一声，转身进门。

    朱栩倒是没有在意，进房间打量了一眼，暗自点头，窗明几净，算不得大，倒也宽敞。

    收拾一番，朱栩坐下来，摊开笔墨，准备写今天的‘游记’。

    顾横波房间。

    顾横波坐在椅子上，正看着桌上的清词发呆。

    侍女走过来，笑着道“小姐，龚公子这首词怎么样？”

    顾横波俏脸微红，连忙收起来，正经的道：“人打发走了吗？”

    侍女闻言疑惑道：“小姐，冒公子痴心一片，你怎么一面都不见？他在应天府可是极负盛名，惹恼了他，对小姐很不利的。”

    顾横波表情没有波动，眼神里露出一丝厌恶，道：“我若是今天让他进来了，明天他还会来，后天更是，所以，我一定要坚决才行，否则他不会死心的。”

    侍女若有所悟，好似刚想起来一样，连忙道：“对了小姐，刚才有个恶少要算计冒公子，说是要冒公子欠他一千两银子！”

    顾横波神色微惊，千两银子对她来说不多也不少，可冒辟疆正是狼狈的时候，真要欠下这样的巨款，还不知道会被怎么样摆弄。虽说不待见他，可总归相识一场，不能眼见他落了陷阱不管。

    顾横波看着镜子，一会儿道“明日你拿着我的拜帖去见那位公子，我见见他。”

    侍女有些莫名，还是道：“是。”

    济南府。

    黄承元，阎鸣泰等人聚集在一起，商讨着事情，话题最后转向了皇帝的船队。

    黄承元一身的常服，留着山羊胡，神色微肃的道“皇上为了不扰民，坐的是商船，最多明天晚些时候就会到，只是一直没有接到去见驾的旨意……”

    阎鸣泰当年也拍过魏忠贤的马屁，好在‘悬崖勒马’，当年魏忠贤倒台，虽说是朱栩的力道，与这位阎总督的功劳也分不开，狠狠的从背后捅了魏忠贤一刀。

    近来魏忠贤得势，令他颇为忐忑，听着黄承元的话，神态有些着急的道：“在山东有好几个码头，黄大人，你说，我要不要派人去盯着？”

    黄承元脸色微变，果断道：“不要妄动！皇上心思难测，要是让他觉得我们在监视他，适得其反，还是要等旨意。”

    朝臣们普遍对朱栩有着‘敬畏之心’，阎鸣泰就更多了，闻言下意识的点头，旋即道：“那，皇上会来济南吗？我们要提前做准备些什么吗？”

    阎鸣泰的意思黄承元明白，无非就是粉饰太平给皇帝看，他点头道：“嗯，我已经让人在做，你也约束一下，最近决不能出乱子，要是让皇上看到不该看到的，你我都要倒霉！”

    阎鸣泰明白，一顿之后又道：“那，年前定的剿匪计划，现在还继续吗？”

    虽然总督府统管一省军务，可剿匪之类又离不开政务，若是巡抚强势，总督府会成为副手的角色，阎鸣泰心虚，就更是如此了。

    黄承元说不上强势，却有凌厉的一面，主政山东自然想做出一番功绩，沉吟一声道“先放一放，弹压住，这段时间都不要动，等皇上离开山东，总督府调集兵力，从东西，挨个府进行，务必要彻底剿灭一切匪患，之后再谈其他。”

    阎鸣泰点头，这几年他一直忙着剿匪，可这匪是越剿越多，是时候来一次重拳了。

    两人商议好一阵子，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等候朱栩的旨意再说。

    夜深，冒辟疆从赌场出来，最后一点钱输掉后，他是彻底成为穷鬼了。

    “公子，想要翻本吗？”

    突然之间，身后响起了一声极其诱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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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七章 公子赌徒

﻿    冒辟疆一愣，转头看去，只见是一个二十多岁，鼠目獐头，极其猥琐的男子，正一脸贱笑的看着他。

    冒辟疆到底还有理智，冷哼一声，一甩衣袖道：“本公子是缺钱的人吗？笑话！”

    说着大步离去，神态颇为潇洒从容。

    男子连忙上前两步拦住冒辟疆，嘿嘿笑道“小的知道公子不缺钱，所以才敢借钱给您，一百两，三分利，十天内归还不算利息，怎么样？”

    冒辟疆脚步微顿，打量着这个鼠目獐头，神态极其不给人信任感的男子，皱眉道：“真的不算利息？”

    “白纸黑字！”男子神色一定的道。

    冒辟疆犹豫起来，一来他确实没钱了，还不知道怎么回去，二来没见到顾横波他实在心有不甘。

    眼神微微闪烁一会儿，他看着男子道：“好，就借一百两，十天之内不算利息！”

    “好，公子请，咱们找个见证人，立个字据。”獐头鼠目的男子道。

    冒辟疆也担心被黑，自然同意。

    在曹化淳的见证下，两人立下字据，是惠通商行的银票，全国通兑。

    冒辟疆拿着一百两的银票，想着直接去见顾横波，可听着着赌场内的喧闹声，思忖再三，还是走了进去。

    冒辟疆一走，鼠目獐头的男子在曹化淳耳边低声道“这位员外放心，用不了半个时辰，一千两欠条就是您的了。”

    曹化淳神色平淡，看着冒辟疆的背影，眼神里闪过恼怒之色。

    士林阶层的奢腐他是知道的，可这冒辟疆不同，他在江南号称‘四大公子’，是旗帜性年轻人，如果他都一天到晚围着一个妓女转，其他人可想而知！

    曹化淳不由得想起了朱栩，作为皇帝，他看到的会更少，这一躺南下，怕是最不好过的就是他了。

    曹化淳不自觉的有些心疼朱栩，年纪轻轻就抗起这个偌大的国家，费尽心力，结果呈现在他面前的居然是这样一幅画面！

    心里转悠半晌，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听着男子的话，点头道：“嗯，该给你的，不会少。”

    奸猾男子一听，连连笑道：“好嘞，您放心，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再来。这字据下面还有一段话，只要在太阳下晒一会儿就会显露，您想做什么都成。”

    曹化淳面无表情，心里却还在想着别的事情。

    京城他已经管不了了，关键是山东已经暴露了很多问题，这些问题很可能会让皇帝与吏部，户部两位尚书生出嫌隙，这对皇帝，对朝局，对‘新政’都是有百害无一利。

    ‘希望皇上能够稳妥处置……’曹化淳暗道。

    作为司礼监的大太监，没有谁比他对朝局，宫中的态势更敏感了。随着‘新政’的一步步推进，朝臣们不知不觉已经跟不上皇帝的步伐，成为一种‘拖累’了。

    曹化淳思虑丛丛，冒辟疆没多久又阴沉着脸走过来，看着鼠目獐头的男子，一言不发，似还在犹豫。

    男子故意拿捏了一会儿，笑着道：“公子，还是老规矩？”

    冒辟疆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咬牙点头，在男子写的借据上签字画押，又拿着一百两进了赌场。

    确实如这狡猾男子所说，冒辟疆的借据没多久就从一百两攀升到了五百两，一千两。

    冒辟疆再来借的时候，鼠目獐头的男子顿时变了脸色，不咸不淡的道“公子，一千两，已经是我能借的极限了。”

    冒辟疆已经红了眼，近乎吼叫道：“区区一千两根本不放在本公子眼里！你再借我一百两，我一定能够翻本！”

    曹化淳神色淡淡，一直看着冒辟疆，暗自摇头，这哪里还是世人眼中清贵的读书人，比普通赌徒都不如。

    “公子，小的不确实不能再借了。”男子不冷不热的说道，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热情。

    “放屁！”冒辟疆顿时大怒，猛的冲向男子，大叫道：“你之前骗我借你银子，现在不借，休想本公子还你的银子！”

    鼠目獐头的男子冷冷一笑，一挥手，两个大汉就架住了冒辟疆，他拿着借据在冒辟疆脸上拍打，阴测测的威胁道：“我们赌场从来没有收不回的银子，若是你敢不还，我就将你打断腿，扔进河里！”

    冒辟疆浑身一冷，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扔出去！”男子看着冒辟疆认怂，嗤笑一声道。

    两个大汉架住冒辟疆就向门口走去，冒辟疆头冒冷汗，一句话也不敢说。

    “员外，您的借据。”鼠目獐头的男子，一脸讨好的将借据递给曹化淳。

    曹化淳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入怀里，拿出五十两银票递给他，淡淡道：“不需要我嘱咐什么吧？”

    男子接过银票已经乐开花，连连点头的道：“是是，小的明白，立刻消失，再也不会在这出现了。”五十两，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

    曹化淳面无表情的出了赌场，走回酒楼。

    冒辟疆跑了一会儿，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心有余悸的看了眼身后，目露冷色的道：“哼，想坑我，休想！本公子现在就回应天，你们有本事追到应天去！”

    在应天府，冒家也是个大家族，真要有人追过去，说不得就是讨打。

    冒辟疆走了一阵，又想起身上没银子，琢磨半晌，还得去找顾横波，在这里他只认识她，况且，她有银子，以他的仪表，才华，‘借’一点银子完全没有问题！

    “横波，横波，我真的很想见你，你就见我一面吧……”

    没多久，冒辟疆又出现在顾横波的门前，大声的叫着。

    现在已经天黑一片，自然惹来一片骂声，可他不在意，一心想要见顾横波。

    侍女挡在门前，蹙着眉头道：“冒公子，小姐已经睡了，这么晚了，你还是不要打扰了……”

    冒辟疆身上分文未有，除了想要借银子，还想今晚在这里借宿，哪里肯轻易离开。

    “横波，你就见我一面，就一面，见完我就离开……”

    冒辟疆大呼小叫，深情款款。

    冒辟疆对朱栩来说只是一个小插曲，他忙着写他的游记。

    说是‘游记’实际上是他一路见闻的感触，以及对朝廷政策的反思，可以说，这本‘游记’将关乎大明未来的一系列政策走向。

    他点着灯，一笔一划的写着。

    ‘人是根本，政策是辅，当前要务还是要涤荡大明风气，扫清官场的腐朽、怠落之氛围……’

    “横波，你就一点都感受不到我的真心吗？我为你苦苦痴痴，难道一点旧情你都不念吗……”

    冒辟疆的声音拼命的往耳朵里钻，让朱栩不时皱眉，要强行凝神。

    过了一会儿，他实在忍不住了，拉开门，直接对着门旁的两个侍卫道：“将他扔出去，再敢闯进来，直接打断腿！”

    这两人是禁军精锐，闻言一声‘是’就走向还在拼命向顾横波喊话的冒辟疆。

    顾横波坐在屋子里，眉头轻蹙，脸上都是厌烦之色。

    哪怕在江南，也断没有这样的登徒子的。

    侍女对冒辟疆的观感也大差，还是耐着性子劝说，可冒辟疆打定主意不肯离开，就一个劲的表达痴情。

    两个侍卫过来，二话不说，直接架住冒辟疆向楼下走去。

    冒辟疆这是被第二人架着了，本能的就紧张，连连道“喂，你们干什么，我不喊了，你们放我下来，我要跟你们主子说话……”

    两个进禁军面无表情，直接将冒辟疆扔到了酒楼之外，其中一个警告道：“不准再踏进酒楼一步，不准再大声喧哗，否者打断你的腿！”

    冒辟疆能感觉到两人不是开玩笑，脸色变了变，咬牙冷哼一声，又抬头看了眼顾横波房间，转身就走了。

    两个禁军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顾横波一直关注着，侍女也回报道：“小姐，冒公子被白天那个公子给赶出去了，还说要打断他的腿。”

    顾横波嘴角轻笑，冒辟疆的纠缠让她很苦恼，现在被赶走了，自然是心里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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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八章 恶从心头起

﻿    顾横波躺在床上，理了理头发，轻声笑道：“明天早些时候将我拜帖送过去，我想谢谢他。”

    虽然是无意的，但两次给她解围，顾横波对素未谋面的朱栩产生了一点好奇。

    “好的小姐。”侍女道。

    朱栩继续写着他的‘游记’，先入为主的一些念头在现实的冲击下发生着改变，他都一点一滴的记下，日后要有大用。

    曹化淳很快回来了，禀报道：“皇上，事情已经办妥了。”

    朱栩放下笔，站起来，伸了伸懒腰，笑道：“怎么样，这位冒公子有没有给你什么惊喜？”

    曹化淳也是读书人出身，曹家是诗书传家，这位冒公子着实让他生怒，不过在朱栩面前，还是忍着道：“皇上，现在的士林风气，确实需要整顿。”

    朱栩晃悠了一阵，笑而不语。

    他起初是希望用皇家两院的学生来慢慢冲散现在的腐朽之气，可时间太长他等不了，接着希望借着政改，以朝廷的大义，自上而下横扫，可发现还是不行。

    想要解决，唯独从根源上，思想上入手，辅之以政策大棒，那样才能事半功倍。

    朱栩推开窗户，感觉着一丝燥热之风，目光遥遥的看着满天的星星，道：“圣人经典从古至今，历经补善，对四书五经，论语等衍生出无数的学问，可能有些不合时宜，太过陈旧，对年轻士子有所不利，朕打算召集天下大儒，对圣人之说从头到尾的，认认真真的重新注解，你觉得怎么样？”

    曹化淳脸色微变，看着朱栩的背影，心里不安，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圣人经典是什么，那是金科玉律，不管是谁，哪怕是皇帝都要尊崇，不能有丝毫的不敬！

    想要‘注解’圣人之言岂是一两句话的事情，也不是谁都有胆子去做的，哪怕皇帝下旨，只怕也没谁敢接！

    轻者声誉扫地，成过街老鼠；重者史书如铁，遗臭万年！

    曹化淳上前一步，在朱栩身后，躬着身，沉思再三的道：“皇上，奴婢以为，此事不可为。”

    朱栩没有说话，已经料到了，粮食是填饱肚子，儒家比粮食还重要，是所有人思想的核心，行为做事的一切根本，怎么能轻易的‘注解’。

    望着漫天的繁星，朱栩好半晌才道“春闱也快到了，命钱谦益在京主持，命温体仁南下应天府。”

    曹化淳眉头越发紧皱，这两人都是礼部侍郎，袁可立病重，不能视事的情况下，这两人要控制今年的科举了。

    可温体仁南下，只是为了科举吗？

    曹化淳太了解朱栩了，犹豫着道：“皇上，恕奴婢大胆多言，凡是不可操之过急，京城的事情还没有落下，您还在京城之外，还有一大半路程要走，切不可再出事端了……”

    朱栩眉头挑了挑，笑着道：“嗯，朕有分寸，你传旨就是了。对了，朕要在山.东多留一些日子，四处走走，你明日去船队，糊弄一下。”

    曹化淳心里带着担忧，只得点头道：“遵旨。”

    天空中，突然间出现一颗流星，快速的飞向北方，眨眼睛又消失不见。

    “确实太快了……”

    朱栩自语一声，虽然处境会越来越艰难，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弓拉的太紧了容易断弦。

    他转眼间又想到了京城，旨意明天下午就会到，本就蠢蠢欲动的各方，不知道要上演怎样的群魔乱舞。

    ‘倒是真想看看啊……’

    朱栩心里暗说，嘴上却道“去休息吧，这些天都累了，让禁卫也换班休息，不要太疲劳。”

    “是。”曹化淳道，带着不安退出了房门。

    朱栩洗洗弄弄也上了床，京城的事情要速战速决，他不能离的太远。

    第二天一大早，顾横波的侍女就带着顾横波的拜帖向朱栩房间走来，却远远的就被禁卫给挡住。

    “我们家公子正在休息，请回。”一个禁卫道。

    侍女一愣，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心里嘀咕一句‘还真懒’，脆声声道：“这是我们家小姐的拜帖，请交给你们公子。”

    被冒辟疆三番两次的闹，禁卫自然知道另一头住的谁，感应说话，旋即就直接拒绝道：“不用了，我们家公子不会见你们小姐。”

    侍女登时睁大双眼，道；“你们知道我们家小姐是谁吗？”

    禁卫眉头微皱，有些不耐烦的道：“不管是谁，我们家公子都没兴趣。”

    “你……”侍女被气到了，想他们家小姐在江南一带，那是最受欢迎的，上到达官贵人，下到没有入仕的士子，哪一个人不是都拜倒在她家小姐的才情之下！

    ‘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侍女心里愤愤，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禁卫见她一走，又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朱栩自然早就起了，收拾一番，正好拉开门。

    禁卫们立即转头，躬身示意。

    朱栩摆了摆手，看了眼那侍女进门的背影，道“你们头回来了吗？”

    一个禁卫连忙道“回公子，头去查您交代的事情，可能还要过一阵子。”

    朱栩微微颌首，曹变蛟是去查赈灾的具体情况。

    “走，去附近的赈灾点，看看咱们能不能混个早饭。”朱栩抬脚出门。

    “是。”一群禁卫跟着。

    曹化淳在门口迎上来，低声道：“公子，有人刺探我们的船队。”

    朱栩笑着摆了摆手，道：“没事，让替身正常起居，没事出来逛逛，远远的，让人看不清楚就行。”

    曹化淳会意，道：“是。”

    “走吧。”朱栩道。

    小镇没有赈灾点，还得去泰.安城里。

    顾横波的房间内，听着侍女的回禀也是一怔，道“你说，他不见我，连你都没见?”

    侍女颇为愤愤不平，道：“是的小姐，我觉得他肯定是北方的土包子，根本不知道小姐是谁。”

    顾横波神色倒是不变，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不见就算了，龚公子已经到了济.南，写信给我请我去看泉，收拾一下行李，现在就走。”

    侍女抿嘴一笑，道：“好的小姐。”

    坐在马车内，朱栩道：“老曹，安排一下，朕打算去济.南看看。”泰.安只是一隅，不具有代表性，做为山.东省府的济.南府，应该更能说明很多问题。

    “是。”曹化淳应身。虽然不能说是狼穴，可皇帝出行还是要确保完全，要安排的事情着实太多，有了上次的教训，现在的安排更加紧密。

    说是县城，实则泰.安是济.南府下辖的一个州，并不大，人口也不多，屡经废立就说明问题了。

    现在正是农闲的时候，县城里来往的人并不多，或许在之前闹过匪患，这里的人给朱栩一种‘无精打采’的感觉，没有京城的‘朝气’。

    朱栩等人下了马车，在城门口被盘问几句便放了进去。

    禁卫已经探明赈灾点在哪里，带着朱栩一行人过去。

    在朱栩嘴里是赈灾，实际上的名称是‘施粥棚’，在一个大院子前面，搭一个大棚，排着非常的队。

    “你的，一碗粥，一个番薯，一个馒头。”

    “你的，吃完了将碗放在那里的框********薯，馒头只有一份，粥可以再来领……”

    有五个人在那里忙活，灾民从东到西，领粥，番薯，然后是馒头，蹲在不远处吃完，将碗送回。

    在院子门口两边，还有七八个衙役，警惕的看着四周，对朱栩一群人格外的多打量了几眼。

    朱栩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有些奇怪的道“不错啊，难道消息走漏了？”

    曹化淳面色有些不对，道：“公子不要着急，今天是在后面。”

    “后面？”

    朱栩一怔，有些不明所以，还是耐着心的看着。

    粥，馒头没有了很快就会从院子力搬出来。灾民大约有两百多，现在只不过进行了一小半。

    一对明显是爷孙两的半百老头，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两人挤到前面，老者颇为着急，小女孩倒是一脸的好奇。

    老头看似去有些脏兮兮的，但小孙女倒是很干净，

    “官爷，两碗粥，两个馒头，两个番薯。”老者对发放的年轻人说道。

    年轻人一见老者就皱眉，有些不满的道：“老丈，这是给灾民救命的，你看看身后，还有好些人，每天都不够，你又不是……”

    老者一听，连忙陪着笑的道：“我孙女来看我了，所以想请她吃，她饿了好一会儿了，烦请……”

    年轻人看着老者，又看了看小女孩，皱了皱眉还是给他盛粥，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说着什么。

    老者没有在意，接过碗，递给小女孩，笑开花的道：“来，喝吧，这个是玉米菜粥，很好喝的。”

    小女孩眨了眨眼，抱着碗就要喝。

    啪

    突然间，一道马鞭甩过来，直接打在小女孩身上，那一碗粥应声摔落在地上。

    小女孩哇的一声，抱着胳膊，扑进老者怀里，哇哇大哭。

    一个趾高气扬的少年走过来，拿着马鞭指着老者吼道：“老东西，又是你，你们家那么多地，还来抢灾民的救济，你不想活了……”找本站请搜索“6毛”或输入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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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九章 暴打恶少

﻿    老者脸色微变，僵硬的笑道：“冯公子，我孙女来看我，男那我我就要一份一份……”

    少年十五六岁，一脸的酒色过度模样，呸的一声一口浓痰吐在老者身上，大声道：“我就看不起你这样的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给我滚，再不滚我打死你！”

    老者脸上变了变，又看了眼怀里哭泣不停的孙女，眼神浑浊，僵笑着连忙抱着孙女离开。＊随＊梦＊小＊说 .lā ．

    “来人，给我装！”少年挥着马鞭，颐指气使的道。

    他身后的几个家丁顿时扑过去，将赈灾点的圆桶，大框等直接报上马车。

    那些衙役，赈灾点的人都视若无睹。

    朱栩将一切尽收眼底，神色不动的道：“这就是你说的等等看？”

    曹化淳微微点头，刚要开口，围观的人群已经在朱栩身侧不远低声议论起来。

    “冯公子果然又来抢了……”

    “哎，谁让人家是知州的公子，他要抢，谁敢拦着，没有看到那些官差都视若无睹吗……”

    “人家的借口也好，防止刁民哄抢，到州衙门施粥，可就进了从未见出……”

    “谁说没有过，晚上总有剩饭剩菜扔出来，不知道多少外地灾民在那里等着……”

    “刘老头也是可怜，被儿媳妇赶出家门，好不容易盼来了孙女，还遇到这疯狗……”

    “是啊，哎，好好的赈灾之策，全毁了……”

    朱栩在一旁听的直皱眉，也猜出了。感情这位冯公子，是泰安州知州的儿子。

    曹化淳这个时候在耳边低声道：“每个月的一七九都有这冯公子来领，其他时候是那些富户，六成以上都被这些人拿走，要么被转卖，要么自己用掉，还有一些转卖给惠民商会。”

    朱栩神色微动，转过头看向他道：“你说，转卖给惠民商会？”这赈灾的粮食，大部分都来自惠民商会。

    曹化淳知道朱栩的怒气从何而来，还是解释道“皇上，虽然惠民商会有反腐机制，可不能百分百保证杜绝，这里的分会集体受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朱栩深吸一口气，心里怒火熊熊。

    在建立惠通商行等一系列商行的时候，他就用多种监督的方式，防止，可没有想到，这里居然集体了！

    “都看什么看，没有看过吗？”

    冯公子突然间转身，马鞭指着一群人，面露狞色的大声道。

    他身后的差役也跟着过来，目光冷冷的扫向四方。

    围观的人群连忙纷纷散了，都惹不起这位‘疯狗’。

    那些排队的灾民看着赈灾粮食没有了，都一脸茫然，而后摇了摇头，叹气的散开，有的蹲在墙角下，有的远远离开。

    朱栩看着这一幕幕，心里的怒火一阵一阵上涌。

    他在京城还以为百姓勉强能活了，这哪里是能活，根本就是苟延残喘！

    从某种程度来说，他的强兵统治甚至是一种罪过，扼杀了这些百姓的最后一点生机！

    “你是想出头的对吧？”

    突然间，这位冯公子直接冲朱栩走过来。

    朱栩身后的人刚要动，他就竖起手拦住，看着这位冯公子笑着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多管闲事？”

    这位酒色过度，脸色苍白的冯公子嗤笑一声，不屑的道“你们这种读书人不都是这样吗？读了点书就一肚子的狗屁正义感，喜欢到处多管闲事，你带着下人不少，怎么样，要不要在这里多管闲事，看看能不能踩倒本公子？”

    朱栩背着手，脸上的表情淡淡，道：“踩倒如何？踩不倒又如何？”

    这位冯公子脸上露出阴鹜的笑容，道：“踩倒了自然什么都是你说的算，要是踩不倒，你就跟我进大牢，然后让你的家人来赎……”

    朱栩的笑容也越多，道：“还有没有其他选择？”

    “你说呢？”冯公子凑近，苍白的脸上透着奸猾。

    四周的人都躲的远远的，暗叹，这位公子真是倒霉，被疯狗钉上，少不得要被狠狠敲诈一笔了。

    曹化淳站在朱栩身后，微微上前。

    朱栩看着近在咫尺的丑陋，令人生厌的脸，眯着眼道：“我觉得有。”

    冯公子的笑容越发的多，更凑近了一点，道“哦，我说没有。”

    朱栩笑了，只是目光有些阴沉，淡淡道“附近有多少人，能不能把他们都给我打断腿？”

    曹化淳知道朱栩动了真火，上前道：“回公子，五十人，另外州都尉那边已经打过招呼，调兵会很快。”

    朱栩嗯了声，目光冷峻的道：“不要闹大，给我都打断腿，然后吊在州衙门上，再告诉那个知州，让他洗干净脖子。”

    “是。”

    曹化淳微微躬身，然后就挥手。

    顿时从四周涌出几十个便衣，将这冯公子，与他的家丁，那几个衙役都给围了起来，摩拳擦掌。

    冯公子脸色微变，看着四周的人，双眼充血的怒道：“这里是泰安州，我爹是知州，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我要你死在这里！”

    朱栩心里一顿子怒火，冷声道“往死里打！”

    “是！”

    禁卫如狼似虎的扑过来，哪怕这些人手里有兵器，三两下也被夺过来，按在地上狠命的踹。

    冯公子身体本就被掏空了，此刻被一个禁卫打倒在地，踩着头，依旧在大喊大叫：“你死定了，你死定了，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会杀了你，杀了你……”

    咔嚓

    “啊……”

    冯公子仰头大叫，青筋暴露，大滴大滴的冷汗满脸。

    双腿被折断，扭曲的不成样子。

    咔擦咔嚓

    啊啊啊

    惨叫声在这处大院子前响起，四周的人都惊呆了，在泰安州，居然真的有人敢打断冯公子的腿！

    “公子，那人昏过去了，其他的都打断了腿。”一个禁卫过来，向朱栩抱拳道。

    朱栩狠狠吐了口心中的浊气，道“拿水泼醒了，吊在泰安州的衙门大门前，给所有人都看看，老曹，你善后。”

    “是。”曹化淳道，同时低声道：“公子，只怕这里不安全了，得早点离开。”

    朱栩点头，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人尾随着船队，这里这么大事情，肯定会有人来查，道：“准备一下，过一会儿就去济南。”

    曹化淳应了一声，便开始安排。

    “小姐，他就是跟我们住一个酒楼的那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横波出现在这里，她身边的侍女道，语气还有残余的不满。

    顾横波穿了一件鹅黄色短身长裙，俏脸温润，眸光如水，打量着朱栩，轻声道；“应该是性情中人。”

    “公子，快点走吧，知州怕是已经带人来了。”

    “是啊，快走吧，不然他不会放过你的……”

    围观的群众看不下去了，纷纷低声给朱栩递话。

    朱栩笑了，抱拳道：“多谢诸位乡亲，告辞！”说着，朱栩就转身上了马车，颇有些快意恩仇之后，就要远盾的豪侠模样。

    那侍女一见，顿时哼道“小姐，这个人就是打肿脸充胖子，现在要跑了。”

    顾横波微微一笑，道：“这是君子不立危樯之下、好了，我们走吧。”

    “是。”侍女道。

    朱栩走了没多久，就有一群人摸入泰安。

    “微臣参见皇上。”

    山东总兵吴襄在朱栩马车旁跪下，半跪道。

    朱栩从马车上下来，摆手笑道“免礼，平身。”

    “谢皇上。”吴襄站了起来道。

    朱栩下了马车，四处看了看，道：“没有其他人知道朕来了吧？”

    吴襄道：“回皇上，只有臣知道，其他人并不知。”

    朱栩点头，吴襄带了两千人，应该足够保护她了。想了下，他转头看向曹变蛟道：“都查到什么了？”

    “回皇上，”曹变蛟道：“山东谎报灾情，骗取朝廷赈灾，减税，户部知情，故意克扣赈灾钱粮，挪作他用。”

    朱栩眉头挑了挑，简单的一句话，里面藏了无尽的信息，他都要揣摩好一会儿才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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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章 旨意入京

﻿    曹变蛟说完，拿给一个文本递给朱栩。

    朱栩翻开看了看，内容相当简洁：泰安府，景正元年，大旱，请减税二成，日期是景正元年，二月。

    “未卜先知啊……”

    朱栩眉头动了动，不由得笑了，这泰安府在年初的时候就预知了会有大旱，大旱的程度，提前写好奏本，准备随时呈递上去。

    他大概也明白了傅昌宗为什么克扣赈灾钱粮了，傅昌宗知晓下面的人在欺骗朝廷，可天下这么大，没有办法一一核实，查证，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稳住地方，相安无事。

    这件事情上，傅昌宗说不上对，可要是纠错就显得他这个皇帝太过苛刻，无法体谅朝臣的一片赤诚为国之心。

    好在‘政改’已经过关，朱栩可以大刀阔斧的对中下层进行清洗。

    “走吧，去济南，朕想看看鹰扬军的军容！”朱栩收起这道文本，淡淡说道。

    吴襄抬手，道：“微臣遵旨！”

    刚走一步，朱栩又道：“老曹，你去船上，一千神机营跟着朕，其他原地待命。”

    “遵旨！”曹变蛟毫不犹豫的道。

    曹化淳神色微怔，旋即若有所思的道：“遵旨。”

    朱栩上了马车，在神机营与吴襄两千兵马的护卫下，开拔向济南。

    曹化淳看着大军的背影，刚才的若有所思陡然透亮起来，没有犹豫，转身回返，他要去船队继续迷惑所有人，同时看看会不会有人在船上对‘皇帝’动手。

    在朱栩秘密进入鹰扬军的时候，他的密旨也终于进入了司礼监。

    班房内，刘时敏坐在桌前，将一道道飞鸽传的信摊开，一一看去，仔细审视，脸色越来越凝重。

    毕自严出京巡视河道，申用懋出京督查全军，他要出山海关慰劳辽东军民。

    这就是等同于……内阁空了！兵部空了！司礼监空了！

    刘时敏直觉口干舌燥，他在宫里多年，在司礼监历经天启，崇祯、景正两朝，对朝局异常的敏感，尤其是对景正皇帝，他更是知晓！

    这样一道旨意，整个北直隶都将成为地狱！

    刘时敏一向镇定，此刻心脏剧烈跳动，头上经不住的冒出冷汗来。

    他双手颤抖的拿着这几道密信，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内监站在柜子边上的阴影处，微低着头，无声无息，仿若不存在。

    刘时敏这个时候如芒在背，虽然这个内监没有抬头，可他还是感觉到了，心神猛的一凛。

    好一会儿，他擦了擦头上的汗，肃谨道“奴婢遵旨。”

    那个内监对着刘时敏微微躬身，悄然退出了刘时敏的班房。

    刘时敏深吸一口气，拿出一道空白圣旨，提笔就开始写起来。

    没多久，四道圣旨就写完了，等墨迹干了，他起身前往御书房，盖印。

    在御书房前站班的冯祝详细检查一番，在他的注视下，盖完印，这才算完整的圣旨。

    最先接到旨意的是毕自严，待刘时敏一走，他与孙承宗对坐，面面相觑。

    朱栩这是非常直接的阳谋，孙承宗自然看得出，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忧，看着毕自严道“毕大人，此番出京，想必要耽搁长久一点了。”

    毕自严微微摇头，心里有些难以言说。

    皇帝的行事是越来越没有章法，将祖制，基本的规则都踩的支离破碎，这一次，怕是整个京城都要天翻地覆。

    “你说，皇上到底要做什么？”毕自严抬头看向孙承宗，表情似忍不住的问道。

    孙承宗闻言就皱眉，他现在也越来越看不懂皇帝。

    在过去，他的目标异常的明确，建奴，宗室，勋贵，东林等等，行事虽然都是谋定后动，可往往显得粗暴，所有行为目的都能一目了然。

    可现在呢，这么大的动静，真的只是为了‘新政’的顺利实施，杀鸡儆猴吗？顺手再清除阉党？

    他们都已经不相信了，皇帝做一件事绝对不会为了简单一个目的，这件事如此浩大，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孙承宗想了又想，心里有些沉重，面色不动的道“不论任何，景正中兴在即，你我都应该勠力同心，协助皇上完成大业！”

    毕自严好一阵子才点头，刚要说话，许杰就进来道：“大人，申尚书求见。”

    毕自严与孙承宗猛的对视一眼，旋即道：“快请。”

    申用懋急匆匆而来，手里拿着一道圣旨，一进门顾不得见礼的道：“二位阁老，皇上传旨，让下官即刻出京，巡查全军。”

    毕自严与孙承宗顿时变色，还不等他说话，许杰又进来道：“二位大人，刚刚司礼监透出消息，刘公公将出京，前往辽东慰劳军民。”

    这次不止毕自严，孙承宗了，申用懋脸色也在变。

    刘时敏坐镇皇宫，是一颗看不见的定海神石，他要是出京，皇宫就真的空了，皇帝的意志就等同于完全消失！

    许杰话音刚刚落下，一个侍卫进来，道“禀报几位大人，东厂那边传来消息，皇上下旨，命魏忠贤即刻清查几件大案，若再有拖延，三天内，立逮不赦！”

    这会儿孙承宗，毕自严两人都坐不住了，身体缓缓站起来，目露骇色的看着身前的几人。

    申用懋，许杰也都神色惊恐，不能控制。

    许杰压抑不住的慌乱，看着毕自严道：“大人，这么一来，整个北直隶都将是魏忠贤的了……皇上这是要做什么？”

    毕自严与孙承宗刚刚还算镇定，这会儿是彻底慌乱了。

    皇帝有信心，不管不顾的将北直隶交给魏忠贤折腾，可他们不能！

    魏忠贤如果乱来，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死多少人，坏多少规矩，天启四年的旧事决不能重演，再不能出现一本《三朝要典》！

    申用懋很快回过神，还是着急的道：“二位大人，下官若一出京，巡防营必然落在阉党手中，现在到底该如何，总要有个办法？”

    兵权这种事向来敏感，尤其是现在京城唯有巡防营的实力最强，别说是居心叵测之人，哪怕是朝廷忠臣，也没有谁就敢放心！

    毕自严一向主持政务，看向孙承宗道：“孙大人久在军务，可有什么办法？”

    孙承宗沉吟了半晌，摇头道：“兵权……皇上向来控制的极严，若是往常我以‘紧急事态’为由倒是可以调附近的兵马……现在不行！”

    几人先是一怔，旋即明白过来，皇帝刻意调走两大营，只怕是早就防着他们调动其他军队了。

    毕自严坐在桌前，凝目望着外面，如同老僧坐定般，脑海里飞速转着念头。

    申用懋与许杰都是热锅上的蚂蚁，心里担忧都快要无法自控。

    魏忠贤是什么人，当初死在他手里的，阁老，六部尚书还少吗？莫不是还要再来一次，那他们这些大臣还有何颜面立在朝堂之上？

    孙承宗倒是不着急，他对朱栩有信心，虽然看似没有任何防备，这才最可怕的。

    魏忠贤不是傻子，现在真正担忧的，应该是他！

    毕自严脑海如闪电的思忖半晌微笑着对申用懋道：“申大人不用担心，皇上自有安排，这么做，未尝不是想要保全你。”

    申用懋一怔，抬手道：“大人……”

    毕自严微笑，神色自信的道：“既然皇上说了是‘即刻’，那申大人今天就离京吧，无需再来禀报，该交代给曹钦程的认真交代一番，其他的，无需过多在意。”

    申用懋有些不明所以，刚才还忧虑丛丛，现在怎么就突然如此斩钉截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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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一章 磨刀霍霍

﻿    孙承宗跟着心里一动，看向申用懋道：“申大人，做好分内事就行，这件事我们自有安排。”

    申用懋有些犹疑的看着两人，过了一会儿若有所悟的道：“下官遵命。”

    许杰看着申用懋的背影，一头雾水，三人好像在打哑谜，就他没有听明白。

    毕自严抬头看向许杰，道：“你拟个办法，这两日想办法让六部尚书都离京，这北直隶，就交给魏忠贤折腾。”

    许杰一怔，一会儿有些明悟的道“大人的意思，皇上这道旨意，就是暗示让诸位大人都离京？魏忠贤可能会对诸位大人动手？”

    毕自严笑了声，道：“你明白就好，我们不在的时候，内阁政务不能丢，你要担起责任。”

    “下官遵命！”许杰立刻抱拳道，这可是信任！

    毕自严挥退许杰，自信的神色慢慢消散，转头看向孙承宗道：“孙大人，皇上没有提及你，你可有其他安排？”

    孙承宗心底也疑惑，猜不透，不过皇帝有意让大臣们都离京，不止是为了躲避魏忠贤，也是要推动‘新政’在地方实施，默然一阵道：“我去一趟西南，检查一下六省的政务，军务。”

    毕自严点头，他们都各有要事办，乘此机会倒是能专心做事了。

    至于魏忠贤，他翻不了天！

    东厂大堂，魏忠贤高高在座，桌上摊着的是刚刚收到的圣旨。

    ‘立逮不赦’四个字，平平常常，却是异常的刺眼。

    其他各处的动静也都传了过来，让他一直淡定的内心不能继续安稳。

    ‘为什么？’

    魏忠贤神色不动，内心却翻涌。

    皇帝离京之前的态度，分明是给足了他时间，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这么的逼迫他？

    不过侯国兴等人都面色振奋，这道旨意在他们看来，就是杀人的利剑，足以横扫北直隶！

    魏忠贤心里起了一丝担忧，旋即黝黑的脸上出现一抹厉色，暗自道‘你想要乱，我也想，我就顺你的意，做我的事！’

    魏忠贤太阳穴一鼓，看着侯国兴等人淡淡道“皇上旨意已下，咱们就该动起来了。侯国兴，客光先你们立刻去顺天府，就留在那，协助顺天府登记‘纳税名单’，但凡不签名的，拿着人证物证，缉拿入狱，概莫能外！”

    侯国兴，客光先大喜，抱拳大声道：“是公公！”

    两人说着，眼前就闪光，仿佛看到了无数银子在向他们飘来。

    顺天府的动作比东厂还快，近来低调行事，效率反而更高。

    作为京城的核心，顺天府也是风暴的暴风眼，陈奇瑜等人一丝都不敢大意，可现在又遇到了麻烦事。

    陈所闻，楚宗先站在陈奇瑜桌子前，都是一脸凝色。

    楚宗先反着手里的大本子，道“大人，下官仔细查询了北直隶的田亩文策，发现那些大地主都将田亩转移，分散了，现在就是想要找人登记，都找不到，对不上号！”

    “还不止，”陈所闻沉色道：“各地知府，知县都上奏了灾情，要求减税，税额与朝廷征收的相差无几！”

    “有些田亩本就是外地人所有，他们以路远不便为由，拒绝来京城。”

    “据下官所知，这些地都还掌握在原本所有之人手里……”

    “大人，不好了！”

    突然间，一个差役冲进来，急声道：“大人，宛平县一个寡妇突然烧毁了十几亩地，带着两个孩子，在屋里自焚死了！”

    其他人还发愣，这样的刑事案也没什么大不了，要惊动他们吗？

    陈奇瑜却脸色骤变，沉声道“你是说，是官差上门登记名单之后？”

    差役低着头，道“是，据说她死活不答应，以死相逼，没想到是真的。”

    陈奇瑜神色变了又变，坐在那眼神闪烁个不停。

    陈所闻，楚宗先都惊变，这件事将顺天府，将朝廷推到了一个极其不堪的位置！

    ‘官差收粮，逼死孤儿寡母’！

    这样的话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北直隶，顺天府将会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陈所闻猛的醒悟，看着那差役大声道：“查清楚了吗？是真的，还是有人恶意所为?”

    楚宗先神色慌乱，抬头向陈奇瑜道：“大人，真假已经不重要，这件事一旦传出，必然民情沸腾，谣言汹涌，我顺天府想要再做事，将难上加难！”

    陈奇瑜早就想到了这一点，这件事势必会将顺天府，朝廷推到极其不利的位置，百姓，士绅们必然愤怒，那些读书人更是会口诛笔伐，恐是他这个顺天府尹用不了多久就要下狱了！

    “假的！”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侯国兴，客光先大步而来。

    他们身穿鱼龙服，要配绣春刀，带着二十多东厂番子，近乎是硬闯进，威风凛凛，霸道无比。

    陈奇瑜对东厂可以说是厌恶至极，眼见两人，不由站起来，冷声道：“你们来干什么？”

    侯国兴抱着刀，嘿嘿笑道：“当然是为了案子，顺天府大火案，宫门前刺客案，鲁总兵现在还昏迷不醒，陈大人不会忘记了吧？”

    陈奇瑜不想与这群人废话，直接沉着脸道：“说你们的来意，否者本官就要赶人了！”

    侯国兴不在意，从怀里掏出圣旨，阴测测的笑道：“皇上的圣旨到了东厂，如果你们顺天府办不了，我们东厂很愿以代劳。”

    陈奇瑜接过来看了眼，眉头顿时紧皱，那三天时限，不止是给魏忠贤的紧箍咒，更像是给他的催命符！

    他心里翻涌一阵，强压着不安道：“你们想要怎么做？”

    侯国兴一脸不在意，道：“从京城开始，所有的大户，地主都要如实写下‘诚实纳税承诺书’，但凡不写，我们就翻旧账，所有人都不写，那就所有人都进大牢，抄没家产，田亩一律充公，省的麻烦……”

    陈奇瑜与朝廷的诸位大人都是力求稳定的，哪里肯答应，直接拒绝道：“东厂只是协助，一切当以我顺天府为主，没有我的命令，东厂不得乱来！”

    侯国兴眼神笑意愈浓，凑近陈奇瑜道：“陈大人，你别忘了，我们东厂可正在查案，这些可不归顺天府管。”

    客光先上前一步，冷声道：“陈大人先忙，今晚开始，我东厂缇骑四散而出，但是抗命不从，一律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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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二章 都动了

﻿    侯国兴与客光先，来去匆匆，不等陈奇瑜说话，带着一群人，如同烈风一般走了。

    留下顺天府一干人，面面相觑。

    陈奇瑜面色变幻，北直隶是他统辖的，他不希望出事，转向陈所闻与楚宗先沉声道“立刻召集那四大家族的家长，如果他们不来，或者拒签签署，直接拿下！”

    “遵命！”

    两人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都肃声应道。

    顺天府的衙役四散而出，陈所闻与楚宗先都亲自登门。

    周府。

    周家是北直隶的大户，单单院子就占地百亩，人口超过两百人，房子看似老旧，可里面富丽堂皇，如同一个小型皇宫，家仆云集，来来去去。

    楚宗先带着人站在门口，周家的管家苦口婆心，就差哭了的道“楚大人，我们家老爷真的不在，昨天就去山.西了，那里的租户出了问题，赶着处理去了……”

    楚宗先阴沉着脸，道：“别跟本官说着这些废话，我这是最后一次！要么老老实实的按照府衙的要求，上交田亩的明细，你们只有一个时辰，如果超过一个时辰不上交，顺天府就上门拿人！”

    管家是一个五十多的老人，楚宗先的话他仿若没有听到，继续苦着脸道：“楚大人，我们家老爷真的不在，你就是真的抄了我们周家，我也没办法将老爷给您变出来啊……”

    楚宗先冷哼一声，转身道：“调集府兵，给我围了！”

    “是！”

    楚宗先调集了三百人，刀剑出鞘，将周家团团给围住。

    周家的这管家眼神毫无波动，脸上却苦笑连连的跑过来，拦住楚宗先道：“楚大人，你这是要干什么，我们周家可是书香世家，祖上都是有人为官的，没有大罪，你不能随意的围我们的院子……”

    周管家真的不担心，他们周家在北直隶根深蒂固，关系网错综复杂，哪怕朝廷历经改变，朝廷高层屡次清洗，可他们周家的关系依旧还在！

    再说了，这次是是四大家族以及诸多大小家族的联盟，周家真的要是被朝廷怎么样了，整个北直隶都会乱起来，顺天府绝对不敢这么干！

    楚宗先自然能看得出这周管家分明是有恃无恐，他也懒得再废话，箭在弦上，由不得顺天府不出手了！

    李家。

    陈所闻看着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模样的李老爷，神色阴沉的说不出来。

    他昨天还听说这位老爷在云翠楼一晚上包了两个头牌，欢乐的不行。

    李老爷闭着眼，胡子上还站着饭渣，神情枯槁，仿佛真的一只脚已经踏入棺材，嘴唇微动，嘟囔着道：“陈大人……你说什么……”

    陈所闻面色难看，盯着这位李老爷一字一句的道：“本官只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老老实实的写好承诺书，送到本官手里，超过一点，本官就直接抄没李府！”

    陈所闻说完，带着人就走。

    这些人的可恶他是见识了，这一次，顺天府绝不会再退让！

    一来这群人激起了他们的怒火，二来魏忠贤已经张开獠牙，他们没有时间再慢慢磨了。

    李老爷不等陈所闻完全出门就冷哼一声，睁开眼，眼神里都是坚定的傲色，面带不屑。

    陈所闻与楚宗先又去了其他两大家，一个宿醉未醒，一个直接拒之不见。

    其他衙役也将京城附近大大小小家族走了个遍，结果是花样百出，千奇百怪，总之就是顺天府一个名单都没有收集到，要么直接拒绝，要么观望，将整个顺天府差役都给激怒，恨不得冲进去抢了。

    陈奇瑜站在刚刚修建好的顺天府大门前，门口站着陈所闻等人，以及顺天府所掌握的府兵，足足两千人！

    陈奇瑜不是庸官，早就做了最坏的准备，无声无息的从各处调集兵马，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陈所闻看了眼边上的沙漏，低声道：“大人，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这与东厂有何区别？”

    陈奇瑜面露冷色，淡淡道：“我们要抢在魏忠贤之前动手，事情必须掌握在我们顺天府手里！”

    楚宗先赞同陈奇瑜的做法，事情必须掌握在他们手里，否则会天下大乱，失去控制！

    沙漏一点点消失，时间也一点点耗去。

    等的人，终究是没来。

    陈奇瑜猛的挺身上前，沉声喝道“动手！四大家族为乱不法，草菅人命，行贿朝廷命官，勾结匪盗，罪无可赦，即刻起，抄没家产，一干人捉拿候审！”

    “遵命！”

    顺天府的府兵轰然而动，奔赴四大家族。

    “顺天府这是要干什么？这么大的动静？”

    “怕是有人作乱吧？听说前不久皇帝在河.间府遇刺……”

    “这个不是由东厂在查吗？怎么顺天府跟着凑热闹？”

    “河.间府不是也归顺天府管吗？可能这是急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猜测不断。

    毕自严已经出了城门，还是有不断收到消息，当看到顺天府抢先出手的时候，轻叹了口气。

    “老爷，真的不管吗？”坐在马车前面的管家，神色担心的道。

    毕自严微微摇了摇头，道“管不了了，任由魏忠贤折腾吧。”

    管家没有再说，在巡防营的护卫下，毕自严走在官道上，快速的奔向河.南。

    东厂内，魏忠贤看到顺天府抢先动手，嘴角勾了勾，转头向魏钊等人道：“你们也去，他们既然拿大头，你们就拿小头！”

    魏钊抬头看了眼魏忠贤，犹豫了一下，道：“是！”

    魏钊一走，魏忠贤转身进了他的书房，挪开书桌后的椅子，先开地板，走入下面的密室。

    在黑暗中走了很久，他推开一道书柜，走了出来。

    他一身蟒服，一举一动，不怒自威。

    魏忠贤一出来，屋里有四五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起身，走过来神色颇为恭敬的道“见过公公。”

    魏忠贤神色不动，环顾一圈，道“诸位公子都是勋贵之后，若不是皇上大开杀戒，几位即便无法继承爵位也相当显赫，怎么可以向奴婢一个阉人行礼。”

    几人都是一脸肃色，领头一个颇为高挑的年轻人道：“公公对我等有再造之恩，岂是一个礼可以报答的！”

    “不错，我等父辈皆为昏君所屠，若非公公，我们只怕已经死在琼.州了！”

    “公公不仅对我等有再造之恩，更还能助我等手刃昏君，怎么能不行这区区之礼！”

    他们分别是安远侯，宁阳侯，保国公，灵璧侯，忻城伯等幼子，在南直隶改制中，冥顽不灵，这些人要么被抄家，要么被流放，这些幼子都是因为年龄小，才被发配去琼..州。

    魏忠贤微笑不语，神色上看不出是谦逊还是淡然，给人高深莫测之感。

    “郭侯爷，方侯爷。”

    魏忠贤仿佛才看到这两人，抬着手道。他每一个动作都不带倨傲，给人威严，稳重，信任之感。

    武定侯郭培民，南和候方一元，两人自然不敢懈怠，这位现在大权在握，他们的大事还要依托他，抬着手，满脸郑重的道：‘魏公公。’

    魏忠贤微笑，又转向最后一个人，道：“唐大人。”

    这最后一个人，名叫唐通，原本驻守在宣.府，年初被调到了遵.义，手握三千精兵，最重要的是，他是信王朱由检的人！

    唐通更加肃色，道：“末将见过魏公公。”

    魏忠贤当仁不让的在主位之上坐下，招呼道：“诸位都坐，大事在即，咱们还需要再审慎商讨一番。”

    众人都点头，他们要做的事情，惊天！

    勋贵之子们等人最是迫不及待，保国公之子率先道“诸位，我们要做的，就是第二次‘夺门之变’，将昏君赶下皇位，恢复太祖祖制！”

    灵璧侯之子连忙接着道“不错，按照祖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当今皇帝得位不正，我们要做的就是反正，完成熹宗皇帝遗命！”

    郭培民，方一元都没有说话，他们之所以参与，是因为勋贵被压制，削弱的厉害，以往的权势，好处都没了，加上朝廷传出来要废除‘五爵’世袭罔替，预感到了危险，这才冒险加入。

    唐通是被逼的，他有把柄被魏忠贤握住，可现在也被‘未来’所诱，飞快的道“不错，信王登基才是名正言顺，当今皇帝乃是篡位谋逆，我们占据大义，加上魏公公现在掌握了巡防营，只要解决了禁军的麻烦，这几日就可送信王入宫，荣登大宝，传告天下！”

    “不错，山.东那边我们已经布置好了，我们准备了足够的炸药，只要找到狗皇帝的船队，就能将所有船都炸成粉碎，让狗皇帝死无葬身之地！”

    “狗皇帝亲信不少，尤其是内阁与六部尚书，一定最快抓起来，逼迫其中一两个承认狗皇帝是谋逆，先帝遗诏被篡改……”

    “只要信王顺利登基，其他的都不足为虑，徐徐图之，将狗皇帝的亲信都换掉，这大明就是我们的！”

    “不错，新帝登基，拨乱反正，一切都会回到崇祯之前！”

    一群人激动不已，慷慨激昂，都想回到昔日的荣光里。

    魏忠贤神色不动，余光瞥了眼武定侯郭培民。

    郭培民会意，看着一群人咳嗽一声，道：“当今皇帝在位已经七年，天下人共知，信王不是英宗皇帝，不能复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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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三章 乱了

﻿    南和候神色不动，附和着道：“不错，没有弟终兄及的道理，应当在宗室里选择最合适的，这才能让天下人信服。”

    南和候与武定侯明显更与魏忠贤靠近，唐通以及勋贵之后们都是一怔，完全不知道魏忠贤还有其他打算。但细细一琢磨，双眼猛的都是一亮。

    光宗一脉成年的皇子只有三人，长子熹宗皇帝，五子信王朱由检以及六子当今皇帝，三人之中熹宗无子嗣，当今皇帝也没有，只有信王有三子！

    要是从宗室选，唯有信王的子嗣最合适，无可争议！

    信王的长子今年也才五岁，信王要避嫌，不得干政，那小皇帝不是任由他们摆弄！？

    “不错，二位侯爷说的是！”

    “真是便宜了狗皇帝，真想让他成为建文！”

    “不管如何，京城是我们的了，狗皇帝必须死！”

    “公公，快说，我们该怎么做。狗皇帝现在已经在山.东了，要是他察觉到，回来不需要多久的！”

    “公公，事不宜迟，咱们动手吧！”

    “对，和狗皇帝拼了！”

    “拼了！”

    一群人都大吼大叫，满脸急切的看着魏忠贤。

    虽然魏忠贤是个太监，平时都不放在眼里，可现在确实他在操纵着一切。

    魏忠贤神色不动，心里暗自鄙夷这群人。

    ‘真当皇帝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以为现在的情形是你们争取来的，是皇帝已经糊涂了？’

    ‘这一切都是皇帝的预谋，他在算计着什么，虽然他未必知道你们，我确实是其中一个棋子……’

    魏忠贤听着这人的话，心里默默转悠，旋即双眸变得极其锐利起来。

    ‘我是一颗棋子，可棋子也想做棋手，皇上，既然你装作弃子，奴婢可不认输！’

    魏忠贤脸上前所未有的认真，看着一群人，不喜不悲又不容抗拒的“现在顺天府与东厂都已经动起来，整个北直隶都会乱，先召集一群乱民，找机会进攻京城，我会让曹钦程调开巡防营，你们直接杀入皇城，一定要攻下一个城门，到时候巡防营再去剿灭乱民与禁军，控制皇宫，其他的一切，就都就顺理成章了！”

    唐通神色微怔，道“公公，真的要如此大费周章吗？我们直接杀进去不得行了？”

    各位侯爷之子都是迫不及待，连忙跟着道：“是啊公公，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咱们直接杀入皇宫，逼迫太后下诏就是，京城还有其他人能反抗我们不成……”

    “对啊公公，咱们现在是要抢时间，哪里能这么慢慢的来……”

    “时不我待啊公公，还是尽快攻入皇宫吧？山.东那边最多明天就会动手，咱们不能等了！”

    郭培民，方一元等也都是这个意思，这种时候，单是焦虑的心态就足够他们煎熬。

    魏忠贤神色不变，淡淡道：“我们要占据大义，这需要时间，巡防营，京东大营都还没有完全掌握在手里，禁军的兵力我们完全不知道，与其坐等，不如做些事情。”

    众人闻言都皱眉，魏忠贤的话有道理，更多的是，他们全没有什么勇气质疑、反抗。

    魏忠贤交代几位侯爷的公子，转向南和侯方一元与武定侯郭培民道“二位侯爷，你们可以多联络一些人，不需要说什么，到时候跟着进宫勤王，负责宫外四门，防止有人作乱……”

    方一元，郭培民明白了魏忠贤有意，点头道：“好，交给我二人。”

    魏忠贤好似在挥斥方遒，转向唐通，顿了一会儿道“唐大人，现在是时候去见见信王了。”

    唐通身体一震，沉声道：“末将明白，不管信王答不答应，到时候我都会带着信王世子入宫登基！”

    魏忠贤点头，旋即带着警告的道：“事情就这么办！皇上那边，东厂在船上安排了人，可以带火药上船，炸了之后，让人仔细查清楚，必须确保皇帝死了！如同他不死，我们算计再多都无用！”

    在座的一群人都心神一凛，刚才的沸腾之情慢慢的冷却下来。

    魏忠贤说的没错，狗皇帝对兵权的控制极严，密.云的京西大营，天.津卫的京东大营，全力开拔不用一天就到，皇帝不死，他们就得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又秘密商议一番，一群人各自从密道离开，悄无声息。

    与此同时，顺天府的府兵如狼似虎，第一个就扑向了四大家族中最大的周家。

    府兵不是差役，都是在受过极其严格的训练，虽然不如常备军，可战力，纪律远超各地的衙役，他们不讲什么规矩，踹门就开始暴力控制。

    “你们干什么，这里周家……啊……”

    “快报信，官兵来了……”

    周老爷的病一下就好了，指着冲过来的府兵厉声道：“你们干什么！我们周家世受皇恩，岂是你们顺天府说抄家就抄家的，我要见陈奇瑜！”

    “周家，犯有走私，行贿，殴伤人命，掳掠……奉顺天府之命，即可收押，担忧反抗，就地格杀！”

    周老爷脸色大变，大喝道：“放肆！他陈奇瑜凭什么抓我！抄我周家，我要见礼部侍郎温大人，我要见来阁老！”

    “到了大牢，你想见谁我都给你找！来人，带走，抄没一切家产！”领头的校尉一挥手，果断道。

    “老爷老爷……”

    “爹，救命救命啊……”

    周家人数众多，哭喊震天。

    府兵无所顾忌，控制了周家，从头到尾的开始搜起来，近乎翻个底朝天。

    李家的家主被从小妾身上拉了下来，他不准外人打扰，直到府军冲进来了，才被惊醒。

    “你们干什么，我们李家与吕国公可是姻亲，你们想要造反吗！？”

    吕国公张之极，英国公张维贤之子，现在执掌京西大营，在勋贵里是极其特殊、显赫的一位，毕竟握有兵权，还驻扎在京城西面！

    府兵却毫不在意，耻笑道：“你要是真有本事，我们就不会上门了，来人，带走！抄没所有家产，一毫一厘都不要放过！”

    李老爷神色大变，还是在急吼道：“你们会后悔的，今天敢拿我李家一丝一毫，我一定要你们百倍奉还！”

    由不得他不急，抄入官府的东西，从来没有听说还能返回来的。

    其他两大家大同小异，都是拼命挣扎，威胁恐吓，可在府兵的强力冲击之下，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全都被抄没，家主等嫡系统统被抓走。

    顺天府这边的动作自然震惊了所有人，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这几家无恶不作，早就该抓了，抓的好！”

    “是啊，我听说，死在那赵老爷手上的少女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都是被活活折磨死的，惨啊……”

    “还有张家，前几年为了买一块地，残忍的杀死了一家七口，活活烧死在屋子里……”

    “顺天府的陈大人还真是敢干，这要得罪多少人……”

    百姓们都有仇富心理，看热闹不嫌事大，痛快的四处议论着。

    可那些士绅阶层就不同了，四大家族牵头的联盟，既然四大家族倒了，其他人肯定树倒猢狲散，朝廷的‘新政’，士绅再不敢抵抗了！

    他们都在担忧，害怕，如果他们不老老实实的将田亩等情况上交出去，规规矩矩的纳税，会步四大家族的后尘！

    可就在他们担忧的时候，东厂缇骑飞奔而出，不管家族大小，但凡没有签署在录的，甚至于他们立马签东厂也不管不顾，抓人，抄家，如同机械一般，短短两个时辰，他们就抓了上百人，抄没了十几家！

    哪怕是天黑了，他们依旧在加速，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北直隶是天下首善之地，士绅遍布，尤其是这几年建奴衰败，京师安稳，更多的大户在此购地定居，加上商业兴起，可以说，京城已经相当的繁盛。

    东厂这么毫无顾忌的抓人抄家，本来就警惕着的士绅们，都陆续得到消息。

    五花八门的应对之策紧急而出，北直隶——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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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四章 魏忠贤的局

﻿    深夜，孙承宗府宅。｛随}{梦} щ{suimеng][lā} ．

    孙承宗，周应秋，傅昌宗，徐大化，沈，哪怕一直抱病在床的礼部尚书袁可立都来了。

    这几人纵然权力受限，可也算是京城里最高管理层，顺天府，东厂这么大的动静，他们是怎么也睡不着觉的。

    袁可立脸色苍白，不时的咳嗽，神情极其疲倦，还是撑着道“龌蹉之事越来越多，皇上真的就不担心史书如刀，留下千古骂名吗……”

    六部尚书中，也唯有这位袁尚书敢这么说。

    在坐的几人都十分清楚，这件事的背后是皇帝，也不怪袁可立这么说。

    说归说，他们却不能纠缠在这上面，还需以政务为重。

    现在内阁是孙承宗为主，他看了一圈，道：“不管魏忠贤如何，我们要做的事情不能耽搁。毕阁老出京巡视河道，乃是皇上对今年水情的忧虑。申尚书出京，也是近来军中滋长了一些不良习气，需要严厉打击、消除。辽东的重要性本官不需多言，总之，三位大人的出京，诸位不用过多联想……”

    孙承宗这样安慰的话语，对在座的来说都没有什么说服力，事实就摆在眼前。

    袁可立以前一直躲在登州，去年才被召回京师，任礼部尚书，对于‘新政’是‘无可奈何’下的接受，眼见京城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他顾不得病躯，看着孙承宗大声道：“孙阁老，自古以来的明君从未如此大动干戈，陷天下、陷自己于不义，作为内阁辅臣，你当真就没有一点担当吗？”

    孙承宗知晓袁可立的性格，对这位老大人也颇为尊重，肃色道；“袁大人想要本官如何做？”

    袁可立眼神浑浊，嘴里斩钉截铁的道“下官希望孙大人节制巡防营。”

    在座的众人神色立变，这位老大人久在军旅，双眼毒辣的很，看到京城，以至于整个北直隶的关键。

    巡防营，谁掌握了，京师就是谁说了算！

    孙承宗神色不变，他确实还有能力能从曹钦程手里拿回巡防营的控制权，只是，这是否会有悖皇帝的布置？

    周应秋看了眼袁可立，道：“下官倒是认为，孙阁老确实要做些事情，否则显得内阁太过无能，想必这也不是皇上想看到的。”

    傅昌宗稍一思忖，跟着道：“孙阁老确实要有所作为，否则世人都会认为内阁、六部是摆设，皇上会更加不信任。”

    其他人都不敢乱说话，这个时候一字一句都会传到皇帝耳朵里，稍一不慎就会是大祸！

    孙承宗看着周，傅二人，面露沉吟。

    这两人是皇帝的绝对心腹，他们的话，孙承宗要认真三分。

    好一阵子，孙承宗才道“你们是说，本官应当直接节制巡防营？”

    周应秋摇头，道：“下官的意思，大人可以找个机会，给魏忠贤一些警告，向外面传递一些该有的信息。”

    傅昌宗更进一步的道：“即便大人想要节制巡防营现在也不大可能，内阁要做的，就是将魏忠贤罩住，确立内阁地位，不容任何人质疑。”

    徐大化听明白了，他感觉这里面分明是有皇帝在授意，跟着解释道：“魏忠贤还有顺天府是占着大义的，内阁没有理由阻止，我们要给外界一种感觉，那就是内阁能控制住东厂，凡有逾矩，皆是东厂狂悖不法，日后也好收场。”

    孙承宗大约明白几人的意图了，不管里面是不是皇帝的意思，点头道：“也好，本官明日召见曹钦程，吴淳夫等人，限制一下他们的权力，同时会调整巡防营的部署，以策万全。”

    巡防营最早就是孙承宗参与改制，他的影响最大，后来才是孙传庭，申用懋，外加内阁辅臣的身份，对巡防营做出微调，合情合理。

    众人暗自点头，只要巡防营在手，京城就乱不起来。

    “我们说说督政院以及刑部的事情，明日再议税务总局以及皇家钱庄的事。”

    这件事算是勉强过去，孙承宗话题一转的说道。

    不管魏忠贤怎么闹腾，他们原本计划里的政务不能停。

    徐大化转头看了眼高高在上的月色，已经很晚了，还得强撑着，白天根本没办法议事。

    这里的事情每一件都非常重要，重要之后就涉及到权力，权力的大小就会显示在朝廷的地位以及重要性，重要性就会直接预示可以待多久，有没有危险！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一面是喊冤的人将整个顺天府大门都给堵了，另一面是顺天府，东厂的人不断将押解回来的人，财物送入刑部。

    “大人，大人，我是冤枉的啊，地都是他们自愿卖给我的，我没有强买强卖啊……”

    “大人大人，真不是我干的，那些人是被匪盗所杀，这些地都是他们后辈卖给我的……”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愿意退出了，不跟他们与朝廷作对……”

    “我的银子，都是我的，放我出去……”

    一辆辆囚车内，足以看尽人情百态，一个个的丑相毕露，再无往日威风。

    “抓的好，打死这帮劣绅！”

    “还我的地，那是祖上留给我的……”

    “畜生，我要给我女儿报仇……”

    嘭嘭嘭嘭嘭

    两旁的百姓们有什么扔什么，咬牙切齿，恨得不行，一度要冲上前。

    四周押解的士兵都小心翼翼的保护自己，快速催促着赶往刑部。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押回来，他们耽误不得。

    赵，李，张，周四大家族的族长在最前面，头上，脸上都是菜叶帮子，凑鸡蛋，眼神都是阴沉的可怕。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朝廷真的敢玩火，要对整个北直隶的士绅动手！

    疯了！都疯了！

    他们心底怒火咆哮，同时又在拼命的思索着脱身之法。既然他们被押到京城了都没有受到阻拦，朝廷之上肯定有所变故，他们要想别的办法。

    他们过往的一个个关系都被拿出来，可却找不到半个合适的。

    朝廷都不说话，谁还能拿魏忠贤怎么样？还能救他们出去？

    东厂之内，客光先无比兴奋的道“公公，这一夜我们一共抄了七十多家，具体赃物还没有清点，可绝对很惊人，数百万两现银肯定是有的！”

    魏忠贤高高的坐在主位上，俯视着一群人，神色不变。

    这些大户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年，田亩又是稳赚不赔的，家资百万的或许不多，可要说十几二十万，那近乎是比比皆是，毕竟，他们是‘士绅’，是地主也是士族！

    侯国兴道“公公，老规矩，我们留三成，保证刑部看不出一点迹象。”

    魏忠贤现在不在乎这点银子，眼神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漠然道：“有人反抗吗？”

    “有，几乎每一家都反抗了，都被我们收拾了，还顺手杀了几个人！”客光先道，他脸上一副嗜血的蠢蠢欲动。

    田尔耕出列，脸上的刀疤动了动，狰狞可怖，半低着头的道“公公，有什么话就说吧，都是自己人，想要怎么干，我们都拿命陪着！”

    其他人一听，目光炯炯，神情激动难抑，仿佛天启四年回光返照，他们纵横天下，无可匹敌，见神杀神，佛挡杀佛！

    魏忠贤看着这群人，目光敛了敛。

    都是跟着他的老人，侯国兴，客光先是客氏的人，魏钊是他叔叔，田尔耕是他一早提拔在锦衣卫的人，这些年他起起伏伏，这些人都对他忠心耿耿，从未有二心。

    不过即便如此，魏忠贤还是不会告诉他们实情，做大事情，要密！

    当年他就吃过这个亏，不然不会在皇帝手里栽了三番两次，以至于无法翻身！

    他想到朱栩，一股怒气从心中涌起，脸上露出戾气，目光变得厉然，道：“还不够，必须加速，传令北直隶所有东厂职属，全部动起来，不管如何，都抄家，全部抓回来！”

    “是！”

    侯国兴与客光先大喜，异口同声。

    田尔耕舔了舔嘴唇，一脸的嗜血之色。

    魏钊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么一来，整个北直隶都没有安生之地，要天下大乱了。

    魏忠贤将这些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脸上一抹豪情闪过，道：“曹侍郎今天会节制巡防营，到时候我们要借助巡防营做事。田尔耕，到时候我会安排你守东门，魏钊守南门，侯国兴守西门，客光先收东门，傅应星，居中策应！”

    众人听了脸色都变，各有表情，大部分人立马上前大声道“谢谢公公！”

    这么一来，东厂就能彻底掌握巡防营！

    魏忠贤脸色淡漠，心里却有些稳不住。

    这件事，是一场豪赌，胜了，荣华富贵，绵延子孙；输了，人头落地，抄家灭族！

    此时内阁，孙承宗正对曹钦程，吴淳夫，沈三人做训示。

    孙承宗坐在班房的椅子上，面带冷色，看着吴淳夫道：“吴大人，大理寺事关重大，是朝廷‘新政’的一个重要部分，务必要尽快推动，在各省，府，县建立衙门，承担起断案的责任，决不能拖拖拉拉，毫无进展……”

    吴淳夫成为阉党，是因为当初星等人逼迫太甚，为了自保才投靠魏忠贤，本心来说，他希望朝局稳定，能够回到他熟悉的那个环境崇祯之前的朝堂。

    虽然魏忠贤暂时得势，大权在握，可吴淳夫却不敢与魏忠贤走的过近，他这几年在刑部从未单独见过魏忠贤，极力的想要撇清与‘阉党’关系，可在世人眼中已经定格，他无奈也无法。

    听着孙承宗的训示，吴淳夫认真的抬手道：‘回阁老，下官已经在着手准备，同时从三个省开始，然后铺展向全国，现今已经组织好人手，不断在政院培训，一旦结束，随时可以派出……’

    孙承宗点头，这些都在他的掌握内，吴淳夫这个人，他还算看得清。

    目光跳过曹钦程，落在沈身上，他道：“沈大人，顺天府，东厂抓的人越来越多，刑部要做好准备，尽快在大理寺过堂，要从重从快，尽量不要开杀戒，辽东，琼州都可以流放……”

    沈听得出，孙承宗是不想过度刺激一些人，抬手道：“下官谨记。”

    说完这两人，孙承宗的目光才落在曹钦程身上。

    京城之内，有能力有野心有手段有关系的人到处都是，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曹钦程会成为这场变局里的一个关键他掌握了巡防营！

    说起这个人，孙承宗心底全都是厌恶。

    贪污索贿，刑讯逼供，杀良冒功，构陷大臣，最令人恶心的是，他称呼魏忠贤为‘父’，是阉党十足的走狗！

    十足的小人！

    周起元，汪文言，冯铨的案子里，都有他的身影，可以说一个百毒之人！

    不过他非常的奸猾，擅长审时度势，几经起落，硬是没有出事，一路还走到了今天！

    要知道，魏忠贤起起伏伏，当初的阉党近乎都散光了，留下来的，屈指可数，这曹钦程就是头面人物！

    曹钦程更清楚，整个朝廷都厌恶他，他唯一的靠山就是魏忠贤，离了魏忠贤，他死无葬身之地！

    面对这当朝右次辅，辖制兵部的孙承宗，曹钦程异常的小心谨慎，道：“还请孙阁老示下。”

    孙承宗神色平淡，语气有些冷的道：“本官知道你是谁的，也清楚你的品性，本官这里告诉你，巡防营必须规规矩矩，严格按照巡防营的章程行事，旦有出格，本官即刻拿你下狱论死！不要说魏忠贤，即便皇上回京，本官若坚持，皇上也得给本官三分薄面！”

    曹钦程心里一冷，连忙抬手道：“下官不管！下官定兢兢业业，不敢逾矩丝毫！”

    孙承宗对他的‘这番’恐吓效用也没底，冷声道：“本官会派人盯着你，若是敢乱来，立斩不赦！”

    曹钦程脸色发青，他本以为只是例行公事的一番‘训示’，没想到居然是如此直接的‘威胁’！

    ‘完了，这个差事就不该接的……’

    曹钦程肚子都悔青了，魏忠贤让他去争取，他本想着掌握巡防营，他的地位就攀升了，将来或许也能坐一坐那堂官，却没有想到，内阁恨不得他立刻死在这里！

    他更不知道，魏忠贤正在准备谋逆，他现在掌握的巡防营，就是最强的利器！

    一不小心就是抄家灭族，身首异处！

    孙承宗主要就是要‘警告’曹钦程，一番严厉训斥，在曹钦程的唯唯诺诺中，放他出了内阁。

    来宗道现在已经‘放假’，内阁中书许杰站在孙承宗边上，低声道“大人，这么做，能有作用吗？”

    孙承宗摇头，望着南方方向，道：“这场棋局里本来就没有我们，所谓的‘观棋不语真君子’，我这次是犯规了。”

    许杰没有说话，孙承宗说的‘犯规’，实则是说他可能影响到了棋局，皇帝的棋局！

    到底有没有影响？他们就真的不在皇上的棋盘里吗？

    许杰看了眼孙承宗，心里低语。

    南和侯方一元，武定侯郭培民正在暗中联络，走动隐秘而频繁。

    南直隶改制后，那里的勋贵大部分都‘迁居’到了京城，低调，无声的生活。

    可要说这些人没有怨言是不可能的，特权被剥夺，被割肉还疼，纵然方一元，郭培民没有多透漏，他们还是被引诱，忍不住的要跟着做些事情，显示一下存在感。

    短短时间，他们就联络到十几家，可动用的家丁超过百人。

    “皇帝无道，朝廷无德，我们要我们的地！”

    “我们要地，我们要粮食！”

    “朝廷抢劫，还我们公道！”

    安远侯，宁阳侯，保国公等之子在京城之外，大肆散播谣言，鼓动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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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五章 权势收拢

﻿    被魏忠贤收编的勋贵之后，有安远侯，宁阳侯，保国公，灵璧侯，忻城伯，成安伯等，他们尽管都被削籍，也是罪人，流放到了琼.州……

    可他们不这么认为，在他们看来，这都是昏君糊涂，杀害了他们的父亲，他们要报仇，要匡扶社稷，推翻昏政，反正太祖祖制。

    他们自己继承了爵位，彼此之间也都以爵位相称，俨然成了义士，大义凛然的一方。

    他们在河.间府，永.平府等地大肆散播谣言，鼓动百姓，悄悄的带着节奏。

    可这次朝廷动的是士绅阶层，对普通百姓影响极小，他们甚至乐的高兴，加上北直隶近年相对平稳，并没有大的灾情以及大事发生，是以他们没有鼓动多少百姓，只能通过撒银子，将一些无知之人，野心之人收集起来，相互裹挟，短短一天时间居然就有了数百人。

    这些爵爷躲在乡野里，一副干大事模样的讨论着。

    “人数还是太少，必须想办法，最起码要有两千人才能成事……”

    “嗯，虽然侯府被炒，可家父早有筹谋，我手里还有二十万两，这次全部拿出来……”

    “一定要凑够足够多的人，魏公公说的没错，巡防营短时间无法彻底掌控，必须要有名义，这才能名正言顺的调派……”

    “哼，明天就传令给山.东，让那里的人炸死狗皇帝，再冲进宫，逼迫太后下旨，废黜狗皇帝……”

    “一旦新皇复立，立刻就为我等父辈平反，还要加封，如英国公一样，世代坐镇皇城……”

    “狗皇帝的人都必须死，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人一定也要杀个干干净净……”

    “魏忠贤同样要死，这个阉狗就是杀害我们父辈的直接刽子手，决不能放过……”

    “不错，一旦新皇复立，立刻抢下他的兵权，将他乱刀砍死……”

    “好，准备一番，再交代下去，决不能出错，到时候千钧一发，一丝一毫都不能错过！”

    这群人积极的忙碌着，人数是越聚越多。

    这边曹钦程刚刚出了内阁，一身的冷汗。

    他是个滑头，滑头野心大，胆子有时候也大，可大部分时候很怕死！

    孙承宗的话给他敲了一记警钟，让他战战兢兢，心里的恐惧阴影怎么都散不去。

    他坐在轿子里，头上止不住的冒出冷汗来。

    从孙承宗的话里他不止听出了孙承宗对他的厌恶，还有对魏忠贤的！

    如果朝堂上对‘阉党’是这个态度，别说他了，魏忠贤这次能渡过去吗？

    管家模样的人陪在轿子边，神情有些激动，道“老爷，咱们是去兵部吗？”

    尚书申用懋昨日已经出京，现在兵部就归他们老爷管了，这是多大的权势啊！

    曹钦程现在还哪有心思，真要是跟着魏忠贤一条路走到黑，估计走不了多远孙承宗真的能直接将他下狱论死！

    他擦了擦头上不自觉冒出的冷汗，想了下，急声道“不去了，让兵部，巡防营按章程做事，有什么问题呈报内阁。直接回府，对了，回去之后，闭门谢客，不管谁来了都不见，尤其是魏忠贤的人！”

    管家愣了愣，完全不知道他们家老爷这是怎么了，可听着语气不对，连忙答应着，催促轿夫快速回府。

    还没走几步，傅应星就笑眯眯的拦住了去路。

    曹钦程一个不稳，差点从轿子里摔出来，却也看见了傅应星，脸上僵了僵，连忙出了轿子，抬着手勉强的客套着道“傅大人，少见……”

    三品大臣这样给自己见礼，傅应星心里忍不住的一阵爽快，脸上笑容越多，一摆手，身后的番子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是笔墨，还有几封文书。

    傅应星笑容满面，语气也客气无比的道“曹大人，公公知道你忙，所以让我这里等候，烦请你签几个字。”

    曹钦程本能的就想拒绝，看着傅应星身后，表情冷漠的东厂番子，嘴角动了动，僵着脸的笑道：“不知公公要我签署什么？”

    傅应星拿起一道奏本，直接翻到最后，然后拿起笔给曹钦程。

    曹钦程心底骤然警惕，他现在权职重大，一举一动都非同小可，这傅应星不想给他看内容，肯定更不一般！

    他头上冷汗又冒了出来，心里急转，脸上却陪着笑的道“我能看看吗？”

    傅应星嘴角勾起，道：“大人，事情紧急，没有必要。”

    曹钦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连忙的道：“好好好。”

    他口干舌燥，拿起笔，手都在抖，眼睛一阵闪烁，在那文本上小心翼翼的写上‘曹钦程’三个字。

    傅应星看了眼，满意的放到一边，又拿起另一个。

    曹钦程谨慎的看了眼傅应星，依次都写好。

    傅应星检查之后，这才对着曹钦程道：“好了，魏公公让我谢谢大人。”

    曹钦程点头哈腰，一脸的讨好之色，眼神却闪烁着得意。

    他刚刚写的是柳体，不同于他过往的字迹，傅应星完全没有发现！

    傅应星拍了拍曹钦程的肩膀，趾高气扬的大步离去。

    曹钦程看着他的背影，慌忙上轿道：“快回去！回去之后你写一道奏本，替我送去内阁，就说我病了，说的严重一点，卧床不起，请孙阁老主持兵部事务。”

    管家不明所以，还是道：“是大人。”

    傅应星拿着曹钦程的手令，很快就对巡防营进行了调整，将东厂的人安插进去。

    巡防营毕竟是特殊部门，即便这些人被强硬的安插进来，他们也不能无缘无故的随意调派，这才是魏忠贤需要民乱制造的大义的原因。

    与此同时，最为头疼的顺天府是一片混乱。

    陈所闻焦头烂额的从外面进来，道：“大人，东厂的速度越来越快，如同匪寇过境，不分大小，全部都是抄家，抓人，这还不到一天，已经有上百户人家被抄，现在都聚集在衙门口，要求给说法……”

    “这还不止，保.定府、真.定府、顺.德府、广.平府、大.名府、永.平府、延.庆州、保.安州等大部分的知府，知县都被抓了，现在整个北直隶都是一团乱……”

    楚宗先跟着进来道。

    本以为抢先能让东厂缩手回去，却没有想到东厂依然故我，动作是大的惊天，似要将整个北直隶都犁上一遍！

    “大人，不好了，”

    不等陈奇瑜开口，一个差役急匆匆跑进来，大声道：“巡防营以城内人数太多，不易管控为由，不再让府兵进城，只准少量的士兵押解犯人进来。”

    陈奇瑜眉头皱了皱，这个理由还真是没办法辩驳，沉吟一声道：“那府兵就不要进城，再去兵部一趟……”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皱眉不语。

    陈所闻会意，上前道：“大人是想让兵部传令各地府兵，县兵严加防备民乱？”

    陈奇瑜点头，可一想到兵部现在掌握在曹钦程手里，各地府兵怕是不会受顺天府指令，甚至可能都传不出去命令！

    各地府兵，县兵虽然没有旨意不得出府县，可却是稳定地方的定山石，没有他们，顺天府根本无法稳住北直隶。

    由此也可见，阉党已经彻底掌控北直隶了！

    楚宗先神色渐渐凝重，看着陈奇瑜道：“下官记得大人说过，皇上有意清理阉党，您说，魏忠贤……会不会狗急跳墙？”

    陈奇瑜脸色骤变，双眼瞳孔都大睁，顾不得其他，猛的就向门外冲去。

    “大人……”陈所闻连忙喊了一句，没说完就被楚宗先拉住。

    楚宗先道：“大人勿急，府尹大人应该是去见孙阁老了。”

    陈所闻愣了愣，若有所思的看着楚宗先。

    陈奇瑜进了宫就没有再出来，整个北直隶陷入了一场可怕的‘动乱’中。

    ‘动乱’的源头是东厂，可东厂有理有据，每一个被抓的人尽管都大喊冤枉，可人证物证齐全，由不得他们不认。

    刑部这边飞速整理，然后送入大理寺过堂。

    “你们认不认罪！？”

    大理寺卿吴淳夫亲自坐堂审理，拍着惊堂木大喝。

    下面跪着的四大家族的族长，他们不远处，半道墙隔着的，站着都是人证，还有他们身前的衙役手里的一本本账簿，证词，凶器等等的证据。

    围观的百姓听了好一会儿，听着青天大老爷的惊堂木声，陡然大喝起来：“认罪！认罪！认罪！”

    四大家族的族长跪在那，听着外面的呼喊声，再看看吴淳夫丝毫没有留情的模样，悄悄瞥了瞥了左右，都没有说话。

    现在的他们，除了死扛到底，没有其他出路。

    吴淳夫冷哼一声，道：“拒不认罪，罪加一等！来人，拉出去，三日后宣判！下一个！”

    这一次的是永.平府知府王善海，他一身镣铐，仓惶的被押解进来。

    吴淳夫淡淡看了眼，看着状纸道：“王善海，刑部刑狱司拟告，你涉嫌贪污受贿，欺男霸女，擅自加税，骗取朝廷赈灾银粮……你可认罪！？”

    “认罪！认罪！认罪！”

    这次吴淳夫还没有让刑狱司展示证据，一帮百姓就大声呼喝起来。

    王善海心里害怕的要死，只求保命，跪在急声道：“认罪认罪，下官认罪，求大人从轻发落……”

    “拉出去，三日后宣判！”

    吴淳夫冷哼一声道。

    大理寺审的飞快，盖因证据确凿，不容狡辩，且犯人实在太多，需要加速审理。

    围观的百姓看的大呼过瘾，群情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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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六章 有喜了

﻿    北直隶的大小士绅，中下官吏都是这次清洗的主要对象。

    东厂养了好几年的案子，这个时候终于派上用场。

    他们根据名单，由近到远，由点到面，飞速的扩张，抓来的人，缴来的赃物是越来越多。

    刑部不够用，甚至露天搭起帐篷，用来看管犯人。

    喊冤的，求情的，跑关系的，京城各个衙门都挤满了人，各种声音，乱七八糟的谣言在京城扩散，甚至于连王家的人都迫不得已的进宫求见刘太妃。

    王家，是神宗皇帝皇后王氏的家族，在辈分非常显赫，是朱栩的祖辈，与刘太妃一个辈分。

    刘太妃称病不见，张太后陪着说了好一会儿话，好不容易才打发走。

    由此也可见，这次的大清洗影响多么可怕，连王家都没能逃过。

    “娘娘，娘娘……”

    焕儿急匆匆的从外面跑进来，语气尽皆是兴奋。

    张太后正在那揉着太阳穴，闻言叹道：“今后不管谁来了都不见，就说本宫病了。”

    她确实头疼，除了王家，其他大大小小的家族，求见的人也不少。

    焕儿顾不得这些，直接道：“娘娘，刚才鱼藻宫那边召了太医过去，您猜是什么事情？”

    张太后放下手，脸上正色一分，道：“怎么了，李才人生病了？”

    焕儿抿嘴笑着，凑近低声道：“我刚才亲自去问了太医，说是李才人有喜了!”

    张太后神色顿时大喜，道：“你说真的？”

    一个皇朝的子嗣多么重要毋庸多言，更何况还是这样的皇帝，张太后对朱栩的子嗣是异常的关心。

    “真的，刘太医亲口说的。”焕儿笑着道，她可知道张太后多么关注鱼藻宫，毕竟皇帝的后宫里就这么一个女人。

    “走，去鱼藻宫！”张太后站起来，迫不及待了。听到这些消息，她恨不得李解语现在就生出一个皇子来。

    鱼藻宫。

    李解语坐在椅子上，摸着小腹，表情有些莫名。

    她怀孕了。

    她一直期盼着，没想到在皇帝出宫的时候来了，有些意外又欣喜。

    张太后急匆匆而来，差点被门槛绊倒，看着迎出来的李解语，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与紧张，道：“真的有了？”

    李解语轻轻行礼，温声笑道：“刘太医说的，应当不假。”

    “好好好……”

    张太后高兴坏了，拉着李解语的手走进去，一边还埋怨道：“早知道就不让皇帝出宫了，对了，快派人通知皇上，让他早点回来……”

    李解语能理解张太后的心情，陪着她‘唠嗑’。

    宫外翻天覆地，宫里总算是有了喜气。

    这件事是瞒不住的，很快就传到了外廷，孙承宗等人耳朵里。

    内阁，孙承宗班房内，孙承宗，许杰，陈奇瑜三人正在议事，听到这个消息，表情都是一动，心里仿佛有一块大石头落下。

    即便是陈奇瑜这种‘地方官’也暗自松一口气，皇帝没有子嗣，真要出个万一，天下非大乱不可！

    东厂的动作丝毫没有因为‘工作量大’而稍有放慢，除了城外，城内也开始动起来。

    六部九寺的一些低级官吏相继被抓，理由都是‘与他案牵扯’，纷纷都被投入了刑部大牢。

    东厂这一次做的是有理有据，虽然蛮横，可在事实面前，再强横的理由也显得苍白，只是京城百官都忧心忡忡，昼不能安，夜不能寐。

    内阁以及六部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却抓不到线索，只能任由魏忠贤继续折腾。

    一连两天，东厂的大军近乎扫荡了整个北直隶，从各处押解回来的犯人已然都无法送进城，只能在外面就近看押，倒是那些赃物，让沿路的百姓是大开眼界。

    字画古玩，金银玉器，名贵器具，精致首饰，现金现银，晃的普通人都睁不开眼，却又舍不得挪开。

    刑部粗粗计算，短短两日堆满刑部库房与大院的，价值超过千万！

    其他的粮食，田亩之类都未计算在内！

    京城天翻地覆，在山.东的朱栩却不急不缓。

    一连过了两天他都在济.南的的军营渡过，这第三天大中午，朱栩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拿着望远镜观看神机营与鹰扬军的对抗赛。

    神机营除了配备大明最先进的火器之外，训练也是仿照特种兵，各个都是精兵强将，百里挑一。

    鹰扬军毕竟是军队，首重气势，在五百对五百的对抗赛中，神机营几乎摧枯拉朽的取得胜利。

    看的一旁的吴襄直发愣，过了好一会儿才猛的单膝跪地，请罪道：“臣无能，请皇上治罪！”

    朱栩放下望远镜，笑着道：“起来吧，这神机营朕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你要是能赢朕现在就要跑回京城，亲自拿刀砍人了……”

    吴襄还是很尴尬，提心吊胆的站起来。

    皇帝身边有这么一支强军，他们一直都不知道，这一次才深刻体会，却也将他这个总兵显得‘一无是处’。

    曹变蛟一直在边上看着，这神机营一直是他在统管，朱栩话音落下，他便道：“皇上，破虏枪已经改善不少，射程远，不易炸膛，风雨等影响大幅降低，唯一缺点就是换弹慢。”

    朱栩看着神机营的士兵正在换弹，收回枪支，确实比较慢，点头道：“嗯，这个问题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需要各个方面都能跟上来，让军器局那边慢慢研制，不要放松就是。”

    后膛枪不是那么容易的，这里面涉及的炼铁，冷却等等之类朱栩也不太了解的技术，所以只能交给毕懋康等人慢慢积累经验，摸索，改进。

    是以，想要用火枪来野战短时间内是不可行的，不过火炮的可能性还是很大，只要有射程足够远的火炮，在亚洲，在海上，大明都将是无敌的！

    曹变蛟不知道朱栩心里所想，顿了一会儿道：“是。不过如果将破虏枪与弓箭一切配合守城，加上火炮，应该会有更好的效用。”

    朱栩‘唔’了声，若有所思的颌首。

    火枪换弹慢是个弊端，可射程远，敌人冲锋的时候远远的来一波，然后是弓箭手，确实会有不错的效果。

    吴襄在边上听着不说话，只是竖着耳朵，秉持着低调。

    大明的军队，现在基本上分为三个区域，一些人也将他们分成三个‘派系’。

    辽东系，就是出自山海.关以内的，以孙承宗，熊廷弼等人为首，包括了毛文龙，吴襄，祖大寿，还有就是满桂，赵率教等人。另一个是南方系，就是杨嗣昌，洪承畴，卢象升等人，另外一个就是西南了，以秦良玉威望最高，集中地将领最多，地位又稍差一些。

    三大派系里自然以孙承宗的‘势力’最强，毕竟他也是两朝帝师，在朝多年，更是如今的次辅，位高权重。

    不过这些都是外人的看法，朱栩知晓，洞若观火，并不在意。

    “臣参见皇上！”

    一个紫衣的锦衣卫小队长快步走过来，在朱栩不远处单膝跪地道。

    朱栩手里出现了一杯茶，拿起盖子道“平身吧，哪里的消息？”

    紫衣小队长站起来，道：“回皇上，锦衣卫从南和侯府上探查到，南和侯，镇远侯以及保国公等余孽后代图谋不轨，魏忠贤居中，另外……他们意图推信王或者信王之子谋逆篡位……”

    朱栩喝茶的动作停下来，盖上茶杯，表情有些怪异。

    他知道京城内外有些人不安稳，却没有想到，是以魏忠贤勾连在一起，并且赤，裸.裸的想要篡位。

    这点人自然不在他眼里，茶盖摩挲着茶水，目光看着这个紫衣小队长道：“信王是什么态度？”

    紫衣小队长道“他们还没去，信王府大门紧闭，没有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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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七章 催命符

﻿    紫衣小队长说着，将一道详细的奏本递给朱栩。

    朱栩放下茶杯，接过奏本看了起来。

    这是锦衣卫对这件事的详情描述，包括如何发现，以及怎么样进一步查实的。

    说起来是有些意外，是锦衣卫通过调查这些勋贵之后如何逃脱，京城之内什么人在遮掩，资助，这才从一些细节上锁定了南和侯方一元与镇远侯郭培民，再暗中调查，慢慢的将魏忠贤给摸了出来。

    朱栩笑了笑，这道奏本在手里拍了拍，其实锦衣卫能不能查到是一回事，他能不能解决是另一回事。

    既然这些人迟早要跳出来，那么这次注定逃不过，锦衣卫的查实，不过是提前给了朱栩一点看戏的乐趣。

    “传令，这件事锦衣卫不用插手，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朱栩道。

    对于锦衣卫，他采用的八分职权，两头管理，将全国的情报分配给八个人负责，由骆养性，朱宗汉共同管理，同时这八个人直接向司礼监备份情报。

    “是！”紫衣小队长道。

    说完，他又拿出一道奏本，道：“回皇上，陕.西传来消息，关中大地震。”

    朱栩眉头一挑，连忙接过来。

    这是锦衣卫写的奏本，并不是巡抚李邦华，里面内容很简单，言称影响极大，怕是百年未见，具体还需巡抚衙门在震后核实。

    朱栩神色变了变，看着奏本不语。

    这个时候是小冰川在渐渐走向最猛烈到时期，寒潮，暴雨，大旱，地震，冰雹，鼠疫，火灾，不管是地质上还是天气上，亦或是**，只要能发生的灾情，近乎都集中的，密集的发生了，仿佛说好了一样，要将大明赶尽杀绝，不留余地。

    朱栩压着心思，抬头看向这紫衣小队长道“你知道多少？”奏本里东西都是言简意赅，还是当面说的清楚。

    紫衣小队长犹豫了下，道：“回皇上，根据陕.西那边的说法，依照司礼监的划分，只怕是八级地震。”

    朱栩眉头挑了挑，沉吟一会儿道：“传旨京城，户部尚书亲自去陕.西，指导救灾，吏部尚书同往，监督赈灾钱粮。”

    “是。”曹变蛟应声。

    “还有什么消息？”朱栩看向紫衣小队长道。

    紫衣小队长脸上动了动，微微抬头，道“宫里传出消息，李娘娘有孕了。”

    朱栩先是一怔，而后道：“你是说李才人？”

    “是。”紫衣小队长道。

    朱栩神情有些恍惚，这件事来的有些突然，他一时间还有些不太接受，直直的愣神。

    “贺喜皇上。”

    倒是吴襄，曹变蛟等一群人纷纷抬手，大声说道。

    朱栩背起身，望向京城方向，表情有些怪异。

    恍恍惚惚间，时间过的这么快，他都要有孩子了。

    过往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在眼前闪过，仿佛昨天他还在跟皇嫂斗智斗勇，为了出宫费尽心思，一转眼小永宁快十岁了，他也要有孩子，为人父了。

    好一阵子朱栩才反应过来，心里有着一抹欣喜的畅快，笑着道：“嗯，传旨，升李才人为贵人，命宫中好生照顾，太医院那边不能懈怠……”

    “遵旨。”曹变蛟道。

    朱栩难得的高兴，在原地走来走去，猛的道“京城的锦衣卫不要动，传旨给朱宗汉，继续准备，不要着急，待京城事了再动手。传旨给骆养性，海上，东南亚要尽快，朕不日就南下。”

    “遵旨！”紫衣小队长单膝跪地，然后起身，慢慢退了出去。

    朱栩背着手，眯着眼，目光遥遥的看着京城，果断道“两天……应该差不多了，传旨给鲁王，命他以宗人府宗正的名义，圈禁南和侯，镇远侯。”

    “遵旨！”曹变蛟神色不动，心里却明白，皇帝这次要刺激魏忠贤，迫他尽快动手，然后尽快收拾残局，好早日南下。

    朱栩说完，脸上陡然又笑着向吴襄道“朕在京城一直都听说济.南的温泉非常出名，还有没有其他好玩的？”

    曹变蛟眉头微动，皇帝这个离开军营，会有危险！

    吴襄实则对京城的局势不甚明白，闻言想了想道：“回皇上，科举将近，近来济.南涌入了不少士子佳人，在趵突泉边上，时常会有文会，皇上若有意，臣可以派人去打听一番。”

    “文会啊……”

    朱栩对这个倒是颇为向往，奈何他读书用功不够，肚子里的墨水不多，想了想就道；“也好，就当先打个前站，到应天，秦淮河也不能不去，丢人就先丢在这里好了。”

    皇帝随口而说，其他人自然不敢认真，都微低头不语。

    “走，再骑马冲锋一次！”

    李解语怀孕，给了朱栩大好心情，说着就走下瞭望塔。

    他近来很喜欢骑马冲锋的感觉，挥舞着长刀，可以放肆的喊叫，砍杀。哪怕只是演习，也让他通体舒坦，心里的烦闷一扫而空，畅快无比。

    吴襄等人自然都陪着，皇帝的马术不怎么样，真要是坠马出点事情，他们可承担不起。

    朱栩在山.东优哉游哉，京城的乱象越来越多。

    北直隶的士绅们大部分被抓，其他的纷纷躲藏起来，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人跑了，田亩，家产都被东厂抄没一空，海捕文书发的到处都是。

    东厂的能量这次让所有人震惊，各府各县都安插了人手，除了臭名昭著的缇骑，各处的番子加起来居然也有数千人，加上临时招募的，整个北直隶，东厂的人超过万人！

    外加东厂还能调动各地的府兵，县兵，近乎没有什么人能够抗衡，要么老老实实被抓，要么被强硬的塞进囚车！

    京城之内，纷纷扰扰，谣言满天飞。

    一方面是内阁打出了‘反腐’的旗号，誓言‘官无大小’，‘涉腐必究’，在官面上进行轰轰烈烈，强势的宣传。另一方面是暗地里的流言四起，夹杂其中，让人看得云里雾里，分不清南北。

    ‘当今皇帝篡改新皇遗诏，篡位登基……’

    ‘景正得位不正，皇位本属信王……’

    ‘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景正谋逆……’

    甚至还出现了童谣，不过第一时间就被扑灭，暗地里散播的人，在朱栩强大的控制网中，飞速的消散。

    尽管朝报义正言辞，可历来朝廷的信用都很差，出尔反尔，朝令夕改比比皆是，不知道多少人仓惶的逃出京城，亦或者闭门躲祸。

    京城纷纷扰扰，千姿百态。

    不消半天时间，司礼监就拟好旨意，传给了李解语。

    皇宫里自然一片喜庆，小永宁对李解语怀孕格外的激动，整日粘着，甚至赖在鱼藻宫。

    张太后对此倒是欣慰，总好比整日闯祸的好。

    宗人府宗正鲁王朱寿鋐也接到了旨意，晋王恰巧也在，看着这道圣旨，满脸都是疑惑，一肚子不解。

    “你可看得出什么？”晋王抬头看向鲁王直直的问道。

    鲁王心底同样的疑惑丛丛，南和侯，镇远侯在勋贵中并不怎么显眼，在京城也都异常的低调，可以说是个小透明，皇上为什么会突然传来这样的旨意？

    不过鲁王深知朱栩的手腕，沉吟着道：“虽然皇上不在京城，可京城的大小事情怕是没有几样能逃得过他的眼，或许，这两位侯爷是我们看走眼了。”

    鲁王的话让晋王心里一惊，恍若有所悟，接着就道：“南.京勋贵向来以魏国公徐文爵马首是瞻，徐文爵又是个墙头草，最擅长见风使舵，如果这两人真有问题，那徐文爵会不会是幕后主使？”

    鲁王看了眼晋王没有说话，这位快憋疯了，整日里就想出事，看热闹，期望浑水摸鱼。可京城已经这么热闹了，他还躲在这里，一点都不敢冒头。

    鲁王心里暗暗摇头，站起来道：“这件事皇上自有安排，晋王无需担心。”

    晋王听着鲁王若有若无的警告，神色不变，心底对鲁王很不屑，都坐上了宗正宝座，还是平淡无奇，一点作为都没有。

    鲁王送走了晋王，思索一阵，便装作如无其事的派人去请方一元与郭培民。

    郭培民与方一元近乎同时抵达宗人府，两人看到彼此的时候都是神色一怔，眼神有警惕也有疑惑。

    “二位侯爷，请！”

    从大门内走出十几个侍卫，将他们半围，腰间佩刀，目光凛凛。

    方一元与郭培民脸色顿时大变，他们本来就心里有鬼，这一下顿时慌了，本能的就想反抗。

    可他们没有带兵器，且只有他们两个人，十几个侍卫手已经放在刀柄，微低着头，眼神里都是冷漠之色。

    “请吧。”领头的侍卫离的不远不近，神色冷淡。

    方一元与郭培民心里大乱，这个时候也只能装作没有其他事情，僵硬着脸走进了宗人府大门。

    没多久，宗人府就放出消息。

    ‘南和侯，镇远侯心怀怨愤，意图不轨，即日起圈禁宗人府，查后再判’。

    这个消息在纷乱的京城并没有多大影响，毕竟过去圈禁，杀戮的宗室亲王，勋贵不知道有多少。

    可在有心人眼里就不同了，内阁，六部等人，都从中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最特别的，就是魏忠贤了。

    他正在喝茶，这个消息令他将茶水都打翻，湿了一桌。

    挥退报信人，魏忠贤抬头向北方，皇宫方向看去，目光幽冷，迸射着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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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八章 拢网

﻿    “皇上，你就真的这么自信吗……”

    魏忠贤神色冰冷，皇帝显然已经知道了，将方一元，郭培民下狱，这是在逼他，逼他提前动手！

    魏忠贤站起来，脸上前所未有的冷漠，望着墙壁，仿佛能看穿，望入皇宫，目光落在御书房，那里有一个年轻人正在低头看着奏本。

    “只是，你凭什么这么自信……你还能有什么布置……”

    魏忠贤低语，双目是灼灼的野心光泽。

    魏忠贤站在原地，脸色漠然，半晌之后大步走了出去。

    “将唐通找来，我们一起去信王府！”

    魏忠贤找来一名亲信，大声的说道。

    他大踏步向前，很是威风凛凛。

    “是！”亲信领命，快速离开。

    “公公，我们这是要去哪？”傅应星跟在魏忠贤身后，神色破为激动的说道。

    这几天他们东厂了抓了不知道多少人，抄了多少家，虽然只有三成，可赃物可观的令他心头难抑，激动不已。

    “去见信王！”

    魏忠贤坐上轿子，淡淡说道。

    他语气平常，表情也平静。

    傅应星神色怔了下，想要问，轿子已经起来了。

    魏忠贤带着人来到信王府后门，唐通已经在等着了。

    唐通看着很是普通的信王府后门，待魏忠贤打发走所有人，这才走近低声道“公公，这就要动手了？”

    信王是他们的最后一步，一旦来这里，就表示最后一刻终于到了！

    魏忠贤看了眼唐通，这位显然还不知道方一元与郭培民已经被抓，神色不动的道：“嗯，我们现在去见信王，你待会儿就回去准备，通知那几人，明晚寅时！”

    “好，就寅时！”唐通大喜，他不过不惑之年，还大有前途，可最大的前途，莫过于从龙之功！

    魏忠贤神色平淡，平淡中透着一抹极寒的冷漠。

    信王府早就被东厂控制了，魏忠贤带着人，畅通无阻，径直来到信王府大厅。

    朱由检带着妻儿，一家七口正在吃饭。

    面对魏忠贤的气势汹汹，朱由检异常的平静，其他人包括周王妃都面露惊色，紧张的不敢吃饭。

    朱由检从容自若，夹着菜，吃着饭，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今年也不过二十出头，从气度上看，远远超过这个年纪。

    魏忠贤的目光落在朱由检脸上，转而又落在他边上的朱慈烺身上。

    朱慈烺是朱由检长子，今年不过五岁，神色慌乱，颤巍巍的想要躲到朱由检的身侧。

    魏忠贤环顾一圈，向朱由检抬手笑着道“奴婢参见王爷。”

    朱由检盛汤，神色不动的道：“你要造反了？”

    魏忠贤微怔，有些讶异的看着朱由检道：“王爷怎么知道？”

    朱由检喝了口汤，道“景正不是皇兄，可以任你糊弄，他压了你这么多年，现在又要卸磨杀驴，以你的个性，不会坐以待毙。”

    魏忠贤好似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向朱由检，脸上出现一抹玩味的表情，道：“是奴婢小看王爷了，那王爷猜猜，奴婢要做什么？”

    朱由检端着碗，喝着汤，一会儿之后，擦了擦嘴道：“不管你要做什么，都注定失败，景正的手段你比我清楚。”

    魏忠贤背起身，学朱栩眯着眼，打量着他道：“确实如王爷所说，想必外面的流言您也听到了，景正得位不正，现在该是您登基的时候了。”

    朱由检放下碗，看了眼边上的三个孩子，笑了笑道：“不要害怕，身死事小，失节事大，我们是太祖子孙，当不畏惧生死。”

    三个孩子还懵懵懂懂，哪里听得清信王的话，只是睁大眼看着朱由检。

    周王妃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搂紧身边的孩子。

    吴承恩从侧门走出来，下人抱出数个火油桶，放在饭桌四周，边上是一个个拿着火把的家丁，每一个都视死如归的表情！

    魏忠贤脸色变了，看着那一个个油桶，足以将这个大堂都炸飞！

    他阴沉着脸，看着朱由检道“王爷，大位就在眼前，莫非你一点都不在意吗？这是太祖的打下的江山，你难道忍心看着被景正毁掉吗？”

    唐通也忍不住了，小心的看了眼那些火油，急声道“王爷，你睁开眼看看，整个大明都是天下大乱，人心思定，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太祖的江山被景正硬生生的毁掉吗？大位马上就是您的了，一点都不动心吗？”

    朱由检面无表情，道“我大明江山可以亡在自己手里，绝不会忘在一群阉宦之手。本王于国于民无益，不会丢太祖太宗的脸，辱没朱家子孙后代。”

    魏忠贤看着那一个个火把，一桶桶火油，脸色阴沉的可怕。

    朱由检是他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失去了他，即便控制了皇宫，也不会有人听他的，京东京西两处大营不用一天就能到！

    唐通心里害怕，他们站的这么近，一旦不小心火星落在油桶上，他们都会被炸死！

    魏忠贤心如电转，突然看着朱由检道：“王爷，如果说，景正已经死了，你现在还想自焚吗？”

    朱由检脸色微变，旋即平静如常，淡淡道：“如果他死了，身为亲王，理当殉国。”

    周王妃等人瑟瑟发抖，都没有出声。这件事信王与她们早已经说过，殉国，也是理所应当。

    魏忠贤神色冷漠无比，朱由检显然存了死志，根本不是言语能打动的。

    那些火把只要有一滴落下，整个大堂都将化作灰烬！

    朱由检不能死！

    哪怕不能用，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死！

    魏忠贤双眼里都是冰冷之色，道：“既然王爷执意不肯，奴婢也不是没有替代之人，福王还有子嗣在！”说完，他转身就走。

    唐通神色慌乱的看着朱由检，跟着离开。若是继位的不是朱由检，他的功劳就要大大缩减了！

    朱由检看着魏忠贤的背影，神色轻叹。

    如果福王真的还有子嗣，或许确实合适，至少魏忠贤能收下不少当年‘国本之争’的失败者。

    朱由检看了眼自己的妻儿，神色悲痛，旋即决然的看向王承恩道“点火吧，本王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王承恩深深的看着朱由检，手里的火把就要落下。

    “慢着！”

    突然间，一声大喊从不远处传来。

    一个穿着内监服饰的中年人，快步走过来。

    王承恩手一顿，看着来人，脸色微变：“你是司礼监的人？”

    来人确实是司礼监的人，崇祯三年就被安排在信王府，只是一直默默无声。

    中年人走过来，抬手向朱由检道“奴婢见过王爷。”

    朱由检已经猜到了，神色冷淡道：“你为何而来？”

    中年人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道圣旨，大声道：“信王朱由检，接旨。”

    朱由检愣神，一群人也都看着他。

    中年人见朱由检不动，面露威严的再次大声道：“信王接旨。”

    朱由检眉头皱了皱，他本存了死志，却没有想到景正还给他留了密旨。

    想了想，他对着王承恩等人摆了摆手，上前跪下道：“臣接旨。”

    其他人都纷纷跪在朱由检身后，哪怕是油味刺鼻也不在乎。

    “奉天承运……信王朱由检，机警有为，敏恭慎达，甚合朕意……朕离京日久，京城不可无主之人，特命信王临时监国，统辖内阁六部，以遏宵小。”

    中年人长篇大论，可旨意的意思还是很明白。

    朱由检一时间换不过来，景正又让他监国了？

    “臣接旨。”朱由检抬起手道，尽管心里疑惑丛丛。

    中年人将朱由检扶起来，笑着道“王爷，是该您出山，扫灭宵小，安定人心的时候了。”

    朱由检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景阳宫那位早就打好算盘，令他收拾魏忠贤了。

    京师现在乱成一锅粥，人心惶惶，确实应该尽快安抚。

    “可是，本王如何扫灭宵小，安定人心？”朱由检疑惑的看着中年人道。魏忠贤掌握大权，他可是没有一兵一卒。

    中年人一笑，道“大人只管去内阁，皇上自有安排。”

    朱由检点点头，心里不得不佩服朱栩，论起这样的手段，他一百个也比不上。

    不过朱由检已经不是以前了，他看着中年人，直击要害的道“不知皇上以后打算如何处置本王？”

    中年人笑着，道：“皇上说了，既然王爷不想去台.湾，那就自己选个地方。”

    朱由检微微点头，会意了，稍稍思索一番，道：“本王去陕.西吧，或许还能有些作用。”

    中年人明白，这是要他转述的，躬着身道：“奴婢知道了。”

    朱由检说完，看了眼周王妃等人，大步向外面走去。

    朱由检确实不一样了，仿佛放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以前看似明亮的双眼，现在清澈如水，从容淡然的向外面走去。

    中年人躬着身，心里暗道‘终究是亲兄弟，皇上果然没有看错。’

    与此同时，内阁也接到了冯祝传达的旨意。

    ‘北直隶改设河.北省，陈奇瑜任巡抚，陈新甲知错能改，举报有功，朕心甚慰，准戴罪立功，任河.北总督，即刻组建总督衙门，统辖境内兵马’。

    如此一来，本来听调于兵部的各地府军，县军统统归了陈新甲麾下。

    孙承宗等人都愣神半晌，好久之后才轻声自语：“皇上的旨意来的真是时候……”

    在朱由检抵达内阁的时候，李解语正在与李思忠叙话。

    李思忠听了半晌，起身单膝跪地道：“臣明白，臣请辞禁军副统领，今后闭门读书。”

    李解语抚摸着小腹，轻声笑着道：“叔叔不要见外，没事可让婶娘常常进宫叙话。”

    李思忠应声，出了鱼藻宫。

    与此同时，大病初愈的鲁钦被任命为禁军副统领，执掌大内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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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九章 只欠东风

﻿    随着一道道密旨发出，京师的局势悄然发生着改变。Ｘ

    曹钦程告假，孙承宗名正言顺的插手巡防营，虽然没有做出什么明显的动作，只是下了几道不动声色的命令。

    魏忠贤与唐通与唐通还在不断的密议，计划着‘反正’的纤细步骤。

    “香.河的兵马你真的能调动吗？”魏忠贤问道，香河有两千县兵，用好了也是一大助力。

    唐通神色肯定，道：“公公放心，大不了杀了那知县就是！”

    魏忠贤默默的计算，道；“安远侯等人聚集了两千人，明天我调开东门守兵，让他们杀入皇宫，然后再以巡防营剿除，彻底掌握皇宫……”

    唐通神色迟疑，道“公公，真的有福王子嗣吗？”

    魏忠贤神色不动，道：“没有，到时候即便信王以随便找一个孩童替代，稳住局势，其他的，可从长计议。”

    唐通神色变了变，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这样的糊弄。

    可事情到了这个关口，已经由不得在想其他办法了。

    唐通猛的站起来，道“好，事不宜迟，咱们分头行事！”

    魏忠贤没有说话，目送他离开。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心里很不安，本来万无一失的计划，这个时候总感觉错漏百出，危机重重。

    “皇上，就让我们赌这最后一局！”

    魏忠贤太阳穴鼓起，咬着牙恨声道。

    北直隶已经失控，除了东厂与顺天府，各地的衙门也开始对士绅‘抢劫’，大肆的清洗，

    由南到北，处处都是官差抓人，抄没家产，偌大的官道上挤满了囚车，‘赃物’。

    不知道是不是有‘默契’，这些人都极少去骚扰普通百姓，哪怕是大一点的商户都没有被波及，通通都是冲着‘士绅’去的。

    北直隶发生这样的‘骚动’，即便有着‘正义’，也难以让天下人，尤其是读书人接受，一道道弹劾的奏本飞入通政使司，最集中的就是魏忠贤，其次是陈奇瑜。

    这场‘骚乱’只限于北直隶，其他各地还算平静，只是越来越多的‘士绅’感觉，千方百计的‘谋求自保’。

    聊.城。

    朱栩的船队停在这里已经不少日子，山.东各级官员都求见过，除了巡抚与总督，再没有人减去过。

    船上的‘皇帝’经常会下船走动，只是保密严密，一般人无法靠近，只能远远的看着穿着龙袍的年轻人出出进进。

    ‘皇帝’坐在软塌上，斜躺着，正看着一本书，专心致志。

    在他不远处，曹化淳侍立，微低着头，恭恭敬敬。

    “皇上，您的参汤。”一个捧着盘子，小步走进来的内监，来到‘皇帝’近前，低声道。

    ‘皇帝’头也步态，只是不轻不重的嗯了声。

    内监放下碗，又小心的看了眼‘皇帝’，这才无声退下。

    他一走，曹化淳就缓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皇帝’待那内监一走，连忙起身，小跑来到曹化淳身边，躬着身，低声道：“公公，现在怎么办，小的怕汤里再有毒……”

    曹化淳抱着浮尘，神色如常，道：“倒入花盆就是，然后就睡觉。”

    “睡觉？”这小内监一愣，不敢违背，慌忙点头道：“是是，一切都听公公的。”

    退出去的内监悄然与几个人擦肩而过，那几人都神色不动，各自忙各自。

    月上柳梢头，月儿半圆。

    朱栩的船队里静悄悄的，黑灯瞎火，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黑暗中人影来回的穿梭，悄悄的放置着什么，交错离开。

    四艘船都是如何，到处都是黑影。

    曹化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船，在岸边不远处，静静的看着。

    待这些黑影消失不见，曹化淳身边一个禁军侍卫低声道“公公，现在怎么办？”

    “依计行事。”曹化淳道。

    “是！”那侍卫应身，大步离去。

    本来黑漆漆的岸边突然间灯火通明，侍卫们都在大声喊叫“什么人，你们在干什么，都给我站住！”

    人声鼎沸，将从船上下来的一群黑衣人下的魂不附体，四处乱窜。

    这个时候原本的四条船悄悄向前移动，原地多了几条堆满柴火的小船。

    轰轰轰

    一个接着一个的炸响，火光冲天，漫天都是大火，熏的半边河道通红。

    那些黑衣人大喜，一边躲藏着禁军的搜捕，一边拼命逃离，想要去找主子报喜，要赏钱。

    朱栩并没有睡，与曹变蛟正在对弈。

    消息很快就传递到他耳朵里，对着近乎一面倒的棋局，朱栩弃子，看着曹变蛟笑着道：“好戏开场了。”

    曹变蛟没有说话，如果魏则西等人要谋逆，最大的危险就是活着的皇帝，所以皇帝必须死，否则一切都将无用！

    一只只信鸽在空中翻飞，传递着各处的消息。

    安远侯，保国公等人之子不断聚集人手，藏在京城不远的一个小村子里，有三千人，每个人都配了马，藏匿着，等待京城的信号。

    香.河的唐通也在调集县兵，随时准备向京城开拔。

    在同一时间，魏忠贤将傅应星，侯国兴，客光先等人喊到一起，开始透露一些口风。

    “公公，你是说，有反贼要进攻京城？”客光先神色震惊，很不可思议。

    其他人都面露愕然，这民乱不少，却还没有敢来袭扰京城的。

    魏忠贤神色不动，道“这个是锦衣卫提供的密保，曹侍郎要我全权处置，所以我打算将东门的守兵调动西门，全权防护。”

    现在东门归魏钊管，他听着魏忠贤的话，面色不动，不点头不摇头。

    其他人倒是无所谓，在他们想来，无非就是一波乱民，若是剿灭了，说不得还能记上一功！”

    “傅应星，你调两千人马，跟着我，随时听我的命令！”魏忠贤肃声道，仿佛乱民已经到了眼前。

    “是！”傅应星没有二话，立马点头。

    魏忠贤手里有两千东厂番子，在家巡防营，哪一点禁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眼前这些人看似是最为信任，亲密的人，但魏忠贤依旧还是放着他们。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魏忠贤紧紧闭着眼，双拳紧握，心脏如擂鼓。

    大事就在眼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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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章 攻城

﻿    月黑风高，杀人夜。

    不过子时，京师仿佛倒寒潮一般，刮起一阵阵冷风。

    安远侯之子等人都穿戴整齐，武器齐备，三千人悄悄摸向京城东门。

    “狗皇帝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

    安远侯之子骑着马，走在最前面，恨声说道。

    保国公之子面色阴鹜，神色振奋的道：“景正死的确实太容易了，不过，等我们进了皇宫，他在地下会感受到我们的怒火！”

    “不错，景正能杀人，我们也能，我们还要比他杀的多！”

    “对，得快速进城，迟则生变！”

    “加速吧，寅时之前必须到！”

    三千多人立马就加速，这些都是乌合之众，各种理由的聚集在一起，大部分还都不知道今天是要攻打皇城。

    香.河。

    唐通召集一干手下，沉色道：“诸位，兵部曹侍郎传来命令，有乱民攻入京城，急招我们护卫京师！”

    县军一般是校尉配三个百人队队长，三个队长闻言都是一愣，京城有乱民？即便有也用不着他们香.河的县兵吧？

    唐通平日拉拢人心，算是心腹的只有一个，其他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问道“敢问大人，可有兵部的手令？”

    唐通从桌上拿出一道文书，直接递给他，神色威严的道：“即刻整军，马上出发！”

    两人看过曹钦程签署的文书，眉头皱了皱，这件事怎么看都很诡异。

    京城有三万巡防营，乱民能有多少，居然要调香.河这两千人？

    “大人，知县可知道？”其中一个又开口问道。根据制度，县兵日常事务归总督府调配，若有重大行动需要知县同意。

    唐通面色如常，淡淡道：“自然知道，严格执行命令！”

    “遵命！”

    两人没有再说，单膝跪地的大声道。

    唐通见压服两人，神色微笑，心里痛快，目光灼灼的望着外面。

    过了今晚，他就有了从龙之功，立列朝班，位高权重的！

    京城之内，魏忠贤也在调动巡防营，将东门近乎空出来，他带着傅应星，两千人，部署在东安门外。

    魏钊没了兵权，跟傅应星一起，陪在魏忠贤左右，神色凝重的道“公公，我们这是要做什么？”

    魏忠贤遥望着这道宫门，哪怕到这个时候他也不愿意与这群人泄露分毫，面无表情的道：“近来京师不安稳，皇上不在京城，有备无患。”

    魏钊眉头皱了皱，神色出现一抹挣扎，道：“公公，有些事情做不得。”

    魏忠贤转头看了眼，这个一直没有在他眼里的叔叔，眼神微微闪烁，没有回应。

    魏钊脸上又挣扎了一番，忍着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内阁灯火通明。

    朱由检坐在主位上，孙承宗陪坐。

    鲁钦已经接管禁军，站在两人面前，沉声道：“回王爷，禁军已经调整完毕，一只苍蝇飞不出去，更别想飞进来！”

    陈新甲举报了唐通，举告有功，现在是河.北省总督，他道：“回王爷，顺天府府兵我已经接管，唐通以及那些乱民交给我！”

    朱由检抛开了那一腔热血，整个人都显得无喜无悲，没有了负担，闻言没有什么表情，转头看向孙承宗道“孙阁老来安排，必要的时候本王会出面。”

    孙承宗对朱由检的改变心底有些讶异，尤其是知道他宁死也不与魏忠贤为伍，单这份气魄与气节就令人高看一眼。

    孙承宗微微点头，看着鲁钦与陈新甲，沉声道“唐通，乱民都要在京城门外解决，要让天下人知道福王之子以及魏忠贤谋逆！本官已经接管巡防营，魏忠贤手里的两千人禁军不用管，本官亲自人处置，明天一切都会平定，顺天巡抚，总督要做好安抚的工作！”

    “是！”

    陈奇瑜与陈新甲同时道。

    不管如何，京城这场乱事，就要在今晚解决！

    丑末寅初，天色将明。

    安远侯之子等人终于将三千人开赴到了京城东门不远，刀锋凛凛，直指大门。

    安远侯之子在最前面，满怀激动的道：“虽然我们只要几百人，但只要口号一出，裹挟之下，这三千人就能攻破皇城，占领皇宫！”

    “千秋大业，就在今夜！”保国公之子大声道。

    宁阳侯之子抽出长刀，寒声道：“我要将京城那些昏官庸吏杀个干净！”

    一群人都很激动，望着不远处，黑暗中的大门。

    “传令下去，今天之后，每个人一百两赏银！”保国公之子扬着马鞭大声喊道。

    “喔喔……”

    顿时人群沸腾，大声呼喊，响彻云霄。

    饶是如此，他们也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他们也没有觉得奇怪。

    默默的计算着时间，寅时一到，安远侯之子猛的举起长刀，大声道“国难至，清君侧！”

    “国难至，清君侧！”

    “国难至，清君侧！”

    “国难至，清君侧！”

    先是前面几十人喊，接着是上百人，后来三千人同时大喊，声音如雷。

    诸位侯爷之子大吼大叫，打马向京城冲去。

    “国难至，清君侧！”

    他们还没有到城门，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无数已经熟睡的百姓被惊醒，纷纷大惊的推开窗户，远远的就看到东门方向灯火通明，喊杀声震天。

    “这是……有人要谋反吗？”

    “清君侧，靖国难，这是太宗当年的口号，莫非又有宗室的人要篡位……”

    “完了完了，真的有人谋逆，京城要大乱了……”

    百姓担惊受怕，纷纷躲起来。

    而那些朝廷官员是最怕的，每一次更朝换代他们都是最有危险的。

    朱由检领着孙承宗，陈奇瑜，陈新甲等人站在乾清宫台阶前，看着远处火亮色的天空，都面色沉静中透着凝重。

    “开始吧。”

    朱由检听着喊杀声，淡淡的说道。

    “遵命！”

    孙承宗出宫，直奔东安门，魏忠贤所在。

    孙承宗单人出门，直接就出现在离魏忠贤不远处的大门前。

    魏忠贤看着孙承宗，脸上不由得笑了，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当年他一心想要交好孙承宗，替孙承宗等东林党人前前后后做了很多事情，可换来的，不过还是一句‘阉贼’，没有人在意他，甚至有的当面吐他吐沫。

    他心里恨极，得势之后对东林党人大肆报复，其中就包括孙承宗，只是因为有皇帝的维护，这个孙承宗才能活到今天，出现在他面前！

    不过，今天出现了，却也勾起了他无尽的恨意，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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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一章 弹压

﻿    “孙大人。”

    魏忠贤笑呵呵的上前，他相信，孙承宗肯定已经看出他要做什么了。

    孙承宗来到近前，看了眼魏忠贤以及身后的一群人，淡淡道：“魏忠贤，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否则，严惩不贷！”

    魏忠贤右手转着琉璃珠，左手负背，脸上罕见的露出笑容，道“孙阁老，你听听，外面都是什么声音，很快就会来到这里……”

    孙承宗看着魏忠贤，暗自摇头的道：“皇上想要做什么，想必你比我清楚，他是不会给你一丝的机会的。”

    魏忠贤不由得抬头看了看皇宫，脸上出现一抹异样的表情，道：“你说的不错，论起手段，我确实不是皇上的对手，可我已经没有退路，既然皇上要赌这一局，我自然要奉陪。”

    孙承宗道：“那你想怎么做？”

    魏忠贤手里的琉璃珠猛的一顿，沉声道“我会让你亲眼看到的，动手！”

    “遵命！”

    魏忠贤身后的田尔耕大声应是，转身就走。

    孙承宗神色微变，道“你要做什么？”

    魏忠贤望着皇宫方向，道：“你看着就知道了。”

    “给我抓，一个都别放过！”

    田尔耕大吼，脸上的刀疤狰狞，率领东厂缇骑四处奔突。

    田尔耕第一个来的就是刑部尚书，沈珣的府邸。

    嘭嘭嘭

    东厂的人踹开门就冲了进去，刀锋森寒，杀气逼人。

    “喂，你们干什么，这是沈大人的府邸，你们休要放肆……啊……”

    “滚开，挡路者杀无赦！”

    东厂番子哪里会在意这些，一脚踹开，直奔后宅。

    “全都都抓走，一个都不准放过！”田尔耕大吼。

    “你们放肆！”沈珣夫人厉声喝叫。

    东厂的人哪里肯理会，沈家的妇孺一个没有放过，全都被抓走了。

    另一波人踹开了礼部侍郎钱谦益的府邸，钱谦益正在准备今年的科举，看着东厂的人来，神色不变，坦坦然然的道：“放过其他人，本官跟你们走。”

    领头的番子冷冷一笑，道“不用了，一个都不放过，谁敢反抗，就地格杀！”

    钱谦益眉头皱了皱，阻止家人反抗，挺着大肚子，跟着他们走。

    东厂两千多缇骑，遍布京城，从六部尚书侍郎开始，而后就是那些大小官末流吏，在家的抓，不在家的抓妇孺，整个京城都被东厂‘占领’。

    孙承宗很快就知道消息了，脸色阴沉的可怕，道：“你就不怕我动用巡防营剿除你东厂吗？”

    魏忠贤眼神里露出残忍之色，道：“来不及了，巡防营一动……就不是抓了！”

    孙承宗双拳紧紧握起，这一刻他恨不得手劈了眼前的魏忠贤！

    本来只是京城外面乱，现在整个京城都一片混乱，除了东厂四处抓人，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无数乱民，四处抢掠，甚至还冲击皇宫！

    “景正无德，肃清昏官！”

    “割除弊政，复兴大明！”

    “杀啊……”

    安远侯之子等人冲到了东门前，喊杀声响彻京城上空，震动云端！

    “快跑啊，乱民攻城了……”

    “快跑，快跑……”

    “乱民来了……”

    “着火了，快救火……”

    “放开，这是我们家的……”

    “杀人了，杀人了……”

    京城的百姓们都疯了，大喊大叫，四处逃难。

    即便没有人跟孙承宗报信，他也从嘈杂的声音中听出大概，脸色越发的冷漠。

    魏忠贤看着不远处，单身一个人的孙承宗，笑着大声道：“孙阁老，皇上的后手在哪里？只要乱民进城，巡防营三万人，大势之下，我就能占领皇宫，逼迫太后下懿旨，到时候恢复太祖祖制，自然从者云集，哪怕有人不服，也无可奈何……”

    孙承宗沉着脸，没有说话。

    当年张居正多厉害，在世的时候，六部俯首，连皇帝都被压的死死的，天下没有人敢说个‘不’字！

    可他死后如何，他那些亲信党羽又如何？

    张居正都如此，更何况是现在的皇帝，他这几年将天下人除了‘百姓’都给得罪了，反对他的官员比支持他的多的太多！

    如果魏忠贤真要这么做，还真可能翻天！

    孙承宗不说话，面色沉凝。

    皇帝的后手他已经知道了，只是并不清楚是不是全部，如果这些就是全部，未必能拦得住魏忠贤，况且，魏忠贤也不尽然只有这点谋算。

    魏忠贤见他不说话，哈哈大笑。

    他身后只有一个魏钊，傅应星已经去忙着抓人了。

    他们既要逼迫太后下旨，废除景正，还要百官认可新君！

    “杀！”

    安远侯之子等人壮怀激烈，眼看着京城大门在即，守卫松懈，疯了一样的打马。

    三千多人的情绪已经到了最高点，裹挟之下也不管其他，如同洪流一般卷向京城东门。

    越来越逼近大门，防卫早就跑的不知道去了哪里，这就是空门！

    在这群乱民的北方不到一里，两千人整装待发。

    “大人，他们就要攻城了，我们要阻止吗？”李邦美身边的副将问道。

    李邦美现在统领京西大营留下的两千精兵，闻言摇头道“孙阁老没有命令，我们不动，阻拦唐通，这些乱民自有人处置。”

    副将点头，按兵不动。

    乱民就要攻城，唐通离的有点远，在急速赶来。

    “杀！”

    安远侯之子等人杀到了城门前，如同铁流一般，直冲大开的大门！

    陈奇瑜与陈新甲缓步走上城楼，两人神态从容，一边走一边交谈。

    陈奇瑜道“陈总督，我心里总觉得不安，这魏忠贤怕是不止这些手段。”

    陈新甲已经占到城楼上，看着已经到了一百米以内的乱民，点头道：“传令，半渡而击，一旦乱民进入城门过半，府兵从两侧攻击。其他的事情交给孙阁老解决，我们只负责这些乱民。”

    陈奇瑜轻轻叹了口气，道：“现在就看孙阁老那边了。”

    “杀！”

    陈奇瑜话音未落，安远侯之子等人带着人已经杀过城门，疯狂的冲进了京城。

    “杀！”

    这群人的情绪已经到了最高点，全都是一个杀字，所过之处疯狂挥砍，见人就杀，就抢，直奔皇宫。

    陈奇瑜，陈新甲默默的看着，过了一会儿，陈新甲道“传令，剿贼！”

    “是！”

    一直埋伏在京城之外的顺天府三千府兵从南北两处涌出极速冲来，领头的是几十骑兵，如同利剑一般，对相交叉穿过。

    这波乱民本就没有什么阵势，散乱不堪，一冲就散。

    安远侯之子等人很快就察觉到了，神色大恨。

    “不要管他们，只要冲到皇宫，魏忠贤就不能动用巡防营，占领皇宫！”

    “快冲，什么都不顾，杀到皇宫去！”

    “杀！”

    一群人大吼，拼命的打马，早已经不顾一切。

    陈新甲，陈奇瑜都不理会，任由这点人杀入皇城，只负责剿灭外面这些。

    与此同时，李邦美将唐通给挡住。

    两千大军摆开阵势，做进攻状，与唐通的军队遥遥对峙。

    唐通面色阴沉，他虽然也有两千人马，可他这只算是‘民兵’，哪里能与李邦美的京西大营两千精兵抗衡？

    唐通身后的士兵慢慢出现了骚动，本就对这次行军有异议的两个百人队队长上前，沉色道“大人，不是说有乱民进攻皇城吗？为什么京西大营没有去支援，反而挡住了我们？”

    唐通神色着急，这是一个圆不过去的谎，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两人双手都握住了刀柄，一旦他回答或迟疑就会引起内乱！

    那两个队长顿时就明白了，对视一眼，突然大声道“校尉唐通谋反，不想被牵累的，速速拿下他！”

    “放肆……”

    唐通刚要厉声大喝，弹压住，突然间有人挥刀向他砍来。

    “捉拿唐通，既往不咎！”有人举刀大喊。

    “捉拿唐通，既往不咎！”

    “捉拿唐通，既往不咎！”

    越来越多士兵跟着大喊，挥刀冲向唐通以及他的心腹。

    “放肆……”

    唐通一个驴打滚站起来，还想控制军队，可惜已经没有人听他的了。

    李邦美在不远处看着，冷冷一笑，道：“开拔，接管香.河县军。”

    “是！”李邦美的副将道。

    “公公，乱民已经攻破城门，杀入午门了！”

    一个东厂缇骑冲过来，向魏忠贤大声报道。

    魏忠贤挥手，看向孙承宗道：“孙阁老，现在该调动巡防营平乱了！”

    孙承宗神色不动，心里却有些着急，语气淡淡道：“你认为你调的动巡防营？”

    魏忠贤手里的琉璃珠转的飞快，大声笑道：“我知道，你们……皇上，内阁，兵部都对巡防营控制极严，可我还是抓到了几个人的把柄，加上乱民攻城，曹钦程的手令，你说，他们有什么办法拒绝吗？不多，三千人，只要这三千人动了，巡防营的三万就会都跟着动，皇宫里最多还有一万禁军，八个城门，我能打开两个，你……认为他们能守得住吗？”

    魏忠贤最后的话，是喊出来的，竭嘶底里。

    孙承宗知道，这一刻很多东西都失控了，他已经控制不了巡防营。

    不过他神色还是很淡然，默默的看着魏忠贤，没有说话。

    “公公，不好了！”

    忽然间，一个人飞奔过来，大声道：“禁军突然调换了宫禁，他们无法打开宫门。”

    魏忠贤目光幽冷，看了眼孙承宗，说了句让他脸色大变的话道：“调集大炮，炸开城门，通知吕国公，带兵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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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二章 借兵建奴

﻿    孙承宗这会儿真的变色了，目光冷冷的看着魏忠贤。

    吕国公，张之极，统帅京西大营，有三万最精锐的大军，配备骑兵，大炮，火器等等，可以是大明最精锐的军队！

    如果张之极与魏忠贤勾结，攻打京师，京东大营远在天.津卫，根本来不及救援！

    “你收买了张之极？”

    孙承宗双目紧盯着魏忠贤的双眼，哪怕有一丝虚假他都能分辨出来。

    魏忠贤走近两步，抬头看向皇宫，摇头微笑道：“收买？什么价钱能收买得了吕国公？一门两国公啊，整个大明也不过两个……问题是，他们张家以前是什么身份，世代守卫中枢，保护皇城，荣宠无比，可现在呢，活的还不如一条狗……”

    “这都怪景正！他太刻薄了，刻薄的对待所有人，即便是你们，他也苛刻，纳妾，家丁，婢女，田亩的数量等等都被限制，还要呈报所有财产……你现在是内阁次辅，可是权利呢？处处受到限制，督查，哪里还有以往的半分威势……”

    “所以，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答应他，新皇一旦登机，他们张家依旧还是那个张家，所有勋贵中最显赫的！”

    孙承宗听的面色难看，头上甚至忍不住的出现了一丝细汗——魏忠贤没有说谎！

    如果事情成真，只怕整个大明都要大乱！

    有谁能够继承皇位？又有谁能够承担起现在的革新大任！？

    别说没有人能服众，会让大明四分五裂，单说新皇上任，一切都要回到天启之前，他们辛辛苦苦这么多年的革新，为的都是中兴大明，岂不是一切都要付之流水！

    这一刻，孙承宗才深刻的明白，景正皇帝的重要性，远远超过历代皇帝，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他心里大乱，脑子乱哄哄的。

    在改革的计划中，他与皇帝，与其他朝臣都有很多不同想法，这不奇怪，其他大臣与他，与皇帝也有，尤其是皇帝，他的计划最多，最难与朝臣统一，哪怕是再三退让，他与朝臣们也还是多有异议，尤其是这一次，虽然都知道是为了‘政改’，可动静实在太大，他们从心底反对！

    他们希望和平，慢慢的，有序的推动‘新政’计划，确保大明的稳定！

    现在，纵然他后悔没能阻止皇帝，更害怕魏忠贤真的能成事！如果魏忠贤真的成了事，或许他们都将是千古罪人！

    魏忠贤看着孙承宗变幻脸色，心里大是快意。

    这帮大人，眼高于顶，不将任何人放在眼底，满嘴的仁义道德，仿佛除了他们，天下人都是小人，都要听他们，否则都应该被打入‘奸佞’，永世不得翻身！哪怕是孙承宗不参与党争，比较务实，可在他看来，恶心的嘴脸丝毫不比其他东林党好，甚至更可恶，更该死！

    “赵南星！”

    魏忠贤眼角狠狠的跳了下，咬牙切齿。

    赵南星就是这么干的，在朝堂上，将政敌打入‘邪党’，将內宦称之为‘阉贼’，恨不得除之后快，魏忠贤最恨的就是他！

    轰轰轰

    突然间，午门方向响起了爆炸声，明显就是有火炮开炮了！

    孙承宗身形晃了下，遥遥的望着午门方向，双眼通红。

    午门，城楼。

    “大人，还要继续开炮吗？只要给我两百骑兵就能冲散了，杀光这些乱民……”一个禁军都尉站在鲁钦身侧，抱拳沉声道。

    开炮的，是禁军！

    在他们对面，长长的通道内，推着几门火炮的乱民被炸的人仰马翻，火炮也倒散一地。

    鲁钦握着腰间的刀柄，沉声道：“再开几炮，让整个京城都听到！”

    都尉有些不明白，还是遵命一声，下令继续开炮。

    轰轰轰

    炮声隆隆，响彻整个京城，同时那些乱民被火炮吓破了胆，只有两三百人，都颤巍巍的要后退。

    “给我冲，巡防营马上就要来了，不管是死是活，本侯爷都赏银一千两！”

    “冲上去，后退半步死！”

    “给我向前杀，快！”

    安远侯之子等人都红了眼，事情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午门就在眼前，可他们就是冲不到近前！

    “巡防营什么时候来！”

    保国公之子，满脸是血，目光狰狞。

    安远侯之子哪里知道，咬牙道；“快了，魏忠贤火炮都送来了，用不了多久！”

    他们这边在挣扎，京城的百姓们都人心惶惶，四处逃命。

    现在有人谋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都打到皇宫了！

    在东华门不远处，徐文爵与一个巡防营都尉，统领着三千人，遥望着皇宫。

    只要里面有一丝乱像，他们就会带兵冲过去！

    “侯爷，还要等吗？”

    成安伯之子站在徐文爵边上，急声说道。这个时候还能这么镇定，他早就急不可耐了。

    徐文爵神色很镇静，语气漠然道：“我们是要保护皇城，剿灭叛贼，现在皇宫安然无恙，我们岂能乱动。”

    他边上的巡防营都尉点头，道：“侯爷说的是！”他虽然被魏忠贤拿住把柄，可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背上‘谋逆’的罪名！

    成安伯之子暗恨，这没骨气的老贼！

    徐文爵默默的站着，看着皇宫方向，他心里同样很着急，却在等，等一个这件事最重要的人！

    吕国公，张之极！

    魏忠贤在京城京外做的这些事情，最多就是一个辅助，最关键的还是张之极的三万大军，只要这个大军一到，万事可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渐渐亮起。

    巡防营没有动，顺天府的府兵杀进城来，四处剿灭乱贼，很快杀到了午门前。

    “为什么，为什么巡防营还是没有动！”

    保国公之子大吼，眼见顺天府的官兵如潮水用来，在这个狭长的通道内，他们根本没有其他生路！

    安远侯之子等人在冒着炮火前进，可死的人越来越多，炮火越来越密集，苦等的巡防营始终没有来。

    李邦美已经收缴了唐通的人马，驻扎在不远处，随时等待京城的命令。

    孙承宗单枪匹马的拖着魏忠贤，同时静静的，悬着一颗心的观察着皇宫，过了好半晌还不见动静，他们终于暗松一口气。

    “大人！”

    蓦然间，东安门一个禁卫坐着吊篮下来，飞速跑向孙承宗，在他耳边低声道：“大人，科尔沁与建奴五万大军出现在古.北口，看样子是要想要破关而入。”

    孙承宗脸色微变，长城上的守卫向来紧密，加上之前秦良玉的一番打造，算是固若金汤。可张之极刚刚调驻密云，他要是与魏忠贤勾结，会不会与建奴也有所交通？

    “你还与建奴有勾结？”孙承宗看着魏忠贤，一字一句，冷冰冰的，杀机森然。

    魏忠贤转着手里的琉璃珠，至始至终都很从容，闻言嘴角翘起，道；“这也是跟景正学的。他向来谨慎，每做一件事都思虑万全，将所有可能都考虑在内，算计所有人。我曾经听他说过一句非常有道理的话：两个聪明人斗法，谁能想到的多，想到对方想不到的——就是胜利者。你说，现在我算不算是胜利者？”

    孙承宗脸色真的变了，不管是张之极独自率军来京师，还是借建奴骑兵一起南下，都将是大明的祸事！

    孙承宗猛的转身，向宫门大步走去。

    他要尽快布置，不管来了多少人，他都要挡住，同时要掉京西大营，山/西兵马火速进京，保卫京师！

    魏忠贤看着他的背影，神色淡漠，眼神里戾气如剑！

    他已经知道，本来安排好的，包括徐文爵等人，到了这个时候，依然还在观望，丝毫没有进攻皇宫的意思，眼睁睁的看着安远侯之子等人做了炮灰！

    ——

    意外，可能还要几张才能结束这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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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三章 收官

﻿    顺天府的府兵遍布皇城，将安远侯侄子等人带领的乱民彻底剿除，这些人也没能逃过，都被乱刀砍死。

    皇宫铜墙铁壁，水泼不进。

    孙承宗回到内阁，将事情一说，在座的神色大变。

    “魏忠贤，张之极真的与建奴勾结？”

    朱由检坐直身体，沉声道。

    他放下了那一腔属于朱栩的皇帝重任，决定去去陕.西做一个渔翁，可他决不能容忍建奴对中原的丝毫觊觎！

    孙承宗坐在他下首，神色凝重道：“从魏忠贤的神态来看，加上此次的事态，我认为是真的！”

    朱由检脸色沉冷，张之极三万大军，加上建奴骑兵，真的有可能会变天！

    “有什么办法吗？”朱由检盯着孙承宗，目光好似要噬人。

    孙承宗倒是沉着，沉吟一声道：“当初皇上与兵部设计京城的防卫，除了两大营，四周各府县布置的都是精兵，只要有两个时辰调度，可以抽调出一万五千精兵。巡防营……下官也不清楚魏忠贤插入多深，不能妄动。张之极以及建奴的人马如果真的早有约定，最多一个时辰就会兵临城下，要早做准备！”

    “京西大营在京城外还有近几十门大炮，皇宫撑不了那么久，必须再想办法！”朱由检紧拧着眉头，语气厉然。

    孙承宗低着头，看着桌面，不停的在思索。

    京西大营是明朝军队最精锐的之一，张之极这几年在军院学了不少，真要有什么奇兵也不奇怪，就算下一刻就出现在城门下孙承宗都不惊奇，他看过张之极不少军事文章，颇有些见地。

    这些见地，在这一刻都是危险！

    内阁众人都沉默下来，大明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关头！

    “王爷，孙阁老，我们是不是有些杞人忧天？”蓦然之间，鲁钦有些试探性的说道。

    朱由检没有说话，孙承宗道：“你的意思是？”

    鲁钦看了朱由检一眼，看向孙承宗道：“虽然下官不太清楚皇上为什么将京东大营调去天.津卫，不过京西大营驻扎在密.云，恰恰堵住了建奴南下的路，下官认为，皇上这不是无的放矢。”

    孙承宗猛的心里一动，道：“你是说，皇上可能早就知道魏忠贤与建奴勾结？这个时候张之极应该已经被替换了？”

    鲁钦哪里能想到那么多，只是根据局势推演，听着孙承宗的话，神色有些尴尬的道：“下官不知，纯属猜测。”

    孙承宗看着鲁钦，没有怪他，神色沉吟起来。

    他被鲁钦提醒了，京西大营调去天.津卫，皇上给出的理由是‘防止夷人从海上来犯’，这样的理由与其他很多事情一样，不被他们这些外廷朝臣接受，可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但是……京东大营调去密.云，这里面就值得深究了。

    古北口，密.云，京师是在一条直线上，想要攻打京师，密.云是必经之路，绕都绕不开，这个布置要是随意之举，说出来都没人信！

    孙承宗沉思了一会儿，看着朱由检道“不管如何，不能不防，下官即刻调兵，拱卫京师……”

    朱由检点头，现在只能如此了，转头看向鲁钦道“务必守护好皇宫，各地援兵很快就会到。”

    “遵命！”鲁钦站起来，沉声说道。

    孙承宗开始发布调兵命令，调集京城四周的府兵。鲁钦再次调整皇宫的防卫，似要坚守。

    就在说话之间，古北口外，不足五里。

    科尔沁贝勒满珠习礼与黄太吉并肩坐在马上，遥望着古北口。

    眼见约定的时辰已经过了，满珠习礼转头看向黄太吉，道：“大汗，魏忠贤还是没有信号，我们还要等吗？”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如果事情生变，他们就要强行破关，大肆劫掠一番顺便给明人内乱天一把火。

    黄太吉神色倒是从容，他的双腿越来越有力，已经可以骑马，闻言只是轻笑，看着布满长城上方的那些大篮子，微笑道：“不急，我们先看看明人想要做什么。”

    满珠习礼对于黄太吉还是比较尊重的，之前为了加强与黄太吉的关系，除了布木布泰，还想着将海兰珠再嫁给他，只是海兰珠是个寡妇，这个做法不太合适，而今海兰珠陷入明人京城，让他越发的想与黄太吉拉近关系。

    现在的局势已经不同以往，明朝的国力一天强过一天，从长城关口到辽东，处处虎视眈眈，不断紧逼，加上察哈尔也在膨胀，他们科尔沁更需要黄太吉的力量。

    虽然后金基本上已经灭国，可在蒙古错综复杂的关系，威望还是不可小觑！

    他听着黄太吉的话，便没有出声。

    这一次他只是在做‘顺水人情’，不管明人怎么内讧，对他们都是有利的。

    在密.云，大帐内。

    张之极与三个副总兵都在看着地图，同时不断的接收到密报。

    好一阵子，一个副总兵道“大人，我们要不要诱建奴入关，依照我们现在的兵力，加上其他的配合，足以给建奴一个大教训！”

    “是啊大人，咱们有最强的火炮，还有大篮子，建奴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眼底，还怕他们跑了不成！”

    “大人，下令吧，皇上调我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打建奴吗？”

    “已经有两年未与建奴交战了，我们是时候再削弱建奴一番了……”

    面对手下人的急切请命，张之极面沉如水，默默的推演。

    黄太吉与科尔沁这次的联军有五万人，真要是放进来，若没有足够的调度，凭借他们京西大营，根本无法完全阻挡，更别说全部消灭了。

    “按兵不动，注意建奴的一举一动！”

    张之极沉声道。

    实则上，他根本就没有与魏忠贤交通，连信都没有通过，当然，他现在还不知道京城内的大人们已经认定他与魏忠贤勾结，与建奴有染，要里通建奴，举兵造反。

    天色渐渐的亮起来，京城诡异的陷入了一种平静的状态。

    顺天府府兵已经收拾干净，退出京城。

    各处巡防营正常出列巡逻，魏忠贤，徐文爵等人依旧按兵不动，还在等待。

    皇宫里同样安静，静的可怕。

    百姓们都感觉到了这股不寻常的气息，极少出门，紧闭门户。

    对于对峙的两拨人来说，一分一秒都是煎熬，痛苦无比。

    这种时间的过去，胜利的天平会逐渐向皇宫一方倾斜，魏忠贤的胜算会越来越小。

    魏忠贤的心腹都着急起来，在他耳边低声道“公公，不会出事了吧？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到，半个时辰前就应该来了。”

    魏忠贤脸色渐渐阴沉起来，目光看向皇宫，又望向北方。

    建奴那边是他亲自联系的，通过在辽东的一些归返之人，约定的是板上钉钉。

    可张之极他是暗中派人联系的，为了避免让朱栩察觉，用了四个中间人，层层传递，最终结成‘联盟’。

    实际上，他始终没有张之极面对面交谈过！

    这样一来，里面就有非常大的，不可测的变数！

    ‘张之极……’

    魏忠贤脸色冷漠至极，他有种感觉，问题将会出在他身上！

    他没有说话，心里还有一丝希望。

    只要张之极与建奴的大军一到，万事可定！

    皇宫之***阁。

    孙承宗心里大松一口气，匆匆来见朱由检道：“王爷，各处的兵马很快就会到，巡防营经过甄别，确保可用的有两万人，下官已经开始调动，足以护卫京城了。”

    朱由检听了面上稍松，道：“嗯，那就发布皇上的旨意吧，本王即刻监国，立刻逮捕魏忠贤！”

    孙承宗神色动了动，道：“王爷，魏忠贤以及乱党控制的兵马不少，外加张之极情况不明，现在还不是动的时候……”

    “可以动了。”孙承宗话音刚落，冯祝就迈步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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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四章 了结

﻿    冯祝一进来，孙承宗，鲁钦都忍不住的站起来，唯有朱由检坐立不动。

    司礼监的职权已经被严重削弱，加上朱栩的刻意压制，‘内相’这个称呼已经渐渐消失。不过即便如此，司礼监越发让外廷不敢小觑。

    司礼监在皇宫之内，无声无息，神秘莫测，加上皇帝的权势，司礼监自然不能轻视一点。

    朱由检对內宦一向深恶痛绝，神色冷淡的道“冯公公此话何意？”

    冯祝对着众人行礼，而后道：“王爷，诸位大人，皇上早有安排。吕国公与魏忠贤没有关系，他会堵住建奴南下的路。”

    孙承宗神色若有所动，一会儿之后道：“公公，关于魏忠贤，皇上不知是想如何处置？”

    “阴谋作乱，罪不容赦，明正典刑，以告天下。”冯祝道。

    鲁钦明白了，看着冯祝道“那该如何抓捕？魏忠贤现在手里可是有着近一万的巡防营？”

    冯祝微微一笑，道：“自然有人处置，孙大人尽管安排即可。”

    孙承宗会意，道：“本官知道了。”

    “奴婢告退。”冯祝向着朱由检稍稍躬身，转身退了出去。

    孙承宗转头看向朱由检，道：“王爷，该收网了。”

    朱由检点点头，道：“传皇上旨意吧，本王要召集百官，安抚人心。”

    “是！”孙承宗道。

    孙承宗招来内阁中书，拟好文书，飞快的颁布出去。

    京城现在乱糟糟的，却又很安静，到处都是巡防营巡逻的士兵，信王监国以及内阁痛斥魏忠贤等谋乱的旨意与内阁诏令还是很快传遍京城。

    自然也传入了到现在还支撑着的徐文爵，魏忠贤耳朵里。

    徐文爵不傻，这么久张之极还没有来，要么是张之极‘叛变’，要么就是他根本来不了！

    凭他手里这点人，哪怕加上魏忠贤的，也不过区区八千人，根本攻打不下皇宫！

    更何况，没有‘平乱大义’，这些巡防营士兵是不可能攻打皇宫的，这么多年兵部不是白训练的。

    他身边的都尉神色慌乱，道“公爷，咱们收手吧，我们现在什么也没做，我们我们举告魏忠贤，戴罪立功，说不定能保住一命……”

    徐文爵是个老滑头，惯常见风使舵，可这个时候他却十分的明白，他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路！

    这次败了，两百多年的魏国公府，将彻底烟消云散！

    “等，再等等！”

    徐文爵不顾头上的冷汗，强压着心里的不安惊惧道。

    魏忠贤手里的琉璃珠已经不见了，面色阴沉的可怕。

    这么长时间张之极还不出现，那些建奴人也没来，他已经猜到——他们都来不了了！

    “公公，现在怎么办？”魏忠贤身后的都尉神色不安的道。不止魏忠贤，他们也看出来了，不会再有援兵来了，他们在京城无路可走了！

    魏忠贤脸色冷漠至极，心里怒恨滔天，牙齿都好似要咬碎，磨着牙，一字一句的道：“不用担心，我们还有退路，传令给田尔耕，让他杀光抓来的所有人！”

    “是！”他身后的都尉应身，他刚要走，魏钊突然上前一步拦住，道：“公公，罢手吧。”

    魏忠贤猛的转身，目光冷冷的转向魏钊，冷声道：“你就是那个人？”

    魏钊身后数百东厂番子，在魏忠贤动的刹那，猛的手握刀柄，双眼敌视的紧盯着他。

    魏忠贤脸角抽了抽，眼神里杀机如潮。

    魏钊神色变了几遍，脸上有些愧疚的道：“谋逆是大罪，只要你肯认罪，魏家还能保存，否则就是诛九族，你应该比我清楚。”

    魏忠贤目光好似要噬人，越过魏钊，东厂的番子已然被魏钊掌握，那些巡防营神色茫然，不知道他们在这里这么久到底为什么？

    魏忠贤眼皮直跳，抑制不住，整个脸都扭曲的变形，狰狞可怖。

    魏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轻叹，道“你斗不过皇上的，八年前你就斗不过，现在更斗不过，收手吧。”

    魏忠贤胸口一挺，狠狠的咬着牙，一口鲜血还是从嘴角溢出，双眼鼓起，目光凶狠，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魏钊已经收到命令，眼见魏忠贤如此，只得摆手道“魏忠贤谋逆，奉内阁孙阁老之命，即刻下狱！”

    “遵命！”

    魏钊身后的几个番子上前，将魏忠贤套牢，直接拖走。

    魏忠贤的人刚要动，魏钊的身后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噗

    魏忠贤强压了不知道多久的内火，终于忍不住，一口献血喷出，将他对面的东厂番子喷的满身是血。

    魏钊看着魏忠贤被拖走，揉了揉僵硬的脸角，等了一会儿，转身向前走去。

    他要绕过午门，前往东华门，解决徐文爵。

    徐文爵带领的三千巡防营驻扎在东华门不远，原本计划，皇宫一旦生乱，他们就乘乱杀进去，控制皇宫。

    可是，皇宫至始至终都没能乱起来。

    他从子时就在等，现在已经天亮，太阳高高挂在头顶。

    徐文爵不愿意放弃，放弃就等于抄家灭族！

    成安伯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溜走了，徐文爵身后的都尉早就心惊胆战，若不是还有徐文爵挡在前面，他早就跑了。

    “公爷，我们怎么办？”这都尉是真的急了，声音都在发颤。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都清楚，即便张之极来了，胜算也没有多少，现在要谋求后路！

    徐文爵哪里不清楚，但他更清楚，天下虽大，却没有什么退路！甚至于，他们现在连皇城都出不去。

    ‘祖宗打下的爵位，到我这里就没了……不过，想必列祖列宗也不会怪我，是他们朱家毁了诺言……’

    徐文爵面色平静，眼神淡漠，右手握着刀柄，微微颤抖。

    这都尉见徐文爵不说话，又道：“公爷，想想办法吧，兄弟们都是有家有口的，不能都死在这……”

    徐文爵还是没有说话，他远远的就看到魏钊带着人马过来。

    不等魏钊开口，徐文爵就直接道“魏忠贤已经被你抓了？”

    魏钊是锦衣卫发展的下线，本来是个秘密，没有想到徐文爵一下子就能猜到。不过，这个时候已经不重要了，魏钊直接道：“公爷，现在投降，还能保全魏国公府一些人，不要执迷不悟。”

    徐文爵抬头看了看天，一片湛蓝，万里晴空。

    “没机会了。”

    徐文爵轻叹一声，他这次的所作所为，景正是不会再给他机会，何况参与的，知情的，半参与的，知情没参与的，几乎将原南.京所有勋贵都卷了进去，真正干净的没几个！

    这件事已然败了，再也没回头的机会！

    徐文爵转向魏钊，大声喊道“魏钊，转告皇上，得饶人处且饶人，今天我们会反，明天还会有其他人，不给别人留活路，总有一天别人也不会让他好过！”

    谱子

    一说完，猛的拔刀，自刎！

    当~

    长刀落地，徐文爵的身体也缓缓倒下，睁着双眼，还残留着不甘之色。

    “大人饶命……”

    那都尉以及知情的几个校尉眼见徐文爵自杀，忍不住的扑通一声，跪地大喊。

    魏钊看着徐文爵就这么自杀了，叹了口气，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这里交给我，抓捕其他人吧。”

    “遵命！”

    魏钊身后的东厂番子以及巡防营士兵四散而出，奔突向四方。

    这次要抓的人太多，涉及到的勋贵，官吏，士绅等等，单单锦衣卫递过来的名单就有近百人，如果再查下去，这个数字还要翻好几倍！

    哪怕是魏钊都十分明白，北直隶这一次，是真的天翻地覆！

    不过随着魏忠贤被抓，徐文爵自杀，北直隶的这场‘动乱’算是彻底的平静下来，要了结了。

    内阁颁布圣旨，诏令颁布，信王朱由检正式监国，开始处理这些乱事，抚定人心，收拾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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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五章 文会的骂声

﻿    古.北口。

    黄太吉与满珠习礼遥望了不知道多久，两人都出奇的好耐心，一点都不着急。

    满珠习礼抬头看了眼长城上方那些大篮子，佩服的道“大汗，还真被你说中了，魏忠贤不是明朝皇帝的对手。”

    黄太吉神色平静，望着好似没有尽头的长城，轻声笑道“要是他能这么容易除掉，我大金也不会灭国。”

    满珠习礼见黄太吉神色不动的说出‘灭国’二字，心底暗自敬佩，道：“大汗，我们现在怎么做，要不要进攻一番，或许能有些便宜。”

    黄太吉摇头，从容道：“没有必要了，既然他能轻松解决魏忠贤，我们就不会轻松的攻破长城，即便进去了肯定也不能全身而退，走吧。”

    满珠习礼一怔，道“大汗，你早知道？”

    黄太吉调转马头，道“意料之中。”

    满珠习礼跟在他边上，疑惑的道“那为什么我们还要跑这一趟？”科尔沁的日子也不好过，能省一点总是好的。

    “我是想提醒明朝那位皇帝，我黄太吉还活着。”黄太吉微微一笑的道。

    满珠习礼明白了，黄太吉这是想要恶心一下大明皇帝。

    济.南府

    进入四月中旬，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朱栩穿着一件单衣，手里附庸风雅的拿着一把折扇，在济.南街头乱逛。

    京城的消息无时无刻不传过来，自然知道今天会收网，也必然会稳妥了结。

    他身侧跟着的是黄承元，山.东巡抚。

    身后是曹化淳，再后面，曹变蛟带着人，警惕着四周。

    “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朕？”朱栩翻转着扇子，目光在打量着街道两侧，微笑着说道。

    黄承元也算是崇祯朝的老人，朱栩的半个亲信。

    他跟在朱栩身侧，慢了半步，看了眼朱栩的侧脸，犹豫着道：“是，臣以及朝廷诸公都认为，‘新政’需要稳，皇上这么大规模的对士绅动手，我等都认为实属……本末倒置，会引起天下士绅的反弹，不利于新政推行……”

    朱栩不可置否的点头，慢悠悠的走着“朕知道你们的想法，朕也跟你们说过，我大明两百多年，各个方面都腐朽到了极点，现在天灾连连，不见尽头，凡是都需要与时间赛跑，根本不能慢慢来。只是一直以来都是朕讲朕的，你们做你们的。现在，能将朕的话听进去，当回事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黄承元不知道对朱栩的话该怎么回答，却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少的人听进他的话，那是因为他的目的看似与朝臣们一致，可行事每每过激，与朝臣们的心思完全相悖，这是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根由。

    黄承元听得出，皇帝的心思很难改变，默然一会儿又道：“皇上，北直隶这次……这次动静太大，影响非常深，只怕天下士绅，士林都会为之震怖，臣请皇上切莫再行此举，治大国如烹小鲜，凡是需慢慢来，水到渠成方可……”

    朱栩笑了笑，这种话在京城听的多，出来了也少不了，只是重病需猛药啊……

    朱栩脚步放慢，斟酌着话语道“朕要推行‘新政’，目的之一就是重塑官场体质，连带着肃清以往的弊病，反贪，提高效率。纵观历史，每一次的改朝换代的原因都可以归结为吏治的腐败，山.东离京城最近，你要给朕做出个样子来……”

    黄承元见皇帝避重就轻的不谈北直隶之事，心里沉甸甸的。大明以往的皇帝与朝臣是有隔阂，可这种隔阂在朝政上是体现不出的，最多就是意见相左，总会慢慢妥协，达成一致。

    不管是嘉靖皇帝，还是万历皇帝，都极其擅长与官员的沟通，或者说是‘御下’，哪怕是‘国本之争’，持续十多年的‘君臣对峙’，可在政务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分歧。

    眼前的景正皇帝却不同，他与朝臣们的‘隔阂’在于对待朝政的完全不同的行事作风，处置方法，朝臣们希望‘缓’，皇帝要‘急’，朝臣们需要‘稳’，皇帝却一心想要‘乱’，这种‘隔阂’随着时间过去，在逐渐扩大，形成了一种皇帝自行其是，朝臣们无奈跟着后面收拾残局的怪异局面。

    朝臣们的秉性自然是难以更改的，这是两百多年养成的习惯，可皇帝的性格却出奇的倔强，不管朝臣们如何劝说，始终没能动摇分毫。

    君臣之间，‘平静对峙’。

    黄承元有心为国，‘中兴大明’的口号喊了多年，可肩膀上的担子越来越重，还要面对一个不按常理出牌，动不动就要搞出惊天动地大事情的皇帝。

    心累。

    或许也只有这两个字能诠释黄承元的内心，庆幸的是，他不在朝中，那些大人们的日子只怕更不好过。

    黄承元心里转悠一番，还是忍不住的劝说道：“皇上，山.东百废待兴，各项‘新政’都在稳步推进，臣希望能有足够的时间，落实新政，恢复山.东民生……”

    朱栩会意，猛的一合扇子，笑道：“嗯，你能有这个决心就好，山.东靠海，离京城近，你要好生的经营。对了，找个机会，朕要见见山.东的官员，也让他们都看看朕，是不是传说中的三头六臂，吃人妖魔……”

    黄承元见朱栩就是不肯给准话，神色忧虑一闪，应声道：“遵旨。臣回去之后，立刻召集山/东大小官员，挑选合适的机会，觐见皇上。”

    朱栩点点头，恰巧来到一个院子前，看着苍劲有力的‘浅山院’四个大字，背着手道：“这里就是今天举行文会的地方？”

    黄承元抬头看了眼，这里是山.东有名的大儒黄千山的别院，后来改作书院，临近趵突泉，是济.南有名的圣地，才子佳人最喜欢聚在这里。他转头看了眼朱栩，若有所思的道：“皇上，这里的士子都是今年要参加科举的，才情出众，仪表堂堂，必将是我大明日后的栋梁之才……”

    朱栩微微颌首，扇子猛的打开，笑着道：“嗯，朕也想看看我大明士子都是何风华，若是有看好的，你要先替朕磨炼一番。”

    黄承元连忙道：“遵旨。”

    朱栩扇着扇子，做偏偏才子模样，迈入了这浅山院。

    黄承元没有跟着，他看着朱栩的背影，不禁轻声自语道：“以皇上的能力，中兴大明在望……”

    朱栩只带了曹变蛟进来，有些装模作样的漫步。

    脚下是青石路，两边的青翠柳树，小湖，假山，亭桥，楼阁，该有的全都有，每一个处都典雅有致，很具韵味。

    在不远处一块草地上，一群男女席地而坐，在欢声笑语，推杯换盏。

    朱栩想着之前遇到的难民，不禁的自语道：“所谓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概莫如是了……”

    “对于当今朝廷，在下可要说是失望之极，朝堂衮衮诸公，碌碌无为，尸位素餐……”

    “不错，崇祯以来，内阁空悬，科举停罢，东林先贤更是惨遭无妄杀戮……”

    “朝廷这次所谓‘新政’，不过是掩人耳目，只为劫掠钱财，满足铜臭皇帝的罢了……”

    朱栩的话音刚刚落下，就传来一群忧国忧民的士子的议论声。

    眨了眨眼，朱栩摸了摸脸，转头看向曹变蛟道：“铜臭皇帝，朕还有这个绰号？”

    曹变蛟微低头，没有说话。实则心底很清楚，遍布大明的‘惠’字头商会，早就给皇帝打上了深深的烙印，这也是士林不耻，诟病的一个由头。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朝廷为了推动‘新政’，强行抢劫士绅钱粮，在北直隶大肆抓捕士绅，已经天下大乱了……”

    “岂止，北直隶的几乎所有知府，知县都已经被抓了，大大小小的官员超过两百个！”

    “皇帝还有朝廷到底要干什么，是非要搅的天下不安，烽烟四起吗……”

    “今天是北直隶，明天就是山.东，只怕后天就是南直隶，南直隶若是乱，只怕是要坏我大明的根基啊……”

    一群士子忧愤不已，最后是借着酒破口大骂，‘昏君’，‘庸官’，‘昏政’等等，若不是他们自持身份，在名妓面前人要风度，粗鄙脏话早就骂出口。

    朱栩摸摸鼻子，硬着头皮，在一片骂声中上前。

    他想与士子们好好沟通，了解一下他们的想法。

    刚刚走近，顾横波边上的婢女就眼尖的瞧见了，连忙在她耳边低语。

    顾横波抬起头，目光看向缓步而来，掀开柳条的朱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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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六章 柳如是

﻿    在场的士子都不是一般人，能被邀请而来的自然都是熟人，所谓的才子佳人。

    朱栩这么突兀的出现，让众人都是一怔，目光纷纷在朱栩身上打量。

    朱栩从柳树后走出，抬头看去，除去婢女，随从只有八个人算是主角，一女七男，其中一个赫然是冒辟疆！

    顾横波连忙起身，上前，躬身道“顾媚多谢公子。”

    朱栩有些莫名其妙，打量了她一眼，道：“小姐……何出此言？”

    顾横波自然没办法说是朱栩替他赶走了冒辟疆两次，轻轻一笑，又转身退了回去。

    顾横波只一番的动作，让在做的其他几个男子都皱眉。

    其中一个人神情微冷，旋即就站起来，笑着迎上朱栩，异常客套的道：“原来是媚儿的朋友，还不知尊姓大名？”

    对于这种皮笑肉不笑的虚情假意，朱栩算是见多了，神色不动的道：“小姓朱，字木羽。”

    “朱慕宇？”

    来人暗自念了一句，并不知道是哪两个字，更不知道来历，脸上越发警惕了三分，道：“不知兄台从何处来，与媚儿如何结识，倒是不见兄台的名声。”

    所谓的‘名声’指的是文名，‘不见名声’也就是名不经传，在书生之间算是一种轻微侮辱性的词汇了。

    朱栩几乎没有与这类士子交流的经验，倒是没有听出里面的意味，笑着道：“初出家门，四处游历，听说这里有文会，冒昧而来，还望勿见怪。”

    ‘原来是个毛头小子。’

    龚鼎孳心里不屑，面上不变的笑道：“朱兄，我们这里唯有才名显著的士子方可参与，你还是请回，恕不远送。”

    曹变蛟在朱栩身后，听着眼神冷漠。

    龚鼎孳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十六七的少年模样的人站起来，声音清朗的道“孝升，不妨请这位公子来一坐，我们聊了半天，也想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龚鼎孳转头看了眼，微微皱眉，旋即嗮然一笑，道：“朱兄，请。”

    朱栩已经感觉到龚鼎孳的敌意，笑了笑，来到人群前，抬手道：“慕名而来，还请大家不要见怪，今天的酒水在下请了。”

    这里的都不是普通人，不差几两银子，闻言都没有在意，倒是冒辟疆嘴角微翘，他可以省一笔了。

    朱栩一坐下，这才发觉，刚才喊他过来的，并不是一个公子，而是女扮男装的，模样娇俏，神态从容，坐在一群男子中间，竟隐隐是核心。

    除了顾横波，冒辟疆，朱栩都不认识，但每一个都仪表出众，气质不凡。

    几人中间有一个大桌子，摆满酒具，颇为精致，菜肴八个，菜少酒多。

    朱栩暗自点头，这应该是现在士子阶层惯常的聚会方式了。

    朱栩刚坐下，他身边的‘公子’就抬手道：“刚才听闻公子叫做朱慕宇，在下柳隐，字影怜。这位是陈子龙，字人中，这位是冒襄，字辟疆，这位是龚鼎孳，字孝升……”

    柳隐挨个介绍，朱栩先是一愣，连忙抬手，都是客套的：“久仰大名。”

    其他人都是矜持的点头，微笑不语。

    朱栩看着这一群人，暗暗感慨，没想到在济/南就遇到了。

    这柳隐就是柳如是了，冒辟疆，陈子龙不用说，是江南四大才子，几年前复社闹的轰轰烈烈，就有他们，倒是这个龚鼎孳，朱栩多看了几眼。

    他记得很清楚，历史上这位是有名的‘贰臣’，闯贼来降闯，满清来降清，节操碎了一地。

    柳隐瘦弱，盘腿而坐，一身青色儒衫，紧身而系，颇有些浊世佳公子的气质。

    她神情颇为自如，有大家之风，介绍完，端坐的看着朱栩道：“我等在讨论朝局，诸多争议，不知朱兄有何看法？”

    柳隐倒是没有考校之意，只是热衷于讨论这些，她也时常自言，恨不生为男儿。

    她没有，其他人，尤其是龚鼎孳与陈子龙，都面露认真的看着朱栩，显然是想要考校一番，确定有没有资格与他们坐在一起。

    朱栩扇子横在双腿间，看着柳隐笑着道：“不知诸位刚才讨论的是什么？”

    “就是北直隶这次抓捕士绅，朱兄怎么看？”龚鼎孳有些迫不及待的道。

    龚鼎孳话音落下，顾横波向着朱栩微微一笑，道：“龚公子认为朝廷这道新政实属‘昏政’，不知朱公子如何认为？”

    龚鼎孳闻言，对着顾横波轻轻一笑。

    顾横波低头一笑，媚眼含春。

    柳隐，陈子龙都微微皱眉，顾横波将话题都给定性了，还要别人如何回答？

    冒辟疆倒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不管不顾。

    朱栩看了眼龚鼎孳与顾横波，这两位明显是在秀恩爱啊，且是拿他做单身狗来虐。

    “题目有点大……”朱栩捏着下巴，笑了声。

    这件事要说，确实有很多地方可以说，可他们能说出来的，未必是他的本意，哪怕其中之一，也不会是他的根本目的。

    朱栩面露思忖，想着合适的切入口。

    “我等士子，自然要心怀家国，不做那悲悲切切之语。”龚鼎孳一听就大声说道，铿锵有力。

    顾横波微微倾身，看着朱栩道：“朱公子，胸怀若不大，如何能成就大事，切不能故步自封，令自己没有了上进之心。”

    朱栩摸了摸鼻子，这二人就是秀恩爱，就是在虐他！

    朱栩瞥了眼边上眉清目秀的柳隐，笑着道：“其实这件事，可以从很多方面来讲。”

    柳隐一听就神色微动，道：“朱公子请说。”

    其他人也都看过来，龚鼎孳嘴角微翘，目光灼灼的盯着朱栩，等着他的话，已经在准备反驳。

    朱栩不急不缓的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道：“第一，朝廷虽说是恢复‘太祖’祖制，这是一个大义由头，实际上是因为国库空虚，各地灾情连连，是一个开源之举，实属无奈。”

    这一点众人都猜到了，并没有什么可说的。

    “第二？”顾横波迫不及待的问道。

    朱栩看了她一眼，道：“第二，是朝廷显示革新新政的决心，连北直隶的万千士绅朝廷都能悍然下手，那那些反对新政的人，自然要顾忌三分，慎重五分。”

    众人听着不动声色的点头，这倒也是。

    朱栩开了话头，便没有顾忌了，继续道：“第三，内阁复立，朝廷有意重塑内阁的威望，这一次不论是北直隶的士绅，还是魏忠贤与东厂，注定都要陪葬，成为内阁的威权垫脚石。”

    魏忠贤谋逆的事情还没有传过来，朱栩这句话一落，龚鼎孳就大声道：“朱兄此言大错特错。”

    其他人，包括柳隐，陈子龙都皱眉，朱栩的话大出他们意料，是他们刚才讨论的死角，从未涉及，不由得思忖起来。

    目光都看了眼朱栩，落在龚鼎孳身上。

    龚鼎孳身体坐直，瞥了眼顾横波，郎笑一声道：“天下谁人不知，魏忠贤屡遭弹劾，是皇帝力保，如今他为朝廷立下大功，如何会陪葬？即便朝廷不喜阉党，短时间也不会处置魏忠贤，更别说东厂！”

    “龚公子说的是，”顾横波习惯性的跟着，道：“东厂乃是太宗所立，根深蒂固，岂能轻易废止。”

    柳隐没有轻易下结论，看向陈子龙道：“人中，你怎么看？”

    柳隐与陈子龙走的极近，两人在谈吐，修养，学识上极其相近，是那种非常谈得来的朋友。

    陈子龙不是庸包，不过上次顺天府的事情给了他不小打击，闻言想了想道：“朝堂诸公对阉党深恶痛绝已久，此事震动整个大明，若是借此机会剪除阉党是有可能，不过东厂废立，言之尚早。”

    柳隐若有所思的点头，别人的话还有三分怀疑，陈子龙的话他要多信三分，毕竟他的父亲是顺天府府丞，算是靠近朝堂了。

    龚鼎孳与顾横波相视一笑，圈子里也是分轻重的，他们需要增加自己的分量。

    朱栩眉头一挑，笑着道：“一家之言。”

    柳隐觉得朱栩的话是有几分见地的，至少魏忠贤这件事他们刚才都没有讨论到，轻声一笑，道“不知朱公子可还有其他看法。”

    众人的目光不自觉的又落在朱栩身上，都颇为好奇，想听听还有没有其他意外之言。

    龚鼎孳就更期待了，若是能多反驳几次，更显他的能力与眼光。

    朱栩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江南米酒，可口爽肺，过了一会儿才道：“刚才说的是朝廷，现在来说说皇帝的意图。”

    这句话一出，众人神色都变了，讨论时局，政事是一回事，揣摩皇帝心思就是另一回事，且容易犯忌讳，不被士林所喜。

    朱栩自然不用在意这些，话题打开了他就直接道：“看朝局，一看内阁六部，二看皇帝，虽说政务多出自内阁六部，可皇帝的心思也不能不顾及。”

    “从张太岳之后，皇帝与朝臣越发的离心，尤其是‘国本之争’后，皇帝与朝臣们近乎对立起来，皇帝想做的事情，朝臣们必然千方百计的反对，阻止。朝臣们想做的事情，皇帝千万个不愿意，这种暗中的‘争斗’已经绵延几十年……”

    “当今皇帝是何许人，登基以来，平定建奴，扫除东林，圈禁宗室，改革军制，政体等等，野心勃勃，雄才大略，岂会受朝臣们制约，这次虽然是冲着士绅去的，未尝没有打击朝臣们士气，收拢皇权的意图，提醒朝臣们皇权至高无上的意思……”

    众人听的直发愣，他们讨论时局，都着眼于当下，哪里能考虑那么多，尤其还要揣摩皇帝的心思与朝臣们的微妙关系。

    朱栩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了，继续道“这是第一，皇帝要打击朝臣们的气势，令他们抛弃那股子莫名其妙的傲气，更加务实，专注于政务。第二，就是给天下官员一个提醒，那就是大明到了必须改革的时候，挖骨疗毒也在所不惜！”

    一群人都被朱栩唬住了，都认真的听着，毕竟不是谁都能揣摩皇帝心思的，单凭这份胆量就不一般。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咱们这位皇帝做事的风格以及这一次风波的目的。”朱栩说到了这里，突然收住话头。

    龚鼎孳是一个力求上进的青年，对这个格外上心，已经忘记了要踩朱栩提升分量，连忙道：“皇上的做事风格，这次的目的？还请朱兄细说。”

    柳隐等人也都看过来，他们都觉得新鲜，从来没有听过这些。

    朱栩笑了笑，道：“咱们这位皇帝，每一件事都做的很彻底。比如，盐政，他彻底废除了以往的盐户，盐引，从根本上变革。比如军制，他废除了五军都护府，军户，卫所，建立了十八军。再比如政体，现在哪里还有三司？巡抚，总督，所以，这一次朝廷有朝廷的目的，皇帝有皇帝的意图。”

    陈子龙隐隐听出了什么，细细琢磨着，沉着脸没有说话。

    龚鼎孳很着急，连忙道：“皇帝的目的是什么？”

    顾横波也颇为意动，伸着头看向朱栩。

    柳隐蹙眉，她虽然学识不错，可这种政务岂是她能猜测的，更何况还要去猜朱栩的心思。

    她目光静静的看着朱栩，等着他说话。

    朱栩又喝了口酒，笑着道：“其实有些事情不难看出，比如政体的改制，内阁，六部，中央朝廷的改革基本完成，地方的首府，巡抚，总督也改革的差不多，现在要继续的话，就是知府，知县，相对底层的官制，以咱们皇帝的性格，必然是要摧毁重建，所以，他这一次看似是冲着士绅去的，实则是要摧毁整个北直隶的政治生态，重新建立……”

    “这种方法成本看似有点高，实则付出的是政治成本，在农业上代价极少，毕竟北直隶产粮并不多，夏粮还有一个多月，足够缓冲，且是一劳永逸的办法。同时，还会树立一个改革标杆，积累经验，根据皇帝以往的行事风格，我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迫不及待的强行向天下推广……”

    “有了北直隶这么一个教训，各地巡抚，总督都要小心翼翼，哪怕他们再不愿意，也要试着推行新政，否则皇帝要是在地方上动手，他们这些巡抚，总督就别想安稳的做官了，被架空，然后下狱或者回家种地都是可以预见的……”

    顾横波毕竟只是‘名妓’，听的是云里雾里，只是睁着大眼睛看向龚鼎孳。

    龚鼎孳已经深深的陷入了朱栩的话里不能自拔，他倒是觉得朱栩的话很有道理，正想着如何迎合皇帝，如何尽快的上位了。

    冒辟疆心里嗤笑不已，他认为朱栩特别能胡侃，又是朝廷又是皇帝，说的还挺玄乎，倒是很能唬人，默默的记下，想着回江南可以用一用。

    陈子龙对现在的政务研究的比较多，这位‘朱慕宇’的话看似有些荒唐，实则极有可能，毕竟皇宫里的那位皇帝谁都捉摸不透，历来行事诡异，谁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这个时候，突然一个年轻人跑过来，边跑边大喊道“京城传来消息，魏忠贤谋逆，圣旨已下，魏忠贤凌迟处死，废除东厂！”

    众人猛的双眼大睁，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朱栩。

    刚才他们还嘲笑朱栩，说废除东厂是不可能的，结果消息这么快就来了！

    龚鼎孳神情露出佩服之色，脸上还带着一副‘友好’的笑容。

    冒辟疆神色震惊，目光直直的看着朱栩，不可置信。

    陈子龙紧皱眉头，心里将姓朱的大户豪门想了遍。

    倒是柳隐颇为镇定，端起一杯酒，向着朱栩肃色道；“朱兄思维敏捷，目光长远，胸中韬略非小妹能及。”

    “客气。”朱栩端着酒杯，轻轻的喝了一口。

    “这是小妹的帖子，”柳隐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印有荷花的帖子递给朱栩道：“不管何时何地，朱兄若来，小妹扫榻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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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七章 柳如是的见解

﻿    朱栩微笑，伸手接过来，装模作样的客气道：“他日得闲你，一定叨扰。”

    柳隐认真的看了眼朱栩，嘴角带笑。

    其他人都不停的打量朱栩，好奇他的身份、来历。

    来报信的也是一身儒衫，坐在冒辟疆下首，看样子身份并不高，急不可耐的道：“刚刚从京城传来消息，魏忠贤伙同魏国公等一些获罪勋贵的余孽进行了叛乱，数千叛贼攻打进了京城，不到半个时辰全数被歼灭，京城已经初步平定。对了，还有，皇上命信王监国，扫除叛逆。”

    “魏国公……”

    众人忍不住的心里一跳，魏国公可不是一般勋贵，大明自建国以来，至今只有徐家，张家有两国公，张家的国公还是崇祯时期，当今皇帝加封的！

    魏国公世代镇守南.京，地位仅次于镇守北.京的英国公，他居然举兵谋反，想想都令人背脊发凉。

    朱栩自然早一步知道，端着酒杯，心里也感慨。

    虽然他对勋贵进行了‘压制’，也只是对他们的特权，田亩，兵权等进行了控制，他们看似受损很大，被朝廷‘欺负’了，可拥有的还是远超一般人，富贵满门，冻不着饿不着。

    不过予之易，取之难，朝廷收回他们的特权，他们就感觉活不下去，荣光不在，为了回到过去，竟然不惜一切代价！

    “朱兄，对于魏国公这件事怎么看？”

    众人都在这个颇为震惊的消息里沉浸，龚鼎孳突然抬头看向朱栩，眼神很是热切的道。

    顾横波与龚鼎孳算是夫唱妇随，一听就看着朱栩，笑靥如花的道；“朱公子，想必也能说出不同见解吧？”

    朱栩正转着茶杯，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刚才说的已经够多了，再说下去，容易吓到他们。

    柳隐见朱栩不言，微微侧身，看着朱栩道：“朱兄见解独到，目光如炬，还请不吝赐教。”

    柳隐一说完，陈子龙就皱眉，他不喜欢柳隐对别的男人多看一眼，更别说高看一眼，神色不动的看着朱栩道：“朱兄年纪轻轻，想必是家学渊源，不知可否有听到些什么？”

    陈子龙话音一落，柳隐微微皱眉，陈子龙的话将这位朱兄的见解尽归结于‘家学’，这是一种侮辱。

    朱栩哪里看不出陈子龙这是吃醋了，不过他可不喜欢争风吃醋，笑了笑道：“家学渊源就到了这里。今日能遇到诸位真是开心，下次在下做东，邀请诸位再好好一叙。”

    “朱兄要走？”龚鼎孳一怔，他倒是希望朱栩能多说一些，官场进阶在考场内，也在考场外，往往考场外更有用。

    朱栩已经站起来，抬着手道“近来山.东不太平，家中不让在外面多待，告辞。”

    都是萍水相逢，即便还想与朱栩多聊几句，也是交浅言深，都客气的站起来，抬手道“朱兄慢走，他日再会。”

    朱栩环顾一圈，潇洒的转身离去。

    待朱栩一走，众人相继坐下，陈子龙转头看向龚鼎孳道：“孝升，你在济.南待的时间比较长，可知道这位朱公子出自哪一家？”

    朱家在明朝是大家，可抛开皇室，有名有姓的就屈指可数。他们都不清楚朱栩的‘木羽’到底是哪两个字，若是能看到字，或许能推测一番，毕竟老朱家的五行还是很出名的。

    龚鼎孳思忖了半晌，摇头道：“若是有名有姓，我早就能猜到，这位朱兄名声不显，想必不常出来走动。”

    众人都默默点头，现在但凡有点才学的，都拼命的四处传播，博一个‘才子’文名，只有这样才能通行天下，否则都要沦落为‘废人’。

    柳隐也想了好一会儿，抬头看向众人道“对于朱兄的话，诸位认为如何？”

    朱栩长篇大论，实际上也就说中了‘魏忠贤被诛，东厂将废’，其他都无法证实。

    龚鼎孳一听就接着道：“我倒是不觉得这位朱兄是听别人说的，他说的有理有据，且确实有可能是当今皇帝做的事情。”

    冒辟疆做了好半晌的看客，此刻认真起来，道“若真是如此，我们应当立刻休书回去，要早做准备。”

    其他几人的神色都微微凝肃，他们都是依托家里才有今天，自然不能令家里出事。若是皇帝真的要重整田亩制，那他们这些士绅首当其冲，决不能步北直隶的后尘！

    陈子龙听的直皱眉，尤其看着柳隐若有所思的神色，眼神厌恨一闪，笑着大声道：“诸位莫要想的太多，京城里魏忠贤等人谋逆，并非是那位朱兄说的那般严重，他可能也就是早一步知道了消息，以此卖弄罢了。”

    众人听着都愣神，而后面面相觑，这个还真有可能，毕竟他们只是普通人，得到消息晚一点正常，如果那位朱慕宇有些家世，或者在京城有什么人，提前知道消息也属正常。

    只是，他们都是闻名天下的才子，就这么被糊弄了？

    这么一会儿，哪怕是还对朱栩有不少信心的龚鼎孳也犹豫了，毕竟如果那位朱公子只是胡说瞎猜，他真的照着做去拍马屁，那可就要拍到马腿上了。

    陈子龙见他的话让众人都有如此表情，心里大是爽快，狠出了一口郁气，转头向柳隐道：“如是，天气也不早了，咱们走吧，还要准备一番才能入京。”

    柳隐不是人云亦云之人，听着陈子林的话，心里不置可否，面上点头道：“陈兄先去，小妹还要置办些东西。”

    陈子龙没有多想，笑着起身，道：“诸位，告辞，咱们改日京城再聚。”

    这里的人要么要去京城，要么去应天赶考，显然都是打算去京城了。

    被朱栩这么一搅和，一群人都是万般心思，难以平静，只得早早散场。

    众人散了，柳隐命人收拾东西，招来侍女道：“去打听一下那位朱公子去了哪里。”

    侍女连忙应声，小跑离开。

    朱栩背着手，慢慢的在院子里闲逛，曹变蛟跟在身侧。

    “原来我朝的才子佳人就是这么举办文会的……”朱栩笑着说道，在他印象中，文会都要比拼文章诗词，倒是没有想到讨论时政才是主题。

    曹变蛟没有说话，神色如常。

    朝廷三令五申的严禁士子，官员嫖妓，宿娼，可这些人，光明正大的与名妓们你来我往，好不热闹，真是将朝廷法度当做了儿戏，半点不放在心上。

    朱栩背着手，慢慢的走着，嘴角带笑。

    这些士子们都还年轻人，想法‘传统’，与朝堂上，或者说与现在的士大夫阶层一脉相承，都是希望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改良，办法说不出好坏，目的都是为了给大明续命，图谋‘中兴’。

    只是这些办法在朱栩看来，要么是致命毒药，要么就是加速病情，并不能解决问题。

    想要让他们跳出‘历史局限’无疑是朱栩的过分，他还是需要寄托于皇家军政两院，这些学生学的都是新式教科书，儒家的东西较少，‘理科’偏多，或许能够让大明更加的‘务实’，贴近现实，不那么高高在上，夸夸其谈。

    走了好一会儿，朱栩突然道“关于废除东厂，你怎么看？”

    这里只有朱栩与曹变蛟两人，曹变蛟自然知道是问他的，稍作思忖，道：“皇上，东厂酷劣，天下恶之，理当废除。”

    朱栩神色不变，没有说话。

    虽然他现在有很多办法制衡朝臣，可严格说来都是朝臣之间的彼此制衡，不属于皇帝，锦衣卫转向了暗中，并不能起到明面上的威慑作用。

    废除东厂是朱栩给内阁，六部那些大人们的一个安心丸，一种让步，从本心或者国家稳定的角度来说，东厂都是必不可少的。

    ‘六扇门，王瑜阳……’

    朱栩右手里的扇子，慢慢的拍打着左手里，暗自点头。

    “朱兄。”忽然之间，从一个小路上，柳隐冒了出来，抬着手向朱栩微笑道。

    她还是一身男装，只是帽子不在，马尾辫披在身后，眉目如星，轮廓分明，如诗如画，又不是南方那种娇柔，反而一种英气勃勃之态。

    一身男装，配合这样一张俏脸，别有一番气象。

    朱栩稍楞，笑着抬手道：“柳小姐。”

    柳隐走过来，看着朱栩道：“小妹号如是，诸位好友皆如此称呼，朱兄也可以这么叫。”

    ‘这就是划归为好友了？’

    朱栩摸下鼻子，道：“柳……如是，不知拦我所为何事？”

    柳如是走过来，与朱栩并肩，她比朱栩稍微矮一点，道：“小妹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朱兄，冒昧打扰，还请勿怪。”

    朱栩微微点头，这柳如是倒是比一般男儿疏阔，抬下手，示意边走边说的道：“尽管问，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柳如是跟在朱栩身侧，稍作思索，抬头看着朱栩的侧脸道：“不知朱栩对京城这场谋逆怎么看？”

    朱栩笑了声，扇子猛的打开，道：“当今皇帝何许人，岂能一个阉宦都控制不了，无非是刻意给他机会。”

    柳如是眉头微皱，道“刻意给他机会？还请朱兄明言。”

    朱栩慢慢的走着，有些话他很想找个人说一说，一直压在心底也难受，这柳如是倒是合适，踱着步子，斟酌着道“这个根源比较深，自当今皇帝登基以来，大动作连连，盐政，宗室，勋贵，军政，南直隶改制，打击党争，清除东林党，加上一系列的新规新法，都很严重的冲击了整个大明的……富裕阶层，这些阶层的当权者都被扫落在一边，堆积在一起，没有办法释放，可激烈的革新一直在继续，日积月累，盖子迟早是压不住的，所以，这次看似是一场意外的谋逆，实则是必然会发生的一场，旧势力对新政的反扑。”

    这么深入的分析，柳如是以及她所接触的人自然是想不到的，听着就沉思起来，眉头越蹙越紧，好一会儿道：“朱兄，此事是好是坏？”

    朱栩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凝重，不由笑着道：“怎么？忧国忧民，担心皇帝这样下去，迟早会崩盘？”

    柳如是确实是这么想的，甚至很多人都一直在担心，皇帝，朝廷似乎想一夜之间就完成所有革新，太极太快，很容易出事。

    “小妹愚钝，”柳如是停下脚步，颇为认真的看着朱栩道：“猜不透当今皇帝要做什么，不知朱兄有何见解？”

    ‘不止你猜不透，天下人都猜不透啊……’

    朱栩暗自摇头，有些话不能说给外人听，甚至不能泄露出去，好在这里只有曹变蛟与柳如是。

    朱栩心里琢磨着，尽量避免意外事件发生的道：“其实也不难猜，从皇帝的一系列革新手法就能看得出，他认为大明已经腐朽，无可救赎，需要彻底打碎原有的构架，在废墟中重新建立，在瓦砾中崛起，所谓的不破不立……”

    “不破不立……”

    柳如是脸色变了，她听明白了，想到的更多。

    确实，朝廷以往的屡次新政都与现在的士绅无关，这一次北直隶的士绅近乎全军覆没，必然要重新洗牌，怕是真如眼前的朱兄所说，皇帝要打破一切旧势力，建立新的大明。

    朱栩看着柳如是的脸色，笑了笑。

    这些话不管什么时候传到那些大臣耳朵里，他是打死也不会认的。

    要是被他们知道，非得疯了不可！

    会吓破很多人的胆！

    柳如是思索半晌，脸色渐渐平静，看着朱栩肃色道：“小妹倒是认同皇上的做法，大明确实已经腐朽不堪，与其苟延残喘至不可挽救，不如破而后立，再次中兴！”

    朱栩神色微惊，这柳如是真的有如此大胆？要知道，皇城里那些大人们每一次知道他有大动作都心惊肉跳，拼命的阻拦，一个女子能有如此见识？

    柳如是见朱栩神色异样，笑着道：“小妹鲁莽，不过这确实是小妹愚见。从秦汉始，前朝不过百年，宋朝不过三百年，唐朝也不足四百年，我大明两百多载，乱世已现，若没有断臂求生之勇气，刮骨疗毒之决心，国祚必然不可延续，天下将陷战乱，百姓动荡，民不聊生……”

    朱栩双眼睁大，这位柳如是还真是如传闻中的敢说敢为，眼光，魄力也是远超旁人。

    ‘勇气，决心……’

    朱栩心里轻吐一口气，历史上的朱由检要是知道这番，哪来的满清。

    柳如是见朱栩不说话，还以为被她的话吓到，微微一笑的道：“让朱兄见笑。朱兄认为，朝廷，皇上接下来会如何推行新政？”

    微风出来，将柳如是耳旁的两丝秀发撩起，她一举一动，嘴角含笑，有一抹难掩的英气与清纯。

    朱栩眉头暗动，打开折扇，向前走了几步，笑着道：“无非就是善后，这次涉案的除了阉党，就是勋贵，还有大大小小的官员牵扯，可能还有东林余孽，军户，士绅之类，虽然不会大开杀戒，但流放是必然了，且是大规模。”

    “大规模？”

    柳如是微怔，道：“朱兄说的大规模是何意？”

    朱栩慢慢的走着，笑着道：“一个个大家族，不管主家旁支，统统发配，北直隶……估计超过三万人！”

    柳如是神色一动，旋即明悟，道“皇上要重立田亩制度，这些人自然不能留下，想必北直隶很快就会重新丈量土地，进行划分，分配给农户，甚至可能会颁布新的田亩制度……”

    朱栩笑而不语，北直隶的底层官吏，士绅都被清除的差不多，政院的两届学生都将大规模调入，他们学都是新课纲，行为做事方法与现在官场大不相同，必然是要重建一套的。

    “朱兄，小妹倒是有个想法。”忽然间，柳如是看着朱栩说道。

    朱栩微楞，道：“说说看。”

    柳如是低着头稍作沉吟，旋即抬头，目光坚定的道：“小妹纵观史书，历次改朝换代，无不是百姓无地可种，民不聊生，方才不得以起义，推翻昏君，重新厘定田亩，可见土地是百姓根本，国家安危所系……”

    朱栩点头，任何时候土地都是最值钱的，毕竟我们就站在上面，从上面获取一切。

    柳如是的双眼里闪烁着灼灼之光，道：“若是土地尽归朝廷，禁止买卖，所有人只能租，且控制数量，是否能一劳永逸？”

    朱栩听的愣神，这个他还真没有想过，不由得细思量起来。

    现在辽东的田亩实际上都是归属朝廷，任何人没有产权，移民过去的百姓，都是两年内免去所有赋税，开垦的田亩朝廷还有额外的现银奖励。

    ‘只是，这个办法可行吗？’

    朱栩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头绪，只是低头沉吟起来。

    柳如是看着朱栩，眉宇坚毅，道：“朱兄，虽说会有弊端，但小妹认为值得一试，”

    朱栩不置可否，决定回去之后再思量，笑着道：“柳小姐的见解出人意表，不妨找个机会，上书朝廷，让朝堂诸公看看是否可行。”

    柳如是见朱栩没有反驳，脸上笑容明媚的道：“今日与朱兄相谈甚欢，不知朱兄落脚何处，他日小妹若有困惑，还想登门求教。”

    朱栩知道，现在士林都喜欢不耻下问，至于‘问’的是什么是两回事，不过显然柳如是问的是比较正经的，想了下道：“在下不日南下，怕是没有机会了。”

    柳如是微怔，虽然她不是那种到处博取名声的‘名妓’，可也甚少有人拒绝她，闻言却也不在意，抬手道：“小妹也不日将回江南，若是朱兄到了应天，定请捎信，小妹扫榻相迎。”

    朱栩有些敷衍的抬手道：“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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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八章 下有对策

﻿    陈子龙自以为他否定了朱栩，提升了地位，万万没有料到，他最在意的柳如是会亲自跑过来找朱栩求教。

    柳如是能感觉出这位朱公子没有与她‘深谈’的意思，并不纠缠，很干脆的就离开了。

    朱栩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道：“世道艰难，方显人生本色，有些时候，女子的品德会彰显的比男子更加可贵，甚至是难以企及……”

    曹变蛟不知道朱栩为什么突发感慨，抬头看了眼，道：“公子，是要去田地里看看吗？”

    朱栩缩回目光，抬脚向前走去：“泰.安说明不了什么情况，走，去看看。”

    “是。”

    曹变蛟跟在朱栩身侧，两人快步出了院子。

    门外马车已经在等着了，朱栩上了马车，径直出城。

    济.南府是山.东首府，最具说服力。

    柳如是与侍女汇合，从另一个门出了院子，坐在马车内，依旧眉头紧锁，面露思索。

    “姐姐，怎么了？”侍女见她一直如此，关心的问道。

    柳如是微微摇头，道：“今日遇见的那位朱公子定不是简单之人。”

    侍女回想一下，道：“姐姐说的是，他一开口，陈公子，龚公子等人都插不上话，如果不是看他年纪轻轻，还以为是朝廷上的大人，或许真的是家学渊源也不一定。”

    柳如是目光微闪，心里暗道‘皇上的船队好像就在聊.城，莫非他是皇上的亲信，来探访民情的，若真是如此，一定要找机会再见一见……’

    柳如是若有所思，脸上露出一抹猜到灯谜般的得意笑容。

    龚鼎孳与顾横波并肩走着，两人都是心事重重。

    虽然顾横波与龚鼎孳算是两情相悦，可顾横波与他人有婚约，纵然相悦也要克制。

    龚鼎孳对男女之情看的很淡，他是个双性恋，男女不忌，对于顾横波倒是很喜欢，可他更在意仕途，这也是为什么他喜欢顾横波，一直不点破，毕竟朝廷有规定，不能纳娶贱籍，否则禁止科举。

    他不会给自己留下这么一个把柄，断绝仕途的！

    他心里都是朱栩刚才的那一番话，虽然陈子龙否定了朱栩的学识与眼光，归结为‘家学渊源’，可越是如此，越能说明他的话，极有可能是真的！

    如果这是皇帝的心思，他就要好好筹谋一番了，皇帝就在山.东，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杨大人放心，最多三天，保准都准备好，给您送到府上。”

    突然间出现的一道声音让龚鼎孳停住脚步，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对着一个官员之态的半百老者，一脸笑容的拱着手道：“老夫人大寿在即，我等都明白，保准让老夫人高兴，杨大人宽心。”

    被称为杨大人的半百老者笑眯眯的，没有说话，摸着泛白的胡须，慢慢的向前走去。

    龚鼎孳眼神突然泛起光芒来，看着两人与他们插肩而过，转头继续看着这位杨大人的背影，低声自语道“济.南知府杨凤仲……”

    顾横波在一旁看着龚鼎孳的动作，疑惑的道：“龚公子？”

    龚鼎孳回过神，看了眼顾横波，情意款款的笑道：“媚儿，我就送你到这儿，我今天还有事，过几天我去找你。”

    顾横波轻轻一笑，善解人意的道：“龚公子有事尽管去，媚儿自己回去就是。”

    龚鼎孳又说了几句情意绵绵的话，便告辞离开。

    他一直到客栈，就铺开纸张，神情专注，认真，准备写一篇华丽，有理有据的弹劾奏本！

    除了龚鼎孳，冒辟疆等人都不是傻蛋，认真的思索一番，都纷纷给江南家里写信，阐述今天听到的一切，要求早作对策。

    朱栩并不知道的他一番话还有这样蝴蝶效应，坐着马车，缓缓出了城，径直向着一块农田走去。

    马车在崎岖的土路上晃晃悠悠，朱栩撩着窗帘，目光望向外面。

    现在应当是庄稼正在成熟，颗粒饱满，摇摇欲坠的时候，可入眼看去，稻谷稀稀拉拉，泛黄，枯槁，病恹恹，一目看去，尽皆是旱情，丝毫没有丰收的模样。

    曹化淳坐在马车前，道：“皇上，这里是济.南外最大的一片农田，奴婢打听过，这几年都是这样，比天启三年已经减少了三成，比万历四十年减少了五成……”

    朱栩没有意外，道：“这灾情其实很早就开始了，只是朝中的大人们都没有在意，殊不知这次的灾情不是一年两年，三年五年，照这样下去，再过几年，这里十亩地能有一亩地的收成就不错了，这里还是沿海，陕.西等地的情形更是可想而知……”

    曹化淳默默点头，不止是他，朝中的大人们也渐渐认可了皇帝的观点，那就是这次灾情是史无前例，绵延多年，必须要尽早准备。这也是毕自严等人能够接受皇帝的一系列‘严酷’新政措施、手段的重要原因之一。

    随着马车的不断向前，看的就更加直观了，土地里干涸的裂开一道道缝隙，吹口气都扬起一片尘土，需要水分的稻谷能存活都是侥幸，收获就可以预见了。

    “快上来，快点，登记田亩！”

    在朱栩马车不远处，两个差役手里捧着厚厚的文簿，向着地里的人大声，不耐烦的喊着。

    地里有几个人，像似一家人，有男有女，领头的四十多中年男子站起来，皱着眉道：“地又不是我们的，找我们登记什么……”

    “胡说！”

    年纪大一点的差役有三十出头，立刻冷着脸训斥道：“这块地在济.南府登记就是你的名字，少啰嗦，过来签字画押。”

    中年人男子神色有些无奈，走过来道“你应该去找东家，我们只是租户，签了也白签，该交的租子一点都不会少……”

    差役冷哼一声，道：“找了你，我们自然会再找你们东家，还有，如果再有人来问你，就说地是你们的，明白吗？其他的不用管。”

    中年男子一愣，道“官爷，这地真是我们租的，有契约……”

    “行了，老实听我的话就是了。”差役不管，拿过他的手就在文簿上按上手印，再次叮嘱道：“记住我的话，要是乱说，别说地不给你们种，今后济.南，整个山.东都没有你们的立锥之地，知道吗？”

    中年男子不解，知道官差惹不起，只得点头道：“知道了。”

    两个差役收起文簿，四处看了看，年纪大的道：“今天就到这里吧，赶在五月前登记完就是。”

    年纪小的道：“师父，登记这些有用吗，反正那些大人们也不会来这种地方，随便糊弄一下不就成了。”

    年纪大的冷哼一声，道：“你知道什么！北直隶已经翻了天，我们自然要早做准备，知府大人说了，化整为零，确保万全，即便日后朝廷的新政到了咱们这边，也依旧还是一样，奈何不了我们。”

    年纪小的有些恍然又有些不明白的点点头，道：“明白了师傅。”

    两人说着，正好就来到朱栩的马车前，朱栩手里拍打着折扇，玩味的看着他们。

    两个差役顿时脸色微变，他们的话被人听了去。

    年纪大的很快就反应过来，握着刀对着朱栩沉声道：“这是官府的机密，任何人不得盗取！说，你们是什么人，来自哪里，到这里来干什么？”

    朱栩笑了声，道：“偶尔路过，迷路了，正想找人问路，请问济.南府如何去？”

    两个官差都是一怔，转头看了看，只有一条路，来的地方只能是济.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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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九章 言官悍将

﻿    年纪大的官差立刻脸色阴沉，长刀直指着朱栩，冷声道：“你敢拿我们消遣，胆子不小！走，跟我们走，我会让你知道怎么去济.南府！”

    年纪轻的也拔出了刀，对面这人明显是找茬！

    曹变蛟已经上来，身后还有十几个禁军侍卫。

    朱栩抬手拦下，看着这年纪大的差役，微笑着道：“我想借你们手里的账簿看看。”

    这官差顿时脸色微变，认真的打量着朱栩，警惕道：“我不管你是谁，这账簿是济.南府的，任何人不得随意翻看，若是你想要，去找知府大人！”

    朱栩眯了眯眼，语气有些不善的道“你应该知道，我既然开口，就一定要看，猜出我身份不一般，你还敢抗命？”

    两个差役都慌了，对面的年轻人显然是‘暗查’的人，年纪的大人甚至猜测，眼前的人很可能是巡抚衙门的人！

    年纪大的差役沉着脸，握紧账簿，沉声道：“我不管你是谁，想要看账簿，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朱栩眉头一挑，摇头道：“你既然能猜到我身份不一般，那就应该知道，别说你了，就是你们知府的命在我眼里一文钱都不值，你确定要负隅顽抗？”

    禁卫不动声色的上前，已经将两人给围了起来。

    不远处的农户都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对峙的双方，都神色好奇。

    在济.南府，除了匪盗还没有什么人敢与朝廷的差役作对。

    年纪大的差役抱紧账簿，脸色变幻，若是小纸条他就直接吞肚子里了，可这厚厚的一本，让他怎么办？

    他盯着朱栩，咬牙道“你要看也行，请跟我一起去济.南府，你现在从我手里抢夺，我一概不认，知府大人也不会承认！”

    这样的老油条官吏朱栩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从他的言谈举止来看，只怕还读过不少书，有功名也说不定。

    懒得再废话，朱栩摆手道“打断他的腿，将账簿拿过来。”

    “是！”曹变蛟领命，向着四处的禁军做了一个手势。

    禁军侍卫立刻就扑过去，他们身手矫捷，这些差役哪里是对手，转眼间就被打倒在地，账簿也落到了朱栩手上。

    那年纪大的差役拼命挣扎，同时大吼“这些都是你伪造的，我不会承认，知府大人也不会承认的，哪怕你拿到巡抚衙门，也奈何不了我们！”

    “那可未必。”朱栩笑了声，转身上马车。

    喀嚓

    “啊……”

    朱栩上马车后，响起那差役的惨叫声。

    朱栩坐好，翻起这本账簿，道：“走，回去吧。”

    曹化淳应身，调转马头，准备回城。

    朱栩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田亩详策’，第二页，右侧眉头上写着‘城北’二字，然后是一个个名字。

    朱栩翻了好几页，都还是密密麻麻的人名，直到第八页才出现其他的。

    ‘李尚昌，拥田亩千二，分三十六家，每家五十亩以下，属平民……’

    ‘周广宇，拥田亩千八，分四十二家，每家五十亩以下，属平民，合灾情严重，免赋税……’

    ‘王永德，拥田三千三，分七十家，每家五十亩以下，属平民，合灾情严重，免赋税，朝廷之救济，优先发放……’

    朱栩慢慢的翻着，后面是每一家的家主的签字画押，确认这些田亩都是他们的，最后一页还写着一段意味深长的话：‘灾情如火，难民如潮，实属不得已之举。’

    “所谓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朱栩轻笑一声，合上这份账簿。

    手里拍打着账本，朱栩眯着眼，闪烁着冷芒。

    这些人吃着下面的，望着上面，可以说天下皆苦，唯独他们高枕无忧，脑满肠肥。

    朱栩心里有一丝急切，抬头看向前面，道“曹化淳，山.东去年的上交的税粮是多少？”

    曹化淳稍作回忆，道：“回皇上，不到一百万石。”

    朱栩右手食指支着头，歪着身体，自言自语的道：“去年全国税粮是一千七百万，山.东的的情况应该排在上游，不足一百万，那他们吞了可不少……”

    曹化淳能听到朱栩在自言自语，默然一会儿，转头道“皇上，过几日就是济.南府知府杨凤仲母亲的寿诞，山.东的官员应该都回去祝寿。”

    “唔……”

    朱栩抬起头，眨了眨眼，继而就笑了起来。

    说起这位杨凤仲，朱栩也是记忆犹新。

    他是万利三十六年的进士，当年也是‘国本之争’的有力鼓手，在任吏科给事中的时候，一旬之内写了一百多封奏本，申明大义，言称厉害，‘劝谏’神宗皇帝，当时李邦华等人都为之逊色。

    由此也惹怒了万历，连同他的恩师，当时的首辅，以及三位堂官一起被贬黜，在当时掀起巨大波澜，万历因此彻底激怒了外廷，文官集团不管是党争还是死敌，都联起手来，不要命的怼万历，逼得万历一年内换了三个首辅，杀了四个堂官！

    结果就是文官抱团，从各个方面抵制万历，迫使万历让步，福王出京就藩，以此了结君臣对峙了十多年的‘国本之争’。

    虽然这里面发生了很多‘可歌可泣’的事，但这位杨凤仲是怎么都绕不过去的，当初整个天下士林都为之震动，为他‘欢呼鼓舞’。

    不过他并不是东林党，他是楚党，赵南星以京察为手段，对待杨凤仲以‘随非邪，亦非正’为由，拒绝诏入京师，打发去了山.西。

    这位颇为有骨气，不管是东林，还是阉党，都拼命的怼，近来他上书不少，弹劾的都是毕自严，称他‘无功无过，实属人才’。

    他这道奏本，毕自严曾经拿到朱栩面前，笑着说了一句‘这位杨大人言辞绵软，机锋暗藏，看似有大智大勇，实则小肚鸡肠，不见远山’。

    “好，咱们也去参加杨大人母亲的寿诞，备份厚礼，提前送过去。”朱栩朗声道。

    “遵旨。”曹化淳道，心里一叹，希望这位杨大人是个清官吧。

    朱栩低头看着这道奏本，心里默默计算。

    如果山.东去年的税粮不到一百万石，那起码要亩收三斗，加上其中的损耗，克扣，实际上可能会更多。

    ‘朝廷减免的税赋，最终都还是落入了别人的口袋……’

    朱栩双眼泛起冷芒，或许山.东暂时不能像北直隶一样折腾，可吏治是必须要提前整治了。

    百姓们或许知道有贪官从中作梗，归根结底还是认为是朝廷赋税太重，苛政猛于虎！

    “无生老母下凡，接引子女上天，入天上者，无饥无寒，无忧无愁……”

    突然间，一声声大喊响起，打断了朱栩的思路，马车缓慢的停了下来。

    曹变蛟回头道：“皇上，是白莲教。”

    朱栩掀开窗帘，抬头看去。

    只见一群男女，分成两队，举着白帆，上面都是大大的‘无生’，‘老母’字样，打着锣，缓步从朱栩马车不远处的路上横穿而过。

    “无生老母，垂帘世人……”

    “接引儿女，往生极乐……”

    他们身后，还有一群百姓跟着，都念念有词，神态颇为虔诚。

    “这白莲教在山.东势力很大吗？”朱栩道。

    曹变蛟下了马车，招呼人防备，站在朱栩窗边，低声道：“皇上，之前白莲教确实声势浩大，还有几次谋反，都被当时的山.东总兵卢象升镇压，随后还蔓延到河.南，山.西，都被铲除剿灭，据锦衣卫调查，现在这些与之前的不同，屡次给朝廷捐款捐粮，协助安抚地方，所以地方上并没有再做什么。”

    朱栩会意的点头，目光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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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章 快速推进

﻿    待白莲教走过，朱栩的马车才缓缓向前，进了城。

    济.南还算繁华，四处都是人流，喧闹不止。

    朱栩来到了一个‘惠’字头的客栈，径直向他的房间走去。

    曹变蛟跟在朱栩身侧，道“皇上，已经大致查清楚了，山.东近一年的民变大大小小超过百起，最大的一次超过三千人，济.南的府兵都战死数百，差点惊动吴襄。”

    朱栩走进房间，拿起笔，准备写今天的‘游记’，点头道：“杨凤仲母亲的寿诞，山.东文武官员，三品以上的，都要在。”

    曹变蛟抬手，道“遵旨。”

    曹变蛟缓缓退出去，关上门。

    朱栩拿起笔，稍稍斟酌，落笔写道‘民之艰，在无所依，依之根本，在于田亩，田不出，民无有，民乱之源……’

    景正元年，四月十六。

    魏忠贤斩于市，附逆二十七，皆死罪难免，流放三十六，共五百六十一人。待查着无数，不可悉数。

    刑部。

    沈珣忙的是脚不沾地，夜不能寐。

    魏忠贤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烂摊子，‘坏人’要审，好人要安抚，同时还要推动刑狱司在各地建立，庞大的工作量让他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廖昌永想要升官，成为刑部侍郎，近来分外卖力，站在沈珣面前，拿着厚厚的记录名册，沉着脸道“大人，东厂将北直隶的大部分士绅都给抓了，想要安抚不是一时半会儿的。魏忠贤谋逆一案，牵扯的官员有几十，都是五品以下，涉入的勋贵，除了畏罪自杀的魏国公，大大小小的还有几十家，还有一部分集中在南直隶，刑部有些鞭长莫及……”

    廖昌永说的鞭长莫及，不止是‘不及’，实际上刑部也没有能力处置这样的谋逆大案。

    沈珣出自大族，官场经验比廖昌永多，更是身在中枢，对这场乱局心知肚明，放下手里的笔，道：“东厂……内阁是怎么处置的？”

    廖昌永一听就连忙道“大人，内阁是想将东厂拆分，一部分交给我们刑部，一部分给六扇门，还有一部分给督政院。”

    沈珣顿时明白了，道：“待会儿本官亲自去六扇门，让他们接手，刑部的事情要加紧，刑狱司的事，你亲自出京走一趟，一定要牢牢控住，决不能交给地方，明白本官的意思吗？”

    廖昌永神色一震，道“下官明白！”

    加强朝廷对地方的控制，一直是皇帝、朝廷的既定策略，刑狱司是一把利器，自然要紧握在刑部手里。即便是出于刑部的地位需要，他们也要控制住刑狱司。

    六科廊，现在改叫六扇门。

    冯祝拿着圣旨，站在台阶上，王瑜阳等人一身英姿飒爽的官服，单膝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王瑜阳勤勉有为，六扇门清源有劳，特旨意六扇门接管镇抚司狱，东厂所有缇骑……”

    冯祝声音比较尖，长篇大论。

    王瑜阳等人却异常激动，单膝跪在那，低着头，面色难掩喜色。

    六扇门的出现，期初很多人都认为是皇帝讨好女人的手段，后来发现不是，又觉得可有可无，实则上这几年六扇门也没做出什么成绩，地位异常的尴尬，随时都有被解散的可能。

    这一道旨意将会大大加强六扇门的实权，在京城衙门的地位会迅速攀升，再也不是可有可无了！

    “臣叩谢皇上，吾皇万岁！”

    王瑜阳强压激动，接过了圣旨。

    冯祝微笑的看着王瑜阳，道：“王大人，你现在也是四品大臣了，魏忠贤谋逆一案，皇上特意嘱咐，交给六扇门处置，务必要追查清楚，不可漏网一人。”

    王瑜阳脸色一肃，抬手道“公公放心，下官这就接管东厂，火速清查此案！”

    冯祝又赞许一番，派遣了一个内监给她，这才回宫。

    与此同时，内阁。

    孙承宗正与靖王在谈话，京城乱成一锅粥，责任最大就是内阁了。

    毕自严出京，正在各处巡视水道，防范今年的灾情，傅昌宗去陕.西赈抚地震，周应秋督管钱粮，申用懋巡视全军，可以说实权派的阁老，六部尚书都已经出京了。

    “督政院的政务推进的如何？”孙承宗喝了口茶，看着靖王道。

    靖王陪坐在下首，沉色道：“回大人，反贪局对三品以上大员的摸底已经差不多了，基本上没有大碍。省府县三级的督政院已经安排就绪，北直隶的八府两县，人选已经差不多，只待内阁的诏令。”

    孙承宗面上严肃，道“北直隶大乱，这些人以及各地即将上任地方官一样，都有稳定地方，维护纲纪的重任，切不可大意。入选的人，必须是忠诚皇上，严格执行朝廷命令，身家清白之人，不能三心二意，自私自利……”

    这也算是老生常谈，靖王知道这关乎朝廷大政，不敢懈怠，道：“大人放心，都是精挑细选之人，在地方上都极其有影响力，督政院会定期召开会议，向他们讲述朝廷的政策，让他们明白，支持……”

    孙承宗知道不能逼的过紧，说了几句就让他走了。

    靖王一走，孙承宗又翻起奏本，是大理寺卿吴淳夫的奏本。

    言称大理寺近来案件太多，审理不过来，请内阁尽快下诏令，在八府二县建立下级大理寺，分担事务，加速案件审理。

    “现在不加快也不行了……”孙承宗拿起毛笔道。

    本来按照孙承宗等人的计划，新政要三到五年才能推广全国，可经过朱栩这么一来，怕是要大大缩减了。

    朱由检虽然有着‘监国’的名头，实际上没办法处理任何政务，他也清楚，魏忠贤等被抓，他安抚一番人心，就回府，闭门不出。

    喧闹的北直隶，在魏忠贤被抓走一个时辰后，迅速的冷却下来，朝廷强大的控制力，弹压了一切不稳定因素。

    沈.阳。

    一处暗巷子内，朱宗汉与数个常服的人，秘密的交谈着。

    “大人，贼酋快要回来了，我们的安插人手，准备已经完全，随时可以动手。”

    “不错，这一次一定要给建奴一个狠狠的教训，我大明岂是他们可以觊觎的！”

    “大人，下令吧，下官保证，三天内，将科尔沁大半牛羊马屁都给收拾掉！”

    “是啊大人，您给的药物我们测试过，即便牛马被毒死了，人也不能吃，否则也会中毒！”

    朱宗汉的僵尸脸没有一丝表情，等他们都停下，这才淡淡道：“这件事要详细谋划，不是下个毒就算了。你们通知我们的人继续潜伏，再通知察哈尔，还有科尔沁其他敌对部落，一但科尔沁没了马，他们就可以动手，科尔沁只能任人宰割！”

    一群人听的忽然大振，其中一个人道“大人，那为何不让虎狼卫出动，咱们的人更可靠！”

    朱宗汉道：“情况不明，还不能轻动，就让他们自己人来吧。”

    众人默默点头，朱宗汉又详细规划一番，约定五日后行事，那个时候，林丹汗等人差不多也就准备好了。

    在济.南的朱栩，四处的逛着，体察民情，想看一看大明最真实的底层生活。

    不过只过了一天，济.南的平静就被打破了，起因是一道奏本。

    龚鼎孳给山.东巡抚衙门上了一道奏本，弹劾济.南知府杨峰杨凤仲：为官不法，陷害忠良，与贼为伍，贪污索贿，草菅人命等等。

    这是一篇公开的弹劾奏本，还没有到巡抚衙门，就在各处的‘朋友圈’疯传。

    龚鼎孳弹劾的这些，在奏本里都是有理有据。

    为官不法，没有遵守朝廷法度，尤其是‘九条法规’，几乎违背了所有。陷害忠良，杨凤仲这些年弹劾了不知道多少人，‘忠良无数’。与贼为伍，济.南近几年的民乱都可归结在他身上。贪污索贿，如果没有，他不会有那么大的宅子，那么多的田亩，草菅人命，是他过去判处的多个死刑案子，都能找到疑点。

    这道奏本在济.南自是掀起了一股滔天大浪，朝廷的纲纪越来越严，尤其是在‘新政’彻底成为朝廷共识之后，大肆推行的关键时刻！

    济.南府衙。

    杨凤仲脸色阴沉的可怕，这道奏本的抄本就摆放他在眼前，每一个字对他来说都无比的刺眼！

    他自认为持正守心，从未做违心之事，可龚鼎孳的这一道奏本，不论如何都还是将他的半生清誉给毁了！

    不论他如何澄清，世人都会牢牢记住他的这些罪名！

    “查清楚了吗？”

    杨凤仲阴沉着脸，看着前面的主簿道。

    主薄是一四十多中年人，他神色凝重，道：“大人，这龚鼎孳是一个没有功名的应试士子，无需在意。下官在意的，是账簿被抢之事，若是巡抚衙门还好说，要是皇上的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将士绅的地提前分出去，不给朝廷‘抢劫’的机会，在杨凤仲看来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这件事若捅出去，难免会有损清名。

    他阴鹜着脸，目光厉色道“你派人去，将那个龚鼎孳以构陷朝廷大臣的罪名关起来，至于那本账簿，不必去管，无非是刁民捏造，诬陷。将其他事情都清理一遍，不能再给其他人抓到把柄！还有，再过一日就是我母亲的寿诞，到时候黄大人会亲自来贺寿，这个时候，决不能出任何差池！”

    “是大人！”主薄领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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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一章 比秦淮河如何？

﻿    大明从北到南，每一个官员都忙忙碌碌，无休无止。

    北直隶的事情在整个大明都引起巨大的震动，朝廷‘新政’显然不是只‘说说’的表面文章，如果他们履行不力，后果难堪！

    京城之内，从内阁到六部，都在加紧筹备，不断完善，在北直隶进行快速推广，积累经验的同时，也在准备着向其他省份推动的事宜。

    山.东，山.西，河.南三省是离京城最近的，自然要从这三省开始。

    山.东巡抚衙门。

    巡抚黄承元，以及参政，参议六人，总共七人，正在议事。

    “大人，从内阁的文书来看，刑部的刑狱司，大理寺，督政院都要在山.东分级设立，只怕会引起不小震动。”

    “刑狱司的职权更加明确，不管是巡抚衙门，还是知府，知县都无法完全掌控，肯定会有很多人不满……”

    “刑狱司还好说，督政院是要督查政务，分明是给我们头顶悬了一把剑，大理寺又剥夺了衙门的断案之权，从巡抚衙门，知府衙门，到知县衙门，权力都被大大削减……”

    “若是地方上抵制，哪怕是不配合，都足够我们头疼，内阁还要求在一个月内完成，这如何能做到？”

    “想必内阁应该比我们还要着急，听说毕阁老，以及傅尚书，周尚书等人都出京巡视，朝廷已不同以往，不能随意的应付……”

    黄承元默默的听着，神色颇为镇定。

    这些事情在京城讨论的时候他就早有知道，这个时候只是进一步向下面传达罢了。

    等他们议论了一阵子，黄承元沉色道“景正新政，中兴大明，乃是大势所趋，谁人都不能阻挡！这些政务只要慢慢来，终归容易解决，现在皇上就在山.东，山.东必须要向皇上展示对新政的坚决支持态度，决不能模棱两可，随意糊弄！若是谁敢在这个时候胡乱说话，给山.东巡抚衙门，整个山.东抹黑，添堵，令皇上对山.东产生极其恶劣的恶感，本官决不轻饶！”

    众人心神一凛，连忙齐声道：“大人放心，我等绝对支持景正新政，中兴大明！”

    黄承元这才轻轻点头，道：“皇上过几日要与山.东文武官员见面，这几日好生准备，决不能出乱子，若是皇上怪罪下来，你我这些加起来都不够承担！”

    在座的哪里有异议，当今皇帝何许人，每每出人意表，仿佛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谁敢触他的霉头！

    “大人，”突然间，一个参议道：“明日就是济.南知府杨凤仲母亲的寿诞，我等几人都收到了请柬，看样子是要大肆宴请一番了。”

    另一个参政接着道“皇上，朝廷素来崇尚节俭，尤其是现在四处灾情不减，灾民每日都在增加，若是让皇上看到，怕是会动雷霆之怒。”

    “现在外面都是谣言，说什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朱门可不就是皇上，这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我等都吃罪不起……”

    “我看，必须要阻止！杨凤仲在清流素有威望，若是他激怒皇上，被严惩，恐会掀起士林风波，不利于山.东的稳定以及各项政务的推进……”

    “现在北直隶风波未定，天下士绅不安，朝廷需要杨凤仲这样的人稳定地方，给朝廷说好话，是万不能轻动的……”

    黄承元听出他们的意思了，沉吟着道“儿子给父母过寿，此乃人伦，本官没有相阻的道理，你们这么看？”

    “大人，必须要阻止，否则山.东风波将起，影响一系列的既定计划……”

    “与其阻止杨凤仲，下官倒是认为不如谏阻皇上，劝皇上尽早南下……”

    “下官有不同意见，皇上是万万谏阻的不得，我等这样的心思未必逃得过他的法眼，还是要控制杨凤仲。此际正值我大明奋发图强，革除流弊之时，杨凤仲之类人，只会空口大话，无功无德，粉饰太平，看似忧国忧民，实则于国于民都无一丝益处！下官认为，巡抚衙门应当插手，借由杨凤仲，向皇上，向朝廷，向山.东士林百姓表明我们革新的决心！”

    “不妥不妥，杨凤仲绝不能动，否则干系太大，不利于山.东情势……”

    “杨凤仲在士林，在山.东威望太大，是不能轻动……”

    对于杨凤仲，在座都争议起来，黄承元听着也算明白了。

    无非是朝廷与皇帝对待朝政分歧的一种延生，他没有急着说话。

    众人争论一番，还是一个参政抬头看向黄承元，道“大人，不若您去求见皇上，向皇上阐述我山.东与北直隶完全不同，正百废待兴，万象更新，切不可轻动……”

    “北直隶地广人稀，我山东地窄人密，文风鼎盛，士林如织……”

    “大人，不管如何，还是要摸一摸皇上的心意，我们方可有对策。”

    黄承元微微点头，关于‘新政’，从朝廷再到地方巡抚一级，想法都是日趋一致，那就是‘革新事所必行’，分歧就在于手段，方式方法上。随着皇帝的手段越来越激烈，各地官员们懒散的心思也在变，逐渐的提升节奏，更好似在与皇帝比拼速度。

    这在以往是绝无仅有，甚至不可想象！

    ‘或许，这就是皇上的目的之一？’

    黄承元心里思索着，嘴上开口道：“嗯，本官知道了，待会儿就去见皇上。关于内阁文书，先稍稍透露口风，同时巡抚衙门要做好准备，这些权力不能留给下面，务必要掌握在巡抚衙门……”

    “下官遵命！”一群人站起来，肃色应声。

    傍晚，天色微醺。

    朱栩正在‘山.东的秦淮河’上坐着船，体验着‘读书人特有的快乐’。

    这是一艘花船，租银一两，使用一个时辰，船家言称‘看遍大小花魁’。

    朱栩站在船头，在大大小小的花船中很不显眼。

    两旁绿树成荫，大大小小的楼房遍布，大红灯笼高挂，门旁，窗户，莺莺燕燕，欢声笑语。

    足足有两里地，青楼数十家，‘小姐们’怕是要近千！

    黄承元站在朱栩身后，看着朱栩的背影，心里有些捉摸不透，不知道他是想去尝尝鲜，还是要‘查验政务’。

    前者还好说，如果是后者，黄承元头皮都发麻。

    朱栩自然不是来逛妓院的，目光在两边巡视，手里的折扇拍打，微笑着道：“这济.南府有多少青楼，又有多少花魁名妓？”

    黄承元心里一突，微微躬身，道：“回皇上，这个微臣不知，还需回去查探。”

    “比秦淮河如何？”朱栩又道。

    黄承元眼神忐忑，道：“大有不如。”

    朱栩点头笑了笑，没有多说，目光在那些男人们身上扫视。

    十六七岁的最多，三十多的也不少，还有一些花甲老头，彼此不知羞臊，你拥我挤的在那里大声欢笑，放浪形骸。

    朱栩双手背在后面，似自言自语的道“朕这些年推行了不知道多少改革，可落到实处的，寥寥无几，就说那‘九条规定’，一再的申明，可到了地方上，都成了一纸空文……”

    黄承元躬着身，不敢接话。

    明朝自‘土木堡之变’后，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日渐衰弱，尤其是万历后期，到了不得不依靠内监做事的地步。虽然朱栩登基以来，屡加整顿，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管朝廷多么重视的新政，在地方上要么推三阻四，要么根本不理会。

    这也就迫使朝廷动用各种手段，加强对地方的控制。

    朱栩手里的折扇轻轻拍打着后背，语气听不出冷淡的道：“山.东离京师最近，在落实朝廷‘新政’上面要更加积极，对于枉顾法度，无视纲纪的行为，要拿出坚定地态度来，不能怕得罪人，朕喜欢那些有勇猛，一往无前的精神的官员……”

    黄承元耳后流出一滴冷汗，抬手躬身，肃色道：“皇上放心，山.东巡抚衙门将不竭余力的推动新政落实，对一切旧有的弊病会严格，一丝不苟的予以革除，对于对待新政三心二意之人，也会毫不犹豫的动用‘渎职’一罪！”

    朱栩点到即止，没有多说，花船靠岸，朱栩一行人上了岸。

    这一上岸，越发的感觉到灯红璀璨，华丽丽的一条街。

    朱栩睁了睁眼，暗自摇头，转身就要走，一声大喊突然响起：“朱兄！”

    朱栩微怔，转过头，恰好看到陈子龙与柳如是并肩而来。

    他眉头挑了挑，不管柳如是亦或者陈子龙，朱栩都不愿太多接触，还是抬手客气的笑道：“陈兄，柳小姐。”

    柳如是如男子一样抱拳，微笑道：“陈兄，小妹有礼。”

    朱栩点头致意，柳如是穿着一身黑色紧身束腰的长衫，身形苗条，模样颇为俊俏，又有一股潇洒之态。

    曹化淳，黄承元怕被认出来，都微低着头。

    陈子龙，柳如是看了眼也没有在意，陈子龙上次将朱栩的一番话否定为‘家学渊源’，此刻再遇心里颇为激动，瞥了眼柳如是，笑着道“朱兄，明日我与如是要去给济.南知府杨大人的母亲祝寿，如果朱兄没有请柬，我恰巧可以多带一人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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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二章 不普通的寿宴

﻿    朱栩一只手捏着下巴，看着陈子龙笑了笑。

    这种拙劣的小手段，他自然不屑的。

    柳如是神色歉意，道：“朱兄，我只是被邀请去弹一祝寿曲，并不能带人去赴宴。”

    不待朱栩说话，陈子龙接着就道“如是不必如此，或许朱兄家里不凡，与杨大人有所交情，已经被邀请也说不定。”

    柳如是一直在悄悄打量着朱栩，她觉得朱栩可能是皇帝的人，在暗中调查一些事情。

    朱栩倒是不知柳如是心里所想，看着陈子龙笑道：“陈兄倒是思维敏捷，在下家里确实与杨大人有旧，已经得到邀请，明日就会去赴宴。”

    陈子龙一楞，目光怀疑，没话说了。

    柳如是心里有底，有男儿风的走过来，笑着道：“朱兄，已经到了这，为什么不进去？”

    朱栩抬头看了眼，远远的就能感觉到脂粉以及奢靡气息，笑着摇头道：“朝廷有规矩，我等士子不可流连于此。”

    陈子龙神色微沉，他刚刚从里面出来。

    柳如是倒是浑然不介意，赞许似的道：“君子善守身，朱兄能洁身自好，小妹佩服。”

    柳如是虽落了章台，却不是一般的皮肉名妓，至今还是洁白之身，虽来往于秦淮河之上，却从未作践。加之一身才华，也无人做那牛嚼牡丹的粗鄙之举。

    朱栩不想与他们多待，还有事情要与黄承元说，便抬手道：“在下还有要事，就此告辞。”

    陈子龙微微皱眉，这个朱慕宇给他很不好的感觉，不喜。

    柳如是很想与朱栩再做交流，见他似无意与他们过多接触，便道“朱兄有事，尽可先走。”

    朱栩笑了笑，转身带着几人缓步离开了这里。

    陈子龙看着朱栩的背影，对着柳如是道：“此人看似彬彬有礼，实则拒人千里之外，并非是你我同道之人，如是，以后还是少与他接触为好。”

    柳如是一怔，转头看向陈子龙，又看了眼朱栩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头微蹙。

    她发现，陈子龙虽然也是江南年轻一辈翘楚，虽然他也有为国之心，虽然她不太了解朱慕宇，不知道他的才华如何，却觉得陈子龙不如他，至少在气格，雅量上差距不少。

    陈子龙见柳如是不说话，还以为她默认，心里顿时一喜的道：“如是，咱们回去吧，冒兄等人还等着听你的琴声。”

    柳如是脚没有动，突然的道“我听说京城的六扇门的总捕头，是以前的顺天府神捕，王瑜阳，是个女子，陈兄可知道？”

    陈子龙知道柳如是‘恨不身为男儿’，有满腔的爱国之情，喜欢她这一点，却不希望她日后一直在意这个，直接说道：“如是你不要妄想了，那王瑜阳是平王的外甥女，平王是当今皇上的亲信，还有，我听说她是皇帝的女人，那六扇门只是皇帝为了讨好她……”

    柳如是眉头一皱，倒不是因为陈子龙是在故意打击她，而是觉得当今皇帝还没有这么昏聩，拿一个衙门来讨好女人。

    “陈兄，小妹身体不舒服，请代我向冒兄等人致歉。”

    柳如是说着，就带着侍女大步的走了。

    陈子龙知道他的话有些‘伤害’柳如是，没有阻拦，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道：“如是，我是为你好，女子就应当在家相夫教子，岂能日日抛头露面……”

    朱栩与黄承元漫步走着，黄承元转头看了眼灯红酒绿，热闹非凡的红灯区，在朱栩身后道“皇上，关于青楼等一系列事情，巡抚衙门会尽快处置，对于士子，官员狎妓，宿娼，一定会严厉处置，绝不手软！”

    朱栩不在意的笑了笑，道“这是你们山.东的政务，朕不管。”

    ‘您都来这了，哪里是不管……’

    黄承元心底苦笑，顿了一会儿又道：“皇上，关于督政院，微臣认为权职过大，不利于地方政务推行。”

    朱栩‘唔’了声，道：“说说看。”

    天色将黒，路上的行人的不绝，处处都显得热闹。

    这个时候的社会显得很怪异，生活好的人声色犬马，无忧无虑，生活不好的人苦苦，在活活饿死边缘挣扎到揭竿而起。

    黄承元没有看到这些，道：“皇上，各级督政院，对除政务，军事官首之外，均有免职的权力，还能督查政务，对认为不妥的进行封驳，臣认为这会让各级衙门束手束脚，无法全力推动新政落实……”

    这一条其实并不是来自于朱栩，而是傅涛，他认为官员们人浮于事，没有足够威慑，督政院如果有这个权力，他们想要推诿的都不行！

    “你觉得该怎么办？”朱栩神色若有所思，在他看来，这是针对最底层的那些小吏的，这些人官小权大，对百姓有着最直接的影响。

    黄承元小心的看了眼朱栩的背影，道：“微臣以为，应当将督政院的权力缩小，不管是免职的品级，还是督查政务的范围……”

    朱栩背着手，脚步停下来，望着不远处的酒楼，颌首道：“这样吧，督政院院正由各级巡抚，知府，知县挂名兼任，督正使人数可以扩大到四十九，要分组，专研省府县以及全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国防军政等各个方面，严格审核后，发表在报纸，让天下人都要了解，不能做井底之蛙……其他的不变，督政院的职责重大，你们这些头头脑脑要负起责任，朕是不会允许督政院成为你们打击异己，独占山头的工具，日后还会再做调整……”

    黄承元一听，心里暗松，连忙道：“臣遵旨。”

    朱栩的酒楼就在眼前，道：“还有其他事情吗？”

    黄承元沉吟一声，道“皇上，还有就是，杨凤仲的事。”

    朱栩嘴角微翘，似笑非笑的拍打着折扇，一会儿道“嗯，朕知道你的意思了。东林党朕都铲除了，一个杨凤仲也不在朕的眼里。山.东的事情朕不插手，你放宽心就是。”

    黄承元嘴角动了动，这个话怎么听都觉得别扭——完全不应该是皇帝与一方巡抚的对话。

    可偏偏就这么发生了，黄承元还觉得心里一松。

    黄承元没敢多耽搁朱栩，说了几句便告退了。

    朱栩走进房间，曹变蛟就跟过来，道：“皇上，已经安排妥当了，给杨凤仲准备的是一整套价值八百两的玻璃餐具，身份是吕侍郎的外甥。杨凤仲之前在京城与吕大人有些交情，正好合适。”

    朱栩刚刚摊开纸张，闻言想了想，点头道：“嗯，准备好，明天与朕一起送过去，对了，除了黄承元，没有其他人认识你吧？”

    曹变蛟神色微楞，回忆一番道：“臣也不确定，杨大人故交遍及四海，无法确定明日都会来什么人。”

    “没事，”朱栩拿起毛笔，道：“不管认识不认识，明天都要认识，去准备吧。”

    “遵旨。”曹变蛟道。

    曹变蛟退出去，朱栩习惯的拿起笔，写着今天的‘游记’。

    ‘官员之人浮于事，甚于想见，非朝日可变……’

    第二天一大早，杨凤仲就忙忙碌碌的准备着，同时还招来济.南府主簿。

    “什么，人没有抓到？”杨凤仲脸色微变，瘦削的脸上都是厉色。

    主薄神色有一点慌乱，道“大人，那姓龚的早有准备，我们的人还没到就溜了。”

    杨凤仲目光冷厉，来回走动几步，道：“先不管他，派人在门口看好了，今天任何人来捣乱，都给我挡住，谁要破坏了今天的寿宴，我绝不轻饶！”

    “是！”主簿连忙应声。

    现在朝廷的‘新政’密集的落下，任何人都要小心谨慎，杨凤仲这类‘光芒万丈’的人自然更不能小觑。

    说是寿诞，却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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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三章 荒唐寿宴

﻿    杨凤仲是从‘国本之争’过来的四朝老臣，在士林间声名显赫，在现在来说，也是有数的清流大佬。

    他是山.东首府，济.南府的知府，外加知晓黄巡抚会亲自来祝贺，自然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山.东官员群动。

    如今杨凤仲的母亲寿诞，即便不想大摆筵席，也架不住来祝贺的人太多。

    杨府门前，车水马龙，人流如织，来往都是达官显贵，鸿儒大师，一般人根本来不到门前！

    朱栩站在不远处，看着杨府的大门，笑着道：“十多年的老宅子，看上去很普通，是吧？”

    曹变蛟没有说话，只是微弓着身。他手里捧着一个大盒子，小心翼翼，里面是成套的餐具，在市面上要八百两，需轻拿轻放。

    “韩大人，里面请，里面请……”

    “哎呦，赵大人，您能来就是蓬荜生辉……”

    “陶老先生，快请快请，快通知老爷，亲自过来，陶老先生来了……”

    杨府的大门前都好似要堵塞了一般，杨府的管家来去的脚不沾地。

    朱栩观察一番，挥手道“走，咱们也进去见识见识。”

    朱栩以上前，杨府的管家就迎上来，看着朱栩的穿着打扮，疑惑的道：“不知公子是哪一家的，小的也好登记一下。”

    啪的一声，朱栩打开折扇，笑着道：“在下是京城吕大人的外甥，知晓杨老夫人过寿，不得不来祝贺一番。”

    管家疑惑，毕竟姓吕的不少，可有资格进门却不多。

    曹变蛟瞥了他一眼，知道他要狗眼看人低，淡淡道：“吏部侍郎。”

    不管是谁了，单‘吏部侍郎’这四个字就要小心的将朱栩请进去，管家脸色陡变，大喜的道：“请请，公子里面请！”

    朱栩扇着折扇，有些风骚的向里面走去。

    没走几步，杨凤仲就佝偻着身体，快步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不少人。

    杨凤仲一脸的惊喜，看着朱栩道“贤侄是代吕大人前来？”

    朱栩从曹变蛟手里接过盒子，微笑道：“晚辈朱慕宇，这是贺礼，还请杨大人不要嫌弃。”

    杨凤仲看着朱栩，一面让下人接过礼物，一面赞许的道：“贤侄仪表堂堂，神态不凡，不愧是家学渊源。快请，对了，跟老朽说说吕大人的事情，我也是有两三年没有见到他了。”

    杨凤仲与吕大器其实并不熟，可吕大器现在是吏部侍郎，位高权重，谁都不得不小心对待，哪怕是杨凤仲都有‘巴结’的心思。

    吏部，掌管着天下的官帽子！

    朱栩随着杨凤仲进去，一面打量着杨府的布局，一面随意的道：“昨日舅舅还来信，让晚辈低调行事，不可张扬。朝堂上也有不少变动，礼部的袁老大人身体不适，已经递了告老还乡的奏本，听说皇上在犹豫，不过袁老大人年事已高，身体确实不大好，归乡是必然。辽东的张大人可能会调任刑部尚书，刑部的沈大人会调入礼部，其他的安排，舅舅也未多言。”

    杨凤仲听的眼神直闪，单单这些就足够了啊！

    现在朝廷还没有一点风声，如果是真的，那就有了足够的运作时间！

    杨凤仲心里激动的不可控制，拉着朱栩快步向里面走道“贤侄，上坐，快请，与老朽无需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朱栩神色不动的应付着，目光却在打量着杨府。

    青石铺路，珍惜的树木，假山，流水，盆摘，看似很普通，处处都是精致到了极点，是那种读书人所崇尚的，平淡里的奢华，外人看着稀里糊涂，行内人惊为天人。

    朱栩暗自摇头，这个时候啊，想要找个清官不容易，哪怕他们都号称清流，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杨凤仲将朱栩安排在正厅里的桌上，在一群人的注视中，大声道“贤侄啊，恕老朽招待不周，你先坐着，过几日我亲自进京，当面向吕侍郎赔罪……”

    朱栩自是客套，却打量桌上的人，都不认识，还空缺不少，显然真正的贵客还没遇到。

    杨凤仲还没走，管家就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大人，一套玻璃餐具，我打听了，最少也要八百两！”

    杨凤仲神色又惊了下，悄悄瞥了眼朱栩，低声嘱咐道：“给我招待好了，要是怠慢一点，别怪老夫翻脸无情！”

    管家自然知道这个‘朱慕宇’的尊贵，连连应声。

    朱栩隐约能听到一丝，笑而不语。

    他今天来，就是要看看所谓的清流标志性人物，是怎么给老娘过寿的。

    这一顿花销，收的礼，能养活多少灾民！？

    “学生陈子龙，见过杨大人。”

    杨凤仲刚要走，陈子龙与柳如是迎面而来，陈子龙颇为大声的说道。

    杨凤仲是认识陈子龙的，毕竟陈子龙的父亲陈所闻是顺天府府丞，位同于一省参政，比杨凤仲这个知府还要高一级，他压着心里的急躁，客气的笑着道“人中也来了，管家，给人中安排好座位，好生招待，不得怠慢，知道吗？”

    至于一身女装，显得颇为端庄秀丽的柳如是，直接被杨凤仲忽视了。

    如果是往常这样的安排，陈子龙自然是很高兴，可他余光一眼就看到了朱栩，不由得眼神微凝，抬着手道“多谢大人。”

    柳如是也看到了朱栩，神色倒是没有讶异，微微曲身示意，便要跟着陈子龙一起转向院子里的桌子。

    朱栩回以点头，心里琢磨着柳如是的琴艺如何，待会儿要好好听一听。

    杨凤仲将柳如是与朱栩的动作尽收眼底，心里一动，看着柳如是笑呵呵的道“柳小姐，家母甚是喜欢听琴，你就先坐在大堂吧，就在朱贤侄身旁。”

    陈子龙顿时眉头一皱，脸色难看。

    柳如是一怔，在这种场合她自然是没有办法拥有‘名妓’的特权的，再说也不反对坐在朱栩身旁，轻轻行礼就要走过去。

    陈子龙抬起手，向着杨凤仲道“杨大人，学生可否也坐在大堂，毕竟我与柳小姐是一起的。”

    大堂里的座位都是早有安排，安排一个朱栩，再一个柳如是已经极难，要是三个，那得罪的人就有些多了，陈子龙还不足以让他继续得罪人。

    他不漏分毫，笑着道：“人中啊，外面都是同龄人，好热闹，你还是在外面吧，管家，招待好人中贤侄。”

    陈子龙又看了眼已经坐下的柳如是，再看向不冷不热的朱栩，心里一阵窝火，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出去，坐在外面，遥遥的注视着两人。

    桌上的人本想要与朱栩搭讪一番，拉拉关系，看着柳如是坐下来，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柳如是一身淡青色女装，眉宇间多了一丝柔媚，看似去端庄秀丽中有着一股诱人的风情。

    她微微侧身，在朱栩身侧，神色不动的轻声道：“朱兄，可否有什么需要小妹帮忙？小妹能去后院。”

    朱栩一愣，端着酒杯道：“柳小姐此话何意？”

    柳如是嘴角带着一丝调皮的笑意，道“朱兄有需要尽可开口。”

    朱栩眨了眨，不知道柳如是话里的意思，笑了笑没有追究。

    杨府真的是很热闹，来来往往，车如流水马如龙，一片繁华盛世景象。

    杨凤仲已经消失不见，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柳如是一直在悄悄打量着朱栩，见他没有什么动作，按耐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的道“朱兄，你可知道杨府已经收了多少礼金？”

    这一点朱栩还真感兴趣，道：“多少？”

    柳如是眼神闪过一抹得意，她刚才特意的悄悄的看了，凑近低声道：“银两总额已经超过两万两，其他的礼品不计。”

    “嚯~”

    朱栩眼角跳了跳，这么算起来，杨府这一次的寿诞，起码要收礼五万两！

    五万两啊，一个知府一年的俸禄不过百两银子，想要老老实实赚到，起码要几百年！

    以京城的小康之家来说，一个月十两银子花销，那就足以是五千户人家一个月的消费！至于赈灾，能救多少灾民，那就更不可计数了。

    “天启五年，整个山.东的税银，不足三万两白银。”朱栩笑了声道，算是回报柳如是的情报。

    柳如是闻言眉头轻蹙，神色微冷。一省税银不过三万两，一个知府母亲过寿收礼五万两！

    这件事听着怎么都荒唐无比，偏偏还是如此光明正大，一片坦然！

    她本就对现在的朝局不满，这一次算是更深刻的体会到了。

    旋即她神色不动，妙目含笑的看着朱栩道“朱公子还真是家学渊源，这样的事情都能知道。”

    朱栩隐约明白，这柳如是可能是从他上次那么多话里嗅出了味道，笑而不语。

    他那些话迟早要传到该听到的那些人耳朵里，这也算是提前给他们一个心理预期，到时候朝廷真要做什么，他们的反应也不会太过激烈。

    “黄大人到……”

    突然之间，大门口的杨府管家大神喊道，更像是一种唱喏。

    杨凤仲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小跑着迎了过去。

    同时不管是院子里，还是大堂的客人们，纷纷都起身，迎向大门口。

    现在的巡抚衙门合兵了过去的布政司与按察司，权职太大，这样的一省巡抚，才是真正的封疆大吏，大权在握，谁敢小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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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四章 收礼闹剧

﻿    满院子的人都去迎接黄承元，大堂里的朱栩纹丝不动，端着酒杯，神色淡然而笑。

    柳如是见朱栩不动，她也没有起身，眼神里笑意更多，眉宇间有着丝丝妩媚。

    陈子龙已经站起来了，转头看着朱栩与柳如是都没有动，神色微冷，犹豫着还是向门口走去。

    黄承元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巡抚衙门的参政，参议，五六个人，再加上带着的随从，场面颇为盛大，算是给足了杨凤仲这位老牌清流人物的面子。

    杨凤仲看着这么多人一起来，神色大喜，抬着手道“黄大人，家母小小寿宴，真没想到您会来，真是蓬荜生辉……”

    杨凤仲真的是很高兴，读书人最在意的就是‘清名’，简单一点就是好面子。黄承元这么多人能来，无疑是给了他最大的面子！

    在官场里，这样的寿宴同样极具象征意义，标志他在山.东的重要性，以及稳固性！

    “见过黄大人……”

    一群人跟着抬手，场面极其热闹，倒好似黄承元过寿一般。

    黄承元笑呵呵的，道：“杨大人客气，本官到山.东也是初来乍到，很多事情都要依赖杨大人，令慈过寿，怎么能不来？这是我亲手画的一幅寿仙图，还请杨大人不要嫌弃。”

    对于官位到了黄承元这个程度的人来说，寿礼已经显示不出他的身份，人到了就是最大的诚意。

    杨凤仲满脸笑容的接过来，道：“黄大人的丹青在我大明也是一绝，下官岂敢嫌弃，快请快请，已经给大人安排了最好的雅座。”

    黄承元笑着点头，抬脚就向里面走。

    “李参政，礼金……五百文……”

    众人刚要簇拥着黄承元向里面走，后面收礼人一声断续的喊叫，让所有人都止不住的停住了脚步。

    身份到了，自然就不能送银钱这样的俗物，今天能来这里的，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可偏偏的就发生了，还是巡抚左右手的参政送的！

    杨凤仲脸色微变，转过头，脸角瘦削，硬朗如刀削，目光冷静，没有一丝情绪。

    可这也说明了他的情绪，这个时候出现这种情况，是在用力打他的脸，令他难看！

    收礼的人也惊住了，杨府大大小小的宴席不少，还从来没有送到过这么少的礼金，还是官阶比他们老爷还大的，参政大人送的！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个人有上前，低过一张红色请柬，隐约还能看到几张银票。

    收礼人的人接过来看了眼，手一抖，左右看了看人，在一群人注视中，声音颤抖的道“周参政……五百文……”

    众人顿时都息声了，面面相觑，如果是一个人，想要打脸杨凤仲，给他难看还可以理解，这左右参政的一齐来，就很有问题了。

    杨凤仲心里怒火熊熊，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刚才的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心底已经在捉摸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两人，又要怎么处置才算妥当。

    “我的。”一个人上来，将一个红色请柬递了上去。里面隐约夹杂着几张银票。

    他一出现，众人都是神色微变，目光不由闪烁起来，甚至还窃窃私语起来。

    “是韩参议，听说他与杨大人是同年……”

    “对了，他是黄巡抚极力向吏部举荐的，是黄大人的心腹吧……”

    “也是几张银票，他要出多少，不会也是五百文吧……”

    “是巡抚大人的意思吗？故意给杨大人难看，压一压这个地头蛇……”

    “不可能，黄巡抚不是送了丹青吗？也没有必要做的这么明显吧？”

    在一群人交头接耳中，杨凤仲阴沉着脸，压着怒火的看了眼黄承元，见他神色不变，平淡如常，目光冷了一分，转头看向那收礼的下人。

    那下人在他的注视下，颤巍巍的打开请柬，看了眼，抬头，左右看了看，又看向杨凤仲，哆哆嗦嗦的道：“韩参议，三百文……”

    在场的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不少人都悄然后退。

    巡抚衙门现在的配置是一个巡抚，左右参政，左右参议，五个人，这已经有三个人出来让杨凤仲难看，这不是说是巡抚衙门要给杨凤仲好看吗？

    杨凤仲脸色彻底阴沉的可怕，心底的怒火再难遏制，刚要开口，最后一个参议上前，直接拿着银票笑着道：“请柬我不知道丢了哪了，俸禄太少，来往又太多，我也是三百文，这也是打听过的，前阵子楚老大人过寿，定下来最多收三百文，朝廷也有规定，不能大肆宴请，收受礼金，还望杨大人见谅……”

    这话是一套一套的，都是大道理，可在场的谁不明白，朝廷规定是一回事，实际的人情来往是另一回事！

    杨凤仲目光厉然，脸角微微抽搐，直直的看着黄承元，沉声道：“黄巡抚，本官自问没有得罪巡抚衙门，为何要与本官开这样的玩笑？若是今天不给本官一个合理的解释，本官明日就亲自前往京城，找内阁，六部的大人问问，是不是官大一级就可以随意的侮辱下官，如果他们不给，我就跪在午门前，等皇上来给我一个解释！”

    这句话威力奇大，众人听的都是一阵心惊。

    黄承元神色淡淡，他心知从皇帝到内阁，六部，现在都不喜欢添乱的人，杨凤仲真要去，只怕就回不来了，再说，皇帝可就在济.南，你跪的再久也没用。

    他看着杨凤仲，又看了眼其他人，背着手，散发着淡淡的官威，道：“杨大人这是何意？莫非觉得他们送的礼金少了？你说个数，本官让他们去准备，砸锅卖铁也给你杨大人凑齐。”

    众人这次是真的后退了，黄巡抚的话硬邦邦的，是要彻底的与杨凤仲撕破脸皮啊！

    杨凤仲在济.南多年，关系网错综复杂，他又是清流的头面人物，实力也不容小觑，初来乍到的黄承元，在济.南与他斗，谁胜谁输还真不一定啊！

    杨凤仲是那种打断腿宁可死也不会跪着人，听着黄承元的话，心底一阵阵的怒火涌起，直接冷声道“巡抚衙门的礼金下官可不管收，还请大人收回，我杨家的大门也容不下黄巡抚这尊大佛，请回吧！”

    黄承元看着杨凤仲，不知道他能不能悟出什么，面无表情的道：“既然杨大人要赶客，那本官就告辞了。”

    “那本官也告辞了……”

    “告辞……”

    “走吧……”

    黄承元一走，几个参政，参议自然不会留，都毫不犹豫的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场的人都心里惴惴不安，山.东巡抚要与济.南知府硬碰硬，到底谁吃亏，谁获胜还是未知，可怜的就是他们这些小鱼小虾了。

    陈子龙在一旁看着，眉头直皱，心里厌烦，心里渴望肃清朝政，打造一个理想的朝局的心思越来越激烈与迫切。

    “带上你们的东西！”

    杨凤仲神色阴鹜，冷冷的盯着黄承元等人的背影道。

    黄承元脚步微顿，虽然不是唾面自干的人，这点忍耐还是有的，转身伸手向边上的桌子，拿过他那份丹青，其他参政，参议也都收回他们的银票。

    不过他们并没有走，而是目光看向杨凤仲以及他们身后的人，一个一个的。

    被他们盯着的人，全都毛骨悚然，纷纷低头，继而就有人硬着头皮出列。

    “那个，杨大人，下官突然想起衙门里还有些事情，急着办就告辞了……”

    “我也想起来了，我家中有急事，杨大人，告辞告辞……”

    “一起一起，我家里也有急事……”

    有一个就有两个，转瞬就十多个人，人数还在飞速增加。

    黄承元是山.东的老大，又有几人能承受得住他的目光。

    他的目光不是只是随便看一眼这么简单，这是要站队的，如果今天还留在这里，那就是要与整个巡抚衙门作对——山.东最大权力的地方！

    本来热闹非凡的杨府，很快就冷清下来，客人们陆陆续续已经走了大半。

    杨凤仲脸角狠狠抽出，瘦削的脸上，好似刀削一般冷硬，整个人都冷漠的可怕，一双眼睛闪烁着锋利寒芒。

    陈子龙硬着头皮没动，毕竟他与黄承元不熟，还是一个白衣，暂时无惧他。

    可他余光一扫，杨凤仲身侧已经没有几个人了，除了下人，敢留下的，山.东，济.南的官员只有三五个！

    官场就是这么现实，官大一级压死人！

    朱栩与柳如是没有去迎接黄承元，坐在大堂里，虽然听的不算分明，可也大致能看得清楚。

    柳如是转头看向朱栩，笑容款款的道“朱兄，你要不要也离开这里？”

    朱栩能听出柳如是话里有那么一丝促狭与试探，笑了声，看着已经离开的黄承元道：“给你一个提示，黄承元见了我也要客客气气，这样……我的身份你能猜到多少？”

    柳如是神色微动，看着朱栩脸上的笑容越多，上上下下的打量，然后转过身，一副认真推理模样的道：“朱兄看上去二十岁左右，当今皇上今年应该是十六。姓朱，不是宗室，在山.东，四处体察民情，见了黄巡抚都不在意，这样的志气，怕是只有皇上身边的人才有这样的气魄……”

    朱栩神色不变，捏着下巴，心里一阵腹诽：‘我今年确实十六，见鬼的二十……’

    柳如是的话没有停，继续打量着朱栩，目光闪闪的道“当今皇上喜欢任用年轻人，且神秘莫测，极少露面，若朱兄是皇上近信也不奇怪……朱兄应当是在为皇上查探山.东的民情与官场吧？”

    朱栩抬了抬头，笑而不语。柳如是一开始就走入了死胡同，是猜不到他身份了。

    朱栩作望天状，还没来得及回头，柳如是忽然凑近，以一种颇为暧昧的姿态的道：“朱兄，当今皇上到现在后宫里只有一个贵人，外面的人一直在传言，皇上是喜好男风，朱兄你……”

    朱栩嘴角抽了抽，自从他登基以来，各种流言蜚语就没停过，这个是近年来才冒出来的。

    这也是张太后，刘太妃等人急着给他选妃，选后的一个原因。

    陈子龙恰好转头看过来，看到两人这样的姿势，一阵咬牙，双眼喷火。

    柳如是看到了朱栩的表情，登时双眼大睁，坐回去，有些尴尬的道：“朱兄，小妹失言……”

    ‘回去一定要严查……’

    朱栩嘴角又抽了下，谣言害死人。

    杨凤仲阴沉沉的看着黄承元离开，身后只剩下几个人，脸色越发的难看。

    虽然心里怒火重重，可杨凤仲还是很明白，他这个年纪已经折腾不起，这次又得罪了黄承元以及巡抚衙门，必须要早做应对，更进一步，否则史书上要是出现这样一句话：‘峰好财，借母收礼，礼少驱巡抚，旋罢’，他死的心都会有！

    想要解决，只能更进一步，他必须做到比黄承元更高的官位，让写史书的人站在他一方！

    现在也顾不得是不是母亲寿诞了，他重整心情，走回大堂，向朱栩走来。

    朱栩勉为其难的站起来，不等他开口，杨凤仲就笑呵呵道：“让贤侄见笑了，山.东官场多龌蹉，老朽明日入京，一定要与吕侍郎好生说道说道。”

    朱栩哪里不知道，杨凤仲这是想打一个时间差，去京城活动，神色不动的道：“那倒是要劳烦杨大人了，那个，皇上的船队将要南下，晚辈还有些事情要准备，这……就告辞了。”

    人都走光了，寿宴自然没办法继续，可从朱栩的话里，杨凤仲听到了更重要的消息——这朱慕宇能见到皇帝！是跟着皇帝船队一起南下的人！

    当今皇帝很神秘，登基六年，开过的廷议屈指可数，能见到他的人，无一不是亲信，对京城的官员来说是，对他们这些京外的，更是如此！

    杨凤仲自认还是一个能吏，如是能见到皇帝，一定会得到赏识，他看着朱栩，越发的热切道：“原来贤侄是随皇上南下，恕伯父我之前没有想到，既然贤侄要去准备，伯父我自然不能阻拦，不过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伯父说，在山.东，伯父还能帮上不少忙。”

    朱栩笑了笑，道：“一定。”

    说着就站起来，抬手示意，而后向外面走去。

    柳如是心里大定，看着朱栩的背影，连忙曲身，小步跟上去。

    杨凤仲可不会这么放过朱栩，嘴上不停的道：“贤侄啊，皇上那边有什么需要，及时给伯父说啊，对了，要不要派人过去，及时沟通……”

    朱栩对杨凤仲的心思一清二楚，直接拒绝道：“大人客气了，皇上能缺什么。”

    杨凤仲一怔，连忙道：“贤侄说的是。贤侄啊，我与你舅舅吕侍郎也是旧交，你又是皇上身边的人，你看，能否替伯父传句话，就说微臣想求见皇上，是关于山.东政务以及新政的一些想法。”

    现在大明的官员都在积极向朝廷，向皇帝靠拢，尤其是‘新政’成为共识后，不管没有进步的欲望，都要对新政，对朝廷做出必要态度来，费一番心血。

    朱栩点头，道：“好，我替杨大人转达。”

    杨凤仲大喜，道：“那多谢贤侄，伯父送你出去。”

    朱栩不在意，今天的戏是看到了，接下来就要看看黄承元怎么处置了。

    ‘嘿，好戏登场……’朱栩心里颇为期待，山.东是他的第一站，这里发生的一切，在他以后去的省份将极具参考意义，毕竟现在的官场情形是大同小异。

    柳如是安安静静的跟在朱栩身旁，不言不语，温柔如水。

    “贤侄啊，你一定要在皇上面前替伯父多多美言几句……”杨凤仲很亲切的送着朱栩，每时每刻都不愿意放过。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一个下人就急匆匆跑过来，急声道“老爷，老爷，巡抚衙门新出了告示，要求各地衙门严格执行，执行不力要立即罢黜……”

    杨凤仲神色不耐，道：“去衙门说，在家里大吵大嚷像什么话……”

    那家丁毫不犹豫的打断，道：“老爷，巡抚衙门说了，从明天开始，禁止大肆摆宴，礼金也不得超过十两，否则就要追责，严惩不贷！”

    杨凤仲脸色微变，猛的从他手里抢过那告示，盯着看起来。

    只是扫了一眼，杨凤仲脸色就阴沉起来。

    这是巡抚衙门，黄承元签发的，命名为‘十八条严规’，是过去朝廷的‘九条规定’的延生与拓展。

    从反贪，禁止结社，宿娼，赌博，限制纳妾人数等等，扩展到禁止大肆宴请，收礼，聚会，大操大办等等的‘十八条严规’，其中还严明‘不可逾矩，无人不规’！

    在这个时候出这样的告示，针对是谁，异常的明显！

    朱栩移了一步，也看了个清清楚楚，心里暗笑一声。

    ‘这黄承元学的倒是快，这个手段确实是不错的利器……’

    陈子龙也悄悄站在朱栩身后，默默的看着，神色暗惊。

    这山.东官场要乱起来了。

    ——

    抱歉，不小心睡着了，不分了，一个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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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五章 柳如是的请求

﻿    杨凤仲恼怒无比，黄承元刚刚打了他的脸不说，还出了这样一道规定！

    分明就是要彻底赶绝他！

    ‘黄承元，你休想！老夫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黄承元心底怒火如潮，目光在朱栩身上闪烁。

    他一面想去京城活动，以他资历，任六部员外郎是绰绰有余，虽然还不如一省巡抚，可毕竟是入朝了，黄承元也要顾忌几分。

    另一方面他就是想借着‘朱慕宇贤侄’求见皇帝，若是能得皇帝赞赏，哪怕是一两句话，黄承元也不会再敢动他，甚至能平步青云！

    只是不管哪一个都有风险，如果去了京城，人不在这，济.南以及整个山.东都将是黄承元一手遮天，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情。

    可如果他留下，不一定能见到皇帝，哪怕见到，在黄承元与他之间，皇帝或许有着更分明的倾向！

    ‘到底要怎么办……’

    杨凤仲内心焦灼，脸角不停的变幻。

    朱栩嘴角微微勾起，转身悄然离去。

    杨凤仲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想什么，看着朱栩离开，转身向里面走去。

    朱栩离开了杨府，本来想上马车，直接回去，柳如是却亦步亦趋的跟着。

    朱栩微怔，道：“柳小姐还有其他事情？”

    柳如是抱着琴，身后跟着侍女，目光如粼的看着朱栩，道：“朱兄，小妹想知道，皇上要在山.东做什么？”

    朱栩手里的折扇打开，轻轻晃动着，笑道“为什么你觉得皇上要做什么，我不是说了吗，皇上过几日就要离开。”

    柳如是一边走一边看着朱栩的侧脸，满脸都是浓厚兴趣，颇有些志趣高昂的道：“近几日小妹闲来无事，将当今皇上所有的事都调查了一番，虽然都是皮毛，有些是以讹传讹，不过还是让小妹发现了一些事情。”

    朱栩眉头一挑，笑着道“哦，什么事？”

    柳如是深深的看了眼朱栩，道“当今皇上是一个非常在乎实利的人，每一件事都精打细算，从来不浪费分毫。且不管做哪一件事，目的非常强烈。从他登基到现在，从来没有听说他有嬉戏或者其他浪费时间的事……既然他在山.东逗留这么久，肯定有他的目的，只是小妹目光短浅，还需要朱兄解惑。”

    ‘暴露太多也不好啊……’

    朱栩余光看了眼柳如是，道：“柳小姐不妨猜猜。”

    柳如是注释着朱栩，好一阵子才道：“北直隶刚刚大乱还没有平息，皇上肯定不会再在山.东推动新政，不过以皇上的性格肯定不会就此罢休，想必会做些铺垫，埋下伏笔，在山.东试探一番，毕竟他还要继续南下，南直隶在我大明最重要的一个地方，皇上……顺便还想再震慑一番？”

    朱栩有些诧异的看了眼柳如是，旋即捏着下巴若有所思‘虽不中亦不远矣，一个女子都能猜到这么多，那山.东的官员猜到多少，他们会有怎么样的反应呢？’

    曹变蛟快步走上前，在朱栩耳边低声道“公子，杨凤仲准备行礼，看样子是要进京。”

    朱栩‘呵’的一声笑了起来，神色有些感慨。

    一个局外的女子都对朝局有如此敏感，堂堂的济.南府知府，居然还是这么稀里糊涂，这个时候依旧一心的想要跑官。

    柳如是在边上也听到了，俏脸一动，走近道：“朱兄，杨大人要跑，你不拦着吗？”

    朱栩眨了眨眼，停下脚步，抱着手，直直的看着柳如是。

    这姑娘这么聪明……且这么漂亮，放在外面合适吗？

    柳如是也停下来，目光直视朱栩，面露肃色的微微躬身道：“朱兄，小妹有一腔为国之心，恨不生为男儿！若朱兄或者皇上有需要，民女无所不从！”

    朱栩摸了摸下巴，笑着道：“在士林间，皇上的名声一直不怎么好，什么‘残暴昏君’，‘无父无祖’，‘不敬圣人’等等，其他的流言蜚语也比比皆是，柳小姐要是跟随皇上做事，可做好了背负天下骂名的准备？”

    柳如是眉头一竖，沉色道：“怨天尤人非君子，大道在前，百死不悔，何况区区骂名！”

    朱栩双眼发亮，这个时候的柳如是，特别令人钦佩，或许有朱栩先入为主的想法，不过现在，朱栩确实动了一些念头。

    “你能做什么？”朱栩沉吟好一会儿，开口道。

    柳如是脸上喜色一闪，有些激动的道：“小妹在苏杭一带认识不少人，一定可以帮上皇上与朱兄的忙！不管做什么，小妹都愿竭尽全力！”

    朱栩颌首，一会儿道：“好，我会奏明皇上，看皇上的意思。”

    柳如是神情振奋，深深行礼，道：“小妹恭候朱兄佳音。”

    朱栩笑了笑，简单说了几句，便上马车，回了酒楼。

    曹化淳已经在等着了，朱栩稍稍洗漱一番，他便奏报道“皇上，基本摸清楚了，山.东登记人口是八百万，以查到的情形来看，大部分百姓都生活在内阁拟定的贫困线以下，约有六百万以上，勉强温饱的约有一百多万，其他的就是士绅，官吏，其中也是各有差别，如皇上所料，能活的安稳的，少之又少，是祸乱之源……”

    这个朱栩已经料到，若是不能尽快扭转土地格局，这个数字还会增加，朝廷的负担会进一步加重。

    只是，他暂时不能再在山.东搞土地革命，必须要等北直隶消化完，且观看一番士绅阶层的反应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嗯，朕知道了，整理一下，发给内阁。”朱栩拿起笔，一边书写，一边道。

    “是。”

    曹化淳应声，而后有拿出一道奏本，道：“皇上，这是黄承元上的奏本，是山.东巡防衙门，近一年的政务简报。”

    朱栩手上的笔一顿，连忙放下，拿起奏本，翻看起来。

    没多久，朱栩就笑着道：“黄承元的手倒是挺快。”

    黄承元是今年政改之后调来山.东的，可以说是地生人不熟，想要压住山.东的地头蛇，必须要借助朝廷的力量。

    那督政院，刑狱司，大理寺就是最好的工具。

    奏本里言称他昨日就已经给内阁上了奏本，明天就应该回复，一旦内阁批准，他就会立即着手，对山.东政体进行大规模改革，重新架构，完成朝廷的‘政改’目标。

    之前朱栩的改革，都是针对顶层进行设计，包括巡抚衙门，总督衙门，现在，是要对整体进行动手术。只是这种手术在没有朱栩的强力或者说蛮横推动下，究竟会成什么模样，只怕谁心里都没底。

    朱栩面上带笑，他并不在意黄承元能不能做到他的要求，将来山.东还是要进行一番激烈变革，由下向上，那个时候，才是真正革新，推动政改彻底完成的时候！

    “传旨给黄承元，”

    朱栩合上这道奏本，眯着眼道：“让他做的仔细，完善一点，朕要带着他的经验南下，他这个模子刻不好，朕要找他麻烦。”

    “遵旨！”

    曹化淳道，他很明白，北直隶的动作太过激烈，皇帝要缓一缓，安抚一下士人的心，或者说是——麻痹！

    “对了，”朱栩顿了一会儿，又道：“在山.东耽搁的比较久了，再告诉黄承元，朕后天见山.东官员，命他准备好。”

    “遵旨。”曹化淳应声。

    朱栩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写他今天的‘游记’。

    ‘士人之贪甚于商，民众之扼重于国……’

    在朱栩静静写他的‘游记’的时候，整个山.东都热闹起来。

    杨凤仲事件已经迅速传播开来，那‘十八条严规’如同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利剑，令他们寝食难安，纷纷的向巡抚衙门‘自首’，捐出了大半家产，以求巡抚衙门不要追究。

    其中自然涉及最多的就是贪腐以及灰色收入，倒是礼金的事情极少有人主动上缴。

    山.东还没有几个人知道，事件的核心人物杨凤仲，此刻已经在上京的路上。

    更没有人知道，黄承元以及巡抚衙门，正在酝酿更大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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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六章 科尔沁巨变

﻿    山东这边是即将热闹，科尔沁的热闹已经开始。

    黄太吉汗帐。

    现在的金国已经是名存实亡，与一般的草原部落没有什么区别，黄太吉手下已经没有什么人，不过他依旧自信从容。

    大福晋哲哲给黄太吉揉着腿，轻声道：“大汗，布木布泰被明人羁押，您这身边也不能缺人，桑吉跟我说，想给您再纳一个侧福晋……”

    黄太吉的腿还没有完全好，半躺在那，看的是棋谱，正聚精会神，听着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很清楚桑吉或者科尔沁的目的，在大金国如日中天的时候，他纳娶布木布泰，让科尔沁感受他的诚意，现在他拒绝，需要让科尔沁感受他的实力与自信。

    哲哲跟了黄太吉二十多年，最是了解他，当他不想说话，就是他不愿意，最不能再逼的时候！

    所以她给黄太吉揉着腿，没有继续说话。

    莽应里这个时候走进来，穿着一身常服，一脸的愁色：“大汗。”

    黄太吉放下书，坐起身的笑着道：“说。”

    莽应里看了眼哲哲，依旧愁容满面的道：“大汗，去年的天气极冷，科尔沁冻死了很多牛羊，今年天气越发不好，至今还没有下雨，水草都日渐枯竭，我们带过来的粮食已经用尽……明人那边已经进不来一点，科尔沁等部落对我们的上贡日渐减少，国内的抱怨声越来越大，得想其他办法了……”

    黄太吉神色不变，却没有说话。

    这是现实的困境，科尔沁这里没有土地，全部都是靠放牧为生，过去还能从长城运进来粮食，盐，铁骑，布料等等，现在通通都没有了，不止是穿着上，在吃上面，最根本的食物已经构成威胁。

    哲哲抬头看了眼黄太吉，眉头轻蹙。

    科尔沁也被明朝封锁了，草原上的部落见风使舵，与科尔沁的关系日渐疏离，都想靠近大明，毕竟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在几年前，明朝都会给他们粮食，白银等等，现在全都没了，又不能去抢，所以都希望与明朝保持好关系，得到他们的‘赏赐’。

    另一面就是察哈尔日渐坐大，有了明朝的支持，林丹汗近来有些嚣张，接连吞并了数个部落，科尔沁与黄太吉都没有反应，越发的让那些在长城附近的小部落想要靠近明朝，寻求庇护。

    这些事情，黄太吉与莽应里都是心知肚明，却都没有说出口。

    莽应里现在是理政大臣，管着金国近五万人的吃喝拉撒，现在是山穷水尽，只能向黄太吉诉苦了。

    黄太吉久久不言，右手摩挲着衣角。

    他心底很清楚，金国以及科尔沁的出路现在只有两条：一是与大明议和，换取大明的‘赏赐’，不过以明朝皇帝的秉性，没有彻底掌握科尔沁与金国之前，一粒粮食都不会给。

    第二，就是以战养战！

    这个方法是他们金国逐渐崛起的根本，在战争中壮大，训练士兵增加战力，同时获得生存以及生存以外的所有东西！

    只是，现在情况有变。

    当初，他们一穷二白，拼命的与明朝周旋，等他站稳脚跟的时候，明朝已经彻底缩回去，只能任由他们攻打，是以以战养战十分成功。

    现在，他也是一穷二白，却没有了与明朝以战养战的勇气。

    因为他打不起消耗战！

    黄太吉他仔细算过，满打满算能用的兵马不到两万五，死一个少一个，除非他能打下沈阳，并且彻底站住脚跟，否则没有任何意义！

    除了能抢劫到粮食，别的没有半丝好处，劫掠人口没用，抢些金银珠宝没用，其他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用处！

    附带的后果就是激怒明朝，他们已经在开始铸城，向着草原上延生，如果他们的骑兵联合察哈尔等携带火炮来攻打科尔沁，他们能怎么办？拼死一战吗？能拼死一战几次？

    这里是草原，他没有任何的补给，粮草，兵源等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打的是干干净净的消耗战！

    大明地广人多，加上那个神秘莫测的皇帝，让黄太吉他如何去选择以战养战！？

    “准噶尔那边怎么说？”过了好一会儿，黄太吉才淡淡开口道。

    莽应里皱眉，摇头道“准噶尔的大汗现在软弱可欺，四周的部落对他虎视眈眈，根本不想与我们结盟。”

    黄太吉微微点头，道：“你去吧，本汗自有应对。”

    莽应里对大金国现在的情形十分清楚，那是山穷水尽，还能有什么办法？

    黄太吉既然这么说，他也只能姑且听之，抬手告退出去。

    哲哲站起来，将黄太吉的腿放下，轻声道：“大汗，你不要怪桑吉，近来他们的牛羊，马匹染了瘟疫，死的越来越多，都只能火烧，掩埋，真的的没有更多的给我们了。”

    “瘟疫？”

    黄太吉默默点头，这也不算稀奇，草原上经常发生，只是不要是人就好。

    “大汗，不好了！”

    刚刚出去的莽应里去而复返，冲进来就急声道：“大汗，我们的牛羊，马匹突然间成群成群的死，尤其是三个马场，所有的马都死了，马场的人都快要疯了……”

    黄太吉猛的站起来，道：“带本汗去！”

    他们现在就靠牛羊过日子，如果牛羊也没有了，那就是要彻底赶绝他们了。

    黄太吉带着人来到一块马场，入眼是堆积如山的牛羊马的尸体，另一边火堆奇高，正准备火化的尸体。

    黄太吉脸色冷沉，刚要向前，莽应里连忙拦住他，道“大汗，不要靠近，还不知道会不会传染给人！”

    黄太吉停下脚步，目光四处看去，到处都捂着口鼻搬运尸体的士兵，脸色越发阴沉道：“我们的马场都传染了？”

    莽应里道：“是，我们的牛羊马死了超过七成，其他的还不知道有没有传染，就是没有，只怕也不敢吃了……”

    黄太吉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神色变幻，胸口急剧起伏，好一阵子道；“只有我们是这样吗？”

    莽应里道：“奴才之前已经派人去查了，科尔沁大部分也是如此，他们的多，可也死了近五成，这还是突然爆发，不足半个时辰，要是再等等，还不知道有多少……”

    黄太吉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表情看似平静。可他眼帘颤动，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发抖，还是透露了他极其痛苦与愤怒的内心。

    莽应里对他们现在的情形无比清楚，现在牛羊死了大半，他们要走投无路了！

    “大汗，现在怎么办？”莽应里道，虽然他这个时候不想问，可也不能不问。

    黄太吉缓缓睁开眼，道“准备，我们去厄特鲁。”

    莽应里神色一惊，道“大汗，我们要去准噶尔？”

    黄太吉目光冷冷的盯着眼前的尸山，道：“不！这里我们已经没有出头的机会了，唯有西面明朝的势力还伸不进手，那里的势力也都普遍较弱，适合我大金立国，再与明朝争锋！”

    莽应里心里还是震惊，可也明白，这应该是黄太吉心底早有盘算的。

    他没有说话，这还要回去再做商议，他们寄居在科尔沁，不是说能走就能走的！

    在他们说话的当口，科尔沁也疯了，还从来没有出现这样可怕的瘟疫，不过没多久他们就发现了蹊跷，有几个地方安然无恙，一点事情都没有。

    不足一个时辰，他们就发现了是水源有问题，一阵阵怒吼在各个帐篷里响起。

    与此同时，林丹汗先遣的五千骑兵出现在科尔沁外围，遥遥的观望，并没有立即攻击。

    自从计划发动，朱宗汉就一直监视着科尔沁与察哈尔方向，当他知道林丹汗只派了五千人来试探，不由得暗自摇头，这林丹汗做大事而惜身，见小利忘义，给他机会都抓不住，着实不是做大事的人。

    他也预料到，这次的计划与预期效果将大打折扣。

    事情确实与朱宗汉预料的一样，林丹汗的五千人很快发现了科尔沁出了问题，想要发动进攻，可五千人根本不够，只能作势吓唬，同时急请援兵。

    待等林丹汗带人来，科尔沁已经准备好了，足足五万大军！

    林丹汗手里现在不过六万户，凑齐三万已经极难，哪里有敢与科尔沁硬碰硬的心，观望半晌，只得退兵。

    科尔沁正遇到大事，无心恋战，看着林丹汗退走也就收兵。

    一场本来极好的机会，林丹汗如过去一样，眼睁睁的错过了。

    科尔沁收兵回去，已经看到黄太吉已经在打包行李，准备离开。

    科尔沁势力很强，可他们缺少统一蒙古的野心与能力，这方面恰好黄太吉有，这是科尔沁收留，帮助黄太吉的原因，如果黄太吉走了，科尔沁根本没有信心，甚至没有能力面对明朝与林丹汗的逐步蚕食。

    因此科尔沁与黄太吉发生了激烈的争论，一度军事对峙。

    经过三天多的争论，科尔沁发生了分裂。

    一部分人留下，另一部分跟着黄太吉，一起前往漠西。

    留下的人自然是祖地难舍，不肯离开，对漠西恐惧不安。

    走的是被黄太吉说动，漠北，漠南已经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明朝虎视眈眈，别说这样的事情没有第二次，即便这一次，他们也将足够难熬，未必能撑得下去，不如远远躲开，再谋出路。

    留下的科尔沁人，以桑吉为首的一干台吉，也就是贝勒，他们知道海兰珠被明朝皇帝纳入后宫，希望以这个为切入点，与明朝修好，换取援助。

    在黄太吉等人离开没有多久，使者就离开科尔沁，前往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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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七章 新政开始

﻿    花开两朵，先表其一。

    山.东的巡抚衙门在黄承元的带领下，意见异常的统一，一面等着内阁的诏令，一面开始布局。

    黄承元亲自挑选省级督政院的人选，先期还是十五人，每一个人他都要仔细确定他们的立场，保证他们的想法与朝廷，与巡抚衙门一致，不会出幺蛾子。

    其他参政参议则挑选济.南府的督正使，由点向面的，在济.南迅速展开。

    督政院是朝廷辖制地方，加强控制力的手段，未尝也不是拉拢一部分进步士绅的方法。

    督政院的权职很大，如过去的六科一般，位卑而权重，足以让那些仰望朝堂不可得的士绅们疯狂。

    济.南府的关系网错综复杂，牵一发动全身，是以这个督正使，尤其是副督正，是所有人争抢的关键。

    随着消息散开，巡抚衙门的门槛都被踏破，哪怕那些还在观望的人，都忍不住上门，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谁都忍受不了！

    内阁的效率，比黄承元预计的还要快，第二天一大早就快马加鞭的送了过来。

    黄承元将人都召集过来，看着内阁的诏令，神色大松，近来压抑的心情也大大的缓解。

    “大人，下官建议，咱们大张旗鼓的遴选，在巡抚衙门放几天的鞭炮，让全山.东的人都知道……”

    “对，让整个山.东的官员与士绅都笼络过来，下面咱们的事情就都好做了……”

    “是啊，督政院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刑狱司，大理寺，尤其是税务，夏粮在即，将他们都笼络住，一定事半功倍……”

    “下官倒是不这么认为。”韩参议突然道。

    黄承元神色不动，笑着道“说说看。”

    韩参议微微躬身，沉吟着道“若是现在就将督政院给定下来，或许能帮上我们不少的忙，可没有被选上的就会心怀怨愤，一定会成为阻碍。若是我们选的慢一点，令所有人都觉得有可能被选上，那么我们的阻力会减小，同时助力会大增，绝不止事半功倍了……”

    众人听的都是一愣，而后都睁大双眼，周参议笑着道：“周大人此举着实阴险，下官赞同！”

    “这个办法确实好，反正从上向下五六百人，细细遴选也没什么错，一直撑到夏粮完成也未尝不可……”

    “好！那咱们定个计划，每隔十天，或者半月选一些人，让他们都有盼头，再给他们施展的机会，到时候大肆宣传，一定很轰动……”

    黄承元听着双眼发亮，赞许道：“不错，是个好办法！尽快拟定，督政院推动的时候，我们暗中行事，将税务总局，刑狱司，大理寺都给慢慢架构起来……”

    “遵命！”一群参政参议都应声，神色大振。

    有了方正大计，下面做事就好办的多了。

    巡抚衙门的动作奇快，不到半个时辰，关于督政院的一切讯息就贴遍了济.南府的大街小巷，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听说了吗，‘景正新政’到山.东了，要开始遴选省级督政院的督正使，副督正了……”

    “我看了那告示，这省级督政院了不得，只要人数比例到一定程度，无需巡抚点头就可以直接罢黜巡抚衙门以下的所有官员，包括济.南府的知府……”

    “还不止，它还可以调查除开巡抚衙门以外的一切政务，各府，各县都在范围……”

    “它还能制定地方性的律法，一旦违法，它就能调查、罢黜……”

    “一旦进入督政院成为督正使，巡抚都无权任免，需要上一级同意……”

    “这样的权力，听着都让人心惊……”

    “可不是，很多人都反对，正要去巡抚衙门闹……”

    “闹归闹，这是‘景正新政’，闹巡抚衙门有什么用？更多的人现在都在想办法，要挤进这督政院……”

    “据说省府县三级，每个督政院都要四十九人，哪怕省级进不去，还有府，县，有的热闹可看了……”

    官场历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凭空多了这么多官职，足以让无数人心动，接着打破脑袋抢夺。

    如同死水一般的山.东政坛，被督政院一事彻底搅和，担忧的，渴望的，这个时候都不能再安安稳稳的什么事也不干的静等着发财，要么四处走动，想要抱大腿，要么就是想要挤进督政院，这可是强大的实权衙门，一旦进去了，权力滔天，财源自然滚滚，且无惧任何人！

    陈子龙，冒辟疆，龚鼎孳，顾横波，柳如是等人再次聚集，算是入京前的最后一次聚会。

    这一次是在趵突泉边上，一个精致的庭院内。

    几个人坐在亭子里，看着四处葱葱绿绿的景色，心情格外的大好。

    “龚兄，你的那份弹劾，有些莽撞了。”陈子龙看着龚鼎孳说道。

    冒辟疆对龚鼎孳公开弹劾杨凤仲是心知肚明，无非是被那朱慕宇的话说动了心思，想要去拍皇帝以及巡抚衙门的马屁。

    顾横波不喜欢别人对龚鼎孳轻蔑，不过陈子龙的‘身份’更高一些，她抿了抿嘴，没有出声。

    一旁的柳如是同样心如明镜，一身男儿装，挽着长长的马尾，表情平静，拿着笔，正在写着什么。

    龚鼎孳心里对陈子龙也是极其不服气的，晒然一笑的道：“杨知府与陈兄的陈家乃是故交，陈兄这么说，我并不奇怪。只是这位杨大人这一次收礼近十万两，严重违背了朝廷的法纪，不知陈兄怎么看？”

    龚鼎孳的话很刺耳，直击要害。

    其他人都情不自禁的抬头转头看向陈子龙，神色各异。

    朝廷出的‘九条规定’，外界都称之为‘廉洁九规’，是斩向所有官吏的。看似去堂堂皇皇，大义凛然，无可辩驳。可实际情况是太多的事情已经习以为常，哪怕这些规定再怎么光明正大，也不能阻止人们的‘常识’与‘习惯’。

    ‘错的多了就是对的’，这句话在这个时候，异常贴切。

    杨凤仲的事，在过去百年都已经是习惯，你要是不送礼，不收礼那才是异端，不合群，要被排挤。

    朝廷的法规与现实产生了强烈的冲突，对整个大明的官员，士林都形成了严峻的考验。这个考验的背后，藏着士林阶层对朝廷新政的真正看法，以及朝廷通过种种规定在遴选合适的人入政的同时删除‘违规’的人。

    柳如是停下笔，抬头看向陈子龙。

    大明的士林阶层最喜欢讲的就是大义，以各种大义要求自己，要求别人。现在大义笼罩在自己身上，该如何自处？

    陈子龙神色不变，瞥了眼众人，淡淡道：“据我所知，杨大人去年拿出了三千两赈济灾民，是山.东最多的。”

    龚鼎孳顿时就嗤笑一声，道：“陈兄倒是好口才，就是不知道巡抚衙门是不是这么想的。”

    顾横波一听，脸上带笑的道“当日若不是黄巡抚已经察觉，龚公子已经强闯杨府向黄巡抚当面告发了。”

    柳如是转头看了眼顾横波，又看了眼龚鼎孳，落笔写到：‘投机取巧，溜须拍马，行贿受贿，官不正之因；官不正，心难平，蝇营狗苟，人浮于事之果……’

    陈子龙没有理会龚鼎孳，还不知道柳如是已经走在了实实在在的关心国之大事的路上，转头看着她道：“如是，明日我即将启程入京，准备今年的科举，你……是否与我同往？”

    柳如是已经决定随朱栩的船队一同南下，虽然并不能与皇帝一起，可也想知晓皇帝要做什么，尽一份力。

    她头也不抬，笔耕不辍的摇头道：“如是一介女子，进京也无事，小妹在这里祝陈兄一朝高中，夕入朝堂，为君为民，一展抱负。”

    陈子龙看着柳如是，眉头微皱，他从柳如是的话里听出了不对劲，以往她可从来不会说什么‘为君为民’这样的话。

    龚鼎孳见陈子龙吃瘪，心里暗爽，抢着话头道：“如是，可否为我引荐那日的朱兄，我有些事情想与他说。”

    柳如是笔头一顿，抬头看着他道：“龚兄为何如此说？”

    龚鼎孳瞥了眼众人，也不藏着，直接道：“那日我也去了杨府，恰好看到如是与朱兄也在，想起那日的话，我与朱兄分外投契，想再交流一番。”

    柳如是神色不动，心里却明白，只怕是杨凤仲对待朱慕宇的态度让龚鼎孳看出了什么。

    ‘龚鼎孳此人心术不正，若入朝堂，非天下之福。’

    柳如是心里暗道，微微低头，继续写着，道：“龚兄误会了，我与朱兄只是偶遇，那日陈兄也在，我并不知道他住处何在，也未曾再约。”

    陈子龙自然知道，可柳如是显然与那朱慕宇不是泛泛之交，心头雾霾，面上带笑的解围道：“是，龚兄误会了。”

    龚鼎孳看了两人一眼，心里冷笑‘你们想独吞，不引荐，我也有别的办法！’

    龚鼎孳错过了强闯杨府，做大声势，可还有一个机会！

    他已经听说，皇帝明日要在巡抚衙门召见山.东各级官吏，那个时候，如果他强闯，举告杨凤仲，效果一定更大，皇帝一定会记住他，重用他！

    柳如是继续写着，回头一看，又眉头微蹙，想再写，心里又觉得没有什么可写的。

    ‘拾人牙慧，乏善可陈，皇上身边有朱兄在，这些肯定都是早就知道，我写的不过贻笑大方……究竟哪些是皇上，朱兄是没有顾及到的……’

    柳如是坐在那，陷入深深的思索。

    那日与朱栩一番对话，让她明白，皇帝的所作所为比她预想的更进一步，她以往所想不过是小打小闹，上不了大雅之堂。近来为了能帮上皇帝以及‘朱兄’的忙，她是费尽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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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八章 训话

﻿    第二日，朱栩穿着一身的常服，拿着折扇，不急不缓的来到巡抚衙门。

    “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黄承元，阎鸣泰领着山.东的一干文武官员，站在门前，迎接着朱栩。

    朱栩带着曹化淳，曹变蛟，以及两百禁卫，虽然身穿常服，也是威严尽显。

    “平身，进去叙话吧。”朱栩笑着说道。

    “谢皇上！”

    黄承元，阎鸣泰领着一群人，大部分都很忐忑，敢于平静对待的没有几个人。

    现在是景正朝了，不是天启，万历，朝臣们拿着鸡毛就可以横怼皇帝。

    朱栩来到大堂，看了看，微微点头，平淡低调，没有什么奢华。

    曹化淳，曹变蛟分列在他两旁。

    朱栩坐下后，一群官员陆陆续续的进来，躬身肃立在他面前。

    除了巡抚衙门，总督衙门，还有各地的知府，差不多三十人，算是山.东管理层了。

    “都坐吧。”朱栩拿起边上的茶，微笑着道。

    “谢皇上！”

    一群人又抬手，分文武坐下，然后都微侧着身，等着朱栩训话。

    朱栩喝了口茶，然后看向众人，从容自如笑着道“朕这次南下，有不少目的，其中之一，就是让没有见过朕的，朕也没有见过的官员，咱们相互见见，免生误会。”

    一句‘免生误会’让众人都心头狂跳，眼前的皇帝可是景正，一言不合就杀人的存在！

    众人越发恭谨，生怕有什么真被皇帝‘误会’。

    朱栩见众人都不说话，不由得笑了笑，道“不用紧张，朕不吃人，嗯，先从黄巡抚吧，你先说说，咱们都放松放松。”

    黄承元面色肃然，刚要起身，朱栩就摆手道：“咱们今天就是聊家常，不用站着了，就坐着说。”

    黄承元犹豫一下，抬着手坐下，道：“回皇上，山.东各项政务微臣已经熟练，巡抚衙门以及各地官员都非常支持，关于‘新政’微臣也已经展开，目前顺利。”

    朱栩‘唔’了声，这也算是朝臣们应对他这个皇帝的惯用手段，‘言简意赅’又‘毫无内容’。

    “阎总督，你说说？”朱栩声音提高了一点。

    众人立时就知道朱栩对黄承元的回答不满，阎鸣泰不敢继续套路，连忙道：“回皇上，总督府已经抽调了五千精兵强将，拟打算从东到西，扫灭山.东境内的一切匪盗，预计半年之内即可恢复山.东平稳，令百姓安居乐业。”

    “有计划，有决心，不错！”

    朱栩点评了一句，在阎鸣泰的笑容中，转头看向其他人，道：“其他人有要说说的吗？济.南知府来了吗？”

    那日朱栩坐在里面，在座的有几个人认识，却都缩着头，屏气凝神。

    黄承元神色微动，抬手道“回皇上，杨知府告假。”

    杨凤仲一举一动朱栩自然很清楚，端起茶杯，笑而不语。

    那一日黄承元与杨凤仲的对峙，实际上是朝廷‘新政派’对‘守旧系’的一次交锋，从结果来说，应当是‘新政派’大获全胜，‘守旧系’在酝酿着反扑。

    朱栩喝了口茶，笑着道“不要拘束，有什么尽管说，咱们今天开诚布公，畅所欲言。”

    朱栩这么说，下面的人越发不敢开口了。

    除了少数几人，他们对皇帝的了解，要么是报纸上的伟光正，要么是口口相传的‘残暴无德’，不管哪一个都让在座的不敢妄言，谨言慎行。

    “皇上，臣有话说！”

    突然间，在死寂中，一个人站了出来，沉声道。

    众人看过去，都是神色微惊，是泰.安府知府，冯德源。

    朱栩不认识，曹化淳已经在耳边低声说了。

    朱栩眯了眯，他记得之前他在泰.安打断了那冯大少的腿，同时让巡抚衙门调查，看来这冯德源很有手段，居然安然无事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过明显，冯德源还不知道那日是朱栩下令打的，朱栩神色不动的笑道“嗯，说说，朕喜欢听真话。”

    冯德源站在朱栩正前，抬着手，肃色道：“皇上，臣认为，朝廷有三大弊政！”

    在座的众人，连黄承元都心里一惊，这黄承元还真是死语不惊人死不休！谁不知道，朝廷的政策并不是出自内阁，而是出自眼前的皇帝！

    这是在作死啊！

    朱栩脸上笑容更多，看着冯德源，道：“单凭你这份勇气，朕就刮目相看。朝臣们有匡扶朝政得失，为朝廷谏言的本分，有问题不能藏着掖着，你说，朕洗耳恭听！”

    冯德源今年不到五十，微胖，脸上一本正经，目光灼灼，抬着手，躬着身，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然语气沉声的道：“谢皇上。第一，臣认为朝廷的赈灾之策有弊，其中损耗，挪作他用，遭官商抢夺等等不知凡几，真正落到灾民手中，所剩不足十之一二，臣认为，赈灾还需依托当地衙门，否则事倍功半，得不偿失。”

    朱栩微微点头，道：“说的不错，之前已经有人跟朕说，朕在反思，也让内阁重新检讨，继续说。”

    冯德源双眼微眯，心里跳动加速。他这次是赌博，他知道，巡抚衙门在暗中调查他，唯一能自救的办法，就是眼前的皇帝！

    他如一个忠贞为国，不惧身死的壮士，抬着手，再次道：“第二，臣认为朝廷失德，不该对士林动用屠刀！”

    这句话一出，满堂更加安静。

    当年东林党数十人在朝堂上被诛，之后掀起多大的风浪，至今士绅还在诟病不已，可以说，这是朝廷，皇帝的一块‘逆鳞’，触碰不得！

    朱栩神色不变，手指已经在边上的桌子上敲击起来。

    当年对东林党的事情，朱栩身后虽然觉得有些冲动，可也是事所必行，无非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他是心安理得，不过朝臣们，不分在朝在野，心里对这件事都有芥蒂，如鲠在喉。

    今天冯德源提出来，或许有私心，却也是士林阶层绕不过去的槛，说不得日后史书上还会有不同的说法。

    朱栩敲击的手指一顿，抬头道“这件事不是朝廷，而是朕做的决定。东林党结党隐私，祸乱超纲，天下为之侧目，说什么‘众正盈朝’，什么是正，怎么来的？什么是‘邪党’，何人定夺？自张太岳之后，朝野气氛陡变，人人痛恨结党，哪一个不党？自天启皇兄以来，东林把持朝政，大肆排斥异己，安插亲信，所作所为天下共赌！朕今天要说一句，那些同情东林党，妄想再造东林党，视之为先贤，妄图再次结党，崩坏朝纲……朕决不允许！有一次，朕杀一次，有一百次，朕就杀一百次！”

    “臣有罪！”

    满堂的人被朱栩杀气腾腾的话惊悚，慌忙站起，抬手认罪。

    朱栩摆了摆手，看着冯德源淡淡道：“说第三。”

    冯德源眼神有惧色，脸角微微抽了抽。

    本以为皇帝会借坡下驴，说几句软化，安抚士林，却没有想到换来这么有杀气的一句，连带他刚才挣得的好感也损失殆尽，只能寄托于最后一个了。

    “第三，”

    冯德源抬着手，道：“臣认为朝廷颁布的‘九条规定’太过严苛，毫无缓冲，过于刚硬。臣建议，当有三到五年的暂缓时间，以告天下，若是如此，杨凤仲大人的事情，就不会发生，让济.南，山.东以至于朝廷都面上无光……”

    黄承元等人都暗暗对视，同时微微摇头。

    这位冯大人果然是不识时务，这‘九条规定’是皇帝两年之前提的，到现在还要再缓三五年，这是在打谁的脸？尤其还提到了杨凤仲，皇帝当时就在，目睹了一切，他这哪里是谏言，分明是在一往无前的往死路上撞啊！

    “冯大人，你这两年收了多少？”朱栩笑眯眯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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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九章 拿下

﻿    冯德源为了应付巡抚衙门的调查以及今天，早有准备，毫不犹豫的抬手道：“回皇上，这些事都是贱内在管，不过这几年微臣已经捐出了大半家产，超过一万两用来赈济灾民。”

    朱栩顿时笑了，向着其他人的道“你们都看看，冯大人这才是我大明的好官！治理一方，最重要的就是要使得百姓安居乐业，提高生活水平，能捐出家产赈济灾民，以现在无人不贪的官场来说，着实难能可贵……”

    “皇上过誉了。”冯德源神色平静的道，眼神却暗暗喜色。有了皇帝这句话，巡抚衙门想要动他都不容易。

    不知内情的人都暗暗后悔，没有站出来表功。

    可知晓的黄承元等人神色不变，心底却在摇头，这位冯大人还是没有搞清楚，眼前的皇帝不是以往的天启，万历，他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你在他面前胡说八道，少不得后面要严惩了。

    他们心底的话还没有结束，突然间巡抚衙门外响起一阵阵巨大的敲鼓声，如闷雷一般的传进来。

    众人都面面相觑，朱栩道“这是怎么了？”

    黄承元站起来，道：“回皇上，近来事务繁杂，臣在衙门放了大鼓，有冤情的百姓可以来鸣鼓诉冤。”

    朱栩‘唔’了一声，这也算是敲打地头蛇的手段了，笑着道：“那就叫进来吧，朕也听听有什么冤情。”

    黄承元倒是问心无愧，对着外面道：“带进来。”

    门外一个侍卫转身，道了‘是’就快步走向前面。

    大堂里的其他人却都忧心忡忡，若是皇帝抓住把柄不放，他们这些人都得吃挂落。

    没多久，一身儒衫做士子模样的龚鼎孳就被带进来，他看着坐在上座，笑眯眯看着他的‘朱慕宇’一怔，猛然间醍醐灌顶，扑通一声跪地，大声道“应试士子龚鼎孳，叩见吾皇，吾皇万岁！”

    朱栩笑着摆了摆手，道：“平身吧，咱们也算相识过，无需多礼。”

    龚鼎孳头上出现一点点细汗，满脑子都是浆糊，心里更是惴惴不安。

    他哪里能猜到，萍水相逢的人，与他们闲扯的人，居然会是当今的皇帝！可回头细想，除了皇帝，谁又能对当今的朝政如此了解，如此透彻！？

    “谢皇上！”龚鼎孳站起来，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一时间都忘记了来的事。

    黄承元以及冯德源等人都注视着龚鼎孳，不知道这个应试士子来这里要喊什么冤？

    龚鼎孳很快冷静下来，低着头不敢看朱栩，身体也有些发颤，还是大声的道：“草民要向皇上举告，举告济.南府知府杨凤仲，泰.安府知府冯德源，他们狼狈为奸，贪污朝廷赈灾钱粮，伙同两地士绅分割名下田亩，躲避朝廷征税！”

    龚鼎孳话音未落，冯德源连忙站起来，大声道：“臣冤枉！臣从未插手朝廷赈灾，一直都是户部直理。臣的家产也不过有田四百亩，已经向巡防衙门申报，并没有任何隐瞒，请皇上明鉴。”

    朱栩笑容满面，看着龚鼎孳道：“朕刚才还夸奖冯爱卿爱民如子，你没有证据，不能胡乱栽赃，诬陷朝廷大臣，是要治罪的！”

    龚鼎孳定神，从怀里掏出一道奏本，道：“回皇上，这是山.东各地一些官员，士绅联名写的揭发奏本，请皇上御览。”

    曹化淳连忙上前，接过来递给朱栩。

    朱栩扫了眼冯德源，打开看了起来。

    冯德源头上冒出冷汗来，这两件事他忽略了，还以为不会有人提及，没想到居然有人当着皇帝，巡抚衙门等一群人的面告发他！

    他眼神急急闪烁，后背不自觉的更弯了一些，突然间道：“皇上，微臣这是遵照济.南府的政令，从未贪污，也从未与不法士绅勾结，还请皇上明察。”

    朱栩合上奏本，扔给他，淡淡道“龚鼎孳，你来说。”

    “遵旨！”

    龚鼎孳心神大定，转头看向冯德源，冷声道：“冯大人，你的三个小舅子一个月以来，名下突然多了近千亩良田，你的管家，师爷名下也突然多了数千亩，其他七七八八的，加起来也有近三千亩，你可以不承认，不过只要查一下这些田亩的过往契约，你一定是逃不了！还有就你几个人妻妾在惠通商行的存银，起码也有几十万两，这些你肯定是抹不去！你的那些商铺，钱粮的仓库，一时间肯定没有处理干净，只要稍稍一查，断然证据确凿！怎么样，冯大人，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冯德源微胖的脸上冒出一丝丝细汗，双眼通红，脸庞抽搐。

    黄承元站起来，目光冷峻的道：“冯德源，你是现在认罪，还是让本官亲自带人去给你查一番？”

    冯德源十分清楚，他是经不住查的，这么多年，这么多事，哪里能一时间抹去的干干净净！

    他心里挣扎一番，扑通一声跪地，颓丧道“罪臣认罪，还请皇上从轻发落。”

    朱栩叹了口气，道“大忠似奸，朕也看走眼了，来人，拉下去，交给巡抚衙门处置吧。”

    “是。”两个禁军冲进来，拖走冯德源。

    “给龚鼎孳安排一个位置。”朱栩道。

    一个禁卫搬进来一个凳子，放在最后面，龚鼎孳抬手道“草民谢过皇上。”

    他不敢抬头，低着头，躬着身，缓缓的推到最后，小心翼翼的坐下。

    一群人都不敢说话，尤其是黄承元等见过皇帝，进过京的人，心里越发的忐忑。

    皇帝根本不是这么轻拿轻放的人，如此简单的就放过冯德源，完全不是皇帝的作风！

    朱栩坐在那，手里拍打着折扇，目光在黄承元，阎鸣泰等人的脸上扫过，好一会儿才微笑着道：“不用紧张，今天咱们就闲聊，先来说说朕这些日子在山.东走动的想法吧。”

    黄承元等人丝毫不敢大意，微微躬身，以示恭听圣训。

    “朕第一感觉呢，就是腐败，山.东的官员，从上到下，朕已经不知道谁是廉洁，谁是腐朽？腐朽带来很多的坏处，人浮于事，与民离心，坏朝廷纲纪，带坏官场风潮，引起民乱，可以说是朝代更替的根本原因。这冯德源一知府，拥地近万亩，怎么来的？杨凤仲济.南府知府，老母过寿，收礼十万两，朕这皇帝比他大了好多，若是也过个寿，是不是能收个百万两？朕记得天启年间一年的税银不过两百五十万，说不定朕这一个寿辰就能赚到……”

    众人听的心里发冷，皇帝的话字字刺耳，将他们的脸面都扫落一地，却没有任何可反驳的话。

    朱栩说了一堆，继续道：“第二个，就是灾情，山.东的灾情不轻，可也没有上奏的那么严重，各级要是能认真对待，依靠山.东的能力基本上就能解决。从崇祯三年以来，朝廷给山.东免税，赈灾的钱粮接近一千万两，你们有何感想……”

    一群人头皮发麻，皇帝这分明是要秋后算账！

    朱栩说到这里，端起茶杯，淡淡喝了一口，又道：“地方官员欺下瞒上，似乎已经成了习惯。这个习惯非常不好，以往朕不追究，是因为被新政以及建奴的等事情缠身，现在新政开始，朕这个睁眼瞎要睁睁眼，你们也要认真做事，改掉那些臭毛病。朕度希望与臣工都能君明臣贤，成一段千古佳话……”

    一群人越发的不安了，连龚鼎孳都心里惴惴。

    “朕希望我大明的官员，在钻研文章诗词的同时，还能有济世为怀的情操，既然做了官，就要对得起一方百姓，不要整日的高屋建瓴，说些假话，空话，大话，不着边际，要脚踏实地，将政务落到实处，努力提升百姓的生活水平，切勿好高骛远，望尽天涯，无所适从……”

    一群人都没动，在座的也不是没有人真心想要做事。

    只是大明自张居正之后，朝政迅速崩塌，官员结党隐私，陷入内耗，根本无法做成事。东林党虽说是近年最大的党争祸源之一，可他们的口号也不是凭空来的，完全都是基于明朝官政的惨淡现实。

    “话呢，朕点到即止，天下的事情不能都让朕一个人去做，山.东的事情，朕跟你们黄巡抚说过，朕不插手，不过要是朕插手了，一切就由不得你们了……”

    众人如坐针毡，皇帝这话是冷冰冰的打他们的脸，给予警告。

    “另一个，就是白莲教，朕在不少地方都看到过，另外朕在京城也知道，有一个上帝教，他们还找朕，希望让他们传教，给朕回绝了。对于宗教，朕不反对，不过教义需要符合我大明律法，不能随意的成立教派，糊弄百姓，骗取他们的钱财，说什么‘无生老母下凡，接引子女归天’，这都什么教义？子不语怪力乱神？”

    黄承元等人都若有所思，却还是不明白朱栩要做什么。

    “每有乱事，借鬼神作乱不知凡几，对于一些邪教，朝廷要严格管控，不能因为他们暂时没有作乱，就放任自流。我中国自古至今只有两教，一个是佛教，一个是道教，至于其他的，还从未见过。所以，各级衙门要严格控制，审核，对于新出的宗教，要备案，跟踪，不能视之坐大，出了乱子才派兵围剿，要居安思危，防范于未然……”

    “这一点，你们山.东要认真商议一个条陈出来，递给朕与内阁看看。”

    “关于新政的事情，朕就不多说了，朝廷会派多个部门验收，朕也会暗中观察，若是你们想要糊弄朕，糊弄朝廷，现在就可以跟朕告老还乡，当面就允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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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章 民间组织

﻿    黄承元连忙站起来，抬着手，以保证的语气沉声道：“请皇上放心，山.东全体官员都忠诚于皇上，忠诚于朝廷，对‘景正新政’充满信心，必将一丝不苟，毫不懈怠的推动下去，直到完成！”

    “臣等忠于皇上，忠于朝廷！”

    阎鸣泰以及一干参政参议，知府都连忙起身，大声说道。一??看书????要·要Ｋ?Ａ?Ｎ?Ｓ?Ｈ?Ｕ?·ＣＯＭ

    龚鼎孳慌忙跟着，站在人群最后。

    朱栩摆了摆手，道：“都坐下，朕姑且说着，你们姑且听着，骑驴看唱本，到底怎么样，到时候再看。”

    一群人心里忐忑，眼前这位皇帝是实利之人，最重眼前效果，如果不能完成他的预期，只怕他们都将没有好结果。

    朱栩端着茶杯，心里还在斟酌着话。

    北直隶刚刚结束，他这一路也算是安抚之举，不过该敲打的同样不能手软。都是官场的老滑头，他要不是不说的足够重，他们未必在意。

    话重三分，他们能在意一份，做多半分，朱栩就很满意了。

    “京城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情，”

    朱栩茶盖摩挲着茶水，有些自言自语的道：“都算是新事物，涉及到政务，商业，税务，报业等方方面面，朕不知道是因为距离远，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这些都死死的被堵在京城，其他地方不见分毫。”

    “督政院不是给你们的绳索，是你们的助力，要好生研究，琢磨，应用在施政上，不管是朕这个皇帝，还是你们这些大臣，都是吃百姓的饭，咱们不能只吃饭不做事，还想着去砸锅……”

    一干大臣们恭敬听着，心里更起心思。???壹看书???·?Ｋ?Ａ?ＮＳＨＵ·ＣＯＭ

    在朱栩不远处一个角落里，不知道合适走了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奋笔疾书。

    “朕呢登基六年，六年被锁在皇宫里，对外面是一无所知，可你们在外面，不能学朕躲在衙门不出去，五谷不分，六体不勤，一心闭门的圣贤书，想要读书，就不要当官，想当官就要潜得下心，弯得下腰，分得清轻重缓急，所谓的‘但求品自高’，一辈子读书就行了，没必要科举入仕……”

    黄承元等一群人心头沉重，皇帝的话显然不是随口说说，是在预示着什么。

    “朕呢，在京城也说了不少，也清楚这些话的效用有多少。总之，朕要看你们的态度，更看你们的动作，你们给朕表表态吧。”

    朱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无表情的等着。

    黄承元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道：“皇上，臣三个月内完成政体的革新，两个月完成对税粮的征收，一个月内扫清省内的贪官污吏，将政务清明！”

    这也算是重话，朱栩微微点头。

    黄承元话音落下，阎鸣泰站起来道：“皇上，三个月内，臣将扫清山.东境内的一切匪患，保证家家安居乐业！同时严肃军纪，在整个山.东形成一个密集的防治网，确保匪患死灰复燃！”

    政务与灾情是息息相关的，山.东巡抚衙门两手抓，或许对对整个会有极大的影响，日后对土改也将打下基础。

    朱栩放下茶杯，面色肃然，道“嗯，还有要充分利用各个衙门，朕绝不养闲人！喝茶聊天等下班，这种事朕不希望看到，还有，报纸要充分利用起来，要对支持朝廷革新的士林积极的拉拢，人才，不能留在外面！”

    黄承元与阎鸣泰站着，他们算是明白了，皇帝这是逼迫他们下军令状来了。

    朱栩知道，他现在是一个比较惹人讨厌的存在，拍了拍椅子起身，背着手走了几步，道“朕就说这么多，明天就南下，山.东的事情，朕就交给你们了。”

    “臣等请皇上放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群人站起来，齐齐向朱栩躬身。

    曹化淳见差不多了，走向记录的师爷的，道：“写好了？”

    那师爷连忙起身，道：“回公公，已经写好了。”

    曹化淳点头，道“再润润笔，分几次在山.东报纸上发出。”

    “是。”师爷小心的看着曹化淳，这位可是大内总管，比内阁首辅还要高一线的‘内相’。

    黄承元等人听着，不由得对视，这是要将他们逼到悬崖啊。

    朱栩觉得也差不多了，将黄承元与阎鸣泰叫到一边，又嘱咐了半个时辰，这才离开巡抚衙门。

    “你们说，朕是不是有些过分？”

    站在街上，朱栩捏着下巴道。

    曹化淳与曹变蛟都没有说话，他们跟随朱栩日久，知道他对国政心急，对大臣们人浮于事焦急。

    朱栩也只是笑了笑，一回头才发现，龚鼎孳还跟着。

    朱栩招了招手，笑着道“朕的新政你也了解不少了，怎么看？”

    龚鼎孳快步跟上来，躬着身道：“皇上高屋建瓴，雄才大略，古之不及。”

    他很忐忑，刚才还看着皇帝将那些巡抚，总督当孙子一样的训。

    朱栩扇着折扇，漫步走在街头，心里思忖着道“今天做的不错，你要朕怎么赏你？”

    龚鼎孳神色微动，心里砰砰砰直跳，强压着激动，脑中急闪，抬手道：“草民谨听皇上吩咐，哪里都可以。”

    朱栩笑了声，没有说话，慢慢的走着。

    龚鼎孳心里忐忑，他想入京城，成为京官，不想外放，去偏远之地受苦。

    朱栩走了许久，慢慢的开口道“朕呢，将士林得罪的狠了，你有什么办法弥补吗？”

    龚鼎孳自然知晓这些，闻言沉默着，急急的思索起来。

    这自然不是容易的，若是容易也等不到今天。

    龚鼎孳知道，现在是他等了太久的最好的一个机会，若是错过今天，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有施展抱负的机会了。

    没走几步，他双眼猛的一睁，抬手道“皇上，督政院是朝廷的，若是能有一个民间的，一定能会有无数的士绅站在朝廷一边，支持皇上。”

    “民间的？”

    朱栩眯了眯眼，嘴角微翘，这龚鼎孳倒是提醒他了，不由得停下脚步细细的推敲起来。

    “朕想要在全国范围内，集中的购地，然后圈成一片一片，银子不成问题，这个责任，你能扛起来吗？”朱栩转头看向龚鼎孳，意味深长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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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一章 继续南下

﻿    龚鼎孳一愣，心底急急思索，还是有些不明所以，谨慎的道：“草民愚钝，还请皇上示下。”

    朱栩手里拍打着折扇，心里仔细推敲，道“陕.西等地地广人稀，灾情又重，你说，在不能进行彻底的田亩改革之前，将地拿下来，让灾民集中耕种，生产出来的粮食也集中使用，确保没有人饿肚子，这样是否可行？”

    龚鼎孳没想到皇帝的想法一下子跳到陕.西去了，稍作思索，道：“草民认为可以，只是在南直隶，未必可行。”

    这一点朱栩自然知道，不动声色的转头看着他，道：“你有什么办法？”

    龚鼎孳微微低头，沉默了一会儿，道：“皇上，田亩是士绅最重要的东西，宁可丢命也要传给子孙，绝不会轻易交出来。草民认为，应当在民间挑选那些支持皇上，支持朝廷新政的士绅，召集在一起，不授予官职，专门管理天下士绅，包括田亩，人口，税务之类事情，并且如果违背，可进行惩罚，官府或明或暗的支持即可……”

    朱栩眉头一挑，这龚鼎孳不愧是个‘贰臣’，这样的手段朝廷那些大人是绝对想不到，也断然不会同意，一来有悖光明正大，二来防民一直是统治阶层的默契，授予士绅这样的权力，不利于国家稳定。

    不过龚鼎孳的话，实际上是很有道理，用士绅来制衡士绅，这就撇开了朝廷，不管他们内部怎么闹，朝廷都是一个仲裁者的角色，好处都是朝廷的。

    现在朝廷不能在江南掀起大动静，那尽可能的削弱士绅，放放血，补给朝廷，也很有必要。

    “你有多少信心？”朱栩眯着眼说道。至于龚鼎孳口口声声的‘草民’，朱栩始终没搭理。

    龚鼎孳毫不犹豫的道：“回皇上，如果有官府暗中支持，草民有十足的把握！”

    朱栩不可置否的点头，至于农场的事，看来还得交给内阁来处理，折扇猛的一开，道“朕就给你这个机会！东厂在应天府还有一个镇抚司狱，朕交给你，正七品，镇抚司狱锦衣千户，秘而不宣，朕再给你五十万两，尽快将这个联盟建起来，用不了多久，朝廷新政就会到江.苏，朕希望阻力不会太大。”

    龚鼎孳大喜，扑通一声跪地，道“微臣遵旨，叩谢皇上隆恩！”

    这件事对朱栩来说，可有可无，无非就是一种代价很小的尝试。

    挥退了龚鼎孳，朱栩坐上马车，直接道：“该做的都做了，今天就走！”

    曹化淳坐在朱栩边上，应声道：“遵旨。”

    回客栈收拾一番，朱栩的马车直接驶向聊.城，船队就停靠在那。

    马车上，曹化淳道：“皇上，京城传来消息，杨凤仲被刑部下狱了。”

    朱栩嘿了一声，笑道“朕倒是小看黄承元了。”

    很明显，黄承元早就知道杨凤仲去了京城，一早就去信刑部，静等着杨凤仲自投罗网了。

    说来也是，这些人，在实事上或许各种毛病，在政斗上都是一把好手，万小看不得。

    在朱栩要上船的时候，科尔沁的消息终于传了过来。

    朱宗汉的奏本写的很详细，将前因后果都呈递了过来。

    朱栩上了船，坐在软塌上，神色不动的看着这道奏本，久久不语。

    曹化淳与曹变蛟都躬立在身前，见许久朱栩都不说话，曹化淳开口道：“皇上，可是辽东有变？”

    朱栩微微摇头，道“科尔沁分裂、大变，黄太吉远走漠西，对我大明来说，自然是好事情。”

    曹化淳见皇帝答了一句，便躬着身没有再问。

    朱栩放下奏本，斜躺在那，右手拍打着边框，神色沉吟。

    事情往往都是有好有坏的，好处就是辽东的威胁大大减弱，可以放心大胆的开垦荒地，进行移民，无需再顾忌黄太吉以及科尔沁的威胁。

    这对大明来说，自然是非常大的利好，辽东地广人稀，开垦得宜，安置个一两千万人都没有问题，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坏处有两点，一个是长城以北的大漠，草原上，林丹汗的察哈尔要一家独大了，分裂的，虚弱的科尔沁不是林丹汗的对手，其他大小部落早就被后金打残，威胁不到他。

    一个壮大的察哈尔，野心勃勃的林丹汗统一漠南，漠北蒙.古，这不是朱栩想要的，对大明来说等同于再造了一个后金。

    如此一来，辽东，长城都要受威胁，又回到了过去。

    第二个，就是黄太吉去了漠西，那里有蒙.古多个部落，其中就有准噶尔，土尔扈特，扎萨克，察合台，和硕特等等，其中准噶尔用不了多久就会统一漠西，疆域庞大，人口众多。和硕特将会统一西域，也就是西.藏，再不到十年，准噶尔就会吞并和硕特以及青海各地的蒙.古部落，疆域会堪比现在的明朝！

    那个时候，绝对会是大明的劲敌，且不会轻易能平定！

    现在加上一个黄太吉，将更加难以应对，徒增了无数的变数！

    十年之后，是小冰河时期的尾声，大明辛苦煎熬，不知道耗费多少，还剩多少力气，恰恰又会进入恢复期，那个时候如果发动大战，耗时长久，大明还能撑得住吗？

    “还得再快一点……”朱栩低语，目光闪烁。

    曹化淳与曹变蛟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却总有不好的预感。

    朱栩坐直身体，手指在桌面上敲击，骤然目光一定，道“传旨内阁，全力的进行移民，不要再有所顾忌，尝试在西南建立大型的农场，建立粮食配额制度，确保百姓都不会饿肚子。传旨辽东，要孙传庭也建立大型农场，进行最低的配额制，全力的开垦，动用一切人手，如果人手不够，从朝.鲜召集，一些灾民也可以安置到朝.鲜去，总之，朕要辽东尽可能容纳更多的灾民，五年内，一千万以上！”

    曹化淳脸色微变，整个西南不过三千万人口，这是要移出三分之一啊！

    辽东能承受得住吗？

    不等他说话，朱栩继续道“传旨给云.南，命代善为先锋大将，统领多尔衮，多铎，满达海，硕托，鳌拜等诸将，骑兵三万，大炮一百门，即刻讨伐安南！告诉他们，朕要地，上好的地！”

    曹化淳能够感受到朱栩话里的一丝急切，躬身道“遵旨。”

    曹化淳刚要走，朱栩突然又道：“对了，关于肥料，城东的作坊有做出来吗？”

    曹化淳稍稍回想，道“已经做出来了，有些效果，惠通商行那边正在各地筹建大的肥料商行，估计今年能大规模生产。”

    朱栩微微点头，道：“嗯，这件事继续盯着。各地的民乱还是依照之前的，尽量抓活的，现在各处都需要用人，不能浪费。”

    曹化淳应声，等了一会儿见朱栩不再说话，这才出去拟旨。

    朱栩顺手拿过一道奏本，道：“下一站是去洛.阳？”

    曹变蛟点头，道：“是，有两条河路，一条是去河.南，再去应天府，另一条是直去应天府。”

    “大船去洛.阳，我们做小船，直接去应天府。”朱栩翻开奏本道。事情太多太杂，不在京城总感觉束手束脚，还有些不安心，京城那些大人们也不是省油的灯。

    “遵旨。”曹变蛟道，他不同于曹化淳，想的没那么多。

    他站在朱栩身前，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说话，开口道“皇上，那科尔沁求和，该如何回复内阁？”

    “让内阁与兵部详议，奏上来，朕看看再说。”朱栩翻着奏本，淡淡道。

    曹变蛟明白了，皇帝这是有意拖着，道：“是。”

    京城之内，也逐渐恢复平静。

    周应秋已经回京，吏部早就准备好的任命名单飞速的起作用，两百多个皇家政院的毕业生，充斥着整个北直隶，也就是河.北省。

    陈奇瑜是河.北巡抚，陈奇瑜是总督，借着大乱之局，重新整理河.北的一切政务，军务，飞速在稳定地方。

    内阁，六部自然也不闲着，迅速推进‘新政’，督政院，刑狱司，大理寺，税务总局等等，一系列的动作都变成了‘需要’，而不是强迫，推进的是异常的顺利。

    被扔在浣衣局的布木布泰，也终于收到了科尔沁来的密信，看得她脸色不停的变幻。

    后金或者黄太吉，与科尔沁是她生命里的两个根本，失去了金国，还有科尔沁，现在科尔沁与黄太吉，一个分裂，一个远走，让她这个被关押在明朝的女人怎么办？

    她对面坐着海兰珠，神色是一样的忧心忡忡。

    海兰珠近来生活的非常好，吃喝不愁，没有那些流言蜚语，唯一缺点就是孤单，可这她能忍受。

    她不傻，相反很聪明，清楚的知道，黄太吉远走，科尔沁分裂，将会给他们姐妹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妹妹，我们怎么办？”海兰珠极其恐惧，她想活着，活的好好的，不想死。

    布木布泰看着海兰珠，再看手里的信，面色冷静的道：“父亲他们都走了，大汗留了下来，还要亲自来京城，我们必须做点事情，否则科尔沁就要没了……”

    海兰珠知道，科尔沁必须存在，如果没有了科尔沁，她们姐妹也将是没必要，皱着眉，一脸忧色的道：“明朝皇帝不在京城，我们能怎么办？”

    布木布泰抬头看向海兰珠，道：“姐姐，明朝皇帝没有与你通信吗？你有没有办法联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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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二章 布木布泰投诚

﻿    海兰珠摇头，道：“皇帝只是让人接我进宫，一次面都没有见到，更没有说过话，通过信。”

    布木布泰低头，神色思索。

    她必须要保住科尔沁，那是她的根！金国，已经成为过去！没有了根基，他们姐妹都将是无比凄惨的下场！

    布木布泰思索半晌，猛的抬头，凑近海兰珠，在她耳边慢慢的低语。

    海兰珠的双眼越睁越大，最后张着小嘴，不可思议的道：“真的要这么做吗？”

    布木布泰神色严肃，道：“姐姐，这不止是我们两人的事，如果做不好，科尔沁十多万人都要跟着我们陪葬！”

    海兰珠脸色一慌，连连点头道：“嗯，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宫。”

    布木布泰肃声道“要快！否则我们都要没命！”

    海兰珠心里一惊，连忙起身道：“嗯，我这就去。”

    海兰珠说着就起身，急匆匆的向外走。

    布木布泰站在门前，眉头皱起，神色淡漠。

    科尔沁的事情出乎她的意料，但她还是极力保持冷静。她对草原上的局势一清二楚，分裂后的科尔沁将变得极其虚弱，巴达礼并不是一个有能力的大汗，有能力的人又都跟着黄太吉远走漠西，剩下的人，别说面对草原一直虎视眈眈的明朝，哪怕是察哈尔也能一口吞掉现在的科尔沁！

    现在能就科尔沁的，唯有明朝！

    察哈尔严重依赖明朝的扶持，如果没有明朝，它早就被科尔沁灭掉了，现在反过来也一样，科尔沁需要明朝的保护，同时遏制察哈尔！

    布木布泰心底十分明白，明朝需要草原的平衡，不去扰乱边境，能够让他们全心全意的修整内务。

    所以，明朝不会愿意看到一个统一的蒙.古，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察哈尔坐大！

    “希望姐姐快一点。”布木布泰轻声自语。

    她在担心两件事，一个是察哈尔在明朝没有表明态度之前就吞并了科尔沁，第二她担心黄太吉会对她出手，已经远走漠西，超出了明朝势力范围，短时间无法再回来的黄太吉与她布木布泰，两者已经不再相互需要，为了各自的目的与利益，相互‘抹除痕迹’事所难免。

    海兰珠一回宫，第一时间就求见李解语。

    李解语虽然只是贵人，却是景正皇帝后宫里位分最高的，海兰珠带着满心的忐忑与焦急。

    李解语性情近来越发的温顺，小心翼翼的照顾肚子，看着海兰珠行礼，招手道：“姐姐不用客气，坐下说话。”

    海兰珠毕竟是异族，加上寄人篱下，自不敢大意，来到李解语边上坐下，心里本来想好的话不翼而飞，抿了抿嘴，看着李解语道：“贵人娘娘，我妹妹想求见皇上，能否你请贵人娘娘帮忙？”

    李解语一怔，知道海兰珠的妹妹布木布泰被皇帝发配去了浣衣局，那是极其不待见的，微蹙眉头的道：“姐姐，我们大明不同于你们部落，女人是不能干政的。”

    海兰珠回想起布木布泰的话，道：“是关于黄太吉与科尔沁的，我妹妹说了，只能当着皇上的面说，其他人都不能说。”

    李解语看着海兰珠，对于这个女人，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办，关键是不知道皇帝真正的心思。她想了一会儿，看着不远处的侍女道：“你去将原话转给冯公公，看他怎么说。”

    “是娘娘。”婢女答应一声，转身出门。

    海兰珠心里忐忑的等着，这件事关乎她的命。

    冯祝急匆匆来了，慌慌的行过礼之后，沉色道：“娘娘是说，布木布泰欲向皇上投诚？”

    海兰珠虽然不喜欢这个词，却也是事实，轻轻点头道：“布木布泰是黄太吉的侧福晋，在京城的金人都听她的，她说，她知道的秘密太多，黄太吉会担心她泄密，先下手为强的杀我们灭口。”

    冯祝脸色不变，思索起来。

    黄太吉西走这件事他已经知道了，只是，布木布泰是真的投诚吗？她会不会有别的目的？比如……刺杀皇上？

    冯祝只是个內宦，在司礼监算是三号人物，对朝局没有研究，所以有些迟疑不决。

    李解语也看出来了，瞥了眼海兰珠，向着冯祝道：“冯公公，可以先将布木布泰送出京，同时传信皇上，看皇上的意思。”

    冯祝神情微动，看了看海兰珠，躬身道：“是娘娘。”

    冯祝出了鱼藻宫，迅速给锦衣卫下令，命他们转移布木布泰。

    锦衣卫的动作非常快，借着一些渠道，悄然无声的将布木布泰送到了河.间府，这里靠近运河也近官道，皇帝一旦要见布木布泰，全速之下，两天就能追上。

    有了半天的缓冲，山.东的省报以及各府的府报齐齐刊登了山.东巡抚衙门的几篇文章。

    第一篇是谈反腐，表达最为坚决的决心，誓言与腐败战斗到底，绝不手软与姑息。

    第二篇谈及的‘躬行’，对现在官员的‘人浮于事’大加痛斥，山.东巡抚衙门将之称之为‘渎职’，将严厉查处，要求山.东官员潜下心，做实事，以事实考核官员，加以任免。

    第三篇言称的是‘景正新政’，将天启之前的朝政剖析一遍，痛斥了党争祸国，对楚党，浙党，昆党以及后面的东林党，阉党大加鞭挞，决心要完成政改，革新朝政，中兴大明。

    第四篇泛泛的谈及宗教，巡抚衙门决定取缔那些打着幌子骗钱骗粮的邪教。

    其他的还有关于赈灾的，剿匪的，督政院，刑狱司等等都有提及，只是不能一口气登完，列出了条目，准备用五天时间轮流刊登，在山.东境内进行大规模宣传，以图统一山.东各界的思想，大力推动新政。

    山.东各界还不知道朱栩已经离开，自然是议论纷纷，都明白，山.东巡抚衙门以及各方面这是在向皇帝表忠心，可北直隶刚刚天翻地覆，很多人都忧心忡忡，不知道皇帝要在山.东做什么。

    陈子龙，冒辟疆，顾横波等人对此是无可奈何，纷纷启程前往京城。

    倒是柳如是留在山.东没有走，正在潜心研究山.东的新政。

    虽然没有千里江陵一日还的爽快，不过坐在船上，还是很舒服。

    朱栩坐在船头，感觉着微风，手里拿着书，难得有闲心看书。

    曹化淳从里面出来，躬着身道“皇上，内阁转来消息，琉.球的尚丰王想要进京当面求见皇上。”

    朱栩一怔，旋即会意。

    日.本虽然进入幕府时代，闭关锁国，可海盗还是没有断绝，加上海上的西班，牙人，荷.兰人气焰越来越盛，只怕尚丰王也是感觉到危险，在琉.球的水师无法全面兼顾，应当是来求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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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三章 海上战略

﻿    朱栩坐起来，稍作思索的道“关于海上的情报，拿来给朕。”

    “是。”

    曹化淳走进船舱，没多久就端着一道道奏本以及密信走过来，递给朱栩。

    这些朱栩自然都看过，现在只不过是要重新梳理一遍。

    一道道奏本，一封封密信，不断的翻着看着，南海以及更远一些的情形渐渐的浮现在朱栩脑海，形成了一个较为清晰的画面。

    朱栩坐在那，一只手托着下巴，默默的思忖。

    锦衣卫现在活动的范围还是极其有限，大部分集中在南海附近。

    根据锦衣卫的情报，现在的菲.律宾大部分都落在西班.牙人手里，再往南就是大部分落在荷.兰人手里，还有一些被土著占据，不过面对荷.兰人的枪炮，已然岌岌可危。

    最重要的，就是西班.牙人与荷.兰人现在在海上冲突日渐加剧，荷.兰人气焰很嚣张，仿佛整个海上都是他们的，采取了咄咄逼人的进攻策略。与此同时，菲律.宾是西班.牙人在东亚附近最后一块殖民地，咬死也不肯放开，正在想方设法的抵抗。

    至于欧.洲，情报来看，还是混乱一片，无力参与两方的争夺。

    “也就是说，荷.兰人的海上马车夫时代还要继续一段时间……”

    朱栩自语，他不记得荷.兰能嚣张多久，但毕竟是小国寡民，一旦英.国或者欧洲大陆结束纷乱，荷.兰人根本不是对手，辉煌随之就会落幕。

    朱栩看着手里最后一道奏本，若有所思的道“荷.兰人对台.湾虎视眈眈，多番试探，只是，他们到底是先想要台.湾，还是与西班.牙人决战？”

    现在欧.洲的殖民者实力都不怎么强，没有绝对的武器优势，他们只能占据一些散落的海岛，根本无力入侵陆地，所以，荷.兰人的真正敌人是西班.牙，而不是大明。

    明朝的海军，现在大部分都集中在福.建与台.湾，面对一直盯着台.湾的荷.兰人，根本无力再分兵全面的保卫琉.球。

    “看来，得尽快与荷.兰人决战，让荷.兰人明白大明的实力，与他们划分势力范围，确保海上平稳……”

    朱栩自语，荷.兰人在海上对大明商队的侵袭越来越多，与荷.兰的战争，已经刻不容缓了。

    朱栩坐在那，沉吟半晌，道“传旨给熊文灿，唐王，命他们加紧收集红毛人的情报，不用再韬光养晦了，可以适当的挑衅，迫使他们尽快开战！”

    “遵旨。”曹化淳微微躬身。他很清楚，皇帝这一次出宫，也有着靖海的目的。

    朱栩不自觉的点头，在近海，荷.兰人不是大明的对手，关键是如何能够打痛他们，让他们乖乖听话。

    “再派人秘密联络佛朗机人，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朱栩又道。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联络西班.牙人一同对付荷.兰人，然后借助西班.牙的人航海经验，带着大明海军出海，好好看一看世界，拓展各方面经验。

    “是。”曹化淳道，不动声色的命人去传令。

    在台.湾，明朝已经布置了百门大炮，不管是海战，还是陆战，大明都有必胜的把握，现在的关键就是彻底打痛荷.兰人，然后处理大明，荷.兰人以及西班.牙人的三者关系。

    是合纵连横，还是一家独大，慢慢发展？

    朱栩沉思不断，具体的情形现在还没办法判断，只能看战后结果，还有西班.牙人与荷.兰人的态度了。

    朱栩收拾好这些奏本与密信，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着远处的水面以及醉人的景色，笑着道“什么时候能到应天？”

    曹化淳道“依照船速，应当还有三天左右。”

    朱栩点头，道；“先不去应天，在扬.州停船。”

    曹化淳抬头看了眼朱栩，道：“遵旨。”

    他知道，朱栩一定是担心有人要故意糊弄他，出人意料的想要在扬.州先探查一番。

    现在江南最繁华就是应天，苏，州，扬.州三府，朱栩现在已经有些期待了。

    在朱栩期待的时候，司礼监的飞鸽传书正在赶来。

    龚鼎孳带着圣旨，骑着马，风驰电掣的赶往应天府，他要尽快接手东厂留在南直隶也就是江.苏的所有人马。

    山.东。

    随着杨凤仲，冯德源被抓，案情迅速扩大，牵连出了十多个知府，知县，外加几十个士绅，这也将士绅行贿官员，分割田亩，企图逃避朝廷‘税政’的事情大白天下。

    巡抚衙门大怒，巡抚黄承元在报纸上严加痛斥，誓言严惩这些贪官以及行贿的士绅。

    刑狱司飞快的得以建立，大张旗鼓的对各地官员进行调查。巡抚衙门的‘都田司’也动作如雷的开始在全省范围内清查田亩，登记人口。

    督政院快速的选拔人手，先期的十二个人很快上任，这些督正使不停的在各自场合对朝廷表达支持，同时破口大骂这些腐朽行为。

    大理寺的分级衙门在济.南府推广，接手大量的案子，准备进行清理。

    北直隶，也就是河.北是破而后立，山.东是借着杨凤仲，冯德源案为突破点，倒也是风生水起，颇为引人注目。

    山.西，河.南等地一直都在紧盯着山.东，毕竟‘迫不及待’皇帝在这里，谁也不敢轻视。

    随着山.东并没有出现激烈的事件，盯着山.东的各省都暗松一口气，却越发不敢大意，纷纷借鉴着山.东的经验，在省内大规模推动新政，一时间形成了以北向南的改革热潮。

    河.南，郑.州。

    郑.州知府孙德功陪着毕自严，正在检查黄河各个关隘。

    孙德功看着毕自严，神色激动的道：“毕阁老，从崇祯二年开始，郑.州在工部的指示下，招揽了大量的灾民，对境内的所有河道进行了清淤，加固，尤其是经常决堤的几个地方，已经加固超过了原来的六米，哪怕再大的洪水，也可确保无事！”

    毕自严知道孙德功是在表功，默默点头，带着人在河堤上慢慢的走着，观察着。

    这些地方官的话是绝对不能轻信的，哪怕亲眼看到也得认真的检查。

    他一挥手，几个官员带着工具就跳下去，在这里挖挖，那里敲敲，还用细细的铁针插进去查探。

    孙德功毫不在意，这些工程除了郑.州，还有工部招揽的大量人手，每个一段时间都会有不同的人来检验，根本没办法造假，他也没有，毕竟前面朝廷已经杀了两任，他可不愿做第三任。

    孙德功信心满满，陪在毕自严身侧，道：“毕阁老，从崇祯二年以来，利用枯水期，郑.州境内的黄河段，已经被拓深了近五米，在上游我们还设置了防沙带，可以将沙石大量都拦下，确保下游河道不再累积，加高。”

    毕自严一怔，第一次转头过来道：“你确定你们的办法有效，不会造成新的缺口？”

    孙德功身体一挺，大声道：“孙阁老放心，保证有效！那些都是我们郑.州府衙经过仔细推演才决定的，是三个不连续的水库，可以将沙石沉淀在水库里，这样下游的水就不会含有那么多沙石，逐步的抬高水道……”

    毕自严若有所思，道：“嗯，明天本官亲自去看看。”

    “是！”

    孙德功大喜，虽然都是前几任做的事情，可那时候没有阁老来亲自查看，这个功劳就要落在他头上了！

    下去的几个人上来，奏报道：“大人，没有问题。”

    毕自严微微点头，继续向前走。

    这里的护岸都是采用了水泥，还有三排树木，不断的延生，显然都是按照了朝廷的要求，造林护岸。

    孙德功走了一阵，继续道：“阁老，在挖掘河道的时候，也造福了四周百姓，沿河两岸，多出了几十万亩良田，可以大大缓解灾情，一路上动用了数十万灾民，这‘以工代赈’，着实是好办法……”

    毕自严心里自有筹谋，听着也没有表态，目光始终在打量着河堤，不时的让人查探。

    大明的财政看似充足，那都是建立在皇帝的‘内帑’之上，可也在日渐减少，花出去的却是日渐增多，能防范未然的减少灾情，减少国库支出，那是上上之策。

    “关于今年的雨势，你们怎么判断的？”毕自严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钦天监得出的结论是，今年的雨势会超过往年，一旦黄河，或者长江决堤，将会造成前所未有的洪灾。

    为此不止是他，整个内阁，六部都忧心忡忡，自然，朱栩的压力也让毕自严感到沉重。

    皇帝做事向来严苛，不会无的放矢，既然他这么在意，令他这个‘首辅’都出京查看，显然代表着前所未有的在意。

    孙德功的功课做的很多，闻言神色微肃，道：“回大人，我们郑.州府衙也多方打探，找了很多有经验的人推算，确实如钦天监所说，今年可能会大雨。马上就要进入五月了，至今一点雨都没有，可见可能都要集中七八月……”

    毕自严现在也是愁白头，这个国家现在是多灾多难，费尽心力的只能维持，丝毫不见好转。

    ‘莫非，真的如皇上所说，我大明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灾情吗？’

    毕自严不信鬼神之说，不相信有什么人能预见未来，可现在也不得不相信，皇上的远光超乎他们所有人，对未来的大明局势有着更为清晰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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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四章 朝臣们的改变

﻿    毕自严在郑.州待了不少时间，也见了河.南巡抚张瑞图，督促他一番，便继续向上游走去。

    他要检查整个黄河河道，然后继续南下，检查长江水道。

    大明的水系以这两个最为重要，发生的灾情也最为严重。

    虽然大明朝廷在崇祯二年就开始‘以工代赈’的对全国河道进行清淤工程，也轮番检查。可朝廷的大臣们，甚少有亲自看一看的。

    这一次整个大明朝廷都对即将到来的雨季感到担忧，毕自严已经出京，自然要亲眼都去检查一番。

    傅昌宗这个时候在陕.西赈灾，主要是因为地震，可也算是深刻感受到了西南的灾情。

    所谓的赤地千里，在这里已经不足形容了。

    一个个村落，一个个寨子彻底空无一人随处可见，百里无人烟也不是书本上的夸张之语。

    能吃的，能喝的，早就没了，大旱将西南的一切生命都逼入绝境，无数的人嗷嗷待哺，徘徊在饿死的边缘，挣扎着，想要活命。

    李邦华倒是很有魄力，用了三天时间，说服傅昌宗，将户部在陕.西的赈灾渠道交给了他，由他统一陕.西各个部门，统一赈灾。

    李邦华与傅昌宗谈了很多，最终接受了‘农场制’，将各地的村落，寨子的百姓集中起来，一切的粮食，劳作都统一起来，实行‘一切归朝廷’的分配方式，确保百姓们都能有口饭吃。

    傅昌宗在陕.西待的很久，与李邦华等人讨论了太多的关于‘景正新政’，认为很多地方要变通，不能一干而论，一刀切。

    傅昌宗接连给朱栩写信，阐述他在陕.西看到的一切，希望能给予更多的权力，让陕.西以及西南进行‘自救’。

    同时他也说了，希望能将陕，西作为新政的试验田，积累经验，在西南几省推广，避免更多的意外，这样也更加有效率。

    在辽东的孙传庭也不断的从沈.阳写信，有时候是内阁，有时候是直接南下，写给朱栩本人。

    他在信中写了太多的东西，都是关乎各种政务以及想法，希望能在辽东进行尝试，但其中可能会‘违法’。

    朱栩虽然在船上，依然掌握着大明的所有权利，各种各样的奏本都会转送过来。

    朱栩看着一道道的奏本，心里无比的欣慰。

    坐在船头，正与曹变蛟对弈，听着曹化淳的奏报，感慨的道“朕登基之初，还都是那些无谓的奏本，今天这个弹劾那个，那个弹劾这个，还有一个弹劾他们俩，对于政务甚少提及，一个个都是高屋建瓴的要教朕做事……”

    曹变蛟的棋力也不好，可比朱栩这个臭棋篓子强，他没有毕自严等人那么‘高深’，‘谦让’的异常明显，朱栩也当不知道，只当消遣。

    一旁的曹化淳没有说话，这些年的朝局，官员们的变化都看在眼里。现在大人们都是为国事操心劳力，且落在实处，也难怪皇帝说出如此欣慰之言。

    啪嗒

    朱栩一个棋子落下，道：“传旨给内阁，准孙承宗，傅昌宗所奏，要密切关注。如果改革的有成效，要尽早调整大明律或者做补充，然后在全国推广。如果改革失败，要及早叫停，以免再生乱。”

    “遵旨！”曹化淳道。

    ‘所有的改革都是建立在违法的基础上’，这句话是对的，尤其是大明这个时候，想要破而后立，不违法是不可能的。

    朱栩下着棋，没多久曹化淳又回来，递过一道密信，道“皇上，京城的飞鸽传书。”

    朱栩抬头，伸手接过来，登时眉头一挑。

    放下纸条，捏着棋盘，朱栩道“黄太吉远走，布木布泰察觉到危险，想要投诚，你们怎么看？”

    曹变蛟没有说话，他是武将，对政务不敢兴趣，虽然耳濡目染，却也不是什么都能掺和一脚。

    曹化淳躬着身，想了一会儿道：“皇上，奴婢认为，应当有所防备。”

    朱栩笑了笑，落了一子，心底也在思索。

    布木布泰这样的人，是极其聪明的，想要用一般手段对付，根本行不通。这一次她的投诚，真假还真是难辨。

    不过，朱栩现在有足够强大的自信，别说布木布泰，就是黄太吉来了也不惧。

    棋盘上虽然曹变蛟在放水，奈何朱栩是个臭棋篓子，局势还是一面倒，心里叹了口气，他果然是个臭棋篓子啊。

    “将布木布泰带过来吧，”

    朱栩告负，扔掉棋子道：“对了，将海兰珠也带过来，她们姐妹这一次算是同生共死了。”

    “遵旨。”曹化淳道。

    朱栩捡着棋子，道：“再来一盘，下一个渡口咱们停一下，上岸看看。”

    “是。”曹变蛟应声。

    这个时候，最紧张的实际上是河/南，毕竟皇帝的船队明面上正在向洛.阳使去，同时毕自严还在不断走动，这让他们很不安。

    月黑风高，杀人夜。

    在京城，一群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破门而入，冲入浣衣局，直接冲向布木布泰的房间。

    “杀人了……”

    浣衣局里的女人们大喊大叫，灯火迅速亮起来。

    “不好，人没在！”

    一个冲进去的黑衣人很快调头出来，冷声说道。

    “哼，一定藏起来了，快找！”领头之人喝道。布木布泰的身份太敏感，知道的事情太多，决不能让她活过今晚！

    “贝勒快走，锦衣卫的人来了！”有黑衣人大喊。

    “杀，一个也不留！”

    说话之间，一个紫衣小队长迈步进来，四周锦袍卫士快步冲出杀向这些黑衣人！

    “布木布泰叛变，陷阱，杀出去！”黑衣人大吼，向着门口冲去。

    锦衣卫早有布置，如何会让他们走脱，当即就进行围剿，不到半柱香就开始收拾残局了。

    在河.间府的布木布泰很快收到消息，站在船头，漠然的看着京城方向。

    她太了解黄太吉了，这是一个表面温和，内心如虎的人，做事又如蛇，喜欢一步步蚕食。而对于没用的棋子，抛弃的会异常果断。

    她，留下的科尔沁，就是没用的棋子！

    ‘明朝皇帝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布木布泰神色平静的自语，心里却异常的担忧。

    科尔沁已经极度虚弱，她必须要说服大明皇帝庇护科尔沁，遏制林丹汗的野心。可，大明皇帝做事向来出人意料，她能说得动吗？

    她已经没有任何的筹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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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五章 盐帮之争

﻿    两日后，朱栩的船队在扬.州靠岸，径直去往江.都。

    扬.州的繁华在明朝，尤其是江南一带鼎负盛名，堪与苏.州比肩，至于应天府，杭.州现在还多有不及。

    江.都分有内外两城，新城的繁华远超旧城，更有一条河穿城而过，号称‘小秦淮’，是风流才子佳人最喜欢流连的地方。

    朱栩与曹变蛟穿着常服，在江.都最繁华的大街上走着。

    人流来往如织，车货交错，哪怕是五匹马车共行的大道，一度也堵的寸步难行，需要官府衙役进行疏导。

    朱栩手里摇着折扇，笑着道：“这里倒是比京城热闹。”

    曹化淳跟在身侧，回着道：“是，北直隶久不太平，地瘠人少，江南承平两百多年，理应有此繁盛。”

    朱栩点头，没走几步就能看到‘惠’字头的商铺，菜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有。

    朱栩看的高兴，目前惠通商行垄断了盐，茶，单着两项，每年都能给朝廷带来近两千万两白银的收入，大部分贡献也是在江南这一块。

    说话之间，七八人突然冲着朱栩等人快步而来，手里都有棍棒，气势汹汹。

    曹变蛟脸色微变，猛的一步上前，同时挥手，暗中的禁军侍卫也悄然上前，手摸向腰间。

    这群人要是乱来，第一时间就能被短手火枪打成筛子。

    “给我砸！狠狠的砸！”

    这群人在朱栩不远处猛的一转身，向着一个盐店冲去。

    “王老八，你敢！来人，给我打回去，狠狠的打！”

    这家盐店也冲出七八个人，在店门口对打起来。

    “姓范的，我今天非砸了你的店不可！给我打，往死里打！”外面来人大吼，提着大棒就冲上了去。

    “嘿，我就猜到，他们果然又要打起来了！”

    “可不是，这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第七次？”

    “是啊，你说他们一直打，也不降价……”

    “这盐价你还想怎么降？要是回到天启六年，你就哭吧……”

    “嘿嘿，我没说不好嘛，还是景正好，景正好……”

    朱栩看着一群人扭打的不要命，一群人围观的不亦乐乎，走近一个中年人，道：“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位大叔正看的津津有味，听着朱栩的问话，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道：“小兄弟从北方来的吧？我们都是见怪不怪了，在江.都，不整个扬.州都是常见的，放心，死不了人……”

    朱栩听着越发奇怪，道：“那他们到底在打什么？”

    中年人看戏看的正高兴，也就给朱栩解释道：“小兄弟初来扬.州不知道不奇怪，这个要说话可就长了。”

    朱栩立刻做洗耳恭听状。

    中年人更加高兴，一面看着全武行，一面道：“他们啊，一个是是山陕帮，一个是徽帮，天启之前都是经营私盐的，到了崇祯朝朝廷改了盐政，他们又都是朝廷特批的‘盐商’，由于盐价低，其他人又无权买卖，所以这两帮赚钱更多……”

    “同行是冤家……”朱栩若有所思的自语。

    “这个小兄弟你就错了，”朱栩刚说话，这位大叔就一脸得意表情的道：“‘景正新政’就包括盐政，全国各地，所有的盐价都是一样，任何人敢抬价，降价，立刻就有官府上门拿人，所以，他们的价格都是一样的……”

    朱栩微怔，道：“这个还真是，那他们到底在打什么？”

    中年人越发的得意了，看着有几个人已经被打倒，头破血流，依旧兴致勃勃的道：“这两帮啊，在扬.州的势力很大，天启二年，山陕帮上书朝廷，希望能够在扬.州落户，子弟能够在扬.州府官学入学，朝廷特批了七个名额，不过徽商本来就属南直隶，所以他们的子弟要回原籍，不能在扬.州入学……”

    朱栩明白了，道：“所以徽帮对山陕帮有怨恨，拿他们出气……”

    “小兄弟又错了……”

    这位大叔越发的得意，道：“去年徽帮联名上书朝廷，请求凡是盐商子弟都能在扬.州入学，当时的扬.州知府，南直隶的巡盐使，以及巡抚衙门都上书，支持徽商，你说，入学的名额就那么多，如果徽商都能上了，那么他们山陕帮那七个还能剩几个……”

    朱栩这会儿不敢不懂装懂了，若有所悟的道“那官府不管吗？任由他们这么打下去？”

    “嘿嘿，这就其中的关键了，”中年人笑的更加得意了，道“这扬.州知府啊，是山.西人，也是山陕帮，故意任由他们同乡这么闹，据说巡抚衙门，内阁都有所顾忌，一直没有同意，这又引来徽帮的不满，所以事情就是现在这个局面了……”

    朱栩捏着下巴，神色似笑非笑起来。

    山陕帮，也就是山.西与陕.西两伙人，山.西又称山右，在明末的经济格局中占有非常特殊的地位，虽然朱栩对山右经过一次清理，断绝了他们北往的路。可山右人多年累积的经验与资本，还是傲视大明南北，加上盐政，茶政改革，他们迅速抓住机会，在扬.州，淮，安等地快速扩张。

    由于是同乡抱团，他们在两地迅速站稳脚跟，并侵蚀其他商帮的利益。

    其中影响最大的就是徽商了，徽商起于徽.州，也就是后世安.徽省，现在隶属南直隶，久经累积，商户与士绅，官员彼此勾连，分不清你我，利用地域与官商关系，强力反击，在扬.州，甚至是整个南直隶都有分庭抗礼之势。

    而随着两帮的不断膨胀，在政治上的需求也显露出来。

    这件事看似是两帮的商业之争，实际上却是政治角力，毕竟，这个时候真正决定的一切的，还是官府！

    朱栩大致弄清楚了，也就看着两帮打架。

    势均力敌，双方都有几个人挂彩，最后是站着的六个人，三三对峙。

    虽然都叫的凶，实则谁也没敢真下死手。

    官府的差役终于来了，领头的捕头冷哼一声，道：“又是你们，跟我走，让你们掌柜带着银子来领人！”

    双方都冲着对方呸了一口，显然驾轻就熟，带着受伤的兄弟，亦步亦趋的跟着官差去官府。

    朱栩看着，告辞了那位热情的大叔，迈步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在思忖。

    所谓的‘景正盐政’以前外界叫做‘崇祯盐政’，只是现在被统括在‘景正新政’中，所以改的称呼。

    ‘景正盐政’采用的办法是官产民售，朝廷控制各个盐田，负责生产，然后通过惠通商行，层层转给代理商，由此再分散到全国，交给各个基层商铺售卖。都是统一的包装，统一的价格，官府各个机构交叉督查，一旦发现有人私卖，抬高价格，都会立即查封，追究上一层的责任。

    在没有了私盐的情况下，加上官盐价格‘亲民’，所以盐政乱象基本被消除，成为朱栩‘内帑’的可靠，稳定来源之一。

    盐商的膨胀，实际上应当说是资产阶级的一种萌芽，开始追求在政治上的话语权，虽然还很低级，却也是一种进步。

    只是，进步的有些不是时候，偏偏赶上大明内忧外患，天灾人祸的当口，商业的发展只能是局限在过去的积累，没办法更进一步。

    “对了，商会现在是什么情况？”

    朱栩转头，看向曹化淳道。

    曹化淳稍稍犹豫，看了眼四周，走近低声道“回皇上，现在商籍都抱团，不管是晋商，秦商，还是徽商，都是同乡聚集，排斥外人，贺云杉是商会总会长，不过一直都是个头衔，很难整合，还不如魏良卿这个惠通商行的大掌柜，更别说傅大公子了。”

    傅大公子傅涛在明朝的商业环境中是一位特殊的存在，根本原因就是能耐大，在整个大明的商业内，没有他做不成的事情，也没谁敢与他作对！

    毕竟，谁都知道，他不止是户部尚书的大公子，更是皇帝的钱袋子！当年晋商中靠前的范家等大家族的覆没，传闻就是得罪了傅大公子，才被皇帝抄家灭族的！

    这些朱栩都心里有数，点头道：“海贸，现在是谁在负责？”

    曹化淳道“惠通商行经过整合后，应该是贺云杉在负责海贸事宜。”

    朱栩手里的扇子一合，道“好，记下，待海上战事一平，找个机会传他来见朕。”

    “是。”曹化淳道。

    走了一会儿，曹变蛟抬头看了眼，道“皇上，这里就是我们的客栈，已经腾空，准备好了。”

    朱栩点点头，迈步进去，道：“去打听一下扬.州最大的书院，吃完午饭，咱们去逛逛。”

    曹化淳道：“是。”

    朱栩迈步走过去，这家客栈已经清空，专门接待朱栩，里面一个精瘦的中年人一见，慌张又谨慎的跑过来，跪地道：“草民元可中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这也是惠字头的客栈，朱栩笑着摆手道：“平身，朕住你这里，估计耽误你不少生意，该缺该补的，找曹化淳要。”

    元可中小心谨慎的站起来，哪敢真要，躬着身道：“皇上能住草民的客栈，那是祖上积德，皇上切勿再折煞小人。”

    朱栩笑了笑，在大堂的一个桌上坐下，自顾的倒杯茶，道：“跟朕说说扬.州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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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六章 总商会

﻿    元可中一听，连忙回忆起来。

    过了一会儿，瞥了眼曹化淳与曹变蛟，犹豫着没敢说。

    曹化淳冷哼一声，抱着手的道“皇上让你说，一个字都不准隐瞒！”

    元可中眼神一慌，连忙道：“是是。”

    元可中悄悄擦了擦汗，道：“扬.州知府名叫曹卜善，是山.西大同人，是是曹总兵，曹统领的本家，崇祯三年任通.州府知府，由时任山.西参政，现任福.建巡抚的邹维琏举荐，经过吏部审核，调任的扬.州知府。”

    关系听着好像很乱，实际上意思很清楚，这位曹卜善是曹文诏，曹变蛟的本家，是现任福.建巡抚举荐的。

    这里面的关系不复杂，完全体现了这位扬.州知府的能量。

    曹文诏天下人都知道，那是皇帝潜邸的老人，外人都认为他是皇帝的第一心腹，现在更是江.苏总兵，掌握着天下最繁华的地方。他的侄子曹变蛟，乃是禁军统领，护卫皇宫，可以说，皇帝的命都在他手里。

    虽然曹家在大明很低调，在官场上没人，说不上的豪门大户，可要是在大明世家排一个序，曹家就算不是第一，前三也无出其右！

    而邹维琏现在是福.建巡抚，朝廷对福建的投入朝臣们都有目共睹，尤其是海军，近三年投入了千万两白银，可见皇帝的重视，因此也可见邹维琏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这曹卜善能得邹维琏举荐，又是曹家的本家，外人谁敢拿他如何？别说是巡抚了，哪怕是六部堂官，内阁辅臣来了，也要审慎三分！

    曹化淳对此是心知肚明，抱着小腹没有说话。

    曹变蛟也是心思剔透的人，猛然单膝跪地，沉声道：“请皇上明鉴！曹卜善虽出自曹家，可已出了五服，与家叔，微臣都无来往，绝无勾通，臣愿以人头担保！”

    朱栩顿时一笑，摆手道“起来吧，朕要是不相信你们，这大明也没有朕能相信的人了。”

    元可中身体不由得一抖，皇帝这句话透露出了对曹家叔侄何等的信任！

    曹变蛟心里激荡，深深叩首道：“微臣谢过皇上！”

    说到这，朱栩又道：“对了，老曹不知道朕已经来扬.州了吧？”

    曹化淳道：“曹总兵应当还不知道，不过以他对皇上的了解，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皇上已经到江.苏了。”

    朱栩笑了笑，道：“不能瞒他太久，免得他事后抱怨，再过几日就让他来吧。”

    “遵旨。”曹化淳道。

    曹文诏是最早跟着朱栩的人，对朱栩了解最多，也就是登基之后，才派他出去领兵，资历上，比曹化淳还要老。

    曹变蛟侍立在一旁，面色不动，心里却在思索着这件事怎么办。

    曹卜善确实是他们曹家的本家，哪怕他与他叔叔曹文诏都不曾说话，单这层关系就是割不断，外人总归要给几分面子。他与他叔叔还不能说什么，曹卜善与他们不亲不近，开了口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可他们是武将，是皇帝的近人，皇帝越是对他们信任有加，越是要小心谨慎，不可辜负。

    ‘该怎么办呢？’曹变蛟心里焦急，武将与文臣交通是大忌，眼前的皇帝心思如海，他们叔侄又隆宠无比，走错一步都不行！

    曹变蛟琢磨着，还是要等他叔叔曹文诏来了再想办法，毕竟曹文诏最了解皇帝，应该知道怎么弥补。

    “继续说那位曹知府。”朱栩喝口茶道。

    元可中身体一抖，道：“是，这位曹知府上任数年，倒是官声不差，也没有横征暴敛，为人也很清廉，做了不少事情，没有什么坏名声，只是在盐政上，颇为被人诟病。”

    元可中的话有些言简意赅，但也算明确，这曹卜善倒不是个昏官庸吏。

    只是，在一些大是大非的立场上，还是有些偏移的，比如说，山陕帮与徽帮之争，能闹到这个程度，他这个扬.州知府就脱不了干系！

    朱栩思索一会儿，微微点头道：“江.苏的改革怎么样？”

    元可中眉头一皱，犹豫着道：“回皇上，南直隶承平两百多年，很多东西已经根深蒂固，虽然之前经过改制，可想要再改，单靠巡抚衙门是不可能的。小人前不久听说，黄巡抚想要在巡抚衙门设省以及府刑狱司，结果各府都不表态，要改革税制，设立税务局，遭到商籍的反对，现在无声无息，算是不了了之了……”

    商籍的力量有多大，当初朝廷允许山陕帮在扬.州有七个入学名额就可见一斑，虽然东林党倒台，也不过是失去了朝廷上层的话语权，官绅一体，依旧是根深蒂固，庞然大物，不可轻动。

    这一次朱栩的改革目标，就是直奔中下层官吏，然后才是士绅一块，只是这两者交错在一起，密不可分，想要单独清理，根本不可能。

    南直隶的情况与山.东完全不同，这里是大明最为繁华，人文最盛的地方，两百多年的累积，大明大部分的官员都出自这里，动一发牵全身！

    更何况，大明的财政超过七成以上来自这里！

    这也是朱栩最为头疼的地方，轻了作用全无，重了伤筋动骨。

    “黄立极在江.苏如何？”朱栩沉吟一阵，道。黄立极是江.苏巡抚，今年调任。

    元可中虽然只是客栈掌柜，可也负责收集一些消息，上报，因此了解的也比较多，闻言道：“这位黄巡抚持身守正，品行极其刚正，只是，做事有些前瞻后顾，缺少魄力，本来很多人都看好他，他担心有结党嫌疑，都拒之门外，现在好像孤家寡人一般……”

    朱栩眉头挑了挑，这也算是他打击东林党的后遗症了，黄立极原本与魏忠贤是同乡，现在魏忠贤涉嫌‘谋逆’，也难怪他要小心翼翼，明哲保身。

    “嗯，朕知道了，你准备饭菜吧，我们都饿了。”朱栩说道。

    “是是！”元可中连忙答应着，小跑向后院。

    朱栩对元可中的话也不尽信，看着曹化淳道“命人去查探一番，朕要看更详细的。”

    曹化淳躬身，道：“遵旨。”

    朱栩坐在那，慢慢的喝茶，心里默默的推敲。

    商籍是缺少统一管理的，至少不如农业，在明末这个时候，商业基本上就是放任自流，没人管，朱栩虽然动用了不少办法，只是理清了商业‘规则’，令他们可以放心经营罢了。

    商会在朱栩心里一直有一个谋划，那就是将它慢慢演变成隶属于朝廷的管理机构，只是这个机构非常的不成熟，商人还没有形成足够的力量，诉求也处于低级阶段。

    朱栩若是强行推动成立总商会，再向正式的管理机构发展，无异于拔苗助长，没有任何好处。

    “或许，海贸是个机会。”朱栩端着茶杯，低低的自语。

    对于击败荷.兰人，朱栩有着百分百的信心，历史上的明朝那么烂都打的荷.兰人投降认输，他现在付出这么大心力，又是战船又是大炮，还那么认真的研究，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他这一边，没有任何理由会输！

    一旦荷.兰被击败，在东亚的海上明朝就有绝对的话语权，至少南海将会变成明朝的内湖，海贸的发展将没有任何阻碍！

    海贸的利润一旦被发现，所有的大小商人都要眼红，那个时候，组建总商会，就会顺理成章了。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都是二八佳人，轻手轻脚的端上来，来去无声，只有香风弥漫不散。

    这群人都知道朱栩‘节俭’，四菜一汤，很是普通菜，只是做的颇为精致，看似去就很有胃口。

    朱栩打发曹化淳与曹变蛟等人也去吃饭，一边吃一边犹自在思索着。

    “皇上，汤若望求见，人现在应该已经在杭.州了。”

    朱栩喝了口汤，笑而不语。

    显然，山.东的那篇关于宗教的报道汤若望已经知道了，别人或许不着急担心，一心想要在大明传教的神圣罗马帝国的传教士又怎么会不紧张呢？

    “等朕收拾了荷.兰人再说吧！”朱栩淡淡的说道，他有笔大生意要与汤若望做，前提他要展现足够的实力，震慑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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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七章 新的思想萌芽

﻿    朱栩几人很快吃完饭，休息了会儿，便从容的出了客栈，向着扬.州府学走去。

    皇家军院目前扩大的，只在几个地方有军事学院，皇家政院不同，触角以及遍及大明各地。

    省府县，朝廷都严格要求，必须要有一座学院，最大的往往习惯性的称之为省学，府学，县学。

    朱栩等人要去的，就是扬.州府府学，扬.州书院。

    “公子，”

    曹化淳跟在朱栩身后，介绍道：“扬.州书院是江.苏最大的一个府学，入学人数也是不少，根据江.苏省的上报，大约有七百人，平民学子占了有三分之一。”

    朱栩眉头一挑，道：“我记得当时的要求是不低于一半吧？”

    曹化淳道：“扬.州，苏.州，应天的情形比较复杂，涉及众多，吏部那边斟酌之后，默认了这种情况。”

    朱栩若有所思点头，这也是无奈，这些地方太过繁华，涉及的方方面面，吏部也要考虑下面的情绪，比如盐商，他们的子弟算是平民，还是‘士绅’？其他的大小富户也多的是，无形中就对这种比例产生影响。

    朱栩等人很快来到一座大院子前，牌匾是手书的四个大字‘扬.州书院’，字迹严谨，架构有力，外方内圆。

    “周应秋的笔迹？”朱栩背着手，笑着说道。

    大明的官员，不管大小，那都是科举出身，不管是文章还是书法都算是出类拔萃，而且也都喜欢到处留墨宝，能够在这样的书院留下牌匾，自然算是‘名传天下’。相比于官位，很多人都更喜欢‘名声’。

    曹化淳也笑了笑，因为皇帝的字迹有些拿不出手，很少有人会要求皇帝题书什么，因此朝堂官员都刻意的不留名，这里见到算是比较罕见了。

    “走，进去看看。”

    朱栩手里晃着折扇，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没有任何的拦阻，院门前的人也不较少，朱栩几人径直向里面走去。

    “今天是休假吗？”朱栩走了一会儿，疑惑的道。书院里很安静，来来去去也没见个人。

    曹化淳也奇怪，道“不是，之前打听过，休假是在两天后。”

    曹化淳话音一落，曹变蛟却突然道“公子，看这里。”

    朱栩一怔，顺着曹变蛟的手看去，那里是一个告示，走近一看，不由得笑了起来，道：“不巧，今天所有学生都被带去军训了。”

    曹化淳神色微变，刚要请罪，不远处传来一阵喝叫。

    “说，什么叫做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说不说！”

    “给我说！”

    朱栩等人转头望去，只见在布告栏不远处的一个墙角，一个年轻人被几个华服青年堵在里，一面拳打脚踢，一面厉色逼问。

    朱栩背着手，没有动，静静的看着。

    被打的年轻人鼻青脸肿，全身都是脚印，缩在角落里，一句话都不说。

    “不说，今天就打到你说，打到你明天上不了课！”领头的青年人，狠狠的踢了一脚，怒声道。

    缩在角落里的青年脸色微变，猛然挣脱几人，站起来，双眼通红，激烈的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世上哪里有圣贤！孔子，孟子不过都是后人刻意捧起来的，他们不是人吗？没有爹娘吗？既然不是圣贤，为什么不会犯错！”

    三人一听，那领头顿时大怒，猛的一脚踹过去，将说话的青年人狠狠踹到地上，咬牙切齿的恨声道：“圣人就是圣人，岂是你可以随意乱说的！”

    “老大，将他抓走，交给院长处置！”

    “不错，不尊孔孟，污蔑圣人，他是邪端，应当严惩！”

    被踹在地上的年轻人，头上冒着冷汗，咬牙道“是你们顽固不化，只读那些所谓的‘经典’，岂不知一句‘绝知此事要躬行’，今天就算院长惩罚我，我也绝不屈服！”

    三人都是满脸恨色，领头的人神色狰狞，道：“你一个个小小学徒就敢如此狂悖，一定要严惩，今天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给我抓走，先送给他的教授，看他怎么说！”

    “走！”

    “起来，给我走！”

    三人硬生生的将被打的青年人拖起来，向着书院后面走去。

    朱栩看着那青年人被拖走，背着手，神色不动，目光却悠远深邃。

    曹化淳与曹变蛟都很疑惑，皇帝一直都是好打抱不平，今天怎么不说话？

    等了一会儿，曹化淳走近一步，低声道“公子……”

    朱栩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他还在思考，这是一个缩影，不可避免的事情。

    尽管他在课本上已经尽可能的打擦边球，可一旦涉及到‘实事求是’，学生们开始认真的思考，难免就会对被神化的‘圣贤’产生质疑，外加‘物理’课程的涉及，‘鬼神’之说更加就是‘无稽之谈’。

    学生们质疑儒学，实际上就是在质疑‘圣人’。

    圣人已经被神化了近两千年，谁人敢质疑？哪怕是朱栩这个皇帝，涉及到这一块都要慎之又慎，一个不好，就会成为全天下的公敌，最亲信的人都会反对他！

    ‘只是，一切的改革都是物理上的，思想上的革新早已经迫不及待了……’

    朱栩心里低语，刚才的这一幕，绝对不是个例，这种事情在其他学院，甚至是那些毕业的学生，面对旧势力，旧思想的时候，难免会遇到‘阻力’，这种‘阻力’会越演越烈，迟早会形成更大的对峙以及风暴。

    ‘怎么样才能使‘自然科学’与‘儒家学说’完美的对接，缓慢的过度……’

    朱栩面色沉静，目光冷幽。

    儒家学说在于禁锢，将人的思想圈在一个笼子里。朱栩需要打破这个笼子，却又不能太过激烈，新的思想连萌芽都没有出现，不能水到渠成的‘破解’儒家经典，只会造成思想的混乱，将大明推向危险的边缘。

    ‘思想是经济发展以及需要的产物，大明的经济还不足够，哪怕这样发展，或许还要等两百年，我可等不了啊……’

    朱栩心里思索着，必须要用思想来引导发展，只是这个思想，要怎么来呢？

    “去查查那个学生叫什么。”朱栩双眼一亮，突然说道。

    曹化淳刚要应声，曹变蛟突然走了几步，在之前那几年轻人人所在地方，捡起一本札记，走过来递给朱栩。

    朱栩接过来，随手翻起来。

    只是看了几眼，神色就不由得动了起来。

    ‘以天下之权，寄之天下之人’

    ‘人君之于天下，不能以独治也。独治之而刑繁矣，众治之而刑措矣’

    ‘古之人君，未尝讳言财也，民得其利，则财源通而有益于官；官专其利，则财源塞而必损于民’

    ‘善为国者，藏之于民，善为国者，藏之于民’

    朱栩眯着眼，脸上动容。

    这个人年轻人的想法，‘很危险’！

    前面的是反对皇权独裁，后面说到了‘利’，支持‘君子言利’，还希望天下财富藏之于民……加上刚才他还质疑孔孟，幸好这本书没有传出去，否者他肯定会被直接送进衙门，判个死刑都不为过！

    “变蛟，你去，给朕查查这个人是谁，照顾好了，朕要见他。”

    朱栩将这本书揣入怀里，即便是曹化淳他也不准备让他看。

    “是。”曹变蛟答应一声，派两人过去。

    曹化淳最是知道朱栩的心思，之前就有苗头，还让钱谦益南下主持应天府科举，现在更是遇到这个年轻人……怕要出事！

    曹化淳心里担忧，上前一步低声道：“公子，毕阁老等人之前就察觉了书院生员的冲突，是以已经在准备修改课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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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八章 顾炎武

﻿    曹化淳说的已经很委婉了，实际上朝堂的大人们对这些课纲早有微词。可这些是崇祯二年皇帝亲手编纂的，现在复立内阁，诸位大人都小心谨慎，可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做出调整，可以想见这套课纲对现在的‘学风’冲击有多大。

    朱栩笑而不语，这些事情他自然知道，刻意装作不知道，就是表明他的态度——反对修改课纲！

    他已经尽可能的打擦边球了，可不希望不进反退。

    扬.州书院的学生都去军训了，朱栩转了一圈，就离开，转向江.都县学。

    众人在路上慢慢走着，顺便观赏扬.州风华。

    曹化淳心里担心朱栩乱来，岔开话题的道“皇上，扬.州有多处风景绝佳之地，来往之人都会去，要不，我们去看看风景，您的游记也可增加一笔。”

    朱栩现在在赶时间，哪里有空去看风景，也大概猜到曹化淳的心思，笑着道：“嗯，有空去看，对了，江.都县学是什么情况，他们不会也去军训了吧？”

    曹化淳微微躬身，道：“奴婢已经查探过，他们今天都有课，没有军训。”

    稍微顿一下，他道：“江.都县学是两年前建立，有一个本院，三座分院，人数超过两千人……”

    朱栩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奇怪的道：“为什么县学有这么多人？”

    曹化淳看了眼四周，道：“回皇上，扬.州或者大明全国，似乎都不太在意县学，都拼命的往府学，省学里挤，现在大部分府学，省学都是直接招录，并不是从县学考入。且，县学都是免费，分了年龄层次，从八岁到十五岁不等，是以，人数比较多……”

    朱栩心里微动，明白过来。

    为了照顾现在的士林，加上时间短，书院还不够多，除了穷苦百姓，稍微有点家底，学识的，都拼命的挤入府学，府学可以直接参加乡试，而省学可以直接参加会试！同时省学，府学都名额有限，种种原因就造成了县学的膨胀。

    这是一种畸形，只能由时间来慢慢消化。

    曹变蛟的人很快回来了，曹变蛟询问清楚，低声奏报道“公子，查清楚了，那人叫做顾炎武，字忠清，苏.州府人，看样子受打击颇大，现在想去应天军院。”

    “原来是他啊……”

    朱栩笑了起来，这位是未来的大儒，在思想上有着极其独特的一面，虽然是儒学大家，可很多地方都有突破，单单看他现在的札记就知道，已经有了初步的破封建萌芽，十多年后必将触动世间！

    曹化淳知道朱栩的情报渠道很多，闻言没有出声。

    朱栩背着手，慢慢的走着，心里思忖着。

    顾炎武等人的思想，在这个时候肯定与现实有着极大的冲突，他们还是普通的学子，没有那么大的话语权，他们要是不能低调，韬光养晦，今天的事情肯定少不了。

    ‘要怎么才能让他们安心的，尽快的完成他们的新思想突破呢？’

    朱栩心里若有所思，突然道“钱谦益到了吗？”

    曹化淳心里暗惊，还是道“回皇上，已经到了，正在过去的贡院准备今年的科举。”

    “礼部侍郎……”

    朱栩眯着眼，笑了笑，道：“调那个顾炎武给钱谦益做助手，回京之后，让他做礼部报纸的副编辑，每一期都要拿给朕看。”

    曹化淳闻言不知为何心里稍安，道“遵旨。”

    朱栩一群人很快来到江.都县学，院落明显就不如府学，但远远就能听到郎朗的读书声。

    朱栩侧耳听了听，应该是《大学》的简略，微笑着走了进去。

    门卫倒是没有阻拦，任由朱栩一群人走进去。

    走过一片小竹林，入眼就是一块偌大的场地。

    弓箭，骑马，长跑，兵器等等，不太像一个县学，更像一个小型的军事基地。

    有一群人在跑步，有一群人在射箭，还有一群人在学马，都是十多岁，充满了青春朝气。

    朱栩微微颌首，道：“我朝确实不许有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错。”

    曹化淳与曹变蛟都知道朱栩一直在有意的清扫士林风气，这书院就是最有力的武器，能看到这样昂扬向上的书生士气，怎能不高兴。

    刚走几步，曹化淳上前，在朱栩耳边低声道：“公子，听说刘宗周要在扬.州讲学。”

    朱栩眉头一动，这位在大明文坛的名声越来越响亮，他的‘慎独’二字也让不少大家鸿儒为之惊叹，想要拜师之人络绎不绝。

    朱栩捏着下巴，这位对入仕极其抗拒，就本身来说，也未必有多少能力，只是他的影响力是与日俱增，不知道会不会成为他思想革新的一个阻碍？

    正思索着，朱栩就看到不远处的草坪上，一个六十多的白发老者带着一群学生，席地而坐，正在讨论着什么。

    朱栩抛开刘宗周，向前走了几步。

    这样的场景，当年他幻想了很多次，毕竟是励志要做教授虐学生的人。

    “好了，今天两个题目，回去之后，写好上交给我。”老者理了理下摆，笑着说道。

    一群学生都恭恭敬敬的听着，神情异常专注，都是十一二岁的少年人。

    “第一个问题：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为何汉董仲舒还要‘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第二个问题：‘为主贪，必丧其国；为臣贪，必亡其身’，这句话该如何理解，如何看待皇帝敛财？”

    “是教授！”一群人学生起身，恭恭敬敬的行礼，然后离开。

    “好大的胆子啊……”

    朱栩看着颤巍巍起身的老者，嘴角似笑非笑。

    第一个问题，直接拿儒家的根本开刀，讨论‘独尊儒术’的正当性。第二个就更了不得了，当今天下谁不知道他这个皇帝爱财，‘惠’字头商铺遍布大明，这个老者居然要学生讨论他！

    曹化淳等人也都听到，不由得暗自皱眉，神色微冷。

    私底下讨论皇帝，尤其皇帝的缺点都是犯忌讳，更何况还拿来做教学用！

    朱栩背起身，扇子拍打着后背，看着这个老者颤巍巍的离开，突然笑着道：“你们说，这两个问题很有趣对不对？”

    严格说起来，这算是‘非议圣人’，‘非议君上’，捅出去是要治罪的！

    曹化淳与曹变蛟都没有说话，士林间的风气近年来算是越发的‘放肆’，一些事情没了规矩与敬畏，堂而皇之的被拿出来讨论，质疑，以至于否定！

    其中固然有皇帝的推波助澜，实则上是多年朝政败坏，士林混杂，思想流派激荡后的缘故，一些人的‘痴话’，‘梦话’，‘狂悖之言’，甚至远超当年的李贽，过去的朝廷往往都是以‘年少轻狂’，‘恐阻塞言路’为由，置之不理，任由发展。

    到了崇祯以及现在的景正，就更加没有阻止，还故意放纵，甚至推动他们的发展。

    朱栩对这方面没有干预，他希望能够在现实环境中自然发展，而不是他强行塞入私货，最多就是出现偏差时他纠正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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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九章 天下大同的启迪

﻿    “看来，有些事情必须要早点做了。”

    朱栩一合扇子，笑着说道。

    明朝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矛盾都发展到了极点，加上资本主义萌芽的出现，对封建君权的质疑声将会越来越大。

    虽然重修了大明律，在律法上确定了皇权的合理合法，不过想要彻底的理顺思想，获得足够的认同，不是单靠一部大明律就行了的。

    ‘在书院，科举中增加一个‘商业论’是不是太早了点？’

    朱栩一边走，一边思索。

    大明现在的商业环境很不好，最主要的就是‘小冰川’在影响各个方面，若是大环境好一点，商业发展推动起来应该比较轻松，商业发展起来后加上对外交流，或许有些事情就会迎刃而解。

    “终究是处在最艰难的时刻啊……”

    朱栩忍不住的仰天轻叹一声，历史上的明末真的是太艰难了，绕是他现在，做起事情来也是处处束手束脚，被现实所压迫，难以施展。

    曹化淳与曹变蛟默默的跟在朱栩身后，他们对于朱栩的话无从理解，只能安静的听着。

    好一会儿，朱栩微微摇头，他想与时间赛跑，空间却不允许。

    他放开这些，没有惊动任何人，在书院里慢慢的走着。

    这里的生员并不是后世大学生，抱着书，低着头，废寝忘食。他们热衷于集体辩论，发表自身的看法，并不‘羞答答’，对一切仿佛都无所谓。

    朱栩在书院里踱着步子，观察着四周的一切，这里的环境不太像书院，更像一个风景优美的庭院，楼台亭阁，错落有致，假山小湖，风景独好。

    不时还能看到一群学生在那里争论，争论的题目还都很大。

    ‘景正新政的弊端。’

    ‘我朝政局的架构优缺。’

    ‘士绅纳税与优待士人。’

    朱栩偶尔会停住脚步，静静的听一会儿，而后笑着迈步向前。

    学生都不大，十一二岁，不管是论点还是论据都有些‘幼稚’，说不到关键点上，但对他们的年纪来说，也算是难能可贵。

    朱栩漫步在这里走着，不自觉的感觉这里很大，都比后世的大学还大了，估计起码有五千亩！

    “真是大啊……”朱栩感慨，要知道，这可是在扬.州的新城区，不是偏远郊区，这江.都书院真不一般。

    朱栩逛了一圈，来到了一排教学院，红砖绿瓦的一排排二层小楼，四处都是郎朗的读书声。

    一群人悄然走近，朱栩在一个相对安静的教室窗前停下，目光向打开的窗户里看去，不由得一怔。

    只见教室里有三十多个人，全都是席地而坐，一个中年人坐盘坐在前面，学生们围坐在四周，听着他的讲授。

    中年人面色从容，春风和煦的笑着道“太祖皇帝起于布衣，驱逐鞑靼，再建中华，我中.国从太祖，成祖至今已两百年多年，国土逐渐丧失，朝廷从进攻的心态转变为防守，一道长城，东南的缅.甸，安南都曾不断入侵，至当今皇帝登基，奋起肃理军政，平定北方之患，方有数年之太平。今天的考题：现今灾连绵不绝，民乱此起彼伏，朝廷的革新磕磕绊绊，国库日渐空乏，我大明……何去何从？”

    这个问题一出，朱栩顿时就神色微动，目露沉色。

    中年人前面的都十一二岁的少年人，闻言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旋即就非常热闹的开口。

    “从秦至今，最长享国不过四百年，我大明情势严峻，须认真应对……”

    “朝堂诸公早有预感，‘中兴大明’已经多年，我认为朝廷之所以能消灭建奴，是多年的积累之功……”

    “我大明何处去，自然是要‘天下大同’……”

    “‘天下大同’？这岂是容易，连古之圣贤都无能无力……”

    “这只是一种美好的想法，根本不可能实现……”

    一群学生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起来，转眼间就非常激烈，有些停不下来的趋势。

    中年人盘坐在那，微笑着不动，只是静静的听着。

    窗外的朱栩听的更认真，眼神里微微闪烁，不由得低声自语“‘天下大同’……”

    人之所以迷茫，是因为看不清前路，不知道终点，或者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现在明朝书院林立，思想流派丛丛，就是因为明朝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程度，需要前进的方向以及一个目标。

    ‘天下大同’或许忽悠不了所有人，可是定一个或者几个阶段的目标，还是很容易的……

    朱栩转身，笑着道：“这一趟还真是来着了，走，回去吧，朕要好好琢磨琢磨。”

    曹化淳与曹变蛟都是一头雾水，只得跟着朱栩转身离开。

    朱栩等人刚刚转身，一直微笑着的中年人，转头看着朱栩一群人的背影，眉头微皱。

    “这个人的背影怎么有点眼熟……”

    朱栩今天算是收获颇丰，回去之后就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提笔就写下了几个大字：大明发展终极目标以及现阶段规划。

    刚要继续写，朱栩就皱眉，如果写一般的文章，他自信立意，遣词造句都还过得去，要是这样一篇文章，给天下人看的，心里难免就有些怯意。

    “得找个枪手……”

    朱栩自语，然后开始列提纲，从无到有，详详细细，来来回回，每一个细节都要仔细斟酌，权衡，丝毫偏差都不能有。

    这一忙起来，朱栩就全部沉入进去，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觉。

    嘭

    突然间，一个棍子敲打窗户的声音将朱栩惊醒。

    他抬起头，眼前一晕，一阵心悸，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皇上，我们可以进来吗？”曹变蛟敲着门，低声道。

    朱栩深深吸了口气，定着神道：“嗯，进来吧。”

    曹变蛟推门而入，四处观察一番，然后走到窗户，推开看去。

    只见一伙几十人正在火并，手里拿着刀棍，正在不顾一切的拼砍。这不同于早上见到，纯粹只是找麻烦泄愤，这一次，是真的在拼杀，丝毫没有留手。

    鲜血横洒，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朱栩揉着太阳穴，看了眼外面，天色已经半黑，暗吐一口气，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曹变蛟关上窗户，走回来道“皇上，内阁发布了新的盐政，扬.州的盐商已经失去理智，在大街上火并。”

    朱栩眉头一动，自语道：“朕记得，毕师与舅舅曾经联名上过一道奏本，是要梳理盐政，将盐商控制在九家，结束纷乱的局面……”

    这样的好处在于好控制，易监管，不需要朝廷投入太多，同时慢慢的直接纳入内阁的直属机构，正规化。

    这样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将大部分盐商都踢出局，尤其是一些老牌盐商，依靠盐，漕运发家的很多人，都将失去这块肥肉。

    “严重吗？曹卜善怎么做的？”朱栩转头看着刚才的成果，神色不动的道。

    曹变蛟面上有些肃色，道：“听说曹卜善已经调动府兵，正在四处弹压，不过不止是扬.州，听说苏.州，应天府一带也是如此，盐商斗的越来越激烈，甚至还波及到了惠通商行……”

    惠通商行以及所属的商业集团是朱栩的命根子，一听他就道：“怎么波及了？”

    曹变蛟也知道这里面的关系，稍稍犹豫道“有些地方是劫掠，有的是抵制，有的是不再合作，且扬.州府有了不好的传言……”

    朱栩眯了眯眼，笑出声道：“这是拿朕当出气口啊……呵，说来也是，他们不拿朕又拿谁，谁让朕好欺负……”

    曹变蛟听得出，皇帝生气了，立在那面无表情等着旨意。

    朱栩拿起笔，继续完善着他的这本注定是巨著的纲要，依旧是笑着说道：“其实这件事并不难，那就是各省的盐商成立商会，内部均分市场，对外竞争……只是，朕的这些官老爷，会有几个有能力想到这一点，又能处理得好这件事，而不是推给朝廷？”

    曹变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朱栩的背影，依照皇帝的性格，后面肯定有旨意。

    “先不管，准备完善，吃完咱们去小秦淮上看看。”朱栩写着道。

    曹变蛟有些意外，应声道：“是。”

    朱栩心里有数，几人简单吃过晚饭，便收拾一番，前往小秦淮河。

    所谓的小秦淮，自然是比拟应天府，也就是金陵的秦淮河而来，是扬.州最为繁华的一段地方。

    小秦淮河，从东门出到东水关，不过四里，两旁的歌楼舞榭，茶肆酒楼，画舫教场，栉比鳞次，数之不尽。所谓的名士名妓最是喜欢流连之地，在扬.州盛极，是为繁华胜地！

    朱栩没有去坐船，而是来到了一座桥头之上。

    这座桥叫做在四望亭，可以看到这亭子的四面，是一处比较特殊的地方。

    东面叫做彩衣街，专门卖的是女子首饰，布料，胭脂水粉，来往都是女子，袅袅而行，步步沉香，一眼看不到尽头。

    朱栩漫步走着，一面欣赏着秀丽风光，一面也体察着扬.州的风土人情。

    “春晖园，小东园，翠园，珍园，吴园，梳妆楼……”

    朱栩一个个看去，每一个都奢侈精致，美轮美奂，令他分外的新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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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章 我叫朱有酒

﻿    虽然天还没有完全黑，可人已经聚集，喧闹冲天，男女老少，接踵而来，络绎不绝。

    曹化淳身穿常服，跟在朱栩身侧，目光四处流连，神态颇为感叹，俯身在朱栩耳边低声道“公子，这扬.州是比京城要繁华几分，风土人情差异也极大。”

    朱栩学着交错而过的士子名士，手里摇着扇子，颇为放荡模样，笑着道：“嗯，确实。”

    京城在北方，加上多年来北方不停，北方人都颇为‘尚武’，有‘肃杀’之气。南方承平两百多年，文风鼎盛，自然是情怀满满，少有坚毅。也就是时人长说的‘北方骑马，南方坐船’，简答来说，就是一个硬，一个软。

    朱栩说了一句，依旧踱着步子，目光时远时近。

    这小秦淮虽然只有短短的四里，可吃穿住行的商铺，外加不断出现的‘名妓楼’，教场，歌坊，画船，将这条小河推向了繁华的巅峰。

    “咦，这是哪一家？”朱栩突然停住脚步，看着前面的一排院落惊讶道。

    这一排院落了不得，外观都一样，连绵不绝，估计要有几十间，后面的院落也是依山傍水，此起彼伏，怕是占地千亩不止！

    这小秦淮是真的寸土寸金，一般人能买下一间小楼就算大富了，这一家居然能拿下这么多，定然不是普通人！

    曹化淳上次没有调查清楚扬.州书院，这次是分外小心，早早就查清楚了，闻言就道：“回公子，这是亢家，山.西人，是盐商，家有巨富，在扬.州极其有名，仓庾有数千间，单单存粮就有十万石！人称‘亢百万’。”

    朱栩目露讶色，道：“十万石……这样的大户在扬.州多吗？”

    曹化淳抬头看了眼，道：“这一条河上，有七八家。”

    朱栩睁了睁眼，旋即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不管什么时候，总有人富得流油，总有人穷的要饿死。

    朱栩又看了眼这亢家院落，继续往前走。

    曹化淳看着朱栩的侧脸，心里微动的道“这亢家恃富骄悖，好为狂言。前年山.西大旱，郡县里的人挣扎挨饿，人心惶惶。亢家最是从容，还传出了一句话来：‘上有老苍天，下有亢百万；三年不下雨，陈粮有万石！’”

    朱栩嘴角微翘，摆手道：“藏污纳垢也好，藏珠埋玉也罢，朕都希望这里繁华不减。”

    这里可是他的钱袋子，现在是万不能出事的，至于杀鸡取卵的事，那是蠢货干的！

    至于其他，他心里已有了盘算。

    曹化淳没有多言，现在盐商们闹腾的这么厉害，这亢家估计也是逃不了，只是他摸不清皇帝的心思到底如何。

    朱栩等人来到了小秦淮岸上最大的一处青楼，名曰：盈秀坊。

    这坊间连着河堤，河堤上漂浮着七八个花船，灯火通明，精巧有致，静待有缘人。

    朱栩看了眼，直接走进这盈秀坊。

    入眼就是一个类似广场的硕大舞地，七八个妙龄女子正在翩翩起舞，撩人的丝竹声入耳，三边的桌前坐的都是文人骚客，摇头晃脑，推杯换盏，边上的女子是衣着微露，香肩美腿若隐若现，再添一份熏意。

    青楼朱栩也去过几次，但总觉得这里比京城的‘会玩’，更有格调，不那么的‘下流’。

    他站在那，细细的打量，女子大部分风尘味特别足，只有偶尔几个才有‘名妓’的风度，书卷气浓郁，气质高雅，并没有坦胸露乳，也不曾低头媚笑，倒是四周的男子拼命的讨好，说着一些白天绝对听不到的肉麻话语。

    这些男子从十三四岁开始，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甚至还有一位古稀之年的老头，双手搂着两个姑娘，上下其***言秽语，毫不避讳，当真是一点面皮都不要了。

    “还真是形同废纸……”

    朱栩默默道，‘九条规定’当初掀起多大的风浪，可似乎出了京城，其他地方没有一丝作用。该如何依旧如何，仿佛朝廷的新政远在天边，永远都不会到这里——就仿佛过去近百年的朝廷革新一样，包括张居正的改革！

    “公子可也是为了李姑娘来的？”突然间，一个粉脸脂面，四十左右风韵犹存的妇人走过来，一脸腻笑的打量着朱栩，笑呵呵的说道。

    朱栩心思转动着，笑着道“自然。”实则他连这李姑娘是谁都不知道。

    妇人顿时大喜，道“公子请跟我来，李姑娘正在宴客，正缺了一位，您快跟我走。”

    说着就来拉朱栩的手，朱栩笑而不语，巧妙的躲开了。

    妇人越发的高兴，道：“一见公子就不是寻常人，我们李姑娘那也是一个仙子，绝不会让公子失望的，在座的也都不是普通人，公子放心，绝不辱没您的身份……”

    朱栩手里的折扇背在后面，目光微动，这老鸨的话说的是真漂亮，待会儿他要是不掏银子自己都会觉得臊的慌。

    妇人领着朱栩从侧面的楼梯上了二楼，很快来到一个雅间，似是女子的待客之所，烟熏袅袅，檀香四溢，伴随着谈笑风生的笑语传出来。

    “方公子，柳大人，人我给您找来了……”妇人推开门，大声的笑道。

    朱栩站在门口，抬头看去，只见里面坐了三个人。

    一个白衣女子，蒙着面纱，身姿窈窕，气质脱俗，左边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面色白皙，面朗星目，着实潇洒英俊，他对面是一个半百的老者，面色红润，双眸炯炯，腰杆笔挺，颇有威仪。

    ‘蒙面纱的应该就是那李姑娘了……’朱栩一眼扫过，目光落在年轻人与那半百老者身上，这两人应该都在他的‘九条’里。

    李姑娘微微倾身，轻声细语的道：“有劳妈妈。”然后才看向朱栩，道：“公子请。”

    朱栩对着曹化淳，曹变蛟摆了摆手，迈步进去，抬手道；“在下朱有酒见过李姑娘。”

    蒙面的李姑娘一怔“有酒？”

    那公子与老者也都是愣神，还有这样粗俗的名字？

    在大明或许有很多人不识字，读不了书，可正式的名字都不会普通，那是一辈子的事，父辈取名都是要花钱送东西找有学问的人请教方可取来的。

    朱栩看着几人的目光，不在意的笑着道“让诸位见笑了，从小家穷，父亲只望有肉有酒，衣食无忧，于是给我们兄弟取名有肉，有酒。”

    那李姑娘倒是颇为通情达理，微笑道：“朱公子请坐，有酒二字颇有意境，并非粗鄙，无需介怀。”

    朱栩抬了下手，迈步向前，在这李姑娘对面坐下。

    那妇人已经悄然退出，笑容满面的关上了门。

    李姑娘倒了杯茶，双手奉送给朱栩。

    朱栩连忙抬起屁股，双手接过来，道：“有劳姑娘。”

    李姑娘双眼带笑，旋即坐回，向朱栩道：“刚才柳大人说了一种颇为新奇的游戏，需要四人配合，不知朱公子可愿意？”

    朱栩喝了口茶，微笑道：“姑娘不妨说说看。”

    那面色红润，双眼闪烁着异样光泽的柳大人看着朱栩，大声的道：“其实很简单，就是我们三人赋诗，李姑娘以琴相和，若是我们三人中有谁接不下去，五两银子处罚，四两归其他两人，一两归李姑娘，若是李姑娘的琴和不出，次数最多者……就是李姑娘香闺，今晚的入幕之宾！”

    柳大人话音落下，那李姑娘虽然蒙着面纱，还是看到一抹绯红，轻轻低头，很是羞怯。

    朱栩神色不变，不自觉的摸了摸下巴。

    这帮人就是来找冤大头的吧？恰好，他比较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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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一章 方以智

﻿    那位方公子面色一直比较沉郁，闻言也无动于衷，拿着酒杯，默默的喝了一口，低头看着桌面，一副心事重重模样。

    朱栩看着这位柳大人，隐约有些熟悉，心里微动，道“游戏是小事，只是在下久居京城，不知为何，总觉得柳大人颇为面熟，莫非曾在京城任官？”

    这位柳大人双眼一睁，颇为喜色，自得的道：“小兄弟到是好眼光，柳某曾任工部侍郎，虽然短短不过三月，却在京城也是做了七八年的官，想不到今日在扬.州居然被小兄弟认出来，当真是缘分……”

    朱栩牙疼，果然，这位是天启年间的工部侍郎，柳德丰，应该是浙党，被赵南星扫除京城的一个。

    “失敬失敬。”朱栩忍着反胃，抬手道。

    柳德丰面色得意，摸着小胡子，一副长辈看晚辈的欣赏姿态，道：“小兄弟既然能认识我，不知府上是？”

    朱栩眼睛微动，上次是冒充吕大器的外甥，可能已经传到江南了，稍稍琢磨，道：“自幼随表兄读书，家兄许杰，勉任内阁中书。”

    柳德丰神色顿时微变，正色了两分，看着朱栩道：“原来是许大人的兄弟，柳某眼拙，听说许大人即将外调，任江.苏参政，不知是否属实？”

    那蒙面的李姑娘，抑郁的方公子都目光转向朱栩，态度重视了三分。

    朱栩微笑，道：“确实如此，再有半个月即将上任。”

    柳德丰大喜，笑道“那不是外人，我与许大人也有多面之缘，朱兄弟今后就是我的兄弟，有什么事，尽管报我的名字，今日能遇上，着实是缘分，我来摆宴，不醉不归！”

    朱栩心里越发想吐，这位柳大人真是一点德行都没有，若不是还稍有顾忌，只怕要当面拉他拜把子了。

    对面的方公子却心知肚明，稍稍正身，虽然依旧没有说什么，神态却在悄悄变化。

    许杰，内阁中书，虽然是出自‘信王党’，却是左次辅毕自严的心腹，这样的人外放，用不了多久就会是一省巡抚，封疆大吏，加上朝中有人，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位列朝班，大权在握，谁敢轻视！

    李姑娘看着朱栩的双眸也在微动，稍稍倾身，软声细语的道：“刚才不过是戏言，朱公子切莫在意。想来朱公子应当是与方公子一样，科举在即，来小妹这里听一曲，缓解压力……”

    柳德丰顿时会意，大声笑道：“李姑娘说的是，朱兄弟才华横溢，样貌出众，今晚的入幕之宾非他莫属……”

    李姑娘脸上绯红又现，含羞带怯的轻轻低头，却是睫毛轻眨，双眸如水望着朱栩。

    方公子皱了下眉头，抬头看着柳德丰，眼神里厌恶一闪，端着酒杯默默无声。

    朱栩不动声色的将这些人的神色尽收眼底，顺着柳德丰的话道：“呵呵，柳大人客气了。因为朝廷有那个‘九条’，所以在下行事是小心谨慎，生怕被抓住，外加家兄调任在即，自是不敢乱来。”

    ‘不敢乱来还不是来了，嘿嘿，同道之人……’

    柳德丰心里自认将朱栩给看透了，颇为自信的摆手道：“朱兄弟初来江南可能不知道，朝廷那些规定，出了京城就是一纸空文，别说在扬.州了，整个南直隶也没谁真的当真，放心就是，这位方兄弟的父亲也是江.苏参政，你说，巡抚衙门敢来抓人吗？”

    朱栩神色微动，看向这位方公子道：“可是方潜夫方大人？在下来之前家兄有过交代，让我特别去府上拜访，没想到在这里遇上……”

    这位方公子就是江.苏右参政方孔炤的儿子，方以智。

    方孔炤，字潜夫，为人严禁，军政皆通，在陕.西，山.东都任过职，是一位干吏，洪承畴曾经上书，称他‘遇事敏达，不唯上而唯实，冷静果决，有大智’。

    方以智嘴角动了动，放下酒杯，勉强的抬了抬手，道：“若是朱兄今后有什么麻烦，尽管找我，些许小事，还用不着我父亲出面。”

    朱栩心里轻叹，所谓的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这位方孔炤只怕是要让他失望了……

    柳德丰对朱栩更加热情，毕竟‘前途更远大’，乐呵呵的道：“朱兄弟，可有住所？愚兄在小秦淮上恰好还有一个院子，你若是喜欢，我就送你了……”

    这样一个院子，起码千两银子，这柳德丰还真是舍得下本啊！

    朱栩脸上不动声色，笑着道：“那多谢柳大人。”说着转向方以智，道：“方兄，在下记得你是复社之人，为何今独见你一人？”

    方以智猛的酒杯砸在桌上，神色更加的阴郁。

    朱栩微眯眼，不漏分毫的继续道：“莫非是在下说错什么了？”

    方以智脸角抽搐，盯着撒了大半的酒杯，冷声道：“当今皇帝昏庸，朝廷无能！可怜我辈赤子心，沦落今为青楼客，可恨！”

    朱栩眉头暗挑，心里暗骂，你们这群人天天纸醉金迷，傍红倚翠，视朝廷纲纪如无物，还一天到晚骂朕是昏君，这青楼你们不来就能死吗！

    柳德丰闻言也冷哼一声，道：“方兄说的不错！前有东林邪党为祸天下，现在皇帝只知铜臭之物，将天下苍生，黎民百姓束之高阁，当真是前所未见，岂有此理！”

    朱栩嘴角动了动，心里也在破口大骂，这帮人他已经忍耐的够久了，死性不改，还天天四处的抹黑他！

    不过他还是想摸清楚现在江南士子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看着方以智道：“虽说张溥被诛，复社大体应该还在，正是方兄踌躇大志之时，为何方兄却如此颓丧？”

    方以智虽然在江南广有才名，可当初复社动静实在太大，为朝廷所忌讳。尽管他的父亲是从三品的高官，可也无法打破这道藩篱，给他方便。

    方以智眉头紧拧，神色难看，冷笑道：“朝廷连我等小小士子都千盯万防，还有何颜面可言？想我复社三千学子，哪一个不是一心为国，才华满腹，而今呢？凋零四处，天涯漂泊，无处可依，可悲可恨！”

    朱栩听着方以智的话，心里若有所动的道：“我记得朝廷虽然对复社有所讳言，可并没有完全禁止科举，方兄为何出此言？”

    柳德丰喝了杯酒，向着朱栩道：“朱兄弟初来江南可能不知，这朝廷是一回事，咱江南是另一回事，朝廷既然忌讳复社，那还有谁敢点他们的名？他们真若是冒头，不但不可能出仕，更会连累亲族遭罢官夺职……”

    朱栩微微点头，算是明白了，陈子龙，冒辟疆等人都是一顿子怨言，这种怨言即有当初朝廷强行取缔复社，也有现在的不得志。

    不过朱栩也没有多说，方以智这一代人是最为特殊的，在这个时代交替的剧烈时候，要么如顾炎武等人一样，继往开来，勇敢向前；要么死守着过去，抱着圣人教诲，与朝廷死磕到底。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即便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威逼着也未必肯听。

    时代的浪涛不会放过任何人，谁也阻挡不了。

    方以智对于复社的凋零心里无比痛苦，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大声道“日出东方兮，叹烈阳早逝；巍峨出海兮，不见古人；摘星犹在兮，商纣难逃；时艰多舛兮，尧舜何在……”

    朱栩眼角直跳，这方以智是借古讽今，骂他是昏君啊……

    不过从方以智的神态中，他也算大致明白了江南士子的一个心态。

    他们渴望参与朝政，对时政有着强烈的革新之念，只是这种念头还只是一个念头，没有任何具体的想法，只是出于‘不满’，想要改变。

    历史上的张溥等人通过控制周延儒等人，间接操控朝局，影响奇大，不能说他们没有才能，只是他们与东林党近乎一模一样，将其他朝臣都视为‘邪党’，恨不得一次性扫清。而对于政务的措施，往往流于表面，只是为了暂时稳妥，这种方式实际上是将大明往更深里推，加速它的灭亡。

    视东林党为‘先贤’，想要平反，一心的结党妄图控制朝局……

    这些全都不是朱栩想看到的，也不符大明现实环境。

    ‘希望他们还能抢救一下吧……’朱栩心底暗道。

    一来，他准备重修儒家经典，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二来就是顾炎武等人，朱栩着实放了几分期待。三来就是新政，如果这些人能潜下心，务实而为，未必不能另有一番天地。

    与此同时，钱谦益正在江.苏巡抚衙门大发雷霆，将黄立极，方孔炤等人当孙子一样训斥。

    他指责江.苏没有严格执行朝廷的法规，尤其是秦淮河上整日莺歌燕舞，才子名士流连忘返，完全将朝廷纲纪视若无物！

    黄立极沉着脸，不说话。钱谦益是礼部侍郎，钦差大臣，怎么训他都得忍着。同时心里很委屈，江.苏是什么地方，那是南直隶，随便一提溜要么是勋贵，要么是致仕的朝廷大臣，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关系是千丝万缕，他巡抚的位置都还没坐稳，哪里能有什么办法……

    倒是方孔炤蠢蠢欲动，目光刚直，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碍于黄立极，无法说出口。

    钱谦益管不得这些，他这次是南方的主考官，皇帝在科举之前肯定会到应天府，要是被他看到这幅场景，还不知道会降下什么样的雷霆之怒！

    钱谦益喷着口水，逼迫黄立极立刻想办法的时候，柳如是在聊.城乘船，顺河南下，在返回金陵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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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二章 方以智的大话

﻿    钱谦益发了一顿脾气，转身就出了巡抚衙门。

    虽然他是钦差，可没有实权，除了逼着黄立极等人做事，他还要准备江南的春闱。

    崇祯以来，总共只能进行了一次科举，这次第二次。第一次因为种种原因，草草收场，并没有实际作用。可这一次不同，这是‘景正新政’后的第一次，从内阁到六部，再到地方都异常的重视。

    大明朝廷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官员已经出现断层，急需培养年轻人才。

    主考官是一个特殊的职位，特殊在于，凡是这次考中或者未考中的士子都会是这位主考官的学生，称呼他为‘座师’，将来出将入相，必将是一股大势力！

    虽然现在‘结党’是禁忌，可有些事情是避免不了，同乡，同窗，自然而然的就会抱团，更何况这种仅次于‘亲’的‘师’。

    钱谦益也是有野心的人，加上与京城的温体仁不对付，更加希望能发现栋梁，为朝廷荐才，加奠入阁的基础。

    钱谦益走了，留下黄立极与方孔炤两人。

    黄立极坐在主位之上，神色漠然，心里却在盘算着钱谦益的话。

    钱谦益的话很重，并不是在故意吓唬他。

    皇帝的船队现在去了河.南，最多半个月就会来应天府。皇帝对于‘狎妓之风’甚是厌恶，朝廷也屡次出过严格规定，若是让他看到秦淮河上的繁华热闹，不知道会作何感想，至少……他这个巡抚只怕是坐不稳了。

    只是，他刚来应天府没多久，一切都还没有理顺，秦淮河上流连的又都不是普通人，关系复杂，千丝万缕，根本就不能轻动。

    黄立极对于能来江.苏任巡抚本是极其高兴，繁华鼎盛，无乱无灾，当是轻松写意。可现在发现，他陷入了一个泥潭里，挣扎不脱，皇帝还虎视眈眈，即将驾临。

    黄立极是没有大魄力的人，在党争中也一向左右逢源，小心翼翼，这件事复杂多变，责任重大，他扛不起，沉吟半晌，抬头看向方孔炤道“方大人，你觉得我巡抚衙门该如何做？”

    方孔炤倒是沉静，抬手道：“大人，南直隶糜烂已久，官宦士林整日沉迷于酒色，纵情肆意，通宵达旦，意志低迷，丧失进取，确实需要着手整顿，下官没有异议。”

    黄立极神色不变，默然一阵，又道：“许杰即将调任左参政，你怎么看？”

    许杰是内阁中书，与内阁辅臣关系非同一般，他调任一省参政本没有什么可说的，可这个时候政局敏感，任何一点动静都要费思量，何况是来自中枢的人物。

    方孔炤是右参政，倒是无所谓，脸色方正，微肃的直接道：“大人，事不宜迟，必须在许大人到任之前让南直隶焕然一新，若是许大人看到秦淮河上依旧画船遍布，教场林立，风流不减，说不得会奏报给内阁，追究下来，我们未必能承受得了。”

    黄立极自然知道，只是真要严格执行朝廷的规条，只怕会将整个南直隶也就是江.苏得罪个干干净净。

    ——这不利于他立足。

    “你想要怎么做？”黄立极道。

    方孔炤有心作为，虽然知道黄立极是想推卸责任，还是忍不住的接着道：“大人，下官建议，巡抚衙门立刻发布命令，严格执行朝廷的‘九条规定’，同时对秦淮河以及整个应天府的青楼勾栏进行清理，就先从今年的应试举子开始，但凡还出入青楼的，一律取消科举资格，判处罚金，严惩不贷！”

    黄立极神色微变，道：“先从科举士子动手？”

    科举，在这个时候无比的重要，胜过读书人的命，这确实是一个极具威慑力的手段，可因此也会得罪死很多人。江南有太多的大族，世族，稍微转个弯就能牵扯到朝野大臣，说不得就会引起巨大的震动！

    黄立极想稳，安稳的做官，不想出事，惹出麻烦来。

    方孔炤抬起手，沉色道：“大人，已经没有时间了，再不整肃，就只能等皇上来了。”

    提到‘皇上’二字黄立极就心头一跳，他在京城多年，六部堂官，文昭阁阁员都做过，深知景阳宫皇帝的可怕。

    暗自咬了咬牙，他道：“好！本官就命你全权处置！”

    “下官遵命！”

    方孔炤抬手，神色肃穆。

    他早就想对江.苏的一些不正之风进行整顿，只是黄立极摇摆不定，难以成行，这次算是让他等到机会了。

    方孔炤调集人手，同时准备布告，从各处抽调了近一百衙役，一副大干一场的模样。

    “大人，咱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刑狱司的佥事看着方孔炤，神色凝重的道。

    南直隶就是个大染缸，没有谁是干净的，你现在对别人出手，下一刻就可能被人扒个精光，一切龌蹉都大白天下。

    方孔炤忍耐的已经很久了，直接摆手道：“听命行事，其他的有本官来承担！”

    刑狱司佥事神色还是犹豫，一会儿又道：“大人，现在盐商闹的凶，我们还要分出一些人手控制……”

    方孔炤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动，心里暗自决定要从别处抽调兵卒充实刑狱司，南直隶的人陷入太深，根本不能用事。

    “其他事情暂放，今日将秦淮河查一遍，凡是二十五岁以下的今科士子统统抓回来，一个都不许露！”方孔炤沉声道。

    刑狱司佥事神色迟疑着，还是抬手道：“遵命。”

    说完，一挥手，带着人就大规模的向着秦淮河涌去。

    方孔炤吩咐完，就回自己的班房，拿出一道奏本，认真的写起来。

    这是一道给内阁的奏本，详述了南直隶的情形，也不讳言黄立极的‘持稳’态度。

    在方孔炤写奏本的时候，朱栩与方以智，柳德丰，李姑娘四人的‘游戏’显得有些尴尬。

    李姑娘感觉得出，这位来历显赫的朱公子似乎并不这么在意她，反而与方公子攀谈较多，令她插不了嘴。

    柳德丰同样察觉了，难免有些人走茶凉的落寞，却情知需要拉住‘朱有酒’，对于他的作为自然是时不时要附和一二。

    方以智不傻，很快就感觉到了这位朱公子对于复社的异常关心，不由得心生警惕，开始收敛话题，回答的似是而非。

    朱栩更是敏感，方以智锁紧话头他就知道，想要套出更多是不可能了，一只手端着酒杯，开始少言寡语起来。

    于是，本该活色生香的‘游戏’，慢慢的有些进行不下去。

    朱栩端着酒杯，心思转到今年的科举上。

    依照‘九条规定’以及其他配合的朝廷法规，宿娼，狎妓的人不能科举，入仕，在朝的要罢黜。

    不过在南直隶，显然行不通，因为‘法不责众’，‘洁身自好’或者说旧习难改，将朝廷法度放在眼里，没有几个人。

    可如果不做反应，朝廷的法规就真成了一纸空文。

    南直隶的情形，比朱栩预计的要复杂，依靠当地官府的力量，根本不够，还是需要他来插手。

    现在东厂被裁撤，六扇门还不能给予重任，不由得就想到了龚鼎孳，这个人，或许可以一用。

    朱栩正出神，李姑娘突然眼波如水的看着朱栩，轻声昵语的道：“朱公子，对‘景正新政’怎么看？”

    朱栩眉头一挑，这跨越有点大，转头看了眼方以智，见他眼神闪躲，不由得笑着道：“自然支持，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没有反对的理由吧？”

    方以智一听顿时面露冷色，阴翳着道“朱兄此话荒谬！当今登基以来，倒行逆施，对我士人大肆屠杀，要断我等根基，为什么没有理由反对？莫非东林先贤血迹未干，我等就要匍匐在地，做那蛇鼠两端的小人！”

    朱栩神色动了动，这方以智的立场完全是东林，或者说南方士人的角度，根本没有替朝廷考虑，丝毫没有大局观，站的高度根本不够。

    “方兄怎么看待朝廷‘九条规定’里的，‘士人禁止狎妓，宿娼，纳娶贱籍’？”朱栩好整以暇的说道。

    本以为能难住方以智，却不想他脱口而出，冷笑道：“自古以来，风流名士莫不与名妓相交，多少传世文章皆以此而出！更何况，青楼乃是圣人管子所出，我辈也不是为了下流之事而来，岂可一概而论！”

    朱栩张了张嘴，有些理屈词穷。

    方以智说的还真是无可反驳，因为人家从头到尾都是有理有据，且‘狎妓’并不低俗，相反很高雅，怎能封禁？

    方以智看着朱栩说不出话来，神色冷淡的道：“朱兄，江南不是北方，在这里说话做事要分外小心，我等还好说，要是其他人，说不得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朱栩嘴角微翘的一笑，道：“哦，其他人会怎样？”

    方以智目光阴沉，道：“轻了打一顿，重了……别说你，就算是你那位兄长，在江南也没有立锥之地！”

    朱栩眯了眯眼，以不信的语气，笑呵呵的道“江南的风气真的如此？会抱团孤立朝廷命官？如此大胆？”

    方以智耻笑一声，喝了杯酒，道：“小小参政算什么，即便是巡抚又如何！”

    柳德丰一见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连忙道：“哎呀，两位兄弟说的过了，今天只论风月不谈其他，李姑娘，快弹一曲，让我等俗人清洗一番俗气……”

    柳德丰说话之间，江.苏巡抚衙门的差役，正挨家挨户的在秦淮河上搜查，凡是年轻人，不管是否是士子，尽皆被抓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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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三章 没涵养的皇帝

﻿    李姑娘轻轻应了声，眸光似水，含情脉脉的又看了眼朱栩，这才起身走向不远处的琴房。

    李姑娘坐下，檀香袅袅，一袭白衣，真有仙子入凡尘的飘逸之感。素手拨弄琴弦，不由得令在坐的方以智，柳德丰都是心头一跳，眼神泛起一抹异色。

    朱栩没有在意，他隐约从方以智的话里听出了味道，手里端着酒杯，默默思忖。

    江南的风气确实比北方复杂，千丝万缕，朝廷外派过来的官员，很容易被地方派孤立，架空，想要对江.苏动手术，还得找本地人，堡垒得从内部攻破。

    朱栩心里一动，转头看向方以智道“方兄，令尊对朝廷新政如何看待？”

    方以智与柳德丰两人都沉浸在李姑娘的琴声里，听着朱栩突然开口，都不由得皱眉。

    这是焚琴煮鹤！

    在这种时候，所有人都应该静静听琴，琴声结束了夸奖一番，然后才能交谈，这是起码的涵养！

    李姑娘手一顿，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朱栩，黛眉微蹙，虽然看不清表情，显然也是极其不悦。

    她轻轻起身，走了过来，对着方以智，柳德丰微微倾身，道：“让二位见笑了。”

    方以智不冷不热的微哼一声，端着酒杯一口喝下，而后低着头，一脸漠然之色。

    柳德丰倒是笑呵呵的如弥勒佛，连忙道：“李姑娘的琴声乃是仙音，我等凡人岂能听全？下次还要再来，不妨下次在听……”

    李姑娘端起酒杯，轻撩面纱，小小的抿了一口。

    这次已经不看朱栩了，本来她对这位‘朱有酒’公子还颇为期待，现在却是一点兴致都没有了。

    朱栩自然将众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丝毫不在意的看着方以智道：“据我所知，令尊在其他各地颇有作为，朝廷诸公也大是好评，不知他是如何想法？”

    方以智皱着眉头，神色冷漠。

    他现在很不喜欢这个朱有酒，打心底厌恶。

    在他看来，朱有酒这么追根究底，无非是为他那位即将到任的兄长摸底，这要他如何回答？

    许杰现在是内阁中书，那是朝廷中枢派出的人，巡抚都要让三分，他父亲还只是右参政！

    回答支持吗？那不是自打嘴巴，他刚才的大话岂不是如放屁，臭不可闻？

    回答不支持？那就是将他老子推入火坑，一旦这位朱有酒将他的原话写信给许杰，只怕许杰还没有上任，他们父亲就要调任了！

    朱栩看着眼神不断闪烁的方以智，面色不动的等着。

    对于黄立极，他是失望的，在滚滚大势面前，还一心的明哲保身，迟钝不前，朱栩已经暗自决定，过几天就让他告老还乡。

    他走了，那接替他的江.苏巡抚就要认真的斟酌了，这个人必须是江南人，有足够的影响力，却又没有被捆绑住。

    有魄力，有能力，认同新政，会大力的推动江.苏的政改向前，披荆斩棘，毫不畏惧。

    方孔炤，在内阁，地方各级官员的评价中，都极其的好，是一位干吏，朱栩没有见过，想从他儿子这里摸摸底。

    方以智被朱栩看的无比厌烦，冷声道：“家父身为朝廷大员，自然有他的考量！朝廷的新政也是金无足赤，若是有不妥，自然会反对，岂可一概而论！”

    方以智的话算是滴水不漏，无可指摘。

    朱栩刚要再追问一下，方以智突然又一种警告的语气道：“朱公子，你我皆是白衣，依照大明律，不可随意非议国政，你如此再三逼问，就不怕我父上书弹劾你们兄弟，令你那位兄长的调任折戟沉沙，一场空吗！？”

    方以智的话虽然不善，可朱栩从他有些恼羞成怒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味道。

    朱栩习惯性的手指敲着桌面，若有所思。

    方家在南方是显赫大族，往上三四辈都有人入朝为官，翰林也有两位，影响力奇大。

    若是方孔炤能担起大任，朱栩倒也不介意其他。

    在座的李姑娘，柳德丰，方以智看着‘朱有酒’的神态，都暗自皱眉，心里不喜。

    这个人目的性太强，很没有涵养，完全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在场的其他三人，他居然完全抛开，自顾的沉思起来。

    “柳大人，方公子，朱公子，我又给你们找来一位……”

    突然间，老鸨媚笑呵呵的推开门，向着里面说道、

    来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青衫，手拿折扇，神态从容潇洒，抬着手向里面的几人笑道：“在下初来乍到，听说柳大人，方密之在这里，忍不住前来拜访，还望见谅。”

    方以智等人转头看去，微微不悦，这场宴会因为一个‘朱有酒’的搅局已经进行不下去，现在又来一个。

    老鸨似乎看出了场面有些尴尬，连忙道：“这位许公子来自京城，是许杰许大人的族弟，刚刚来到扬.州，是为许大人探路的……”

    在座的众人都是一愣，尤其是朱栩，端起的酒杯一顿，转头看去。

    果然，来人与许杰有三分相似，只是朱栩与许杰没有深交，别说族弟了，亲弟弟的事他都是一概不知。

    朱栩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其他几人。

    柳德丰与方以智对视一眼，目光落在朱栩身上，甚至是那李姑娘都眼神疑惑的看着朱栩。

    既然是本家，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起身相迎吗？

    对了，那许杰派了两人来探路？

    来人确实是许杰的族弟，许英，他抬着手也愣住了，气氛有些不对劲，不管如何，总该有人招呼一声，看了看众人，目光转向身旁的老鸨。

    妇人也是怔住了，旋即慌忙笑着道：“姑娘，快将许公子请进去啊……”

    李姑娘轻轻起身，瞥了眼坐着不动的‘朱有酒’，含笑的道：“许公子请进。”

    柳德丰与方以智都没有说话，目光犹疑的在在朱栩脸上扫过。

    朱栩捏了捏下巴，怎么办，假李鬼遇上真李逵了。

    许英有些莫名的走进来，在方以智左手，李姑娘下首坐下，微笑着道“在下初来贵地，还请诸位多多指教。”

    柳德丰有些勉强的笑着，目光在朱栩与许英脸上扫过，一个是表弟，一个是族弟，该怎么办？

    方以智倒是目光微闪，盯着朱栩看了一会儿，突然向着许英道：“许兄，这位朱有酒是令兄的表弟，为何不见礼，莫非有些龉龌？”

    许英一怔，抬头看向朱栩，顿时冷着脸道：“家里的同辈之人我尽皆认识，为何不知还有你这样的表兄弟？说，你到底是何人？为何冒充我大兄的表弟！”

    在场的人都是一惊，都惊讶的转头看向朱栩。

    柳德丰有些愕然，看着朱栩道：“你是冒充的？”

    可在他看来又不像，这人虽然缺了一些涵养，可见识，气度，谈吐都不是寻常人。

    倒是方以智冷笑，道：“我倒是记得朝廷有一条规定：凡是冒充朝野官员，亲属，侍从等谋利，轻者杖罚，重者流放！”

    朱栩面色不动，眼神带笑。

    这方以智倒是聪明，虽然猜不到他的身份，却早早看出他是假冒的，且可能认为是他父亲政敌派来探底的。

    “活学活用，不错！”

    朱栩没有看许英，看着方以智语气带着赞许道：“你有才华，敏锐，是一个人才，只是你站的高度不够。一个人的成就，往往取决于他的高度，站得高，看得远，方能比别人做的更好，更快，更稳妥，也更能展现才能。你现今坐在这青楼的二层小楼上，已经阻挡了你的视线，你甚至不情愿去看，去听，去想，把自己关在一个牢笼里自怨自艾……大丈夫生于天立于地，酒色财气样样不能少，可要明白其中的度，持身守正要明白‘身’是什么，‘正’是什么，大势在哪里……”

    方以智听着朱栩喋喋不休的话语，心里怒火再难遏制，猛的一摔酒杯，咬牙冷声道：“想与我说教，你还差的远！冒充朝廷大员亲属，哄骗李姑娘，柳大人，你最起码要判罚流放三年！来人，将此人送去扬.州府衙门！”

    门外顿时冲进来两人，一看就是方以智的家丁，伸手就要抓向朱栩。

    曹变蛟闪身而出，直接抓着两人的肩膀，一个转身，直接扔向楼下。

    朱栩坐着纹丝不动，心里暗自摇头，知道这方以智是劝不了了，转头看向许英道：“许杰来江.苏是要做事的，不是和光同尘，狼狈为奸。你的目的我不管，你回去转告许杰，如果南下，让他在苏.州留一段时间，好好走一走，看一看……你说了，他就知道我谁了。”

    朱栩说着，起身就走了。

    他决定再考察一下方孔炤，若真是个干吏，他决定任用他做江.苏巡抚，但方孔炤是右参政，按照道理，是左参政接任，许杰刚刚离开京城，显然不合适，只能将他的任命推后，先让方孔炤上任。

    许英不明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朱栩出门，还在思索他的话。

    柳德丰更愣神，随意指挥一省参政，这个人是有什么来头？还是在装腔作势？

    方以智突然目光大动，脸色骤变。

    这个年纪，这样的语气，整个大明除了皇帝，还能有谁？

    再想着他刚才的话，方以智浑身都颤抖起来，脸上的冷汗不停的落下。

    他脸角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浑身冰冷发颤。

    传说中的景正皇帝可是心思深沉，一言不合就杀人抄家，他刚才的话已经得罪死了，会不会再牵累他父亲，祸及整个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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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四章 招标

﻿    方以智等了一阵子，确定朱栩已经走了，这才不顾一切的冲出房间，招来马车，着急忙慌的催促着要赶回应天府。

    他在这里将皇帝怼的哑口无言，还想动粗，以皇帝‘睚眦必报’的性格，说不得会报复他们方家，他必须尽快回去，找他父亲商量对策。

    许英还是很茫然，不过今天的机会确实没了，只得打道回府。

    柳德丰恼怒朱栩的同时，很希望与许英拉拢一下关系，可惜许英根本不理会他这个已经过气太久的前侍郎。

    朱栩出了盈秀坊，天色已经黑了，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头顶，将小秦淮映衬的更加清丽。

    小秦淮越发的热闹，人流如潮，欢声笑语不绝。

    朱栩背着手，在人群中慢慢的走着，望着两岸的灯红酒绿，轻声自语道：“江南的事情还真是复杂……”

    复杂的事情想要理清头绪，处理干净需要时间，朱栩现在缺的就是时间，不可能在江.苏留的太久。

    曹化淳与曹变蛟跟在朱栩身后，一个面色如常的警惕着四周，一个看着朱栩的背影，神色微忧。

    忧的自然是曹化淳，他近乎寸步不离的跟着朱栩多年，深知他的勤政，可这样的勤政，似乎有些过了头。

    一个人，一个男人该有的玩乐几乎都没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政务上，这样长久下去，肯定会出问题。

    作为宫内大总管，曹化淳极其有分寸，有些话他不能说，更不难引着皇帝去做什么。

    朱栩逛了很久，直到天色微微亮才转回。回到客栈的时候，锦衣卫一个紫衣小队长已经在候着了。

    朱栩喝口茶，就坐在大堂听着他的汇报。

    紫衣小队长不足二十岁，脸色冷静，站在朱栩身侧，手里拿着一本札记，神色认真的道“皇上，经过锦衣卫从户部拿到的登记簿，全国有大小盐商超过两百多家，其中江.苏最多，超过了一百家，且都身家丰厚，家资百万以上，这次闹事的，大部分都是晋商，徽商，他们彼此抱团，有意垄断在南直隶的盐课。”

    朱栩不意外，虽然盐价很低，可这是必需品，消耗品，人人都需要，薄利多销非常可观，这些商人逐利，为此动用什么手段都不奇怪。

    盐政毕竟是国家经济命脉，根据‘景正新政’的规划，要用一年左右的时间将盐课完全收归朝廷，由内阁直接管理。起先就要一步步的理清盐政，梳理混乱复杂的结构。

    江南是最发达的地方，自然也是最复杂的，如果一省确立一个销售商，那景正势必无比激烈，同时会引起其他盐商大大的不满，生出更多不必要的麻烦事。

    对于盐政，毕自严等人做过多次推演，认为一省一商是最为合适，各方面比较有利。倒是忽略了其他盐商的反对声，或者他们不认为会有多大。

    “继续说。”

    朱栩喝了口茶，淡淡的道。

    “是，”

    紫衣小队长翻了一页，道：“江.苏的盐商与各地官府关系极深，比如扬.州知府就是与山.西盐商关系很深，在与徽帮的角力中，都是支持山陕帮的。两帮的争斗在扩大，已经渐渐分成了两派，不止是扬.州，淮.安，应天府，苏.州，杭.州的盐商都是如此，并且他们还裹挟了布料商，粮商，镖局等等……”

    朱栩眉头挑了挑，笑了声，没有说话。

    盐商可以说是一本万利，比其他生意更容易赚钱，好赚钱就有‘好朋友’，这些‘好朋友’也会在这个时候显现出能量来。

    那么，这场盐商之争将会越演越烈，甚至会失控！

    紫衣小队长看了眼朱栩，道：“扬.州知府看似中立，实则偏向山陕帮，据说已经向江.苏巡抚衙门上书，要求将江.苏的盐课交给山陕帮。”

    朱栩微微颌首，山陕帮经济能力稍弱，可在政治上有扬.州知府支持，反而更胜一筹，抢了先机。

    听的差不多了，朱栩道“明天传曹卜善来见朕，对了，让老曹也来吧。”

    “遵旨。”曹化淳道。

    紫衣小队长等了一会儿，道：“关于今年的科举，钱谦益大人已经在着手准备，试子报名已经开始，暂无他事。江.苏巡抚衙门突然清查了秦淮河，据说抓了不少人，详情还没有传过来。”

    朱栩倒是意外，敢对秦淮河动手——有魄力，微笑着道“什么人带队？”

    “右参政，方孔炤。”紫衣小队长道。

    朱栩神色微动，道：“让应天府那边摸一摸，将这位方参政的底细给朕传过来。”

    “是！”紫衣小队长应声，过了一会儿继续道：“毕阁老已经启程回京，傅尚书也已经离开陕.西，京城平稳，信王上书，请就藩。”

    朱栩手指在桌面敲击了几下，道“准。”

    “是！”

    紫衣小队长又应了声，而后道：“其他暂没有要紧，明天布木布泰会到扬.州，海兰珠娘娘会晚一天。”

    朱栩摆了摆手，道：“嗯，朕知道了，去吧。”

    “是。”紫衣小队长转身飞快的离去。

    朱栩近来也没有好好休息过，大致摸清了一些情况，心里稍稍放松，便直接上楼道“都去休息吧，朕也好好睡一觉。”

    “遵旨。”

    大堂内的一群人应声，

    朱栩洗漱一番就上床睡觉，可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好一会儿之后，叹了口气，披着衣服起床。

    “这是强迫症晚期啊……”

    朱栩点上灯，摊开纸，磨好墨，拿起笔，在纸上写出了四个大大的字迹：招标条陈。

    而后就开始一字一句的打着草稿，最后将一张张纸摊开在四周，开始认真书写。

    对于毛笔朱栩也算是习以为常，可对字迹还是颇为没底气。

    倒不是他写的有多差，而是现在但凡能中进士的，都有一手漂亮字，更别说那些几十年的老官僚，朱栩这个颇有些超前意味的字迹要是传出去，怕是有不少人会暗暗笑话。

    “得找个合适的枪手……”

    朱栩嘀咕一句，继续埋头写着。即便有枪手，也得有完整的条陈，目录可以直接抄写。

    曹化淳并没有睡，坐在大堂内，看着朱栩又亮起灯的房间，神色越发忧虑。

    这样不分昼夜的熬下去，铁打的人也吃不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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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五章 高价出口

﻿    扬.州，织院。

    这是一个巨大的院子，占地近百亩，在扬.州新城之外。

    朱栩刚刚踏进去，就听到一阵密集又急促的声音，虽然没有听过，却也猜测是织布的声音。

    朱栩带着曹变蛟，曹化淳一行人，由李德勇领着，走进院子里。

    李德勇是曹化淳的徒弟，很早之前就给朱栩看着京城城东作坊。

    李德勇对于皇帝的突然到来很意外也很惊喜，这些年一直在宫外，虽说不能靠近司礼监，靠近皇帝，可在宫外也是混的风生水起，尤其是在江南，更是如鱼得水，无比自在自如。

    李德勇心里对于回宫还是留下有些挣扎，这些自然不敢在朱栩面前表露，一边小步走着，一边热切的道“皇上，这座院子主要织造妆花补纱、妆花缎、织金妆花缎、妆花绢等十几种，大部分都是卖到给红毛人，佛朗机人……”

    说着，朱栩来到一个个被打通了的，串联起来的房间内，有些类似后世的车间，车间内，一眼看不到尽头，有三排，每一排的织布机都围绕四五个妇人，专心致志的织着布，哪怕朱栩一群人来了也没有在意，继续忙碌着。

    李德勇瞥了朱栩一眼，道：“公子别见怪，以前小的来，这些人都慌忙见礼，弄坏了不少东西，后来小的就让她们当做没看见……”

    朱栩手里拍打着折扇，摆了摆手，脸色不变的慢慢走着，不时的在织布机上看一会儿，拿起丝绸摸一摸，神态颇为认真。

    曹化淳与曹变蛟也颇为好奇，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织布景象。

    李德勇有些紧张，还是小心的陪着。

    朱栩看了一圈，见李德勇没有作假，笑着道：“嗯，不错，还有其他的吗？”

    李德勇眼神大喜，道：“有有有，公子这边请，碎布还能做成香囊，布匹等等……”

    朱栩又逛了一圈，院子内功能齐全，从培训，生产，销售可以说一应俱全，除了没能生产生丝，其他的应有尽有。

    “不错不错，”

    朱栩很开心，来到一处亭子里，看着李德勇笑道：“你倒是没让朕失望，在外的内监，你的这份心算是最让朕满意的！”

    李德勇躬着身，面露激动，道“这是奴婢分内之事，当不得皇上夸奖。”

    朱栩喝了口茶，笑着道：“不必谦虚，该有的赏赐少不了，先给朕说说，丝绸现在的状况。”

    李德勇心里阵阵狂喜，皇帝对有功之臣的赏赐向来大方，这会儿强压着，抬头看了眼朱栩，稍稍思索便道：“回皇上，织造府已经裁撤，后来由苏.州商人孙庸正发起建立了一个织造商行，其中惠通商行占据三成股，是最大股东，目前在各地设立的织造商行，有苏.州，应天，杭.州，广.州，成.都等十几家，生产的各式丝绸有三十多种，每年产量超过两百万匹，每年上缴给惠通商行的利润超过三百万两……”

    朱栩微微点头，一边听着李德勇的话，一边思忖。

    这个时候明朝的经济是非常畸形的，主要原因就是北方战事不断，需要大量的现银作为军饷，这样就让南方出现通货紧缩，北方膨胀，可偏偏南方经济发达，北方物资匮乏，难以做到畅通。

    哪怕是这些年有所好转，可货币流通依旧不怎么好，现状没有多少改变，这也是朱栩要铸币的原因之一。

    等李德勇说了一阵，朱栩又道“销售对象有哪些，定价如何？”

    李德勇微楞，完全没有想到皇帝问的这么细，连忙道“回皇上，丝绸定价稍贵，平常的三两一匹，稍微贵一点的十五两不止，都是些达官贵人，富人家的小姐夫人的用度，还有就是……”

    李德勇的话顿了顿，朱栩不由得抬头道：“还有什么？”

    李德勇神色微慌，道：“还有就是海贸，但凡出海的，价格都翻了三倍不止，寻常的要卖上十二两，最好的要卖上五十两……”

    朱栩双眼一睁，道：“这个还有人买？”

    李德勇点头，眼神有些闪烁的道：“是，佛朗机人，红毛人都很喜欢，在泉.州他们有一个什么东印度商行，每个月定期来交易，都是现银，成色极好。”

    朱栩眯了眯眼，道：“所以就有人乘机夹带私货，将一些火柴，肥皂，玻璃器皿，瓷器这些也高价卖出去，中饱私囊？”

    李德勇神色惊惧，扑通一声跪地道：“皇上恕罪，请听奴婢解释。”

    “说。”朱栩端起茶杯，道。

    李德勇跪在地上，头上冒出冷汗，颤音道“皇上，现在出海的危险越来越大，弄不好就被海盗给抢了，人财两空，不是大船队根本出不了海，大船队都是惠通商行的，一些本地的商户根本沾不了光，恰又遇到他们急需这些东西，上门来买，又不是朝廷的禁品，所以所以……”

    这些事情朱栩实际上是知道的，无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种情况还是海面不平，朱栩不能彻底放开海禁，算起来，责任他有一大半，对这些小商户，他本就是要扶持的。

    摆了摆手，朱栩淡淡道“嗯，你去告诉他们，每户缴纳五十两罚银，这件事朕就不追究了。”

    李德勇一愣，慌忙道：“奴婢叩谢皇上隆恩！”

    朱栩没有理会李德勇，转头看向曹化淳，道：“福.建那边有什么消息？”

    曹化淳躬身，道：“还没有，若真是要开战，还要等红毛人准备好。”

    朱栩神色不动的点头，这件事主动权看似在朱栩手上，实则还是在荷.兰人手里，他们要是不来，明朝的海军还不能打上门。

    “佛朗机人是什么态度？”朱栩目光微动的道。

    曹化淳道：“锦衣卫飞鸽传书，据说佛朗机人本有意动，可随后反悔，似还有意与红毛人联手，他们应该有什么交易，小佛郎机人也有出现。”

    这一种情况也在朱栩的意料之内，手指敲着桌面，斟酌着道“再传旨给熊文灿，唐王，让他们加紧训练登录作战，对于吕宋等地要探查清楚，一旦红毛人战败，要迅速进攻吕宋附近的岛屿，不要求完全占据，但一定要占据几个大岛，建立海军基地……”

    建立海军基地作为据点是目的，同时也是要让西.班牙人，荷.兰人明白，明朝有能力远洋，他们躲的不够远，东方的水域，贸易，大明说了算！

    “遵旨！”曹化淳微微躬身，心里却疑惑，为什么皇帝这么自信就一定能战胜红毛人呢？

    曹化淳话音刚落，一个侍卫进来，在曹变蛟耳边低语了一句。

    曹变蛟挥退他，然后向着朱栩道：“皇上，布木布泰到了。”

    蒙.古大漠也是朱栩的一块心病，这几日也没少思考。

    ‘希望布木布泰是一剂良药……’

    朱栩心底自语，然后看着李德勇道：“朕是大明皇帝，不能保护所有百姓自由交易，是朕的失职，你回去告诉那些人，用不了多久，他们也能自由出海，朕确保他们的安全！”

    李德勇哪里听过有皇帝说这种话，扑通一声，大声道“吾皇圣明，吾皇万岁！”

    朱栩摆了摆手，迈步出了这院子。

    坐在回客栈的马车上，朱栩还在思索。

    大明的商业环境不好，不止国内，国外也是。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到处都是麻烦，处处都是掣肘。

    不过当前还是先理顺国内，他抬头看向外面道“傅涛那边的钱币样品送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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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六章 蒙古二卫

﻿    要整顿贸易市场，第一步自然是要统一货币，混乱的银子，铜钱都要退出市场，朱栩要彻底的做到‘等价’，货运畅通。

    “回皇上，还没有，据说是内阁那边有些异议，还在商讨，毕阁老已经回京，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送过来。”外面的曹化淳道。

    朱栩颌首，铸币这件事非同小可，涉及巨大，并不是朱栩一句话就能完成的，需要朝廷各个衙门统筹安排，内阁有所谨慎也是正常。

    “传话回去，内阁只有三天时间！”

    正常归正常，朱栩要的效率不能降低。

    朱栩回到客栈，入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堂内，微低着头，一身素衣的布木布泰。

    她站在大堂内，如同遗世独立，只有她一个，孤零零，冰冷冷。

    ‘这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孝庄吗？’

    朱栩看着她，心里暗道。

    这个女人他在宫里见过一次，那个时候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现在隐隐觉得，这个时候的布木布泰，才是后世传说中的孝庄太后。

    只比他稍微矮一点，发髻打开垂在背后，五官冷色中有那么一丝柔和，偶尔眨动的眼帘，和缓又迅速。

    “亡国之女，拜见大明皇帝陛下！”

    布木布泰跪地，长发散落在两肩，整个人都好似贴着地面，声音清冷又干脆。她身后还有一个女子也跪地，瑟瑟发抖。

    ‘这是一个冷静，理智，十分清楚自己需要什么的女人。’

    朱栩暗暗评价，这样的女人，也最是可怕，因为外人难以窥伺她的真正想法。

    只是，朱栩不怕！

    他越过布木布泰，坐在椅子上，淡淡道“是你要见朕？”

    布木布泰跪在原地不动，额头紧紧贴在地上，表情没有一丝改变，清冷的声音传出：“亡国之女，恳请大明皇帝援手科尔沁。”

    朱栩笑了声，道：“继续说。”

    布木布泰脸色依旧平静，双眼看着近在咫尺，冰冷冷的地砖，感受着那冰冷，整个人越发的冷静，道：“我可以帮助皇上清除金国在大明境内的一切细作，包括在漠南，漠北。”

    朱栩好整以暇的端着茶杯，道：“还不够。”

    布木布泰依旧神色不动，道“科尔沁只要有两三个月就能缓过来，可堪与察哈尔一战。”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

    朱栩喝了口茶，笑着道：“不过，草原上的蒙.古部落已经彻底衰败，朕早就不怎么在意。”

    “也许十年二十年不用在意，五十年后，皇帝陛下也不在意吗？”布木布泰道。

    朱栩顿时眯起眼，布木布泰算是说中地方，戳中要害了，应当说，她应该是做了详细的功课，对他有一点了解了。

    中原王朝是农耕文明，对于游牧民族在战力上处于劣势，或许有一段时间能压制，可过个几十年就会是此消彼长，中原王朝开始衰落，游牧民族渐渐恢复，迫于生计会重新开始入侵中原。

    中原王朝的历次更迭，其中都少不了游牧民族掺和，无非就是换一个或者几个对象而已。

    循环往复，直到工业文明才会结束这种情况。

    不过朱栩只是一笑，不冷不热的道“五十年……朕确实要考虑，但是朕还年轻，过个十年，我大明骑兵三十万，火炮千门，足以如太祖太宗一样，从南到北横推草原，你无须担忧。”

    布木布泰眉头微蹙，她这是第一次面对面的与大明皇帝交锋，也算是深刻体会到大明皇帝的难缠。

    “陛下英明神武，在世之时自然无忧，那一百年呢？”布木布泰道，她准备的很充足。

    ‘不需要一百年，五十年的科技就足以横扫冷兵器的骑兵！’

    朱栩心里暗道，面上果决的淡然道：“朕自会考虑，如果没有足够的投名状，你应该清楚你们姐妹以及科尔沁的下场。”

    布木布泰深吸一口气，道：“科尔沁愿献上金银珠宝一千二百万两，良马五千匹，牛羊各一万头，请求大明册封，每年供奉良马两千匹，牛羊五千头，永世不叛。”

    ‘一千两百万两……’

    朱栩神色微惊，旋即醒悟，这肯定不是科尔沁的，多半是黄太吉没有时间带走，藏在辽东的某地的。至于其他的，朱栩也不怎么在意，前面有察哈尔，后面占据了沈.阳，有足够的马场，大明现在不缺良马。

    不过，布木布泰的手笔，魄力还真不一般，换做其他人未必能做到。

    “朕看不上眼。”朱栩依旧不冷不热。

    边上的曹化淳，曹变蛟以及元可中等人都惊呆了。

    布木布泰眉头微蹙，大明皇帝的胃口超过了她的预期。

    “陛下，这已经是科尔沁所有，如果科尔沁不能在漠北立足，除了西迁已经别无他路。”布木布泰道，声音清冷，透着凌厉的坚决。

    这是威胁！

    朱栩眯了眯眼，这布木布泰倒是厉害，如果换做其他人，怕是早就应下，甚至是现在内阁六部的大人们，多半也会接受。

    毕竟北方不能让林丹汗一家独大，必须要有所制衡，否则兜兜转转又回去了，长城以及辽东都将受到察哈尔的威胁。

    “你们要西迁，那就西迁吧。”朱栩道，他可不吃这一套。

    布木布泰放地上的手，禁不住的抖了一下。

    若说当初黄太吉与一部分科尔沁西迁的时候，科尔沁剩下这部分跟着走也就走了，现今还如何走？不说明朝，林丹汗一直在一旁虎视眈眈，如果不是有明朝压制，早就进攻了。

    可以说，剩下的科尔沁，现在除了求助大明，已经无路可走！

    布木布泰跪在那，神情突然出现一抹坚毅，直起身双膝转动，目光直视向朱栩，决然道：“还请大明皇帝救救我科尔沁，科尔沁、布木布泰愿以付出一切代价！”

    朱栩嘴角微动，这才是他想要的。

    端起茶杯，茶盖轻轻的拨弄着水面，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的道：“朕打算在草原上设立两卫，虎狼卫统领察哈尔以及漠南所有蒙.古部落，在科尔沁设立泰宁卫，统辖科尔沁以及漠北所有蒙.古部落。”

    布木布泰微蹙眉头，她读过很读书，知道明朝初期就在蒙.古设立三卫，册封首领，给予赏赐，不过军队要听命明朝，负责征战明朝的敌人。

    但是这个不是与她刚才讲的一样吗？

    “还请陛下示下。”布木布泰声音清冷，眉宇倔强。

    ‘越来越像了……’

    朱栩心里低语一句，这布木布泰或许经历了亡国，被抛弃的痛楚，整个人都在蜕变，越发的冷静与理智。

    “简单，”朱栩喝了口茶，微笑道：“我大明掌管所有的军队，将草原纳入我大明版图，科尔沁首领封王，世袭罔替，朝廷不干预你们政务，还会适当给予补助，开市互通有无，你们的人口也可以在我大明内部自由迁徙，进入辽东，甚至入关，都没有问题。”

    布木布泰神色不变，心里却冰凉。

    大明皇帝这是要彻底的吞并科尔沁，没有一丝的商量余地！

    要么被察哈尔吞并，一切都没有了；要么被大明吞并，科尔沁还能有一丝喘息。

    饶是布木布泰冷静，理智，这个时候眉头也紧蹙，气息紊乱。

    她现在的回答，将决定科尔沁的存亡！

    朱栩微笑着，静静的打量着布木布泰。

    这是一个冷美人，面容姣好，身材不胖偏瘦，一身素色裙衫，包裹着修长娇躯，蹙着眉，抿着嘴，面露愁容，平添一股少妇独有韵味。

    “皇上当真不会干涉其他？”布木布泰抬头看向朱栩，虽然知道一旦答应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切成空，还是忍不住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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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七章 四道圣旨

﻿    朱栩脸上露出一抹奇特笑容，看着布木布泰道：“那是自然。”

    布木布泰眉头再蹙，大明与察哈尔，这是两匹狼，一个是血盆大口要一口气连骨头带肉的吞掉科尔沁；一个是温情脉脉的要一口一口的吃，虽然知晓后一种更可怕，可谁都会选择后一种！

    布木布泰也不例外！

    “我答应！”

    布木布泰抬着头，决然道。

    朱栩笑容绽放，也是早有预料。

    科尔沁已经是没有退路了，要么被察哈尔吞掉，要么就是投靠明朝，明眼人都会知道怎么选。

    “曹化淳，准备拟旨。”

    朱栩站起来，望着外面，目光悠远。

    曹化淳连忙命人拿来圣旨，笔墨纸砚，坐下来，准备写。

    朱栩斟酌着话语，道：“第一道，给内阁。命孙承宗统筹长城附近兵马，尤其是虎狼卫，威慑察哈尔，同时关闭惠蒙商会，禁止一切货物来往长城。”

    曹化淳提笔，飞速的写着。

    布木布泰听着，没有半丝放松，神情依旧冷清，眉宇微拧。

    “第二道，给顺平王。”朱栩背起手，挺直身体，语气威严。

    顺平王，也就是明朝对林丹汗的册封。

    “诏，顺平王以大漠中心为分界线，察哈尔部落不得北上一步，同时严格执行之前的盟约，察哈尔军队由朝廷，察哈尔共同统领，若有不从，王师即刻讨伐！”朱栩语气越来越严厉，最后更是杀气腾腾。

    曹化淳提笔写着，非常认真。

    朱栩虽然这么说，官话自然是要润一润的，曹化淳信手拈来。

    朱栩望着外面，道“第三道，给科尔沁大汗巴达礼，册封他为顺德王，世袭罔替，科尔沁深明大义，忠勇有为，赏赐白银三万，粮食三万，食盐五千斤，准许他们在辽东随意迁徙。”

    曹化淳认真的写着，过了一会儿写好，拿起第四道。

    朱栩身后的折扇轻轻拍打着后面，一阵之后道“第四道，给辽东总理大臣孙传庭，命他组建泰宁卫，节制科尔沁以及漠北所有部落，统一管辖，要善待各个部落，视若同族。”

    直到这里，布木布泰眉头才稍稍放松，轻轻抿了抿嘴。

    曹化淳落笔，拿起来要将圣旨吹干。

    朱栩突然又转头，道“对了，再让传旨的内监……给孙传庭带句话，我大明自建国以来就在北方实行卫所制，既然有了卫，所也可以建，参考一下‘推恩令’。”

    布木布泰眉头微蹙，她虽然读了不少汉人书籍，却不太了解这个‘推恩令’，隐约的感觉不太好。

    曹化淳确实知道，心里微动，这是要彻底的将科尔沁分裂，防止科尔沁坐大，有反叛的机会！

    朱栩没有继续再说，该下的旨意都下了，现在唯一的不稳定因素，就只有察哈尔。

    明朝与察哈尔的联盟是基于共同的敌人——黄太吉与科尔沁，现在这个基础没有了，双方的真正关系将显露出来。

    林丹汗是有心统一蒙古，成为成吉思汗的人，岂会屈服于大明。

    不过目前察哈尔实力还不够，眼下的情况，要么是不顾一切的开战，以图吞并科尔沁，壮大自身；要么就是虚以为蛇，与明朝周旋，忍耐着，等待机会。

    朱栩默默的盘算着，草原以及大漠太大了，他没有把握一举扫除察哈尔，林丹汗也不是黄太吉，如果双方撕破脸，林丹汗不断的侵袭长城，骚扰辽东，绝对会让大明很头疼、

    ‘时间……’

    朱栩心里低语，如果有个两三年，不说明朝的骑兵，科尔沁也能恢复一二，足以牵制察哈尔，再过几年，说不得大明就能扫平草原了。

    ‘遏制察哈尔，控制科尔沁’，这就是大明目前的针对北方蒙古的总策略。

    “平身吧，”朱栩收回心思，向着布木布泰笑了笑，道：“你也算是朕的小姨子，海兰珠过两日就会到。”

    布木布泰神色不变，站起来躬身道：“谢皇上。”

    朱栩又看了眼她的脸色，果然没有多少变化，心思难测啊。

    “给她安排一间房。”朱栩道，抬脚就想回房间。

    “皇上，不好了……”

    突然间，元可中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大声，道：“有人纵火，已经烧到这里了！”

    曹变蛟脸色微变，冲了出去，抬眼就看到隔壁的茶楼已经熊熊燃绕，火光已经烧到他们所在的酒类，前面更是已经烧毁了好几间，大火冲天，飞速蔓延。

    四周的一群人在大喊大叫，拼命的喊着救火，同时各处都有人端来水，向里面泼过去。可火势太大，靠近都难，根本遏制不了。

    “让开，已经通知官府了，救火的人马上就来……”

    “快退后，快通知后面的人，让他们赶紧出来，已经好几个人在里面出不来了……”

    “是谁干的，大白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火……”

    “你还不知道吗？火头就是徽商的盐铺，一定是山陕帮干的……”

    “遭了，曹卜善也是山陕帮，他不会不来救火吧……”

    大火炽烈，在微风的推动下，迅速蔓延，同时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朱栩等人已经出来了，望着这场大火，神色各异。

    朱栩站在人群中央，布木布泰站他在边上，曹化淳，曹变蛟在身后。

    朱栩面无表情，道“布木布泰，你怎么看？”

    布木布泰刚到，对大明南方的事情也不了解，却听了一耳朵，稍稍沉默，而后道：“事出有因，法度在严。”

    朱栩咀嚼着四个字，旋即默默点头。

    大明吏治的败坏，可不就是纲纪缺失么！

    四周的百姓自发的在救火，很快就要烧到朱栩所住的酒楼，零星的火光已经喷到了酒楼，引起星星点点的火光。

    朱栩侧身，对着曹变蛟道“让人在我们的酒楼与火源处泼水，转移易燃物，阻止火势继续蔓延。”

    “是！”

    曹变蛟立刻就明白了，吩咐几句，几个人就消散在人群中。

    很快十多个禁卫伪装的随从就在酒楼上四处洒水阻止火势燃烧过来，扑灭已经烧起的火星。

    火势被暂时遏制，可还是太大，根本无法彻底扑灭，扬州知府的官差还是迟迟没来。

    朱栩眉头皱起，这曹卜善是越来越让他讨厌了。

    “给我打！”

    蓦然间，不远处响起喝叫声，一群人拿着棍棒追着另一群人，喊打喊杀。

    曹变蛟看了眼，道“是盐帮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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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八章 朱栩的目的显露

﻿    曹变蛟话音刚落，一个禁卫过来，在朱栩耳边低声道“公子，不止是这里，其他还有好几处，扬.州府衙门人手不够，府兵已经动了。”

    朱栩这才微微颌首，曹卜善倒是还没有昏聩到是非不分，怠政渎职的地步。

    曹化淳在身后已经听到了，上前一步，道“公子，这里不能再待了。”

    朱栩转头看了他一眼，曹变蛟神色微动，也道：“公子，江南的府兵不一定可靠。”

    江南的事情最为复杂，离朝廷也远，府兵不同于常备军，朝廷控制没有那么严格，相反地方影响力最大。

    “老曹来了吗？”朱栩沉吟一声，道。

    曹化淳抬头看了看天色，道“这个时候，应当刚刚离开应天府。”

    “让他不要来了，咱们去应天府吧。”朱栩说道。

    扬.州该去的都已经去了，该看的也看的差不多了，是时候去应天府，见见更多的人与事了。

    曹化淳与曹变蛟对视一眼，曹化淳道“那，曹卜善，皇上还要见吗？”

    朱栩的折扇在手里拍打了一下，道：“不见了，后续的事情让人盯着，如果确实是个昏官，在盐帮之争中站队，就让他回家种地吧。”

    “是。”

    两人都应声，转身去准备了。

    布木布泰一直很安静的站在朱栩边上，不言不语。

    没多久，扬.州知府的差役就赶过来，同时还有扬.州府兵也奔来，迅速的在灭火。

    没多久，朱栩的马车就使出扬.州城，坐着马车去往应天府。

    马车内，朱栩正看着一道奏本。

    这是锦衣卫关于方孔炤昨天在秦淮河动作的后续详情奏报，内容颇为详实。

    言称方孔炤颇有魄力，一个晚上抓了二百多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人，并且今天一大早就公布，这些人有功名的即时革除，没有功名的禁止科举，永世不得录用。

    这个消息一出，巡抚衙门的大门都被踏破，黄立极已经称病不出，不过方孔炤强行驱逐，同时调动江.苏省兵近乎查封了整个秦淮河，态度强硬的很。

    朱栩眯着眼，细细的看着这道奏本。

    除了方孔炤，其他人几乎都没有表态，哪怕是钦差大臣钱谦益，这个时候也好似消失了一样。

    “都怕得罪人，就是不怕得罪朕……”

    朱栩嘴角冷笑，轻声一叹。纵然他三番两次的立威，树立了绝对的皇权，可官场生态并没有多少改变，他们的晋升之路在‘清名’，在和光同尘，在‘你来我往’。

    布木布泰坐在朱栩边上，面色清冷，只是负责给朱栩整理奏本，偶尔记录一些东西。

    江南的道路比北方还要好一些，不管是官员还是士绅，对修桥铺路都非常热衷，水泥路不怕水，没有过去的泥泞，所有人都喜欢，加上现在人力，资源的价格都低的可怜，所以南方的富裕城市的主干道都是水泥路，城市之间也都已经贯通。

    工部还在计划着全国的水泥路，要将全国彻底联通，各个河道有可能也都要修桥，可以说是野心勃勃。

    朱栩不在看奏本，拉开车帘，看着外面。

    现在已经是四月份了，大地回春，万物复苏，一片生机勃勃。

    马车走在河边的水泥路上，微风出来，柳枝轻摆，河水浮动，一片清秀风光。

    “春风十里扬.州路，赢得青楼薄幸名……”

    朱栩自语一句，当前的官场已经腐朽，骄奢淫逸，贪污腐败，已经烂到根子里，太多的龌蹉已然是理所应当，想要处置起来困难重重。

    方孔炤有魄力是一回事，能不能做成是另一回事。

    他放下帘子，想起了刚才看过的关于山.东的奏本。

    黄承元是有能力的，牢牢的控制了整个巡抚衙门，加上刑狱司，督政院的运用，在山.东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反腐行动，阎鸣泰的总督府的动作更大，对山.东境内所有匪盗进行了清缴。

    相对于山.东的积极动作，江.苏如同一潭死水，朝廷的一切政策对这里似乎都没有什么影响，该如何还是如何，一切照旧。

    “一潭死水……”

    朱栩眯着眼，江.苏现在是大明最发达的地方，不能轻动，可也是最腐朽的地方，必须要动，到底要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两不妨碍？

    这是一个难题！

    布木布泰很安静，一直都默默的看着朱栩，多一个字都没有，连呼吸都控制的极好。

    在朱栩赶往应天府的时候，他的船队还在磨磨蹭蹭的向着洛.阳进发。

    在应天府的方孔炤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江.苏各级衙门、官员，有的当面保人，有的仗着老资格直接喷口水，他们方家的一些族老，关系密切的亲族，姻亲都纷纷登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言之以害，惑之以利，种种手段齐出，令他徒难招架。

    巡抚衙门。

    方孔炤坐在班房内，头疼不已。

    不抓不知道，这一抓就是两百多个，同时他心里清楚，那些人肯定还放水了，要不然抓到的更多，这么多人被革除功名，禁止科举的后果他也有些预料，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大。

    一个主簿站在他面前，思索着道“大人勿忧，这些人不过是怕大人下面还有动作，只要缓一缓，应当就没事了。”

    方孔炤摇头，叹道：“哪里那么容易，今年是‘景正新政’的第一年，不管为什么，总不能放任自流，任由南直隶整个的昏昏沉沉，只知道纸醉金迷……”

    主薄清楚，方孔炤是感受到了压力，作为江南大族，面对朝廷的滚滚改革大势，方孔炤必须要跟上，否者后果难料。

    “下官最近听到了一个传闻，不知道大人可否有兴趣？”主簿看着方孔炤道。

    “说吧，总比没有消息好。”方孔炤心里沉甸甸的道。黄立极称病，将所有都推给他，承担所有的压力。

    主薄沉吟一声，道“陈家的陈子龙等人在济.南遇到了一个神秘人，他说皇帝的目的是要重整田亩，不是张太岳的清丈，是彻底的重新登记户丁，分配田亩……”

    方孔炤脸色微变，道：“消息可靠？”

    真要这么做，那可就要天塌地陷！

    主簿微皱眉头，道“大人，这些并不重要，关键是北直隶，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方孔炤沉着脸，坐在椅子上，眼神急急变化。

    北直隶的事情，朝廷给出的理由是‘魏忠贤谋逆’，可魏忠贤谋逆，为何要对那些士绅动手？

    “难道，皇上以及朝廷是真的想要推倒重来吗？”方孔炤神色沉暮的自语，他也早就收到风声，只是一直不太相信。

    主薄听着方孔炤话神色微动，接着神色凝重。

    北直隶地广人稀，年年战乱，加上魏忠贤这么一由头头，自然好做，可南直隶承平两百多年，这两百多年的底蕴，岂可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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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九章 封禁秦淮河

﻿    主簿抬头看着方孔炤，一脸肃然道：“大人，国朝两百余年，陈科旧弊确实不少，但也不一定要推倒重建！”

    方孔炤神色不动的点头，道：“‘景正新政’是为了革除弊政，中兴大明，朝廷力推改革，本意应当没有破坏的意图，只要我等按照朝廷计划，逐步推动改革，皇上应该会满意……”

    虽然这样说着，可作为天启朝过来的官员，亲眼看着当今皇帝登基以来的每一件事，这么说心里着实没底。毕竟‘南.京’这个陪都都废除了，还有什么事情是皇帝做不出的？

    主簿侧耳听了听外面不休的吵闹声，皱眉道：“大人，秦淮河是应天府最为昌盛的地方，不说旧院，单说那些教坊，教场就背景复杂，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方孔炤面无表情的看着手里的文书，这是内阁下发的，要求地方各级衙门抓紧组建刑狱司，大理寺，督政院，朝廷也会尽快派人接手，推动‘新政’落实。

    一会儿之后，方孔炤冷声道“这帮人是没有见识皇上的手段，若真是逼得皇上动手，只怕秦淮河染红都不够！”

    主簿神色忧虑，两百多年积累下的弊病，岂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

    可是……皇帝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们肩膀，由不得他们慢慢来。

    主簿想了一会儿，还是得顾眼前，看着方孔炤道“大人，是否请黄大人出面，安抚一下？”

    方孔炤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道：“你还不知道咱们这位大人，现在只怕是病入膏肓，不能视事了。”

    主簿眉头皱了皱，心里默然，方孔炤毕竟只是右参政，很多事情做起来束手束脚，偏偏黄立极这个巡抚不敢担责任人，推三阻四不肯露面。

    方孔炤将事情看的通透，收起手里的文书，沉吟不语。

    黄立极称病不出，左参政空缺，现在就他这个右参政挑大梁，想要推动刑狱司等事情，只怕力有未逮。

    “钱大人，那边有说什么吗？”方孔炤抬头看向主薄。

    主薄摇头，道：“钱大人一直都在贡院，准备今年科举的事宜，嗯……”

    方孔炤眉头一皱，道“还有什么事情？”

    主簿迟疑一下，道：“有人举告，黄大人曾在旧院出没。”

    旧院与江南贡院一河之隔，是青楼的集中之地。

    方孔炤脸色骤变，旋即沉着脸道：“这件事严禁外传！还有，除了教场，教坊，其他的青楼勾栏，一律查封，不得任何人出没！”

    方孔炤目光冷漠，心里暗怒，却不得不为黄立极遮掩，同时要防止其他官员再出没！

    巡抚衙门一面声称厉行‘九条规定’，巡抚一面还去‘狎妓’，这分明是打脸，一旦传出去，巡抚衙门的威信，颜面将彻底扫地！

    主簿也明白其中的严重性，却还是道：“大人，旧院的青楼估计超过一千家，人数超过两万人，如果一下子封禁，不说牵扯到的人，单说这两万人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秦淮河也不是一朝起来的，太祖皇帝当年就在秦淮河岸设立了几十家官妓教坊，秦淮河之所以成为现在的‘圣地’，也是由此发展而来，可以说，这是完全合法的。‘合法’加上千家两百多年的‘底蕴’，谁敢轻视？

    方孔炤自然清楚的知道里面的风险，一个不好，说不得他就会是身败名裂，落魄归乡的下场。

    只是，朝廷没错，‘景正新政’没错，南直隶已经腐朽到了极点，其中秦淮河就是一个大毒瘤！

    所谓的才子佳人，所谓的传世佳话，所谓的名妓艳名，都掩盖不了里面的污秽与龌蹉。多少士子，名士，官员流连忘返，虚耗光阴，最终意志消磨，蹉跎岁月，一事无成。

    这些都还是好的，哪里乌烟瘴气，也是官宦，官商等等勾结，交易的最佳场所，俨然成了一个中介场所。这是公开的秘密，所有人都习以为常，无动于衷。

    方孔炤身体坐直，目光冷峻，胸中涌出一抹豪情，沉声道：“‘景正新政’是朝廷的大计，大明中兴之根本，任何人都不能阻拦！你我都是朝廷重臣，受皇上，朝廷信任牧守一方，当有舍我其谁的勇气，也要无惧流言蜚语，更要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主簿看着方孔炤的神色，面上微动，抬手道：“下官遵命！”

    随着方孔炤命令一下，江.苏巡抚衙门调集的五百多官兵，挨个的对秦淮河两岸，除了朝廷所属的教坊之类外的所有青楼勾栏挨家的进行封禁。

    “凭什么封我们天香楼？犯了什么王法？”

    天香楼的老鸨，一脸凶悍的与前来查封的官差对峙。

    “少啰嗦，要封你就是封了，敢闹事，全都抓回去！”领头的官差冷哼一声，强势的很。

    “慢着！我们天香楼有曹侍郎，李侯爷的份子，你们要查封，总要有个理由吧？”老鸨死死的挡在这群官兵身前，颇为有恃无恐。

    “你们天香楼招待士子，违反朝廷‘九条规定’，查封你算是轻的！要是再啰嗦，全都押回去！”领头的官差冷哼一声，一把推开老鸨。

    “你，你们给我等着……”老鸨气急，眼睁睁的看着官差贴封条。

    “啊……妈妈，我们我们怎么办……”

    “是啊，我们落脚之地都没有……今晚在哪里……”

    “啊啊，这是我的，你们不能碰……”

    一群莺莺燕燕大呼小叫，与官差推搡。

    秦淮河上有千家，官差从头到尾，半天都没能完成，却在应天府掀起巨大的动静。

    第二天一大早，黄立极的府邸，他背着手，阴沉着脸，头上都是冷汗。

    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同样忧虑丛丛，道“老爷，真的不见吗？王老大人不说是前朝尚书，与周尚书还是姻亲……”

    黄立极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听着不耐烦的道“见？你让我怎么见？见了怎么说？他那个孙子一看就知道是酒色过度，还想参加今年的科举？这科举我插得了手吗？”

    管家犹豫了一下，道“小的听说，王老大人在秦淮河上也有产业，他或许不是为了那个不成器的孙子来的……”

    黄立极眉头紧拧，虽然方孔炤做的过分，可也是做给即将到来的皇帝看的，替他背锅，没办法去指摘，可这王老大人显然更惹不得，地头蛇不说，在朝廷上，与吏部尚书周应秋还是姻亲，万万得罪不得！

    黄立极整个人都很焦躁，自从来到了江.苏，他就被架在火上烤，一面是朝廷越来越严厉，迫切的革新，一面是地方上严重的阻碍以及可能的强大反弹。这让他无所适从，没有办法去稳妥的处理，总要得罪一方，偏偏又都得罪不起。

    实则是，黄立极这种状态在江.苏不少见，或者说是最常见的，左右为难后无所事事，还有一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像方孔炤这类才算凤毛麟角。

    “你去问问，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黄立极冷着脸，不耐烦的道。这王老大人是不能得罪一类，其他的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已经超过三十多人，大部分都还没走，也幸亏他早早称病，有了不见的借口！

    “是。”管家连忙转身出去。

    王老大人今年近八十，是万历年间的刑部尚书致仕，须发皆白，面色冷硬，目光如鹰，拄着拐杖，一动不动的看着前面。

    王家在金陵是大家族，可也就是个大家族，这位王老大人致仕太久，权势余热已经萎缩的差不多，对于封疆大吏的黄立极来说，也无需在意多少。关键是，他的姻亲是周应秋——这个人谁又敢不多在意三分！

    管家小心翼翼的走过来，异常恭敬的道：“老大人，我家老爷还是昏迷不醒，您有什么事情，待老爷醒了，我给您转达。”

    王老大人头都不转，淡淡道：“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要是死这里，还能省点丧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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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章 改革阻力

﻿    管家神色苦笑，这位王老大人是唯一被请进来的，真要出什么事情，他们还真担待不起。

    不过，这万万是不能有开头的，一旦他家老爷开口一次，后面的麻烦就不会断，也会被扯入旋涡之中。

    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道“老大人，您有什么要求，我给您进去通报。”

    王老大人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笑容，道：“简单，请黄大人的病早点好，不要让方大人继续乱来，南直隶，不能乱，这也是朝廷的意思。”

    管家心里一惊，道“朝廷的意思？”

    王老大人神色淡淡，道：“莫非你认为，朝廷会希望南直隶乱起来？”

    管家有些审视的看着这位王老大人，不知道他的话是代表了京中的周应秋，还是他自己的胡乱之言？

    管家心里一肚子猜疑，谨慎的道“老大人，方大人也是按照朝廷的‘新政’要求做事，想必不至于乱来，若是老大人遇到什么麻烦，我们家老爷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王老大人转头看向他，目光凌厉，语气硬邦邦的道：“哼，真要是有事，别说他黄立极了，就是整个南直隶的官员都未必有太平！如果黄大人认为躲一躲就没事了，那他就是愚不可及！”

    管家脸色微变，这王老大人倚老卖老，已经到训斥他们老爷的地步了！

    王老大人大致也看出了黄立极的态度，拄着拐杖站起来，目光阴沉的道：“告诉黄立极，有些事情他是躲不了的！”

    说完，他怒气冲冲的敲了敲拐杖，大步向门外走去。

    管家不理王老大人的态度如何，连忙跟上道：“老大人慢走，我一定会一字不漏的转告给我们老爷的。”

    王老大人丝毫不理会，大步的离开了。

    在王老大人出门的时候，门外等着人的人蜂拥而来。

    “王老大人，黄大人怎么说？”

    “老大人，见到黄大人了吗？”

    “老大人，说句话啊……”

    这些人都是江南的显贵，在南直隶，尤其是应天府一带有着极大影响力，自然，还有很多人没来，派家丁盯着。

    不管如何，方孔炤的动作引起了他们的不安，都在拼命，疯狂的打探消息，想要知道巡抚衙门到底要怎么做，做什么。

    这王老大人谁都没理，直接坐上轿子回去了。

    王老大人坐在轿子内，沉着脸，目光冷漠，满脸的皱纹都带出厉色来。

    他久经宦海，对于官场他看的清楚明白，洞若观火，最让他担忧的，反而是应该被关在深宫里，任由文官糊弄的皇帝！

    “出宫了……”

    王老大人低语一声，抬起眼皮看向前方，目光炯炯闪烁，隐约有着一丝忧色。

    他们王家在江南是世代大族，底蕴深厚，决不能任由皇帝宰割，更不能像北直隶一样，被彻底的清缴，吞并！

    “皇上，南直隶可不是北直隶！”

    王老大人脸角微微抽搐，暗自咬牙。

    管家很快转身回来，黄立极已经坐在椅子上等着了，面色阴沉。

    管家走过来，小心翼翼的一句话也没说。之前他与王老大人的对话，黄立极在后面已经都听见了。

    过了一会儿管家见黄立极还是不说话，开口道：“老爷，王老大人虽然有些无礼，可话是对的，老爷不能什么都不做。”

    黄承元何尝不知道，这也是脸色阴沉的原因，好半晌，他轻叹一声，道“我这个巡抚，不能什么都不做，却更不能做一点，你说，天下还有比我给凄惨的封疆大吏吗？”

    管家嘴角动了动，最后也还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南直隶情势复杂无比，哪怕一丁点的改革都会掀起大麻烦，这也怪不得他们老爷，谁来了，只怕都是举步维艰，困难重重。

    黄立极心里焦躁，脸上也不耐烦，道：“到了晚上，你亲自去将方孔炤请来，我要跟他谈谈。”

    管家一怔，道：“老爷，您要怎么谈？”

    黄立极眉头一皱，方孔炤现在做的正是所希望的，如果不做，皇帝来了，只怕他也要获罪，可现在已经引起反弹，必须要压一压了。

    “我来想办法，你去吧。”黄承元深吸一口气，心里已经在琢磨着与方孔炤的话语了。

    而此刻，方孔炤已经神色惊恐了。

    “你说什么，皇上已经在扬.州了？”他睁大双眼，瞪着眼前的方以智道、

    方以智心里战栗，道：“是。”

    方孔炤飞速镇定下来，目光冷冷的盯着方以智。

    他封禁了秦淮河，却没有想到，他的儿子在小秦淮上被皇帝给撞到了！

    方以智已经顾不得父亲会不会生气了，急声道“爹，皇上，会不会迁怒父亲？迁怒我们方家？”

    方孔炤现在也在担心这件事，方以智在小秦淮被皇上看见，现在他又封禁了秦淮河，任谁看都是故意拍马屁，企图将功折罪，根本不会认为他是在认真履职，尽心尽力。

    这样的马屁，估计皇上会觉得恶心吧？！

    方孔炤沉着脸，目光如电，看着眼前的方以智，冷声道“皇上现在应该还在扬.州，你立刻给我回家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还有，今年的科举不要再参加了，再告诉你那些狐朋狗党，今年也不准参加，若是在科举之事上捣乱，休怪为父不留情面！”

    方以智嘴角动了动，忐忑的道：“我来之前已经通知过他们了。”

    方孔炤心里怒火涌动，闻言脸色就沉了一分，冷哼一声道：“立刻给我滚回去！”

    方以智还是不安心，担心皇帝的怒火会迁怒他们方家，看着父亲的脸色，还是恭恭敬敬的抬手，退了出去。

    主簿一直在一旁看着，待方以智走了，这才上前道：“大人，密之的信报的还算及时，现在补救应该来得及。”

    方孔炤神色稍稍和缓，摇头道“来不及了。”

    主簿一怔，旋即明白，就算现在方孔炤上请罪奏本也来不及了，应天府与扬.州府只有一江之隔，皇帝该知道的，这会儿都会知道的一清二楚。

    方孔炤心里转着念头，好一会儿抬头道“不管皇上亦或者朝廷怎么看，咱们该做的事情决不能耽误，秦淮河两岸要封禁完全，刑狱司，督政院，大理寺要加快组建……”

    主簿见方孔炤‘死到临头’还如此执着，心里微微触动，道：“是大人，不过，是否要与黄大人通一下气？”

    方孔炤只是右参政，权职有限，没有巡抚的支持，太多的事情做不了。

    方孔炤眼皮一抬，有些不甘心，还是点头道“嗯，本官明白……”

    他话音未落，一个衙役匆匆进来，道“大人，巡抚大人的请柬，请您今晚过府。”

    方孔炤看了眼主簿，主簿也是一怔，接过请柬道：“好，告诉来人，大人会按时赴约。”

    “是！”衙役答应一声，快步离去。

    主簿拿着请柬，担忧道“大人，黄大人突然相邀，只怕是鸿门宴……”

    黄立极在‘新政’上摇摆不定，做事也是犹豫不决，随着方孔炤封禁秦淮河，只怕他后悔，要阻止方孔炤了。

    方孔炤已经猜到这种可能，摆手道：“先不管这些，我们继续做我们的，黄大人只要不在明面上反对，我们就自行其是。”

    主簿听着方孔炤有些自暴自弃的话，心里默然一叹，道：“是。”

    这会儿，朱栩也已经到了应天。

    站在船头，逆着水流而上，目光眺望着两岸风光。

    布木布泰站在他身后，也是第一次来江南，看着旖旎风光，一直冷清的面容稍稍缓和。

    曹化淳站在朱栩身后，介绍道：“皇上，前面不远就是江南贡院，今年江南士子科举的地方，对岸是旧院，遍布着青楼歌坊。这里与扬.州的小秦淮一样，是最为繁华昌盛的地方，不管什么时节，只要想买的东西，在这里都能买到，物华丰厚，人文繁茂……”

    朱栩背着手，微笑的听着。

    十里秦淮，百年胭粉，是男人最向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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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一章 先锋大将

﻿    秦淮河的另一个标签是‘风雅’，这是那些风流名士传出来的，与另一些低级的纯属发泄的区分开来，同时为他们的行为进行合理合法化。

    朝廷的那些关于‘狎妓’的规定，久而久之也就形同虚设了。

    朱栩站在船头，飘飘悠悠，和煦清风，当真是神清气爽。

    两岸的布局也称得上‘雅’，可‘风雅’二字与朱栩一直沾不了边。

    赏月赏不来，脑子里会有那么几个词，可写不出‘江月’词；看风景虽然知道好，要是写几首诗来赞美，他也够勉强。

    曹化淳上前，在朱栩身侧道“皇上，前面就是贡院了，安排的酒楼就在贡院不远……”

    他话音未落，只见左岸上一群人女子出现，哭哭嚷嚷。

    “我们死了算了……”

    “都是巡抚衙门逼的，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

    “媚香楼都封了，所有人都只能躲在外面，半步都不准靠近……”

    “我们不活了……”

    噗通

    突然间，一个彩衣女子跳入了河里。

    噗通噗通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如同下饺子一般，涌过来的女子纷纷开始跳河。

    “不好，有人跳河！”

    “快救人啊……”

    “救命啊……”

    这些女子一跳河，河上的船，路上的人，还有官差都纷纷涌过去，开始救人。

    朱栩先是楞了一下，旋即嗤笑一声，道：“倒是好手段……”

    曹化淳站在背后，看的也是分明，默然无声。

    这也是一种反抗，巡抚衙门逼死人，这可不好听。

    倒是布木布泰突然开口，道：“这是一个好机会。”

    朱栩一怔，还是第一次听见布木布泰主动开口，转头看着她笑道：“什么好机会？”

    布木布泰眉头微蹙，有些后悔她的莽撞，不过旋即释然，道“江.苏巡防衙门封禁秦淮河是有些无理，不管有没有死人，秦淮河两岸都不安全……官府就有了做事的借口。”

    ‘安全大检查？停业整顿？’

    朱栩心里浮现几个词，旋即对着布木布泰笑了笑，道：“聪明。”

    布木布泰微微倾身，不再说话。

    朱栩的船慢慢靠岸，但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跳河的那些女子，远远的不知道具体，但看着一个个被救上来，应该没有人死。

    没多久就惊动了不少人，差役，官员，男子，女子挤满了岸边，仿佛在争论着什么。

    朱栩懒得理会，上了岸道：“老曹到了吗？”

    说话之间，不远处一匹马飞奔而来，常服的曹文诏跳落下马，单膝跪地的道：“臣曹文诏参见皇上！”

    朱栩一见，顿时笑着摆手道：“免礼。”

    曹文诏起身，也面露喜色，走过来道：“皇上，我来晚了。”

    朱栩打量了他一眼，皮肤比之前更黑了一点，也壮实了一点，不由得笑道：“朕也是刚到，看样子，你在江.苏没有偷懒。”

    曹文诏嘿嘿一笑，道：“那是，这里的人娇气，得下十倍的力气训练才行，改日皇上要是有空，我带皇上去看看军容，皇上一定会满意！”

    朱栩颌首，对曹文诏他是比较放心的，道：“嗯，改天吧，朕带着江.苏的一干文臣一起去。”

    曹文诏最是了解朱栩了，闻言就知道他的用意，嘿嘿一笑道：“保证不会让皇上失望。”

    曹化淳走过来，道：“皇上，安排好了，可以进去了。”

    朱栩抬头看了眼，不远处是一个颇为雅致，幽静的二层小楼，再不远处就能看到贡院的围墙。

    “走吧。”朱栩道。

    布木布泰跟在朱栩身后，心里虽然好奇，可她能很好的控制。

    曹化淳与曹文诏点头打过招呼，跟在朱栩身后。

    倒是曹变蛟，一直想与曹文诏私下商议，毕竟曹卜善在扬.州给皇帝留了不好的印象，可能会连累他们叔侄。

    进了酒楼，分配好房间，朱栩将曹文诏带进房间，坐下招呼道：“给朕说说江.苏的情况。”

    曹文诏早就知道，也做了功课，坐在朱栩对面，笑着道：“皇上，江.苏的情形，是错综复杂，盘根错节，想要进行革新，非得有大魄力不可。那个……黄立极，不像是做大事的人。”

    朱栩拿着茶杯，没有说话。

    黄立极的所作所为一路上都不停的传入他的耳朵里，胆小怕事，畏缩不前，确实不是改革的人选。

    曹文诏毕竟是武将，虽然依仗着与朱栩的特殊关系，可以多说一句，可也要有分寸，说完这一句就守住话头，不再多言。

    朱栩喝了口茶，沉吟一声，道“这样，你明日去巡抚衙门传旨，免去黄立极巡抚官职，方孔炤代行巡抚衙门事宜。”

    “是。”曹文诏不冷不热的应声。

    “皇上，海兰珠娘娘到了。”曹化淳出现在门前道。

    朱栩转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不见，道：“嗯，你安排她住下吧。”

    “是。”曹化淳道。

    曹文诏见朱栩有些心不在焉，心里一动，突然问道：“皇上，会游水吗？”

    倒不是曹文诏不了解朱栩，实在是朱栩有很多事情在他跟着朱栩之前，朱栩就已经会了，虽然他跟着朱栩的时候，没有见过他游泳。

    现在已经快要进入五月了，天气虽然有些要热起来，但还不足够下水，朱栩看着他道：“你是说，这里有温泉？”

    曹文诏一笑，道：“是，在一处院子内，泉水环驰而过，既温暖也干净，非常适合游水。”

    朱栩顿时就有些怀念了，想了想，笑道：“好，找个时间，去游泳！”

    曹文诏连忙站起来，道：“我这就去安排，皇上一定会喜欢的。”

    朱栩坐着没动，道：“这件事先不急，朕之前交代你的，在水上登陆战，火器配合，你训练的怎么样了？”

    曹文诏神色一肃，道：“回皇上，微臣已经训练了一万多人，火枪，火炮，配合的异常默契，晕船，不会水的都已经剔除，且还能骑马，陆战，水站，登陆战，骑兵作战，都可堪一战……”

    朱栩喝了口茶，笑着道：“还记得朕以前与你说过的那个梦想吗？”

    曹文诏一愣，实在在朱栩与他说过的太多，但联系上下文，他还是心里一动，上前道：“皇上说的是，让世界遍布我大明的旗帜？”

    朱栩眯着眼，抬头看向外面，淡淡的道“这个时候，到了！朕曾经答应你，让你做先锋大将，朕要履行承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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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二章 发难

﻿    曹文诏来去匆匆，一面要去准备温泉院子，一面准备练兵。

    皇帝刚才向他说了，需要十万雄兵！

    虽然他还不太明白具体是什么事情，可这么多兵马，明显是要做大事！

    江.苏的常备军破额是十万，他必须抓紧联系兵部获得招兵权，满额的进行训练。

    虽然走的是水路，可这一路朱栩也是累的够呛，简单交代几句，就洗洗漱漱的睡觉。

    另一边，海兰珠，布木布泰两姐妹聚在一起。

    海兰珠被从皇宫带出来，一直忐忑不安，直到见到布木布泰才算稍稍安心。

    “妹妹，我我们该怎么办？”海兰珠绞着手，一脸的紧张。

    布木布泰看着姐姐，眉头轻蹙。

    科尔沁现在生死未卜，大明皇帝虽然有意扶持科尔沁，遏制察哈尔，可现在还没有具体消息。她这个姐姐已经被大明皇帝纳入后宫，可至今也没有被宠幸，连一面都没见，可见在大明皇帝心里科尔沁也就是可有可无的一颗棋子。

    海兰珠生性怯弱，不能指望她做什么，科尔沁的生死，还是需要她布木布泰来筹谋。

    “你见过大汗吗？”布木布泰看着海兰珠，轻声道、

    海兰珠摇头，道：“你走了之后，我谁也没见过。”

    布木布泰心里叹了口气，拉着海兰珠的手，低声道：“姐姐，不管明朝皇帝要做什么，你记住，你是他的妃子，一切都听他的，为他着想，科尔沁的事情你要忘记，知道吗？”

    海兰珠看着布木布泰，有些恍惚的点头。

    布木布泰对于海兰珠没有什么期待，只希望她能安分守己，不要给她惹出什么乱子来，让明朝皇帝迁怒科尔沁。

    曹化淳忙着协调锦衣卫等力量，暗中调查朱栩需要的一切讯息。

    曹变蛟悄悄调集人手，保护在酒楼四周，他知道，朱栩可能要多待一段时间。

    朱栩这边静悄悄的，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已经到了应天府。

    随着一些‘名妓’的集体跳河，百人目睹，这件事迅速传遍了应天府的大街小巷，持续发酵。

    “巡抚衙门逼死人了……”

    “杀人凶手……”

    “杀人偿命！”

    一群‘名妓’簇拥着，围堵在巡抚衙门大门前，地上三条白布盖着尸体，吵吵嚷嚷，哭声喊地。

    没多久四周全都是百姓，望着一群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多人，这是媚香楼的人吗？”

    “是啊，听说是巡抚衙门封了媚香楼，逼得这些女子没饭吃，跳河寻死……”

    “这还是小事情，听说整个秦淮河上的青楼都被封了，还不知道多少人要跳楼……”

    “这下巡抚衙门麻烦大了，听说整个江.苏的官员都急了，求见的求见，上书的上书，还不知道多少人给京城写弹劾奏本……”

    “估计又要有人辞官归乡喽……”

    百姓们对此是喜闻乐见，一旦出事，官员们都是争先恐后的辞官归乡，撇清关系，然后过一阵事态平息，复出，继续的升官发财。

    这已经是一种既定的模式，老百姓们也是知之甚详。

    “杀人偿命啊……”

    一个中年妇人，浑身湿透，没模没样，跪在巡抚衙门大门前，哭天抢地，嚎啕大哭。

    几十女子也是哭哭啼啼凄凄惨惨，一片可怜无比景象。

    巡抚衙门，右参政的班房门前。

    方孔炤神色难看，望着大门方向，那些声音虽然混杂，还是清清楚楚的穿透入耳。

    主簿站在方孔炤身侧，皱眉道“大人，必须尽快平息，否者内阁那边受到压力，又要推动‘新政’，您就算不下下狱，只怕也要告老还乡。”

    方孔炤没有说话，沉着脸，神态严峻，他清楚。

    大明的官员最重名声，文名，官名，清名等等都是，现在巡抚衙门逼死‘妓女’，这件事传出去，不说朝廷会不会怎么样，他就得先辞官，否者半生之誉都将毁于一旦。

    这是一面，另一方面方孔炤倒是更希望能够推动朝廷的新政，将其他置之度外，只是，事与愿违，并不会按照他的希望走。

    一个衙役匆匆走进来，道“大人，黄大人从后门进来了。”

    方孔炤哼了声，转头看了眼主簿，道：“该来的还是来了，走吧。”

    主簿面露忧色，黄立极装病才一天，这就迫不及待的出现，无非就是事态严重，要找替罪羊了。满巡抚衙门，能让他找的，也唯有方孔炤了。

    “大人，不如躲一躲吧？”主簿跟上来道，他担心黄立极会直接出手，根据规定，巡抚在督政院过半同意下，有权停职参政，等待朝廷钦使调查。现在督政院没有建立，权利就集中在巡抚一人手上。

    方孔炤自然也知道，大步向巡抚班房走去，同时道：“许杰很快就会到，他是内阁中书，来这里肯定是为了‘新政’，黄立极能停我的职，许杰不会，他需要我。”

    主簿神色微动，许杰虽然不是钦使，可分量也相差无几，他初来乍到，肯定需要地头蛇，那没有比方孔炤更好的了。

    “还是大人考虑周全。”主簿佩服的说道，显然方孔炤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了。

    方孔炤来到巡抚班房，黄立极沉着脸，目露冷冷的盯着他。

    “见过大人。”方孔炤面色不动的行礼道。

    黄立极背起身，摆起官威，转瞬又轻叹道“潜夫，你呀，冲动了……”

    潜夫是方孔炤的字，他神色平静，知道黄立极真要出手了。

    黄立极与方孔炤也没什么情谊，见他不理会，懒得多废话，直接道“潜夫，这件事闹大了，不知道多少人给京城写弹劾奏本……你我都讨不了好，这段时间就在家里休息吧，其他事情，本官来给你善后。”

    这也就是说，黑锅是方孔炤背定了。

    方孔炤没有说话，他不傻也不蠢，既然敢做，自然也预料到后果，静听发落了。

    黄立极也看出来了，直接道“来人，送方大人回府，没有我的允许，不得随意出府！”

    “是！”一排差役走进来，威风凛凛，煞气逼人。显然是早有准备。

    方孔炤没有多说话，直接就转身离开。

    黄立极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皱，神色没有好看多少。

    这个黑锅可以推给方孔炤，可事情没有解决，他背着手，走了几步，猛的转身道：“贴出告示，方孔炤被停职，等待朝廷调查，秦淮河解禁，巡抚衙门以及各级衙门不得乱动。还有，关于督政院，放出消息，就说今天就开始遴选人选。”

    “是！”一个差役应声。

    黄立极看着差役的背影，眉头还是紧皱。单单只靠这样拉拢人心还是不够的，必须要挽回，让南直隶的勋贵公卿，世家大族都尊重他，至少不再攻讦他。

    “走，去见王老大人！”黄立极大步出门。

    这位王老大人以前不显山不露水，可现在不同了，他是周应秋的姻亲，在南直隶地位特殊，正是进入督政院，安抚人心的不二人选。

    随着方孔炤突然被停职，秦淮河有被解禁，督政院开始遴选副院正，督正使等等，应天府顿时沸沸扬扬，吵闹喧天，说什么的都有。

    贡院。

    钱谦益对外面也极其关注，听着巡抚衙门的事情，暗自摇头。

    顾炎武站在他身后，看着钱谦益正在给朝廷写奏本，凑近低声道：“大人，这巡抚衙门朝令夕改，还停了方参政的职，朝廷怕是不会高兴吧？”

    钱谦益神色不变，才来没多少日子，肥胖的脸上越发圆润，闻言冷哼了一声，道：“这黄立极前怕狼后怕虎，还真以为可以左右逢源！”

    顾炎武看着钱谦益的侧脸，有些犹豫的道“大人，下官有些关于秦淮河的建议，不知道该不该说？”

    钱谦益笔头一顿，这顾炎武是皇帝特意派给他，虽然用意不明，但也是一双眼睛，皇帝在意的人，不能得罪，脸上温和一笑，道：“有什么就说，本官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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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三章 推

﻿    顾炎武又看了眼钱谦益，仔细推敲一番，才一字一句的道：“大人，下官觉得，秦淮河上的事情，不能一禁了之，应该用正常的办法来疏通。”

    钱谦益听着就知道顾炎武是话里有话，转过头，道：“朝廷严令，禁止‘官员，士子狎妓，宿娼，纳娶’，南直隶的官员，士子，不分老幼，你说，有几个没去过秦淮河？为什么还不封？”

    顾炎武知道，钱谦益一直是‘景正新政’最坚定的支持者，至少明面上他是这么说这么做的，稍作迟疑，道：“官员，士子狎妓确实有悖朝廷法度，可朝廷并没有禁绝青楼教坊，所以下官认为，堵不如疏，朝廷的严令应该落在禁止这些人进入，而不是封禁秦淮河。”

    钱谦益向来知道皇帝做事都是从根子上解决，不会做些修修补补的事，转过身，笑着摇头道：“你还是太年轻，封禁秦淮河是迟早的事，晚做早做不如现在就做……”

    顾炎武其实是想借此来分析他过往的一些思考，比如关于‘天下财富有一定之数’这句话是否正确。

    资治通鉴他看的太多了，总觉得这并没有依据，完全是王安石与司马光党争的一个‘由头’，他想借此来证明或者反驳。

    不过钱谦益显然不理解他的心思，顾炎武知道自己分量还不够，只是一个试探，见钱谦益态度比较坚决，也就不再多言，心里琢磨着要找其他机会。

    钱谦益很快写好，叫来人送去驿站。

    钱谦益送走了信，转头看着顾炎武微笑道：“每封信，一钱银子。”

    顾炎武也是经常写信的，知道现在驿站的收费情况，心里顿时一动。

    这驿站虽然还叫‘驿站’，可实际上是挂在惠通商行名下的，当年朝廷裁撤驿站，是惠通商行的傅涛出面，用五十万银子买下的，这短短几年，只怕赚了好几倍的本钱。

    ‘或许，我应该找个机会，见见傅大公子，找他讨教一二。’顾炎武暗道。大明最大的商人，就是这位傅大公子了，他的眼光，手段，当真令人佩服，从未做过什么亏本生意，哪一个都是赚的盆满钵满。

    自然，顾炎武是不知道这些背后还有一个人。

    外面纷纷扰扰，朱栩是难得睡的踏实，一直到天色将黒才心满意足的醒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再也没有赖床，那股起床气也没了，洗了把脸，神清气爽的推门出来。

    曹化淳一直在门外站着，一见朱栩刚要见礼，朱栩就摆手道：“没休息吧？去休息吧，没什么事，朕就出去转转。”

    曹化淳起身，递过一个小本子，道：“皇上，这是今天江.苏以及各地的简报。”

    朱栩随手接过来，道“你不用跟着，朕就在附近走走，休息去吧。”

    曹化淳见如此，便道：“是。”

    朱栩出门，将曹变蛟也打发了，拿着曹化淳给的小本子，一边翻，一边慢慢的走着。

    这里到处都是禁卫，有的在暗处，有的在明处，朱栩不理会，慢慢的踱着步子。

    看到黄立极将方孔炤给停了职，不由嘿的笑了声，然后就看到黄立极去找那位‘王老大人’，又惊喜的唔了声。

    南直隶的水一直都很深，这都清理多少次，还冒出了一个‘王老大人’，不知道依旧藏着多少‘李老大人’，‘赵老大人’。

    还有一些其他的简报，在朱栩看来都比较可笑，南直隶还是那个南直隶，沉迷在盛世年华的奢靡里不可自拔，丝毫看不见改变的迹象。即便是他一手推动的巡抚衙门，也成了可有可无，甚至是迫切的想要融入，而不是寻求革新。

    朱栩沿着的酒楼四周的小路慢走着，本来最是热闹繁华的秦淮河畔，或许是因为方孔炤的封禁，这都要晚上了，还是空空旷旷，没有几个灯火人影。

    朱栩踱着步子，慢慢的走一圈，思索着江.苏的处置方法。

    山.东是比较好处置的，可江.苏复杂，地广人多，经济最发达，一个盐政就讲扬.州搞的鸡飞狗跳，其他的苏.州，杭.州，应天等地也是不消停，别说是整体的改革了。

    南直隶自然不能像北直隶那样搞，但北直隶是一个标杆，等京城那边稳妥，积累足够的经验，就要推广开来，目前南直隶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改革，以减小日后的阻力。

    “该怎么办呢……”朱栩抬头看天，嘴角微笑的自语。

    所谓的‘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这会儿他是深刻体验到了。

    朱栩很快又转了回来，走进酒楼，没有打扰任何人，直接就准备走回房间，他今天的‘游记’还没写。

    朱栩刚到二楼，就看到一个女子站在门口。

    穿着大红裙衫，微低着头，曲着腿，腰肢纤细，酥胸高挺，面俏眸娇，远远就能感觉到一股诱人风情。

    朱栩眸光微动，走过来，打量了一眼，道：“海兰珠？”

    海兰珠又微微曲身，娇声道“妾身海兰珠，参见皇上。”

    朱栩小腹突然一热，一把推开门，另一只手揽向海兰珠的细腰。

    海兰珠惊呼一声，随后就是‘嘭’的一声关门声。

    不远处的侍卫看了眼，连忙站立，转头看向前面。

    秦淮河水缓缓流动，在月光照耀下闪过一道白光，好似有鱼儿跃动，转瞬间又消失不见，湖面归于平静。

    小酒楼并不大，朱栩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曹化淳，曹变蛟，布木布泰没多久就都知道了。

    几人都是暗松一口气，却又各有心思。

    房间里，朱栩一只手搂着俏脸红晕不退的海兰珠，另一只手空空如也，总觉不习惯，砸了咂嘴，看着侧脸贴在他胸口的海兰珠，笑着道：“是不是你那妹妹让你来用美人计的？”

    海兰珠一只手放在朱栩胸口，这些日子的慌乱一消而散，前所未有的有安全感。

    她身边的男人，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人，没有人比他更强！

    海兰珠仰着脸，俏脸更红，吐气如兰的道：“是妾身自己想来服侍皇上。”

    朱栩能感觉到海兰珠的心跳，确实说的是实话，笑容更多，搂紧一分道：“你是朕册封的选侍，是朕的女人，有朕在，没有什么好怕的。”

    海兰珠的侧脸在朱栩胸口蹭了蹭，轻轻‘嗯’了声。

    经过这一番，朱栩通体舒畅，这路上的疲惫也是一散而空。

    海兰珠只是个普通女人，朱栩没有与她多说，一面搂着她，一面随手拿过奏本来看，偶尔与海兰珠聊上几句。

    直到又过了半个时辰，曹变蛟才来请朱栩去用膳。

    朱栩拍了拍海兰珠的屁股，两人穿戴好，这才下楼。

    餐桌上，朱栩两边分别是海兰珠与布木布泰，海兰珠是梨花带雨，娇艳欲滴，布木布泰神情渐缓，还是那副清冷模样。

    朱栩胃口大开，一边吃，一边嘟囔着道：“曹化淳，通知老曹，让他明天去把方孔炤接出来，亲自送到巡抚衙门，再停了黄立极的职，看管起来，先不要动。”

    曹化淳躬着身，道“遵旨。”

    朱栩吃了几块肉，又喝着汤，道：“钱谦益那边……先不透露，朕要再看看，对了，将那份出入青楼的名单给找出来，抽空给钱谦益送去。”

    这份名单只有京城与江.苏两地，可也有近千人在案，都是今年或者这几年要科举的士子，真要严格执行，只怕会闹的天翻地覆。

    曹化淳心里是清楚明白，道：“是。”

    布木布泰吃的是小心翼翼，海兰珠放的更开一些，脸上一直有笑容，似比京城更开心了。

    朱栩端着饭碗，心里暗自期待着，方孔炤要是能真做出些成绩，他才好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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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四章 耍威风

﻿    有人暖被窝，晚上也可以搂一个人睡，朱栩自然是开心的。

    只不过半夜的时候，朱栩的房门还是被敲开了。

    朱栩点着灯，看着桌上铺好的模板——不，新币的样品。

    这是傅涛组建的皇家钱庄，设计好的铜钱，银元，纸币的样品。

    一枚铜钱，外圆内方，四个大字是‘景正通宝’，看似都是铜钱，实则圈内有一缕银线，这是用来防假的。

    两枚银元，与铜钱一样大小，实心，印着朱栩的头像，后面是梅竹菊三君子，分别是一钱与五钱。

    最后是三张纸票，也就是银票，每一张前面都是朱栩头像以及偌大的紫禁城，背景是耸立的泰山，长城，还有辽阔的海洋。分别是一钱，五钱，一两。

    也就是说，新版的银票，整个大明的银票，最大的面值将只会是一两！

    朱栩细细的端详，尤其是在灯下，照耀的特别清楚。

    这个比他预想的还要精致，不由得轻声道：“不错不错，看来李一藻等人是真用心了……”

    这钱币的设计是由皇家政院一些人主持设计的，比如李一藻等人，他们思维开阔，与汤若望等传教士多有交流，算是见多识广，在前瞻性上超过了很多人。

    海兰珠穿着薄薄的单衣，前凸后翘的坐在朱栩身侧，给他打着灯，神情颇为专注的看着朱栩，抿着嘴，双眼亮晶晶的。

    朱栩仔细看了一阵，满意的点点头，又拿起傅涛的奏本。

    傅涛在奏本里写了很多，包括内阁想要拿走钱币的发行权，以及皇家钱庄的储备金银。

    朱栩眉头皱了皱，这不止傅涛不同意，他也会反对。内阁的权力必须要得到控制，不能让他们有掣肘他的机会，且如果皇家钱庄落到内阁手里，朱栩的话语权就要大大减弱了。

    皇家钱庄的前身是惠通商行，惠通商行前期是一个钱庄，有着大量的存银，黄金。惠通商行的名字留给了魏良卿等人，作为‘惠字头’商会的商行总部，主体改名为皇家钱庄，是大明最大的钱庄，拥有律法上，政策上，行政上，商业上的绝对地位。

    内阁没有完全要拿走皇家钱庄，显然是在顾忌朱栩的态度，之所以直接与傅涛说，怕也是想要先试探一番——大明的官僚阶层始终都是希望皇帝无为而治。

    皇家钱庄是朱栩的钱袋子，是他控制朝政，军队的一大重器，万不会交于他人之手！

    看完这些，傅涛也提到了一些意见，比如将铜钱与白银，白银与黄金的比例进行固定，定额兑换；比如说在皇家钱庄或者控股的钱庄存取钱免去手续费，加速对现在流通金银，铜币的替换等等。

    朱栩微微颌首，傅涛是越来越成熟了，可堪大任。

    他在这道奏本上批示了几句，就合了起来，然后依靠在椅子上，面沉思索。

    以皇家钱庄的存银，外加北直隶的这次清洗还有布木布泰的上贡，皇家钱庄现在的银子估计有一亿两，他可移用的至少有五千万两，再加上去年的赋税，存银，朱栩手头可以动用的现银，接近八千万！

    “八千万，五千万，今年先就发一千万试试，看看这江南到底缺多少银子……”

    朱栩轻声自语。大明的经济大部分都集中在江南，江南缺银，具体缺多少，没有办法统计，只能慢慢试探，彻底激活江南的商业，日后再做估算。

    海兰珠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陪着朱栩。

    若是以往，朱栩一个人定然会无聊，还会失眠，可有个人在边上，心里分外舒坦，也没有失眠的感觉。

    “睡觉！”

    猛然间朱栩抱起海兰珠就奔着床走去，哈哈大笑。

    “吹灯，吹灯……”海兰珠俏脸通红，连忙喊道。

    一夜无话，直到大天明。

    在朱栩还没有起床的时候，曹文诏就带着圣旨，穿戴着总兵军服，骑着马，带着兵，直奔方孔炤府邸。

    方孔炤看着突然出现的曹文诏，神色凝重，太阳穴直跳，心里无数念头转动。

    而他儿子方以智更是浑身发抖，站立不稳。

    曹文诏看着方孔炤，朗声笑道“方大人不必担忧，我今天是奉旨传旨，走，跟我去一趟巡抚衙门，想必黄巡抚已经在等着了。”

    方孔炤心里忐忑，这旨意来的太过突然，令他摸不着头脑。

    可他还必须跟着曹文诏走，曹文诏带来的都是真正的精锐兵卒，当然，没有这些，他也必须走。

    曹文诏打着马，带着方孔炤快速向着巡抚衙门走去。

    曹文诏很高调，一路穿城而过，引来无数目光，无数揣度。

    巡抚衙门内的黄立极，此刻心惊胆战。

    他是被曹文诏派人‘请’来的，态度非常好，可就是这‘好’让他不安。

    曹文诏是武将，按理说是严禁掺和政务的，可真要是光明正大的掺和了，那就不是小事情！

    更何况，曹文诏不是简单的武将，那是在皇帝潜邸时候的老人，当今天下公认的皇帝第一心腹！

    他这么突然，直接的出现，参与到了政务中来，任谁都不敢小觑。

    “大人，皇上，是不是要重演北直隶之事？”一个参议在黄立极身侧，面露忧色的道。

    北直隶的事情现在差不多已经传遍大明，任谁都不敢大意。

    黄立极现在哪还有思考的能力，全都是思考曹文诏以及背后皇帝的意图。

    皇帝锐意改革的决心谁都不会怀疑，只是，他不明白，皇帝的旨意为什么来的这么快，有什么目的?

    很快，曹文诏带着兵涌入巡抚衙门，再看到方孔炤，神色更是大变，他心里突然有了一抹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曹文诏今天是耍尽了威风，自然也是要给南直隶的所有人看的。

    他待江.苏巡抚衙门的人都跪好，拉开圣旨，沉声道“奉天承运……江.苏巡抚黄立极，深姑朕望，妄自不前……免去一切官职，收监待查……江.苏巡抚衙门右参政方孔炤，有胆有识，勤恳务实，擢暂代巡抚事宜，望开拓进取，勇往无畏，大踏步推进新政革新……”

    黄立极脸色发白，头上出现大滴大滴的冷汗。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就这么的被夺职下狱了？自太祖创建大明，有哪个巡抚是无过就被下狱的吗？

    他……真的被下狱了吗？

    方孔炤倒是大喜，他本想等着许杰到来才能翻身，却没有想到，没有等来许杰，却等来了皇帝的旨意！

    暂行巡抚事！

    这就是要他行使巡抚的职权，同时表明，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扶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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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五章 巡抚与府尹

﻿    曹文诏耍威风，一来是宣誓皇帝的坚定的改革意志，二来就是给方孔炤撑腰，三来也是希望这件事快速传播出去。

    方孔炤有些战兢，又满怀激动的接过旨意。

    曹文诏又传达了几句朱栩的嘱咐，这才带着人马大步离去。

    方孔炤望着曹文诏的背影，胸口微微起伏，双眸竟然有些红，轻声自语道：“有如此英明睿智的皇帝，何愁我大明不中兴！”

    主簿跟着点头，旋即道：“大人，值此机会，有些事情就更好办了！”

    方孔炤神色微动，猛的转身道：“好，传令，召集巡抚衙门议事！”

    圣旨刚下，说明他圣眷正隆，乘着其他人没有反应过来之际，确实更好做一些一直不敢做的事情了。

    黄立极被罢，方孔炤上位，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整个应天府都措手不及。

    不知道多少人忧心忡忡，彼此奔走，相互打听消息。

    秦淮河刚刚解禁，一些人本打算再次打开门，照常做生意，可眼见方孔炤咸鱼翻身，又全都关了门，一面走动关系，一面观望起来。

    江南贡院。

    朱栩如同寻常学子一般，在里面的小路上走着。

    这里虽然不是富贵人家的庭院，可也是九曲八折，庭院深深。

    偶尔有人路过，看了朱栩一眼便大步离开，每一个人都来来去匆匆，很是珍惜时间。

    这江南贡院是大明学子的一处圣地，不知道多少人从这里出来，然后位列朝班，烜赫一时。

    “你说，你觉得方孔炤未必能成事？”朱栩摇着折扇，神色不动的慢慢的走着。

    在他身后的是应天府府尹施邦曜，今年快五十了，面如中年人，神色严谨，目光谨慎，一举一动都好似在思索，推敲。

    施邦曜微躬着身，道“是。方大人出自世家大族，与东林邪党，复社等都有关系，臣不是翻旧账，只是认为，方大人受到的压力会过大，他未必能承受得住太久……”

    朱栩微微点头，施邦曜的话是有道理的，在南直隶改革，不管是谁，都会倍感压力，类似方孔炤身份背景有些复杂的，更是如此。

    不过朱栩笑着摆了摆折扇道：“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给了方孔炤机会，就是相信他，你是应天府府尹，好生给朕帮衬着，朕不止要看巡抚衙门的行为，也会看看各地知府，知县的作为，你这个应天府府尹，要给朕做起榜样来，别丢朕的脸。”

    “遵旨！”

    施邦曜连忙道，然后又抬头看了眼朱栩，道：“皇上，臣还有一个担心，方大人做事有些太过，秦淮河不能一封了之。”

    听到这里，朱栩停了下来，望着前面，目光微微闪烁。

    他想起了扬.州的事。对于朝廷的新政，曹卜善几乎是刻板的重复，丝毫没有因地制宜的变通，将盐政弄的乱七八糟，一点主观能动性都没有。

    方孔炤可能是出于震慑，或者立威等目的，才下令封禁秦淮河，可从侧面也说明一个问题：这些官僚脱离现实，没有了解现实的各种规律，商业也好，农业也罢，都需要因势利导，不能强用政策扭曲客观事实，以此满足内心的成就感，权力感。

    朱栩想了一会儿，道：“朕呢，在山.东见了百官，在江.苏也要见见，说些你们不爱听的话，到时候，这些事情，朕再拿出来讲讲，只是希望你们这些为官一方的大人，能听得进去朕的这些唠叨……”

    “臣不敢！”施邦曜慌忙抬手。

    朱栩摇了摇折扇，又迈步向前走。

    这些大人们思维固化，哪怕现实在眼前了还要抗拒一番，岂会因为他几句话就改变？不过，当事实到了眼前，这些人也就没有改的必要了——朱栩已经不再需要他们。

    施邦曜算不得干吏，好在做事稳妥，对朝廷的新政有着极好的把握，执行力非常好，朝廷的评价也不错。

    他跟在朱栩身后，心底一直在思索皇帝突然召见的目的，可见皇帝始终没有多说，他也没有开口询问。

    朱栩已经从施邦曜嘴里对南直隶的官场以及朝野生态有了初步的了解，一边走着，一边又道：“听说，江南的士林对朝廷，对朕都很不满是吗？”

    施邦曜顿时明白皇帝的目的了，施家也是江南大族，他的父亲，祖辈都在朝任过官，在江南有一定的分量。

    施邦曜跟在朱栩身后，脸色微肃的道“皇上言重了，江南士林与天下士林一样，都心系我大明社稷，皇上与朝廷也都是为了中兴大明呕心沥血，最多不过是一些不理解，说不上不满……”

    朱栩笑了声，点到即止。

    想要瓦解江南士林的抗拒之心，就得从内部做起。方孔炤是给予信任，这施邦曜就是不动声色的敲打了。

    一个是一省巡抚，一个是省会的府尹，这两人的态度至关重要。

    施邦曜心里这时也忐忑了，施家是江南大族，如果不能跟着皇帝走，只怕后果难料。

    可是，他们如何跟着皇帝走？交出所有田亩吗？家里那些族老只怕宁死都不肯答应！

    朱栩自然没有要在南直隶大动干戈的意图，漫步走着，与施邦曜闲聊，说的都是南直隶近年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不深不浅。

    越是如此，施邦曜心里越是不安。皇帝对南直隶的了解显然不是‘偶尔听说’，是长久关注的结果，这说明皇帝心底自有一番计划，这个时候找他来，多半是想要他表态的。

    施邦曜神色还算镇定，抬着手道：“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朱栩‘唔’了声，背着手道“不急，时候未到，你先帮着方孔炤做好分内事，督政院，大理寺，刑狱司都要抓紧，朕在江.苏也待不了多久，朕走之前要看到成效。”

    施邦曜压着心里的慌乱，道：“臣遵旨。”

    这个时候，曹化淳上前，在朱栩耳边低语了一句。

    朱栩神色不动，转头看向施邦曜，淡淡道“惠字头的商会，在江南似乎一直处境不太好？”

    施邦曜闻言就是一惊，躬着身，目光有些闪烁的道：“虽然江南文华如星，可总有些刁民，微臣回去之后，定然严查。”

    朱栩看着他，拍打着手里的折扇，没有说话。

    惠字头的商会，天下都知道这是他的钱袋子，甚少有人敢不给面子。可唯独在江南一些地方，是举步维艰。

    这里的原因，还要追溯到当年朱栩不复启叶向高等人，然后就是清理东林党，解散复社等等，这在江南引起巨大震动，抵制惠字头商会已经不是一时半会，是多年的一种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好在，以前都影响不大，且朱栩需要安抚江南士林，一直都没有怎么动。

    可是，就在刚才，应天府的六个惠字头商会，突然间被几伙人，同一时间给砸了，其中就包括总商行分行的惠通商行！

    是盐帮的人干的！

    朱栩背起手，抬头望天，这盐帮是越来越大胆了！

    俄尔朱栩又笑了，看着施邦曜道“有人说，朕沉溺于铜臭之物，又有人说，朕是在与民争利，甚至还有人说，朕会因私利亡国，你怎么看？”

    施邦曜神色微沉，道“天启年间税银不过两百多万，可朝廷这几年单单赈灾就用掉了近三千万两，皇上的内帑早已经一空，臣认为散播此谣言的人，其心可诛！”

    朱栩呵呵一声，道“你倒是明事理，去吧，盐政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好，关于惠字头商会，地方衙门只当正常的商行就是，无需刻意关照。”

    皇帝这样说，施邦曜可不敢这么答应，抬着手道“微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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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六章 风起云涌

﻿    朱栩看着施邦曜的背影，背起手，目光深邃。

    曹化淳面色不动，心底却疑惑。

    皇帝是一个目的性非常强的人，虽然表面的或许不是，可肯定还有隐藏其他的目的。但是这一次，皇帝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朱栩转过身，慢慢的在小路上走着。

    施邦曜有才华，有能力，有家世，在应天府甚至南直隶都很有影响力，很多事情他做起来都会事半功倍。

    其中，朱栩最在意的，就是科举。

    对于科举，朱栩一直都希望用学院联考的方式取代，将年轻人都收进书院，以书院来嫁接他们的思想，实现思想革新。只是这种想法遇到的阻力太大，根本无法实现。刚才只是稍稍试探，施邦曜就表现出了‘守旧’的心态。

    这些事情只能埋在心底，另找机会了。

    没走多久，曹化淳上前，道“皇上，尚丰王，汤若望都在应天府，是否找几个机会召见？”

    朱栩这才想起还有这两个人，稍作沉吟的道“这两人都等等，让老曹那边加紧准备，朕必须尽快南下。”

    “是。”曹化淳应声。

    朱栩出了贡院，直接来到了秦淮河河畔，对面就是一排排的青楼歌坊，虽然关着门，还是能感受到两日前的热闹。

    朱栩看了眼，心里暗自可惜，他倒是很想看看秦淮河的繁华，沿着河边走回小楼，边走边问道“安南那边有什么消息？”

    曹化淳上前一步，道：“多尔衮率骑兵两万，莫氏一万总共三万大军，携带火炮五十门，以‘安南篡逆，无视中国’为名，代莫氏讨伐郑氏，现在已经攻克归化，正继续南下，左良玉暂时按兵不动，不过已经动员了十万大军，枕戈待旦……”

    朱栩闻言不由得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安南现在是四分五裂，割据混战，这历史还要追溯到一百多年前，宣宗从安南撤军，安南成立黎朝，可没多久就被莫朝取代，然后黎朝反正回来，随后几个权臣就将安南给瓜分了。

    主要有三个势力，依靠明朝的莫氏，人口不足十万，兵力也就一万人，老弱残兵，不堪一击。

    接着的是郑氏，人口约有两百万，兵力十万，多年混战，虽然兵锋不错，可惜民不聊生，艰难维持。

    再南方的就是阮氏，人口一百多万，兵力差不多十万，与郑氏分庭抗礼。

    最南方，就是占城，华芙等一些小国，小割据，弱不禁风。

    这样一个国家，面对大明强大的意志，根本不会是对手！

    就在去年，阮氏，郑氏还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现在处于休养生息的恢复阶段。

    朱栩心里转悠着，突然道“听说，阮氏与红毛人走的比较近，拥有不少火炮？”

    曹化淳道“是，锦衣卫的奏报，阮氏在与郑氏的交界处建立堡垒，处处布置火炮，防卫相当严密，堪与我朝长城相比。”

    朱栩忍不住的又笑了声，那点小国家，怎么可能建的了真正的长城，无非就是想要一道墙将自己圈起来，舒舒服服的做山大王。

    想要征服安南，显然不能只从一个方向进攻，还是需要水路并进！

    朱栩慢慢的走着，默默的思索。

    多尔衮目前还是在试探性进攻，观察郑氏的作战方式以及潜力。不管是多尔衮还是明朝，都不希望损兵折将，更不能冒进，开头如果就出现败事，将极其影响军心。

    只是，海军目前还要应对荷.兰人，并不能分心。

    “红毛人有什么动静？”朱栩看着在眼前的酒楼，神色淡淡的道。

    曹化淳思索一番，道“海军那边还没有更新的奏报，不过福.建巡抚邹维琏上书，言称有不明船只时常闯入澎.湖一带，意图不明。”

    朱栩眯了眯眼，嘴角微微勾起。如果荷.兰人打的是先占澎湖，然后再侵占台湾，那就更好玩了！

    折扇猛的一合，朱栩道“传旨给熊文灿，唐王，命他们认真备战，不得懈怠，有机会，尽可能的全歼红毛人，如果不能，一定要最大力度的重创红毛人！”

    “遵旨。”曹化淳微微躬身。

    门前海兰珠一身轻粉长裙，随风轻摆，静静的看着朱栩。

    朱栩笑了声，上前走回酒楼，一脸的轻松写意。

    不管是荷.兰人，还是安南人，朱栩都不放在心上，在东亚，甚至整个世界，他都不觉得有哪个国家能战胜大明！

    俄罗.斯也好，奥斯曼也好，神圣罗.马也罢，不管是陆上，还是海上！

    施邦曜回了应天府衙，查看今天的事情。

    一个府丞站在他桌子前面，神色不太好看的道：“大人，刚刚巡抚衙门派人来传话，要您明天下午去巡抚衙门开会，方大人新官上任，怕是要点火了。”

    施邦曜仿佛没有听到，看了一会儿文书，抬头看向他道：“今天那些盐商又闹事了？还抢劫了惠字头的商会？”

    府丞一怔，随即道：“大人，关于那些商会的事情，您不是都让我们‘不管不问’吗？”

    施邦曜顿时眉头一皱，如果是以前他还可以，皇帝刚刚亲自召见他敲打了，哪里还能视若无睹

    “盐商……”

    施邦曜看着手里的一道文书，眼神微微闪烁。

    这盐商在江南也是一股大势力，在天启年间甚至能影响朝廷的盐政，可见底蕴，现在一个个也都是身家丰厚，背景复杂，一旦得罪了就不知道会引来多少饿狼。

    想到这里，施邦曜突然不自觉的低语道“莫非，皇上就是这个意思？引出一些人用来立威？杀鸡儆猴？”

    府丞没听清楚，上前道“大人？”

    施邦曜立刻抬头，沉声道：“方大人锐意革新，与朝廷，皇上一致，力推‘景正新政’。为‘中兴大明’呕心沥血！本官也是如此，在应天府地界，任何不尊朝廷政令，抗拒皇帝旨意，违反应天府法纪，给各地父老抹黑，本官决不答应！”

    府丞顿时楞了，睁大双眼的看着施邦曜。

    这位施大人的态度转变的太快，昨天还说要再看看，等新巡抚上任再说，这会儿就‘与朝廷，皇上一致’了？

    施邦曜不理会他，直接道“你将朝廷的新政内容印发出来，分发给六品以上的所有官员，必须仔细研读，推敲，每个人都要写一份心得，若是谁不写，写的不好，就让他们将辞呈一并递上来！”

    府丞更惊了，这施大人的话语颇有些‘杀气腾腾’。

    府丞从里面嗅出了一丝味道，加上方孔邵刚刚接管巡抚衙门，猛的一抬手，沉声道：“是，下官这就去准备！”

    他刚要走，施邦曜又道：“你先研究一番刑狱司，将刑部以及巡抚衙门的报纸都找出来，细细研读，先从刑狱司开始。还有，替我约见应天府都尉，本官要动用府兵。”

    这府兵非同小可，一般情况下知府是没有权力调动的，府丞的脸色微变，道：“大人，可是要做什么？”

    府兵一般都是安境保民，可应天府向来太平，有什么事情府衙的人手做不到，要调用府兵？

    施邦曜摆手，道：“有备无患，你去做吧。”

    府丞惊疑不定，只得道：“是。”

    府丞走了，施邦曜顺手拿过一道文书，提笔就写下了七个字：平盗平匪平不法。

    然后是简约的几句话，言简意赅的，就是要在应天府境界内扫清一切不法分子，重点是匪盗。

    在施邦曜做着准备的时候，方孔邵也在酝酿着。

    他先是整顿了巡抚衙门，确保政令畅通，而后有发信给苏.州，扬.州等知府，要他们明日到应天府来开会。

    同时又不断张贴告示，誓言完成的‘新政’，任何人不得阻碍。

    不管是江.苏巡抚衙门，还是应天府衙门，都表现出了咄咄逼人，甚至是磨刀霍霍的声音，这让整个应天府都为之一颤。

    应天府以及整个江.苏都是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巡抚衙门，应天府都蓄势待发，显然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朝廷这次‘新政’的目标有很多，笼括起来就是中低层官吏，士绅，所以这波人也是最激动。

    现在整个南直隶最有影响力，分量最重的‘士绅’就是那位王老大人了。

    月黑，微风，秦淮河上波光粼粼，脂粉气浓而不散，随风飘荡。

    王家的客堂内，这会儿坐满了人，吵吵嚷嚷，无休无止。

    王老大人全名叫做王北承，今年七十二，面上是厚厚的皱纹，微闭着眼，弓着腰，老态龙钟的拄着拐杖，轻轻摇晃，仿佛就是风烛残年，随时都要踏进棺材。

    “你们看看昨天的报纸，说什么，我大明百分之九十的田亩不交税，这不是胡说吗？”

    “是啊，谁说不交税？我哪年都没少给知府衙门银子……”

    “还说皇室之所以不再封王，是因为无地可封，大明有那么多地，那些王爷才几个人，这么就没地了？”

    “这这，还说什么太祖祖制，太祖祖制是有待士人，他们怎么不写……”

    “还要我们将田亩，人口上报，这是要干什么？难不成想要抄我们家不成！？”

    “不交！我已经告诉他们了，要田亩名册没有，要命一百二十条！”

    “对，我也不交，看他们能把我们怎么办！”

    “老大人，你也说句话吧？你们王家田亩不少，总不至于都乖乖交上去吧？”

    “是啊，朝廷是要收回所有的地，咱们不能妥协，南直隶可不是北直隶，不能任由他们乱来！”

    “对，我就不信他们还真敢抄了我们所有人的家！”

    “跟朝廷，跟皇帝拼了！”

    “拼了！”

    一群人义愤填膺，大喊大叫，拼命的鼓舞士气。

    朱栩在山.东与陈子龙，冒辟疆等人的一席话早就传遍了江南，这会儿都在担心，想要抱成团，对抗朝廷，对抗朱栩。

    当然，他们需要一个领头的，不能冲在最前面。

    王北承双手握着拐杖，头磕在上面，一群人在屋里好似要将屋脊掀开，他始终都无动于衷，好似完全听不见一般。

    过了好一阵子，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这才看了众人一眼，小心翼翼的站起来，凑近王北承，低声道：“老大人……”

    王北承缓缓抬头，睁开眼，睡眼朦胧的道：‘嗯……该睡觉了啊，那就睡觉吧……’

    他说着就颤巍巍站起来，两个婢女连忙走过来，扶着他向里面走去。

    “老大人，老大人，说句话啊……”

    “是啊老大人，我们都指望您了，总得给句话啊……”

    “老大人老大人，您就不要装糊涂了……”

    “老大人，您要是不给个准话，我们可就不走了……”

    “对对，不走了……”

    一群人顿时又叫了起来，都不是省油的灯，逼着王北承给他们出头。

    王北承颤巍巍的进了里间，顿时挣脱婢女，住着拐杖，在软塌上坐下来，浑浊的双眼全是精光，神色沉着，静静的看着黑漆漆的门外。

    灯光摇曳，一个中年人走进来，先是行礼，而后才道：“父亲。”

    王北承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说。”

    这个中年人原本是国子监监生，只是国子监被并入皇家两院，他因为考核不过，最终被赶回乡，他的女儿嫁给了周应秋的三儿子，于是王家与周家接亲，这位也忙着东山再起。

    王金宥看着父亲，脸色淡然道：“父亲，真的不说句话吗？”

    王北承对这个儿子内心是失望的，本以为捐了一个监生，日后前途远大，却没有想到连个寻常考核都没过，被免了一切赶回家。

    王北承面无表情，道“你要为父说什么？”

    王金宥道：“父亲，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之所以在山.东说那些话，无非就是漫天要价，好让我们落地还钱，您若是开口说句话，皇上有了台阶，自然顺坡下驴，南直隶的事情水到渠成，您的威望必然如日中天，我们王家定然能东山再起，大哥说不得就能入六部，成为内阁辅臣……”

    王金宥排行老三，他大哥现在是山.西左参议，再熬个几年资历，就能入六部做侍郎了。

    王北承冷笑一声，看着他道：“你能想到，为父会想不到？其他人会想不到吗？等着看戏的，不知凡几！”

    王金宥一愣，这一点他还真没有想到，不过还是梗着脖子道：“父亲，他们即便想到又如何，谁有资格站出来说话？还不是父亲？父亲，不能再等了，如果给其他人抓到第一的机会，您在说话也没有什么作用……”

    王北承对这个儿子越发的失望，深吸一口气，头磕拐杖上，道：“皇上的心思岂是你我可以揣度的！他在山.东放出的口风，到底是要我们还价，还是加价？为父这个时候冒头，那就是告诉皇上，我们王家才是南直隶最大的家族，想要‘新政’就要对付我们王家，你说，为父要不要跳出去……”

    王金宥一怔，半晌才呐呐道：“父亲，皇上不会吧？还有，我们家可与周大人是姻亲，皇上终归要看在周大人的面子上给我们王家三分薄面吧……”

    王北承没好气的冷哼一声，懒得再说。

    王金宥更不敢说，只陪站在一旁，神色有些变幻。

    过了不知道多久，王北承抬头看向他道：“巡抚衙门的督政院，你去自荐一个督正使，副督正之类的，方孔邵不开口，你不得去碰，还有，日后不管朝廷，巡抚衙门有什么政务，你一定要第一个冲在最前面，不能有丝毫犹豫……”

    王金宥对这些都觉得无所谓，别人想进督政院要打破头，但他们王家不用，会有人主动上门邀请，他更在意的，是能不能让王家出头，他借此机会复出。

    虽然心有不甘，他也明白他父亲的决定是反抗不了的，只得闷闷的点头应声。

    就在王家父子对话之间，钱谦益正看着朱栩给他送的那份名单发愁。

    这份名单有一千多人，都是近年将要应试，复试的士子，如果一口气要将这些人都扫除在外，那影响肯定无比巨大！

    可另一面，如果不禁，那朝廷的‘新政’决心就会受到质疑，各项政策都将大打折扣。

    顾炎武坐在他不远处的一个桌子，正在破一道题，题目是：民为重，君为轻，社稷次之。

    破题在立意，顾炎武已经换了几个立意，始终都不满意，总觉得差了些什么，抓耳挠腮的没有察觉到钱谦益的烦恼。

    半晌，钱谦益轻叹口气，放下笔，站在门前，望了眼星光寂寥的夜色，低头就看到了对岸。

    秦淮河畔，官营的教坊依旧载歌载舞，大红灯笼高高挂，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好一会儿，他摇了摇头，他不是普通士子，也不是那些在野的老头，他有抱负，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转身又坐到椅子前。

    朱栩现在的日子是夜里挑灯，红袖添香。

    披着单衣依靠在床上，手里是江.苏的报纸，一片匿名的‘经济文章’。

    这道文章写的很有见地，对南直隶的分析也很是深刻，至少比朱栩看到的多，因此他看的是津津有味，再三的揣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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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七章 好局面

﻿    第二天，漠南，察哈尔汗帐。

    林丹汗手里的是朱栩的圣旨，脸色阴沉变幻，咬牙切齿！

    “明朝皇帝欺人太甚！”

    林丹汗猛的将这道圣旨摔落在地上，恶狠狠的骂道。这样还不解气，抽出身后的长刀，拼命的在桌上劈砍，嘴里喷着脏话。

    他下面坐着尼克鲁，这位蒙.古的国师，神色漠然，低着头，看着地面，目光一片冷峻。

    “你说，怎么办，怎么办，明朝皇帝要给我们画界，还要控制我们的骑兵，你说，怎么办，怎么办！”

    林丹汗怒吼，拼命的砍着桌子。

    尼克鲁抬起头，一脸的漠色，没有说话。

    明朝皇帝的旨意言辞很严厉，带有强烈的警告意图。同时断绝了对察哈尔的一切物资支援，并且虎狼卫虎视眈眈，这已经是最彻底的警告与威胁了。

    摆在察哈尔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个的是乖乖听明朝的话，与科尔沁划线而治，平分大漠。

    这对于一心统一蒙.古，实现成吉思汗宏愿的林丹汗来说，自然是万难接受的。

    第二条路，就是与明朝反目，这自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是察哈尔覆灭的危险。

    察哈尔现在的力量确实能够吞并虚弱之极，缓不过气来的科尔沁，可也要面对明朝的强力打击，三万训练多年的虎狼卫，加上明朝一直的援助，这些对察哈尔来说都是不可忽视的威胁。

    前一条路，自然是好的，对察哈尔来说，也需要继续缓慢壮大，吞并四周的小部落，直到强大的能吞并科尔沁，统一蒙.古，与明朝分庭抗礼！只是不甘心，就这么的听命明朝，无比的屈辱！

    后一条是极度危险的，察哈尔拼命一搏哪怕最后能胜利，也将是损失巨大的惨胜，不说明朝，单说其他小部落就足以覆灭察哈尔！

    “说话啊！”

    林丹汗怒吼，一刀将桌子劈开。

    尼克鲁转头看着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同时双眸狰狞，欲择人而噬的林丹汗，脸角动了动，侧身道：“大汗，现在唯有听明朝皇帝旨意行事。”

    “你说要我听那个小皇帝的？休想！”

    林丹汗又继续砍着桌子，愤怒无比的咆哮。

    尼克鲁知道，现在劝说不了林丹汗，微低着头，没有说话。

    大漠是什么情况，林丹汗心里很清楚，他们抗衡不了大明，除了第一条路外，其他都是死路！

    林丹汗内心痛苦纠结，拼命的在挣扎，每一刀砍下，都好似砍在朱栩身上一般，凶狠的发泄。

    与一样纠葛的，就只有科尔沁的大汗巴达礼了。

    巴达礼的圣旨比林丹汗更早收到，现在人已经在沈.阳。

    “大汗，我们该怎么办，明人还没有消息。”

    在巴达礼的房间内，一个台吉也就是贝勒，走来走去，满脸的焦急。

    巴达礼是一个怯弱的大汗，没有大志，没有野心，胆小如鼠。在科尔沁精英都被黄太吉带走之后，他越发显得无能。

    他擦着头上的冷汗，口干舌燥的道：“不要着急，再等等，只要察哈尔没有动静，一切就都来得及。”

    “大汗，等察哈尔动手，一切就都晚了！”这个台吉近乎喊了出来，他实在是害怕。

    虽然有明朝的压力，察哈尔会顾忌，可察哈尔真要不顾一切的吞并科尔沁，即便日后明朝剿灭了察哈尔，他们科尔沁也是真的没了！

    巴达礼嘴角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他现在是全都寄托给明朝了，要是没有明朝，他们科尔沁真的就只能眼睁睁的被察哈尔吞掉。

    沈.阳巡抚衙门。

    孙传庭，熊廷弼，杨虎城，祖大寿等人都在，正在详细商议着。

    张问达已经调任刑部尚书，孙传庭这个辽东总理大臣已经兼任巡抚。他们都看过了朱栩的旨意，还有内监捎带的话。

    熊廷弼显得很高兴，看着孙传庭道“孙大人，皇上这个主意好！组建泰宁卫，将科尔沁一分为八，构成八所，既分割了科尔沁易于控制，不至于反叛，又能在草原上打一个模子，日后我大明一统大漠，就照此办理，再也无需担心有边患了！”

    杨虎城，祖大寿等人都点头，科尔沁现在是砧板上的肉，没有的选择，确实是给了他们好机会。唯一的担心就是察哈尔，这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如果林丹汗忍受不了诱惑，不顾明朝的压力，强行吞并科尔沁，那他们明朝就得面临一场血战了。

    “倘若林丹汗真是胆敢抗旨，哪怕虎狼卫全部战死，也要消灭察哈尔，决不能给他们坐大的机会！”祖大寿沉声，双眼都是冷光。

    草原上绝对不能出现统一，不允许任何部落坐大——这是大明对草原的政策方针！

    杨虎城也点头，看向孙传庭，请命道：“大人，总督府的三万人马已经集结齐备，必要的话，现在就可以开拔，先守住科尔沁再说！”

    总督府的人马虽然都是步兵，可若是配上大炮，也足以给察哈尔的骑兵造成足够的伤害与损失。

    孙传庭听着他们的话，手指在地图上滑来滑去，好一阵子镇定如常的道：“不着急，有满桂在土木堡，察哈尔就是想动也要犹豫再三。我们还有时间。熊总兵先派遣一万人，不要去科尔沁，直接插入科尔沁与察哈尔之间，其他的兵马随时准备。祖大寿的骑兵现在赶去科尔沁，在科尔沁二十里外扎营，再命满桂，满身甲胄，给我盯紧察哈尔，如果有异动，不用请命，直接讨伐，不惜一切代价！”

    在场几人都是军伍老人，沙场将帅，闻言都思忖起来，若有所悟。

    熊廷弼道：“孙大人的意思是，林丹汗未必敢动？”

    孙传庭笑了声，道：“虽然这个诱惑足够大，但察哈尔哪怕只有一丝清明，也绝对不会冒险！”

    众人都点头，即便察哈尔动了，他们就不惜一切代价一战，哪怕将明朝这几年的骑兵打光，也绝不会允许察哈尔吞并科尔沁！

    沈.阳的动作自然瞒不过内阁，他们没有权力调动满桂，都需要兵部授权，这自然又会通报内阁。

    孙承宗与毕自严两人也都在商议，北方的事情再次牵扯他们的注意力。

    自从太祖皇帝驱逐鞑虏，复立中华，蒙元就一直是明朝的心腹大患，太宗皇帝更是五征蒙.古，打的蒙.古抬不起头。只是这种情况会随着时间此起彼伏，两百年来，蒙.古势力一直在侵袭长城，是明朝的大患。

    哪怕到现在，依然如此。

    “孙阁老，你说，林丹汗敢乱来吗？”

    毕自严看着桌上的地图，一脸的凝重。

    孙承宗倒是从容淡然，看都不看的微笑道：“敢与不敢结果都是一样，我朝决不允许长城以北再次出现威胁我大明的任何势力！”

    毕自严微微点头，大明的边患这个时候算是最好的了，科尔沁的分裂，给明朝带来了机会，也潜藏了风险。

    毕自严心里有了一抹自信，也自如的道“我朝控制了科尔沁，外加土木堡的虎狼卫，过个几年，应该能剪除察哈尔，北方应当无忧……”

    孙承宗微笑点头，双手抱着茶杯，神色若有所思。

    来宗道已经称病请辞，内阁里只有左右次辅的毕自严与孙承宗，加上朱栩几次驳回了增加内阁辅臣的奏本，两人都隐约明白，皇帝似乎无意扩大阁臣数目，将两人当成了左右丞相。

    ‘莫非，皇上有意复立丞相之位？’

    这是两人心里的念头，却都没有宣之于口。他们都猜不透朱栩的心思。

    “还是说说今年夏粮的事情吧。”毕自严收起地图道。

    孙承宗放下茶杯，道：“今年的税粮应该会进一步减少，不足两千万石，不过番薯之类的会大量增加，应该能有所缓解。西南预计全年是八百万石左右，其他地方在五百万左右，关键还是辽东，还是有差额，需要十大粮仓补足。”

    辽东在大规模接收移民，开垦种植的还不能够自养自足，需要朝廷的补给，这个数目是越来越大。

    毕自严却微微摇头，道“过去税粮，税银多被地方贪腐，损耗，若是督政院，刑狱司构建完全，或许今年的税粮会增加也不一定。”

    孙承宗眉头一皱，道：“除了河.北，山.东，其他地方都极其缓慢，丝毫不见成效，只怕你我也得出京了。”

    毕自严刚刚回京没多久，心里明白的很，没有皇帝或者朝廷的强大压力，地方上的革新意愿会极其的低，哪怕是他们出去，没有皇帝的威信，多半也是成效不大。

    沉吟一声，毕自严道“也好，西南六省可以暂缓，其他几省，我们亲自跑一趟，督促一番。”

    这个算是商定了，孙承宗又道：“江.苏那边飞鸽传书，皇上免了黄立极，又让许杰在苏.州处理盐商的事情，想必是皇上已经在应天，要做些事情了。”

    毕自严也已经知晓，道“我倒是不担心应天以及江.苏，皇上应当是想快刀斩乱麻的震慑一番，我现在倒是担心南方的战事。”

    孙承宗一听，眉头也皱了下。

    江.苏是大明的钱袋子，朝廷超过六成以上的钱粮来自这里，岂能大动干戈。反而是南方准备的两场战事，战胜了还好说，若是战败，对整个大明的士气，皇帝的威信都将是极其重大的打击，同样会累及‘景正新政’。

    不过孙承宗很快就一笑，带着自信的道“皇上自登基之后，除了辽东，南方也一直在布局，海军倾注了很多心血，以皇上的性格，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勿忧。”

    毕自严点点头，他是希望稳的，在他看来，整个大明都需要稳，南方的战事应当避免，不过在军事方面，他一直谨慎说话。

    毕自严思索了一会儿，轻轻低语“皇家钱庄……”

    孙承宗听到了，却没有接话。

    皇家钱庄，掌握着之前惠通商行的一切，有数千万的存银，遍及全国的钱庄，现在更是握有铸币，发行的权力！

    这么大的权力掌握在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手里都让人不安，若是一个平庸，甚至是昏庸的皇帝，足以将一个国家都拖入万劫不复！

    不过两人也都十分清楚，这个皇家钱庄是皇帝的，他们觊觎可以，万不能去碰！

    这会儿，朱栩还是在看惠通商行分行行长给户部上的奏本，这道奏本真的是非常有意思。

    他通过各大商行的数据，大致计算出了两淮的盐，苏杭的丝绸汇聚于金陵，然后北上的三年数量，然后对整个南直隶的经济情况进行了一些看似浅显的研究。

    这种研究在明朝是没有的，类似于统计学的东西，就差画图了。

    这个对朱栩来说算是及时雨，虽然这个不够精准，也没有大数据，可还是给了朱栩很多讯息以及想法。

    从盐，丝绸，茶等的数量，时间，节奏等等，朱栩能看到很多看不到，甚至想不到的东西。

    “有意思……”朱栩一面吃着糕点，一面笑着说道。

    这道奏里面还写了运河，言称朝廷新修水利，在运河两岸新增了数百个城镇。也写到大明百姓，富人喜好藏银，使得市面上银子减少，迫使物价高涨，民生困顿。

    运河的事还好说，‘藏银’的事情，也让朱栩深思。

    到底是明朝缺银，还是因为民间藏银？如果朝廷发出的太多的新币，会不会造成新的、不可控通货膨胀？

    曹化淳静静的站在朱栩身后不远，至于海兰珠姐妹还在楼上房间闲聊。

    “韩彦直……”

    朱栩看着最后的署名，微微点头。

    这道奏本在朱栩看来，是有些后知后觉，可在大明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应该还是第一次看到，应当有一定的冲击性。

    这个时候的士族，其实还是有很多开明之人，朱栩已经见识了不少。只是，这两千年的藩篱，到底要如何才能打开一个缺口？

    “海贸……”

    朱栩捏着下巴自语，他隐约记得，英.国崛起，荷.兰衰败，东亚一带是有一个空白期的，这个时期正合适明朝的发展与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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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八章 发威

﻿    朱栩坐在小酒楼里，四面八方的消息陆陆续续的传递过来。

    他在剥茧抽丝的分析着南直隶的情况，以及可以执行的对策。

    从各地书院的情况，到南直隶的一些老老少少的朝野官员，勋贵，士绅，而后就是商业环境，农业状况等等，几乎无所不包。

    就在朱栩潜心研究的时候，贡院贴出了一个告示，这个告示震惊了整个应天府，并迅速传播开来。

    ‘依朝廷‘九条规定’，凡是朝廷颁布规定后，狎妓，贪腐等不遵守禁令之人，一律禁止科举，终身不录……’

    总共不到六十个字，可还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如同一个闷雷，在本就晦涩难明的应天府，瞬间炸开。

    “这……贡院这是什么意思，要禁止我们科举吗？”

    “不说南直隶，整个大明，谁敢说没有狎过妓，逛过青楼？”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这不是朝廷常说的吗？为何这次这么决绝？”

    围观的士子，不少人都脸色发白，嘴角颤抖。

    十年寒窗，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一朝登科，暮入朝堂吗？如果朝廷要禁止他们科举，岂不是断绝了他们的一切希望，逼他们去死吗？

    不过，还是有些人自认为是聪明人，从容笑着，安抚着道“不必担心，就算去过，朝廷怎么核实，难不成还让钱大人挨个去调查吗？调查又有什么证据？几个人证而已？”

    “没错，没错，朝廷不过是要重申禁令，显示一下威严罢了，我等该如何，还是如何……”

    “应该是这样了，若是朝廷真的严苛执行，怕是没有几个人能参与科举考试了，我等当无忧才是……”

    本来忧心忡忡的一群人，顿时又放松下来，说笑几句，都当做没事一般的转身离开。

    有人不担心，可还是有一些人心不安，四处走动打听消息，走动关系，探究根底。

    钱谦益坐在班房内，微躬着身，神色有些发白。

    顾炎武坐在他不远处，身体笔直，纹丝不动，可眼神还是忍不住的向后看去。

    在钱谦益背后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小桌上，坐着一个内监，如果不细看的话，很容易忽视他。

    可屋子里的两人，谁都不敢忽视，这是皇帝派过来的！

    钱谦益现在是口干舌燥，心里战战兢兢。

    黄立极被罢的理由是‘革新不力’，他在科举这件事上也有些拖拖拉拉，只怕已经引起皇帝不满了。

    ‘后面的事情必须要认真做，否者我要就步黄立极的后尘了……’

    钱谦益暗自吸了口气，拿起笔，奋笔疾书。

    在科举名单上，他依照着朱栩让人送来的名录，一个个的划着，每划掉一个，就表示这个人被禁止科举！

    这道告示最先给的压力，并不是士子，而是官员。

    巡抚衙门。

    方孔炤坐在班房内，正详细筹谋着下午与各地知府的会议。

    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就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主簿站在他桌子前不远，沉色道“大人，皇上刚刚罢黜了黄大人，这会儿又出了这样一副告示，这分明是要杀鸡骇猴，告诉所有人，革新势在必行，朝廷不会再手软了。”

    方孔炤微微点头，道：“虽然说有些人确实颇有才华，将来未必不能成为国之栋梁，只是若是连朝廷的基本纲纪都不能遵守，还能期待他们有什么作为？”

    主簿心里一叹，这些人还是不明白，现在已经不是天启以前，朝廷是朝廷，他们是他们，完全不相干，当今皇上可不是容易糊弄的人啊！

    暗自思索了一会儿，主簿道“大人说的是，有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违反朝廷禁令，加之‘新政’在即，是必须要凌厉警告一番，否则朝廷的威严何在？”

    方孔炤停下笔头，沉吟一声道：“我们也要有所动作才行，这样，你写一份告示贴出去，大意就是违反朝廷禁令的在野官员，士子，禁止征辟，启用，不得违列！”

    主簿神色微惊，不过旋即就点头道：“大人说的是，我巡抚衙门要推动‘新政’，确实需要先树立威信。”

    主簿说完，刚要走，方孔炤目光骤沉，道：“待会儿我去一趟总督府，请傅总督调兵，近来整个江苏怕是都不太平了。”

    主薄面色变了变，道：“大人说的是。下午扬州，苏，州等近的知府就会到，其他可能还要晚一两天。”

    方孔炤想了下，道：“就先从苏州，扬州，应天三地开始开始，其他的府县慢慢来。不过动作一定要快，决不能拖延，还有，督政院，刑狱司一定要牢牢控制住，决不能假他人之手！”

    “下官明白!”主簿沉声道。

    督政院，刑狱司权责、权力都太大，控制在自己手里是利器，在他人手里就是针对他们的别人的利器了！

    贡院对科举士子出手，巡抚衙门对官员动真格，应天府的施邦曜也在布置着对盐商下手。

    应天府已经抽调府兵五百多人，对应天府的盐商开始摸排，但凡涉及到对惠字头商会抢砸的，一律抓人封店，短短时间就抓了数百人，封了几十家盐铺。

    最令人震惊的，是盐价居然出现了暴涨！

    淮安，扬州，苏州，杭州等江南重镇，几乎同一时间出现了！

    盐价一直是朱栩严控的重点，满朝皆知，这一事件震惊了整个南直隶。

    方孔炤等人都是一惊，该冒头的人没动，却没有想到盐商先动起来了。

    朝廷的这次‘新政’是一个非常复杂且系统的革新，其中包括了盐政，希望在各省设立‘唯一盐商’，以保证盐政的收入与可控。

    其中盐政最重要的地点，就是两淮以及扬州，这里是盐运转运中心，大明所有的盐都在这里转拨，而南直隶又是收入最多的地方，占据了五成左右，是举足轻重，决不能轻视的。

    方孔炤，施邦曜等人都急了，聚集在一起商议。

    这件事若是闹大，不说影响整个南直隶，上上下下都不答应，内阁，皇帝那边也少不了拍板子。

    随着几件事的密集发生，整个南直隶渐渐的不稳起来，一些人、势力纷纷跳出来，搞风搞雨。

    秦淮河外河不远处的一处宅子内。

    朱栩与曹文诏两人泡在露天池子里，双臂撑着台阶，都舒服的长吐一口气。

    好一会儿两人都适应了，曹文诏才转头向着朱栩笑道：“殿……皇上，怎么样，舒服吧？”

    朱栩头倚在台阶上，感觉着浑身的滚烫，拿着毛巾盖着嘴以上，舒舒服服的吐了口气，道：“不错，这是人工温泉吧？”

    曹文诏光在大膀子，坐在朱栩下游，嘿嘿笑道：“是，是我手下偶然发现的，以前就来过一次。”

    朱栩的皮肤比较敏感，半躺在水里一动不敢动，感觉这热气熏脸，也笑了，道：“确实不错，回京之后，朕在宫里也弄一个，没事就泡泡，比在浴桶里舒服。”

    “我待会儿让人将那工匠找来，图纸什么的都给皇上准备好……”曹文诏立马就道。

    朱栩‘嗯’了声，躺在那，闭着眼，全身都放轻松，舒舒服服的泡澡。

    没多久，曹化淳就走过来，站在朱栩身后道：“皇上，越闹越不像话了。”

    朱栩抬手整了整脸上的毛巾，淡淡道“说。”

    曹化淳面带忧色，道“各地的盐商说好了一样的抬价，已经翻了十几倍，百姓都在疯狂囤盐，其他的米粮也都在大涨，谣言四起，惊恐纷纷，各地皇家钱庄的分行，支行都遭到挤兑，还有一些人乘机作乱，烧杀抢掠，有扩大的趋势，应天府的府兵已经出动弹压了……”

    朱栩躺在水里是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轻轻吐了口气，慢悠悠的道：“老曹，你说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人觉得朕好欺负，动不动就拿朕撒气，是不是朕杀的人还不够多……”

    曹文诏听得出朱栩语气有些飘忽，这是他心里动怒的表现，心里一动，朗笑道：“皇上英明神武，直追太祖太宗，何曾杀过什么人，这些人胆大妄为，无视朝廷法度、皇上威仪，自有地方官员严惩，皇上不用操心太多……”

    朱栩顿时嘿的一声笑出来，道：“还是你老曹了解朕。”

    曹文诏跟着笑了笑，没有多说。

    他确实了解朱栩，朱栩是绝对不会将自己推到‘无理’的位置，南直隶情势复杂，他是万不能直接插手，要假他人之手。

    朱栩泡在水里，脑中思绪翻飞。

    没有了东厂，有些事情做起来确实比较麻烦，没有足够锋利的刀。

    ‘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朱栩嘀咕一声，有时候他也特别讨厌明朝所标榜的‘正大光明’，事事都要堂堂正正。裁撤东厂虽然是构建新大明的大势所趋，未尝也不是大明风骨的惯性所迫。

    “那个龚鼎孳怎么样了？”朱栩好半晌再次开口，这个人，是他培养的另一把刀，不同于东厂，来自士林内部。

    曹化淳道：“刚刚接管了镇抚司狱，目前都在准备阶段，也做了些事情，成效还不大。”

    朱栩颌首，一把刀需要足够的时间去磨的，他有这个耐心。

    “老曹，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朱栩拿开毛巾，在水里洗了洗，又捂在脸上道。

    曹文诏一楞，旋即会意过来，连忙道：“都准备好了，最多两天就可以演习给那些大人看。”他已经明白，朱栩对南直隶的早有计策，那就是通过强大的军演等等，展现改革决心，给南直隶的上上下下强大的压力！

    朱栩没有出声，只是身体向下动了动，将整个脖子都埋入水里。

    南方的战事迫在眉睫，他必须亲自去看看。南直隶的事情他现在还不能刮骨疗毒，只能进行简洁迅速的外科手术，以待将来。

    在朱栩等人泡完温泉，回程的时候，各地的知府终于姗姗来迟的到了巡抚衙门。

    方孔炤作为代巡抚，召见几人，商议‘新政’事宜。

    可不等他开口，苏州知府毕自康就神色凝重，沉声道“大人，下官以为，当前最重要的是解决眼前发生的乱象。”

    毕自康嘴里的‘乱象’就是由盐商引起的，波及整个南直隶的骚乱。

    扬州知府曹卜善也附和，道：“方大人，关于盐政，下官认为朝廷还是太过草率，应当重新考虑。”

    其他人也都纷纷跟上，新的盐政损害了大部分盐商的利益，他们是万不会答应的。

    方孔炤早就知道这一点，神情异常坚定，强势的道：“这是‘景正新政’的一部分，不管任何人都要遵循！本官是，诸位也是，那些盐商更是！若是有人因为对朝廷新政不满，就肆意鼓动，扰乱南直隶，本官决不答应！”

    毕自严，曹卜善等人都微微皱眉，不由得对视。

    他们来之前已经碰过头，对一些事情达成默契，想要说服方孔炤，能够上书朝廷，更改朝廷的‘新盐政’。

    只是，面对方孔炤的强硬态度，他们都有些踌躇不前。

    如果是天启之前，他们可以死命的怼，不管是上官还是朝堂的大人，都可以联名写奏本，将事情搞大，迫使这件事不了了之。可现在完全不同，巡抚衙门的权职很大，对朝廷影响也大，他们的升迁大部分都决定在巡抚衙门，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能开罪的！

    应天府尹施邦曜倒是很支持方孔炤，直接道：“方大人说的是，我等必须切实，完全的履行朝廷的要求！江苏需要革新的方面实在是太多，盐商如此不知收敛，肆意妄为，当严惩！”

    曹卜善，毕自康等人都不安，以往巡抚衙门还都顾及名声，照顾地方，不会太过苛刻，可现在却咄咄逼人，有强迫的意思了。

    毕自康作为苏州知府，关系网自是错综复杂，不愿意得罪地方，影响官声，犹豫着道：“方大人，凡是要循序渐进，切不可……妄为……”

    曹卜善一听，连忙道“大人，陈科旧弊需要缓缓调理，治大国如烹小鲜，我等当有耐心，今日盐商之事，就是朝廷操之过急……”

    “是啊方大人，千头万绪，总要给我们时间……”

    “‘新政’实在是太急了，我们还需要多多筹谋……”

    方孔炤沉着脸，目光冷峻。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没几个是真心愿意支持朝廷新政的，全都在找借口，拖延塞责。

    施邦曜也看得出，巡抚衙门有些被孤立的意思。

    他隐约有些明白，作为应天府府尹，皇帝叫他过去，只怕也是需要他在这个时候支持方孔炤了。

    他神色不动，胸口悄悄鼓起，沉声道：“诸位大人此言差矣！朝廷的新政虽说是今年颁布，可前几年都已经在悄然推动，在座的，可有谁真正在意？若是几年前就推动，何须现在‘再筹谋’？”

    在座的一群人都嘴角动了动，打人不打脸，这施邦曜专戳他们肋骨。

    “施大人是何意？我等之前也多有作为，只是还不到朝廷革新的地步，自然需再做详议……”

    “现在我们是在说盐政，施大人不要岔开话题，方大人，盐政究竟该如何？”

    “是啊大人，外面谣言纷飞，百姓民不聊生，还需早作决断……”

    “方大人，这盐政到底该如何，这千头万绪，如何能一言而决，还请慎重……”

    方孔炤对着施邦曜微微点头，这算是他在江苏的盟友了，然后冷眼看向其他人，沉声道“你们是一府知府，当为巡抚衙门，为朝廷解忧，如果你们只是会向本官问‘怎么办’，其他人也会，无需你们亲自来！”

    众人神色一惊，方孔炤的话里充满了杀机啊。

    不过曹卜善不惧，他有着隐形外套，在外人弄不清楚他与曹文诏的关系，谁也不敢轻动他，哪怕是方孔炤！

    “方大人，我等是朝廷命官，自然不是只会问‘怎么办，’”曹卜善的话语也有些硬邦邦的，木着脸道：“现在是朝廷新政给我等出了难题，作为下官，有权向上官如实阐述真实情况，以便朝廷审慎处置。”

    “曹大人说的是！”

    “还请方大人转奏朝廷，从长计议。”

    一群人一见曹卜善出头，纷纷跟风，全都站在曹卜善一边，与方孔炤对峙，可以说，已经将他这个巡抚给孤立起来了。

    巡抚衙门现在是不完善的，只有一个光头巡抚，方孔炤看着一群人的态度，暗自冷哼‘一旦督政院，刑狱司组建完成，一切就由不得你们了！’

    他也听说了曹卜善背景的传闻，怡然不惧，沉声道：“既然不是只会问‘怎么办’，那就想想该如何办！本官给你们两天时间，写好奏本上呈，若是不写，写不好，你们就都不用回去！”

    众人脸色大变，尤其曹卜善猛的站起来，喝道：“我等是朝廷命官，纵然你是巡抚也不能私自扣押我等，否则本官定然上书皇上弹劾于你！”

    “不错，即便是巡抚，也不能私自关押我等！”

    “方大人还是谨言慎行，莫要有差池的好！”

    “方大人还请慎言！”

    即便是施邦曜都神色微变，有些拧眉的看着方孔炤。

    这些人说的没错，方孔炤这么做是违列的，一旦朝廷追究下来，罪责将极重！

    方孔炤冷哼一声，浑然不在乎的道：“本官若是要扣押你们，就直接将你们下狱！给你们的两天时间是等待内阁诏令，一旦内阁诏令到了，江苏一切‘渎职’官员，巡抚衙门将都有任免权力！”

    在座的，包括施邦曜都是神色一惊，这位方大人还真敢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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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九章 有些人改变了

﻿    方孔炤态度异常的强硬，又总览大权，这些知府在地方都是只手遮天，可在这里，却第一次感受到了‘屈辱’。

    在天启以前，大明的上下级渐渐的模糊，朋党势力横行，行为做事的标准是‘大义’，不管你官有多大，只要有一点瑕疵，就能纠结一帮人，上书弹劾，搞风搞雨。到了这个时候，不管是为了清名也好，亦或者明哲保身也罢，被弹劾的，上到内阁辅臣，下到知府知县，都会明智的上书‘请辞’，态度坚决，毫不犹豫。

    这也是大明官场朋党之风越演越烈的原因之一，没有权威，没有什么威望，一切都以个人私利为目标。

    可是，现在不同了。

    言官一系从制度上被消灭了，科道，都察院都成为历史，当今皇帝对结党深为厌恶，让天下百官都小心翼翼，不想被人抓住一丝把柄。

    最重要的是，巡抚衙门现在有了更多的权力，比如任免他们——这才是直击要害！

    一群人心底暗怒，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这里是巡抚衙门。

    包括施邦曜在内的人，都被安排在了一间大班房内，笔墨纸砚伺候着。

    曹卜善拿着笔，几次欲落笔都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朝廷的新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是要‘抢劫’现在有钱有势的人，他们现在要是写了，回去就没办法见人了。

    毕自康拿着手臂，眉头紧皱，心里越想越是恼火。

    他也是堂堂进士出身，如今更是苏.州知府，将来入六部，进内阁都是预料中的事，为什么现在居然被逼着写这种东西！

    施邦曜倒是很自如，近来也一直在研究，写的是从容潇洒，是早有腹稿。

    “曹大人，方大人当真有权对我等罢官夺职吗？”一个知府，犹豫再三，还是话音不安的开口问道。

    这个人一开口，其他都转头看向曹卜善。

    这曹卜善的背景他们都有所耳闻，想必知道一些内情。

    曹卜善皱眉，盯着眼前的白纸，神色晦涩不明。督政院现在还没有组建，按理说方孔炤是没有这样的权力，可若是真有内阁的授权，那就不同了。即便是他，也在方孔炤罢官的范围内。

    毕自康见曹卜善不说话，阴沉着脸道：“方孔炤在南直隶肆意胡为，本官绝不会就此罢休，一定要连本弹劾！”

    其他人心里都惴惴不安，毕自康这些都是后话，现在关键是方孔炤要干什么，现在将他们关在这里，绝对不是只是要看他们的态度。

    现在整个南直隶都沸沸扬扬，从百姓，士绅，勋贵再到朝野官员，没几个安生，都被搅和的纷纷扰扰，不敢多踏一步。

    王北承王老爷子近来紧闭大门，安安静静的在家读书。

    王金宥日子不太好过，本就复出无望，巡抚衙门的告示一出，他的仕途算是彻底断绝了——连督政院的机会都没了！

    “父亲。”王金宥神色平静，语气里却都是浓浓的不甘心。

    他今年不过四十岁，正是仕途最好的时候，岂会愿意就这样排除在外！

    王北承拿着一本书，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仿佛没有听到王金宥的话。

    王金宥知道父亲在听，目光一直看着他，道“父亲，现在巡抚衙门几乎得罪了南直隶所有人，处处都被孤立，正是我们做事的时候，若是能让方孔炤无法坐正，推他下台，南直隶的事情，就还是我们说了算！朝廷也肯定会认识到南直隶不是他们一句话就能撼动，一定会有所改变……”

    王北承脚步一顿，停了下来，转头看向王金宥，苍老的脸上即便没有表情，还是给人一种厉色之感。

    王金宥一见，神色越发肯定的道：“父亲，方孔炤就一个人，只要我们内外施压，他一定会明白大势所趋，知道该怎么做！”

    王北承轻叹一声，走回椅子上坐下，看着他道：“我一直让你沉下心，安安稳稳的读书，可你从来不听我的，好清名，整日高谈阔论，流连在秦淮河上，混那个所谓的‘才子’之名……”

    王金宥一怔，道：“父亲，您以前不是也支持我这么做的吗？”

    王北承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摇了摇头，道：“如果是当今登基之前，你这些都无伤大雅，只是，你还看不清现实吗？当今皇帝锐意革新，谁反对都不会有好下场！如果我没有猜错，皇上早就到了应天，只是一直在观察，悄悄撒网，等着鱼都跳出来，现在差不多要收网了……”

    王金宥脸色微变，失声道：“父亲，你说皇帝已经到了应天府？”

    王北承端起茶杯，淡淡道：“皇上在河.南怎么可能这么仔细的把握南直隶的事情，看吧，用不了多久皇上就会出手了，凡是参与反对‘新政’的，不管是那些盐商，还是朝野官员，亦或者为父这样的世家大族的族长，都逃不过……”

    王金宥耳边已经有冷汗流出来，瑟瑟发抖。他背地里搞风搞雨可以，要是被当今皇帝发现了，那肯定是死路一条！

    王金宥眼神急急闪烁，好一会儿口干舌燥的道“父亲，那那我我们怎么办？”

    王北承抬起头，眼角跳了跳，放下茶杯，漠然道“那个龚鼎孳不是找过你吗，答应他，去做个百户，凡是他交代的，用十倍力气去做，如果做不到，为父会出面。”

    王金宥脸色大变，道：“父亲，那龚鼎孳可是要我们支持‘新政’的，还是要与其他豪门望族作对，这这怎么可以这样……”

    王北承冷笑一声，道：“你以为还是过去，守着几亩地就能安生享太平？记住我刚才的话，老老实实去做，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换别人，我王北承的儿子不止你一个！”

    王金宥双眼大睁，嘴角抽了抽，这与他的想法完全不同，他的父亲无声无息的居然站到了朝廷的一边！

    “父亲……”王金宥神色不甘，如果按照朝廷‘新政’推动下去，不止他们的钱粮受损，在仕途上也大有妨碍，对他们王家，甚至整个南直隶都是一个重大打击！

    这是一个正常人都不会答应的！

    王北承没有理会他，越发的漠然道“今晚就去找他，还有，给周应秋写一份信，该怎么写你很清楚，写好给我看看再发出去。”

    王金宥一直没有什么勇气反抗父亲，紧拧着眉头，一脸的变幻，过了好半晌才咬牙点头，压着一肚子的不满走了。

    王金宥一走，从侧门走出一个老者，弓腰驼背，比王北承还要苍老，看着王金宥的背影，轻声叹道“老爷，真的不跟二少爷说清楚吗？”

    王北承脸上不掩失望，道“不用了，他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我让你找的人，都找了吗？”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道“已经找了，陈老尚书，赵阁老，李侍郎等凡是南直隶还在世在六部以上的老大人，我都已经去过信。冯家，沈家，杨家等南直隶大户，我也都让人送了信，几个公爷那边我亲自去过，他们都答应后天来应天。南直隶的几大盐商安分的盐商也都谈过，他们会上书巡抚衙门。”

    王北承点点头，眼神闪烁一阵，道“应该差不多了，后天方孔炤就要落实督政院以及刑狱司，正好可以帮上忙。”

    老者看着王金宥的背影消失，而后转向王北承，好一阵子才道：“老爷……您这么做，皇上真的会领情吗？”

    王北承端起茶杯，脸色也晦暗起来。默然半晌，才道“不知道。”

    老者有些会意的没有说话，陪着王北承沉默。

    他跟着王北承几十年，还是第一次看到王北承如此模样。心里也明白，当今的皇帝给了他极大的压力，强硬的迫使他改变。

    这种改变不止是王北承，还有他联络的大部分人——他们都看清了大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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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章 各有算盘

﻿    有的人地方，就有江湖。

    江湖波涛汹涌，无人可控，有人支持，就有人反对。

    在王北承想着‘投诚’的时候，山陕帮与徽帮的两个头头终于悄然坐下来，开始谈判。

    山陕帮的代表是周家，徽帮代表的是陈家。

    两人都是中年大胖子，不同的是一个面上和缓，如同一个和事老，另一个小眼睛阴鹜，时时都散发着危险光芒。

    “你应该知道今天巡抚衙门的事情了吧？”陈家的胖子，阴测测的说道。

    山陕帮周家的胖子呵呵一笑，道“知道。”半个字都不多加。

    陈胖子盯着周胖子，完全不能从他脸上看出心底所想，冷笑一声道：“既然知道，你还坐得住？你山陕帮能敌得过我们徽帮？”

    周胖子还是弥勒佛的笑容，道：“我是坐得住，陈兄你倒是很不安啊……”

    陈胖子眼角一眯，越发的阴厉，道：“我坐不住，是因为我知道是更多！我听说……巡抚衙门那边要成立税务局，其中的盐科……既不会交给我们徽帮，也不会交给你们山陕帮！”

    周胖子笑呵呵的笑容僵住了，肥胖的右手拿过一杯茶，低头喝茶，默然无声。

    山陕帮与徽帮的势力不止是在经济上，还体现在官面上，比如苏.州知府毕自康是徽帮的人，扬.州知府曹卜善是山陕帮的。现在朝廷改革税制，将盐科事务从地方是剥离，那地方知府，甚至是巡抚衙门的话语权都将大大降低。

    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损害！

    陈胖子见周胖子不说话了，嗤笑一声，道：“我还听说，朝廷这次会将大部分人盐商都踢出局，包括山陕帮与徽帮！态度坚决，不容更改！”

    周胖子眉头皱了下，不再笑了，喝了口茶，默默一阵，淡淡道：“你叫我过来，不是只想看我笑话吧？”

    陈胖子脸上出现一抹厉色，道“我也不跟你废话，朝廷的新政分明是要赶绝我等！我们必须要做些事情，让朝廷改变想法！”

    周胖子摸索着手里的茶杯，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道：“你想要怎么做？”

    陈胖子一见就知道这个老对头动了心，直截了当的道：“我们两家控制了盐业多年，整个大明都离不开我们，不如我们做点事情，让南直隶缺盐，不多，十天半月就足够让巡抚衙门低头了！”

    周胖子听着陈胖子的话，脸上陡然又笑呵呵的道：“只怕，你不止找了我一个人吧？”

    陈胖子脸上越发阴测测的，道：“不错，你是我最后找的一个人，只要你答应，从今天晚上开始，整个南直隶都将陷入寂静！”

    周胖子脸上的肥肉跳了跳，眼神里出现一抹凝色。

    他不怀疑陈胖子的话，盐帮在南直隶影响太大，加上对新政不满的人比比皆是，稍稍串联就有无数人加入，轻而易举的让南直隶陷入‘寂静’！

    只是，这么一来，肯定会激怒巡抚衙门，激怒朝廷，真的能达成他们的目的吗？如果朝廷不顾一切对他们下手，又该如何？

    猛然间，周胖子心里一动，沉色道“这件事，怕不是你的主意吧？”说到底，他们只是商人，这样的事情，他们没有胆子去做，除非背后有人撑腰！

    陈胖子嘿嘿一笑，眼神带着得意，道：“吴！”

    周胖子先是一愣，旋即双眼一睁，接着沉着脸，低着头，漠然思索。

    他在应天府多年，统筹两淮盐业，对官府的变动熟记于心，一下子就想到了陈胖子嘴里的‘吴’字指的是什么——吴家！

    吴家很特别，是江南大族，累世高官，尤其是在南直隶，三世中，有两世是布政使，一世更是做到了吏部尚书！

    有‘三世二品家，两世三翰林’的美誉，在南直隶，可以说是德高望重，气度俨然。

    除此之外，这一家的分支在商业上也极有作为，尤其是天启三年，丝绸，茶叶，瓷器，私盐等等都插了一手，家资不可计，外人都说‘吴家千万，十世不衰’。

    由此可见，这个吴家在官在商都是如何出色。

    不过，吴家自从崇祯以来就渐渐衰败，一来是东林党逐渐失势，吴家里的一位布政使被牵入，遭罢官，接着南直隶改制，那位吏部尚书被夺职，然后是巡抚衙门构建，另一位布政使最终也站在朱栩对立面，被驱赶回乡。

    这是官面上的，吴家渐渐失去了权力支持。

    同时朱栩主导的盐，茶等改革，直接触动了吴家的核心利益，加上山陕帮，徽帮的崛起，吴家现在是一蹶不振。

    在经济上，吴家也算是遭遇重创！

    在经济，官途上都遭遇一连串打击，吴家已经沉寂很久了。

    周胖子在心底将事情过了一遍，眉头皱了皱。面沉如水。

    这件事如果是吴家在背后撺掇，那就不是单纯的想要朝廷更改盐政了，分明是吴家对新政不满，想要给朝廷一点颜色看看，或者还有更深的图谋。

    哪怕朝廷妥协，未必不会秋后算账，吴家是家大业大，朝廷忌惮不会做什么，可他们这种小商贩就未必在乎，若是朝廷报复起来……

    “好！”周胖子从嘴里挤出一个字。

    陈胖子没有多想，大声笑道：“好，明天整个南直隶没有商人，没有官府，百姓惊恐，天下大乱，就看巡抚衙门怎么办！”

    周胖子神色不动，应和几句就以‘召集人商议’为由离开了。

    陈胖子没有在意，继续联络其他人。

    月黑风高，人影浮动。

    南直隶人影幢幢，无数的阴谋诡计在悄悄出现，笼罩而下，无声无息。

    巡抚衙门。

    方孔邵现在很头疼，眼前是堆积如山的文书，哪一本都很好处理，偏偏现在都处理不了。

    巡抚衙门构建不完全，独有他一个巡抚，还是临时升上来的，大部分权力都还没有抓在手里，同时各地知府连阳奉阴违都算不上，直接都是反对新政，这让他想要改革做些事情，都是举步维艰。

    巡抚衙门，以及他被孤立了！

    或者说不是‘被’，是他自己孤立了自己。

    近来他一直在揣摩朱栩登基之后的改革，体悟最深的一点就是，皇帝改革的时候，手底下都有一群人支持，拼死效命，偏他是孤家寡人！

    主簿也是忧心忡忡，从不远处站起来，倒了杯茶，给方孔邵递过来，安慰的道“大人，莫要多虑，许大人已经从苏.州来了，明日就到，对于其他参政，参议的新人选，内阁那边应该会很快同意，飞鸽传书最多后天也会到，到时候一切都会顺利……”

    黄立极被罢，连累了不少人，即便没有，方孔邵也不敢用黄立极的人，所以拟了新的名单上报内阁待批。

    方孔邵接过茶杯，轻叹了口气，道：“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南直隶的‘新政’是披荆斩棘，没有寸进，本官是深深辜负了皇上的信任……”

    主簿沉吟一声，道“大人，若是用一些激烈的手段，皇上以及内阁不知道会如何想？”

    方孔邵放下茶杯，猛的坐直身体，目光炯炯的道：“本官也顾不得这些了，后天一旦内阁诏令一到，不止巡抚衙门，各地知府本官也要换一遍，任何阻挡南直隶革新的势力，本官绝不手软！”

    主簿心里一动，旋即走近一步道：“大人是想借着外面的事情出手？”

    方孔邵冷哼一声，道：“他们真当我是瞎子，胆大包天，肆意妄为！我之前已经联络过傅总督，本巡抚可以随时调动总督府兵马，弹压一切不法分子！”

    主簿若有所思，没有出声。

    南直隶的情势异常复杂，每个人都有算盘，都打的精妙。

    谁胜谁败，还言之过早。

    此刻的朱栩，半躺在浴桶里，看着对面的海兰珠笑眯眯的道：“不舒服，找时间带你去泡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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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一章 皇帝被杀上门

﻿    第二天一大早，一股冷风袭击了应天府。

    如同倒春寒一般，冷意森森，穿着单衣的人们，忍不住的先要赖床，即便起来的也多裹了一件衣服。

    可一些百姓出门却傻眼，过往热闹无比的街道，一夜之间冷冷清清，半个人影都没有。

    哪怕偶尔有人出现，都会被这怪异的气氛吓的退回去。

    因为，偶尔开门的商铺，没多久就会有着一群手持棍棒的人来打杂，逼迫他们关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乱民打到南直隶来了吗？”

    百姓们紧闭窗户，都忐忑不安，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秦淮河内河，一个酒楼刚刚打开门，一群人凶神恶煞的冲过来。

    “给我砸，给我打！”

    他们手持棍棒，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

    “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啊……”

    掌柜的一家几人都被打倒在地，惨呼不断。

    没多久，店里就被打砸的一片狼藉，即便想要开店也不可能了。

    “没有我们的允许再敢开店，这就是后果！哼，我们走！”

    这群人留下一句狠话，带着人堂而皇之，大步离开。

    以巡抚衙门为圆圈，方圆数里都是如此，并且在急速扩大，整个应天府都在渐渐萧条了。

    这个时候，盐商，茶商，粮商等等，凡是大宗，暴利行业，在这个时候都涉入进来，有的在暗中观察，有的在高兴，更有的已经在准备庆祝了。

    巡抚衙门大门同样紧闭，静的如同一个幽灵，没有一丝动静。

    应天府衙也一动不动，没有一个人进出。

    整个应天府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切的一切都在慢慢的停止，安静下来。

    有人得意，自然有人忧虑。

    没有参与或者拒绝参与这件事的商人，官员，勋贵们，此刻都忧心忡忡。

    昨夜与陈胖子密谈是山陕帮的周胖子，已经坐着船，顺江南下了。

    船上，一个小妾腻声不满的道：“老爷，应天待的好好的，干嘛要去福.建啊，听说那里穷苦的很……”

    周胖子不停的擦着脸上的冷汗，道：“不走难道等死吗？陈胖子不想活，我可要活的好好的……”

    小妾不依，腻声撒娇。

    周胖子却不管，他是山陕帮，并不是一直都待在应天，北方发生的事情他知之甚深，这里的气氛，让他感觉到了相同的危险气息！

    昨夜已经算计好一切的王北承，一大早听到这个消息，脸色阴沉的要滴出墨来。

    他千辛万苦算计好一切，本以为能博得巡抚衙门好感，对王家网开一面，却没有想到，有人搞出这么一个大场面。

    到了这种地步，不管是巡抚衙门，内阁，皇帝都不会轻易罢休，他们王家也逃不了！

    老管家颤巍巍的站在王北承身后，叹息着道：“听说吴老太爷身体不太好，去年冬天差点没过去。”

    王北承神色不太好看，眼神里都是厉色。

    吴家老太爷今年九十多了，辈分太高，哪怕是他见了面都要持晚辈礼。本来他也联络了吴家，可吴家大门紧闭，低调的很，还以为不会参与这些事情，却没有想到，吴家居然憋着这么一个大招！

    “巡抚衙门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王北承声音依旧，平平淡淡。

    “没有，包括应天府衙在内，所有衙门都安静，安静的可怕。”老管家道。他也是久经风霜，哪里看不出，巡抚衙门显然早就知道了，只是任由这些人折腾罢了。至于打的什么算盘，他就猜不到了。

    王北承也猜不到，巡抚衙门可打的牌实在是太多，但肯定不会有他们的好处就是。

    到了这个时候，王北承也想不到有什么补救的办法了。

    好半晌，王北承才道“老二去见那龚小子了吗？”

    老管家道“嗯，现在还没有回来。”

    王北承皱眉，这说明王金宥又不知道在哪个青楼过夜了。

    他知道，不能指望这个儿子了，闭着眼一会儿，道：“你看着外面，有什么变化，找个时间，我要亲自去吴家。”

    老管家看着王北承，低着头想了想道：“老爷，我劝你还是不要去，出头的橼子先烂。”

    王北承抬头看着外面，摇头道：“现在这个道理是说不通了。”

    老管家一怔，若有所思。

    朱栩站在酒楼前，门前躺了十几个大汉，之前还凶神恶煞的要砸店，这会儿都在地上哼哼唧唧。

    其中一个仰着头，看着不远处一身黑衣的曹变蛟，咬牙切齿的道：“小子，你别得意，很快就有更多的人来，将你这个破楼全都给砸碎！”

    曹变蛟站着不说话，眼神里杀意一闪。

    在他边上，十多个便衣禁军肃立，暗中更是不知道多少。别说十几个人，就算一百个都未必能进门！

    大堂里，朱栩与海兰珠，布木布泰正在吃饭。

    朱栩胃口大开，吃的很开心。等了这么久，这些人到底是忍耐不住了。

    ‘清洗一番也该差不多了。’朱栩心里暗道，在江.苏待的时间太久，他需要尽快南下，前提是早日了结这里的事情。

    海兰珠吃的比较慢，不时向外面看一眼，神情颇为好奇。

    布木布泰面色冷静，一如往常的陪坐一边吃饭，对于外面发生的一切都好似无所觉。

    曹化淳站在不远处，听着外面似乎又有一拨人被收拾了，稍稍思索，上前道：“皇上，是不是通知傅宗龙，让他处置一番。”

    朱栩喝了口汤，笑着道：“不必，朕也想看看盐商的力量有多大，告诉曹变蛟，若是危险，弓箭，火枪，手榴弹都可以用，尽量不要出人命就是。”

    曹化淳脸色变了变，这些禁卫都是受过全面训练，如果彻底放开手脚，以一敌百夸张，对付十几个人完全没有问题。只是，火器这东西极难控制，怕是很难不出人命。

    曹化淳明白，皇帝可能被激出火气了，应了一声，转身去通知曹变蛟。

    朱栩一顿饭的功夫，门前就绑了三十多人，火器等还没有用上。

    可这却激怒了打头阵的盐帮，一群五十多人，正携带着长刀，从秦淮河对岸坐着船，气势凛凛的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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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二章 视察军营

﻿    五十多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刀，一靠岸就迅速的跳下船，冲到酒楼之前。

    这帮人气势汹汹，凶神恶煞，肩宽腰圆，眼神里都是煞气，显然不是一天两天做这样的事情。

    “叫你们掌柜出来！”

    领头的是一个精壮的汉子，眼角有一道斜疤，看上去分外狰狞，挥舞着长刀，向着曹变蛟冷喝。

    “出来，出来！”

    一群人挥舞着刀兵，大喊大叫，震耳欲聋。在小酒楼附近回荡。

    这么一会儿，不远处有不少人打开窗户，远远看过来，都想知道这酒楼的新东家是什么人，居然这么厉害。

    他话音一落，曹变蛟猛的一挥手，道“打，然后扔到河里！”

    那精壮汉子脸色微变，冷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烧了这酒楼！”

    汉子一说完，几个火把就出现，甩手就要扔向朱栩所在的酒楼。

    噗噗噗

    突然间，一根根短小箭矢射出，洞穿了那几个人的手臂。

    “啊啊，有埋伏……”几人大叫。

    禁卫根本不给他们机会，三十多人冲出，三下五除二的就将他们赶向河边，然后一个个的扔进了河里。

    禁军似乎也被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烦惹出火气，下手都比较重，一群人只能在水里艰难扑腾，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朱栩排众而出，站在河岸边，看着近百人在水里扑腾，眯着眼，一脸的兴趣盎然，道：“通知方孔炤，傅宗龙，都不要插手，让这群人折腾去。收拾一下，咱们去虎贲军营地。”

    曹化淳站在朱栩身后，一脸的不解，这个时候了，皇帝不应该收网，再对南直隶清洗一次吗？

    朱栩没有多解释，已经转身走了。

    很快，朱栩一群人就收拾好，几辆大马车，几十骑兵护卫，穿过秦淮河，沿着大路一路南下。

    这样的阵势，在这个时候自然是异常扎眼，紧盯着整个应天府一举一动的人都察觉到了，纷纷是神色凝重，猜不透来路。

    没多久，巡抚衙门，总督衙门都接到了朱栩的旨意，而后两个头头迅速碰头。

    两人对坐，好半晌都拧着眉头说不出话来。

    “皇上……只怕早就到应天了。”方孔炤抬头看向傅宗龙，肃色道。

    傅宗龙脸色不变的点头，这一点他也猜到了，问题是，皇上在应天府多久了？发现了多少事情？要干什么？为什么命他们不动，任由那些人胡乱折腾？

    不好的预感，不断的在两人心头涌动。

    方孔炤担心皇帝重演北直隶之事，面上变了变，看向傅宗龙道：“傅总督，若是……皇上手段过于激烈，你我可否联名阻止？”

    傅宗龙嘴角动了下，苦笑一声道：“方大人是不太了解皇上……若是他要动手，你我拼了命也拦不住，何况，虎贲军的总兵是谁你也清楚。”

    曹文诏！

    方孔炤心底浮现这个名字，眉头拧了又拧，心里不安。

    南直隶对大明来说太重要了，钱粮都占据大半，任何的伤筋动骨都是对大明的巨大伤害。

    “傅大人，对皇上了解几何？”方孔炤心里惴惴，看着傅宗龙问道。他之前只是个参政，不曾入京，对朱栩了解是极少，都是那些乱七八糟，难辨真假的传言。

    傅宗龙神色沉凝，刚要说开口，主簿走进来，道“大人，王老大人以及南直隶诸多致仕老大人来了。”

    方孔炤一怔，看了眼傅宗龙，起身向外面走去。

    只见大堂里已经站着好几个人，都七老八十，风烛残年模样。

    “我等见过方大人，傅大人。”王北承领头，一群人都抬着手。

    方孔炤连忙还礼，这些人不止是前朝的高官，更是在南直隶有着巨大的声望，三代以内不是有文名就是官名，显赫一方，怠慢不得。

    王北承拄着拐杖，苍老的脸上带着淡然笑容，道“方大人，人我都给你请来了，你可不要让老头子失望。”

    方孔炤看着王北承一副‘和蔼’之色，神色不动，心里却警惕着。

    王北承前几日态度还很强硬，现在突然改变，放谁都不敢大意。

    “我们都支持皇上、朝廷的新政！”

    “我大明厄需革新，不管如何，我们都要无条件支持！”

    “有一些人别有用心，煽风点火，我们决不答应！”

    “没错，我们会用一切力量支持方大人，巡抚衙门，绝不容许任何人挑衅、扰乱新政！”

    “方大人有什么需要我等去做的，尽管开口！”

    几个老头子颤巍巍的，却落地有声，铿锵有力。

    傅宗龙神色是将信将疑，他冷眼旁观，对南直隶的事情算是看的明白，真正支持朝廷新政的屈指可数，现在的数量已经超过一只手了。

    主簿倒是若有所思，在方孔炤耳边低声道；“大人，不管如何，先请进去，再放出风声，真假如何都由不得他们反复！”

    这也算一个助力，方孔炤倒是能屈能伸，当即就连走几步，朗声笑道：“诸位大人里面请，咱们详谈，来人上茶……”

    王北承微不可察的点头，只要方孔炤需要他，那他王家就能保下来。

    其他人的心思都差不多，人老成精，看透世故，都希望保住自己家族的一切。

    方孔炤刚刚将人领进去，还没等及上茶，门卫又来报：“大人，许大人到了。”

    在座的都已经摆上笑容，准备好好客套一番，闻言都是一愣，旋即笑容更多。

    方孔炤是喜色最多的，连忙大声道：“快请，不，本官亲自去迎接……”

    王北承已经明白这‘许大人’是谁了——内阁中书调任的许杰！

    这位虽然是调任，可谁不知道，这是内阁的‘钦差’，负有重任，谁敢轻视分毫！？

    许杰被接进来的时候，一脸懵然，这江.苏巡抚衙门衙门热情的有些过分，他在苏.州还几度吃了苏.州知府的闭门羹。

    他也算是看惯宦海沉浮，很快就摸出门道，不动声色的与方孔炤站在一边。

    许杰的到来，让方孔炤信心大增，送走了王北承等人，就闭门与许杰商讨‘新政大计’，任由外面闹翻天。

    现在最得意的，就是徽帮了，眼见整个顺天府都开始‘寂静’，仿佛已经看到朝廷妥协，继续让他们霸占盐政，甚至更进一步的景象了。

    被盐商裹挟的其他商户，此刻都是紧张不安，都在期待，若是能回到天启年间，那就最好不过了！

    而如同饿虎一般，悄然隐藏在后面的吴家，此刻依旧安静的可怕，无声无息，大门紧闭，没有任何人进出。

    朱栩的马车直接驶入江.苏常备军军营，一群头头脑脑都已经在等了。

    “臣曹文诏（吴襄、杨肇基）参见吾皇，吾皇万岁！”

    朱栩刚刚下马车，曹文诏，吴襄，杨肇基三人就单膝跪地，大声喊道。

    朱栩居高临下看过去，并不是三人，还有各部参将，十多个人，齐齐跪在地上。他微微一笑，摆手道：“免礼。”

    “谢皇上！”

    一群人大喝，然后齐齐立着，微躬身，低头，等着皇帝训话。

    实际上他们都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大明的皇帝向来都是不出宫的。

    朱栩背着手，看着这几人，都是大明的中流砥柱，也都还没有让他有不满意的地方，不吝客气的道：“都无需拘礼。不要像外面那些大人一样，朕不是来找麻烦的，放松一点，自然一些。”

    众人都不动，倒是有些人觉得皇帝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至少语气很和缓。

    曹文诏瞥了眼身侧的两位，为了不冷场，只得笑呵呵的开口道：“皇上，都准备好了，要不先看看军演？”

    朱栩笑了笑，道：“还是你老曹了解朕，嗯，朕不希望客套，废话，有什么直接摆出来就是，好，就先看看军演。”

    杨肇基与吴襄悄悄都对视，暗松一口气，他们一直都提心吊胆，生怕皇帝是来‘整肃’的。

    朱栩被簇拥着，向大营正中走去，那里有一座高高的瞭望塔。

    曹文诏跟在朱栩身侧，一脸热切的介绍着“皇上，山.东，浙.江以及江.苏的三军都集结好了，近十万大军，昨日已经演练过，随时都能开始军演……”

    朱栩听着不时颌首，目光在这大营四处打量。水泥路，水泥柱子，水泥地面，处处都是水泥造物，进门处看上去像一个堡垒，颇有些坚不可破的味道。

    “哈！”

    “喝！”

    不远处，一群士兵挥舞着长刀，狠狠的对着假人挥砍，每一刀都整齐划一，动作并不僵硬，一气呵成。

    再走几步，就看到一群士兵举着黑色铁枪，对着百米外的靶子开枪。

    朱栩一见，不由得停下脚步。

    冷兵器向热武器过度，其中‘枪’是一个很重要的标志，若是能设计出相对先进的火枪，在这个时候的世界，就不是占点小岛那么简单了，完全可以横淌！

    不过很快朱栩就暗自摇头，虽然很多问题得到改善，还是不具备野战横扫的能力。

    曹文诏一见，连忙道：“皇上，这破虏枪射程大大增加，配合大炮，守城，攻城，尤其是攻岛有着奇效。”

    朱栩一怔，道：“你说攻岛？”

    曹文诏道：“是，臣等轮番军演过，最多半个时辰就能摧毁一座要塞！哪怕是海上的山海，关也撑不了多久。”

    朱栩眯了眯眼，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心情不由大好，道：“好，准备好，朕先看军演。”

    “是！”曹文诏大喜。他可是准备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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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三章 演武

﻿    朱栩一群人来到瞭望塔上，塔上的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望远镜，目光注视着塔下不远处，一块平整的水泥路。

    曹文诏道：“皇上，这军演是我照着火器局基地那个演武来的，只不过更盛大一点。”

    朱栩颇为期待，回头看了眼众人，笑道：“说的朕都迫不及待了，开始吧。”

    “遵旨！”

    曹文诏神色一肃，然后对着不远处另一个瞭望塔上做了一个手势。

    上面的旗令兵猛的转身，用力挥动旗帜，飒飒作响。

    咚咚咚

    与此同时，两边巨大的鼓声响起，仿佛将整个营地都给震动。

    “必胜！”

    从朱栩的左侧方向，九匹白马分别拉着三辆战车，战车上有士兵在敲鼓，轰隆隆缓慢的横穿而过。

    在他们身后，是三百人方阵的盾牌兵，身形微蹲，前倾，带着头盔，右手持盾，左手握刀，步伐整齐，蹬蹬蹬缓步向前。

    接着他们的是弓箭兵，他们背着厚重的弓箭以及箭矢，腰间都是黑铁蛋，左手跨刀，腰杆挺直，神态严整，跟在盾牌兵身后。

    朱栩看的热血澎湃，这些都已经有模有样了，与他登基之前那些杂牌完全不同。

    曹文诏等人没有说话，他们已经看过一次了，可现在还是忍不住激动。

    大明的改变，最彻底，最明显的就是军队了，犹豫军队可以无所顾忌的采用铁血手段，比政务简单太多了。

    且现在这些，只是做给皇帝先检查一番，真正的军演，那是十万人的大军！

    弓箭之后，是枪兵，然后是步兵，最后是炮兵。

    炮兵是用牛车拉着巨大的火炮，缓慢的通过，总共五十门，每一门都硕大，笨重，黑洞洞的炮口令人生畏。

    足足进行了大半个时辰，朱栩是意犹未尽，也知道真正的军演今天是看不到了，拍了拍栏杆，大声笑道：“嗯，很不错，不错！再继续准备，过两日朕将召集南直隶的文武百官都来观摩，不要丢朕的脸！”

    “遵旨！”

    曹文诏，杨肇基，吴襄等人单膝跪地，大声应道。

    大明重文轻武太久了，他们武人备受压抑，对于能扬眉吐气的机会是绝不会放过！

    朱栩在一群人簇拥下，在这个偌大的营地慢慢的走着，观察着。

    这里的布置远超朱栩想象，各项训练，后勤，军备都已经算是‘先进’了，同时也发现了这个营地的巨大，东西南北都没有尽头。

    足足一个时辰，朱栩才回到虎贲军大营，一个颇为简朴的院落。

    朱栩坐在主位上，看着近二十多将领，压着心里的激动，语气轻松的笑道：“强国与强兵是相辅相成的关系，强兵方能立国，强国造就强兵，这里面的关系上相辅相成，谁也离不开谁的关系。所以，强兵将我朝的既定国策，谁人都不能动摇！”

    曹文诏等一群人都坐在下面，微躬着身，认真的聆听。

    朱栩看着这群人，心里早有的腹稿再次推敲一番，慢慢的道“自宣宗以后，我朝中武事渐渐飞驰，以至于到了天启年间，竟然找不出一支成建制，可战的军队，辽东溃败也有此原由。”

    “有些人将我大明四周给圈起来，自以为安全，然后就马放南山，坐享太平，无所事事，任由武事败坏，毫不在意，朕深恶之！”

    “当然了，这些怨不得在座的诸位，也怨不得武将，我朝是文臣治国，武将被贬抑，殊不知无武国不立，无武国不平，我朝要政军分立，要永远保持强大的武备，永远先进，不能故步自封……”

    很多话朱栩在京城讲效果不大，可在这里不一样，当着一干武将的面，必然是有振聋发聩的效果！

    曹化淳看了眼在不远处记录的内监，站在朱栩身侧，默默的听着。

    这些话朱栩从来没有长篇大论的说出来，他也是第一次听。

    曹文诏等人都很激动，这是皇帝当面给他们的‘保证’！

    这是皇帝或者是景正新朝对‘武将’，‘军政’的一次重新定位，势必影响深远！

    朱栩长篇大论的说着，直到最后才道“嗯，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在座的诸位，朕立志中兴大明，其中最重要的支点就是要建立一支强兵，如太祖太宗一样，可以横扫六合八荒的强大军队，而你们，都是朕千挑万选出来的，朕先不说拜将封侯的大话，但有功必赏是朕的准则！”

    “臣等原为皇上效死命，卫我大明！”曹文诏等人猛的起身，齐齐的单膝跪地，沉声道。

    朱栩笑着摆了摆手，道：“平身吧。”

    “谢皇上！”地上的一群人都很激动，这是皇帝在与他们说话，在给他们许诺！

    已经多少年没有这种事了？

    朱栩转身向不远处记录的内监，道：“润笔一下，署朕的名，发给内阁，明发报纸。”

    “遵旨！”内监道。

    接着朱栩便与他们叙话，从各个方面了解，这一‘聊天’就是一个多时辰，连午饭都错过了。

    直到发现这群人面带疲倦，朱栩才放他们走，大堂内只剩下朱栩，曹化淳，曹文诏等人。

    曹化淳这会儿中予以有机会，上前一步道：“皇上，海娘娘等人都安排好了，就在军营不远处的一个小院子，很不起眼，请皇上放心。”

    朱栩点点头，没有在意，看着曹文诏道：“老曹，你在仔细筹谋一番，明天吧，朕就召集他们过来。”他心里有些急了，打算尽快南下。

    曹文诏的声音铿锵有力的道“皇上放心，我拿人头担保，万无一失！”

    朱栩笑了笑，曹文诏做事向来周详，不需要他担忧。

    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转头看向曹化淳道：“外面的情形怎么样了？”

    曹化淳道：“没有异样，只是几处最繁华的街道上现在一个人影都没有，”

    朱栩嘴角翘起，微不可察的冷哼一声，道：“不着急，朕要再看看，还有那些人会跳出来。”

    曹化淳应声，心里却在好奇，这一次皇帝到底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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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四章 极端

﻿    太阳渐渐西落，将应天府散落的一片金黄，葱葱郁郁。

    可这片金黄丝毫没能改变应天府的‘凄凉’之感，大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一阵冷风过境，尘土飞扬。

    现在已经不需要有人出来砸店了，或许是感觉到了气氛不一样，越来越多的商铺加入了关门的行列，由此不断的扩大，遍及了整个应天府，还有这向周边府县蔓延的迹象。

    无数人在暗地里议论纷纷，猜测不断，不知道这件事会怎么了结，忧虑异常。

    秦淮河北岸，邡悠楼。

    这是盐商中最大的一个酒楼，在秦淮河上是一大标志。

    此刻聚集了数十人，分四桌，每一桌都是衣衫华贵，满身富态。

    徽帮的陈胖子坐在主位边上，一脸大喜的端着杯子，向着隔了一座位的貌似六十多的老者，举着酒杯大声道“三叔，这次全仰仗您了！”

    坐在主位上的老者，神色平淡，抬眼看了他一眼，缓慢的端起酒杯，然后一扬而尽。

    陈胖子大喜，连忙又给倒上，接着环顾一圈，声音满是激动的道：“诸位，今天我们让巡抚衙门，让朝廷看到了我们的实力！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朝廷一定会妥协，更改盐政，否者，我们绝不退让！”

    “绝不退让！”

    “绝不退让！”

    “绝不退让！”

    酒楼里的人都跟着大叫，神色坚定，目光灼灼。

    他们都是‘新政’的‘受害者’，此刻聚集在一起不单单只是为了反对‘盐政’，他们是要让朝廷看到他们的实力，废除整个‘景正新政’！

    陈胖子眼见将情绪调动起来了，满意一笑，转头看向主座上的那位‘三叔’，一脸热切的道“三叔，你说几句吧，我们大伙都是为了你来的。”

    陈胖子话音一落，酒楼里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这位‘三叔’。

    老者抬头看了眼众人，眼神里微光一闪，苍老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的开口道：“老夫也没有什么话可说，所谓的‘官逼民反’，我等也是不得不为，在座诸位的损失，有多少算多少，老夫会悉数奉上，决不让大家吃亏！”

    众人一听都是大喜，嘴上还是客套的道：“三叔说笑了，哪能要三叔给。”

    “是是，我们都是为反对朝廷的‘昏政’，还要多谢三叔挑头……”

    “自然是我等自负，定然也用不了多久，三叔无需担忧！”

    陈胖子听着一群人一个个表忠心，他连忙跟上道：“三叔放心，十天半月我们撑得住！三叔不需为我等分心……”

    这‘三叔’听着，微微颌首，过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你们的担忧，不过都多余了。南直隶对朝廷，对大明的重要性超过你们想象，皇上绝对不敢乱来！”

    陈胖子闻言心里就大松，在座的也都面露笑容。

    朝廷现在的税粮六成以上来自江南，江南八成以上来自南直隶，税银更是直接超过七成！

    试问，谁敢在南直隶乱来？

    ‘三叔’将这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脸上出现一点表情，微笑着道“巡抚衙门没有动静，就说明他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正在商讨，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事情不多扩大，事情越大，我们成功的就越多，说不得就能回到天启四年……”

    作为商人，他们不希望有税，不希望突然冒出来的乱八七糟的‘公约’，‘准则’，‘规定’，他们渴望回到天启以前，那是现在的他们，梦寐以求的世界！

    “三叔说的是！”

    “扬.州那边已经动起来了，曹大人据说还写了亲笔信……”

    “毕自康大人也写了，苏.州那边也要跟着来了！”

    “大事可期啊！”

    一群人都很激动，七嘴八舌。

    这‘三叔’神色不动，在这坐了一会儿，便走了。

    一群人自然是起身相送，热情无比。

    巡抚衙门。

    方孔邵，许杰，施邦曜等人都在密议。

    许杰道“方大人，刑狱司可以直接从总督府那边要人，然后对现有衙役的进行大量裁撤，这样就都会听我们的……”

    施邦曜道“下官赞同。刑狱司连夜组建，明日我等训练一番，定可大用。”

    那主簿道：“督政院也可一用，既然王北承‘投诚’，那就应该拿出投名状来了……”

    “这次之后，必然案件颇多，大理寺不妨先搭个架子……”

    “人手倒是不缺，不管是中立的，还是支持的，现在都可拉拢过来……”

    “不错，省报，府报也该立起来，士林之间舆情必须掌握在巡抚衙门手中！”

    方孔邵静静的听着，心里颇为欣慰，白天之前他还是孤家寡人，今日就有了这么多帮手，这些谏言都可迅速成效。

    “好，不要浪费时间！”

    方孔邵站起来，沉声道：“连夜行动！”

    “遵命！”一群人站起来，肃声应道。

    众人刚要离开，方孔邵又道“许大人留一下。”

    许杰一怔，转身又走回来。

    方孔邵眼神微微犹豫，还是开口道“许大人，皇上……那边你有什么消息？”

    许杰顿时就明白方孔邵的意思了，道：“大人不用担心，下官未曾与皇上有过私下联系。”

    方孔邵其实是想求见朱栩，探一探他的想法，见如此便道：“嗯，这几天受累，过几日再为你办一个盛大的欢迎宴。”

    许杰倒是不在乎，应了一声便出去。

    巡抚衙门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对于‘新政’来说，百废待兴都不为过。

    吴家大院。

    曾经辉煌，热闹，车水马龙，人潮如织的吴家大院，现在静寂的可怕，黑灯瞎火，没有一丝的生气。

    这里在过去是勋贵，高官，富商们热衷来的地方，哪怕是当初的六部尚书，魏国公等人都是这里的常客。

    一处幽暗的房间内，一个苍老的不行的老者斜躺在摇椅上，闭着眼，一动不动，没有一点生气，甚至说外人都难以分清他是否活着。

    在他不远处，还有三个老者，六七十的模样，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颇为恭敬。

    右侧的一个看着摇椅上的老者，皱眉道：“父亲，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景正不是天启，也不是万历，不能用常理揣度。”

    中间一个顿时冷哼一声，道：“大哥，没什么好怕的！景正要逼死我们，没那么容易！”

    最左侧的看着闭目，没有一点气息的老者，沉吟着道：“父亲，现在已经开始，没有回头路，既然景正已经到了应天府，下一步我们该如何做？”

    摇椅上的老者一动不动，好半晌才缓慢的睁开眼，双眼浑浊的已经看不清瞳孔，脸上都是深深的皱纹，嘴唇干燥的裂开，他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好似很费力气，可每一个字都异常的清晰：“亦……步……亦……趋……见……好……就……收……”

    三兄弟听着父亲的话，都不由得一愣，继而思索起来。

    吴老太爷是万历朝的礼部尚书，深得万历信任，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近六十多年，从嘉靖朝的内阁争斗，再到万历年间的‘国本之争’，他都看到过，甚至很多都亲身经历，政治智慧不是几个儿子可比的。

    中间的吴老二左右看了眼两个兄弟，看向老者道“父亲，关于税粮……”

    老大顿时就脸色一变，道：“如果南直隶的税粮减少一半，景正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个不能……”

    老三没有说话，沉着脸。

    他们吴家的能量很大，有太多的办法的让南直隶的税粮减少，减少到一定程度就会让朝廷，让皇帝感觉到‘疼痛’，迫使他们做出改变。可这不是没有副作用，那就是朝廷或者景正会报复，这种报复不是他们能够承受得起的。

    ——现在已经不是天启以前了，当今的景正不讲规矩！

    吴老大的话音刚刚落下，吴老二火气立马又上来，怒声道：“景正已经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难道我们还要去摇尾乞怜吗？”

    吴老太眉头一皱，道：“‘景正新政’虽然值得商榷，但我们也不能太过，否则……”

    “否者能把我们怎么样？”吴老二的怒气彻底被激发出来，直接冷声道：“否则如何！我们吴家也不是好欺负的，南直隶的盐商，粮商哪一个不讨厌新政，只要我们拧成一股绳，景正一定会知道厉害！”

    吴老太爷双眼已经缓缓闭上，他在节省一切力气。

    吴老三听着两个哥哥争论起来，不由得皱眉道：“听父亲说。”在吴家这一代中，吴老三是核心的地位。

    两人马上就闭嘴，转头看向老者。

    但是老者没有说话，一直都没有说话。

    三兄弟对视一眼，然后站起来，对着老者微微躬身后就退了出去。

    三兄弟在另一间密室聚集在一起，都面沉似水。

    虽然外面的‘事业’如火如荼，给了整个南直隶一个惊喜，可接下来的事情更加麻烦，需要更小心的应对以及操作。

    一不小心，他们吴家都要跟着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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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五章 士人之心

﻿    吴家这三兄弟，都已经六十开外，可每一个都精神矍铄，没有寻常老者的疲态。

    吴老二脾气最为火爆，左右看了看，哼了声道：“到底如何，总该有个说法吧？”

    吴老大倚靠在椅子上，面沉如水，道：“暂时就这样，等等看再说。”

    “等等看？”吴老二炮火转向吴老大，嗤笑一声道：“还要怎么等？等巡抚衙门反应过来，将我们都一网打尽吗？你们都别忘了，八年前父亲就说过，二十年内必然会改朝换代！这就是乱世，就要不择手段，抢占先机！”

    吴老大眉头皱了皱，道：“可出了景正！这几年你都看在眼里，他力促改革，企图中兴大明，也颇见成效，我等不能再盲动，不能做那出头鸟！”

    吴老二冷笑更多，道“成效？成效在哪里？你看不到吗？整个大明都乱了，天下没有一处是太平的，若天启年之前或许还能撑二十年，依照景正这么折腾，最多不出五年，必然天下大乱，群雄逐鹿，大明已经离亡国不远了！”

    吴老大眉头皱的越多，沉声道“景正的革新虽然糊涂，得罪了太多人，但他成功压制了各地的乱象，现在的情形远比天启，甚至万历年间要好……”

    “那是假象！”吴老二声音更大了三分，怒声道：“是空中楼阁，只要一根柱子断了，整个大明都就塌掉，我们吴家不能跟着大明陪葬！”

    吴老大忧心忡忡，如果任由吴老二这么乱来，非得毁了吴家不可，心里不安，神色犹自坚持的道：“总之在景正没有倒之前，我们吴家决不能冲在前面！”

    吴老二一见吴老大气势弱了下来，越发大声道：“我吴家想要屹立不倒，就要率先做事……”

    “好了！”

    吴老三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道：“现在急的不是我们，急的是巡抚衙门，是景正！他在南直隶一天就是煎熬一天，我们先不动，看他怎么办，我们的底牌不能全部掀开给他看！”

    吴老大，吴老二两人都是一愣，旋即若有所思，都没有说话。

    吴老三在吴家的地位是‘代家主’的角色，他开口，其他人都不能轻易反驳。

    吴老三神色平静，目光微闪，心底在自语：‘景正，现在整个南直隶都被调动起来，与南直隶作对就是自毁大明，你会怎么做？’

    这一夜，太多的人无法安睡，在辗转反侧中熬到天亮。

    一大早，巡抚衙门依旧热闹异常，忙忙碌碌，显然昨夜不曾休息。

    从巡抚衙门不时有人走出，在总督府，应天府等各个衙门兜兜转转，穿梭不休。

    应天府现在形成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局面，那就是‘罢工’的商铺越来越多，不断的向四周辐射，可官府我行我素，对这些视若未见，自顾的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朱栩来的时候，江南一片和煦，春风荡漾，烟花漫天。

    现在却是冷风萋萋，山雨欲来风满楼。

    朱栩坐在马车里，看着清冷的街道，寂静无人的前路，不由得感慨道：“朕这一趟算是开眼界了……”

    曹文诏骑着马，跟在朱栩边上，神色多少不好看，却还是哈哈笑道：“都是土鸡瓦狗，皇上无需在意。”

    朱栩笑了笑，这自然不在他心上，低头看着手里的一道厚厚的‘账簿’，这是十大粮仓中‘应天粮仓’的数据。

    默默的翻着，不时点头，这粮仓当初是傅涛按照他的吩咐一手建立的，在十大粮仓中是最大的，储粮也是最多。

    很快，一群人就到了，这个粮仓不算隐蔽，离虎贲军并不远，名义上是总督府的训练营地。

    远远就看到一道道高高的城墙，防卫严密的侍卫，尤其在天空中一个高高的大篮子，离的近会是异常的醒目。

    朱栩下了马车，目光打量一阵，笑着点头道：“很不错。”

    曹化淳等人都跟在身后，远远就看到大门打开，有一群人小跑着迎接过来。

    领头的是贺云杉，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内监。

    “微臣（奴婢）贺云杉（李勇森）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一群人神色慌张，在朱栩不远处匆匆跪下。

    朱栩打量了一眼，摆手道“都平身吧，朕只是心血来潮，随便来看看，不要紧张。”

    贺云杉与李勇森神色都不太平静，还是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谢皇上。”

    朱栩嘴角动了动，心里暗叹，他这都快成瘟神了，到哪都感觉是找麻烦的。

    看着一群人紧张的神色，朱栩抬脚向前走去，道“走，带朕去看看。”

    贺云杉这次只是恰巧与会，转头看向身侧的李勇森。这个人是内监，司礼监派来监督应天粮仓的。

    李勇森顿时会意，连忙走过来道：“是，奴婢这就给皇上汇报……”

    这李勇森四十多，是宫里的老人，当初朱栩对十大粮仓不放心，特意派出内监监督。这些内监与其他的一样，什么事情不用做，不能说，只负责记录，按时上报，严禁干预。

    朱栩点点头，走进这粮仓。

    这里防卫森严处处都是巡逻的士兵，再远处就是一个个大院子，拔地而起的大房子，每个房子布置都井然有序，错落有致。

    “皇上，”

    李勇森小心谨慎的跟在朱栩身侧，道：“这里的防卫分三层，最外层是总督府的兵，中间是虎贲军的，最后一层是神机营的五百人，除了神机营，其他的都是三月轮换一次……”

    “这里总共有十个仓库，每个仓库储粮超过一百万石，推陈出新，每天都有增加，每个月会向京城或者洛.阳移送过多的粮食，大致维持在一千万石左右……”

    “除了粮谷，番薯之类的也有储备，食盐，油之类也都有，不过数量相对较少，若是发生挤兑风潮，可以应急……”

    朱栩走进了一个粮仓，一直都是面带微笑的打量。

    处处都是水泥作物，通风，通水，防火都做的极好，至少面上是这样。

    “这些粮仓分三层，第一层在地下，第二层在地面上，第三层在二楼以上，防臭防腐，都不定期检查……”

    “根据朝廷的要求，这些粮仓没有皇上的旨意是不能乱动的，十大粮仓储备的粮食，哪怕我大明绝收一年，也可安稳度过……”

    “另外，皇家钱庄的金库，银库也打算与粮仓合并……”

    朱栩在地上仓库慢慢走着，听着不时颌首。

    这里的粮食不是用麻袋装的，而是一个个巨大的圆桶，堆积满了地下仓库，一眼看不到尽头，颇为壮观。

    朱栩身后的人也都是第一次来，哪怕是曹文诏当初参与了构建，现在看到实物也颇为惊讶。完全没有想到，这些年，皇帝不声不响做了这么多事情，囤积了这么多粮食。

    曹化淳倒是看到过数据，但实物无疑更具冲击性。

    “还不够！”

    朱栩在走出这个仓库的时候，断然道：“购买，换购，收购不管有什么方式，储粮要继续增加，不能浪费分毫！贺云杉，这件事你来统筹，内阁那边朕会给你授权，不需要在乎银子，朕不在乎银子，只要粮食！”

    贺云杉这次被叫来，情知皇帝有要事吩咐，早就等着了，一听就连忙道：“微臣遵旨！”

    朱栩有心将海贸一类的事情与贺云杉一股脑子说一说，不过时机还没到，只能暂时压下。

    在这座粮仓逛了一圈，吃了一顿饭，朱栩这才带着一群人离开。

    朱栩坐在马车内，摇摇晃晃的回城。

    曹文诏，曹化淳等都在里面，看着朱栩，几人的表情都颇有些异色。

    这完全不像皇帝的作风，皇帝好似突然间变得的‘平静’了。

    几人都有这样的感觉，暗暗的面面相觑。

    朱栩倚靠在厢璧上，看着几人的表情，笑着道：“不用猜了，朕一向是个懒人，能动嘴绝不会动手。”

    曹文诏一见就知道朱栩心底有主意，嘿嘿笑道：“皇上，那么咱们现在去哪里，还去泡温泉吗？”

    朱栩挑了挑眉，指了指他道：“你这马屁拍的烂！经过这么一遭，是不是该知道朕在应天的都会知道了？”

    曹化淳顿时明白，皇帝这是故意要暴露？

    曹文诏神色肃然，道：“皇上，要动手了吗？”

    朱栩失笑了声，道：“动什么手？朕是和平主义者，行了，你回去准备吧，一定要万无一失，朕的脸面可全靠你了，要是这次让朕丢脸，你就在镇抚司狱先选好牢房……”

    “皇上放心，保证万无一失！”曹文诏神色严肃，话语坚定如铁。

    朱栩摆了摆手，将他赶下车，接着也下了车，漫步的走向海兰珠等人暂住的小楼。

    朱栩与曹化淳一前一后，曹变蛟等人要更远一些，警惕着四周。

    朱栩走了好一会儿，突然停下脚步，眯着眼看着前面道“有人说，朕要是在南直隶继续开杀戒，将会彻底失去天下士人的心，你怎么看？”

    曹化淳神色微变，跟在朱栩身后没有出声。

    这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现在整个大明的士林几乎都是一面倒的对皇帝破口大骂，一个‘昏君’的大帽子可以说早就落在朱栩的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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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六章 姐姐的房间

﻿    实话，假话都难说，曹化淳只能以一种默认的方式应对。

    朱栩摸了摸鼻子，没有追问，漫步的走着。

    大明从上到下都是腐朽到骨子里的，不是刮骨疗毒就能重建一个煌煌帝国，其中南直隶的问题最多，还是大明赖以生存的根本，不动不行，大动干戈更不行。

    好在朱栩早就想好对策，只是，人心这东西，覆水难收……

    朱栩对此也无奈，泉水之恩不敌半滴仇，既然不肯顺服，那就威服吧。

    他甩开这些，刚要迈步快走，突然间一阵琴声传来，说不上好听，磕磕绊绊，好像是新手在练琴。

    朱栩抬头找了找，在不远处一个亭子里，一个十岁左右的粉衣小姑娘，正在那练琴。

    这里是秦淮河，秦淮河两岸都是什么人，朱栩心里清楚，不由想起了秦淮八艳，也不知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们的命运是否有改变。

    朱栩迈步走过去，想找个人闲聊天。

    朱栩慢慢走近，不知道从哪里走出一个颇有些姿色的中年妇人，警惕的观察了朱栩等人一眼，向着小亭子里的小姑娘道“香君，今天就练到这里吧。”

    小姑娘转过头，小脸粉雕玉琢，脆声声的道：“姨娘，不是说要练两个时辰吗？”

    这位姨娘又看了朱栩一眼，道：“家里有事，我们回去帮忙吧。”

    小姑娘眨了眨眼，道：“好。”说着就站起来，小身板抱着硕大的琴，亦步亦趋的跟在这姨娘身后。

    小姑娘也看到朱栩了，大眼睛眨了眨，很快消失在不远处的树林里。

    朱栩睁了睁眼，心里叹了口气，背着手继续向前走。

    ‘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了，真成孤家寡人了……’

    漫步走着，权当散心了。

    与此同时，朱栩在应天府的消息，是彻底散播出去了。

    虽然很多人之前已经猜到，可朱栩真正露面，一些人还是紧张不安起来，毕竟‘景正’这两个字对大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座压力巨大的大山。

    盐商们纷纷聚集，惊恐万状。

    他们在背后生乱是一回事，可没有胆子在朱栩眼皮子底下继续闹下去，不管不顾的涌向吴家，这个时候，吴家不能继续躲在后面，必须有人出来顶雷，换个说法就是面对皇帝。

    巡抚衙门的压力骤然大增，之前朱栩不露面，不出声，他们还能按部就班，现在只能加紧速度，不能让朱栩找到任何借口插手巡抚衙门，否则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在这个时候，钦差钱谦益正被大夫人大吵大闹，闹的不可开交，远近皆闻。

    好不容易摆脱了就听到朱栩已经到了应天，很可能更早就到的消息。

    钱谦益站在河边，望着对岸一排排的教坊青楼，其中有几家还开着，心里焦灼，很想过去，可朝廷的那道禁令如同勒在他脖子上的绳索，令他挣扎，既压不住心里的苦恼与**又没有胆子，不敢迈步，使得他越发的难受，痛苦异常。

    朱栩来到一处小楼，这是海兰珠，布木布泰等人暂住的地方，他们并没有随着朱栩进入军营。

    很清幽的一个地方，离军营不远，朱栩迈步进去，倒是很安静。

    他径直走向海兰珠的房间，门半开，朱栩有些趣味的悄然进去，却没有看到海兰珠，而是布木布泰正端坐在桌前，背对着他，静静的写着什么。

    朱栩无声的靠近，站在她背后，目光看去，顿时一怔。

    布木布泰写的是天启年间的科举试题，已经写到最后的‘政论’部分，笔锋不止，写着的‘明之腐朽自上而下，不可救赎……’。

    “真的不能救吗？”朱栩出声道。

    布木布泰吓了一跳，笔锋一挫，划了一道深深的墨痕，毁了这道试卷。

    她慌忙起身，对着朱栩行礼道：“参见皇上。”

    朱栩摆了摆手，看着她这道试卷，淡淡道：“回答朕的话。”

    布木布泰低着头，没有看朱栩的表情，神色清冷，默然一会儿道“不能。”

    朱栩背着手，声音越发的淡漠道“朕要说能呢？”

    布木布泰躬身在那，眉头轻蹙了一下，道：“病入膏肓，非药石可医。”

    朱栩眯着眼，俯瞰着布木布泰的表情，极其认真，冷淡中有着一丝小倔强，清冷中透着一抹妩媚。

    朱栩心脏陡然一跳，猛的将她拦腰抱起，大步向床上走去，沉声道“朕说能就能！”

    布木布泰脸色微变，旋即急声道：“这是姐姐的房间……”

    帘布拉下，春江水暖。

    轻风拂水，楼外的一株柳树在摇摇晃晃，将在布木布泰房间午睡的海兰珠给吵醒，来到她自己的房间，从侧门看到一切，咬咬嘴唇又悄然回去。

    柳树上一滴露水落下，河水里的鱼儿悄然潜下，水面重归平静。

    床沿上，朱栩搂着布木布泰，轻吐了一口气，道：“想要建一座更大，更高，更雄伟的建筑，首先要做的就是拆掉旧的，打下一个深深的地基……”

    布木布泰媚眼如丝，小嘴吐气如兰，轻轻应了声，道：“破而后立。”

    “聪明！”

    朱栩动了动身体，笑了声。布木布泰确实很聪明，或许是一直在关外对大明冷眼旁观的原因，很多事情看得比较透彻。

    ‘这样一个女人，就这么放着是不是有些浪费……’

    朱栩低头看了眼，目中亮色一闪。

    小半个时辰后，朱栩神清气爽的下楼，坐在餐桌前，准备开饭。

    布木布泰脸上红晕未褪，可神情倒是镇定，反而海兰珠欲言又止，脸上有些别扭。

    曹化淳从外面进来，在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漕运那边传来消息，似乎有人在打主意，想要堵塞运河。”

    运河经过多年的清理，已经成为南北最重要的交通要道，尤其是南北漕运，夏粮在即，真要堵塞了，只怕是要举朝震动。

    朱栩笑了笑，端起碗道：“有些人是坐不住了……名单上的人齐了吗？”

    曹化淳一愣，旋即就道：“方孔两日前就召集各地官员进应天府，最迟明天都会到，名单上的人一个不少。”

    朱栩嘴角勾了勾，道：“那还等什么，传旨吧，告诉老曹，就明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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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七章 南北分治

﻿    就在整个应天府都知晓皇帝已经到了应天，正在忐忑不安的时候，朱栩的新一道旨意，如同惊雷般在应天府，甚至整个南直隶上空炸响。

    方孔炤，傅宗龙，许杰，施邦曜等人看着这道旨意，神色沉凝。

    施邦曜见过朱栩，对朱栩有一个起码的判断，看着几人的表情，思索着道“诸位大人，皇上请南直隶的所有权贵去观摩军演，想必是要有所动作了。”

    许杰为人宽和，神态和缓的道：“我倒是不在意这些，不过旨意上有这么多名字，需要好好组织一下，时间还是有点紧。”

    傅宗龙没有说话，沉着脸，眉宇紧缩。

    方孔炤本等着傅宗龙说话，眼见傅宗龙的表情，心里突然一跳，神色变的紧张起来。

    傅宗龙转眼也看到了方孔炤的神色，两人眼神一对，同时知道了彼此的担忧。

    若是皇上是要借此机会一网打尽……两人心底想想都不寒而栗。

    傅宗龙沉吟一声，道：“方大人，要不我们先找几个机会面见皇上，这么多人安排也是个问题，恰好是个由头。”

    方孔炤明白了傅宗龙的意思，点头道：“好，本官来想办法。”

    许杰，施邦曜等人都是一怔，不明白这两位大人是什么意思。

    朱栩的旨意传播的如飞电，事关己身的人比施邦曜等更敏感，此刻，吴家大院聚满了人。

    陈胖子满头大汗，他也在被邀请的名单上，明日也要去虎贲军军营观摩军演。

    实则上，南直隶的勋贵，官员，豪商大户，士族等，只要是有头有脸的几乎都被邀请。心里没鬼的自然开心，被皇帝邀请这是荣耀，可心怀鬼胎的人就战战兢兢，忐忑不安了。

    凡是‘闹事’的人都怕被皇帝‘剪韭菜’，集体收割人头，那画面想想都很可怕。

    陈胖子左右看了看，所有人都在嘀嘀咕咕，面色忧虑。

    当今皇帝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无所顾忌的人，想要用礼法或者名声之类来束缚他，想都别想！

    陈胖子环顾一圈，突然间醒悟，他们来的这些人，居然没有一个当官的，在野的都没有！

    他心里猛的一惊，咚咚咚直跳，这才醒悟，吴家根本是拿他们这些商户打头阵，是试探朝廷，皇帝的炮灰！

    陈胖子口干舌燥，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悄悄走到大堂的台阶前，向着一个老者低声道“那个，吴管家，三叔还没空吗？”

    这老者淡淡的瞥了眼陈胖子，一点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陈胖子嘴角动了动，悻悻的退了回来。

    陈胖子满头大汗，他是徽帮的头头之一，对朝廷朝局异常的敏锐，此刻心里不安，想到了早早就没了踪影的山陕帮的周胖子。

    “该死，我怎么就没有看破！”陈胖子心里暗恨，这个时候再想走显然是不可能了，双眼阴鹜，不停的闪烁。

    在陈胖子忧虑不安的时候，吴家三兄弟正与昨夜一样，围聚在躺在摇椅上，眯着眼，一动不动的吴老爷子身前。

    吴老大皱着眉头，一脸的不安道：“父亲，景正突然现身，又突然来这么一道旨意，不是……要对我们我家出手了吧？”

    昨日嚣张的吴老二此刻没了声音，睁大双眼的看着不远处的吴老爷子。

    景正的旨意他们是违抗不得的，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当然，去与不去都改变不了景正的意志以及他们已经注定的结果。

    吴老三倒是显得沉稳，神色平静的道：“父亲，景正的意图还不能断定，不过若是他借着军演的名义，在南直隶再次挥动屠刀，我们吴家当会是首当其冲！”

    吴老爷子缓缓睁开眼，他真的苍老的不行，整个人枯槁的没有人样，一眼看去都很可怕。

    他干裂的嘴唇缓缓的动着，声音虚弱的传出来“明……天……抬……我……去……”

    吴家三兄弟脸色都是微变，吴老爷子真的是太老了，连呼吸都让人忧心，生怕下一刻就没了，又岂敢抬出去，长途跋涉去观摩军演。

    可吴老爷子已经缓缓闭上眼，一动不动了。

    吴老大紧皱眉头，迟疑着道：“父亲，您还是别去了，有什么话我给您转达。再说，我是吴家长子，有什么事，我来承担，绝不会牵累吴家……”

    吴老二这个时候也跟着出声，急着道：“父亲，您放心，我绝不会让景正对我们吴家动手的！他要是敢乱来，我就……撞死在他的台阶下！”

    吴老大看了眼吴老二，沉着脸道：“我是长兄，听我的！”

    吴老三这个时候不想听两个兄长吵，倾身向吴老爷子道：“父亲，您确实不宜亲自去，还是我们三人去吧，景正要杀要剐，尽管来就是，我吴家既然敢做，就不怕他秋后算账！”

    吴老爷子本来已经闭上的眼又缓缓睁开，一字一句的道：“就……这……样……”

    三兄弟对视一眼，都紧拧眉头，神色凝重。

    礼法中最重要的就是‘孝’，让这么大岁数的父亲奔波，还有可能丧命，无疑是大不孝，三兄弟都迟疑不决。

    可吴老爷子的决定，他们都没办法抗拒。

    三兄弟又看了眼老爷子，对视着，悄步退了出来。

    三兄弟坐在密室内，吴老大趁着眉头，肃声道“必须想办法应对，若是景正真的动手，我吴家的百年基业都将毁于一旦，决不能如此束手就擒！”

    吴老二哼了声，道：“景正是皇帝，南直隶的官员有几个敢不听他的？你们要是早听我的，在军队，官场都安排些人，何至于现在盲人摸象，任人宰割！”

    吴老大神色微变，斥责道：“景正对军队的控制你又不是看不到，那些插手的有什么下场？我吴家要是插手了，就活不到今天了！”

    吴老二脸色难看，怒声道：“那现在怎么办？父亲要亲自出面，我等在南直隶还有何脸面可言？今后都不用出门了！”

    吴老三听着两人又吵，沉声道：“好了！听我说！”

    吴老大吴老二顿时息声，都转头看向吴老三。

    吴老三木着脸，沉思着道：“到了这个时候，不能冒进，更不能什么都不做。我们吴家的底蕴不是外人可以揣度的，是时候暗中做些事情了。”

    吴老大一怔，旋即若有所思，俄尔点头道“确实如此，若是能有些有分量的人为我吴家说话，景正当会有所顾忌。”

    吴老三极有威信，他话音落下，吴老二也思索着道“那就动一动，在景正要动手的时候，让他看看我吴家在南直隶的实力！”

    吴老三这才微微点头，道：“好，我们分头写信，记住，一定要隐秘，没有我的话，决不能出头，待景正动手的时候再发作！”

    吴老大，吴老二都点头，沉色的站起来。

    吴家这边挣扎不决，整个应天府也沉浸在奇怪的氛围里，一面是皇帝如同大山般压下来，一面是应天府的‘罢工’潮已经刹不住车。

    无数的人都在观望，在忧心忡忡。

    随着各地报纸的普及以及‘新政’推行的时间渐渐长了，很多人都对朱栩有了初步的想法，那就是——不顾一切的革新！

    革新的无所顾忌，无所畏惧，没有什么他不敢做，不能做的！

    南直隶这次‘罢工’的规模这么大，已经遍布各地，肯定激怒了皇帝，会不会像北直隶那样，大规模的抓捕，抄家？

    太多的人不安了，因为无处可逃！

    朱栩待在海兰珠姐妹的小楼里，在大堂里办公，各地的奏本都传了过来。

    他静静的翻着，不时批阅几个字。

    随着陕.西大地震，甘.肃，四.川附近也接连地震，虽然地广人稀，可损失还是很严重。

    西南六省的今年的税粮已经初步统计，估计不足三百万石，对于灾情来说，杯水车薪，还是需要朝廷不断的输血。

    虽然移民的规模在扩大，在加速，可并没有缓解各地的民乱，还是此起彼伏，没有个消停。不过都是星星点点，没成大气候，总体还算稳定。

    中原几个省还算让人省心，财政上基本都有富余，对于‘新政’虽说是困难重重，不过在巨大的压力下，还是勉力前行，都有些动作。

    “呵呵，总算是来了，”

    朱栩看着手里的奏本，满意的一笑，然后道：“叫布木布泰下来。”

    曹化淳站在不远处，应了声‘是’，转身便上楼。

    曹化淳虽然不喜欢这两个蛮夷女子，可毕竟都是皇帝女人，将来都是宫里贵人，他不卑不亢的将布木布泰请下来。

    自从吃完中饭后，布木布泰一直躲在房间，没敢去见海兰珠，海兰珠也不曾出来，想必都是有些尴尬。

    布木布泰被曹化淳叫出来，起先还心慌，但看到朱栩在楼下的时候，目光微动，脚步不由得快了一份。

    布木布泰尽量压制自己的不寻常，如往常一样的清冷道“参见皇上。”

    朱栩将手里的奏本推过去，道：“你等的奏本来了。”

    布木布泰心跳加速，拿起奏本就翻起来，没多久就轻轻松了口气，再次行礼道：“谢皇上恩典。”

    朱栩笑了声，其实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是内阁并辽东总理大臣孙传庭的奏本，长篇大论说了很多事情，不过对于布木布泰来说，只有一句话最重要：察哈尔妥协，不曾进犯科尔沁，将与科尔沁南北分治，共同统治大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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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八章 画了一个圈

﻿    林丹汗的脑袋没有发热，他真要发热，朱栩辛辛苦苦训练好多年的骑兵就要在大漠上拼掉。

    到那个时候，明朝就无力再干涉大漠，大漠上也是一团乱，明朝就不得不再分心应对北方，重新构筑长城边防。

    总之，大漠要是乱了，明朝也难以消停，无法集中精力处理内政。

    好在，林丹汗还有一丝冷静，没有冲动。

    朱栩摆手，挥退布木布泰，自顾的看着手里的这道奏本，慢慢的揣摩。

    科尔沁现在是砧板上的肉，只能任由他摆布，泰宁卫足以控制科尔沁，有科尔沁这探入大漠的由头，将来明朝干预大漠，甚至整个吞并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唯一的麻烦就是察哈尔了，虽然察哈尔并不怎么强，可想要彻底剪除也不容易，依靠满桂的虎狼卫暂时还不够，需要时间。

    “朕不急，朕有的是时间……”朱栩眯着眼，神色微笑。

    北方的事情是彻底让他松了口气，可以将精力从北方移开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转念，让曹化淳拿来地图，拿着炭笔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嘴里不停的轻声自语。

    “海参.崴……罗刹人还没有来，暂时没问题。倭国……暂时不需要动。琉.球……琉.球，嗯，得好好与尚丰王谈一谈……将来吞并了倭国，从北到南，确实是一条极好的防御岛链……嗯，海军，必须继续扩军……”

    曹化淳站在朱栩身侧，听着他的话，虽然不是全清楚，心里却明白，皇帝这是在为大明构建一幅壮丽山河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神情越发肃重，认真的听着，默默记在心里。

    朱栩手里的炭笔由北向南，落在台.湾岛上，这里的位置很关键，尤其是荷.兰人还在虎视眈眈。

    “红毛人那边有什么消息？”朱栩站起来，盯着偌大的南海道。

    曹化淳上前一步，道“锦衣卫那边的消息，说是红毛人与佛朗机人近来有所和缓，并没有出现以往的争执。另外就是，从那个马六.甲那边传来消息，似乎有更多的战船进来。”

    朱栩眉头一挑，神色微沉，道：“将情报，奏本都找出来。”

    “是！”曹化淳应了一声，转头命不远处的内监去准备。

    没多久，一个大盘子的奏本，密信都端过来，朱栩坐下来，重新翻捡起来。

    没多久，朱栩就冷哼一声，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佛朗机人鼠目寸光，不可救药！”

    他已经从这些情报的蛛丝马迹中看出来了，荷.兰人与西班.牙人应该是结盟，准备一同对付大明了！

    朱栩深深吐了口浊气，懒得再看，直接道“海军目前有多少战船？”

    曹化淳已经从朱栩的话里听出味道，眉头微动的道“回皇上，编制内的，有八十艘，其他的还有数百艘。”

    朱栩眼神里闪烁着寒光，荷.兰人在南海有战船三十多艘，都是精锐大船，西班.牙人也差不多，这么说，在战船的上来说，一半一半，最重要的，就是火炮了。

    这一点朱栩倒是暗松一口气，大明的火炮比荷.兰人射程更远，威力更大，还有就是，主场优势！

    朱栩背着手，抬头望向南方，目光闪烁。

    荷.兰人显然也感觉到了明朝的实力，似乎要一次性解决，正在调兵遣将，调集附近的战船，或许会比历史上强很多。

    朱栩心里总不能平静，不亲眼看着心难安，可又害怕外行指导内行，沉吟一声，道“再传旨给熊文灿，唐王，必须利用好地利优势，要善于利用一切优势，不能蛮干，要有战术，战略，总之，这一战，必须胜！”

    曹化淳能听得出朱栩话音里的不平静，神色微肃，道：“遵旨！”

    朱栩揉了揉眉心，在南直隶耽误的太久了，得尽早南下。荷.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战，他必须尽快赶过去。

    强压心底的不安，朱栩继续看着奏本。

    北直隶已经渐渐抚定，巡抚陈奇瑜，总督陈新甲都在尽心竭力的推动‘新政’计划，倒是颇有些成效，从陈奇瑜的奏本来看，北直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很是顺利。

    朱栩微微点头，总算是有件令他欣慰的事情了。

    一道道奏本看过去，直到肩膀酸疼的厉害，朱栩这才抬起头，发现天已经黑了，双眼两个黑圈堵在眼球上，脑袋里一阵发晕。

    朱栩连忙扶住桌子，连连吐了几口气才算缓过来，揉了揉太阳穴，道：“外面都有什么事情？”

    曹化淳一直站在不远处，闻言上前道：“皇上，盐商以及其他商贩动作小了下来，有些商铺硬着头皮开了门。吴家那边没有动静，巡抚衙门的效率倒是提高不少，再有就是……民情汹涌。”

    “呵呵，”

    朱栩撑着桌子站起来，不屑的冷笑了声道：“民情是在朕手里，什么时候到那群人嘴皮上了！……嗯，老曹那边有没有问题？”最后这一点，才是朱栩最在意的。

    曹化淳瞥了眼站在门外的曹变蛟，道：“曹统领亲自去，详细的看过，他说没有问题。”

    朱栩轻轻点头，慢慢适应着，等了一会儿道：“那就好，朕要给这帮井底之蛙一个深刻教训！”

    曹化淳微弓着身，等了一会儿又道：“皇上，内阁来信，说是袁老大人恐怕是不行了。”

    朱栩一愣，转头看过去，旋即就想到，这‘袁老大人’就是刚刚从礼部尚书任上致仕的袁可立，眉头皱了皱，叹了口气道：“张我续，徐光启，这会儿又是袁可立……朕是无法亲自去吊唁了，传旨回去，让鲁王代朕去，谥号，追封等的规格高一些，还有，内阁出银子，在袁老大人家乡建立一座书院，就以袁老大人的字命名，就叫做‘礼卿书院’，朕来题匾！”

    “遵旨！”曹化淳躬身越多，这对袁可立，袁家来说是无上的荣耀了。

    袁可立突然没了，朱栩也没什么心思再做其他，转身上楼道：“让她们下来吃饭吧，就不要叫朕了，朕睡会儿。”

    曹化淳刚要应声，曹变蛟从外面进来，对着朱栩抬手道：“皇上，方孔炤，傅宗龙两位大人来了。”

    朱栩也没有刻意隐藏行迹，被找到不奇怪，已经迈上台阶的脚硬生生的缩回来，点头道：“让他们进来吧。”

    这两人现在不来，晚上朱栩也得强拉过来。

    方孔炤与傅宗龙两人都是一身朝服，大步走进来，看着坐在桌前的朱栩，同时行礼道“臣方孔炤（傅宗龙）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朱栩微微一笑，摆手道：“二位大人免礼，来人，看座。”

    方，傅二人对视一眼，神情都是小心谨慎，待禁卫搬来凳子，谢了‘恩’这才小心翼翼的坐下。

    两人都不很不安，因为揣测不到朱栩的意图，都在担心他明天会将整个南直隶的达官贵人给包了饺子，那乐子就大了。

    待上好茶，朱栩端着茶杯，很是亲切的笑着道：“你们与朕接触少，京城里的大人们都不跟朕见外，想说什么，有什么要求，都尽管说，只要为国为民的正事，朕还不算糊涂。”

    方孔炤没有见过朱栩，对他的印象都是那些似是而非的传言，听着朱栩的话，丝毫不敢大意，心里打好的腹稿这个时候也不起作用，认真斟酌着道：“皇上，关于明天的军演，臣等不知具体的时间，如何安排，观摩的人怎样布置等等，特来请皇上示下。”

    朱栩喝了口茶，笑着颌首，道：“嗯，你们不来找朕，朕今夜也会找你们。关于军演，寅时就会准备，晌午的时候正式开始，军演基地安排了高台，几百人没有问题。”

    方孔炤微低着头，神色迟疑，这些自然都不是问题，也不是他真正关心的，心里忐忑一阵，还是开口道：“皇上，关于近来的‘罢市’……臣以及巡抚衙门有能力处置，定然也会处置妥当，还请皇上勿忧。”

    傅宗龙余光看了眼朱栩，眉宇拧结，心里轻叹，方孔炤太紧张了，这话说的完全没有‘水平’。

    朱栩心里暗笑，也看出方孔炤紧张了。

    对于他们以及外面的那些担忧，朱栩自然是知道的，如果他真的一锅端了，方孔炤这个巡抚只怕也没脸做下去，整个南直隶都得大乱。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心里推敲着话语，慢慢的道：“有些话朕是打算明天说的，不过你们既然先来了，就与你们说说吧。”

    方孔炤与傅宗龙立即做洗耳恭听状。

    朱栩道：“从古至今，我汉人江山都是在陆地上，对于海外是什么模样，还要从春秋战国那些神怪古籍里来找，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我们后代子孙失去了开拓进取的精神，一心躲在这陆地上，做那井底之蛙……”

    方孔炤，傅宗龙心里一惊，皇帝这话有些‘大’，让他们吃惊。

    “海外的红毛人，佛朗机人来自万里之外，他们乘坐大船，船有巨炮，火器犀利，所过之处，烧杀抢掠，占地为王，占据的土地数倍于我大明……”

    方孔炤与傅宗龙都是双眼一睁，这次是真的吃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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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九章 训斥封疆大吏

﻿    “对岸的倭国，人少地窄，为了做土皇帝，‘闭关锁国’，不与外面通气，他们没有火器，一旦红毛人入侵，他们根本无力抵挡……想必倭寇之乱你们还记得，这些红毛人可不是倭寇……”

    傅宗龙，方孔炤两人都心惊不已，此刻脸色变幻，都在揣度着朱栩的话。

    “他们有一种火枪，在十倍于弓箭的距离就可射杀人畜，若是再配合上火炮，你们说，有什么能阻挡他们的脚步？”朱栩尽量言简意赅，没有长篇大论。

    他说是有些扩张，西方的武器还没有先进到这种程度，但他必须给予这些‘土老帽’足够的心里震慑。

    方孔炤与傅宗龙都不是没有见识的人，对于红毛人多多少少都知道，在听着朱栩的话，心里顿时沉甸甸的。

    南直隶靠海，若是红毛人在此登岸，有那样的武器，岂不是整个南直隶都将任人鱼肉？

    朱栩好整以暇的看着两人的表情，语气越发放慢的道：“我大明现在正面对着千年未有之变局，一面是内忧外患，朝政腐朽，官员人浮于事，全国灾情不绝，民不聊生；另一面是海外的敌人在靠近，虎视眈眈，獠牙已经咬上了台.湾。我们是怎么应对的？一个个都嚷着要‘缓’，‘慢慢来’，京城里的大人们天天教朕‘治大国如烹小鲜’，不可心急……可整个天下官员，对我大明现在面对的局势有几个真正了解，关心？整日的蝇营狗苟，盘算着自己的小算盘，顾官声，为清名，动辄就是‘强谏’，‘乞归’，看似大义凛然，铮铮傲骨，实则于国于民有何益？你们说说……”

    方孔炤与傅宗龙都脸色微变，皇帝的话着实很重了，一字一句都敲打在他们心头要害。

    皇帝说的没错，顾清名而辞官，这是明哲保身，并不是‘为国为民’，舍大我而全小我，非君子之道。

    当然，其中也有各种原因，比如‘朝局昏暗’，‘奸臣当道’，‘政见不合’等等，可都跳不出‘明哲保身’四个字，认真论起来，确实不堪。

    朱栩看着两人的表情，心里暗爽，不知道为什么，训这两人，比京城那些人还有成就感，手指敲着桌面，继续淡淡道：“为官者，要有一个自觉，那就是：为官者为民，非为己，从小立志要做高官，要做成什么事情，宏图大愿，这些都是虚妄！为官者，当有所察后有所图，而不是有所图而为官……所作所为当因地制宜，深入调查，专研，不能空有一腔热血，凭着任性做事，就说盐商之事，为什么闹到这个地步？你们巡抚衙门就没有变通之法，是否一定要守着内阁的命令，强硬摊派？读书的那些聪明才智，就不能稍稍发挥在政务上？”

    方，傅二人被朱栩一番连敲带打的有些发闷，头上不自觉都冒出冷汗来。

    朱栩的这些话是说给整个南直隶听的，见两人一时间都无话可说，他便摆了摆手，道：“回去吧，就朕刚才说的，写一份发到报纸上，朕要看看。”

    方，傅二人现在脑子乱哄哄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起身，抬手道：“臣遵旨，臣告退！”

    两人出了门，冷风一吹，顿时面面相觑。

    他们清醒过来，本是担心皇帝明天包饺子，特地来商议明天的事情，打探根底，现在却只得到了一顿训斥！

    两人心里都长叹一句，皇帝终究是皇帝，他们还是‘嫩’了些。

    朱栩看着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手指还在敲击着，神色平静。

    他本想说的很多，可到了这会儿却觉得不能一股脑子说出去，欲速则不达。

    曹化淳等了一会儿，见朱栩没有动静，上前道：“皇上，要不，先用膳？”

    朱栩心里倒是有很多想法，不过比较乱，想了下道：“嗯，让她们也下来吧。”

    ‘她们’，指的是海兰珠，布木布泰姐妹俩。

    曹化淳应声，命人上菜，同时亲自去请两人。

    海兰珠的神态恢复了以往的欢欣，亲切的拉着布木布泰。

    布木布泰一如往常，神情多少有些和缓，不再那么清冷，拒人千里。

    朱栩招呼两人吃饭，一边吃，一边琢磨。

    南直隶最值得注意的并不是农业，而是商业，朱栩那个‘招标条陈’还没写好，端着碗，吃了几口，突然抬头看向布木布泰道：“待会儿去朕房间。”

    海兰珠顿时抿了抿嘴，旋即就微笑，低着头不言语。

    布木布泰眉头轻蹙，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是。”

    朱栩没有想其他，见布木布泰应声便继续一边吃一边思忖着，待会儿他口述，布木布泰润笔，倒是不错的配合。

    秦淮河水一如往常，静静的流淌，充满了胭脂味。

    没有关停的教坊生意是越发的好，人满为患，吵闹声响彻秦淮河两岸。

    有人纸醉金迷，忘乎所以，也有人辗转反侧，今夜注定无眠。

    有朱栩这个‘祸乱之源’在，整个南直隶都没有个安生。

    从在朝官员，在野的勋贵，老臣，巨贾，乡绅等等，都被一张无形的网给牵扯着。

    贡院，钱谦益的二夫人李氏一脸坚定，微倾身的看着不远处坐着的，一脸凝色，苦涩的钱谦益。

    “你这又是何必？”钱谦益苦笑，右手边的是一张和离文书。

    李氏不足三十，风华正盛，脸上却有着不符的定色，声音异常的坚定，目光如铁，道：“贱妾虽出身不好，可绝不作践！老爷的品行实在令贱妾不齿，忍无可忍，还请老爷允准和离，若是老爷不肯，就请赐一道休书，放贱妾离去！”

    钱谦益知道他这二夫人性格如烈火，眼中揉不得沙子，他昨日做了糊涂事，到底是被她发现了。

    这‘一道休书’实际上等同于埋葬一个女子的一生，毕竟夫妻一场，钱谦益也不愿害她，长叹一声，在和离上签了字。

    李氏神色缓和，接过和离文书，还是义正言辞的道“贱妾最后一次规劝老爷，身为朝廷命官，当恪守纲纪，严持己身，那日糊涂切莫再做！”

    钱谦益脸上也不尴尬，只是淡淡点头，道：“你去吧。”

    李氏又看了眼钱谦益，挎着包袱，大步离去。

    钱谦益对这位二夫人的离开没有多少感触，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没有打开，神色变的凝重。

    他文名鼎盛，才华盖金陵，在江南结交之人遍布天下，可写信不署名的，只有吴家那位三叔。

    这位对他有大恩，当年能躲过魏忠贤迫害，就是这位三叔从中周旋，使了不少银子，他的复启吴家也是出了力气的。

    于情于理，吴家若有要求，他钱谦益都拒绝不得！

    可是，他心里更清楚，这封信里的内容是什么，偏偏是万万答应不得的！

    钱谦益将信放在桌上，就那么的看着，脸色变幻不停，几次欲拆开都硬生生的停下来。

    与钱谦益一样的，在南直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其中就包括应天府府尹，施邦曜。

    施邦曜站在亭子里，看着这封信，对着皎洁月色，长叹了一口气。

    我们施家当年欠了吴家一个大人情，大到无法偿还，现在，是人家要求还一部分的时候了。

    只是这如果要偿还，可能就真的要搭上整个施家……

    王家，王北承，王老大人也接到了信，其中还有一个布偶。

    王老大人拿着信，握着布偶，一直沉默，沉默。

    这个布偶上沾着血，他幼年义气错手杀了人，是吴家老太爷保下来的，王家能有今天，也少不了吴家的帮扶。

    吴家的关系网全面铺开，恐怖的惊人，若不是时间短暂，只怕还要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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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章 大演武

﻿    整个应天府都在惴惴不安，朱栩却在房间里优哉游哉的教着布木布泰写‘招标书’。

    布木布泰确实很聪明，很多东西一点就透，朱栩往往说不到一半，她已经写完一条，思维缜密，严丝合缝。

    房间里油灯突突跳动，虽然不是红袖添香，倒另有一番味道。

    还不到寅时，曹化淳就来敲门，在门缝里低声道：“皇上，时间差不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朱栩的起床气又来了，若是在京城只怕真会赖床不起，这会儿却不能，给布木布泰拢了拢被子，道：“你睡吧，今天你们姐妹都不用去。”

    布木布泰娇躯斜躺，春光暗藏，长发披在枕头上，闻言是连忙起床，披着单衣给朱栩穿衣服。

    今天场合隆重，需要穿正装——复杂的龙袍。

    足足一炷香时间，朱栩才从里面出来。

    外面已经收拾停当，就等朱栩了，他一摆手，众人便依次出了院子，安安静静的赶往虎贲军大营。

    曹文诏，杨肇基，吴襄等人都在候着，几人都很激动，朱栩穿戴整齐，他们也是一身甲胄。

    “皇上，都已经准备好了，只待您的旨意了！”曹文诏跟在朱栩身边，沉声道。

    “好，准备着，通知方孔炤，准备吧！”朱栩径直走向虎贲军中军大帐。

    “遵旨！”曹文诏应声，与杨肇基，吴襄等人纷纷离开。

    方孔炤很快得到了旨意，与傅宗龙一起，以总督府兵马维持秩序，将已经召集的一波波人都‘护送’向虎贲军大营。

    “李掌柜，你也被邀请了？”

    “陶大人，您也在？”

    “侯爷，失敬失敬……”

    人群中，不时发生低低的交谈声音，彼此打着招呼。招呼之后又都屏气凝神，缓步向前走去。

    虎贲军大营，大门是一座水泥拱桥，上面站岗的人，远远就看到一群数十的‘普通’服饰的人在兵卒的护卫下，向着这里走来。

    守门的侍卫再次严密的检查一番，一个个放进来。

    然后又专门的人领着，走了很远的一顿路，一个转角，沿着石阶上了一座高坛，非常的大，成倾斜状，已经放好了椅子。

    “拿着牌子，找上面的号码，坐好，不要乱动，有什么需要，喊士兵，知道吗？”领头的校尉皮肤微黑，神色冷肃。

    “知道知道……”这群人都是‘普通人’，并不敏感，所以放在第一批，在一片清冷肃杀中，拿着牌子快步走着。

    这群人坐在高台上，期初还有些不适应，很是别扭，低声交谈几句，见四周的兵卒都不管，便都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李掌柜，这算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了吧？”

    “可不是，日后我也可以跟儿孙说，老子也是被皇上邀请，上高台，看军演的人！”

    “韩大人，你这致仕的有点早，后悔了吧？要是你还在任，肯定能再往前面做几排。”

    “呵呵……说的是。”

    “老侯爷，别人我不佩服，我就服您，这南直隶风风雨雨倒了多少公卿，也就您老看的清楚。”

    “客气了，老夫就记得两个字：忠君！其他的，老夫都不在乎！争了一辈子的那几个现在在哪里？能坐到了这里的，不也就老夫一个人……”

    这群人都属于‘边缘人士’，对朝廷政策是逆来顺受，反而损失很少，不少人还分得了好处，自是一番得意。

    他们这边在窃窃私语，方孔炤又安排了一批人，慢慢的来到军营大门前。

    这一次侍卫检查的格外认真，因为这些都是南直隶有名的‘员外’，‘老大人’，‘某老’，家资富有，名声在外。

    这里面实在是没办法区分，方孔炤只得打包都送过来，命人再三检查，确保不会出现刺客之类的。

    这群人缓缓的来到高台之上，坐在前一波的前面，少不得又是一翻客套。

    “赵掌柜……”

    “秦大人……”

    “周老员外……”

    一时间高台上如同菜市场，什么人都有，说什么的也都有！

    不远处的士兵视若无睹，笔直如枪的立着。

    方孔炤在那边召集人，挨个核查，点名，然后送到军营。

    前面的还好，后面渐渐出了乱子。

    这是一群大商人，从盐商，丝绸，瓷器，茶叶等等，都是南直隶的大户，此刻一群人你拥我挤，近乎停滞不前。

    “快点，走，不要磨蹭！”总督府的兵冷声训斥，推搡着这群人。

    突然间，前面的一个人，跑到站在台阶前的方孔炤身前，噗通一声跪下，哭喊着道“方巡抚，我知道错了，求你放过我吧……”

    这一个刚喊出声，另一个大胖子跟着过来，跪地连连磕头道“方大人，我认罪，我认罚，多少银子都行，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想死……”

    “方大人，我不敢了，我已经开门做生意了，我我……不想死啊……”

    接二连三的，在巡抚衙门前，方孔炤的脚下，没多久就跪满了十多人，每一个都哭天抢地，大喊‘饶命’，丑态百出，一点脸面都不顾了。

    陈胖子还躲在人群中，目光阴鹜，脸上阴沉变幻，咬着牙，心里忐忑难安。

    只不过几个时辰，应天府是谣言飞天，难辨真假。

    有的人说这是景正皇帝的阴谋，是要将南直隶的一切勋贵，士绅，官员一网打尽，以此来扫除新政阻力。也有人说，景正只会杀一部分人，杀鸡骇猴。

    可不管怎么样，景正是要杀人的，那到底杀谁？

    陈胖子之外的所有人都忐忑，惴惴难安，谁都不干净，表面上的衣冠楚楚，底子却都藏着龌蹉。这景正皇帝要杀人，他们谁都有可能！

    台阶上，站着方孔炤，傅宗龙，还有钱谦益等人，看着这幅场景，都是皱眉，神色难看。

    皇帝再三要求，一个都不能少，这群人更不能少！

    方孔炤没有理会，背着手，神色冷峻。

    傅宗龙顾忌没那么多，直接一挥手，一群士兵涌过来，一番检查，然后强压着送入军营。

    “大人，饶命啊……”声音凄厉，如上断头台。

    不远处看着的人一阵胆寒，浑身颤抖，好几个都直接瘫软在地上，年纪大一点甚至直接昏倒。

    傅宗龙一个都没放过，担架早就准备好，硬生生的抬走。

    陈胖子满脸都是冷汗，不停的擦，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后面，若不是全都是兵卒，他忍不住的想要拔腿就跑！

    还真有！几个没跑几步就被提回来，强压着按在地上。

    这让所有人更加惧怕，更加的相信，皇帝这是要包饺子，将他们一锅端啊！

    陈胖子双腿发抖的慢吞吞的向前走，除了他还有几个徽帮的头头，反而没有看到一个山陕帮的。

    这群商人都很不安，哭丧着脸。

    接下来的，就是一群德高望重的人，这波人比较多，涉及的也很多。

    虎贲军军营，高台上的一群人热闹异常，交头接耳，甚至穿梭走动。

    “咦，那是官老爷子吗？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那个是……熊家的老太爷，熊廷弼的父亲？”

    “这个是添葛书院的培源先生？”

    “屹沥居士……”

    一群人都很吃惊，这些人都极少出来走动，算得上是‘有望有身份’的那一批人，居然都在这里出现了。

    这群人异常的低调，拿着牌子，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后就抱手敛息，不言不语，步调很是统一。

    已经在座的都面面相觑，心里陡然一惊，纷纷坐了回去，不敢再大声言语。

    高台上的椅子陆陆续续都差不多要做满了，只差最前面的二十多个还空着，在这么多人的目中，异常的扎眼。

    高台之下，异常的肃穆，士兵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禁森然。

    ‘明’字旗帜在冷风中飘扬，给人威严，肃杀之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早就大亮，今天的太阳异常的刺眼。

    前面那个二十多位置还是没有满，似乎有人在姗姗来迟。

    高台上，一群人在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猜测着到底还有谁。更多的人是忐忑不安，忧惧不已，甚至还有一股骚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直到太阳高高挂在头顶，钦差钱谦益，江.苏巡抚方孔炤，总督傅宗龙，左参政许杰，应天府府尹施邦曜等人在才大步而来。

    这几人都身穿朝服，远远看去就威风凛凛，给人信服之感。

    在几人的身后，是王老大人王北承以及南直隶的一些在野宿老，他们都六七十岁，走的比较慢。

    钱谦益神色平静，眼神却不时的闪烁，心里不安宁。

    吴家的信他到底是拆开了，可拆开之后的难题，他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要怎么办。

    施邦曜也是如此，低着头，眉头紧皱，惴惴难安。

    天大地大，莫过人情！

    至于方孔炤，傅宗龙等人都是面无表情，内心却好不了多少，不为自己担心，而是在恐惧朱栩，恐惧他真的将这么多人包了饺子！

    一群人有序的坐下，然后都抬头看着前面，偌大的，空旷旷的场地，内心焦灼。

    在方孔炤坐下没多久，几个家丁抬着一个椅子，小心翼翼的走上台阶来。

    一群人看到那个躺在椅子上，睁着浑浊双眼，已经看不清表情的人，神色都是微变，不少人都忍不住站起来。包括钱谦益，施邦曜等人，更别说他们后面那些商人，士绅，勋贵了。

    吴老太爷太老了，全身包裹在厚厚的衣服里，除了眨眼，他没有一点其余的动作。

    吴家老大快步上前，向着方孔炤等人抬手道：“参见钱大人，方大人，傅大人，家父年迈，未尽之礼，还请诸位大人见谅。”

    钱谦益等人皱眉，神色沉默，不知如何应对。

    方孔炤等人对视，面上凝重——他们的名单上没有吴老太爷！

    “哈哈，吴老太爷也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从他们对面，同样一身朝服，越发显得威风凛凛的曹文诏朗笑着大步而来。同时的还有吴襄与杨肇基。

    众人一见都是脸色微变，这曹文诏是什么人，他们无比清楚，更知道皇帝为什么安排他来这里！

    几乎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站起来，半是畏惧半是示好。

    吴老大一见，连忙快走几步，抬手道：“一直想要拜见曹总兵，今日得见庐山真面目，真是三生有幸！”

    曹文诏学着朱栩，笑眯眯的，拱了拱手道：“大员外客套了，是我一直想要拜会老太爷，可是不得门而入啊。”

    简单两句话就好比刀光血影，四周已经有人情不自禁的悄悄退后。

    吴老大极善交际，长袖善舞，连连谦虚的道：“曹大人抬举了，家父已经多年不见外人，连说话都费力气，这次也是皇上在南直隶演武，家父非要来看，我们三兄弟拦不住，这才勉强的给抬来的。”

    吴老大的话说的是滴水不漏，暗含那么一丝马屁，这一丝马屁即是示弱也是试探。

    曹文诏那是心思缜密的人，没多余的废话，笑呵呵的来到吴老太爷身前。

    吴老太爷已经被换到安排的椅子上，坐在那，看着曹文诏走过来，勉强的点点头，眼神带笑的道：“好……”

    虽然没人说话，可这里还是显得乱糟糟的，吴老太爷用尽了力气，曹文诏也没有听到一丝，只能看到他嘴唇开合。

    曹文诏上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大声道：“老太爷，曹文诏给您见礼了，愿您长命百岁，福寿双全……”

    吴老太爷眼神笑意更多，僵硬的点点头，嘴里却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曹文诏不管是身份还是背景，在这里都是主人，说完这一句就转身，环顾一圈，大声道：“都落座吧诸位，军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是是是……”

    一群人心惊胆战的纷纷落座，对于今天这个‘局’越发的不安，扑朔迷离。

    众人刚刚坐下没多久，一个个士兵端着框上来，里面放着一个已经调试好的望远镜，挨个派发，不时解释几句。

    两百多人都惊讶不已，从来没有见过这东西，放在眼前，数里内的情形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这东西我好像听说过，据说是海外夷人的东西，徐侍郎曾经还给一些人展示过……”

    “上面着‘二十’是什么意思……居然数里外都好似在百米之外……”

    “神奇！”

    一群人兴奋的把玩着，坐在高台上，四处的看，尤其是军营附近的建筑看的那个是清清楚楚，自然越远就越不迷糊。

    “土包子！”

    曹文诏心里吐槽了一句，他手里的望远镜上面刻写是‘四十’，这是徐光启在崇祯二年与一个夷人做的，看的那叫一个远！

    当然，还有一个写着‘六十’的，摆在最前面的一个椅子边上的小桌上——给朱栩预备的。

    曹文诏做的是第二梯队，左右是吴襄与杨肇基，钱谦益，方孔邵等人。

    杨肇基抬头看了眼太阳，转身向曹文诏低声道：“时间差不多了。”

    曹文诏摆手一笑，大大咧咧的道：“皇上做事你放心，绝不会误事！”

    杨肇基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见曹文诏如此肯定，便没有再说，安心的等着。

    吴家的四人在第三排，三兄弟都面无表情，看着曹文诏，又看向前面不远处的那个空着的椅子，心里难受。

    曹文诏的态度很嚣张，丝毫没有该有的礼敬！

    三人都沉默，这个时候不能开口！

    吴老太爷闭着眼，一动不动，如果不去探鼻息，谁都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第四排就是王老大人等一些前朝官员，或多或少都与现在的朝廷重臣牵扯，他们都还算平静，毕竟在这之前他们就找方孔炤‘投诚’了，并且得到了一些‘保证’。

    第四排是一些已经边缘化的勋贵公卿，还有一些是对朝廷有功勋，加封的在野有望人士，这一波人都还算坦然，他们都是冷眼旁观，没有参与‘罢市’。

    往后就复杂了，商人，士绅，官吏等等，乱七八糟几乎什么人都有，也是一方有影响力的人物，在应天府甚至是南直隶有头有脸。

    这波人最是忐忑，因为他们无权无势，冲锋在最前面，对于他们是炮灰的身份是心知肚明。都在担忧，皇帝是否会将他们一个个就地斩杀，然后抄家灭族，如北直隶那样。

    高台上，两百多人，每一个都有不同的心思，交汇着，挣扎着，目光四处游荡，不时瞥向右侧那道台阶，焦急的等待着那里的人上来。

    在一群人焦躁难耐中，千呼万唤，朱栩终于漫步上来了。

    “皇上驾到！”

    曹化淳率先出来，目光冷淡的扫过一群人，长声道。

    曹文诏三人立马起身，接着是后面的吴家，然后是一排排，两百多人，齐齐起身。

    “……参见皇上！”

    声音很混乱，行礼也不齐，最终都是一样，单膝跪地的，抬手躬身的，双膝跪地的，不一而足。

    朱栩身龙袍，尊贵威严，龙行虎步，左手背后，右手一挥，沉声道“平身！”

    “谢皇上！”一群人起身，无数目光落在朱栩身上，然后转瞬又逝。

    朱栩没有理会，坐到椅子上，目光看着前方，朗声道：“开始吧！”

    “遵旨！”曹文诏应声，然后走到围栏前，大声喊道：“景正元年，五月二十一，大演武，开始！军演目标：我十万大军，攻克敌人二十万大军守卫要塞！”

    咚咚咚

    曹文诏话音一落，两边的鼓声如雷，在朱栩等人头顶轰鸣。

    一个个士兵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手里的旗帜用力挥动，飒飒作响。

    嘭

    在场地正前方，一门火炮开火，在天空中炸响，响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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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一章 这是我的大明

﻿    随着炮声一响，高台上的人都是一惊，先是面面相觑，接着都是拿起望远镜，向前面看去。

    朱栩望远镜左右观看，偌大的军演场地上，没有一丝动静，也看不到一个人影。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要演武吗？”

    “是啊，怎么半个人影都没有？”

    “话说，演武是什么样子，我活了几十年也没见过……”

    最后面的一群人嘀嘀咕咕，交头接耳。

    事实上，明朝从来没有这样的演武，也不明白‘演武’到底该是什么模样，所有人都心里好奇，拿着望远镜东张西望。

    “杀！”

    突然间，在高台的左方，一群群士兵突然从草地上凭空冒出来，一排排，转眼间就成千上万，怒声大吼，向前冲去。

    “怎么回事啊？他们从来冒出来的？”

    “这，人数有一万多了吧？”

    “他们要干什么，前面可是一条河，有十几丈吧？可能更宽……”

    朱栩转动着望远镜，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总有个大概。

    从地上冒出来的士兵，足足有两万多人，旗帜飘扬，喊杀震天，他们齐齐向前涌动，煞气干云。

    “弓箭手！”

    “火枪兵！”

    “绵甲军！”

    领头的参将骑着高头大马，挥舞长刀！

    立时间枪声大作，在对岸上激起一股股青烟，箭矢如雨，将对岸扎成马蜂窝。同时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几十丈宽的水面上，一座座浮桥出现。

    “杀！”

    就在左边大军渡河的时候，对岸从远处突然响起阵阵如雷般的马蹄声，将整个高台都震动的颤抖。

    只见一群群铠甲鲜明，高头大马的骑兵出现，至少有五千人！

    他们飞奔而来，疾驰如电，动若雷霆！

    在他们前面不远处是一排排伪装竹林，茂密锋利，足以阻挡骑兵的脚步。

    “那是什么？骑兵吗？”

    “他们要干什么，前面是竹林啊，冲不过去的……”

    “他们不会绕道吗？”

    众人看的紧张莫名，都举着望远镜，恨不得身扑过去，也再无顾忌，纷纷交谈起来。

    最后那一群人都很紧张，从未看过如此正规军的军演，也说不出好坏。

    王北承等人都微微点头，嘴角带笑——嗯，像模像样，总算是过得去的。

    吴家三兄弟神色淡漠，目光看着，没有什么表情。

    吴老太爷依旧纹丝不动，仿佛睡着了，又好似漠不关心，没有什么能惊动。

    曹文诏等人神色不动，心里却很紧张，要是出纰漏，丢的不是他们的脸，是皇帝的！

    至于方孔炤，傅宗龙等人一直看着军演一举一动暂时都忘记了‘皇帝要包饺子’的事，他们更对‘军演’感兴趣，毕竟大明危机四伏，一支强军胜过所有事情！

    朱栩神色不动，望远镜看来看去，他没有刻意去看军演流程，就是希望看到不一样的。

    那群骑兵还在冲击，在望远镜里眼看就要到竹林跟前了。

    第一波骑兵眼看就要到跟前，突然间，他们拉弓搭箭，一根根箭矢飞射而出，在箭矢射出之后，他们拉转马绳，轻巧的成弧形划过。

    就在他们转向的时候，箭矢落在竹林里。

    轰轰轰

    爆炸声陡然响起，烟尘滚滚，竹林被炸的面目全非。

    “杀！”

    接着是第二波骑兵，他们迅速到来，如第一波一样，一道道箭矢射出，半圆的划过。

    轰轰轰

    一股股尘土激荡，如水波一般荡漾着，将原本的竹林彻底淹没，硝烟弥漫，纵横肆意。

    没有多久就是第三波，远远的就射出箭矢，落入那烟尘之中。

    高台上的人都惊的说不出话来，只拿着望远镜拼命的看。

    这幅场景他们从未想过，可这样一幅画面，实在是震撼人心！

    不多说，就这五千人，足以纵横天下了吧？还有谁是对手？

    “这是火器吗……”有人颤抖着说话，他是真害怕，别说那如狼似虎的骑兵，更别说如雨的箭矢，单单是那密集的爆炸声就吓的他坐不下。

    “难怪皇上能平定辽东叛乱，有这五千人，再多的建奴也能杀完吧？”

    “那是竹林……若是人的话，起码有一万吧？这样下去，不到一炷香时间就炸完了……”

    高台上的人都震撼异常，这样的骑兵已经不是野战那么简单了，哪怕是攻城，想必也不再话下吧？

    众人都各有表情，心里那股惴惴不安突然又涌起来了。

    有这么一支强军，皇帝想做什么不行？谁能拦得住？

    这群骑兵很快消灭了‘竹林’，接着以一种长途奔袭的方式，穿过烟尘区，直奔设定好的‘要塞’。

    就在这个时候，在高台正前方不足两里处，一群士兵突然出现，他们推着黑漆漆的大炮，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这就是那红夷大炮吗？”

    “原来这么笨重，居然要四匹马拉着……”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前面可是有一座小山挡着……”

    “是啊，过不去啊……”

    高台上不时有人在嘀咕，议论，不知道这火炮要怎么动。

    哪怕是朱栩好奇，低声自语道：“除非把这座山给肖平……”

    刚说完他就双眼一睁，禁不住的起身。

    ‘别被我这乌鸦嘴说中了……’朱栩心里微惊。

    就在朱栩心语落下，那些大炮停了下来，离那座小山足足有五里，调转炮头，开始布阵。

    高台上的人纷纷忍不住站起来，伸着脖子，双眼恨不得塞进望远镜里，想要看个仔细。

    “开炮！”

    没多久，旗令兵挥动旗帜，沉声大喝。

    嘭嘭嘭

    突然间，一门门黑色大炮开始轰击，浓烟滚滚，如雷霆降世，震耳欲聋。

    轰轰轰

    远处的小山剧烈的震动，乱石纷飞，尘土漫天。

    “这是……要炸平这座小山吗？”

    “离着好几里呢……”

    “这是一座山啊……”

    有人惊讶，有人莫名其妙，有人好奇。

    这会儿哪怕一直对外界无动于衷的吴老太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睁开眼，目光看向前面，他没有用望远镜，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

    轰轰轰

    火炮在增加，转眼间就是数百门，齐齐开火，硝烟滚滚，爆炸声如雷。

    在爆炸声中，那土山仿佛被一刀刀削减，逐渐变矮。

    “这是要炸平吗？”一个盐商摸着冷汗，颤巍巍的道。

    “火炮原来可以射这么远，这还有什么地方是打不下来的吗？再厚的城墙也可以炸开吧？”

    “严整的步兵，强大的骑兵，炸平一切的炮兵……”

    高台上人很多人都浑身冒冷气，冷汗涔涔。若是再给他们一次，就算有人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也断然不会敢与朝廷，与皇帝作对！

    一些边缘的勋贵公卿，致仕的大人们倒是神色颇为激动，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大明的军队已强大的这样的地步！

    王北承等人则是狠狠的吐了口气，心里虽然被这阵势压的沉甸甸的，可也放松，毕竟已经‘投诚’了，包饺子应该也不会包括他们。

    再前面就是吴家等人了，吴家三兄弟再无法保持镇定，皇帝掌握这样的军队，哪怕全天下都作乱怕是也推翻不了大明！

    所谓的改朝换代，只是镜中花，水中月！是妄想！

    三兄弟的脸色变了又变，对视了又对视，最后都落在中间的吴老太爷脸上。

    他们吴家的所作所为都是基于吴老太爷认为明朝即将亡国，改朝换代就在眼前，可现在却怎么也不相信了！

    吴老太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表情。

    前面的钱谦益，施邦曜等人也是第一次见，强大的军队，强大的武器，着实给了他们一番深深的震动！

    现在他们底气十足，吴家的那些要求，他们一概不认！

    抱着这个心思的，还有这里绝大部分被吴家拉拢的人，都暗自咬牙，不再理会吴家！

    方孔炤等文官见到这副军容，心脏咚咚咚直跳，震撼的自是无以言表，几年前军队是什么模样，他们太清楚了，根本找不出一支可战的军队，早就腐朽不堪，何时有这样的军容！

    哪怕是站在角落里的曹化淳等内监，这个时候也颇为震撼，奏本里，这些都完全看不到！

    曹文诏，杨肇基等人神色平静，这些军队都是他们调教出来的，那是心知肚明，可不时的还是皱眉，这么大规模军演，暴露了很多问题，厄需改变。

    最激动的就属朱栩了，这曹文诏着实给了他不少的惊喜的！

    步兵，骑兵，炮兵都是，这已经初步具备了现代化战力，照此发展下去，足以横淌全世界！

    他放下望远镜，坐在椅子上，双手狠狠的抓着把手，他能听到格格声，感觉到骨指生疼，却完全没有在意！

    多年的投入，多年的心血，终于是，见到花开了！

    朱栩胸口剧烈起伏，眯着眼，一时间脑海里想到了太多，太多，让他脑仁都疼！

    高台之上，一群人都各有心思，复杂难明。

    可演武还在继续，随着炮火隆隆，那座土山硬生生的被削小，烟尘滚滚，难以看清。

    炮兵的炮口在调整，到这个时候已经容易了，一声声炮响，密集如雷，炮弹都落在那尘土飞扬之中。

    在高台上的望远镜中，没多久就有一群人冲进去，接着一门门大炮调整，重新套上马绳，拉着进入那烟尘未散的原土山中。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尘土慢慢降了下来，炮兵，步兵，骑兵汇合，列阵在远方，面对着‘要塞’。

    阵容严整，旌旗猎猎。

    这‘要塞’在望远镜中，是栏木，巨石构建的，在半山腰间，谁都明白，以数百门火炮的威力，别说是‘要塞’了，就是一座山想要夷为平地也就是时间的问题！

    轰轰轰

    果然，火炮开火了，隆隆声震天，转眼间又被爆炸声淹没。

    那‘要塞’剧烈颤动，一阵阵浓烟升起，直冲天际！

    高台之上，几乎所有人都站起来，拿着望远镜，口干舌燥，手都在颤抖。

    这就是一场小型的战争啊，大明只动用了不到两万人，数百门火炮，就横推了敌人！

    无坚不摧，无人可挡，锋芒似利剑！

    吴老太爷躺在椅子上，一直睁着眼睛，浑浊的双眼里闪烁着丝丝缕缕的精芒。

    不到一炷香时间，那‘要塞’上就都是大明军旗，迎风飘扬，蔚为壮观！

    “结束了吗……”有人意犹未尽，心潮澎湃，激动难抑。

    就在这人低语落下，突然间那五千骑兵陡然动了起来，向着高台方向急速冲来。

    所有人都是脸色微变，刚有人要大喊，再见前面的人没动，心脏砰砰直跳，没敢出声。

    骑兵动了，后面的步兵也缓缓转动，步伐严整的掉头向高台方向走来。

    就在这个时候，从南北两面传来一阵地动山摇，接着就是一杆杆大旗竖起，无数的喊杀声响起。

    “杀！”

    “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在众人惊恐中，从南北两处，各有数万大军齐齐向这里杀来。

    前锋骑兵，后面是左中右三军，是步卒，速度奇快，向着这里大步滚动！

    这两支大军几乎一模一样，从南北来看，简直是在照镜子。

    一举一动都严苛，森严，给人坚不可摧之感！

    “这是山.东的鹰扬军，浙.江的卓勇军？”有人自语。

    “这么说，这里有十万大军……”自语中带着惊恐。

    没有多久，前锋骑兵就来到高台不远处，骑兵列阵，足足一万五千人，站在最前面，个个都是高头大马，煞气凛凛！

    兵卒紧随其后，三方大军汇聚，从高处看去，如同三个方块，镶嵌在高台四周，严严整整，不多一点，不少一块！

    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中，那数百门大炮被推到了近前，黑洞洞的炮口对视着高台。

    一股说不出的气氛在流淌，威严，煞气，冷冽，寂静！

    “参见吾皇，吾皇万岁！”

    突然间，曹文诏出列，单膝跪地向朱栩，沉声大喝。

    接着是杨肇基，吴襄，再接着是傅宗龙，方孔炤等。

    “参见吾皇，吾皇万岁！”

    高台上一群人激动难抑，纷纷跪地，大声唱喏。

    “参见吾皇，吾皇万岁！”

    高台之上声音未落，高台之下，骑兵们纷纷下马，单膝跪地，大声怒喊。

    骑兵，炮兵之后，步兵如同多骨诺牌一般，纷纷单膝跪地，沉声大喝。

    没多久，‘参见吾皇，吾皇万岁！’汇聚如一，在整个演武场响起，穿破云端，动摇九霄！

    朱栩站在高台前，背负双手，后面是文臣武将，士绅公卿，前面是十万大军！

    他心怀激荡，豪情干云！

    这是我的大明，我的军队，我的天下！

    ——

    四千字一章，然后还有第二更，会比较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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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二章 解放思想

﻿    阵阵的山呼海啸，如同浪潮一般，久久不息。

    朱栩立在那，仿佛站在世界的最顶端，俯瞰苍生，掌握着一切的生杀大权，决定着所有人的命运！

    那是至高的权利！

    朱栩看着下面的十万大军，心潮澎湃，情难自抑！

    不知道过了多久，浪潮终于渐渐平息，朱栩背着手，沉声道：“今日所有参与演武的将士，三等功记录在案！虎贲军，卓勇，鹰扬三军，每军实奖银三百万两，粮食一百万石，发放到每一个人！大明与朕，以你们为傲！”

    整个高台，场地都静了。

    “大明万岁！吾皇万岁！”

    陡然间，再次爆发了更热烈的山呼海啸声，伴随的是大明旗帜在风中激烈飘扬！

    喊声震天，地动山摇，整个高台都在微微颤动。

    曹文诏，杨肇基，吴襄三人自然是大喜，有了这笔银子与粮食，他们能做很多事情，自然，最在意的是，士兵们将对一直在深宫里，突然出现的皇帝忠心耿耿！

    方孔邵，傅宗龙，施邦曜等人心里更加震撼了，皇帝这手笔……惊人！

    在后面的吴家兄弟，则是神色冷沉，眉头紧锁，身体禁不住的哆嗦。

    皇帝，朝廷，有钱有粮有军队，这是他们可以撼动的吗？哪里有半分的改朝换代模样？

    王北承等人大是松了口气，嘴角含笑，他们很欣慰自己‘投诚’的早。

    在后面的那些人，有官，有民，有商人，这群人是最恐惧的，哪怕如此热血场面也丝毫没能让他们安宁，反而更加的忧惧！

    演武结束，就是要拿他们杀鸡骇猴了吧？

    朱栩又站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话，挥了挥手，便转身下高台。

    “恭送皇上！”

    不知道是谁开的头，依旧是震天的喊声。

    他们发自腹诽，现在的军队待遇好的不得了，没有克扣，没有苛待，简直是最美好的时代，更何况，还有如此英明神武的皇帝在以他们为傲！

    朱栩下了高台，来到大堂，在主位上坐下，端着茶杯，听着外面久久不散的声音，笑着道：“必要的洗脑还是不能少的……”

    朱栩现在最重要的一个‘武功’就是平定辽东，这自然是军中宣传的重点。军中不比士林，对朱栩这个皇帝很是有些盲目崇拜。

    曹化淳笑着附和一声，道：“皇上，这么大一笔赏赐，怕是内阁以及六部的大人又要苦恼了……”

    朱栩闻言也笑了声，现在朝廷都是有严格预算的，朱栩这笔赏赐走的肯定不是内帑，而是国库，说不得这些大人们就要在背后商量着怎么‘劝谏’他。

    朱栩放下茶杯，稍稍放松，目光看着外面，神情冷静的道“话说回来，若是能让南直隶归心，别说一千万两银子了，就是五千万朕也不眨眼的给，何况也不是白给的。”

    这些银子是给军队的，自然不是白花，曹化淳看了眼外面，道“皇上，差不多了。”

    朱栩点点头，道：“都叫进来吧。”

    “是。”

    曹化淳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没多久，就有着一群人在外面不远处站好，列队，曹化淳在交代着什么。

    有曹文诏等军方代表，方孔邵，施邦曜等地方官代表，与吴家，王家都老官僚，有陈胖子等盐商的商人代表，还有部分勋贵，有名望的平民，几乎涵盖了南直隶各个阶层。

    过了一阵子，曹化淳领着，这群人缓缓走了进来，同时行礼“……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朱栩已经换了常服，笑着摆手道：“都免礼，赐座。”

    众人又是齐齐的‘谢皇上’，依次坐下。

    这会儿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吴老太爷也在列，闭着眼，一动不动。

    吴家三兄弟最是忐忑，他们知道，皇帝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自然，这里的绝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皇帝要包饺子，要杀人了！

    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大堂内，落针可闻！

    朱栩双手放在桌上，目光巡视一圈，呵呵一笑，道：“大家都不用紧张，就当是闲聊天，朕又不是恶鬼，不会吃人，有谁有什么话要跟朕说说的吗？”

    那十万大军，那骑兵，那黑洞洞的火炮炮口还在眼前，这会儿就是有人想求饶也开不了口，迈不开腿。

    众人都是纷纷低着头，恭听圣训模样。

    朱栩拿起桌上的扇子，啪嗒一声打开，微微点头道：“那好，朕就先说说吧，待会儿你们再说……朕呐，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不过今天愿意与大家多聊聊，沟通一番。”

    众人自不敢搭话，都做认真聆听状，至于心里想什么，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朱栩眯着眼，手里的折扇也慢了一点。

    “太祖皇帝，奉天承运，驱除鞑虏，再建中华，虽历经磨难，磕磕绊绊，但总算护佑我中国两百多年，江山稳固，神器不失，我朱家的列祖列宗有功有德者大有人在，自然，有过失的也不少，朕不讳言，大家心里也清楚，史书如刀，谁也否认不了，朕也不做粉饰……”

    众人听着有些摸不着头脑，皇帝这话拉的有点长。

    朱栩不管他们，自顾的说道：“在修大明律的时候，朕特意让内阁加进去了一句话，那就是：我朱家受命于天，承接于地！是太祖驱除鞑虏有功于天下在前，亦是受天下万民所托，统治，管理这个天下在后，不是谋逆篡夺而来！”

    朱栩说的铿锵有力，声音在大殿回响。

    大殿里的人面色不动，心里却疑惑，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吗？

    曹化淳倒是隐约明白，这句话是因为顾炎武那本‘日记’，里面有对皇权产生‘疑问’！皇帝的话，是一种定性，一种解惑，一种‘思想前置’，在预防某些事情！

    朱栩这是在给朱家政权的合法性进行解释，确保不受或者减少后面可能出现的思想冲击，这种话，在南直隶讲最合适！

    他不管这些人心思到底怎么样，稍稍顿了下，继续说道：“在座的都不算是普通百姓，对我大明近几十年的情况知之甚深。神祖年幼登极，大权托于内阁首辅张太岳，此人……有能力，有手段，在万历初年的一系列革新中有非常多的建树，至今我朝都在沿用，可以说功劳甚大！他逝后遭人构陷，皇兄已经为他平反，朕就不多说，朕今天要说的，是他开了一个极其不好的头，那就是……党争！”

    几乎所有人同时脸色微变，‘党争’这个词现在是一个禁忌，倒不是因为朝廷以及朱栩的严苛对待，而是因为士林间悄悄称之为‘东林惨案’的，当初朱栩强力清洗东林党后留下的可怕阴影。

    因为这件事，士林对朱栩是敢怒不敢言，可暗地里口诛笔伐不知道多少，为此不仕，辞官等等不计其数，外加复社的事情，不知有多少士子相约不再科举。

    可以说‘东林党’是士林间与朱栩的一块心结，横亘在朝野之间，若是不解开，这种对峙会越演越烈，也是‘新政’的思想束缚，必须要解开。

    朱栩瞥了眼众人的表情，淡淡道：“张太岳于国有功，可也有过，要认真区分，功是功，过是过，没有相抵之说！当年他为了推行一系列改革，结党，排斥异己，勾结内监，甚至还逼迫年幼的神祖，种种行径违法违礼，天怒人怨，这也是他死后被清算的缘由！”

    这些众人都清楚，实际上一些万历年间的老臣都知道，神宗皇帝之所以那么憎恨张居正，是因为作为帝师有诸多逾矩之处，被人告发，这才激怒了神宗，下旨清算。

    还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流言，就是张居正与太后有不寻常关系被神宗皇帝发现。

    当然，这绯色之事只是口口相传，无人敢提。

    “自他之后，”

    朱栩的话在继续，道：“一个个辅臣没有不党的，可却没有几个有张太岳的度的，一个个结党隐私，明目张胆，肆意妄为，从末品小吏到内阁辅臣，从内监到边关将帅，一个个都是党羽遍布，争权夺利，致朝廷纲纪，家国于不顾……”

    “李党当初为了打击沈党，将辽东大帅李成梁调离换了楚党的人，结果使得建奴坐大……”

    “沈党还击，让李成梁再任，结果断、克扣他的粮草，让他在辽东举步维艰，让建奴尾大不掉……”

    “神祖晚年，‘国本之论’了结，朝堂上出现了六七个朋党，争权夺利，尔虞我诈，什么手段都用，乌烟瘴气，不知道多少忠臣良将含恨而去，立志不仕……”

    “最为可笑的就是顾宪成了，他因厌恨党争愤然辞官，创建东林书院，结果呢，东林党成了天启一朝最大的朋党！”

    “好手段啊，天启三年，赵南星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拿着京察大权，以‘浮躁’二字，将楚党，浙党，昆党等等四百多人一口气清扫出了朝堂，我朝开国以来之未有……”

    “一时间众正盈朝，天下鼓舞，事实上呢，东林党内相互倾轧，赵南星，高攀龙是一党，叶向高，韩癀是一党，左光斗，顾大章等人又是一党，七七八八有十几座山头……魏大中与阮大铖为了争夺吏科给事中，魏大中是赵南星一党，赵南星就给了魏大中……这阮大铖是杨涟的同乡，左光斗等人费尽心思从赵南星手里夺下工科给事中要给阮大铖做补偿，但是工科哪比得上吏科，阮大铖不忿，一怒之下投奔了魏忠贤……”

    “魏忠贤是东林党眼中的‘阉宦’，屡加打压，此次他找到机会，将吏科给事中硬生生的夺下来，给了阮大铖。赵南星自然不肯罢休，以他的威望与手段，阮大铖吏科给事中还没做到两个月就灰溜溜的辞官了……”

    “同时，赵南星也将魏忠贤给恨上，上书皇兄，要求皇兄事必躬亲，废除司礼监批红……这又激怒了魏忠贤，那些赵南星赶出朝廷的楚党，浙党，昆党纷纷聚集在魏忠贤门下……阉党，东林党之争斗就这么开始了……”

    “东林党行事多有龌蹉，魏忠贤掌握东厂，锦衣卫，很快就拿到证据，大肆弹劾，原本被东林党把持的六部尚书，侍郎纷纷畏惧辞官……最后逼得首辅叶向高，次辅韩癀都相继乞归……”

    “朕自小长在宫内，对党争是洞若观火，深恶痛绝！说阉党是‘邪佞’，东林党也好不到哪里去，无非就披了一层好听好看的外衣，但里面更令人厌恶！”

    “皇兄临终之际，留言给朕‘忠贤克谨，可计大事’，就是看透了东林党的无能与可恨，担心朕年幼被欺负，要朕多依赖魏忠贤……”

    “朕依着皇兄的话，登基以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面是我朝已经是千疮百孔，厄需整肃，一面又要防范着党争……”

    “魏忠贤到底是内监，听朕的话，不吵不闹，可东林党，一个一个的为了官，想尽办法的要复起，从彼此勾连举荐，再到陷害他人想要腾出位置，最后竟然在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逼迫朕，要朕复启东林党……”

    “朕是深知东林党一旦复启，朝野将再无宁日，必将再次陷入党争，将朝局，将我大明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朕是好说歹说，一忍再忍，最终是忍无可忍，这才命刑部进行调查，结果就是，这群人结党隐私，肆意妄为，判斩立决的斩，流放的流放，刑狱的刑狱，自此是朝野连带着朕都对东林党深恶痛绝！”

    “这也是为什么复社会被严禁的原因，凡是想要复起东林党，再掀党争者，不管是朝廷还是朕，都坚决不允许！”

    “党争祸国，自古之理，可在我大明上下却视之理所当然，实属荒谬，荒唐！”

    “朕今天在这里，当着南直隶所有父老的面，严正的再说一次，不管是东林党也好，阉党，还是楚党，昆党也罢，但凡有结党，党争之心的人，永远不要出仕、干预朝政，否者朕绝不容情！”

    曹文诏等人听着都下意识的点头，朱栩身边的人都知道，朱栩是绝对不允许党争存在的。

    可其他人，吴家三兄弟，王北承，包括方孔邵，施邦曜等人都皱眉，心里异常别扭，难受。

    东林党影响力太大，他们或多或少都受影响，甚至部分人就曾是东林党人。

    他们心中的东林党，都是胸襟伟岸，光明磊落，以天下为己任的君子，他们驱除奸佞，肃清朝堂，功在社稷，岂是皇帝口中的‘假君子，真小人’！

    可皇帝的话是有理有据，很多事情他们也知道，只是从未细想，认真追究起来，东林党行事确实……有些不堪！

    很多人都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却又吐不出来，心里难受，面上也仿佛便秘，皱着眉，纠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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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三章 终于来了

﻿    众人表情变幻，心里难受。

    同时又暗松了一口气，皇帝说这么多，这是在给天下士林‘解释’，是一种让步，示好，也表示皇帝以及朝廷对士林的打压已经结束了。

    朱栩的目光注视着这群人，看着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的这番话是起作用了。

    他的目光转向方孔炤，淡淡道：“关于‘党争’的危害以及性质，南直隶认识还不够，你这个巡抚刚上任，朕不找你麻烦，要是再过半个月，还有那么多人挖空心思的要给东林党翻案，那就别怪朕打你板子了！”

    方孔炤脸色微变，连忙起身，道：“臣知罪！”

    朱栩摆了摆手，只是这一点还不够，他要说的，是关于他登基以来的一系列事情，算是第一次认真的梳理，解决所有人的思想包袱。

    “为了解决党争，”

    朱栩动了屁股，继续道：“朕无奈的停摆内阁，将权利集中在六部。当时建奴人气焰嚣张，一步步蚕食辽东重镇，可辽东呢，军心涣散，军饷，粮饷奇缺，士兵毫无战心，闻风而退。为了边关，朕做了两手准备，一面收拢军权，大力改革军制，另一面为了筹措军饷，对盐政等一系列朝廷税收重项收归朝廷，这自然惹怒了一群人，可朕是不得不为……”

    “但仅是这些还不够，朕将内帑都贴进去了依旧是不够……宗室，勋贵等等每年的俸禄占据了朝廷税收的大半，当时瑞王，桂王等人要就藩，按照宗法，他们封地是四万顷，其他七七八八要百万两银子，一年的国库税收都不够……朕除了更改祖制，也无他法！”

    “眼见内忧外患，民乱四起，朕有心奋起，奈何朝廷东林为阻，地方官员阴奉阳违，朕的诏书出了皇宫就如同废纸，尤其是东林党搞百官罢朝，这迫使朕下定决心改革政体……”

    “可是，这些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朕用尽办法，四处筹集银子，粮食，都填不了朝政，尤其辽东的无底洞……”

    “这也就是‘惠字头’商会来历了，朕让人筹建了多家商会，到现在还被不知道多少人嘲笑是‘铜臭皇帝’……”

    下面的一群人身形不自觉的又躬了躬，他们印象里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皇帝，原来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如此的艰难，同时不少人生出钦佩之情，有多少人能做到这样？即便是太祖，太宗在这个时候怕对宗室也下不了这样的狠手吧？

    曹文诏，曹化淳等人都面无表情，心里都明白，年轻的皇帝为这个国家付出了多少。

    朱栩端起茶，轻轻的抿了一口，这也算是顺带着给自己洗白。

    他是皇帝，能做的也就到此为止，接下来，就是大棒！

    朱栩又轻轻摇起折扇，道：“这些呢都是废话，不喜欢就当没听到，接下来，朕来说说在南直隶这几天的感受。”

    来了！

    众人心里狠狠一跳，不管皇帝说什么，最终都还是要动手！

    朱栩依靠在椅子上，扇子敲了敲桌面，道“第一站，朕去了扬.州，转了几个书院……现在的书院很奇怪，个别学生有些不同的想法，不同的看法，其他人就冠之‘邪端’，孤立，殴打，甚至要送官，现在不管是生员还是当官的，只要对付别人，都用一个‘邪’字，还真是百试不爽……”

    朱栩的语气慢慢的严厉起来，道：“圣人育人，是要弟子背诵经典吗？为何生员就不能多问个为什么？为何就不能有不同的想法？这是圣人的教诲吗？还是说，现在的书院也要搞‘党争’，某个学派的，除了这个学派的都是‘异端’，都有应该判个死刑？再来个‘焚书坑儒’？”

    在座的都微低着头，书院已经四五年了，可在士林阶层一直都默默抵制，对书院里的学子多有打压，这是不争的事实。

    朱栩眼角跳了下，猛的冷哼一声，道：“学院的生员，不能这个学朱程，那个学阳明，不能这个学孔子，那个学孟子，我们的学生要集百家之长，去腐存清，绝不是这个学派打压那个学派，一定要闹个你死我活！我大明对待各地鸿儒讲学，决不能‘独尊某个，罢黜其余’，要百家争鸣，取长补短，彼此砥砺……”

    “还有，不要总是张口孔子，闭口孟子，那是千年前的圣人，为什么我们现在的人不能多努努力，给后世子孙留下几本经典，是不是要再过千年的后世子孙，还拿着三千年前的老祖宗的经典，你们不觉得丢人，朕还臊得慌！”

    众人突然间心里有些异样，暗暗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可细细琢磨好似没有什么问题。

    朱栩不给这些人反应的机会，转头看向许杰道：“你是江.苏左参政，掌管学政，你今后有一个重点工作，那就是召集各地名仕鸿儒，给书院编纂一份教材，重点就是要让学子们学会思考，不是背会几本四书五经，会做几首酸诗馊词就是人才，所谓的人才，是能为朝廷做事，解决问题的，背书，作诗能解决问题吗？科举选士，科举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许杰脑子也有些转不过弯，总觉得皇帝的话哪里有不对劲，可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这会儿只得出列道：“臣遵旨！”

    朱栩摆了摆手，接着又嘱咐道“对了，要聆听年轻人的声音，不要闭门造车，要多多听取别人的意见，不能搞‘一言堂’，知道吗？”

    这一点也没错，许杰道：“是！”

    编书，修改，完善儒家经典的事——定了！

    朱栩心里暗吐一口气，又环顾一圈，淡淡道“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说出来，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不要尽听朕说。”

    众人都还在回味着朱栩刚才的话，一时间也无人开口。

    朱栩啪的一声，又打开折扇，道：“你们不说，那朕就接着说。”

    “自古以来，我汉人就追求一个境界，那就是‘天下大同’，可这‘大同’是什么模样呢？圣人没有明确说，当时的人口有多少？百姓要有多少地？税收怎么办？有没有边患？军饷，军队有多少？圣人没有说，到现在两千多年了，也没有弄清楚，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实现‘天下大同’……”

    大堂里的人现在都只能听朱栩讲，慢慢思忖，甚至很多人都跟不上节奏，只能竖着耳朵听着。

    “圣人没说？那怎么办？还是朕刚才说的，那就是努力，不能抱着几千年前老祖宗的智慧活一辈子，我们要给子孙做榜样，要一代强过一代，不能一代不如一代，那我们还活着干什么？后代子孙怎么看我们？”

    有不少人这会儿会意过来，都以一种异色甚至凝重的目光看着朱栩。

    皇帝的话看似对，实则是在对‘圣人’进行隐晦的质疑，这种‘质疑’偏偏堂堂正正，无可反驳！

    朱栩余光扫了这些人一眼，继续道“‘天下大同’到底要怎么实现，需要多久？朕不知道，你们肯定也不知道，那怎么办？咱们一步步试探，比如，先定个目标，让我大明所有百姓先‘脱贫’，人人有地，人人不挨饿，这是起先的，然后呢，是教育，要让所有人都饱读诗书，所有人都充满智慧，共同去想办法，探讨，去验证，朕相信，以我大明的泱泱大国，富有天下，总有一天会实现天下大同，万世太平……”

    一些人口干舌燥，头上冒着细汗，皇帝的话给了他们很大的冲击。

    并不是朱栩的话有多震撼，是现在整个大明的文人氛围都偏向保守，故步自封，耽于享乐，这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就好比一个安逸懒惰惯了的贵公子，如何能突然想去体验军人的生活？

    朱栩不管他们，手里的折扇轻轻摇动，微笑着道“当然了，我大明现在的情况是要修整内务，外据强敌，完成‘新政’，不过总归有个计划，今天要做什么？明天要完成什么？今年的目标是什么？三年能做成些什么事情？这些，巡抚衙门，总督衙门都要详细规划，上报给朕……”

    方孔炤，傅宗龙连忙起身，躬身道“遵旨！”

    两人都还算保持着理智，静静的听着，还能明白朱栩在说什么。

    其他人，包括吴家三兄弟已经掉队了，需要慢慢的斟酌，推敲。

    朱栩倒是有很多话要说，不过看现在这些人的模样，今天是说不了多少了，心里思索一阵又道“除了书院，就是盐商的事情了。”

    这句话一出，在座的绝大部分人都心生寒意，终于还是来了！

    钱谦益，方孔炤，傅宗龙，施邦曜等等在职官员都眼含忧虑的看着朱栩，他们知道阻止不了朱栩，这会儿也不敢劝谏，生怕激怒他。

    盐商以及其他商人差点就要跪下请罪，脸色惨白。

    吴家三兄弟神色沉着，可身体在发抖。哪怕是一直闭着眼的吴老太爷，这会儿也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艰难的转头看向朱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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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四章 完美收官

﻿    朱栩故意顿了下，端起身前的茶，又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同时轻咳一声。

    这一声如同炸雷一般，很多人都浑身一颤，双眼畏惧的看向朱栩，甚至有几个直接从椅子上滑落下来，颤巍巍的爬起来，脸色惨白，差点就要哭了。

    景正是杀人魔头……深入人心！

    朱栩放下茶杯，道：“盐政这件事，要从上向下看，那就是内阁的这个‘盐政’是否有问题？天启年间，一年的盐税是一百万两？一百万两啊，你们说有没有问题？朕改过之后，虽然盐税有所增加，可盐政依旧混乱，需要整肃，从这上面来看，内阁没错。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风波呢？地方官府做了什么？什么也没做？还没做……盐商们闻风而动，一些人又浑水摸鱼，愈演愈烈之下，到了这个地步……”

    朱栩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有些冷淡的道“在朕看来，官府是有两个起码职能的，一个是管理，管理一方。另一个处理，处理问题，解决问题。在这方面，地方官府有欠缺，厄需理顺管理，处理的思路与方法。官府的失职，自然也不是一些人‘罢市’的理由，要挟官府与乱民作乱本质上没有区别，甚至于更可恨，一个是走投无路，一个是想要更多好处！”

    在一些人冷汗涔涔中，朱栩的话音在回荡：“很多人跟朕说，要严惩，要砍一些人的头，抄一些人的家，灭一些人的族，但朕都拒绝了，为什么？因为‘新政’，要推行新政，难免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有问题解决问题就是，杀人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一些人口干舌燥，还是战战兢兢，目光惊惧的看着朱栩，不知道他到底有怎么干。

    “不过呢，人与事，都应该有底线，比如为官，应该遵守朝廷的纲纪，法度，你掌握权力又不愿意受约束，那普通百姓还怎么活？还怎么相信朝廷，怎么相信朕，相信我们能带着身为子民的他们实现‘天下大同’？”

    “官员有守，商人有没有？有，商人掌握着大量的银子，是不是可以肆意的哄抬物价？强买强卖？甚至于威胁官府？不能！商人也应该有规则，遵守法度……”

    “大明律规定了皇宫里一年的用度，规定了朕很多事情不能去做，朕都要受约束，为什么其他人就不行？拼死拼活的抗争？”

    “这是因为朝廷的纲纪败坏，影响而下，现在朝廷要严肃纲纪，从朕做起！朕也希望，在座的，不管是什么身份，遵纪守法，持身守正，有些事情不能做，不能碰，就不要去做，去碰……”

    朱栩的这些话，明显就是说给盐商以及背后的吴家等人听的，这些人一个个都低着头，浑身颤抖，一颗心都到了嗓子眼。

    钱谦益等人则听出了另一番味道，因为‘秦淮河’是在‘九条规定’的重点，绕不去的。都是心神暗凛，默然不动。

    朱栩看着这些人的表情，心想暗笑，只怕他们这辈子都起不了歹心了。

    应该差不多了，这帮人先是被军演吓的半瘫，现在又是他的一番敲打，朱栩思忖着，是不是要给个甜枣，安慰一下。

    “草民……有话说……”突然间，在寂静的大堂内，吴老爷子虚弱又颤巍的声音响起。

    朱栩眯了眯眼，这位他了解过，所谓的老而不死是为贼，差不多说他就是了。

    吴家三兄弟一惊，都转头看向他们的父亲，吴老太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费力的说话，更是在这个时候！

    吴老太爷挣扎着，三兄弟连忙过去，吴老大将耳朵贴在他耳边，接着他就是神色微惊，看了其他两兄弟一眼。

    吴老二与吴老三不明所以，都只能看着吴老太爷。

    吴老大脸色变幻一阵，咬牙将吴老太爷扶起来，跪向朱栩。

    吴老太爷真是太老了，他一双浑浊的双眼看着朱栩，右手颤巍巍的伸向怀里，而后捧着，仿佛用尽一切力气的说道：“吴家……愿献上……所有……家产，助……朝……廷……新……政，早日……大同，请……皇上……收纳……”

    说着，硬生生的跪在地上。

    吴家三兄弟神色大恐，紧接着猛然醒悟，齐齐跪向朱栩，沉声道：“请皇上收纳！”

    朱栩神色不动，心里却暗道：这老东西倒是识相。

    他刚要开口，突然间，坐在最后面的徽帮陈胖子好似受惊一样，猛的站起来，扑通跪地，大声道：“草民也愿献上所有家产，助……皇上早日大同！”

    朱栩眉头一挑，暗笑，目光扫了眼吴家四人，有人不让你们专美于前呐。

    “草民愿献上所有家产，愿朝廷新政早日完成！”王北承好似突然睡醒一般，飞快的起身，跪地沉声道。

    自王北承之后，所有人都好似想通了什么，纷纷站起来，跪地大喊，都愿意献上家产。

    朱栩神色动了动，这出乎他的剧本之外啊，不由得看了眼不远处的曹文诏，又转头看了眼曹化淳。

    两人都微微摇头，表示不是他们的设计。

    朱栩轻轻点头，也算是明白了，吴家或许是想用家产保命，换取他的不秋后算账，其他人都是有样学样。

    ‘这是要花钱消灾吗？这……收入有点多啊……’

    朱栩伸手撩了一下发丝，地上跪了几十人，他们的家产，不说田亩，商铺这些，单说银子加起来一千万打不住吧？这些人捐了家产，传到外面说不得会有更多人效仿，林林总总三千万应该好收吧？

    刚刚撒出去一千万这就成倍的回来了？

    朱栩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再捐纳，这才假惺惺的站起来，扶起吴老太爷，将他搀扶到椅子上，看着他浑浊的双眼，大声道：“都平身……老太爷，不要担心，朕不杀人，就是说些话，过几天就走，不用捐家产……”

    吴老太爷一只手拉住朱栩的手腕，嘴唇缓缓开合，道：“皇上英……明神……武，一代……圣……君，能有……助益，死……而无……憾……”

    吴家三兄弟，徽帮的陈胖子，王北承等人都看着朱栩与吴老太爷，心里万分希望朱栩收下。

    只有收下了，才能确保他们不会被秋后算账，保的一家大小平安。

    朱栩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多田亩，银子，伸手拍了拍吴老太爷的手，一脸感叹的道：“若是天下人都如老太爷一样，朕又何必如此劳心劳力的走这一趟……老太爷深明大义，着实为士人楷模，朕大为钦佩……”

    吴老太爷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的拉着朱栩的手腕。

    朱栩心里乐开花，自然愿意与这些人虚以为蛇，对吴老太爷赞美一番，然后转头看向吴老大，王北承等人道：“诸位能舍家为国，朕甚是欣慰！方孔邵，督政院以及学院等等，都要有所倾斜，不能让这些为国为民之士寒心，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决不能轻慢分毫，若是让朕知道你有怠慢，决不轻饶……”

    方孔邵连忙过来，肃声道：“皇上放心，臣定当尽心尽力，绝不辜负诸位一片赤诚！”

    “皇上放心，臣等定当厚待！”

    钱谦益，施邦曜等人也都起身，跟着沉声说道，一脸的保证之相。

    朱栩嘴角动了动，他这是场面话啊……

    不过不管怎么样，南直隶的事情解决的很完美，甚至比他预计的还要好，就给这些人一点好处作为补偿吧。

    朱栩又是一番客套与赞美，空头支票开出去不少，还留这些人在军营里与他一同用膳。

    这些人自然是感恩戴德，同时暗松一口气，今天——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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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五章 新秩序

﻿    第二天，贡院。

    朱栩漫步的在青石小路上走着，手里拿着今天的报纸。

    方孔邵，施邦曜等一群人跟在后面，都有些忐忑不安。

    随着吴家，王家等南直隶一干德高望重的世家大户争先恐后的捐家产，不管是心里有鬼没鬼，都疯了一样，争抢着的开始捐钱捐粮，这画面让方孔邵这个巡抚都有些心惊。

    单吴家，王家等十几个家族，就捐出了万顷田亩，粮食也有数十万石，更别说其他商铺，金银，古玩字画之类，价值高的吓人！

    这只是一场演武的结果吗？

    不是！

    眼前这位皇帝，文功武治，治国方法，御下手段都凌厉异常，没几个人能反抗得了。

    朱栩手里的报纸，第一版就是黑色的硕大标题：党争祸国，东林为鉴。

    写的人是功底深厚，引经据典，将‘党争’的本质阐述的是淋漓尽致，然后又从顾宪成辞官，创建东林书院到东林党霸占朝堂，对东林党进行了辛辣的讽刺，举出了东林党擅权后的种种恶果，揭露了东林党祸国，欺君等等罪行。

    这篇文章说多也就是上成，最重要的是署名，足足有七十多人，先是曾经的东林魁首，礼部侍郎，钦差的钱谦益，接着是巡抚衙门，各地知府的头头脑脑，然后是世家大族的族长，名望隆重的大儒，几乎南直隶影响力大的那一批人，名字都在这上面！

    朱栩很满意，只有统一思想才能大踏步前进，合起报纸，这才开口道：“你们写的那些奏本昨夜朕都看了，不够深刻，对新政，对我朝近来的状况认识不足，对未来发展，施政模糊不清，你们必须要认真反思，过去是什么模样，这些弊端的根由，怎么着手，是根除还是改善？能用的手段有哪些？老手段能用的有多少，新手段有没有想过……”

    钱谦益，方孔邵等人连忙跟着走几步，躬着身，神色微凝。

    他们向来知道皇帝难相处，总会提一些古怪，让人难以接受，却不得接受的事，现在就轮到他们了。

    朱栩说着就来到一个凉亭，坐下后，看了几人一眼，手里的折扇放到桌上，左手在桌面上敲了敲，道“昨天呢，有些话朕没有说，是因为要专门留给你们，说给你们听。”

    “臣等恭听圣训！”钱谦益，方孔邵等人连忙抬手躬身，身体都不自觉的紧绷。

    朱栩稍稍斟酌，道：“不管‘新政’也好，‘军政’也罢，还是其他的，根本的目的，是要构建新的秩序，新的宗室秩序，勋贵秩序，新的官场秩序，军队秩序，也包括商场秩序，农政秩序等等……”

    钱谦益等人都低着头，静静的不敢插嘴。

    “首先是官场，”

    朱栩目光在几人身上搜寻，道：“‘治国先治吏’这是句老话，自古以来，开国的近百年，都算是吏治清明，天下安定，随着时间发展，日渐腐朽，到不可收拾，以至于天下大乱，改朝换代。我朝到了现在，也已经到了厄需整肃的时候，这也算是天下人的共识了，真不多说。只是，兜兜转转几十年，从张居正到现在，吏治不但没有丝毫好转，反而越陷越深？为什么？”

    “根本在于‘决心’！这决心在朕，也在天下百官，若是天下百官能与朕一样，决心铲除腐败，肃清吏治，朕以为，没有难度！”

    “朝廷上，内阁六部，都是朕精心挑选的大臣，与朕是同心同德，深恶腐败，决心反腐，你们也是朕选出来的，朕希望你们与朕一样，能决心反腐，不要如黄立极一样，蛇鼠两端，摇摆不定……”

    钱谦益，方孔邵，施邦曜等人神色都变了变，太阳穴轻轻跳动，没有说话。

    ‘反腐’二字容易说，可不容易做，尤其是南直隶这种地方，关系网错综复杂，两百多年底蕴，不管是谁反腐，最终都会牵扯自身，因为就算一个人是干净的也没有哪一家确保是一直的遵纪守法！

    太难！简直不可行！

    朱栩也没指望让他们来反腐，稍微顿了顿又道“科举，朕一直都不喜欢，倒不是它不是选士的好办法，而是对于教化没有多大益处，远远比不上朕的书院，若说天下遍及书院，到了年龄就可开蒙，入学，那我大明永远都不差人才！尽可优中选优，最重要的是，读书人也不一定都要当官，国家这么大，哪里不需要读书人？一门心思的科举入仕，不是读书，普及教化的目的。关于书院，科举，你们要严格执行朝廷的政策，决不能有一丝一毫松懈！”

    “臣遵旨！”钱谦益，方孔邵连忙出列，这两件事都要落在他们头上，今年的科举，也没有多少日子了。

    朱栩点到即止，转头向外看去，恰好能看到一些秦淮河畔的高一点的小楼，伸手指了指，道：“这青楼勾栏，有存在的道里，作为官府，不能一封了之，跟盐政一样，不能一昧强行推动。这也就是朕说的‘秩序’，怎么构建一个稳定的‘秩序’？让秦淮河两岸不会成为藏污纳垢，荒唐可悲之地，怎么让盐政顺畅，又照顾盐商们的利益，不让他们激烈反对，乱事迭起？这些都是你们这些主官们的功课，怎么管理，怎么处理，这是一门艰难的学问……”

    这两个都是敏感话题，站在不远处的几人都神色暗紧，生怕皇帝点出问题，打板子，做样子。

    “另一个，就是农政，”

    朱栩轻巧的跳过这个话题，继续说道：“老百姓是地里刨活，咱们靠老百姓养活，不能所有事情最后都转嫁到他们头上，哪怕再艰难，我们也想办法给老百姓解决问题，让他们增加粮食，增加收入，只有他们收入多了，朝廷税收才会多，这才是正常的因果关系，而不是天天逼着老百姓交粮，逼的他们走投无路，除了造反，还能有其他活路吗？”

    方孔邵微微皱眉，皇帝的话没错，可他心里还是别扭，总觉得哪里不对，或者说与他一些既定的想法冲突。

    让这些官老爷真正的潜下心来做事，不容易，朱栩也不能在南直隶拿着鞭子在后面抽打，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道“说了这么多，你们未必能记住，不过朕还是要强调，那就是不管什么‘秩序’，最重要的是执行的人，一定要刚正不阿，一视同仁，不能区别对待，‘新政’的各个方面都是为了完善这个秩序，所以，南直隶对新政要有更大的决心去推动，面对问题要解决问题，不能逃避，更不能糊弄而过……”

    “遵旨。”钱谦益等人慌忙抬手，皇帝这是在直接敲打，今后由不得他们无所作为了。

    朱栩又看了几人一眼，微微点头，方孔邵，施邦曜都算是改革派了，希望他们能在南直隶做出一番事情来。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道文书，递给方孔邵道：“这是朕对南直隶一些思考，其中关于商业的部分，你细细看看，琢磨琢磨，因地制宜的办。”

    方孔邵伸手接过来，肃声道：“是，臣定不会让皇上失望！”

    朱栩笑着颌首，暗道你们不努力，朕的鞭子不会轻。

    “今天就说这么多吧，”朱栩沉吟一声，道：“说的多了，效果反而不好，南直隶的事情你们商量着办，朕在后面看着。嗯……再待两日朕就继续南下，你们要好自为之。”

    众人神色微慌，心里大松，连忙抬手道“臣等遵旨。”

    朱栩摆了摆手，道：“你们去吧，朕随处走走。”

    钱谦益，方孔邵等人还是不安，皇帝随便走走说不定就能走出什么事情来。不过他们也没辙，只能抬手道：“臣告退。”

    朱栩起身，从不远处的南门走出，来到秦淮河畔，感觉这吹来的一丝凉风，心情也好了不少。

    哪怕是白天，秦淮河上也是来往如织，繁华热闹。

    朱栩看了眼，不禁的自语道“还上得靠南直隶活着……”

    曹化淳跟在朱栩身后，听着他的话，神色不动，心里却点头。确实，大明的财政一半以上来自来南直隶，整个大明就靠这里维持。

    慢慢的踱着步子，朱栩还在思索南直隶的事情。

    昨天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南直隶的情形比他预想的要好，可问题也更多，需要花时间去消化。

    朱栩思忖了一会儿，忽然脸上带笑，已经控制了大局，总有办法解决，一步步来就是。

    他抬起头，背着手道“其他省份的情况怎么样？”

    曹化淳上前一步，道“从西南传来的消息来看，六省推动的倒是不错，遇到的阻力相对较低，只是效果，一时半会还看不出。山.西，江.西，河.南等有些困难，争执声比较大，几乎停滞不前。倒是福.建据说不错，基本架构已经完成。”

    “哦……”

    朱栩颇为意外，旋即道：“福.建巡抚邹维琏吗？朕倒是要好好看看。传旨给内阁，命孙承宗亲自出京，督促各地推动‘新政’，必要的话，对地方官可以先罢后奏。”

    “遵旨。”曹化淳应声。

    朱栩又走了一会儿，心里一动道：“那个龚鼎孳怎么样了？”

    曹化淳道：“没有什么动静，奴婢觉得，能力一般。”

    朱栩笑了声，道：“一个普通书生，正常。这样吧，让他去南直隶的刑狱司，镇抚司狱……他也兼着。”

    曹化淳神色微动，旋即道：“遵旨。”

    “嘤嘤……”

    朱栩刚要向前走，前面突然间传来一阵低低的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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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六章 李香君

﻿    朱栩向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一个翠花衣衫的小女孩，坐在石头上，蹲在河边正啜泣。

    捏了捏下巴，挥退曹化淳，曹变蛟等人，朱栩径直向小女孩走去。

    曹化淳倒是停下脚步，曹变蛟却眉头一动，悄悄做了几个手势，立即几个禁卫悄悄上前，手里的短弓不远不近的对准那小女孩。

    朱栩悄然无声的来到小女孩身侧，坐下来，温声笑道：“怎么，被欺负了？”

    小女孩小身板一颤，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挺直腰，抿着小嘴，颇为淑女模样转头看向朱栩，泪眼朦胧的眨了眨，然后才脆声声的道：“你是谁？”

    朱栩打量着她，约莫七八岁左右，看样子吃的挺好，小脸蛋粉嫩，一举一动颇有礼仪，不由得笑道：“路过的，本是想英雄救美来着，等了半天你也没跳，只好过来问问。”

    噗嗤

    小女孩顿时乐了，大眼睛弯成月牙，泪珠掉的更多，然后连忙小手摸了摸，看着朱栩天真无邪的笑道：“你是来问我什么时候跳的吗？”

    朱栩很‘耿直’的点头，道：“你什么时候跳？”

    “咯咯……”

    小女孩笑容更多，旋即又闷闷的转过头，抿着小嘴，看着河面发呆。

    ‘真要跳？’

    朱栩顺着小女孩的目光看去，对面恰好就是一排教坊青楼，心里一动，从怀里掏出一幅手帕，递给小女孩，同时道：“听说官府封禁了秦淮河，你是为这个哭吗？”

    小女孩看着朱栩的手帕，小脸有些怯生生的，或许是刚才那个小笑话让她觉得朱栩是个好人，没有顾忌的接过来，擦了擦脸，抿着小嘴道：“不是，我姨娘要将我卖给一个老爷爷。”

    朱栩一听就想起来，柳如是可不就是十岁左右的被卖给了一个古稀老头做小妾，再看眼前的小女孩，与宫里的小永宁一般大小，却要嫁给一个随时会死的老头子。

    看着小姑娘神色，小小年纪就如此发愁，想必她应该还不清楚什么是‘嫁人’，可跟着一个陌生的老爷爷心底还是害怕的吧？

    朱栩不由得有些难受，沉吟一会儿，突然道：“叔……哥哥家里有一个与你差不多大的小侄女，调皮的很，你要是愿意去我们家，倒是可以去陪她做个伴。”

    小女双眼顿时一睁，大喜过望的道：“真的吗？”然后又小脸怯怯的道：“那，我娘可以一起去吗？”

    朱栩一笑，道“哥哥家里大的很，你娘也没关系。”

    小女孩颇为欣喜，刚要站起来，但转瞬间又灰暗，坐在那，垂着小脑袋，低声欲泣道：“可是……我很贵，要花很多银子……”

    朱栩站起来，背着手，看着对面的青楼勾栏，豪气的道“别说你一个小丫头了，就是对面所有青楼，朕……真是眼都不眨的都能买下！”

    小女孩神情多少好看一些，还是不信朱栩一个过路的人会花那么多银子买她，轻笑一声道“吹牛！”

    朱栩转头向曹化淳，道“去叫布木布泰过来，将这个小丫头买回来，给小永宁做个伴。”

    曹化淳看了眼小女孩，应声道“是。”

    小女孩有些意外，起身看着朱栩，犹自不信的道：“你真的要买我吗？很贵的，姨娘说没六十两是不会放我离开的。”

    朱栩看着她，笑道：“你觉得我像是开玩笑嘛？”

    小女孩看着朱栩，眨了眨，她虽然小，很多事情不懂，可六十两银子能买一处宅子了，居然肯来买她？

    同时她也很清楚，她是媚香楼养的清倌人，总归是要卖出去的，所有事情都是由不得她的。

    大哥哥总比那个老爷爷好。

    小女孩心里如是想，轻捻着衣裙，脆声道：“香君谢过公子。”

    “香君？”朱栩一怔，旋即道：“你姓李？”

    小女孩眨了眨眼，道：“我姓吴。”

    “哦，”朱栩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笑着道：“走，我让你嫂子带你赎身去。”

    小女孩小脸颇为认真的看着朱栩，脆声道：“今天公子之恩，香君永世不忘，他日定当结草衔环。”

    朱栩是皇帝，用得着一个小女孩报答什么，笑了笑，便转身上岸。

    布木布泰很快来了，已经明白朱栩的意思，便带着她过桥向对岸走去。

    曹化淳看着布木布泰一群人的背影，走近低声道：“皇上，尚丰王再次求见。”

    朱栩看了他一眼，右手背后，折扇轻轻拍打着后面，神色若有所思。

    尚丰王昨日就求见，被朱栩以‘疲劳’为由拒绝，今天这已经是第三次求见了。

    朱栩是有意在压了压这个尚丰王，让他焦急一下，以利于接下来的谈判。

    思索半晌，看了看天色，他道：“这样吧，等会让他与朕一起用膳，菜肴简单一点。”

    曹化淳道：“遵旨。”

    曹化淳走了，朱栩眯着眼，身后的折扇还在轻轻拍打。

    第一岛链中琉.球是很关键的一环，他决不允许日.本吞并，可想要‘顺理成章’的吞并琉.球也不是简单的事情，毕竟天朝上国的面子始终是要的，现在就不要脸，后面很多事情就难办了。

    朱栩推敲着与尚丰王谈判的话语，沿着秦淮河慢慢的往回走。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吐了口气，心里有了大纲，开口道“船队现在到哪里了？”

    曹变蛟上前，道：“已经过了商.丘，估计还要半个月才能赶来。”

    朱栩摇了摇折扇，道“不能等了，坐马车，走官道，尽快准备，两天之内朕就要走，对了，浙.江不停，行动要迅速，秘密。”

    曹变蛟一抱拳，道：“遵旨！”

    朱栩打开折扇，继续向前走去，南直隶的事情是告一段落了，他要抛开这些，尽快赶到福.建。

    朱栩还没有回到军营边上的小楼，布木布泰就带着小女孩回来了，她行礼后道：“公子，契约我带回来，总共花费一百两。”

    小女孩看着朱栩，睁着大眼睛，抿着小嘴道：“姨娘突然涨价了。”

    她身边一个中年妇人突然过来跪地，带着哭声道：“多谢公子搭救，老婆子愿为公子做牛做马，报答大恩！”

    显然这是小女孩的娘了，且知道好坏。

    朱栩折扇一摆，道：“银子不算事，你们先跟着夫人，以后回京再安排。”

    妇人连连磕头，感恩戴德的起来，拉着小女孩的手，恭维的道：“李香能遇到公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朱栩刚要走，闻言一怔道：“李香？她不姓吴吗？”

    妇人神色有些尴尬，旋即道：“不敢瞒公子，老婆子本是吴家的婢女，夫人善妒，将我们母女赶出来，只得流落秦淮，李香是媚香楼的七姐起的，我觉得挺好的，就用了。”

    朱栩明白了，这‘李香’是艺名，也就是说，眼前的小女孩就是秦淮八艳之一的李香君了，现在还是个小萝莉？

    ‘意外啊……’

    朱栩心里笑了笑，而后道：“嗯，没关系，你们住下吧。”然后看着布木布泰道：“照顾好她们，李香是我给小永宁找的伴。”

    布木布泰自然知道‘小永宁’是谁，轻轻点头，带着两人进门。

    小女孩睁着大眼睛，一直都看着朱栩，直到进门看不到才转过头。

    朱栩没有刻意的去找那些传说中的秦淮八艳，倒是意外的这么巧的遇到一个。

    朱栩并不在意，抬脚进了楼，将东海上的事情又详细了解一番，静等着尚丰王送上门。

    尚丰王来的比朱栩预计的要早，却没有靠近，带着人，一直在不远处焦急的等着宣传。

    “王，明朝真的会出兵吗？倭国也是明朝的藩属……”人群中，一身紫衣的大胡子老者向中间身穿王服的中年人心忧重重的问道。

    中间的人自然就是尚丰王，尚丰，他眉头紧皱，神色决然，冷声道“萨摩藩的岛津家已有吞并我琉.球企图，想要保住琉.球，只能求大明出兵，别无他法！若是……明朝不肯出兵，我们就臣服萨摩藩，无非是多一个上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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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七章 外表恭顺

﻿    尚丰王与一群人站在不远处，神色都颇为肃重，心思沉甸。

    倭国现在的局势很奇怪，天皇失势，形成了各道藩镇割据，与琉.球最近的就是萨摩藩，这萨摩藩不服当政的那位将军，多次与战，想要救出他们的天皇，却都失败了，而那位将军面对多个藩镇，也无力彻底剿除，只能学着明朝历史上的那位奸相‘挟天子以令诸侯’，勉强的维持着局面。

    这萨摩藩不能救出他们的天皇，无力杀贼，就将怒气撒在了他们琉.球身上，已经攻占了山北大部分，如果让他们彻底吞并山北，那接下来就是琉.球的核心，中山了，这里是首都所在！

    尚丰今年四十多，面色白净，是那种弱不禁风的读书人，没有大能力，却颇为忧国忧民。

    琉.球的官职，尤其是高阶基本上都是王族垄断，所以一般不称呼官职，都是王叔，王弟之类，这王叔就是尚丰王的王叔，也是国相，名叫尚廉。

    尚廉听着尚丰王的话，点头道“明朝的军容昨日我也看了，确实强大，若是明朝发兵，不但能保证我琉.球的安全，甚至消灭萨摩藩都轻而易举！”

    尚丰王等人也被邀请参与观摩军演了，只是存在感比较低，现在回忆起，心里也颇为振奋，却还是皱眉道：“明朝不喜欢扩张，若是他们愿意，攻占整个倭国都不在话下，想要说服大明皇帝出兵，只怕不容易……”

    尚廉微微点头，就是这点麻烦，明朝对海外没有任何兴趣，想要说服他们派兵出海为他们作战，并非易事。

    尚丰王感觉到四周的气氛有些低迷，立即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不管如何，琉.球都是明朝的藩属，还有‘共同防卫约定’，明朝皇帝没有理由看着琉.球被吞并的！”

    他身后的人凝色稍缓，倒是尚廉不动声色的与尚丰王对视一眼，话是这么说，事实上还是难如登天，得靠见过明朝皇帝才能知晓结局。

    在尚丰王等人忧虑不安的时候，朱栩在书房里温习着琉.球以及日.本的情报。

    看着看着，朱栩就觉得有意思。

    这个气势汹汹的萨摩藩还真是了不得，他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后世日.本发动的倒幕就是以萨摩藩为主力，明治维新的中坚也都来自这里，形成了一个大‘阀’，在日.本主导、影响了数百年，延及二战！

    这个萨摩藩现在占地很小，人口也并不多，但战力颇为凶悍，是从日.本战国时代存留下来的，可想而知。

    只不过萨摩藩远离江.户，与德川家势同水火，无力北上，只能南下，那么实力孱弱不堪的琉.球自然是最好的征服，扩张对象。

    琉.球以前是三个国家，从北向南分别是山北，中山，山南，首都在中山，现在山北已经被萨摩藩吞了近一半，也难怪尚丰王现在这么着急。

    而实际上，尚丰王与倭国与萨摩藩一直眉来眼去，底下到底有没有达成什么协议不得而知，尚丰王之前毕竟在萨摩藩做了多年质子，能被放回，还继承王位显然没这么简单！

    朱栩看着这些情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明朝现在所有的战船，精锐海军都在福.建，台.湾，时刻准备应对着荷.兰人的侵袭，抽不出兵力来教训这个小小的萨摩藩。

    虽然在中山不远处有一座明朝的海军基地，不过并没有多少战船，甚至火炮也不多。

    萨摩藩肯定是要教训的，琉.球也必须保住！

    朱栩手指一顿，猛的抬头向外面道“曹化淳，将老曹叫来。”

    “是。”曹化淳在门外应了一声，而后又道：“皇上，尚丰王在外面已经等了一阵子了。”

    朱栩抬头看向外面，顿了下道：“上菜吧，请尚丰王进来。”

    “是。”曹化淳应声。

    朱栩又看了眼桌上的这些情报资料，起身出去。

    桌上的菜已经在上了，五菜一汤，两荤三素，荤的其中一样还是鸡蛋。

    朱栩看着微微点头，身穿便装，目光看向门外。

    一身王服的尚丰王以及国相尚廉大步进来，在朱栩不远处抬手行礼道：“下臣尚丰（尚廉）参见大明皇帝陛下，愿陛下天垂不朽，万岁永年。”

    朱栩看着两人，笑着摆手道：“二位远道而来，无需多礼，与朕一起用膳吧。”

    “谢皇帝陛下！”两人同时谢礼，尚丰王上前，坐到朱栩对面，尚廉站着。

    尚丰王看着桌上的菜一怔，不由得看向边上的尚廉，尚廉连忙向朱栩道：“大明富有四海，陛下还如此节俭，令下臣钦佩。”

    朱栩笑了一下，道：“二位可能不了解，近来天气古怪，冷的时候奇冷，热的时候奇热，对百姓来说是一种灾情，朕与天下百官需以身作则，简朴为要。”

    尚丰王这会儿也会意过来，向朱栩道“大明地大物博，定能安然度过灾情。”

    朱栩拿起筷子，道：“不需多礼，随便吃，若是琉.球需要粮食，我大明可以支援，国库还是有些储备。”

    尚丰王自然不是为了这个来的，先是谢了声，而后猛的起身，抬手向着朱栩沉色道：“昨日得见大明军威，下臣深为震撼，这次登岸求见，实有一事相求陛下，请陛下务必允准！”

    朱栩拿起的筷子顿了顿，又放下，心里动了动，看着尚丰王面色不变的道：“朕知道你所求何事，前几日倭国的国王上书给朕，言称倭国与琉.球皆为大明藩属，藩属若有嫌隙，当居中调和，不应出兵干预，否则有为中.国气度，失信天下……朕左思右想，倭国说的并不错，朕不能派兵助你抵御倭国，但可以为你调和。”

    尚丰王在萨摩藩做过好几年的质子，对萨摩藩与倭国中央的关系心知肚明，所谓的‘调和’根本无用，因为萨摩藩不会听倭国天皇与当政的将军的！

    尚丰王还没来得及说话，尚廉上前一步大声道：“陛下，萨摩藩与倭国不同，乃是一群海盗，为祸已久，倭国不能治，若是大明派兵剿灭，倭国定人会感激不尽！”

    朱栩如同静静钓鱼的渔夫，看着鱼儿慢慢上钩，心里轻松如常，面上却皱眉，道：“倭国并没有请求朕剿灭萨摩藩。”

    尚廉神色粗狂，刚要开口，尚丰王抢先道：“陛下，正如王叔所说，萨摩藩是一群可恨的海盗，若是琉.球被吞并，定然会再次为祸大明，还是需尽早铲除。”

    朱栩一脸的为难，还是道：“朕知道你们焦虑，只是，这件事朕只能居中调和，不能派兵。”

    尚廉一急，急声道“那那个‘共同防卫约定’如何说？”

    朱栩心里好整以暇，面上不动的道：“那是针对外国，比如红毛人，海军之前已坚决的为保卫琉.球而与红毛人开战，并赶走了他们。倭国，不同。”

    尚丰王与尚廉对视，眼神都凝重，他们预料这件事困难，却没有想到明朝皇帝态度如此的坚定。

    朱栩看着桌上的饭菜，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了胃口，心里有怪怪的别扭感。

    ‘奇怪……’朱栩嘀咕一句，目光看着尚丰王，尚廉二人。

    尚丰王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道“陛下，无论如何，还请救我琉.球，卫我百姓，我等愿奉上所有！”

    朱栩面露沉吟，也不再绕弯子，很是敞亮的道：“之所以这么久没有见你们，是因为朕与其他官员细细商议过，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尚丰王与尚廉都大喜，连忙道“陛下请说。”

    朱栩看着两人，斟酌着话语，道：“那就是琉.球对外去国号，加入我大明，成为我大明一个省，对内还是一样，这样我大明就有保卫琉.球的义务，如果萨摩藩不听我大明诏命，也就可直接讨伐，保琉.球不失。”

    尚丰王与尚廉一怔，没有想到是这个办法，脸色都微变，接着对视起来。

    明朝对海外没有野心是真的，可这也不能让他们失去警惕，若是大明真的要吞并琉.球该如何？

    他们仰慕中原文化，羡慕明朝泱泱大国，天下中心，虽需要大明的保护，可不愿被吞并。

    尚廉眼神微微闪烁，手里有了悄悄的手势，仿佛在传递着什么。

    尚丰王也是如此，暗暗的与尚廉交流。

    两人好似起了争论，居然在朱栩面前直接飞快的打起了手势。

    朱栩不急不缓，神色平淡，心如明镜。

    对于琉.球来说，中原王朝是谁并不重要，主要的是能保护他们，有大量的赏赐。所以明朝灭亡后，琉.球立刻就转向了满清，并没有朝.鲜的风骨，利益使然。

    过了好一会儿，尚丰王才转过头，看向朱栩，迟疑着道：“陛下，当真只是对外？”

    朱栩毫不迟疑的点头，道：“不错，对外，琉.球不能称国，需是我大明的琉.球省，国王不能是国王，是巡抚。只是对外，其他的一切，还是依旧，朕与中央朝廷并不会干涉。当然，大明会履行‘共同防卫协定’，今后不管是红毛人，还是倭国都不能入侵琉.球，否则视同向我大明开战，我大明将全力还击，保卫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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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八章 这块地朕都要

﻿    尚丰王心里暗松，犹豫着道“不知我琉.球要付出什么？”

    朱栩道“按时上贡，不，以后叫做交税，并不会很多，做做样子。另外嘛，就根据‘共同防卫协定’的约定，海军在琉.球北中南修建三个海军基地，面临入侵，琉.球的军队要听我朝调配，也就是战时的指挥权归我大明。其他的，朕与大明都没有要求。”

    尚丰王与尚廉对视，都松了一口气。这样说来，确实与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尚丰王抬着手，道“这些下臣没有意见，不知陛下何时可以派军？萨摩藩气势汹汹，琉.球无力抵御，并不能撑太久。”

    朱栩也不为难他，道：“我朝刚刚经历了大演武，军队都已经集结好，随时可以调动，只是大军易动，粮草却需要筹集。”

    尚丰王眉头一皱，这个确实是麻烦，他脸色变幻一阵，咬牙道：“陛下，若是军粮琉.球来提供，不知可否立即派兵？”

    朱栩一怔，道：“琉.球有粮草？”

    尚丰王眼神微变，语气有些慢的道：“为了应付战事……琉.球准备了些，并不是很多……”

    朱栩眯了眯眼，这琉.球人也不是没有其他心思啊。

    不过都不重要，尚丰王这一点头，大明已经等同于吞并了琉.球，朱栩神色不动的微微颌首道：“那好，朕这就发布诏书，命五千骑兵作为先锋，在山北登岸，协助琉.球防御，然后抽调船只，运送更多的士兵进入山北，助琉.球击退萨摩藩。”

    尚丰王眉头又是一皱，试探性的道：“陛下，明朝没有足够的船吗？”

    朱栩摇头，道：“这倒不是，只是我朝的海军集中在南方，一时间无法调过来，只能在南直隶征集，需要时间。”

    尚丰王轻轻点头，也知道是他着急了，心里转念着，突然又道：“陛下，大明可否像在朝.鲜一样，也在我琉.球驻军三……一万？”

    朱栩眼神微动，这尚丰王之前还担心明朝吞并琉.球，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尚廉一听，生怕尚丰王的意思不够明确，慌忙道：“是在山北驻军，那里岛屿大，适合明朝在那里练兵。”

    朱栩心里暗自冷笑，这两人打的好主意，让明朝大军隔在琉.球与倭国之间，算是彻底断绝了萨摩藩的南下之路，确保了琉.球与大明同干休！

    这一点却也是正中朱栩下怀，这支大军将是进攻日.本的先锋大军，同时也是控制琉.球的基石！

    朱栩装模作样的犹豫了一番，开口道：“琉.球是我大明属国，理应保卫，这个朕同意，不过……”

    不等朱栩说完，尚丰王连忙道：“一应粮草都由琉.球提供，还可以专门划出几个岛，给军士使用，陛下勿忧。”

    朱栩要说的就是家属的问题，听着就笑了下，果断道：“既然尚丰王这么说了，朕也同意，会命内阁商议，尽快拟定详细办法。”

    尚丰王与尚廉都是大喜，这一趟的目的是达到了，且有更大的收获！

    两人看着朱栩人畜无害的脸，心里不免有些愧疚，觉得利用了他的善良。可是为了琉.球的数百年基业，两人这点愧疚转瞬就不翼而飞。

    “吃饭，国相也来吧。”朱栩很是热情的招手道。

    尚廉看了眼尚丰王，在尚丰王边上坐下，两人看着朱栩的热情模样，心里越发放松，隐隐还有些得意。

    朱栩面上是矜持的笑容，心里是大笑，这么轻易的将琉.球拿下，虽然还让琉.球保留了很大一部分权力，但日后慢慢瓦解便是，琉.球已经是朱栩碗里的菜了。

    至于历史上会吞并琉.球的萨摩藩，朱栩也决定好生教训一番，隔山敲打一下德川幕府，试探一下他们对明朝到底是一个什么态度。

    一个桌上三个人都很开心的吃饭，彼此都认为是真正开心的人。

    一顿饭宾主尽欢，朱栩还亲自将尚丰王等人送出了门。

    尚丰王与尚廉快步的离开这个小楼，与诸人汇聚，简单的将事情一说。

    与尚丰，尚廉一起来的人都很振奋，以明朝的大军，只要肯出兵，萨摩藩一定不是对手！

    不过还是有人担忧，道“王，国相，明朝皇帝真的就这样答应了？他不会是傻子吧？”

    “是啊，”有人跟着担忧，道：“明朝是不是有其他企图？”

    有人不赞同，反驳道“还能有什么企图？难不成明朝还要吞并我们吗？要是两百年前就吞了，何必等到现在？”

    “没错，我们琉.球在明人眼里是荒寂的海岛，对他们来说没用的。”

    “我也赞同，现在有明朝出兵，挡在前面，我琉.球再也无忧！”

    “是啊，太好了，没想到这次这么顺利……”

    “这么想来，我都觉得有些愧疚了……”

    “哈哈，我也这么想……”

    一群人都是大喜过望，热闹非凡。

    尚丰王与尚廉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带笑，心里长吐一口气。

    有了明朝出兵，驻守，他们琉.球将安如泰山，不用再战战兢兢，时时刻刻睡不安稳了。

    送走了尚丰王，曹文诏已经到了。

    “皇上，让我去琉.球，打那萨摩藩？”曹文诏震惊，这不是他想要的先锋大将啊。

    朱栩摊开地图，哪里不知道他心里所想，笑道：“只是小试牛刀，看到这里没有，这么大一块，朕都要！”

    朱栩手指指的，恰是吕宋，上面有一块颜色是黄的，写着‘佛郎机’三个大字。

    曹文诏双眼一睁，道：“皇上，这块地方可比台.湾大多了。”

    朱栩这张地图标注的不多，尤其是荷，兰人的东印.度公司并没有特别说明，他眯了眯眼，道：“这里土地肥沃，好东西到处都是，佛朗机人在万里之外，这里只有不足三万人，咱们的火炮，战船都比他们好，又离的近，你说，这么好的地方为什么要给别人？”

    这是开疆拓土啊！

    曹文诏心里也激动起来，摩拳擦掌般的道：“皇上放心，我先收拾了那个什么萨摩藩，到时候就将这块领土给皇上拿回来！”

    朱栩神色不动，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一直落到马六.甲。

    以大明现在的军力，拿下这些地方都不是问题，只是国力在不断虚弱，撑不住。

    “还得慢慢来……”朱栩自语，大明现在要以战养战，一旦发动战争，必须获取数倍的好处才能弥补，所以要有十倍以上的利润才能算是一场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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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九章 开疆拓土

﻿    第六百九十九章开疆拓土

    曹文诏没有听清朱栩在说什么，只是看着地图上那‘佛郎机’三个大字，目光炽热。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块地，林林总总加起来只怕不比南直隶小！

    若是这块地他给拿回来，那将是何等的功勋！

    他隐约还记得，当初皇帝在潜邸的时候说过，武将觅封侯，说不得他也能挣一个侯爵回去！

    曹文诏暗暗握拳，内心澎湃。

    他也是有压力的，作为大明公认的皇帝第一心腹，带兵多年，楞是没有一点战功，这怎么也说不过去，虽然皇帝不在意，但他不能不往心里去！

    ‘好，你就是立功的地方了！’曹文诏心思如潮，立功心切！

    朱栩倒是没有在意，目光盯着地图看，不得不说东亚的地图很奇特，尤其是这个马六.甲，只要将这里堵上，外面的人就很难进来，可以说，谁控制了这马六.甲就控制东亚的一切对外行动——不管是商业还是军事！

    这么关键的地方自然不能拱手让给外人！

    朱栩想到这里心里又一叹，偏偏是这个时候，若早十年或者晚十年，他都有信心拿下来，控制住，却赶上了大明正在走向极度虚弱的时候。

    未来几年，将是‘小冰川’最严重的时候，对大明影响也将是史无前例！

    ‘先拿西班牙开刀，控制东亚一切的贸易，确立东亚霸权再说！’

    朱栩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曹文诏道：“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曹文诏立即身体一正，道：“皇上放心，虎贲军三万大军，一万人可水战，只要船只一到，随时可以渡海！”

    朱栩点头，心有所动的道：“这萨摩藩的具体情报待会儿朕让曹化淳给你送过去，你细细看看，好生琢磨。朕要嘱咐你的是，这个萨摩藩几乎是全民皆兵，人口估计不足百万，有简陋的火器，火枪火炮都有，不过没有我们的先进，你要发挥咱们的长处，一举将这个萨摩藩打怕，虽然这萨摩藩与德.川家不合，可还是一体的，若是遇到其他人干预，尽管打回去，不必客气。火枪，火炮都多带一些，要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我大明士兵的生命无比宝贵，不能是那些倭寇可比的……”

    “皇上放心，臣一定做的漂漂亮亮！”曹文诏的话音铿锵有力。

    朱栩微笑，双眼看着日.本的地图，目光深邃。

    萨摩藩吞并琉.球并不是一次简单的入侵，背后有着深刻的政治含义。

    比如迫使琉.球向日.本称臣纳贡，这是在挑战明朝的‘华夷制度’，中.国核心，同时也宣告日.本要摆脱明朝，自建‘华夷制度’，自为世界中心！

    这是朱栩断然不允许的！

    思索了一会儿，朱栩暗自冷笑一声，沉声道：“朕封你为‘讨夷大将军’，如果虎贲军不够，山.东，朝.鲜的兵马也可以调动，等朕收拾了荷.兰人，海军随时可以北上，朕一定要倭国再次向我大明称臣纳贡！”

    曹文诏感觉到了朱栩的决心，道：“皇上放心，南直隶有五百门大炮，臣这就写奏本去兵部，再调集五百门，不就是一个小岛吗？臣炸平它，看他们还敢不敢触怒皇上！”

    朱栩神色不动，见识过火器的威力，现在这些兵将是越来越重视了，也是件好事情。

    朱栩在椅子上坐下来，想了想道：“找个合适的地方，建立一个基地，驻军一万，将海军基地也迁移过去，时刻防备，监察着倭国方向，其他任务是打击海盗，对来往船只进行监视，朕要控制海上的一切商贸往来！你先给朕打个底，摸摸情况……”

    曹文诏一直都知道，朱栩做事向来都有一连串的目的，不会奔着一个目标去，闻言道：“是，皇上放心，臣一定做的细致，不会让您失望！”

    朱栩对这个倒是放心，日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心里闪念不绝。

    日.本现在的人口应该不多，一两千万应该是有的，只是幕府统治是一个大军阀统领着一干大小军阀，人口，兵力都相对集中在大小城市，这样就又显得分散。比如远离江.户的萨摩藩，人口，兵力大部分都集中在鹿.儿岛，其他地方都是散兵游勇在看着，明显都是有着极其强烈的不安全感，时时防备着他人入侵。

    对于日.本，明朝想要动用十万二十万大军一两月占领是不现实的，现在只能以势压人，让日.本臣服，待明朝度过这段最艰难的岁月，日后在慢慢清算。

    朱栩正思索着，曹化淳悄步进来，在朱栩身前道“皇上，汤若望求见。”

    “不见！”朱栩异常果断的道。

    与荷.兰人开战在即，现在还不是与汤若望谈生意的时候。

    他话音刚落，连忙又道：“对了，留他在应天府书院，不准与外人接触，以免消息走漏。”

    曹化淳不知朱栩心里所想，道：“是。”转身又走了出去。

    朱栩细细想了想，也就只剩下一件事还没做，看向曹文诏道：“兵贵神速，你去吧，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曹文诏猛的单膝跪地，沉声道“遵旨！”

    说完，他起身，大步凛然，气势如山的向外走去。

    朱栩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也长身而起。

    对曹文诏他是万分放心的，别说萨摩藩只是小小的割据势力，哪怕是对上整个日.本，只要不是全面开展，小小的局部战争，对曹文诏来说绝对轻而易举！

    更何况大明的火炮比荷.兰人还要先进，面对基本上还是冷兵器的日.本武士，拥有着绝对的优势！

    再说，曹文诏虽然离开辽东多年，可谁要小看他，就会吃大亏！

    这是一个猛人，经过朱栩另一番培养的猛人！

    会更可怕！

    “让贺云杉明天早上来见朕！”朱栩走到门外道。

    曹化淳迎上来，道：“是。”

    曹化淳刚要转身，朱栩又眯着眼，嘴角微翘的道：“等等，再通知锦衣卫，让他们想办法与日.本那个国王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拿到他请求我大明发兵平叛，‘尊王攘夷

    ’的诏书？”

    曹化淳神色微怔，随即道：“遵旨！”

    ‘皇上这盘棋下的是越来越大了……’曹化淳心里暗道。

    朱栩这边紧锣密鼓安排布置，整个北直隶的喧嚣却刚刚起，逐渐成鼎沸之时。

    大演武的效果正在迅速的显现，对南直隶的‘新政’就有着极大的促进作用！

    巡抚衙门。

    方孔邵，许杰，施邦曜等人聚集在一起，忙的是脚不沾地。

    ‘景正新政’的内容实在太多，即便现在不能深入推进，只是搭个架子也不是容易的事情，甚至于一年半载架子都未必能搭全。

    好在南直隶现在对‘新政’已经形成一种共识，阻力减少，加上又有不少人襄助，顺利了很多。

    施邦曜十分欣慰的道“诸位大人，应天府所有的商铺都已经重新开门，各项物价也还稳定，民情安顺……”

    方孔邵坐他的桌子里面，拿起一道文书，道：“嗯，应天这边稳定了，其他府县呢？”

    施邦曜神色微顿，犹豫着道；“暂时没有消息。”

    许杰抬头，看着施邦曜的神色，心里了然，转头看向方孔邵道：“大人，各地知府，知县对‘新政’怕是还有抵触。”

    方孔邵冷哼一声，摔下手里的文书，直接道：“许大人，代本官传话，南直隶所有府县的主官，必须严格恪守职责，对‘新政’必须坚定的支持，若是首尾摇摆，休怪本官不顾同僚之情！”

    “是！”许杰点头。

    虽然皇帝携演武之威，迫使很多人看清形势，向‘新政’低头，可总有一些人冥顽不灵，死咬不松口。

    这会儿主簿从外面走进来，眉头紧皱，神色古怪。

    许杰正好迎面，看着他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主薄一怔，连忙摇头道：“这倒是没有，只是下官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清是哪里。”

    施邦曜听着一笑道：“现在事务繁杂，千头万绪，难免有些错觉，不妨事，车到山前必有路。”

    主簿若有所思的点头，而后道：“对了，诸位大人，盐商那么动作很迅速，正在组建盐商商会，很快就会呈上来。”

    方孔邵目光微闪，看了几人一眼，道：“皇上高瞻远瞩，睿智无双，我等不及，在今后面对‘新政’中出现的问题的时候，我们要多想办法，不能草率，之前‘罢市’的事，决不能再发生！”

    众人都心有所悟，皇帝日理万机还能有空帮他们想办法，他们确实有些过于‘懒惰’了。

    吴家。

    吴老太爷躺在椅子上，睁着双眼，静静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三兄弟，眼睛一眨不眨。

    三兄弟神色不安，恭恭敬敬的立着，心里都有某种强烈的预感。

    吴老大低着头，声音很轻的道：“景正没有杀一人，不曾抄家，巡抚衙门也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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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新得利益者

﻿    吴老大说话，好半晌之后，吴老太爷才微不可察的点头，嘴唇蠕动，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高…明…是……我……错……了，新皇……不……是……一般……人，大明……或……可……中……兴，你们……要……好……自……为……之……”

    吴老大，吴老二，吴老三都双眼含泪，躬着身，没有说话。

    吴老太爷眼睛眨了一下，直直的盯着三人，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缓缓的闭上。

    吴老大轻轻跪在地上，叩首道“不孝子，恭送父亲……”

    吴老二，吴老三跟着跪下，趴在地上，泪眼婆娑，久久不言。

    老爷子最后大彻大悟，幡然醒转，用他最后的命，保住了吴家，保住了他们的命。

    王家。

    王北承以及一刚南直隶的致仕的老臣，现在都是欣喜异常。

    他们虽然要捐献家产，可巡抚衙门并没有真的都收，已经贴出告示，只接受现银已经粮食，对于田亩，院子这些几乎都没有要。

    只是在一道‘田亩制’上署名，约定了田亩给佃户的租金以及要上交朝廷的税粮数目。

    还有就是，巡抚衙门，督政院，刑狱司等等新建的机构，都会优先照顾他们家族的子弟，完全可以说，他们并没有什么损失，反而得到了更多好处！

    这让他们都非常开心，开始从心底接受‘新政’，并大力推动——他们获得了好处，还想得到更多！

    这些都是万历，天启年间的员外郎，侍郎，尚书，还有些地方的布政使，知府，都有着大大小小的家族，家里有的是读书人。虽然现在朝廷用人苛刻，可还是能找出来，不缺能当官的人！

    王北承已经被委任为督政院的副院正，已经算得上是‘位高权重’，志得意满。

    面对这一群人，他隐隐是核心，这也算是履新前的一次预演，传说中的‘排排坐，分果果’。

    在座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纷纷表态支持，一定会努力协助‘王大人’的政务，一同‘中兴大明’。

    一干人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时辰，都得到了一些‘许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王北承从‘王老大人’变成了‘王大人’，丝毫没有怨气，反而很高兴，整个人都显得红光满面，意气风发，年轻了十岁不止。

    人都走完了，王金宥领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脸笑容的走进来，抬手道：“恭喜父亲复出，这一次，我王家定然能再现荣华，屹立南直隶不倒！”

    那年轻人也跟着道“还是祖父高屋建瓴，通达睿智。”

    王北承看了两人一眼，皱眉道：“今后要叫‘江.苏’，南直隶已经是历史了。”

    王金宥与年轻人连忙道：“父亲（祖父）说的是。”

    王北承端起身边的茶杯，淡淡的看了两人一眼道：“你们有什么事情？”

    王金宥看着王北承，笑容满面的道：“父亲骤登高位，需要人手帮忙，孩儿想着山崧今年定会中第，不如让他先帮着父亲做些事情，积累一些人脉与经验。”

    王北承对王金宥的心思哪里不明白，神色不动，目光看向王山崧道：“崧儿，你与周家小姐成婚也有五年了，近来可有去秦淮河？或者其他违反朝廷法纪的事情？”

    王山崧连忙抬手，肃色道：“回祖父的话，孙儿与王家小姐琴瑟和谐，恩爱有加，从未踏足风月之所，也不曾违反朝廷法度。”

    嘭

    王北承一甩手扔掉手里的茶杯，目光森然的盯着身前的一对儿孙，冷声道：“你们真以为瞒得过我吗？什么琴瑟和谐，你今年养了几个外室？三个是秦淮河教坊的！你以为王家小姐不出声，我就不知道了！”

    王山崧心里一惊，尴尬又倔强的道：“祖父，这些事情外人并不知道……”

    王金宥见王北承发怒，急忙解释道：“父亲放心，孩儿都已经将人打发走了，一定不会有人发现的……”

    王北承一张脸阴沉的可怕，气息也喘了起来，怒声近吼道：“没人知道就算了吗？若是有外人举报，你让为父怎么办？还未上任就要被罢官吗？莫非我王家的荣华都要交托于你们手上不成？”

    王金宥嘴角动了动，也有些生气的道：“父亲，您将官职给外人也不给家里人，难道就不怕外面大人传笑话吗？日后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出门？”

    王山崧低着头，不敢说话，他还没有资格与祖父顶嘴。

    王北承目光厉闪，冷声道：“别人有什么可说的？本官是举贤避亲！若是他们自己不干净，我最多就是一个失察，谁还能为此弹劾我不成？再说了，你以为为父是随便给的吗？这些人都是要稳定一方，为‘新政’出力的，就算有人不满，巡抚衙门，皇上眼睛也不是瞎的！”

    王金宥最反感他父亲讲这些大道理，直接摊牌道：“父亲，山崧是周大人的女婿，在南直隶也不是无名之人，这次这么多官职，肯定要有他一个，如果您不给，自有其他人举荐，孩儿就要您一句话……”

    王北承眼角一跳，脸上罕见的露出煞气来，语气越发的冰冷道：“好，既然你要为父一句话，我今天就告诉你，不止是山崧，你，也不能出仕，为父在一日，你们就老实给待在府里，若是你们敢违逆我的话，为父就动用家法严惩！”

    王金宥与王山崧心头一跳，神色都是大变。

    他们看出来了，父亲（祖父）这是铁了心不允许他们出仕，并且是他有生之年都不允许他们出仕！

    一个人辛辛苦苦读书十多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出仕么？可以说，这是所有读书人的梦寐以求的事情，多少人从葱葱少年考到白首，就是希望能有个功名，踏之入仕！现在呢，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居然不准！

    王金宥与王山崧都是眉头紧皱，神色难看，哪怕是他们的父亲（祖父），他们也难以忍受！

    两人对视一眼，王金宥不甘心的大声道：“父亲，为什么？我是你儿子，山崧是你孙子，山崧还是周应秋的女婿，我们是周家的姻亲，不说其他，凭此关系我们王家也应该平步青云，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们出仕？孩儿与山崧在你眼里，真的就这么不堪，会害您的官运吗？”

    王金宥的话已经算是‘出格’，若是以往绝对不敢说出来，现在是不管不顾了。

    王山崧也沉色上前，一脸请罪模样的道：“孙儿自知未曾听祖父教诲，可也未曾做过什么逾矩之事，更不曾对祖父不敬，至于所谓的流连青楼，整个南直隶，又有几人敢说他没去过？祖父又何必如此，将自家人拒之门外？”

    王北承眉头拧成川字，脸色黑成铁锅，这一对儿孙丝毫不能体察他话里的意思！

    在天启以前，不管做了什么，只要保住最后的脸面，总有办法复出，甚至更进一步！

    可现在不同了！皇帝不同了！官场的氛围不同了！

    干干净净比什么都重要！

    他之所以能成为督政院‘副院正’，这是因为大势所需，皇帝，巡抚衙门需要他稳定局势，且做些事情。这种需要会随着时间的流动而减弱，所以，他想要保住王家的富贵，一面要小心翼翼，努力做事，使得这个时间长久一些，同时还要培养，扶持‘干净’的后辈，而不是一些蝇营狗苟的混账，连累亲族。

    王北承已经属意他的第三孙子，今年十七，为人聪明，文章极好，且洁身自好，正是个好苗子。

    至于，王金宥，王山崧，本都是好机会，却硬生生将‘周应秋姻亲’这个关系给浪费，着实可恨！

    这些话王北承不能说出来，否则父子爷孙间等于是撕破脸，他目光冷漠，直接站起来道：“话我已说完，若是你们想不听我的话乱来，等我死了！”

    王金宥与王山崧都很不是滋味，百口难言。

    这是多好的机会，他们的父亲（祖父）成为督政院副院正，大权在握，不用他说话，只要稍稍暗示就行，他们一家定然都会飞黄腾达，可结果呢，居然不准他们出仕，只是为了保住老爷子自己！

    王山崧很不甘心，咬牙看着王金宥道：“父亲，要不我写信给我岳父吧？只要他有回信，我就有了‘尚方宝剑’，南直隶没有几个人敢不买他的账头！”

    王金宥到底成熟一点，冷着脸沉吟一阵，摇头道：“现在还不能。这样，新任的右参政冯江峰是你岳父的同年，你找几个机会，亲自去拜访一下。”

    王山崧双眼一亮，激动的道：“还是父亲高明，若是冯大人直接点将，想必祖父也没话说！”

    王金宥脸色多少和缓一些的点头，只要王山崧出仕，他这个父亲也就不远！

    南直隶推动‘新政’，自然会造就一批新的得利者，这些得利者都是精挑细选出来，成为了‘新政’的坚定拥护者。有新的利益出现，自然就会出现争夺者，这些人都如王家这对父子一样，想尽办法，钻破头皮的要分一杯羹。

    南直隶如烙铁如水，沸腾犹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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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 笙歌处处

﻿    傍晚，残阳如血，映照在秦淮河一片光亮，波光粼粼，闪烁着迷人韵味。

    秦淮河已经解禁，还不到天黑就已经人满为患，画船如龙，绵延不绝，欢声笑语，荡漾不休。

    青楼教坊处处是笙歌笑语，推杯换盏，丝竹之声绵延十里不止。

    贡院陆陆续续已经住进来不少今科要考试的士子，越发显得热闹。

    不过有一道‘禁令’一直横亘在几乎所有人的心底，就是之前钱谦益贴出的，凡是违反朝廷禁令的人，全部禁止科举，入仕！

    整个大明，大江南北，又有几个说没逛过青楼，嫖过妓？

    这一道禁令下来，起码要将八成以上的人拦在外面。

    “陈兄，今天怎么样，钱大人有见你们吗”

    “没有，刘兄，巡抚衙门那边怎么说？”

    “许大人不曾见我等，听说现在都忙着‘新政’的事情，科举一应事宜都交给了钱侍郎……”

    “可是，钱大人不见我等，这几日一直都不露面，往年现在学政已经给我们训话了。”

    “那现在怎么办？”

    一群人都是忧心忡忡，虽然心里都笃定朝廷不会真的将他们拒之门外，不准他们科举入仕，可一天没有定下来，他们就没办法安心，始终忐忑着。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一如往常，在争论，甚至争吵。

    一面有人认为朝廷只是象征性的，不会动真格，毕竟皇帝也未曾在南直隶大动干戈。一面有人觉得朝廷可能会真的禁止一部分人，杀鸡儆猴。另一面又有一小部分心惊胆战，认为朝廷会真的动真格，将所有违反禁令的人挡在门外。

    这么吵来吵去，众人都不安心了，天天惴惴不安，恐惧难眠，明明是来等科举考试的，结果不知道多少人又偷偷摸摸的溜去秦淮河找安慰，眠花宿柳，夜不归宿。

    十多个人如往常一样，吵闹不休，没个结果，心里越发的不安。

    “于兄，你怎么看？”突然间，有一个人看着不远处一直安静，独自一人看书的十七八岁年轻人问道。

    一群人的目光顿时都看过来，立即就有人接着，道“是啊于兄，你向来眼光敏锐，不知可有什么看法？”

    “于兄，说一说吧，令我等安心也好。”

    “还请于兄指教！”众人齐齐走过来，异常客气的道。

    被众人看着的‘于兄’，名叫于成龙，十五岁参与科举，虽然屡战屡败，才学却是公认，往往对事情有独到的见解，不少人都相熟。

    于成龙瘦弱白净，被众人围着也是神色不动，平淡从容。

    他翻了一页书，稍作沉吟的开口道：“在下也不知。”

    众人都是一愣，一个人问道：“于兄说的‘不知’，是指朝廷是要来真的，还是假的？”

    一群人目光灼灼，都盯着于成龙。

    于成龙微微摇头，道：“都不知。”

    十多人的心一下子坠入谷底，于成龙都猜不透，他们更危险了。

    “不行，我们必须继续去陈情，一定要钱大人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说的对，否则我们考试之心都没了，一定要有个说法！”

    “好，那我们就去钱大人的院子，他若不出来，我们就不走了！”

    “不止是我们，还要找更多的同年！”

    “现在就去，人越大越好！”

    “走走，等不得了！”

    一群人吵嚷着，蜂拥出门，在贡院，应天府各处飞速的串联起来。

    于成龙看着一群人的背影，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心里也有了一丝不安，放下手里的书，坐在那沉默着。

    没多久，一个书童过来，在他身后道“少爷，家里来信了，问你何时回去。”

    于成龙听到‘回去’两个字，心里突然一动，好似有什么东西被触动，转头低声道：“收拾一下，咱们今晚就走。”

    书童一怔，道：“少爷，今科你不考了吗？”

    于成龙点点头，目光看向窗外，道：“现在时局不明，我还是明哲保身的好。”

    书童也耳濡目染了一些，见此也就答应一声，去收拾东西了。

    于成龙这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贡院，钱谦益的院子却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我们要见钱大人……”

    “给我们一个说法！”

    “请钱大人出来……”

    士子们将这里前后门都给堵了，吵吵嚷嚷的大喊大叫。

    一个家丁跑过来，满头大汗的道：“老爷不好了，现在前后门都被堵上了，他们说了，要是见不到老爷，就不走了，一日不见就一日不走！”

    这里是钱谦益暂住的地方，是历任学政或者主考官等居住的地方，他此刻站在屋檐下，已经将外面的喊叫声听的一清二楚。

    他近来又胖了些，一身精致华服，挺着大肚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小眼睛微微闪烁。

    实际上，他心里现在也在嘀咕，之前皇帝确实有旨意，要严厉整治今年的科举，禁止一切的‘违规’士子科举，可是……真的要这么做吗？

    这么一来，整个南直隶非得天翻地覆不可！甚至整个大明都将不太平！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何况是更重要的官途！

    离正式考试没多久了，他总在等，等朱栩的‘更正’的旨意，可迟迟没有等到。

    钱谦益心里也不宁，如果这次科举办不好，他这个主考官自然是首当其冲，不说清名有损，皇帝会不会拿他背锅，这南直隶至少他是回不来了！

    “老爷，怎么办？”家丁抬头看着钱谦益，问道。

    钱谦益眉头一蹙，没好气的冷哼一声，道：“他们愿意闹就闹，拿我的请柬，去请傅总督来一趟。”他要做两手准备，如果等不到旨意，他们就要咬牙执行禁令。现在清名，官声这些，远不上‘圣心’，他不能让皇帝失望，否则就真的绝了仕途！

    家丁一怔，还是连忙道“是老爷。”

    对岸的贡院闹纷不休，秦淮河上的教坊同样热闹非凡。

    媚香楼，在秦淮河上鼎负盛名，因为出了数个‘名妓’，秦淮河上的划船有十多艘，在过去累日不休，迎来送往，都是达官贵人。

    此刻，倒是没有了那些达官贵人，因为他们都忙着要在‘新政’中分一杯羹，正打破脑袋的往里钻。现在的都是一些不大不小的商人、士绅之类，争抢不到好处，这会儿只能找些事情娱乐，或者说借酒浇愁了。

    “韩员外，听说朝廷要梳理天下赋税，收我们的税粮不算，甚至要厘定佃户的最低租子……”

    “我听说还不止，巡抚衙门刚刚成立了都田司，准备重新丈量田亩，登记户丁……”

    “税粮这些都还好，我听说都税司那边正在筹划一个‘一条税法’，对所有商籍进行登记，征税，要十税一！”

    “十税一，这么高额的征税吗？朝廷这是又要打压商人吗？”

    “可不是，现在灾情严重，国库空虚，肯定想方设法的巧立名目，与民争利了……”

    “哎，这些我们都无可奈何，若是不能混个一官半职，怕是以后没有安宁日子过了。”

    “呵呵，我们能怎么办？那么多老大人，豪门大户，怎么可能会轮到我们，等着吧，要不了多久，巡抚衙门就要对我们下手了。”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家产非得被充公不可，你们说，我们能不能像盐商那样，也……”

    “不要想了，别说咱们没有盐商的实力，就是真有，那些老大人也不会坐视，再说了，巡抚衙门定然不会允许发生第二次……”

    桌上的一群人推杯换盏，又长吁短叹。

    没多久，‘姨娘’领着一群十六七岁妙龄少女进来，一群人的气氛顿时炽烈起来，仿佛将所有的一切都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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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开放型商业城市

﻿    海兰珠这两天不太高兴，吃饭的时候也没什么胃口。

    因为朱栩最近一直在布木布泰房间里过夜，都没有宠幸她。

    布木布泰房间，待蚊帐安静了好一会儿，朱栩披上衣服，走到不远处的书桌边，

    布木布泰露出白皙的手臂，支着泛着红晕的俏脸，静静的看着朱栩的侧脸。

    她有些出神，心底有着一些不可言说的愁思。

    朱栩坐桌前，油灯突突跳动，他看着眼前的手稿，默默的思忖。

    还有最后一件事没有做，那就是关于海贸商行。

    海贸不仅仅是简单的贸易，赚取银子或者进口粮食应对灾情，关键是赶上大航海时代，在海军还没有足够远洋能力的时候，商队无疑是最好的手段。

    只是，如果仅仅是小打小闹，在东亚四周转悠那就没什么必要，可要走出去，仅仅是普通船队是不够的，还需要派兵保护，甚至要配备火炮。船上也不仅仅是商人，还要有锦衣卫收集各种情报，李一藻这样的‘科学家’等等，这么一来，就是一个系统的，颇为浩大的工程，需要详细的计划，统筹安排。

    朱栩细细的斟酌着，首先是商行的问题，自然不能是小打小闹，起码要有几艘大船，十几艘小船，还要配备两艘中等战舰，还有就是这些船队的管理问题，魏良卿，贺云杉等人算是朱栩手底下的老人，经验，底蕴也都不差，可在国内已经是一大摊子，朱栩也需要将海贸与惠通商行区分开来，专门，集中精力的去做。

    “谁来呢……”

    朱栩轻语，可用的人不少，可要统筹这么一个大项目，一时间还真想不到合适的人选。贺云杉等人肯定不行，内监也找不出合适的，这么大一个项目，涉及太多，一定要一个地位特殊，能力非凡的人来掌控，且还能让朱栩信得过。

    这个时候布木布泰穿着单衣走过来，轻声道：“皇上，明天我与姐姐就要回京了，你是不是……过去一趟？”

    朱栩闻言一怔，旋即点点头道：“嗯，朕待会儿去看看她有没有睡。”

    海兰珠与布木布泰自然不能随着他南下，只能送回京城。

    布木布泰刚要转身，朱栩突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一用力就坐到他腿上。

    布木布泰俏脸一红，微微抿嘴的低声道：“皇上，你待会儿还要去姐姐那。”

    朱栩眯着眼，看着布木布泰有些妩媚脸色，道：“朕打算在南直隶做点事情，你来替朕做怎么样？”

    布木布泰神情一动，道：“我？”

    朱栩笑容越多，心里大是开心。布木布泰确实是个好人选，外面人不了解她与他的真正关系，可有海兰珠这层关系，身份就立起来了，加上他在背后推动……有能力，有背景，且朱栩拿捏的住，确实是一个上好人选。

    “不错，就是你了！”朱栩搂着布木布泰，眼神闪动，心里很多东西都顺畅起来。

    这个海贸商行要建立在南直隶，甚至要单独划出一块地方来，专门做对外贸易，然后，将澳.门以及其他各处的西洋人都集中过去，一旦击败荷.兰人，这里就要成为东亚海贸的一个中心，所有贸易都要通过这里来进行或者中转！

    朱栩想想心里就很激动，猛的一把抱住布木布泰，大步向床边走去。

    布木布泰惊呼一声，道：“皇上，姐姐……”

    朱栩哪里还管其他，直接生扑上床。

    第二天一大早，朱栩心情舒泰，吃饭格外香。

    总算解决了这最后一件事，他可以安安心心的南下了。

    布木布泰神情不动，清冷着脸，一如往常。倒是海兰珠脸色有些幽怨，朱栩这是在南直隶最后一夜都没有去她房间。

    朱栩没理会，很快就吃完，交代两声，便起身出门，向着虎贲军大营走去。

    “微臣参见皇上！”朱栩没走几步，贺云杉一身六品官服，小跑到朱栩身侧。

    朱栩摆了摆手，边走边说的道：“免礼，朕找来你，是有些事情要与你说。”

    贺云杉早就等着了，躬着身，一脸恭敬的道；“皇上请说，微臣一定尽全力去办。”

    朱栩微微点头，道：“朕呢，打算组建一个大型的海贸商行，这个商行要区别于惠通商行，要独立运转，但又要涉及到各行各业，盐，茶，丝绸，瓷器，布匹，粮食等等，尤其是惠通商行经营的一些特殊之物，甚至说，包括军器局在内的一些火器，朕都打算加入海贸商行，卖到海外，一来互通有无，赚取银子，二来也需要进口粮食，与海外构建联系……”

    贺云杉听着心头狂跳，根据皇帝所说，这新建的商行，规模虽然不及惠通商行，可涉及的要多的多，将是一个复杂无比的庞然大物！

    贺云杉是有自知之明的，待朱栩顿了一下，沉着道：“皇上，这海贸商行规模如此之大，微臣一人，怕是力有不逮，还需大公子亲自操刀。”

    朱栩手里多了一把折扇，摇了摇道：“傅涛现在是朝廷命官，不能再掺和这些，人选朕已经有了，朕是需要你的关系网，做好辅助，统筹工作，将大框架给朕立起来……”

    贺云杉明白了，皇帝没有要将这个海贸商行交给他的意思，暗松一口气，他确实没有能力做这么大的事情。

    “还请皇上示下。”贺云杉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

    朱栩目光看向前方，道：“朕打算将这个商行放在松.江府，你要做的，就是联络其他商行加入，成立一个紧密的大商会，专门做海贸，前期的货物，船只这些都需要你来安排，朕会拨五百万两给你做基础银，你搭建好框架，等海贸走上正轨，你就可以抽身而出了。魏良卿，你，周宗宇等人都要进入朝廷，成为朝廷命官，管理惠字头等商会，日后这些经营的事情，都要慢慢交给下面的人，你心里要有数……”

    贺云杉一听就是双眼大亮，神色激动的道：“微臣遵旨，一定会做的妥妥善善，不让皇上失望。”

    朱栩笑着点点头，道“松.江府那边现在是差了些，朕会让人修路，修筑大码头，同时再建一个大船厂，还有，朕会将那些海外夷人都迁移过去，这些人的关系网你要构建好，善于利用。这个商行，朕会交给布木布泰来管，前期准备工作都交给你……”

    贺云杉认真的听着，神色肃然，不敢漏掉朱栩嘴里冒出的每一个字。

    朱栩一边走，一边说着，将他对这个海贸商行以及对松.江府的一些期待慢慢讲给贺云杉听。

    他有意建一个庞大的托拉斯，专门进行海贸，与西洋涌现的殖民者进行竞争，同时松.江也将是与西洋沟通的一个桥站，将是一个中西结合的开放型，商业城市！

    贺云杉对于皇帝的高瞻远瞩了解甚深，心里震撼于他想法的同时，已经在暗暗琢磨怎么做了。

    以他的能力以及掌握的关系网、资源、背景，这些事情都不难，只是比较复杂，涉及太多，需要花时间与精力去详细的搭建，这也是皇帝找他的原因。在惠通商行里，资历比他高的没几人，也就他更长袖善舞，人脉广博。

    一路慢慢说着，朱栩等人就来到了虎贲军大营大门不远，里面忙忙碌碌，人影匆匆。

    朱栩停下脚步，手里的折扇拍打着，道“该说的朕都说了，你心里有数，去做吧，关于布木布泰……”

    朱栩话音未落，贺云杉连忙道：“微臣明白。”他确实明白，明摆着的事情。

    朱栩点点头，聪明人就是好，又嘱咐了几句，便迈步向虎贲军大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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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 备战

﻿    曹文诏对这次讨伐萨摩藩很重视，正在紧张的筹备。

    眼见朱栩还不放心的来检查，一面带着他检视准备中的各种火器，粮草，兵甲，一面解释道：“皇上，我抽调了漕运的二十艘船，每艘船最起码都可以运兵两千，这样就可以一口气运送一万人，两百门大炮！”

    朱栩刚要说话，不远处的一群士兵，突然向挥舞着黑色长枪，大声喊道“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声音激烈，慷慨激昂。

    朱栩看着这群士兵，大约五十人，显然是一个方队，正在进行某种动员。

    曹文诏一见，立即转移话题道：“皇上，整个虎贲军都对皇上忠心耿耿，我拿脑袋担保，有一个叛变，您砍我的头！”

    朱栩微微点头，心里自语：这么些年的不断洗脑还是有用的，看样子，他们对战功都颇为渴望，倒是可堪大用了。

    已经六七年了，朱栩在军队上的花费，心血绝对要超过对灾情的投入，要是再没有成效，他非得痛下杀手不可！

    “继续说你的想法。”朱栩目光转到别处。

    曹文诏嘿嘿一笑，道“皇上放心，不会影响漕运，最多一个月我就能在琉.球上立足，再多给我几天，就能打回去，然后就能反攻了……”

    他没有说详细的作战方案，因为他虽然看了很多情报，可还是没有实地考察，对萨摩藩，琉.球的具体情况依旧两眼一抹黑，不能凭空拟定作战计划。

    朱栩稍稍计算，道：“嗯，那个时候朕应该到福.建了，动作一定要快，速战速决，不能变成消耗战，还有，战争的目的是为了获取战利品，不是打退敌人就算了事了，朕以前与你讲过的话，都不是开玩笑……”

    曹文诏顿时就想起了以前在景焕宫的时候，朱栩与他开玩笑似的说过，对待敌人要‘秋风扫落叶，冰冷无情’，要‘雁过拔毛，弱敌强己’，立刻就沉声道：“皇上放心，一切都会准备停当，今晚第一波侦察船人就会出发，保证不会误皇上的事情！”

    朱栩轻轻点头，之所以还来这一趟，说到底还是他心底不安宁。这是大明海外的第一战，绝不能有输，他还希望用这一战鼓舞海军，要是输了就会适得其反。

    朱栩强压心里那份不平静，面色不动的再次与曹文诏嘱咐起来，这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甚至还分析起倭国的人性格，说是可以适当的收编一些人，留作后用。

    曹文诏认真的听着，不敢有一丝大意。

    一个多时辰后，朱栩离开虎贲军大营，回到小楼。

    曹变蛟询问一番，就对着朱栩道：“皇上，准备好了。”

    朱栩背起身，深吸一口气，看着布木布泰，海兰珠，李香君等一群人，没有多客套话，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路上小心一点。”

    海兰珠很不舍，她将朱栩视为最大的依靠，短短这么点时间就要分开了，脸上有些不情愿。

    这是一个很感性，缺乏安全感的女人。

    布木布泰倒是冷静如常，朱栩昨晚已经将他的想法说给她听了。

    她心里也是长松一口气，她不想进宫，更想安安静静的生活，远离是非，去经营一个大商会最好不过。

    李香君眨着大眼睛，抿着小嘴，一句话也不说，就是一直静静的看着朱栩。

    朱栩心里也不舍，可还是狠心的转身，上了已经准备好的马车，神机营，禁军也悄然跟着动。

    他在这里对很多人来说不算秘密，自然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眼见他的马车离开，不知有多少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朱栩是他们遇到过最给他们压力的皇帝，令他们寝食难安！

    巡抚衙门，方孔炤，许杰以及刚刚到任的冯江峰等人听到回报，纷纷心底长吐一口气，紧绷的神色也和缓了不少。朱栩在一日，他们就提心吊胆一日，可算是走了。

    冯江峰是新任的右参政，根据规定，他要执掌刑狱司，面上陡然一肃的道“方大人，许大人，虽然皇上要离开，可我等更不能大意！现在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我们，稍有破绽只怕就会被群起攻之！”

    方孔炤与许杰都深深点头，虽然一场大演武将很多人都给惊醒，也立刻的向‘新政’低头，可不甘心，不服从的还大有人在，隐藏在暗中，如毒蛇一般，时时刻刻的等着他们露出破绽，然后狠狠的咬上一口！

    督政院内，王北承等人也算是消息灵通，听到后，心里惴惴难安的大石终于是落下了。

    皇帝在南直隶没杀人，没抄家，总算还是给他们这些人留了体面。

    接下来，就是他们努力推动‘新政’，尤其是各地府县督政院的设立，他们是必定要劳心劳力的。

    省督政院的督正使，加上正副院正共四十九人，可地方上，除去知府，知县是十四人，这些人选每一个都要他们费尽心思去挑选，从‘思想’上开始，然后是能力，品德，清名，地位，关系等等，简直复杂到了极点，一般人还真做不来。

    最为头疼的就是钱谦益了，听着朱栩离开的消息，脸上都皱成了一个大包子。

    朱栩没有新的旨意给他，那就说明在科举‘禁令’上没有改变，这一届将会有大部分士子被挡在科场之外，加上那些已经决心‘不仕’的人，可能要高达九成的士子‘终生不仕’！

    这还只是这一届的，未来三到五年，这个比例可能会有所下降，可总数一定还是会在五成以上！

    未来五年，半数以上的士子将无法科举入仕，同时不知道有多少官员将被罢官，不能复起，这些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心惊胆战！

    这是要天下大乱啊！

    皇帝真的敢这么干！

    钱谦益头疼的厉害，神色不停变幻。

    皇帝永远是对的，错的只能是臣子，这件事注定会是一场大风波，风暴的核心就是两个礼部侍郎，主持南北科举的温体仁与他钱谦益！

    钱谦益小眼睛急急闪烁，这一刻，他又动了辞官的心思，一面是将成为天下公敌，一面是将失去圣心，两个都很艰难，令他进退失据，手足无措！

    在贡院的一处偏僻小院内，三个碧眼卷发的高大传教士，正在与看守的士兵交涉。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囚禁我们？我们有犯什么王法？”右侧的一个男子，用着蹩脚的汉语高声问道。

    看守的士兵来自总督府，他正翻看着手里的小册子，听着话头也不抬，好似照本宣科的道：“第一，你们的通行证已经过期，且不能在内陆逗留。第二，你们与一些叛乱分子有联系，我们需要调查。第三，我们已经传信去澳.门，正在核实你们的身份……你们在这里除了自由受限制外，其他的都不会受影响，你们可以写信给亲友，也可以向巡抚衙门投诉，我们充分保障你们的权力……”

    三人自然是汤若望带领的，神圣罗马帝国的传教士，他们都能听懂汉语，在明朝也不是一年两年，虽然明朝人向来有礼，热情，可这么冠冕堂皇的话，还是让他们面面相窥，不明所以。

    汤若望神色不动，目光深邃的道：“我之前求见贵国皇帝陛下，不知可有消息？”

    士兵见他们不追问‘羁押’的问题，心里松口气，暗自大骂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搞出这么麻烦的事情来。

    依旧恪守着要求，面无表情的道：“这个我并不清楚，如果有通知下来，我会告诉你们，在这段时间，你们就住在这个院子里，不要企图逃跑或者采用其他非法手段离开，若是被发现，我们有权进行就地格杀……”

    左右两个高大男子皱眉，他们都是为了‘传教’事宜来的，明朝皇帝一个月前在山.东的那番讲话触及到了他们。他们必须见到明朝皇帝，阐述他们的想法，一定要令他准许他们在明朝传教。

    虽然三人心里都清楚，神圣罗马帝国已经四分五裂，摇摇欲坠，可‘神的旨意’与地域，国家无关，他们依然执着的，迫切的想要在东方这个文明，广大的国家传教，散播‘上帝的光辉’。

    汤若望是个‘中.国通’，在明朝多年，虽然对大明局势，朝局还不甚明白，却很清楚，现在是多说无益，只能静候着——他们不会有事，只是在某些事情结束之前，他们将失去自由。

    深夜，长江口，火把如龙，绵延数里，照亮小半边天。

    河水里坐落二十艘大船，整齐排列着，士兵着忙着向上面运送兵器，粮草，火炮等等，紧张又迫切。

    这些船只都很大，长有十五丈，宽约三丈，吃水近一丈，静静的停靠在黑暗凄冷的水里，黑洞洞，令人生畏。

    这些都是漕运的船只，并不是大船，也不是战船，算得上中规中矩，运送兵员，武器最适合不过。

    “要是那艘大战舰在就好了！”曹文诏身侧，一个中年人男子，身穿参将甲胄，看着水面上的船，颇有些意犹未尽的道。

    曹文诏静静的看着搬运的士兵，神色淡漠的道：“不需要。”

    中年男子名叫来道升，闻言连忙道：“大人说的是，小小倭寇，杀鸡焉用宰牛刀！”

    来道升曾经看过他嘴里说的那艘大战船，是从天.津卫南下的时候曾在长江口暂停，他们都去看过。

    长有五十丈，宽约六丈，停在水面上，着实是一个庞然大物！7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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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科举禁令

﻿    曹文诏的行动没有刻意隐瞒，但以现在的交通情况，只要速度够快，就无所谓保密了。

    当然，这种情况，本身就是一种秘密。

    二十艘大船，以连锁的方式快速向琉.球方向行去。

    萨摩藩的行动并没有那么激进，或者说没有那么强的实力，无法一口气吞掉琉.球，暂时停止了进攻，目前正在与琉.球谈判，要逼迫琉.球低头，向倭国称臣，纳贡。

    琉.球有了朱栩的承诺，尤其是那场演武，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现在正‘软弱’的与萨摩藩谈判，拖延时间。

    方孔炤等人越发的用心用力，加上有了很多人支持，‘新政’推行的非常顺利，至少在权力层面架构的异常迅速。

    有吴家，王北承等人加入，支持‘新政’的势力在南直隶迅速壮大。新政自然有新的利益，尤其是有着绝对权力，南直隶的政治面貌在飞速变化。

    朱栩坐在马车内，沿着官道，带着近一万军队，并没有多少隐藏。

    他所过之处，官绅都异常的紧张，每到一处驿站或者停脚处，都有官员士绅聚集，嚷着要捐粮捐银子，还大喊支持‘景正新政’，态度端正的有些过头。

    朱栩通通没有理会，除了让大军休息，补充一些东西，就是不停的赶路。

    在快离开南直隶地界的时候，坐在马车内，朱栩手里是一叠报纸。

    第一张大页面是江.苏右参政冯江峰的署名文章，他开篇就在讲述‘纲纪’二字，然后历数近几十年的‘纲纪’废弛，致使朝政败坏，党争四起，祸乱天下。他执掌刑狱司，直言接下来江.苏要展开轰轰烈烈的打击腐败，维护‘纲纪’的行动，要求所有人都必须认同，且要态度鲜明的支持，凡是模棱两可，言语含糊，要进行优先调查等等，同时也呼吁贪官自首，各地士绅百姓踊跃举报。

    朱栩看着这篇文章，手里的糕点放下，笑着摇了摇头，道“这冯江峰不愧是周应秋的同年，扯虎皮都扯的这么漂亮。”

    曹化淳坐在边上，微笑着低头。

    朱栩看了一会儿，又换了一张，首页鲜明的是来自许杰的。

    许杰的身份比较特殊，乃是内阁的‘钦差’，左参政，方孔炤都要对他‘谦让’三分，他的文章自然不可小觑。

    他的文章不算华丽，可也是有理有据，声称要江.苏所有官员都是‘廉洁干吏’，否则全部要罢黜，对官员的考核要注重‘实绩’，打击官吏的‘人浮于事’。最后话锋一转又提到了科举。

    言称‘科举关乎国之兴衰’，乃‘天下第一等大事’，‘莫重于其’，所以对科举一定要严格的‘检视’，杜绝一切‘颂之君子’，所以，今年的科举要‘垂范景正’，‘严之再三’。

    换而言之，就是说，今年的科举将严格执行朝廷的禁令，但凡违规，一律禁止科举入仕！

    朱栩眉头跳了跳，抬头看向曹化淳，道：“你看看，朕一直以为许杰缺少魄力，现在看来朕是看走眼了……”

    曹化淳接过来扫了一眼，笑着道：“科举关乎国之兴衰，官员决定国之存亡，许大人目光长远，果决敢为，皇上当嘉奖。”

    朱栩拍了拍手，将点心盖好，依靠在厢璧上，摇头道：“朕想要普及教化，将社会变的相对公平一些，与其慢慢折腾，不如就来个狠心，割掉腐肉，乘着朕还控制得住……”

    曹化淳抬头看了朱栩一眼，没有出声。

    他也渐渐感觉到了，大明国力看上去是蒸蒸日上，不管是军力还是国库都远超前朝，实际上却是一种假象，以现在的情形，想要支持这么庞大的军队，应付各地的灾情，各地各种浩大的工程，天下官员，衙门等等，银子如流水一般花出去，想挡都挡不住，以他的了解，这样撑不了……两年！

    ‘皇上应该也是知道了，所以才这么着急吧……’曹化淳目光忧虑的看着朱栩，心里低语。

    朱栩歇了一会儿，又拿起报纸。

    这些都是积累下来，从应天府快马加鞭送来，所以并不是实时的。

    朱栩拿到手里的这一张，署名是督政院副院正王北承。

    他的文章，颇为老辣，站在国家的高度，分析了近年国库情况以及支出，尤其是皇帝内帑在几年前就花完的事情重点的提了几笔。然后又分析了各地的税粮，以‘数据’的方式揭露了其中的‘猫腻’，直指各地贪腐，转移税粮，偷税漏税，抗税等等，以一种极其严厉的语气进行了斥责，并且声称要挨家挨户的调查。

    然后话锋一转，论及各地灾情，朝廷困难，皇帝的忧国忧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言称‘江.苏富庶甲天下，承恩两百年，理应回馈’，又搬出太祖祖制，将士绅纳税进行了合情合理合法的进行无可辩驳的解读。

    他还提出了‘与民生息’的观点，在灾情，贪官污吏等等压迫下，百姓们生存艰难，应当进行减税，地主也不应该过度压榨佃户，需要制定合理的‘租金’范围，确保佃户不会‘怨声盈野’。

    朱栩看着不时点头，王北承算是老奸巨猾，文章写的是声情并茂，该写的一字没落，又不会挨多少埋怨。

    “老家伙……”朱栩笑骂了一声。这老东西虽然狡猾，可手腕高的很，有他帮忙做事，方孔炤等人都要省不少力气。

    朱栩放下，又翻开一章，不由得轻咦一声。

    这些报纸曹化淳都已经看过，自然知道朱栩看到的是什么，神色不变。

    其他人忙忙碌碌，方孔炤也没闲着，巡抚衙门在飞速架构各项职权，也在对其他官员等进行甄别，裁剪。

    淮.安，苏，州，扬.州，凤，阳等几个府的知府同时被免职，下狱待审。

    按照规定，巡抚衙门是没有这样的权力，可内阁与吏部为了推动新政，临时给巡抚衙门授予了这样的特权，这也让江.苏巡抚衙门有了绝对的权力，在改革上在大刀阔斧，勇猛急进，无可阻挡。

    曹卜善，毕自康等人朱栩本就不喜欢，被罢黜也是自然。

    朱栩对南直隶的一干人的作为还算满意，放下报纸，笑着道：“通知下去，今后的报纸就不要送来了，全力赶路，争取在六月中赶到福.建。”

    “遵旨！”曹化淳道。

    朱栩加速南下，曹文诏全速赶往琉.球，其他事情如常的进行着。

    京城，皇宫。

    张太后现在是忧心忡忡，与老太妃在叙说中心里的不安。

    老太妃倒是开朗，笑呵呵的道“不就是两个人夷人女子，皇上偶尔宠幸也属正常，过一阵子腻了就好了，一路上风餐露宿，也该有女人打理一下。”

    张太后眉头蹙起，道：“话是这么说，只是皇上的宫里只有一个李才人，还没有诞下子嗣，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老太妃明白张太后的担忧，看了她一眼，声音清朗的道；“皇上出京不是游山玩水，那是操心国之大事。他也不是好色之人，要不然到现在宫里也不会只有解语一个人，不管外面人怎么说，我们宫里不能乱，一些胡言乱语不能出现。”

    张太后一怔，旋即明白的道：“嗯，那，要不要写封信给皇上，提醒他一下？”

    老太妃笑着摇头，道：“皇上自有分寸，我们就不要多插手了。你有空就看看解语，还有那几个女孩子，现在不妨就接进宫，咱们再调教调教。”

    张太后对朱栩有着一抹‘责任感’，哪怕朱栩长大了，现在威名赫赫，总还是忍不住的操心，老太妃的话并没有让她释怀，还是担忧不去。

    这个时候，内阁也正在开会。

    科举在即，可朝廷禁令在前，朱栩的旨意在后，一下子将九成以上的今科士子拦在门外，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想想就让这些大人们头疼！13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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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 无所顾忌

﻿    内阁，除了在京外督查全军的兵部尚书申用懋，左右次辅，五部尚书，全部聚齐了。

    毕自严，孙承宗，傅昌宗，周应秋，徐大化，调任礼部尚书的沈珣，新任刑部尚书的张问达，七个人围桌而坐。

    这七人就算是内阁了，也代表着‘朝廷’，算是大明的最高管理层。

    七人身前都放着茶杯，氛围还算轻松。

    不过，当前一个问题就摆在眼前，绕都绕不过去。

    毕自严抬头看向沈珣，道：“沈大人，今科举士，可有什么麻烦？”

    沈珣神色不变，心里腹诽，事情明摆着不是？

    他还是稍作思索的道：“回大人，目前来说没有问题，礼部应付的过来，只是，一旦开始，麻烦就少不了。”

    将大部分士子挡在门外，使得他们‘终生不仕’，这样一条禁令，将逼得这些人以及背后的人‘疯狂’！

    这里在座的都是通过科举出身，明白科举对一个人的重要性，皇帝以及朝廷的这一道‘禁令’，等同于‘谋杀’，血淋淋的残忍！

    周应秋双眼泛起一道冷光，语气极其淡漠的道：“辽东地广人稀，极其缺少开垦荒地的青壮，命各地衙门准备好，同时命移民衙门准备好，可以给辽东补充一些了。”

    周应秋的话是杀气腾腾，态度坚定异常：乱世用重典！

    徐大化一见，连忙跟着道：“周大人说的不错，‘九条规定’已经两年了，藐视朝廷法纪，当严惩不贷，一视同仁，无有例外！”

    沈珣看了眼傅昌宗，稍稍犹豫，道：“北直隶还好说，下官只担心南方，皇上毕竟在……”

    这里的人还不知道朱栩已经南下，这会儿听到这里心头都是一跳，喉咙里仿佛有东西，不吐不快可又吐不出来。

    皇帝若是被激怒，对这些士子开刀，这后果肯定将远超当年清理东林党！

    这个时候傅昌宗面无表情的抬头，淡淡的开口道：“倒也不用担心，若是士子闹事，‘不理不问’，朝廷以及地方所有官员‘不得出声’。”

    众人听着傅昌宗的话都是微怔，接着若有所思。

    这位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会对整个议事节奏产生影响，毕竟他的身份太敏感，有可能背后是皇帝的意思。

    毕自严神色不变，心里倍感压力。傅昌宗，周应秋，徐大化，沈珣，这四人都算是‘帝党’，孙承宗只关心‘军务’，张问达有些‘孤臣’的意思，他这个‘隐首辅’居然仿佛被架空了。

    好在他还有‘帝师’的头衔，众人也都还尊重他，没有出现什么激烈的争论，更没有党争，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皇帝将所有权力都紧紧抓在手里，这不利于内阁的权威以及施政。

    毕自严心念一闪，思索着傅昌宗的话，俄尔点头道：“这确实是个好办法，礼部就这么做，巡防营会派一些兵将，南直隶那边，内阁也会要傅宗龙亲自督查，确保万无一失。”

    “谢大人！”沈珣道，心里吐了口气，压力大减。

    ‘大明的官什么时候这么难做了……’他做尚书没几个月，感觉压力越来越大，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科举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毕自严看向张问达，语气和缓的道“张大人，刑部收尾的事情，做的如何了？”

    张问达之所以能调任刑部尚书，在诸位来看，无非是给天下人看的，尤其是东林余孽，毕竟张问达也曾是东林中坚。

    张问达的资历比赵南星还要老，并不是年纪，而是他的履历，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在士林的影响力，都胜过赵南星一筹。赵南星在野二十多年，养足了‘望’才出仕，那个时候张问达恰好致仕，这才给了赵南星机会。

    张问达天启三年致仕，赵南星出仕，天启四年造就东林党‘众正盈朝’。

    没有张问达打的基础，他根本做不到，这两人看似没有什么关系，但在东林内部，是一个‘交接’，前后辈的顺序。

    从天启三年到现在，已经十年了。张问达依旧‘滑不留手’，可现在的朝局巨变，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任由他翻江倒海的地方，处处都有坚硬的墙壁，只能在框架内行事。

    张问达上任已经有一段日子了，看着这些熟悉陌生的同僚，心里有种物是人非的感慨，神色却丝毫不动，道：“已经差不多，大理寺那边排期顺序已定，会尽快审结。”

    毕自严微微点头，张问达的手段，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关键看他是否愿意去做，毕竟很多事情即便是他们都心有抵触，被逼着去做，何况是张问达了。

    毕自严稍作思索，道“这样，下次将吴淳夫也叫过来，大理寺是‘新政’的重要一环，那边也得盯紧了。”

    孙承宗没有意见，实际上在这样的阁议上，除非涉及到军事，他一向甚少说话。

    周应秋看了眼毕自严，沉吟一声，道：“可以。”他是吏部尚书，这样的变动需要他点头。

    吴淳夫是大理寺卿，他加入内阁会议，表面上大理寺什么都没变，实则是已经将大理寺拔高到与六部一样的高度了。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大理寺在政务上是没有什么发言权的。

    这么一来，北直隶的事情，算是彻底了结，众人可以将精力全部集中在‘新政’上了。

    毕自严对于现在的内阁氛围是比较满意的，看了眼身前的文书，道“夏收在即，如本官之前说的，在座的都轮番出京，巡视各省，督查政务外，也实地看一看，今年各地呈报的灾情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需要认真对待……”

    这些在座的都知道，从去年开始，大明南北东西，除了南直隶外，其他省份几乎都是在报灾，请求朝廷发放赈灾粮款，今年情形似乎更严重了，让在座的都心里不安。

    “傅大人，今年的税粮，户部预估是多少？”张问达开口道。

    傅昌宗眉头一皱，心里默默计算一番，道：“近三年朝廷的税粮其实一直在减少，多的那些是‘意外’增加的。”

    众人都会意，无非就是皇帝那些大动作‘抢劫’来的，都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傅昌宗眼神眯起，慢慢的说道：“按照户部的估算，今年的全国税粮在一千六百万石左右，往后每年都会递减，不过新政若是推动得当，可能会增加五百到一千万石，这也是短时间，或许只有一两年……”

    这些也就是士绅的那一块。

    毕自严神色不动，转头看向孙承宗，道：“孙大人，兵部一年要多少？”

    这个孙承宗十分清楚，抬头看了眼众人，默然一会儿才道：“银一千八百万，或者粮食一千三百万，混杂也可，其中复杂之处，我就不细言。”

    毕自严早就知道军队是一个大窟窿，却没有想到这么大，这也是孙承宗第一次开口。

    也就是说，明朝的军队，一年就消耗了朝廷近一年的税粮！

    张问达，沈珣，徐大化等人都是一惊，这可是一笔惊人的数目！知晓内情的傅昌宗，周应秋自是一言不发。

    不等毕自严说话，孙承宗又道“皇上临走之前，命户部调集近一千万石粮食，白银不计，只怕，是要打仗了。”

    要打仗这事毕自严清楚，毕竟红毛人，安南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也用不着这么多钱粮吧？

    毕自严感觉到，孙承宗，傅昌宗等人有事情瞒着他，或者是皇帝有意在瞒着他。

    皇帝手里掌握了所有权力，还有所有的资源，包括钱粮，这些都在内阁的权力、控制之外。

    他不由得心里一叹，不自觉与沈珣发出了同样的感慨：大明的官怎么就这么累了？

    这会儿众人，包括孙承宗，傅昌宗在内，所有人的心思都差不多。

    那就是跟着景正皇帝做事实在是太难，太累，因为他们完全根本上节奏。皇帝做的事情，回过头看都是有章有法，按照计划来的，可身在局中这会儿，都是倍感压力，他们很想告诉皇帝，停一停，大家都喘口气好不好？

    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毕自严心里感叹一句，神色不动的喝了口茶，道“现在朝廷支出是越来越多，开源的同时也要想办法节流，能省则省……”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花钱大手大脚，‘挥金如土’，哪里愿意受拘束。

    傅昌宗突然神色微动，看向毕自严道：“大人，向辽东移民，现在大约移了多少？”

    傅昌宗的话有些跳跃性，不过这件事确实是毕自严在统筹的做，疑惑中张口就来道：“移民主要都是青壮，到上个月，已经有两三百万，现在每个月差不多移送二十万，过多了辽东那边有些压力……”

    傅昌宗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大人，可以做些准备了，不止是西南六省，凡是受灾，贫困人口都可以作登记，准备大规模移民……”

    毕自严心里一动，深深的看了眼傅昌宗。

    这句话，应该是皇帝传话了。

    同时，这是不是表示，以往束手束脚的‘新政’，现在可以放开手脚，强力推动了？

    ——

    最近写的大家看的有些散乱，主要写的就是新政下的纷乱状态，以及改革派的形成，壮大~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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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禁令祸起

﻿    虽然朱栩进行了好几年的大规模土木工程，修路是其中重点，大大的改善了交通状况，只是交通工具的落后短时间内无法改变。

    马车速度很快，也无惧风雨，可马的速度依然是有限的，外加还带着军队，速度自然慢很多，想要赶到福.建不是十天半个月就可以。

    内阁的动作倒是相当凌厉，迅速的组团，周应秋，沈珣，徐大化带着三波人，第二天就出了京，既要推动‘新政’，也要考察各地的灾情，观察今年的夏收情况。

    与此同时，朝廷对待科举的坚定态度，彻底激怒了今科举子，吏部，原国子监，现在的皇家两院到处都是愤怒的士子，用尽办法想要探究根底，想要摸清今年的科举到底是怎样。

    曹鼎蛟，魏学濂，孟兆祥三人聚集在茶馆内，正久别重逢，开心的聊着。

    曹鼎蛟在宛.平县做县丞，脱去了一些稚嫩，颇显干练，精神抖擞的道“现在改革如火如荼，我也是吏部叫进京述职才有空，要不然还是真错过了。”

    魏学濂却显得无精打采，看着两人摇头叹道：“山.西一个参议涉嫌贪污，我亲自带人去查，结果扯出一大串，山.西巡抚亲自写信给靖王，说山.西正在推动‘新政’的关键时刻，不宜大动干戈，靖王审度再三，将我叫回来，不准我在查，现在‘休沐’……”

    孟兆祥现在在吏部，是文选司一个小官，听着两人一个欣喜，一个落寞的话，倒是谦和，笑着道：“你们都不知道，我在吏部现在也是举步维艰，我们学的那些东西，前辈们都看不惯，我差不多都快被孤立了，正想着要不要乘机会调到地方去……”

    魏学濂闻言，连忙道：“千万别，你看老曹好像春风得意，那是因为他是皇上钦点的，又是曹家的人，谁都要给几分薄面，别说宛.平县知县了，就是顺天府也要给让三分，他做事能不顺手？要是你我到了地方，别说孤立了，估计要不了几天就得辞官回家……”

    曹鼎蛟有些尴尬笑了笑，没办法，他那叔叔，兄长都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他即便不想仗着家世，别人也不能在乎。

    孟兆祥看着魏学濂，嘴角动了动，无言申辩，本来还算淡定，现在禁不住叹了口气。

    他们这些人是皇家政院半路出家的人，学了大部分‘新学’，注重‘实务’的解决办法，对于那些顺便处理政务的老学究，自然有冲突，他们年轻气盛，加上自认为方法、手段更好，这种冲突就更加难免，且化解不开，但他们势单力孤，年轻没有威望，那么理所应当的被孤立，做冷板凳了。

    三人之中，要说被孤立最严重的，就是魏学濂了，他在督政院下面的反贪局里，得罪的人那叫一个多，单说‘山.西’这个案子，就让他将山.西上下得罪了个遍，督政院里的一干老成持重，老成谋国的大人们也认为他‘冲动有余，稳妥不足’，都在刻意的压制，甚至于当面语重心长的告诉他，就等着他幡然醒悟，感恩戴德。

    魏学濂抬头看了看曹鼎蛟与孟兆祥，心里一动的道：“老曹，老孟，咱们不能这么单打独斗了，政院有不少学长学弟，咱们虽然不能像别人一样门生故吏满天下，可朋友多，办事也就容易了，你们说，我们要不要走动一番，联络一二……”

    此言一出，曹鼎蛟与孟兆祥都皱眉，现在整个大明上下都在轰轰烈烈的‘**争’，他们要是一不小心踩界，即便是曹鼎蛟都不会有好结果。

    魏学濂看着两人的神色，顿时也想到了，道：“不用想那么多，咱们又不是结党隐私，只是让政务更加顺利，不至于被孤立，无所作为……”

    曹鼎蛟与孟兆祥算是看出来了，魏学濂估计受了不小的气，这是憋着的难受，想要翻身。

    曹鼎蛟细细的想了想，还是摇头道“还是不妥，不如我们找个机会拜访一下毕阁老，请他想想办法。”

    孟兆祥点头，皇家政院每年都要毕业两百多学生，这些学生都会充斥在大明官场每一个角落，要是有人结党，那就太可怕了。

    魏学濂有些不甘心，他还是放不下山.西那边的贪腐案，总觉得古怪，见两人都不支持，心里也是叹气。

    “快走，一定要礼部给个说法！”

    “没错，如果不给个说法，我们就砸了礼部！”

    “温大人刚刚出门，我们去拦轿子！”

    曹鼎蛟，魏学濂，孟兆祥三人一怔，连忙起身，魏学濂拦住一人道；“兄台发生了什么事情？”

    被拦住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打量了一下三人，神色焦急的道：“你们还不知道吧？礼部那边贴出了今科违反禁令之人的名单，大部分人都在名单上，现在所有人都愤怒了，正在去拦截今年主考官温体仁的轿子，你们也快去吧……”

    这个人说着就挣脱魏学濂的手，跟着人流大步跑过去。

    “你们听说了吗？今科举子总共两千一百多人，被禁止了超过一千八……”

    “听说上面还有沈珣大人的儿子，袁老大人的孙子，朝廷这次是下狠手了……”

    “可不是，不然那些禁令都是一纸空文，‘景正新政’这是来真的了……”

    曹鼎蛟，魏学濂，孟兆祥三人看着急匆匆的人群，都是暗自摇头。

    孟兆祥道：“‘九条禁令’已经两年多了，现在还有这么多人涉及，朝廷的威信已经丧失到这种程度，难怪皇上以及内阁诸位大人要严格执行了。”

    魏学濂却双眼一亮，道：“我闻到了银子味道，这一次我一定能抓一条大鱼，官复原职也说不定……”

    曹鼎蛟看着这两人，无奈的笑着道：“我是事不关己，你们两人也就现在悠闲一下吧。”

    两人都是微怔，旋即都嘴角动了动，相视苦笑。

    曹鼎蛟说的没错，这么多人被排除在科举之外，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风波，他们这些小鱼小虾估计要忙的脚不沾地，焦头烂额了。

    虽然内阁定议‘不管不问’，可士子们不会罢休。

    温体仁的轿子被堵在路上，前前后后都士子，群情激奋，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模样。

    温体仁只带了两个家丁以及几个轿夫，看着满脸张红，愤怒无比的士子，沉着脸，背着手，淡淡道：“怎么，你们还要加一条殴打朝廷命官，今科主考官的罪名吗？”

    领头的人名叫周钊言，他神色激动，逼近温体仁，双眼怒睁，大声道：“温大人，你应该给我们解释清楚，一下子禁止这么多人参加考试？朝廷是要赶绝天下士人吗？还是说录取名单都已经拟定好，只是要走一个过场，根本不用这么多人考试?省去麻烦了……”

    这周钊言异常的聪明，丝毫不提禁令的事情，只顾挑起士子们的愤怒。

    果然，他话音一落，前后都响起巨大的吵嚷声，如同浪潮一般袭来。

    “温大人，给我们一个说法，朝廷这是何意？”

    “莫非国朝两百多年的科举，就要终结了吗？”

    “是不是录取的人都已经内定了，是否有人舞弊？”

    温体仁神色不动，目光里尽皆是漠然，对于两边士子们的怒吼声，他仿佛充耳未闻。

    周钊言盯着温体仁，双眼闪烁着火焰，不等温体仁说话，又呛声道：“温大人，难道真被我说中了吗？你都不敢言语了？莫非你就是其中之一，你收了多少银子！？”

    温体仁眼神里嘲讽一闪，背着手，依旧一言不发。3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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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温体仁的手段

﻿    周钊言一直紧盯着温体仁，见他始终不言不语，心里越发笃定。

    抬头挺胸，一副士子领袖模样，目光闪动着，沉声道：“温大人，我等寒窗苦读十多年，为的就是一朝登科，光宗耀祖，现在却被贪官污吏所阻，你身为礼部侍郎，今科主考官，难道不应该说些什么吗？”

    “还请温大人开金口，回答我们！”

    “不错，若是温大人不回答，我等就联名上万言书，看看那些堂部，内阁的大人们是否都是真眼瞎！”

    “我相信朝堂上的大人们总有正直大臣，不会沆瀣一气！”

    “温大人，难不成你已经默认了，还请温大人说句话！”

    士子们聚集的越来越多，足足超过三百人，将两边街道堵的严严实实，群情激奋。

    温体仁就那么的站在那，背着手，挺着肚子，一个字都不多言，任由这帮人山呼海啸，他自巍然不动。

    这里的事情自然飞快惊动了京城的方方面面，毕竟‘魏忠贤谋逆’案还没有完全结束，北直隶一直都处于比较紧张的状态。

    张问达是刑部尚书，此刻听着廖昌永奏报，神色顿时微沉。

    大明朝廷现在的基调是‘稳’，虽然这个‘稳’时常被皇帝一意孤行的打破，但还是需要。

    ‘禁令’一出，士子们势必会群情汹涌，风波肯定不小，内阁已经决定‘不管不问’，但若是愤怒的士子们当众殴打礼部侍郎，今科主考官，内阁就是想不管也不行，一旦内阁插手，稍有偏颇就会掀起更大的风浪！

    天下间读书人的事情是最麻烦的，他们的一张嘴，一杆笔就能活活逼死人，何况还是这么多人，关乎的更多！

    廖昌永已经升任刑部侍郎，他看着张问达的神色，也猜到他为难，走近一步，低声道：“大人，要不我们派人去保护温大人，将他救出来，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

    张问达冷哼一声，抬头看向外面，道：“这个时候不管我们做什么，都是火上浇油，不说我们不能派人，别人也不能，就算温体仁真的被打还是如何，内阁也会压着事情，大事化小……”

    廖昌永眉头皱起，道：“大人，要是这样，咱们刑部，内阁还有什么威严？要是这些人得寸进尺，又该如何？到时候只怕更难收拾，我们刑部是首当其冲要被问责的。”

    张问达自然知道，他面无表情的思索着。

    他心底其实很清楚，当今皇帝不喜欢他，根源就是天启三年，皇帝要他做惠王府长史，他耍了手段，脱身离京。之所以还能登上高位，位同辅臣，只是皇帝向江南士林示好的一个手段，但凡他露出破绽，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被踢回乡。

    不过他有他的傲气，且在政务上，他也不赞同朱栩如此大起大落，大刀阔斧。士子们闹事，根源上还是朱栩改革太过心急，不懂怀柔之道。

    他与毕自严等人的心思是一样的，就是尽可能的阻止朱栩‘乱来’，稳定朝纲，控制局势。当然，对于‘新政’他们是支持的，大明厄需整肃是共识，‘中兴大明’是他们所有人的坚定目标！

    怀柔，张问达懂，他有的是手段对付这些士子，可是现在不是天启，万历年间了，太多的事情由不得他，不说内阁，刑部就不是他完全可以操控，很多事情都被画上了‘红线’，没几个人敢于踩界。

    张问达心里沉思良久，道“派人盯着，没有事情不要露面，如果士子们要动手，过一阵子再救人，决不能先出面，不能对士子动粗，不能授人以柄，知道吗？”

    廖昌永抬手，道：“下官遵命！”

    关注温体仁的，不止是张问达，顺天府的陈奇瑜同样头疼，不知道该如何办？

    毕自严，孙承宗，靖王等人都在看着，但谁都没动，同样清楚，这是一团烈火，随便一个举动都可能是烈火烹油，燃烧至整个天下！

    温体仁站在那，一言不发。

    士子们的火气越来越大，围聚在他四周，愤怒的口水已经能喷到他脸上，他依然纹丝不动，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从容之态。

    温体仁的侍卫悄悄走过来，在他耳边极低声的道：“大人，我带您杀出去吧……”

    温体仁背着手，神色不变，依旧一个字都没有。

    侍卫会意，悄悄退了下去。

    周钊言带着人与温体仁对峙都快一炷香时间了，口水喷的太多，有些累，他神色难看，火气有些压不住了，怒声道：“温大人，莫非你以为你一言不发我们就会退缩吗？今天你不说话，我们绝不会罢休！我们绝不会允许徇私舞弊的科举进行，我们一定会抗争到底……”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温体仁身后，似乎有人在走。

    他这一看不要紧，不是一两个人在走，而是接二连三的，飞速在减少。

    他皱着眉头，转头看去，发现他身后的人，也在减少，一些家丁服饰的人走近这些人，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然后被说话的人就低着头，犹豫一番，悄悄的走了。

    这些‘家丁’越来越多，从两面涌过来，都是低声说话，苦口婆心，更多的开始离开。

    但还是有人没被劝动，声音铿锵有力，在小巷子里回响。

    “我不会走的！你回去告诉父亲，就算他被罢官，我也要抗争到底，还科举一个朗朗乾坤！”

    “你回去转告秦伯父，一人做事一人当，朝廷昏暗至此，读圣贤书之人岂能无动于衷！”

    “我若不回去，将连累亲族？哼，那又如何！我相信邪不压正，这些奸臣不会有好下场，他们不能总一手遮天！”

    周钊言听了心里大是受用，目光又转向温体仁，神色冷漠的道：“温大人，你威胁士子的家人，这件事我一定会奏明朝廷，向天下公开，我倒是看看，朝廷是不是连最后的脸面都不要了，还是直接扯下遮羞布，承认今科就是卖官鬻爵……”

    “对不起周兄……”

    “周兄对不住……”

    “那个，我先走了……”

    “……周兄，你也走吧……”

    “周兄，咱们算了吧……”

    周钊言话音未落，有几个人直接弱弱的说了几句，快步转身消失在小巷子里。

    不多久，巷子里就只剩下了十几人，每个人都心怀怨气，目光冰冷的看向温体仁。

    “大人。”温体仁身后的侍卫，将一道文书递给他。

    温体仁拿过文书，翻了一眼，淡淡道：“周钊言，桐.城人，三岁父丧，六岁母改嫁，寄居伯父周岩橦家，十五岁乡试落第，十六岁寡嫂投井自杀，十八岁落第，伯父病逝，你继承家产，翌年伯母病逝，有一家青楼，两家赌坊，二十一岁收买乡试主考官，得中举人，谋知县不得，继而来参加会试……本官可有说错？”

    周钊言的脸色早就变了，这会儿阴沉的可怕，咬牙道：“温大人还真是煞费苦心，就算是真的，又如何？”

    温体仁不理会他，转向周钊言右侧的，道：“钱大鄯，扬.州人，自幼有神童之名，天启六年在情香苑与人争风吃醋，殴伤人命，以财保命，本应流放戍边，你为何现在这里？”

    钱大鄯今年二十五，斯斯文文模样，一听温体仁的话，冷汗涔涔，神色苍白的可怕。

    温体仁的目光又转向周钊言左侧的，道：“赵辅，邯.郸人，父乃东林党余孽，早已被禁止科举，入仕，你也在禁止名录上……”

    “韩光远，你原是辽东兵卒，天启六年为逃卒，藏匿于关内……”

    “楚江友，你楚家世代为商，你父在崇祯初与建奴勾结，走私禁品，乃是在逃犯，你应该知道他在哪里……”

    温体仁几乎对着在场的人一一点名，这些的人家世，过往都异常的详细，详细的令人害怕。

    这些人低着头，眼神闪烁，浑身抖个不停。

    太可怕了，朝廷居然将他们的所有一切都查了个清楚！

    哪怕是周钊言，此刻也战战兢兢，头上不停的冒出冷汗来。

    他做了太多见不得人的事情，杀头都够十次！

    怕人知道，怕人查！

    温体仁又背起身，神色漠然的道：“还要本官继续说下去吗？”

    众人都是神色一凛然，突然钱大鄯噗通一声跪地，大声道：“求温大人饶命，学生再也不敢了，求温大人绕过我这一次……”

    “啊，温大人饶命，我再也不敢了，这些事情我们绝不再参与……”

    “温大人，温大人……都是都是周钊言鼓动我们的，在禁令出来之前他就串联我们，他说背后有人包我们中第……”

    “我举告，周钊言收买了吏部文选司的官人，还收了我们每人一千两银子，请大人从轻处罚……”

    转眼间，除了周钊言外的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大声叫喊，相互揭发。

    周钊言目光在这些人身上转过，阴狠至极，恨的是咬牙切齿。

    温体仁目光淡漠，逼视向周钊言。

    周钊言神色微变，眼神急急闪烁，许久，咬着牙缓缓跪地，声音硬邦邦的道：“请温大人恕罪，学生鲁莽了。”

    温体仁没有说话，神色淡漠的转身就上了轿子。

    轿子很快就抬起，向前走去。

    挡路的这一群人连忙让开，都是目光畏惧，闪烁的盯着温体仁的轿子，心里惴惴不安，恐惧不散。

    没多久，该知道消息的人都知道了。

    几乎所有人都心中暗惊，这温体仁在六部这些侍郎中一直不显眼，却没想到手段如此厉害，本来是一件让他们提心吊胆的大事，就这么轻悄悄的被他处置了？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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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钱谦益无能

﻿    “老爷，您回来了？”

    温府大门前，管家热切的掀开帘子，一脸高兴的说道。

    消息已经传回来，温体仁‘妥善’处理了‘科举禁令’一事，让所有人都颇为震惊，继而大是佩服。

    温体仁从轿子里出来，神色平淡的‘嗯’了声，下了轿子，迈进大门。

    温体仁径直来到书房，关上门，锁好，这才转动机关，进入密室。

    在密室内，一个六十出头的老者，精神矍铄，笑呵呵的向他抬手道：“恭喜温大人，经过此事，说不得您离尚书就是一步之遥了。”

    温体仁进来，看着这个人，脸上也露出一点笑容来，道：“这次还多亏吕大人，若非你的未雨绸缪，本官这次肯定会狼狈无比，别说六部尚书，能保住这侍郎位置都两说。”

    这位吕大人名叫吕纯如，也是阉党分子，只不过他很聪明，一直藏在暗中，不过也收到‘魏忠贤谋逆案’的牵连，已经辞官，明面上是回乡了，实际上一直藏在京城。

    两人说笑两句坐下，吕纯如看着温体仁，笑道：“魏国公虽然死了，还是留下不少好东西，比如这‘百官行止’，大人想要做什么事情有了这东西，绝对事半功倍！”

    温体仁笑着点头，小眼睛闪烁不休。

    他今天看到了这‘百官行止’的厉害之处，不止有‘百官’的把柄，连这些士子的都有，这些年魏忠贤到底暗中收集了多少人的把柄？

    若是能掌握在手里，绝对会是一大助力！

    不过他也很清楚，吕纯如是不会轻易交给他的。

    吕纯如看着温体仁，神色测测道“大人，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了，您答应我的？”

    温体仁一笑，道：“我们的新尚书原本是刑部尚书，我试探过，他也认为对‘阉党’应当分别对待，只要过一阵子，这件事平息，我找个几件上奏，内阁那边应当没有问题，下面的，就不需要我说话了吧？”

    吕纯如大喜，道：“大人携‘科举’大功，内阁一定会另眼相看。后面我只要找几个人举荐，东山再起不难！”

    温体仁笑了声，道：“以茶代酒，祝吕大人早日复启！”

    “这还要多谢温大人！”吕纯如无比开心的举着茶杯道。

    温体仁看着吕纯如，心里想的却是钱谦益，这个人是目前最大的政敌，在南直隶做的是相同的事情，只是，他会如何办呢？

    科举的事情，都是南北同步的，在京城这边贴出告示的时候，江南贡院也贴了出来。

    江南的士子们就更加愤怒了，直接闯进了钱谦益的宅子，将宅子里的东西砸的稀巴烂，要不是总督府早就派兵保护，钱谦益肯定不能全身而退。

    钱谦益本就不是一个有能力的人，这会儿狼狈不堪的躲在巡抚衙门，惊魂不定，又忧心忡忡。

    士子们岂能放过，将巡抚衙门也围了，要不是有兵丁护卫，早就冲了进去，这会儿正在大门前大喊大叫，声音响彻巡抚衙门上空。

    钱谦益很不安，脸上变来变去。

    这样下去，江南科举怎么办？他是钦差大臣，今科主考官，若是科举无法正常进行，皇帝，朝廷，士子等等，天下人都不会放过他！

    方孔炤，许杰，冯江峰等人聚集在一切，都面色不太好看。

    这皇帝还没走远，江南就出这么大的事情，要是皇帝回头来处置，他们这些人的脸面就丢的一干二净！

    冯江峰行事刚烈，凌厉如风，神色愤怒的大声道：“钱大人，方大人，这些士子视朝廷法度，纲纪，禁令如无物，现在更是冲击主考官，围困巡抚衙门，简直无法无天！别说科举入仕，现在就应该直接抓起来！”

    方孔炤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今科举子有两千多，要是都抓起来，非炸了锅不可。

    许杰看了眼脸色晦暗的钱谦益，目光思索着道：“钱大人，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您有什么章程吗？”

    冯江峰目光也看向他，这件事说到底还要钱谦益拿主意。

    钱谦益心里恼怒的看了眼许杰，觉得他是故意的，是要将责任都推给他，眉头皱了皱，沉着脸没有说话。

    方孔炤等人对视一眼，都面无表情的坐着。

    他们都是一堆的事情忙不过来，没空理会钱谦益，主要是这个人也讨厌，仿佛什么事情都不能做，事事找他们帮忙，他们都厌恶，嫌麻烦不断。

    钱谦益等了一会儿，见这些人都不说话，心里怒恨，憋着一口气，目光闪烁着一阵，道：“本官需要兵！”

    方孔炤脸色微变，沉声道：“你要抓人？这一抓就是捅了马蜂窝了，钱大人，你要想清楚！”

    许杰与冯江峰都面色凝重的看向钱谦益，钱谦益乱来他们管不了，可‘乱’是在江.苏，他们不允许！

    钱谦益倒也不傻，道：“本官要保护贡院，顺利完成科考。”

    方孔炤，许杰，冯江峰相互对视，钱谦益的想法他们听明白了，那就是考完他就走，麻烦事留给他们。

    现在江.苏需要稳妥，有序的推动‘新政’革新，三人都不喜欢生事，这件事显然又不是小事情。

    方孔炤转头看向钱谦益，道：“钱大人，您是今科主考，根据朝廷规矩，我等不能插手，你若是要兵，可以去总督府找傅大人，不过下官还是要劝告大人，南直隶非同他地，若是处置不善，我等会如实向朝廷奏呈。”

    钱谦益脸色顿时更加难看，心里愤恨无比，冷哼一声，道：“本官是为钦差，这些事情不用你们交代！”说着就起身，大步离去。

    许杰不放心，看向方孔炤道：“大人，要不派人盯着，钱谦益做事未必会替我们考虑周全。”

    冯江峰语气还是不善，道“若说让钱谦益给那些不懂事的士子教训一番也好，省去我等不少事情！”

    方孔炤微微摇头，沉着色道：“不能任由钱谦益乱来，还得盯着，我待会儿去见傅总督，有些事情还是要通气才行。”

    许杰，冯江峰两人倒是跟着点头，江.苏的改革雷厉风行，决不能让钱谦益横叉一竿子。

    钱谦益毕竟是钦差，又遭士子冲击，很容易就接到了五百人马。然后他带着人将贡院清理一番，登记‘合格’的，放进去，其他人全都给挡在外面。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这些士子，他们大部分都是南直隶本地的之人，喧嚣之声，瞬间遮盖整个应天府！

    ——

    今后尽量在12点前完成两更~~~2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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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 贡院风潮

﻿    江南贡院。

    两百多士兵，铠甲鲜明，刀锋暗藏，满脸冷峻的盯着不远处的数百士子们。

    这些士兵都是兵部在新兵营训练中，‘择优劣汰’淘下来的，都受过严格训练，在总督府自然又是一番选拔，可以说，已经远超十年前的那些卫所兵卒。

    他们目光冷峻，神态警惕，与这些士子们对峙。

    士子们就更加愤怒了，钱谦益二话不说将他们赶了出来，完全是‘蛮横’，不讲道理！

    “钱谦益，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前面的士子们大喊，摩拳擦掌，满心愤怒的想要冲进大门。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士兵？”后面刚来的人疑惑问道。

    “你不还不知道，钱谦益贴出了禁止科举的名单，大部分人都不能考试了！”

    “你说什么？让让……”这个人挤进人群，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名单。

    “什么，我也被禁止了！钱谦益，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样的情形循环往复，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贡院大门前，大喊大叫，拥挤着就要冲进去。

    士兵们排成人墙，竖着长枪，将士子们死死挡住。

    这还不算，这些人想方设法的想要进贡院，架梯子，翻墙的，钻洞等等，五百个士兵左堵右挡，显得捉襟见肘。

    主考官班房内，一片愁云惨淡。

    主考官是钱谦益，还要其他监察，阅卷，卷帘等等，都聚集在这里，目光时不时，若有若无落在钱谦益身上。

    这次科考要是砸了，他们也要跟着倒霉的，可钱谦益位高权重，又是钦差，外加这么多兵守着，他们敢怒不敢言，静等着他的办法。

    钱谦益面沉如水，手里翻着文书，目光闪烁个不停。

    赌了一口气，将那些禁令中的士子都赶了出去，气是出了，可现在他有些骑虎难下。

    顾炎武坐在不远处，他的身份类似于钱谦益的“幕僚”。钱谦益已经作保，让他可以直接进入京城皇家政院，现在的政院类似于过去的国子监，一旦毕业，通过考核就可‘分配’，所以他不用参与科举。

    思索了一会儿，顾炎武悄悄走过来，低声道：“大人，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是他们闹将起来，事态一定会扩大，朝廷，皇上都还盯着。”

    钱谦益何尝不知道，只是之前被激怒，用兵强行驱赶，现在是没办法回头了。

    他抬头看了眼前面的人，那些一直观察着他的人顿时转过头，一副认真做事模样，却悄悄竖起耳朵。

    钱谦益眉头皱起，暗自哼了声，同样低声道：“现在还能如何？只能硬着头皮完成科考，只要考完，你我就带着卷子回京，其他的就由江/苏巡抚衙门去管吧。”

    顾炎武神色动了动，钱谦益真要这么做，非得将江.苏上下得罪个遍不可！

    他想了想，劝道：“大人，还是想个折中的办法，若是闹到京城，您也不好交代。”

    钱谦益现在是心烦意乱，没个主意，看着顾炎武道：“忠清，你说如何是好？”

    ‘忠清’是顾炎武的字，历史上满清入关，他愤恨难当，将字改成了‘宁人’，现在自然还是‘忠清’。

    顾炎武稍作沉吟，道；“大人，不妨贴出一张告示，就说朝廷禁令您也违抗不得，折中就允许他们参与科举，不过具体案卷，您无法收录，可代为收录，转交江.苏巡抚衙门，由他们转呈朝廷，同时代为说情。”

    钱谦益细细的琢磨着顾炎武的话，双眼越来越亮，站起来神色大振的道：“还是忠清敏锐，这个办法既将本官摘出来，也给了那些士子一条路，方孔炤那边也应该会满意，好，就依照你的办！”

    顾炎武微微一笑，不居功不自傲。

    他最近一直在研究朱栩登基之后的一系列行事作风，得出了一个规律，那就是除非是硬骨头，需要他面对面强行处置，其他事情都相当‘圆滑’，沾不到他半点边，最终事情还是漂漂亮亮的完成了。

    他这也算是现学现卖，东施效颦。

    钱谦益刚要走，顾炎武连忙又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钱谦益笑容更多，坐下就亲自写了帖子，命人贴在贡院门外，同时亲自出门去安排。

    本来还群情激奋，想要强闯的士子们，看着这道帖子，渐渐的有些平息下来。

    钱谦益的帖子内容很简单，第一，卖可怜，博同情。说他是朝廷命官，奉命行事，朝廷禁令他也无可奈何；第二，现能力，说办法。折中允许他们科举，但他们的卷子将会请巡抚衙门代为转呈朝廷，这样才合乎法度。第三，大道理，小威胁。言称朝廷纲纪之重要，禁令不当违反……下不为例。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突然有人开口道：“要说这件事也怨不得钱大人，他是官差，奉命行事而已。”

    “是啊，钱大人也不是蛮不讲理，早就为我等想好了办法……”

    “确实如此，若是卷子交给巡抚衙门转交朝廷，总比无法考试，被挡在门外的好……”

    “不错，是我们错怪钱大人了，也难怪钱大人会生气……”

    “一会儿就开门了，还是准备一下，要是如此再落第，我等就羞于见人了……”

    “是极是极……”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的口，然后是接二连三的议论声，舆论迅速的偏向钱谦益，刚刚的不快仿佛已经烟消云散了。

    很快，贡院大门就打开了，士子们马上就如潮水一般涌进去，再无心谈论其他。

    其中有几个人暗暗对视几眼，都不掩饰笑容的跟着人群进去，不过转眼就找机会，无声无息的溜走了。

    钱谦益一直看着这一幕，心里大松一口气，转向身侧的顾炎武高兴的道“忠清，待科举结束，我就亲自送你去政院，过个一年半载你就来礼部吧，你的才华，用不了多久一定能出人头地，名满金.华！”

    能得礼部侍郎赏识，顾炎武也很开心，抬着手道：“多谢大人。”

    钱谦益十分满意的看着顾炎武，心里暗动，顾家在江南也是大族，顾炎武不止自身才华满腹，还得皇帝看重，值得拉拢，要不要招入府中？

    其他的考官见钱谦益处理好了，心里的大石总算落地。

    巡抚衙门内，方孔炤正与王北承等人商量府一级的督政院人选，听着奏报，目光微动，心中暗道，这钱谦益果然不简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难怪能登上高位。

    王北承神色不变，抬头看了眼方孔炤，见他面露轻松，心里却警醒，这只是钱谦益的‘暂缓’之举，他日放榜，必然又将是一场更大的风波。

    王北承自然不能置身事外，侧身道：“大人，事未完，需未雨绸缪。”

    方孔炤先是一怔，旋即醒悟过来，紧皱着眉头，冷哼一声道：“这钱谦益到底还是将麻烦留给了我们！”

    王北承没有说话，钱谦益是京官，做完事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他们必须要收拾烂摊子。

    方孔炤转瞬就一笑，道：“钱谦益有过墙梯，本官也有渡河船！老大人，待卷子送来，督政院先阅卷，十去其三，明文昭告。待到我手里，再十去其三，这就去了一半，到时候再让钱谦益从中挑选，必然再去十之三，剩下不足五之一，其余之人皆打发回乡，就算到时候朝廷皆不录取，这些人也闹不出风波来！”

    王北承愣了愣，旋即抬着手道：“大人手段高明，这场风波就算过去了！”

    方孔炤心里也暗吐一口气，心里腹诽，这些也都是这段日子逼出来的，往日他哪里有这样的敏捷。

    这件事已经不在心上，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名单，道“老大人，这些人务必要核实清楚，若是有心怀不轨之人混进来，你我都承担起，需慎之又慎！”

    “是，大人放心！”

    王北承自然知道，现在‘景正新政，中兴大明’已经是天下共识，乃是滚滚大势，谁都不能阻挡，可若是他们选拔的督政院中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那将会让朝廷、皇帝极其难堪，板子打下来一定轻不了。

    连续赶路三天，朱栩已经离开了南直隶，到了浙.江临.安。

    兵马休顿，补充食物，水。

    驿站内，朱栩翻阅着紧急送来的各地奏本，以及各种密报。

    其中秦良玉的奏本引起了他的一丝警惕，她在奏本里说，近来宁.夏镇，榆.林镇都有鞑靼寇边，虽然规模不大，可有日渐频繁的迹象，且仿佛在试探着什么。

    陕.西往西一带接壤的是漠西蒙古，这一支也一样复杂，散布着众多蒙古部落，且大多实力较强，地盘较大，过往也没少扣关，只是相对较少，是以西南边关相对平静。

    朱栩并不在乎他们扣关，西南这几年朱栩没少输血，尤其是军队是重中之重，几大重镇都历经整顿，有重炮守城，已易守难攻。未来会强大起来的准噶尔现在还不成气候，朱栩担心的是黄太吉。

    这个人带着科尔沁精锐西迁，现在差不多也到了漠西了。

    这件事，是否跟他有关？

    朱栩看着这道奏本，眯着眼，心底思忖。

    黄太吉手里，满打满算五万骑兵，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他到了漠西，会选择怎么做？

    联盟，侵吞，休养生息？

    这个人，朱栩之所以能战胜，完全是因为他在暗，黄太吉在明，这才他被多番算计，落得下风。现在位置调换了，黄太吉又在朱栩手伸不到的地方，两眼一抹黑，胜负要以后战场上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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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章 间邪司初立

﻿    朱栩的目光明灭不定，一直看着这道奏本，想从字里行间看出更多的东西。?随?梦?.lā

    曹化淳站在不远处，躬着身，默默的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朱栩手指敲着桌面道：“传旨给锦衣卫，要加紧对漠西渗透，尤其是黄太吉，给朕盯紧了，朕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遵旨！”曹化淳应声。

    朱栩又想了想，道：“传旨给秦良玉，命她继续加强练兵，还有，各个关隘，尤其是一些要道，战略重地，一定要继续修建，兵将要认真挑选，还有，火器火炮一定要保护好，绝不能脱离掌控，落入他人手里！”

    “遵旨！”曹化淳道。

    朱栩张嘴还想再说，最后还是摆了摆手，道：“去吧，今后有西南的奏报，第一时间拿给朕。”

    “是！”曹化淳道。

    曹化淳刚走，曹变蛟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盘子，道：“皇上，锦衣卫那边汇总了科举的相关事情。”

    朱栩‘哦’了声，合起秦良玉的奏本，将盘子接过来。

    第一道就是温体仁的，朱栩从头看到尾，不由得笑了起来，道：“这温体仁还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啊……”

    一下子掌握这么多士子的情报，还真不简单。

    这可以说是作为金科主考官，未雨绸缪，早有准备；也可以说，暗中图谋，行为不轨！

    朱栩看着这道奏本，捏着下巴，恰好看到曹化淳进来，便道：“锦衣卫有收集今科士子的资料吗？”

    曹化淳微楞，旋即道：“锦衣卫只对一些有‘威胁’的事情才会插手，否则都严格恪守规定，不会随意刺探，应当不会有。”

    朱栩微微颌首，手捏下巴，若有所思的道：“除了锦衣卫，也只有以往的东厂才有这个能力，当初魏忠贤为了‘养案’不知道背着朕做了多少事情……东厂那些旧班底现在在谁手里？”

    “魏钊。”曹化淳道。

    朱栩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他发现，没了东厂，很多事情都不太好办，东厂原本的旧属大部分都被六扇门接收，六扇门又在那个王瑜阳手里，这个女人倒是风风火火，一直在京城查案，多多少少也有收获，可东厂该有的作用是一点都没起动。

    朱栩手指缓缓的敲击着，目光微微闪烁，突然道“传旨，六扇门解散，并入督政院反贪局！冯祝接手原东厂的一切，改名间邪司，爱儿也加入，她与魏钊两人为副提督，重新整肃东厂以及爱儿的所有情报网，记住，要秘密！”

    曹化淳听的心惊胆跳，还是低头道：“遵旨！”

    朱栩说完这些，如同刚才什么也没说，拿着关于温体仁的奏本，道：“这位温大人，心思深沉，手段凌厉，又不显山不露水，朕还是小看他了。”

    说完，又拿起关于钱谦益的，其中记录了顾炎武的作用。

    朱栩含笑点头，道：“顾炎武不错，要好好培养。这个钱谦益啊，迂腐的读书人，能力一般，惹祸倒是把好手。”

    曹变蛟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就是侍立在一旁。

    曹化淳一直低着头，刚才朱栩的那道旨意他还没有消化。

    一旦那个‘间邪司’组建，‘厂卫’就变成了‘司卫’，两者看似没有当初的‘厂卫’厉害，实则更可怕，即便他这个大内总管都有些心惊胆战，越发的小心谨慎，不敢丝毫逾矩。

    朱栩将关于‘科举’的事情都看了个遍，最后摇头道“这帮大人们，糊弄事情倒是好手段，没有一个想想朕之所以出这个禁令背后的目的……”

    这条‘禁令’是整肃朝纲，天下风气的一个利器，结果被这帮人搞的无声无息，仿佛一点作用都没有。

    “还得朕来……”

    朱栩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茶，道：“这个温体仁不能留在京城了，曹化淳你记下，等科举结束，让内阁找个理由，贬他两级，待安南那边事情定了，朕要他去做巡抚。钱谦益嘛，成事不足，稳妥勉强够了，让他去台湾吧，命他好好开垦，安顿移民。”

    “遵旨！”曹化淳道。

    朱栩放下茶杯，下了软塌，伸了个懒腰，笑着道：“江南气候湿润，风景如画，难怪那么多人来了就不想走……我们还要多久到福建？”

    说着，他迈步向外面走去。

    曹化淳跟在身后，道：“回皇上，还要半个月左右。”

    朱栩点点头，走出驿站，看向外面。

    驿站不同于以前，现在是人来人往，货物，信件堆的到处是，人，马，马车也随处可见，拥挤不堪，乱糟糟的。

    现在的驿站是收费的，不止是官府，还有民间的信件，货物，已经成为拥有邮寄，押送，运输，存储等多种功能的大型商会。

    朱栩一边看着，一边不动声色的道：“福建那边还没有奏本，说明红毛人还没有急着开战，朕倒也安心。老曹那边怎么样了？”

    曹化淳看了眼四周，低声道：“已经出海，还没有消息。按照船速来说，半个月足够了，再有十天左右，应该可以到首里。”

    首里，琉球的国都。

    朱栩微微颌首，在海上确实难以传回信来，道：“也盯着，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朕。休息够了，就启程吧，尽快赶到福建。”

    “遵旨！”曹化淳躬身，随着朱栩又进去。

    与此同时，茫茫的大海上，二十艘大船昼夜不停的向着东方赶去。

    中间的一艘大船内，曹文诏，来道升，刘文阗等人聚集在一起，正在钻研着琉球的地图。

    刘文阗是曹文诏身边的小将，随着他东征西讨，参与过辽东抗击黄太吉，狙杀豪格等人，入陕平定高迎祥等，虽然是二十出头，可也是战功累累。

    他揣摩着道：“大人，我看也简单，咱们将大炮装到船上，直接杀向这个鹿儿岛，一举解决了那个萨摩藩，简单省事！”

    来道升也跟着大声道：“我觉得也是，不过是区区弹丸之地，几炮下去就炸平了。”

    曹文诏神情格外专注，丝毫没有在朱栩面前的大大咧咧，盯着地图道：“当然要端了萨摩藩！不过我们不能打成消耗战，还是要先摸清倭国的底细，若是打了小的惹出大的，太过麻烦，我们要做的，就是彻底打垮这个萨摩藩！一来是给琉球信心，二来让倭国猝不及防，等他反应过来，咱们一切都准备好了，到那时候，都是我们说了算！”

    来道升，刘文阗双眼一亮，道：“大人，你有什么高招？”

    曹文诏学着朱栩，眯眼一笑，道：“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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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一章 勘正‘心学’

﻿    京城有温体仁坐镇，手段凌厉有老道，即便放榜也是有惊无险。

    这会儿从尚书沈珣的班房出来，神情非常的轻松，双眼里都是得意。他能从沈珣的话感觉到，上面的大人们对他这次的表现很满意，升官已经不远。

    南直隶本来是波澜诡谲，方孔炤以一种‘递减’的办法，将这些士子们分拨的打发走，剩下的人尽管对一个都没有‘中第’异常愤怒，可已经掀不起大浪来，再稍用手段，这些士子们就被隔开，没办法聚众闹事。

    虽然这件事功劳不在钱谦益身上，可他会揽功，一道奏本上去，仿佛功劳都是他的。

    沈珣依着‘惯例’对钱谦益也是一通嘉奖，言语之间也透露出了要‘重用’的意思。

    于是，今科的两位主考官都满怀激动的在等着，等着朝廷的‘重用’。

    他们都不知道，他们的命运在这之前就已经被朱栩定下！

    经过十天左右的长途跋涉，朱栩等人终于到了福.建地界。

    朱栩是甩开大部队，急行军，先赶到这里的，大部队现在还在浙.江休整，迷惑一些人。

    现在几人所在是一处茶庄，这处茶庄是一座山，在山脚下有一座偌大的庄园。

    曹化淳望着这座茶山，笑着道“皇上，这座茶山本来是山右齐家的，后来被抄没，现在是挂在惠通商行下面。”

    朱栩背着手，看着这座茶山，微笑点头。

    现在茶叶基本上也属于垄断产业，大部分都操控在惠通商行手里，除了茶山，还有数万亩的茶田，遍布长江南北，规模大的吓人。

    “二陶先生就住在这里？”朱栩道。

    曹化淳道“是，不过现在只有石梁先生，其兄长几日前已经出去讲学了。”

    朱栩望着茶庄四周人影闪动，没有急着上去。

    这‘二陶’指的是会.稽两位大儒，这二人是兄弟，是王阳明的三传弟子，在江南，甚至整个大明都威望隆重。其中弟弟陶奭龄的名声更大，与刘宗周并驾齐驱，称‘陶刘’。两人曾经合建了一个证人书院，研究某些学问，可最终两人的学说日渐有矛盾，且不可调和，最终是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于是，两人四处讲学，宣传自己的理念，同时不时的反驳对方，弟子们也受影响，相互攻击。在明朝，也算是众所周知。

    刘宗周呢，是北上京城，宣传‘慎独’之说。陶奭龄则是南下，主讲‘听禅’，暂居在这里。

    朱栩背着手，心里若有所动。

    在这个时候，各种学说，学派林立，按理说应该是百家争鸣，去腐存清的好机会，偏偏这些大儒固执又蛮横，在学说上无法说服对方，就开始攻击人品，道德，最终甚至在朝堂党争中有所体现。

    比如高攀龙，赵南星等人与刘宗周走的就极近，在思想，学术中比较相合。陶奭龄等人是王阳明的传人，禅机很重，事事讲究‘因果’，倒是与楚党，昆党等相近。

    “刻不容缓……”

    朱栩望着这座茶山，自语道。

    曹化淳站在他身侧，看向那处庄园，默然无语。

    皇帝这次来是有目的的，那就是请这位石梁先生入京——编书！

    编一部堪比永乐大典的宏伟巨著，也是今后学子们的教材！

    历朝历代的皇帝对编书都异常热衷，是‘传世功德’，景正皇帝雄才大略，自然也不能少！

    朱栩倒是没有曹化淳想的这些心思，他是要‘破腐’，借着编书，对儒家以及其他经典重修编撰，‘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一部书的重要性，自然要看作者，刘宗周朱栩在路上没抓到，这个陶奭龄也算德高望重，能有他署名，最好不过！

    “皇上，东西找到了。”曹变蛟从远处快步过来。

    朱栩笑了笑，道：“走，咱们去拜访石梁先生。”

    几人上前，朱栩也就带了几个禁卫，人并不多。

    还没有走到门口，一个中年人走出来，神色冷漠的道：“来客止步，石梁先生不见外人！”

    朱栩打量了一眼，估计是陶奭龄的门生，于是手里捧着一个玉盒，道：“学生来自宗传书院，今路过，不敢不来拜访，还请先生代禀。”

    中年人眉头一皱，神色不悦。

    这个时候的书院很多，名仕大儒林立，这宗传书院也是一个了不得的地方，是由周汝登创立，还有别名鹿山书院，海..门书院，在十多年前是天下读书人的向往之地。

    周汝登不仅学识渊博，德高望重，且在朝堂上也曾做到堂部，哪怕是刘宗周，陶奭龄见了，都要恭恭敬敬的行礼，叫一声‘海.门先生’。

    可这周汝登虽然崇敬‘阳明心学’，却不是这一派的，他师承罗汝芳，罗汝芳也是一时大儒，他反对王阳明的‘存天理，遏人欲’，在学术上对立。

    因此，鹿山学派在明朝的诸多学派中，时长被人讥讽，认为他们‘学而不精，蝇营治学’，不被一些人待见。

    显然，中年人就不待见宗传书院的人，打量了朱栩一眼，以及他的随从，冷哼一声道：“石梁先生不见你们，走吧！”

    说着就转身，不等朱栩在说话，嘭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朱栩看着紧闭着的大门，揉了揉僵硬的笑脸。

    他被吃闭门羹的的记录，在这里要加一次了。

    曹变蛟对这些文人迂腐作风很不喜欢，直接上前道：“公子，要不我带人冲进去！”

    曹化淳连忙阻止，道：“不可，皇……公子，石梁先生本就厌恶朝堂，不能再冲撞了。”

    朱栩看了曹化淳一眼，又转头看向关着的大门，皱眉不语。

    这个时候的大儒名士多了去，有的是愿意给他效力的，之所以来着这位石梁先生，除了他学识丰富，威望隆重，还有就是他的一个治学理念：‘五不问，五不答’曰，一不问朝政，二不问生计，三不问世间闲泛事，四不问他家是非长短，五不问生平亲知。

    这样的一个治学理念，若是用来给他编书，加上他‘近禅’的想法，‘破儒立新’是最适合不过！

    只是，现在他连门都进不去。

    曹化淳想了一会儿，道：“公子，我手里还有吕大人的帖子，不知道能否有用？”

    朱栩一怔，无所谓道“试试吧。”说完就不禁摸了摸下巴，朝堂上的这些大人们，好像大部分的主要工作是‘治学’，也就是读书，钻研学问，反而公职倒像是‘顺便而为’，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学问满腹，称得上‘大儒名士’。

    ‘还真是有趣……’朱栩心里暗道。

    他正胡思乱想，曹化淳拿出吕大器的拜帖，上前敲门，开门的不是那中年人，是一个普通门房，门房想了又想，还是接了进去，不过依旧关上门。

    吕大器刚刚从吏部侍郎调任兵部侍郎，怎么也算得上位高权重，就算‘学问’差了些，总应该能见到人。

    朱栩这样想着，那门房打开门，将吕大器的帖子又给递了回来。

    曹化淳眉头皱起，这位石梁先生着实有些过分了。

    曹化淳回来，神色也不太好看，道“皇上，这位石梁先生‘不问政事’，不若换其他人吧？”

    朱栩一只手托着下巴，眯着眼，然后招来曹变蛟，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曹变蛟立即‘是’一声，大步上前。

    门房显得有些不耐烦，要轰人，待曹变蛟说完，来不及关门，一躬身，快速向里面跑去。

    没多久，大门内，一个六十多岁的白发老者，脸角瘦削，神态硬朗，但目光很是冷漠，在一群人簇拥之下，出了门，向朱栩一群人走来。

    老者就是陶奭龄，他来到近前，佝偻着身体，冷眼打量着朱栩，俄尔如含怒气的道“你说的，皇上要召集天下名儒，勘正‘王学’，此话可为真？”

    ‘王学’也就是王阳明的‘阳明心学’，这‘阳明心学’在大明影响力巨大，现在的儒生，不管是否是名宿大儒，大部分都是王阳明的徒子徒孙，哪怕不是，也会受到巨大的影响。

    王阳明，是明朝的儒学集大成者，世称‘孔孟朱王’，可见他的成就！

    因此，任何人别说‘勘正’，哪怕是说三道四也会被吐沫星子淹死！

    如果是别人，哪怕是换个人做皇帝，都不敢对这个‘王学’，也就是‘阳明心学’指手画脚，可朱栩敢！

    ‘心学’是儒学发展的另一座高峰，想要对‘儒学’做些什么，就要先从‘心学’开刀。同样，动了‘心学’就是在对‘儒学’革新。

    朱栩单手负背，微笑道：“不错，在下是皇上的钦使，四处网罗天下大儒名士，待皇上回京，会在宫中设立专门的书馆，由这些大儒共同勘正，一旦完成，便可颁行天下，供我大明学子……”

    “荒唐！”

    不等朱栩说完，陶奭龄冷哼一声，大声道：“文成公学究天人，岂是凡夫俗子可以置喙！若是谁敢胡言乱语，休怪老夫一封信令他身败名裂，羞死于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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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二章 两面坑

﻿    王守正，也就是王阳明，谥号文成，世称‘王文成公’。

    朱栩眉头挑了挑，他丝毫不怀疑这位老先生的功力，他要是骂人，一封信就足以气死人，更何况令他开口骂人，这个人这辈子估计都出不了门，真的能‘羞死于屋内’！

    当然，依现在读书人的个性，最在意‘清名’，若是这位德高望重的石梁先生真的写了骂了，只怕会立刻‘以死明志’！

    朱栩好整以暇，道：“在下只是奉皇命来询问石梁先生，既然先生拒绝，在下自然告退，还有许多人要去拜访。”

    陶奭龄见朱栩这就要转身，突然又开口道：“你从北而来，可见过刘念台？”

    刘念台，即刘宗周，念台是刘宗周的别号，人称‘念台先生’。

    朱栩脚步一顿，然后道：“念台先生认为‘今多有误，当与勘正，以正王学，通达后世’。”

    陶奭龄脸色顿时阴沉了一分，他与刘宗周的治学理念，思想等都极为冲突，可又都是‘王学’的传人。

    他立刻挺了挺胸，目光冷厉道：“老夫决不允许刘念台‘歪曲王学，辱玷文成公于地下’！老夫即可启程，前往京城！”

    朱栩神色不动，目光犹豫一番，道“在下知石梁先生与念台先生多有不合，且年老体衰，不若就依先前之言，先生尽管游历讲学，免伤和气！”

    “放肆！”

    朱栩话音一落，之前的中年人上前一步，呵斥道：“你认为我师不如刘念台？少年人，小心祸从口出！”

    陶奭龄也是眉头一皱，朱栩的话里确实暗含了这个意思，他压着怒气，沉声道：“京城老夫是去定了，休得多言！”

    说完，转身就背着手，大步向大门走去。

    那中年人又看了眼朱栩，冷笑道：“鹿山书院的人懂什么治学，蕺山书院阴暗晦涩，凭什么‘勘正‘王学’’？简直是笑话！”

    蕺山书院，刘宗周常年在此讲学，人称蕺山先生。

    中年人转身，大步跟在陶奭龄身后，嘭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曹化淳皱眉，道：“皇上，念台先生可没有答应……”

    朱栩嘿嘿一笑，道：“派人去告诉刘宗周，就说陶奭龄会去，你看他去不去？”

    曹化淳一怔，旋即嘴角会意，不由得笑了起来。

    告诉陶奭龄，刘宗周会去，那陶奭龄肯定不答应，一定会去阻止刘宗周‘乱来’。再告诉刘宗周，陶奭龄会去，那作为死对头的刘宗周肯定不会罢休，一定会去掺和一脚。

    本来两个都不会进京的人，现在肯定会去，且会更加的卖力气！

    这手段，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朱栩打开手里的折扇，大步下山，同时道：“办法朕交给你了，要是漏掉名单上的哪一个，朕就找你算账！”

    “遵旨！”曹化淳连忙应声。

    同时心里叹了口气，这些名士大儒哪一个不是名满天下，学生如林，哪一个又没有几个对头，学说上的对立。

    在这等事情上，谁又能置身事外？

    天下名士大儒，只怕要被皇帝一招一网打尽了！

    朱栩下了山，上了马车，又道：“在外廷找个合适的地方，书馆要取个好名字，这些老先生年岁都大了，一定要照顾好，不能怠慢，让沈珣去办，如果他们要借人，翰林院的人都可以借调，必要的话，多召集些人帮忙，还有，我们是著书，不能毁书，还要，立书要‘基于当前，遥望未来’，要‘中正平和’，不能走极端，嗯，算了，回去后，朕写个指导条陈，让礼部那边盯着，没有经过朕的允许，任何新撰的书籍不能泄露出去……”

    曹化淳默默的记着，皇帝的话有些多，有些乱，尤是如此才说明，皇帝对此无比重视。

    待朱栩说完了，曹化淳才应声，而后才掏出一道奏本，道：“皇上，翰林院正在编修《熹宗实录》，有些事情，他们拿不准，请示该如何处置？”

    朱栩‘哦’了声，接过来看了眼，旋即跟着皱眉，神色踌躇。

    天启在位六年，里里外外都是巨变的时候，宫里涉及到‘三大案’，然后是客氏僭越中宫，宫外是党争越发激烈，关外又是损兵折将，领土丢失……可以说，除了客氏这件事，其他事情都算是万历年间的遗祸，怪不得天启，可他是皇帝，他又怎么都绕不过去。

    要是将责任推给外廷，他这个皇帝就没有做出什么露脸的事情，尤其又面对朱栩肃清内外，这么鲜明的对比，褒贬都不合适。

    朱栩沉吟一声，道：“功过要分开来看，皇兄呢，不是昏君，是有所作为的，这一点不容忽视或者诽谤。过嘛，也不是没有，宫闱，党争都不宜渲染，但不能只字不提，不然不能警醒后世，告诉他们，功呢，不掩饰，不粉饰。过……春秋笔法吧，点一点，含而不漏……”

    “遵旨！”曹化淳道。历来修史是最难的，尤其是皇家的，稍有差池就是抄家灭族，是以基本上都是避重就轻，歌功颂德，扬长避短。

    同样，修上任皇帝，又会牵扯到现在，是以分外的为难。

    马车在走，没多久，曹变蛟掀开帘子进来，道：“皇上，锦衣卫那边的密奏。”

    “拿过来。”朱栩连忙起身，现在的密奏，基本上都是关乎海上的。

    曹变蛟送进来，朱栩翻看看了一会儿，摇头笑道：“马六.甲那边传来消息，红毛人估计是在海外遇到了麻烦，战船进进出出，想必还在其他地方有战事，所以拖延了与我朝开战的时间。”

    曹化淳微微点头，心下了然。他现在也知道，这红毛人来自万里之外，占据了无数的海上岛屿，‘国土’面积庞大，战船坚固，火炮犀利，军事实力不比明朝差。

    朱栩心底倒是暗松一口气，荷.兰人拖的越久，给大明准备的时间就越多。

    “现在去哪里？”朱栩消化了一会儿，掀开窗帘道。

    曹化淳道“皇上，我们现在去福.州府，已经安排好地方，并没有惊动各地衙门，唐王，熊文灿那边也没有。”

    朱栩点点头，他要亲眼看一看。

    这福.建的灾情也是比较严重，现在还能勉强自给自足，可再过一两年就难说了。

    马车摇摇晃晃的出了山区，很快就有了水泥路，虽然不如京城的平坦，可比土路好太多，现在的车辆都不重，所以修好就不容易破坏，倒是省去了不少颠簸。

    “停下，等赵员外过去！”突然间，马车被拦下来，有人喝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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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三章 入闽

﻿    马车停了下来，朱栩撩开帘子，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颇为精致豪华的马车插到他们前面，有十多个随从，都是一副练家子模样。

    这么一看，非常有气势，非富即贵！

    守门卫兵都颇为客气，挡住了朱栩的马车，让这辆马车先行。

    曹变蛟来到窗前，道：“公子。”

    虽然说这个时候法纪废弛，对商人等的各种限制形同虚设，可这个马车‘僭越’的不是一点半点，加上卫兵的态度，显得有些不同。

    朱栩心里若有所思，道“去打听下这是什么人。”

    “是！”曹变蛟道。

    “你们都是什么人？”轮到朱栩的时候，守门的卫兵们颇为警惕的打量了朱栩一群人。

    曹化淳下了马车，手里递过一些银子，客气的道“我们是北来的商人，还望官爷通融。”

    “收回去！”

    没想到那卫兵顿时大声呵斥，同时四周的卫兵都围了过来。

    曹变蛟手下的一群人立刻紧张起来，有的手探入腰间，有的要摸向怀里，神色冷漠而警惕。

    卫兵们就更紧张了，拔刀的拔刀，竖枪的竖枪，都如临大敌。

    领头的校尉目光冷冷的看了眼曹化淳，又看向马车，沉声道：“现在整个福.建都在严查奸细，不管你们来自哪里，立刻下车，让我们检查，否者立刻押送总督衙门审问！”

    曹化淳与曹变蛟脸色都微沉，马车里的人、东西岂是他人可以乱动的！

    刚要开口，突然间，朱栩的马车后面骑着马走来一个人，冷淡的道：“行了，让他们进去吧，不是什么细作。”

    守门校尉一见，连忙收兵，道：“既然陶大人认识，那就没事了。”

    朱栩挑开帘子，就看到在茶庄遇到的那个臭脸的中年人，正一脸不耐烦的慢慢过来。

    朱栩顿时就笑了声，道：“多谢陶大人。”

    这中年人顿时就冷哼一声，转头不理会，显然对朱栩‘宗传书院’弟子的身份很不高兴。

    朱栩倒是感觉有趣，道：“在下要去见喻安性，要不要一起去？”

    中年人手一顿，眉头皱了皱，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冷哼一声，勒马向前走去，只是走的比较慢。

    “啧啧，有骨气……”朱栩笑容更多。

    朱栩的马车向前，守门的士兵这次没有为难，不自禁的微微躬身，有几个人甚至浑身发抖。

    喻安性，福.建总督，能随意直呼他姓名的人——他们得罪不起！

    刚才大喝的几个卫兵都悄悄对视，心里害怕，这样的人，一言就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朱栩倒是没有在意这些小兵，马车缓缓的进城。

    这城里是水泥路与青石路相间，或者混合着，偶尔会颠簸两下。

    朱栩挑着帘子，目光打量着外面。

    大路两边的人来去匆匆，相比于应天府，这里的人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不时还能在路边看到一些难民，三五成群的聚在墙角，都是生无可恋的无力模样。

    朱栩眉头皱了皱，对着前面的曹化淳道：“你待会儿再去打听打听，福.州府以及整个福.建的情形。”

    “是。”曹化淳道。

    朱栩目光还在看着外面，心头有些不好的预感。

    福.建在上书的奏本中，虽然有对灾情的描述，可总体还算良好，每年都有盈余，上缴的税粮虽然不足，却有七成以上，这与他眼见的有些不同。

    他不怕有民乱什么的，就怕地方知情不报，掩盖事实，粉饰太平，让他看清真实情况。

    马车穿了大半个街区，来到了一家酒楼前，已经完全清空，等朱栩入驻了。

    朱栩前脚刚洗个澡，换了身衣服，曹化淳就来奏报了。

    “皇上，城门前遇到的人查清楚了，”

    曹化淳手里是一个小册子，这是随行的锦衣卫查探事情专用的，他看了一眼，道：“那个赵员外是天启二年的进士，做过一任知县，后来被弹劾贪污罢官，往后就一直在家。在崇祯初，出海的商人带来番薯种子，他试着种了几亩，恰逢又遇到大灾，一亩番薯能抵三四亩中田，种植又简单，他就大规模种植，然后出售赚钱，短短几年他就赚了七八万两银子，然后又包山，购地，扩大到了上万亩，不说商贩，连福.建巡抚衙门每年都向他购买数万两的番薯用来赈灾。他还建立了一个‘食为天商会’，除了联合种植番薯，售卖，还涉及到了海贸，从海外购进粮食，倒卖获利……听说他还是邹巡抚的座上宾，在福.州府颇有威望，现在也进了府督政院。”

    朱栩正喝着茶，听着直愣神。

    什么时候都不缺聪明人，这赵员外也算是有能力，有眼光的人了。

    “福.建的具体情况如何？”朱栩转而就问道。

    曹化淳知道，朱栩只是想通过这个赵员外观察一下福.建的风土人情，闻言便道：“福.建八府，两个上等府，四个中等，两个下等，每年应纳税粮在一百二十万石左右，近年灾情加重，大约上缴在八十万左右。从去年开始，福.建巡抚衙门开始大规模种植番薯，第一季已经起获，只是因为民众多抵触，是以效果并不大，加上旱情增加，粮价翻飞，灾情就显得更加严重……”

    朱栩微微点头，道：“这么说来，福.建倒是没有糊弄朕，邹维琏在福.建的官声如何？”

    曹化淳道：“福.建的‘新政’推动的相对顺利，目前大框架已经架起来，只需要慢慢深入，细化即可。邹维琏的官声普遍较好，弯的下腰，经常出入各地走访，为人清廉耿介，在‘肃贪’上格外认真，一个多月大大小小官员被免了一百多。总督喻安性能力也颇为出众，两个月剿灭了大大小小数十个山头，现在正领兵在泉.州附近剿匪，誓言半年内剿灭福.建所有大小匪患。”

    朱栩闻言是长松一口气，他担心的事情没发生。

    他手指敲着桌面，默默思忖。

    这个的大明是不缺人才的，也不缺一心为国的忠义之士。为什么历史上的明朝吏政会败坏到那种程度？一来沉珂太重，繁杂不堪，一般人无从应对；另一个是权力运用失当，真正做事的人束手束脚，动不动就被弹劾罢官，无以为继。是以吏政只会越来越坏，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朱栩集中了权力，将能吏提拔上来，强力的对沉珂开刀，局面自然能快速改善。

    “不过，也只是暂时的……”

    朱栩轻语，新政是从上而下，在下面没有被摧毁，重建的之前，‘景正新政’还是停留在‘改良’的阶段，而不是‘改革’。

    曹化淳听着朱栩的自语，没有说话，静听着吩咐。

    朱栩想了一会儿，道：“既然红毛人还没来，朕也不急着露面，咱们四处走走看看。”

    福.建在东南沿海是有代表性的，算是一个中等省份，它若是能勉强应对灾情，其他身份也就差不到哪里去。

    曹化淳应身，道：“是。”

    福.建巡抚邹维琏此刻正带着人在野外观察着田亩，所有人都是一脸的愁绪。

    偌大的田野里，处处都是裂痕，吹口气就能扬起一片尘，田地里的庄稼成片成片的歪倒，并不是风吹的，而是因为干旱，生病，蝗虫等原因。

    邹维琏不到六十岁，鬓发须白，脸角瘦削，微弓着腰，看着田地里的情况，皱着眉头道：“今年是不是也大减？”

    他身侧的是跟随着的主簿，闻言点头道：“是大人，下官等也查访了周边府县，情况有好有坏，不过减三成是肯定的。”

    邹维琏抬头遥望，轻声自语道“朝廷是对的，‘新政’必须尽快推动下去，否则百姓们都要没饭吃了。”

    主簿点头，过去几年他们也知道灾情频频，却没有俯视，大局的去看，现在看看，整个福.建都非常的不好，连基本的税粮都凑不齐，若是真的如朝廷所说‘灾情未有减弱之兆，需有长期应对之念’，那他们真的需要未雨绸缪了，只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邹维琏一面沿着小路走着，一面背着手道：“据本官所知，皇上免了福.建两府十三县的税粮，山.东两府九县，河.南，江.西，湖.广，陕.西等等各有数府几十县，这样下去，朝廷能有的税粮也不会有多少，不止我福.建要早做准备，朝廷更需早作安排，这‘新政’还是晚了一些……”

    主簿默默的听着，邹维琏的格局无疑比较大，只是格局大也奈何不了现实的残酷。

    “‘新政’还要加快，还有那个番薯要更多的种……”邹维琏停住脚步，看着不远处一颗快要枯死的老树说道。他在崇祯初是比较反对所谓的‘新政’的，现在却是最坚定的支持者。

    主簿神色不动，上前低声道：“大人，可刘大人说‘粮食是国之根本，不能轻动’，一直在反对，以他的声望，怕是很多人景从……”

    种植番薯不是一道命令就行的，需要说服百姓改种，没有足够威望的人去游说，成效会很低，同样，威望很高的人去阻拦，效果会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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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四章 抵达琉球

﻿    邹维琏背着手，望着枯槁的田野，淡淡道：“皇家政院那边有一个‘研习社’，每个巡抚衙门内都要推荐一个人，我已经将他报上去，最多两天命令就会到了。”

    主簿一怔，然后笑道：“大人高明！这一来一回，起码要半年，待刘大人回来，都快能收割了。”

    邹维琏没有说话，眉宇间都是忧虑，心里轻叹。

    他在福.建三十多年，即为福.建忧虑，也为大明忧虑，从天启年间可见的灾情一直持续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依旧不见底，照这样下去，百姓们活不成，朝廷就更活不成。

    主簿感觉一丝凉风，道：“大人，看样子要起风了，听一些老渔民说，近来可能会下雨，还是早点回去吧。”

    邹维琏刚要‘嗯’，突然心里一动，道：“我记得，去年是不是这个时候来了台风，然后是大雨成涝？”

    主簿也老福.建的人，跟着思索起来道：“大人这么一说，下官也想起来了，这几年的台风是有点多，若是真的大雨成灾，那就麻烦了。”

    邹维琏神色沉下来，道：“走，回去，找人多打听打听，若是真的有大雨，要提前收割！”

    主簿一惊，道：“大人，这还没有完全成熟，这要是割了……”

    邹维琏已经大步向前，打断道：“总比都被水淹了的好！”

    主簿心里微沉，连忙跟上，真要是这样，福.建的麻烦就大了。

    还不等邹维琏等人进城，突然四周就响起乒乒乓乓声。

    主簿掀开窗帘，顿时神色微变，道“大人，是冰雹！”

    邹维琏已经看到了，在出现的灾情的时候，伴随的就是各种谣言，祸事，不过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直接道：“快点回巡抚衙门，召集所有人来议事！”

    “是！”主簿有些慌张的道。

    他也明白了，必须要提前收割了，这场冰雹来的太不是时候！

    朱栩等人刚刚吃完饭，正准备出去逛逛，结果也遇到了冰雹，被砸了回来。

    朱栩站在屋檐下，抬头看去，这些冰雹都不小，大的有婴儿拳头大，小的也有食指大小，砸到人不是玩笑。对面的屋顶上的瓦片被砸的叮当响，很多都直接掉落下来，摔成碎片。

    曹化淳站在朱栩身侧，有些意外的道“在北方冰雹是常见的，没想到南方也有。”

    朱栩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近年的天气是越来越怪，不能用常理来推度。而且，这对大明来说无疑是一个坏消息，天灾正在走入最激烈的一段时间，这只是开始。

    “今天是出不去了，下会儿棋吧，就摆在门口。”朱栩道。他看着空旷的屋檐下，有些想念在景焕宫的日子，煮茶下棋吃点心，那算是他最开心轻松的一段日子了。

    “是。”曹化淳应声，进门准备。

    在朱栩在入闵后不久，经过十多天昼夜不停赶路的曹文诏，终于到了首里外不远处的一座小岛暂停。

    尚丰王尚丰，国相尚廉已经在等着了，带来了大量的食物以及淡水。

    在岛上临时搭建的小屋子内，曹文诏等人听着尚丰王以及尚廉详详细细的将琉.球以及萨摩藩的所有情况，尤其前一次的战争，一五一十的说了。

    曹文诏，来道升，刘文阗等人听的直愣神，最后甚至不顾尚丰以及尚廉的面，对视着，一脸的惊愕。

    琉.球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奇特的国家，几乎没有什么兵备，哪怕是国都首里也只有一千多人‘亲军’维护治安，其他岛屿也类似，也就是说，整个琉.球王国都没有正规军！

    这个并不重要，萨摩藩其实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国家，是一个藩镇，这个藩镇里面极其复杂，同样没有多少正规军！

    上次萨摩藩入侵琉.球，是一支‘乌合之众’，萨摩藩藩主岛津家，藩主，父亲，侄子等等的手下纠结了不到两千人，然后是各从属，这个五十人，那个八十人，最多也不过一百三十人，然后还找了三百多海盗作为向导，这样凑集了‘三千大军’，乘坐一百多艘船，进攻琉.球北方的一些大岛。

    这些岛屿基本上是‘没有防御’的，一击即溃，琉.球北方的几个大岛迅速陷落，萨摩藩无比振奋，直接坐船顺海南下，直扑琉.球本岛，国都首里，结果自然一样，萨摩藩攻入首里，掳走了现任尚丰王尚丰都几十人，逼迫琉.球交了足够的赎金才放回。

    但萨摩藩不满意，要求琉.球‘归还’当年丰臣秀吉入侵朝.鲜欠下的军费，否则就要再次发兵。实际上，琉.球一直都不是倭国的‘藩属’，不存在‘积欠’，只不过是萨摩藩逼迫琉.球彻底低头的一个由头。

    尚丰王实际上已经准备向倭国低头，可见识了明朝的强大军事力量，心里活泛，想要借明朝的军力，铲除萨摩藩的威胁，保住琉.球王位！

    尚丰与尚廉见曹文诏等人对视不语，丝毫没有‘愧疚之色’，尚廉微微倾身，道：“曹将军乃是天朝上将，携带的都是精锐之师，一定能助我国赶走萨摩海盗，保我琉.球安稳！大明万岁！大明皇帝万岁！”

    说着，尚廉就跪地向北，做匍匐之态。

    虽然是短短时间，曹文诏也看出来了，这两人十分狡诈，心里还有别的主意。

    不过这些曹文诏完全不在意，无非就是大炮开路！

    他与刘文阗，来道升对视一眼，然后向着尚丰道：“不瞒王爷，本将这次带来一万精锐，大炮两百门，足以消灭萨摩藩！不过一点点打过去实在太麻烦，所以本将要一举歼敌！”

    尚丰双眼一睁，十分诚恳的道：“还请上将军指教。”

    曹文诏眯着眼，语气不动，杀气暗燃的道：“简单，让萨摩藩再来一次首里！王爷即刻整军，兵力越多越好，有三千就说一万，有一万就说两万，总之，要将萨摩藩主力引过来，我大军埋伏在他们登岸处，一举歼灭，然后迅速助琉.球收复失地，随后等我大军汇聚，直逼鹿儿.岛，彻底解决琉.球的威胁！”

    尚丰是见识过明朝的军力，自然深信不疑，心里大为意动，可旋即就皱眉，犹豫着道：“办法是好，可琉.球以及周边都是海盗，这些人很可能是萨摩藩的眼线，一旦天朝大军出现，必然会让萨摩藩先前探知……”

    “晚上也不行？”来道升疑惑的道。

    尚丰王道：“不行。”

    曹文诏神色不变，心里暗自摇头，这位王爷还真是个废物国王，在自己国家连这点控制力都没有。

    刘文阗双目微动，道：“好办，王爷回去就说附近有海盗，阻止人靠近，然后我们冒充海盗或者官船，不动声色的混进去就好，在海上都比较远，他们又没有望远镜，肯定查不清仔细。”

    “这个办法好！”尚廉道：“就这么办！”

    曹文诏挺胸看向尚丰王，道：“王爷，剩下就交给你了，本将只负责消灭萨摩藩，其他的一概不问，该有的粮草，战船，还请准备好！”

    尚丰这个时候也鼓起了勇气，沉色道：“上将军放心，小王这就回去准备，一定在最短时间内，给将军准备好！”

    曹文诏等人点头，送尚丰离开。

    尚丰出了屋子，又看了眼停泊在海上的那些黑洞洞的大炮，深吸一口气，大步离开。

    来道升站在岸边石头上，看着渐行渐远的尚丰王等人，转头向曹文诏道“大人，这尚丰靠的住吗？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安心？”

    刘文阗嗤笑一声，道“靠不靠得住有什么关系？我们这次来是要接管琉.球，顺便给倭国一个教训，他靠得住帮不上大忙，他靠不住也坏不了什么事情！”

    来道升听着刘文阗颇为自大的话，居然不反驳，大笑一声道：“你小子说的是，好，那奄美的就交给你了，我不跟你抢！”

    刘文阗一听就双眼大睁，道：“我呸！大隅才是我的，其他的都是你的！”

    大隅靠近鹿儿.岛，谁攻大隅谁就能直接攻萨摩藩，抢占头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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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五章 忍无可忍

﻿    尚丰与尚廉坐着船，很快就回到了首里，王宫。

    两人躲在密室内，细细的商议。

    “王，我们当前要做的，有三件事，第一，与萨摩藩的人继续拖着。第二，秘密筹集军队，以应不测。第三，配合明朝大军，引诱萨摩藩前来！”尚廉颇为激动的说道。明朝能够真的派兵，太出乎他的预料，不过既然来了，一定就要好生利用。赶走萨摩藩的同时，永葆尚家王位！

    尚丰这会儿身体前倾，目光闪动，道：“这个本王自然知道，只是，我有一丝担心。”

    尚廉看着尚丰的神色，心里一动，道“王是担心明朝大军落败，彻底激怒萨摩藩，攻占我琉.球？”

    尚丰瞥了他一眼，道：“不错，明朝虽然说有海军，可你我都未曾见过，萨摩藩人人好战，明朝也不太平，若是他们内部生乱，突然撤兵，我国就遭了难了。”

    尚廉看着尚丰的表情，沉色道：“王，那就更事不宜迟，咱们不能丝毫拖延，必须将曹文诏的一万大军留下，只要有这一万大军，我琉.球就稳如泰山！”

    尚丰沉默一会儿，神色出现一抹坚定，咬牙道：“好，咱们先配合曹文诏，若是能击败萨摩藩好说，若是击不败，也一定要将他留下，有他的一万精锐以及数百门大炮，我首里就固若金汤！”

    尚廉听着尚丰的话，知道他向来怯弱，这次也是下了极大决心的，闻言立刻就道：“好！王，现在你召见尚桐，命他秘密筹建军队。我去拖住桦山久守，同时召集群臣，准备去国号事宜！”

    尚丰心里对于‘去国号’还是有些迟疑，却也明白，现在是琉.球生死存亡的时候，由不得他犹豫，沉着脸道：“这就么办，动作一定要快！对了，岸边要准备好，决不能萨摩藩的人发现！”

    尚廉深深点头，又细细商议一番，君臣二人便分头行事。

    傍晚，尚丰不动声色的将尚桐叫进王宫，说了他的想法。

    尚桐是尚丰的亲侄子，是御前侍卫，刚刚上任没多久，因为前任在萨摩藩入侵的时候战死了。

    尚桐是极其希望尚丰振作的，一听就大喜道：“王，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招兵，三天，五千人轻而易举！”

    其实，琉.球有不少人希望振作，被萨摩藩入侵是耻辱一般的定在他们的心头，让他们羞耻，愤恨！

    尚丰连忙压手，道：“这件事一定要秘密，桦山久守就是首里，一定不能让他察觉！”

    尚桐单膝跪地，沉声道：“王放心，若是办不成，提头来见！”

    尚丰心里微微松口气，尚桐是他后辈里最有出息，也是他给予期望最高的人。眼见他大步流星的离去，心里多了一丝底气。

    他没有告诉尚桐明朝援军的事情，现在除了尚廉，他谁都不信！

    国相，尚廉的府邸。

    桦山久守毫无坐像，手里拿着酒杯，一脸邪气的打量着大厅中央正在翩翩起舞的宫娥，嘴角挂着讥讽之色。

    尚廉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对于桦山久守的趾高气扬他不是第一次见了。

    桦山久守是桦山久高的儿子，桦山久高是萨摩藩的大将，就是他率兵攻占首里。萨摩藩归还尚丰等人，同时还派来了桦山久守作为‘监事’，负责监督琉.球王室以及催缴‘欠款’。

    桦山久守是战胜国派来的，自然趾高气扬，丝毫没有将琉.球上下看着眼里，手肘搁在翘起的膝盖上，目光似笑非笑的看着尚廉，淡淡道：“尚大人，我听说你有一女，倾国倾城，舞姿动人，为何不见啊？”

    尚廉脸色大变，目光骤然阴沉，冷冷盯着桦山久守道“桦山久守，你休要太过分！”

    嘭

    桦山久守猛的扔掉手里的酒杯，在地上响起刺耳的声音。

    “啊……”

    跳舞的宫娥们吓的做鸟雀散，躲在一边瑟瑟发抖。这个桦山久守就是个恶魔，在首里不过十几天，死在他手里的花季少女已经三十多个了！

    尚廉咬牙，神色难看，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桦山久守慢慢的走到尚廉桌前，低头，俯视着他，嘴角勾起，手缓缓拿起桌上的酒壶，而后慢慢的浇在了尚廉的头顶，嗤笑一声，弯下腰，对视着尚廉的眼睛，犹如毒蛇般的道：“今晚我就要她，你要是不送过来，我就杀光你国相府所有人！”

    尚廉神色阴沉，身体却一动不动，双手抓着膝盖，咬牙欲碎！

    “哈哈……哈哈……”

    桦山久守看着尚廉的模样大笑，转身缓缓的，大步的离开。

    桦山久守出了大门，尚廉纹丝不动，只有目光冰冷如深潭，烈焰滚滚。

    “夫君，你一定要救救女儿啊！”一个老妇人从侧门跑出来，跪在尚廉身侧，嚎啕大哭。

    在侧门，一个白衣女子，十六七岁模样，缓缓跪下，深深的伏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

    尚廉心里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喷涌，一双眼睛狰狞欲裂！

    ‘桦山久守，我要你生不如死！’尚廉在心底咆哮，嘴上却一句话都没说。

    夜深沉，首里数十里外的几艘大船悄悄离开掩藏的岛屿，开向琉.球本岛。

    海上更加的漆黑，森冷，透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刘文阗站在船头上，拿着望远镜，四处的观察，不时以火把为号，与各处交流。

    在刘文阗还没有靠近的时候，岸上突然响起一阵阵大叫。

    “海盗又来了，快跑啊……”

    “是皮耶岛的，快通知亲卫……”

    “快跑吧，他们这次来的是大船……”

    这些人刚刚跑开，一些‘王卫’就出现在海岸附近，将这里给控住，同时查清其他人，遮掩刘文阗等人上岸。

    刘文阗摇头失笑，在自己地盘上都这么小心翼翼，可见这个琉.球弱到什么了地步。

    他二话不说，命人开始运送大炮，火气等上岸。

    没多久，尚廉就赶过来，看着一门门黑洞洞大门上岸，他心里的怒吼翻涌，面色愤恨难掩的道：“刘将军，要不要放几炮，混淆视听？”

    刘文阗差点就笑了，道“哪里有海盗还有火炮的，尤其还是这个行动？”

    尚廉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理智可言，不管刘文阗说什么，直接道：“刘将军，你要多久完成，我们撑不了多久！”

    刘文阗看了眼尚廉，虽然光线昏暗，还是能感觉到他一脸的杀机，心头微动，不动声色的笑道：“我大军肯定不能埋伏在岸边，那里一定有萨摩藩人监视，这样，我们会在首里附近找一个合适的埋伏点，到时候你让人把他们引过去。我这边伏击，同时来将军会进攻他们的登岸口，断绝他们的后路，若是你心急，三天内就能布置好！”

    尚廉默默的算算时间，双眼猛的一睁，道：“好，那就三天！我这就回去杀了桦山久守，将人头送去萨摩藩，他们一定会引兵来攻！”

    刘文阗感觉着尚廉的怒气，不问缘由，直接道：“好，我这就通知曹总兵，你准备吧！”

    尚廉没有客套话，转身就走，进了城，飞速的布置起来。

    关闭城门，命人悄悄包围了桦山久守所住的酒楼，然后带着五十悄悄训练的死士，直接闯入王宫！

    桦山久守现在在王宫，他的宝贝女儿也在！

    王宫内，桦山久守搂着一个脸色苍白的俏婢，坐在尚丰王的王位上，肆意取乐，毫无礼节。

    “尚丰，今日我要住你的王宫，住你的寝宫，还有，将尚廉的女儿给我找来，否者我杀他全家！”桦山久守醉眼朦胧，东歪西斜，逗弄着怀里的俏婢，嘴里发出冰冷的要挟。

    尚丰被彻底的激怒了，双拳紧握，目光好似要杀人。

    心底却不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忍，忍，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

    “王，不用忍了！”尚廉带着人，大步从门外进来，声音铿锵如剑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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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六章 万事俱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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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丰一见尚廉带着人，杀气腾腾而来，顿时脸色微变。

    桦山久守放开怀里的俏婢，坐在王座上，目光冷幽的看向带着一堆死士，杀气逼人的尚廉。

    他身边有一个侍卫，这是他的家臣，手里抱着剑，腰间挎着刀，微低着头，神色冷漠。

    尚廉大步而来，先是给了尚丰一个肯定的眼神，然后眼神森然的道：“桦山久守，你的死期到了！”

    桦山久守坐在那，毫无惧色的看了眼尚丰，目光又落在尚廉身上，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道：“尚廉，你既然找死我就成全你！不仅是你尚廉，我要杀十倍的人，作为你冒犯我的惩罚！久山，杀了他！”

    被称为久山的家臣抱着剑上前，伸手作拔剑的姿势。

    尚廉冷笑一声，一摆手，道：“将他们统统杀死！”

    他话音一落，带来的几十死士纷纷拔刀上前，一部分人向久山，另一部人直逼桦山久守。

    桦山久守依旧没有动弹，冷笑一声，转向尚丰道：“尚丰王，莫非你要尚氏一族全被屠杀，琉.球亡国吗？”

    到了这个时候，尚丰自然没有退路，尽管心里惴惴不安，头上冒出冷汗来，依旧声音强硬的道：“‘尚’姓乃大明太祖皇帝钦赐，是我尚氏一族的荣耀，岂是是你们岛津家说灭就灭的！”

    桦山久守嗤笑一声，道：“明朝虽然强大，可他们从来不来海上，他们绝对不会出兵保护你们，你们死了这条心！尚丰，现在给我灭了尚廉全家，否则我就杀光琉.球王室！”

    尚廉心底恼怒异常，直接道“桦山久守，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给我杀！”

    几十个死士顿时二话不说的冲上去，挥刀就砍杀。

    久山马上就被围攻，节节后退，同时还有二十多更是直接杀向桦山久守。

    桦山久守这会儿终于明白了，尚氏一族这是要‘造反’，要对他下杀手了！

    “你们敢，我要杀光你们姓尚的！”桦山久守拔出刀，拼命的抵抗。

    这些死士虽然都训练过一段时间，可相比于桦山久守这样久经沙场的人，还是差了许多，五十多人居然一时间也没有杀死两人。

    尚丰已经退到一个柱子旁，心里惴惴难安，眉头紧拧，神色变幻不停。

    这一刻开始，他就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赌上所有往前走！

    “尚丰，尚廉，我一定要杀光你们！”桦山久守大吼，拼命抵挡，与久山靠在一起，边挡边退。

    “杀，剿灭萨摩藩所有强盗！”

    这个时候，尚桐带兵冲了进来，匆匆之下他只召集了两百多人，现在全都带了进来。

    桦山久守一见，顿时更明白了，忍着腰间的刀伤，恨声道：“尚丰，尚廉，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反抗我萨摩，我一定要杀光你们所有人！”

    尚丰这个时候有了底气，冷声道：“给我杀了他们！还有，将城里所有的倭人全都杀光，一个都不要留！”

    尚桐当即亲自挥刀上去，这样的场面别说桦山久守与久山两个人了，就是二十也不够看。

    “久山，杀出去！”桦山久守大吼，左冲右突，猛然间向着侧门冲去。

    尚廉目光冷闪，煞气冰冷，看向尚桐道“给我追，一个也别放过！”

    不需要尚廉说，尚桐已经带着追了过去。

    但尚丰在一旁看的却面露异色，看着尚廉道“你故意放他们走？”

    尚廉虽然还是愤怒，脸上已经平静，道：“是，臣想过了，与其给萨摩藩送人头，不如让他们回去，添油加醋一番，说不定会倾巢而来。”

    尚丰对于尚廉的自作主张不满，同时又担心明朝的一万人不是萨摩藩倾巢而出的对手，心里难宁。

    尚廉却没有那么多顾忌，他已经打定主意，要与萨摩藩‘决战’，而且必须要胜！

    有尚廉的暗中‘保护’，桦山久守与久山受了重伤，可还是逃出了王宫，躲在一间民房内，正在艰难的养伤。

    桦山久守浑身包裹在白布，依旧鲜血直流，他脸色阴沉，目光冰冷，咬牙切齿，浑身都是杀意。

    久山从外面进来，没有丝毫语气波动的道“我们的人都被杀了，他们现在纠结了一千多人，在全城搜捕我们，而且他们已经去毁了我们的船，在岸口列阵，显然是要与萨摩藩决一死战。”

    桦山久守眼皮狠狠一跳，脸角抽搐的坐起来，眼神阴鹜道：“他们以为毁了我们的船我就回不去了吗？哼，去找两身衣服，白天咱们想办法混出城，去找田中次郎。”

    久山点头，转身出去。田中次郎是活跃是琉.球一代的海盗，可以坐他们的船回鹿儿.岛。

    “……经国王以及国相商议，琉.球王国正式去国号，加入大明，成为琉.球省，将永久获得大明天朝的保护……”

    第二天一大早，桦山久守与久山刚刚出来，就听到了这个传遍全城的大消息！

    久山的伤稍微轻一点，他扶着桦山久守，道“看来尚氏是铁了心与萨摩藩作对。不过，丰臣秀吉都在朝.鲜败了，咱们真的要继续进攻琉.球吗？”

    桦山久守脸色阴沉的可怕，冷笑一声道：“尚丰等人打错了算盘，明人是出不了海的！他们以为并入大明我们就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了，我们一定要彻底吞并琉.球，报在朝.鲜失败的大仇！”

    久山没有说话，扶着桦山久守躲在人群中，异常顺利的出了城，直奔海岸。

    “哼，琉.球永远成不了气候，这一次，我一定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桦山久守一边走着一边怒恨不止。

    久山没有说话，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桦山久守口中的田中次郎，以桦山久高的身份，这位很热情的将他的儿子桦山久守送上船，快速的赶往鹿儿.岛，萨摩藩本部。

    与此同时，在海岸边，来道升望着那艘船离开，转头看向尚丰与尚廉，面露诧异道：“这个办法确实不错，由这个桦山久守亲口去说，说不定萨摩藩真的会全力来攻。”

    尚丰心里不安，有些忐忑的看着来道升，道：“来将军……只有万人，真的足够吗？”

    来道升自信一笑，道：“足够！再说了，最多再过半个月，第二批援军就会到，王爷尽管放心！我这就布军，等萨摩藩来攻，你们也早作准备吧。”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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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七章 岛津要决战

﻿    不管尚丰心里安不安，现在琉.球与萨摩藩是彻底撕破脸皮，一战不可避免！

    这一战事关琉.球的生死存亡，尚丰，尚廉一干人万不敢大意。

    详细了解了曹文诏这边的布置，然后匆匆回宫，召集一群人，详详细细的商议起来。

    这个时候又遇到了麻烦事情，琉.球王氏分裂——有人主战，有人主和！

    尚丰本就不安，听了主和人的话，心里就起念，摇摆不定。倒是尚廉异常的坚决，势要一战！外加尚桐，他现在已经召集了近一千人，说话也颇有分量。

    经过一番激烈争论，尚丰的态度逐渐偏向尚廉，尚桐，这就让主战派占据了上风。

    出了宫已经是下午，尚廉担心尚丰会变卦，将尚桐叫的一旁，嘱咐道“你亲自带人，将首里城以及附近的所有的萨摩人，海盗全数给剿灭了，一个都不能留！要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知道，知道吗？”

    尚桐已经在做了，闻言道：“国相放心，不止是萨摩藩人，与萨摩走的近的，我都派人看管起来，确保消息不会走漏！”这个时候，尚桐已经知道明朝援军到来，‘消息’指的就是这个。

    尚廉心里憋着一口气，冷静下来也有些害怕，却还是强挺着，道：“嗯，你还要召集更多的人，越多越好！我们也不能全都依靠明人，必要的时候，还是要我们自己人！”

    “明白！”尚桐应声，带着人匆匆的走了。

    这一天，本来在首里趾高气扬的萨摩人尽数被杀，那些与之走的近被杀，被的囚，超过了一千人！

    这个清洗还在扩大，迅速延生到琉.球本岛四处。

    同时，琉.球王室为了显示对抗萨摩藩的决心，甚至搬出王宫，重建了一个‘巡抚衙门’，随后依照曹文诏带来的圣旨，去国号，设省，任命官员。

    尚丰依旧是‘王’，尚廉是巡抚，尚桐是总督，同时还大张旗鼓的告诉所有人，希望明廷派兵进驻，一如明朝内省编制。

    这些消息都会一五一十的传递去萨摩藩，对于一心想要压服琉.球，一心想要构建‘小中华’的倭国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挑衅！就如同隋唐时的高句丽，这是决不允许的！

    新巡抚衙门内。

    曹文诏，刘文阗，来道升，尚丰，尚廉，尚桐等一群人站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细细的推敲着。

    尚桐作为东道主，他指着沙盘上，在本岛之外的几个小岛，神色凝重道“萨摩藩上次入侵，船只极多，有一百多艘，其中还有海盗，他们对我国的海域极其熟悉，占了这几个岛后，就作为后盾，然后汇聚在首里东海岸，三千人，手持萨摩铳，在本岛之外，我们没有什么军队，甚至连武器都没有，是以他们没有遇到什么阻拦。登陆后，我王派遣马良弼率军抵抗，但萨摩铳太厉害，没多久就大败，首里被占……”

    尚丰，尚廉站在一旁，都漠然不语。他们是见识过萨摩铳的，这东西远远就能射击，杀人无形，只要几个呼吸，就能击溃他们的军心。

    曹文诏等人都没有说话，心里却都腹诽。

    这琉.球还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上一次是琉.球投降，根本不是萨摩藩攻占首里。而且那个萨摩铳他们也研究过，就是从西洋传来的那种火绳枪改进的，也就是射程增加了一点，更成手，比明朝的破虏枪差的太远！

    对了，琉.球人还没有见识过他的破虏枪。

    ‘这一次就让他们见识一下！’曹文诏三人对视，同时心里暗道。

    过了一会儿，曹文诏神色不动的看着沙盘，沉吟道：“我们的作战目标是尽最大可能的歼灭萨摩藩的主力，巩固首里的安全，然后发兵北上，消灭萨摩藩，震慑倭国！”

    尚丰等人心头微惊，他们的底线是要保住首里，保护琉.球。明人的目标太大，有些让他们难以承受。

    但是在这个时候，他们也不能随意说出破坏军心的话。都看着沙盘，沉默不语。

    刘文阗没有理会他们，直接开口道：“大人，萨摩藩要进攻首里要么是陆上，要么是海上，路上的话距离太长，耗日长久，夜长梦多，也不符合他们报仇心切，所以末将判断，他们还是会从海上来，并且还是原来的港口，以显示决心与强大！”

    不等曹文诏点头，来道升跟着道：“从东岸到首里，山野交错，并非坦途，可毕竟颇为辽阔，且容易退回到海上，不符合我们全歼的目的。所以末将认为，应该引萨摩藩深入，先是毁掉他们的船，断其后路，然后就能从容歼灭他们！”

    尚丰，尚廉等人听的心惊肉跳，曹文诏等人的话说的太轻松写意，他们完全不清楚萨摩藩的凶悍！

    尚丰看着曹文诏，犹豫着道：“诸位将军，萨摩藩的火铳真的很厉害，虽然比不上大炮，可要是近战，大炮就威力而言，反而不如火铳……”

    曹文诏微微一笑，道：“王爷不用担心，我们自有应对，无需担忧。”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这一次，就要全歼萨摩藩！

    尚丰王等人对视，总觉得明朝这些将军有些自信的过头。

    刘文阗拿起一根棍子，指着沙盘，划了一条线，道：“大人，这一条是最快速到首里城的，但是倭人狡诈，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在这里设防，这是进入首里的必经之路！”

    来道升看着，点头道“不错，这里地形宽窄正合适，便于大炮施展，做防御工事。”

    曹文诏看了一会儿，轻轻点头，面对一群杂兵，他们也不能大意，道“好！就在这里设伏，道升具体你来安排，一定要细致，滴水不漏。文阗你与尚将军合力，在各处准备诱敌，一定要真实，不能让人看破，难免萨摩藩里面有聪明人……”

    “遵命！”

    来道升，刘文阗猛的抬手抱拳，沉声道。

    气势陡变，氛围也在变化，散漫的琉.球人适应不过来，尚丰，尚廉，尚桐都手无足措，好一阵子才跟着行莫名其妙的礼。

    计议已定，个人都分头行事。

    尚丰王，尚廉都开始大造声势，向首里，向所有琉.球人保证，他们加入大明就能安稳无忧，萨摩藩，海盗都会被尽快剪除，他们将永享太平。同时尚桐从琉.球各处抽调了近万人，在首里各处布防，人数甚至越来越多，一副要与萨摩藩决一死战模样。

    曹文诏等人在尚桐的掩护下，也悄悄的在各处探查，布军，做着准备。

    琉.球这边的动静很大，桦山久守在吹了两天多的海风后，终于回到了鹿儿.岛，鹤，丸城。

    实则上，在桦山久守回来之前，鹿儿.岛已经收到了消息，在座的一群人都面色阴沉，双眸冰冷，强忍着杀机。

    岛津家久，桦山久高，平田增宗等人都在，除了岛津家久是家主，是大名外，其他人都是他的家臣，统领各处的武士组成的军队，共同统治鹿儿.岛，也就是萨摩藩。

    桦山久守伏跪在地上，对着岛津家久，以无比痛恨的语气道：“大名，琉.球叛乱，必须要严惩，我愿带兵，踏平首里，为大名取琉.球王人头！”

    桦山久高跪坐在不远处，面无表情。

    平田增宗眼神闪烁，低着头，没有开口。

    岛津家久年岁已经六十七，双目如鹰，目光扫过桦山久高，平田增宗，眼神隐晦，冷冽。

    这两人是他的家臣，也是大将，控制着岛津家近乎一半的武士，在他年渐老的时候，这两人年富力强，野心勃勃。

    木制的小房间内，流动着一股冰冷的气息，岛津家久过了很久，才漠然开口，道“你们怎么看？”

    平田增宗猛的侧身，冷声道：“琉.球叛乱，必须严惩，请大名发兵，灭掉琉.球，壮大萨摩！”

    平田增宗这个人好战，有脑子，可有限，还不在岛津家久眼里，他眼皮轻抬，看向桦山久高，淡淡道“你说呢？”

    桦山久高哪里不知道岛津家久忌惮他日久，不过还是点头道：“我愿为将，再次讨伐琉.球，势必灭了琉.球，为大名立威！”

    岛津家久双手颤巍巍的端起身前的一杯热茶，轻轻喝了一口，坐在那，闭着眼。

    伏跪在地上的桦山久守如同器物一般，毫无动静。

    桦山久高，平田增宗也是一句话不说，都是侧着身，对岛津家久以示恭敬。

    好半晌之后，岛津家久突然睁开双眼，面露厉色，双目似剑，冷声道：“这次就以桦山久守为大将，平田增宗为副，率兵八千，剿灭琉.球！”

    在场的三人都是脸色微变，目露惊色。

    桦山久守跪在地上，脸贴着对面，眼神精光闪烁，激动异常。

    八千人，这近乎是萨摩藩的全部军队！同时，他能成为这次‘大将’，意味着他父亲要退位，他将继任成为桦山家的家督，一跃成为萨摩藩的二号人物！

    桦山久守面无表情，双眼里的不甘一闪而过，低着头，咬牙不出声。

    平田增宗猛的抬头看向岛津家久，张嘴要说话，却看到了岛津家久转过来的凌厉目光，旋即一低头道：“是！”

    平田增宗心里不甘心，他在萨摩藩一直低桦山久高一头，结果还没等他压过桦山久高，桦山久高的儿子居然已经到他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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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八章 大战降临

﻿    三日后，临.山川港。

    岛津家久亲自祭奠祖神，焚香祷告。

    然后向着三百多艘船下令，命他们远征琉.球，不胜不归！

    坐在船上，桦山久守一身甲胄，擦拭着手里的萨摩铳，目光幽森晦暗，心底意气风发。

    他这次率军八千，都是强大的武士精锐，除了藩主岛津家的，还有加治木众、国分众，家臣肝付氏、种子岛氏等等，都派出了最强武士，倾其所有！

    已经过去了很多天，他心里的怒恨还是不消，双眼里都是狠厉之色。

    ‘我一定屠灭尚氏，一个都不留！’桦山久守在心底咆哮。

    在他身后不远处，平田增宗同样一身甲胄，面上没有多少表情，只是偶尔扫过桦山久守，心里泛起一丝念头‘若是他坠海该有多好，我一定不会救……’

    三百多艘船，一千多挺火铳，都是萨摩藩精锐的武士，也算是萨摩藩全力出动，浩浩荡荡，直扑琉.球本岛。

    琉.球岛。

    琉.球这几日，同样在全力的准备，一面是尚丰王等人完成了加入大明的程序，一面召集军队，在四处清理，布防。

    琉.球人一半是战战兢兢，睡不安寝，一半又是热情高涨，口号震天。

    曹文诏的临时军营。

    刘文阗大步进来，道：“大人，大篮子都准备好了，从南到北都有，只要萨摩人出现在视野内，就能通过大篮子之间的旗语传递回来，时间能早上一天！”

    曹文诏站在沙盘前，道：“好，让他们仔细盯着，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刘文阗道“大人放心，首里附近也都是大篮子，不管他们上岸不上岸，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跑不了！”

    来道升从外面进来，道“就是有点可惜，要是海军在，咱们也用不着在这里干耗着，直接开大船打上门！”

    曹文诏与刘文阗都知道来道升对海军的大船念念不忘，笑了笑，没有接茬。

    刘文阗见曹文诏始终盯着沙盘，有些不解的道“大人，不就是些倭寇吗？都是杂兵，不堪一击，以我们的实力，可以轻松歼灭，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吗？”

    来道升也想起来，曹文诏似乎一直都没有放松过，好奇的问道：“大人，莫非皇上还有其他交代？”

    曹文诏微微摇头，道“那倒没有。只是皇上再三交代，不能变成长年累月的消耗战，一定要速战速决，我们耗时有些久了。”

    刘文阗，来道升明白了，确实，他们大军在外，一日都有一日的损耗，又孤悬在外。这件事朝廷还不知道，若是内阁六部知道了，怕是要掀起风波来。

    刘文阗想了想，沉声道“大人，既然如此，咱们就速战速决！待解决了萨摩藩，就立刻北上，同时通知援军，直接开拔鹿儿.岛，一举消灭萨摩藩！”

    来道升听到这里，感觉出味道了，向着曹文诏道：“大人是在担心倭国？”

    曹文诏这才点头，道：“虽然根据情报，整个倭国的兵力也不过二十万，还分散在各个藩镇手里，能调集的有限，但二十多年前的‘三大征’，本官也曾参与，若是变成那样，不是消耗战也会是消耗战，那个时候，我军进退两难，就是皇上最担心的事情了。”

    刘文阗眉头紧皱，好一会儿道“海军现在与红毛人对峙，随时可能开战，皇上担心是有道理的，那么我们必须要给倭国足够的震慑，才能令他们投鼠忌器，不敢来攻，主动俯首称臣！”

    这正是曹文诏在思索的关键，当初在朱栩面前豪情干云，这会儿也不能掉链子。

    来道升看着两人的神色，哼了一声，道“那就给他们来个大的！攻占这个鹿儿.岛之后，顺便在拿下几个城，然后布置守卫，以我们的火器，五千人守卫，十万大军十天半个月都攻不下，援兵一到，再杀他个狠的，看倭国还有没有胆子开战！”

    来道升在军中是有些‘傻老粗’，为人粗枝大叶，若不是在军院培训过，那是心直口快，‘没脑子’。一般他说话众人都下意识的忽略一半，可这会儿刘文阗，曹文诏都转头，直勾勾的看着他。

    来道升一怔，旋即脸角僵硬，尴尬的笑道：“大人，我老来信口胡说，您别当真……”

    曹文诏呵呵一笑，道：“不，你这次说到点子上了，就给他来个狠的！”

    说着曹文诏就拉过鹿儿.岛附近的地图，认真的审视，规划起来。

    整个琉.球都忙的脚不沾地，甚至是平民都被动员起来，加速安防。

    琉.球虽然荒废太久，可人数不少，尚桐从各地抽调，短短四天时间就有了一万多人，分散在各处，单看人头颇为壮观。

    可要是看他们的装束，实在是惨不忍睹。

    他们铠甲稀少，明朝的，倭国的夹杂着，不伦不类，并且连兵器都做不到人手一把，有三分之一还拿着木棒！

    曹文诏这次来，多带了五百副盔甲，给了尚桐，五百人穿着明朝的铠甲，制式武器，鲜明，统一，这让他们兴奋的不得了，仿佛过年穿新衣服的孩童。

    首里，东岸。

    这里是适合登岸，进攻首里的三个港口之一，也是琉.球对外贸易的重地，之前被萨摩藩控制，前几天刚刚抢回来。

    曹文诏拿着望远镜，在这里观察。他之前演练过海战，可经过了十多天的海上奔波，才意识到大海的广大与危险。

    尚桐站在他身侧，手里把玩着望远镜，神色颇为振奋，道“上将军，一切都准备好了，我在这里布置了三千兵丁，一旦萨摩登录，他们会稍作抵抗，然后立刻撤退，引诱他们前往埋伏点。”

    曹文诏神色不动，其实他不需要这样的布置，但琉.球人的一些想法，热情他也要照顾，放下望远镜，道：“好，到时候你们一定要一致的后退，不能分散，要将萨摩藩全部引入埋伏点。”

    “是！”尚桐面露喜色，能够等到天朝上国的将军点头，是对他的肯定。

    曹文诏观察了一番，心里有数了。

    这个港口并不大，若是明朝大船，两百艘就是极限，可若是萨摩藩那种大小杂船，三五百也不成问题。

    ‘看来，留五百人是不够的，一千人应该差不多。’

    曹文诏心里低语，这些船他本打算直接炸毁，断了萨摩藩的后路，现在却是必须要留下！

    忽然间，一个士兵急匆匆跑过来，单膝跪地道“大人，在百里外，发现了萨摩藩的船队！”

    尚桐脸色微变，看向曹文诏。

    曹文诏面上不动，稍作沉吟道：“这么说来，他们还有一天就到了。传令，各地做好准备，尚将军，你也准备一下。待会儿我们一起去见尚丰王。”

    “遵命！”这个时候，尚桐心里也忐忑起来。

    王宫内。

    尚丰，尚廉等人听到萨摩藩就要杀来，各个都紧张起来——琉.球生死存亡的时刻到了！

    尚丰坐在王位上，有些不安的看着曹文诏道：“上将军，你不……我们能胜吗？这关乎我琉.球的存亡，万不可大意。”

    尚廉，尚桐的目光都看向他，他们都将希望寄托在曹文诏身上，自己并没有多少信心，目中多少都有些‘询问与担忧’并存的意思。

    曹文诏淡淡一笑，充满了自信与从容，道：“王爷与诸位放心，本将征战二十多年，十几万大军都灭过，区区萨摩藩，弹指可灭！”

    众人听着他的话，这才稍稍心安，尚丰道：“那一切都拜托将军，小王在这里等候上将军佳音！”

    曹文诏能感觉到，这尚丰王非常害怕，直接道：“王爷尽管安枕，两天后，琉.球将再无忧！”

    尚丰没有再多说，曹文诏已经接管了琉.球几乎所有的权力，他能给的都给了，现在就看‘上天’的意思了。

    曹文诏带走尚桐，召集刘文阗，来道升，迅速做着准备，应对着即将来到的大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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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九章 流氓战术

﻿    第二天，中午。

    在一座小山上，高高的大篮子内。

    曹文诏，尚桐并立，手里的望远镜不松手，观察着海面上的一举一动。

    两人都十分有耐心，曹文诏是不骄不躁，尚桐是强耐着。

    望远镜内，渐渐出现一些黑点，缓缓的，慢慢的，越来越多，聚集在一起，向他们这个方向驶来。

    尚桐很紧张，有些局促的放下望远镜，向着曹文诏道“上将军，萨摩藩的人来了！”

    曹文诏神色不变，望远镜转来转去，好一阵子才道：“他们汇报的没错，萨摩藩应该没有一万人，看样子也确实是混杂不堪，应该没有什么战力……”

    尚桐神色动了动，有些僵硬的道：“上将军说的是。”再不堪的军队，也比他们琉.球强。

    又过了一阵子，尚桐按耐不住，道：“上将军，我这就下去，亲自指挥，以防出错！”

    曹文诏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尚桐见此，从大篮子上吊下，急匆匆的赶往萨摩藩要登陆的港口——他在那里已经设下埋伏。

    曹文诏观察了半晌，不由得皱眉，轻声自语道：“奇怪，这些倭人为什么没有大炮，而且船也都比较小？”

    曹文诏也在军院待过，接受过‘火器’的课程，知道火器‘炮’与‘枪’的理论联系，按理说，能制枪，铸炮也不难，而且炮的威力更大，作用更大，没理由不用。不止这一次，上次萨摩藩好像也没有动用火炮。

    萨摩藩的船队越来越近，在望远镜下，近乎在眼底，曹文诏找了半天，一门火炮都没看到。

    “有趣……”曹文诏自语一声。这么一来，事情就更简单了。

    尚桐很快来到了港口不远处，他在这里设置了两千‘伏兵’，藏在数里外的山林里，密切的窥伺着港口方向。

    桦山久守与平田增宗带领的船队已经在港口的不足五里外，船速慢了下来，所有人都眺望着首里城方向，目光炽热，内心焦躁，蠢蠢欲动。

    他们太渴望了，一旦上岸什么都会有，银子，金子，宝物，女人，还有人头！

    桦山久守与平田增宗站在最前面的船上，看着空荡荡，安安静静的登陆岸口，相互对视。

    “增宗，你怎么看？那里好像还被清理过，特地欢迎我们？”桦山久守望着之前他曾登岸的地方，面无表情的道。

    平田增宗听到这个称呼，眼皮跳了跳，不动声色的道：“听凭命令！”

    桦山久守嘴角微翘，神色阴鹜，道：“琉.球妄图反抗我萨摩，一定要重惩！不过我们不在这里登岸，传令，继续南下，我们在下一个渡口登岸！”

    平田增宗没有说话，转身传令。在转身的刹那，目光中阴狠一闪而没。

    桦山久守的船队忽然转向，令埋伏着的尚桐措手不及。

    密林里，尚桐的副将惊色道“大人，我们怎么办？萨摩换其他地方登岸了。”

    尚桐眉头皱了皱，全心准备这么久的计划没用，他心里万分不甘，可也无奈，沉吟一阵，道：“走，与刘将军回合，这里没有留下必要了。”

    “是！”

    尚桐领着两千人，从密林出来，快步向他们预设的的关隘行军。

    就在他们离开没多久，本来就要继续南下的萨摩藩船队，忽然打个圆弧，又绕了回来。

    “哈哈，愚蠢的琉.球人，这点伎俩就想骗得了我桦山久守吗？”船头上，桦山久守大笑不止，无比快意。

    平田增宗没有说话，静静的站在背后。

    桦山久守的笑声戛然而止，猛然挥手，大声道“进攻！”

    “进攻！”

    他的声音传遍所有船只，飞快的汇成一句话，在海面上激荡，如同浪潮一般，涌向岸边。

    尚桐已经发现他被骗了，恨的面露狞色，咬牙道：“继续走！”

    尚桐带着两人，飞速的向着埋伏点走去。

    他们很快就与刘文阗回合，在一处狭隘，弯曲的‘山间’。

    这是连绵不绝的群山的一处‘缝隙’，最多允许五辆马车并行，几个弯曲，狭窄又难行，故有个名字：鸡肠道。

    尚桐脸色铁青，看着刘文阗道：“刘将军，萨摩人太狡诈了！”

    刘文阗已经知道了，心里强忍着笑，面上不动道：“尚将军不用担心，这里才是决战之地。”

    尚桐无奈，只能按照之前的安排，将人手都安排下去，现在失去了引诱的那部分，他现在很担心，会被萨摩人看出什么来。

    刘文阗就没有这个担忧了，尚桐的‘伏兵’本就是多此一举，现在被人轻轻试探就忍不住的撤兵，虽然显得有些‘蠢’，不过确实能起到一些作用，会让萨摩人更加大胆一些的来这里——尽管萨摩人不管怎么样都会来。

    桦山久守与平田增宗很顺利的上了岸，他直接命令道：“增宗，我给你一千人，你为先锋，拿下首里！”

    平田增宗万分不情愿，可命令如山，还是一躬身道“哈！”

    肩膀挂着萨摩铳，腰间夸着两把刀，他带着人马，大步的向前面走去。

    桦山久守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整肃队伍，压在后面，缓缓的前进。

    因为尚桐伏兵的缘故，平田增宗走的非常的慢，他左手握着刀，目光四处的观察。他身后的武士都端着枪，异常的戒备。

    萨摩铳改良自火绳抢，因为要配合日本人短小身材，设计的格外小巧。这些武士都弓身猫腰，小心翼翼。

    在鸡肠道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头上，尚桐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平田增宗龟缩的速度，有些尴尬的向着刘文阗道：“刘将军，真对不起，是我坏了计划！”

    刘文阗没有放下手里的望远镜，直接道：“尚将军不必在意，不管是否有你的伏击，萨摩人都会来，他们越谨慎，我们的成功率就越大。”

    尚桐有些莫名其妙，不等他再问，刘文阗就道：“他们手里的那些鸟铳，你了解多少？”

    尚桐闻言，连忙道：“刘将军，那个就是萨摩铳，可以射杀七十丈开外的人，在十五丈内，能做到百发百中。”

    “射击速度快吗？”刘文阗紧接着问道。

    尚桐一怔，慢慢回忆的道：“好像不快，他们开枪一次之后，都要很久才能开第二枪。不过一千人的话，可以做到联系射击，就是一百人一百人的开枪。”

    刘文阗会意，这个与军器局遇到的麻烦是一样的，都是换弹缓慢。不过依照尚桐所说，萨摩藩的火枪应该还远不如大明，毕竟据他所知军器局那边设计的破虏枪，射程已经可以达到一百丈以上，有效射杀也在五十丈外。

    望远镜里，平田增宗已经来到阵地不远，刘文阗看的直皱眉。

    这个领兵之人极其狡猾，这些火枪兵都分成了几个部分，并且距离都拉长，并没有聚集在一起，也就是说，哪怕是近距离也极难冲锋，除非就是不要命的，付出几倍的代价去绞杀。

    可这只是先锋，后面还有几千人！

    想了想，刘文阗放下望远镜，转向尚桐道：“尚将军，你指挥坑道里的士兵，撤到第二坑道。”

    尚桐一怔，道：“为什么？刘将军，未战先怯是兵法大忌！”

    刘文阗没心思给尚桐解释，直接道：“先撤，诱后面的敌人进来。”

    尚桐这才连忙点头，道：“是！”说完，匆匆下山，赶向最前面的阵地。

    刘文阗看着平田增宗缓缓靠近，又抬头看向远处，结果发现，突然看不到后面的大部队了！

    刘文阗若有所思，道“询问后面的人去哪里了？”

    “是！”他身后的旗令兵向着天空中的大篮子挥动，同时还有一个人在用望远镜看着天空中的大篮子。

    没多久，拿着望远镜的士兵道：“大人，那些人在他们登岸不远处藏起来了。”

    刘文阗眨了下眼，有些惊奇的道“对，我想起来了，他是有一个战法，就是让火枪兵埋伏在一个地方，然后将敌人引诱过去伏击，还真是个流氓战术。”

    他身后的几个卫兵都不说话，因为他们现在的战术差不多是一样的。

    刘文阗看着平田增宗后面空空如也，有些头疼。

    如果说他们迅速吃掉前面这波人，就会惊动后面，不好处置；佯败的话也诱不到敌人——因为他们也在埋伏。

    刘文阗头疼，在另一处山头，指挥着炮阵的来道升也一肚子怒火。

    他期待的轰轰烈烈的战争，现在扭扭捏捏变成了这个模样。他还要躲藏在树林里，连个面都露不了。

    在他们不远处，最上空的大篮子内，曹文诏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猜不透对方有没有高人，是否看破他的计划，沉吟一声，道：“传令，命尚桐在第二阵地抵挡，一定要形成拉锯战，‘差一点就败’！若是尚桐挡不住，刘文阗带人乔装加入。”

    “是！”他身边的旗令兵转身，向远处的大篮子传令。

    旗语本身就是一种密码，在空中地面迅速传播。

    刘文阗听到翻译后，眼睛一亮的道“还是大人高明，走，下山！”

    这个时候，平田增宗到了第一道阵地前，他看着地面上的木栅栏，以及后面挖的七横八落的坑道，神色怪异。

    他们是想凭借这些东西阻止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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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章 坑道厮杀

﻿    平田增宗也是极其有作战经验的人，看着这一道自动放弃的阵地，思索了一阵。

    “砸开，继续前进！还有，通知久守殿！”猛然间，平田增宗沉声道。

    “哈！”有两人去传信，不少人上前砸开栅栏。

    没多久，栅栏被炸开，平田增宗带着人，走了进来，但是没办法直行，只得沿着坑道，左拐右折的向前走。

    这个时候，他们异常的小心，要是琉.球人埋伏在这里，对他们来说将是噩梦。

    好在这里是鸡肠道，非常狭窄，又弯曲难行，不适合埋伏，他们很快就出了坑道，来到一块平地。

    “主公，前面有埋伏！”有一个家臣在平田增宗身后道。

    平田增宗已经看到了，再不到一百米外，又有一处密集的栅栏，还有厚厚的土堆挡着，看不清后面。

    平田增宗没有冒进，自从登岸以来，处处透着诡异，这不是琉.球该有的行为。

    “到底是谁在指挥？”平田增宗自语，有些踌躇不定，刚才的坑道给了他阴影。更重要的是，他要保存实力，不能被后面的桦山久守吞掉！

    他身后的家臣能猜到平田增宗的心思，低声道“主公，要不要向久守殿求援……”

    平田增宗眉头一皱，摇头道：“他跟他父亲一样，狠毒无情，不会派兵支援我的。”

    这是平田增宗的家臣，最是亲近，低声道：“那怎么办？琉.球人有埋伏，若是主公不能建功，大殿一定会惩罚！那个时候，桦山氏会更嚣张！”

    平田增宗没有说话，这一次岛津家久派他与桦山久守出征，除了要征服琉.球，另一个目的就是要除掉他！

    岛津家久已经令桦山久高的家督退位让给桦山久守，若是他死了，将再也没人能威胁到岛津家！

    “杀！”

    平田增宗面露狠色，沉声道“杀！杀过去，攻占首里，我们一定要风风光光的回去！”

    “哈！”

    平田增宗身后的武士大喝应声，他们都是平田家的武士，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平田增宗端着萨摩铳，更加小心的向前走去，慢慢的逼近不远处的栅栏。

    两百米，一百米……

    “射！”

    突然间，栅栏后面响起一声大喝，同时箭矢如雨，漫天的飞出，落向平田增宗的位置。

    “射击！”

    平田增宗在那声音响起的刹那已经大喝，端起萨摩铳，向前面射击。

    “啊……”

    “八嘎……”

    “射击……”

    瞬间就有十多人倒地，惨叫声不绝。

    对面的箭矢不断的射来，越来越密集。

    平田增宗大喊着‘射击’，很快就发现，对面根本没有人露头，躲在栅栏，土堆后向他们射箭，他们的萨摩铳根本射不到他们！

    平田增宗向后面看了看，已经几十人倒地，而且还在增多！

    他脸角狠狠抽搐，旋即大声道“冲！冲锋！”

    平田增宗领头，大步向前冲去。他带领的武士不到一千人，同时向前冲去，能开枪的端着，不能的已经扔掉，拔出了明晃晃的短刀。

    “继续射！”

    尚桐从坑道里冒头，大声喝道。

    一百多个弓箭手站起来，不用躲躲藏藏，直接向着平田增宗射击。

    平田增宗不能退，只能向前冲，拼命的砸开栅栏，就要越过后面的土堆。

    噗呲

    一根监视射中了他的手臂，让一个踉跄差点倒地。

    平田增宗面露凶狠，用力拔掉箭矢，怒声道“杀！”

    平田增宗的带领的武士迅速冲破栅栏，杀向尚桐埋伏在坑道里的琉.球兵。

    “杀!”尚桐被激起了血性，手里握着大明的军刀，迎上前去。

    琉.球兵有三千人，人数上有优势，携带怒气涌上前来。

    坑道是用来防御的，这对平田增宗来说极其麻烦，不能横冲直撞，只能在坑道里厮杀。

    “杀！”平田增宗怒吼，他知道琉.球的军队是什么模样，别说三千人了，就是一万人，他的一千武士也有信心杀过去！

    两军在坑道里厮杀，一时间喊声震天，杀气冲霄。

    当~

    一个武士长刀砍在琉.球兵的铠甲上，闪过一阵火花，却只留下一道刀痕，并没有砍破！

    噗呲

    这个琉.球兵先是楞了下，突然跳气，一刀将这个萨摩武士的头给砍了下来！

    “给我杀！”

    尚桐声音如雷，热血澎湃。这会儿他也发觉了，曹文诏给他的这套装备，铠甲坚硬，刀锋锋利，是大战利器！

    坑道战比巷战还可怕，只能在坑道内杀来杀去，每前进一步都是尸体，活着的都是前脚接后脚，拥堵在一起。

    平田增宗拼命的向前杀，可就仿佛杀不到尽头一般，眼前一直有人，他怎么杀都杀不进去，艰难的向前移动，在坑道里歪歪扭扭，根本来不及看去路，出口！

    尚桐奋不顾身，已经忘了他的任务，只顾抵挡，厮杀，大声呼喝，咆哮。

    在坑道尽头不远处的第三防线，也就是第三坑道内，刘文阗拿着望远镜，看着里面厮杀，嘴角抽了抽，道“这个尚桐，让他去演戏，没必要这么认真吧？他们琉.球兵士的命这么不值钱吗？”

    他身边的都尉也趴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头道：“大人，用不着我了吧，我这一千人足以将萨摩藩这个前锋都给杀光了。”

    刘文阗摇头，道：“别着急，先看看。”

    他很无奈，这尚桐杀红了眼，完全忘记了计划，现在也没办法通知，只能等了。

    尚桐的三千人本来是各地的‘王室亲卫’，实际上也并不是正规军，相当于城门兵，只负责一些巡逻，拘捕罪犯，并没有经过什么训练，能战到现在，全凭着一口气。

    曹文诏带来的盔甲也只有五百套，面对凶悍的萨摩武士，尚桐很快渐渐感觉吃不消，节节败退，这会儿也终于想起他的任务来，开始且战且退。

    刘文阗一见，知道机会来了，转头看向身边的都尉，道“让你的手下带一百人过去，再带一千琉.球兵，一定要萨摩求援，知道吗！”

    “遵命！”这个都尉悄悄去传命。

    尚桐一见援兵来了，里面还有‘天兵’，顿时大喜，本来委顿的气势立刻高涨，硬生生的又挡住了平田增宗的攻势。

    平田增宗看到又援兵来，心里大恨，越发的蛢命挥刀：“杀！给我杀！”

    两军很快又绞杀在一起，坑道内，乒乒乓乓不绝于耳，伴随着刺耳的惨叫声。

    躲在半山腰的来道升，急不可耐，看着坑道里的厮杀，恨不得冲上去，可军令如山，他还得看守着大炮。

    作为总指挥的曹文诏站在大篮子上，来来回回的看着。

    这支萨摩军的主力埋伏在登岸地并没有多远，前面他不能消灭前锋，后面不能断去后路，这让他进退两难。同时他在思索着对方军中是否有高人，恰好打中他策略的要害！？

    “再等等……”曹文诏低语。

    王宫内。

    尚丰，尚廉等人躲在密室内，每一个人都神情各异，不约而同的写着两个字：恐惧！

    这一战若是败了，他的下场将无比凄惨，亡国灭族都是好的！

    尚丰看着尚廉，口干舌燥的道：“王叔，你说，明朝能胜吗？”

    尚廉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回答了，可屋子里有尚氏一族最核心的人，包括他的宝贝女儿，每一个人都满含忧虑的看着他，只好耐着性子道：“王，此乃必胜之局，可安睡一会儿，静等消息。”

    “那就好，那就好！”尚丰连连说道，看向其他人，硬是挤出一丝微笑。整个人身体都在发抖，如何能‘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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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一章 灰飞烟灭

﻿    鸡肠道，第二坑道。

    在坑道内，平田增宗的萨摩铳发挥不了威力，被堵在一个个坑道内，只能以冷兵器绞杀在一起。

    平田增宗身上已经不知道留了多少伤，血洒满身，满脸狰狞，依旧在坑道里厮杀，进退维谷。

    他渐渐发觉了，琉.球人的战力有些不同寻常，哪怕增加到了五千人，凭借萨摩武士的勇悍，早应该杀出去，但每次到最关键的时刻，总被挡回来。

    “主公，我们撤退吧？”一个家臣在平田增宗耳边大声道。

    这个时候撤，说不定能让桦山久守增兵，支援他们。

    平田增宗面露狠色，道：“桦山久守就是想我死，对付琉.球还用什么战术！”

    家臣脸色微变，道：“主公，那我们怎么办？”

    平田增宗上次也是一千人，杀的琉.球人仰马翻，虽然遇到了一点抵抗，最终都撑过去了，可这次不同！

    琉.球人懂得设伏，还设计了这么复杂的坑道，战力是迅速飙升，让他措手不及！

    平田增宗一脸阴狠，一面抵挡，一面脑中急转。

    前路是人数众多，极其难缠的琉.球人，后面是一心想要他死的桦山久守！

    平田增宗狠狠咬牙，突然道“去告诉桦山久守，如果我死了，他做不了家老！”

    “哈！”一个家臣挣脱着坑道，向回路跑去。

    刘文阗很快就得到消息，连忙传令道：“要所有人隐蔽好，务必将萨摩人全都包围在鸡肠道，一个也不准溜走，海岸边潜夫的人也发消息，随时抢夺船只！”

    明朝军队，从上到下飞速的动起来，密切的关注着桦山久守的一举一动。

    “久守殿，琉.球人抵抗顽强，设计了一个复杂的坑道，主公请您救援！”平田增宗的家臣找到桦山久守，大声说道。

    桦山久守带着七千人，站在一处背阴山后，他其实并不是要埋伏什么，琉.球之前被埋伏过，不会上当第二次，以琉球的军力更不用埋伏，之所以让平田增宗去，就是为了让他死！

    桦山久守看着这个家臣，右手缓缓伸向腰间的刀。

    这家臣低着头，在桦山久守刚要发动的时候，突然又道“主公说了，若是久守殿不能救援，将做是不成家老的！”

    家老是岛津家的一个特殊的之位，表示这地位与权力，显示在整个萨摩国。

    萨摩藩已经吞掉了大隅，日向的一部分，这个家老的位置对刚刚接任桦山家家督的桦山久守来说，至关重要！

    桦山久守手一顿，眼神越发狠厉。

    平田增宗在岛津家位置极其重要，平田家背景也很深，与江户那边有关系，若是平田家阻止他任家老，岛津家也得考虑再三。

    桦山久守眼神闪闪烁烁，许久一咬牙，挥刀怒声道“全军出击！”

    “哈！”

    桦山久守带领人马从山后涌出，快速的向鸡肠道赶去。

    最前面的是岛津家的精锐，身披重甲，三人用两把萨摩铳，都是最精锐的武士，训练有素，战斗默契。

    这样一支军队，配备相对先进的火器，面对还在用棍棒的琉.球，自然是横推，没有一点阻力。

    桦山久守信心满满，不管琉.球人有什么阴谋诡计，凭借他的强大武士，都能大破之！

    他现在想的更多的，是如何控制平田增宗，支持他成为岛津家的家老！

    曹文诏在大篮子里看到这一切，心里松了口气，旋即就胸口一挺，沉声道：“以我征海大将军的名义，发书倭国，谴责他们入侵琉.球，并且要给出交代，若是三天之内不回话，天朝将发兵严惩！”

    “是！”他身边一个亲卫答道。

    亲卫刚要下去，曹文诏又道：“传令朝.，鲜的秦翼明，命他随时准备南下，从对马开始，与本将一切，前后夹击九.州岛。”

    “是！”亲卫领命。

    曹文诏沉吟一声，又道“再持王命令箭，传令济.州，天，津，登.州的海军在济.州集结，随时等候命令！”虽然海军精锐在福.建，可这几处的基地，加起来也是相当可观的力量，能起到大用。

    “遵命！”亲卫道。

    曹文诏细思一阵，道：“去吧。”

    “是！”亲卫领命，吊下大篮子，快速去准备。

    曹文诏再次拿起望远镜，桦山久守出来了就让他放下心，下面一切都将不是问题！

    很快，半山腰间指挥炮阵的来道升就得到消息，压着心里的举动，让所有人，尤其是大炮隐蔽好，静等着。他们在第三阵地后面，第三阵地近乎是鸡肠道的出口，地面相对开阔，适合炮击。

    刘文阗几乎同时知道了，一番布置，同时命尚桐准备后撤。

    平田增宗知道的就晚了很多，可一知道顿时就杀气如潮，气势大涨，怒声大吼：“杀，全部杀死！”

    他的声音奇大，将两边的山石都震动。

    他带来的人不知道还有多少，可都从他话里听出味道，同时奋力向前，大开大合，仿佛不要命一般。

    尚桐接到刘文阗的命令，眼见平田增宗士气高涨，顺水推舟的开始向后退。

    平田增宗一见，越发怒吼，挥动着短刀，向前冲去。

    一涨一消，平田增宗拼命，局面开始一面倒，他奋不顾身，奋力向前追去。

    平田增宗必须要向桦山久守展示他的能力，否则有可能在这里被他吞掉！

    尚桐没有多少军事经验，直接兵败如山倒，飞速的向着第三阵地跑去，完全没有什么阵型，也没有人断后，可以说是狼狈不堪，毫无章法。

    刘文阗先前还看不到，待他转过一个弯，嘴角抽了抽，连忙要派人接应，放开一条通道给他们，旋即心里一动，将他这里的大部分人撤走。

    待看到平田增宗的人追过来，刘文阗的阵型已经被冲散，顿时大喊大叫，一阵错乱之后，迅速撤退。

    平田增宗一见，疯狂大吼：“追击！”

    “杀！”平田增宗的手下很狼狈，一些武士开始开枪。

    这让尚桐与刘文阗的阵型更加胡乱，只能狼狈的飞逃。

    尚桐意识到他做了件蠢事，一边跑一边在刘文阗身侧道：“刘将军，是我错了！”

    刘文阗哪里有空管他，他还要去指挥包围网，随口安慰道：“没事，快走！”

    尚桐咬牙，决心胜利之后，要好好学兵法。

    在平田增宗到第三阵地的时候，桦山久守的人也到了第一阵地前，看着坑道，目露异色，旋即一挥手，道：“支援！”

    “哈！”七千人，快速向里面跑去。

    曹文诏在大篮子里看着桦山久守的的布军，微微点头。

    三个人用两只枪，可以轮流使用，上弹，射击，这样会快速很多，同时还能保护枪手，增加进攻节奏。在进入鸡肠道之前，分成三个方阵，彼此依托，哪怕是进了鸡肠道也是小心翼翼，丝毫没有乱象，可见这个领兵之人也不蠢。若是相同情况下，这将是极其难缠的对手。

    “夺船，准备合围鸡肠道。”曹文诏放下望远镜，淡淡道。同时他准备下大篮子，事情已经没有意外了。

    “遵命！”旗令兵应声道。

    在曹文诏下篮子的时候，刘文阗已经将三千精锐大军明晃晃的摆在出口四百米外，他们分成四排，第一排枪兵，第二排弓箭手，第三排枪兵，第四排弓箭手，每一排都站的整整齐齐，面露冷色。

    与此同时，半山腰间，来道升已经命炮兵将大炮的伪装撤掉，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平田增宗冲出第三阵地的刹那，就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

    陡然间，他脸色大变“陷进！这是陷进！快通知桦山久守，快撤退！”

    尽管还没有交手，以他的本能就知道，这是一个要彻底吞掉他们萨摩军的可怕陷进，必须要撤退！

    “为什么要撤退！”平田增宗话音未落，桦山久守左手握着刀，大跨步跟着走出来。

    他话音一落，就看到了前面的包围圈，以及半山腰间那些黑洞洞的大炮。他并没有参与当年的朝.鲜战争，所以没有在意，冷哼一声道：“平田殿，你太胆怯了！”

    平田增宗却是与桦山久高一样参与过，见识过明朝大炮的威力，前后看了看，脸上冷汗直流。

    他看明白了，脸色僵硬，梗着脖子，硬邦邦的道“这些不是琉.球人，他们是明人！”

    桦山久守脸色微变，道：“明人？”

    二十多年前丰臣秀吉败走朝.鲜，他是知道的，虽然内情不甚清楚，却知道败的极惨，明人强大根植在他们心底！

    “开炮！”

    不等他们商议停顿，半山腰间的来道升蓦然大喝。

    一百门大炮，同时开火，嘭嘭嘭声如雷，青烟缭绕，一颗颗黑色炮弹好似雨落一般向桦山久守与平田增宗砸来！

    “快撤！”平田增宗大吼。这摆明是陷进，前进无路，只能后撤！

    桦山久守却拔刀大吼，道：“给我冲，全部向前冲！”他比平田增宗更明白，既然这里有埋伏，后面肯定还有，与其被困在鸡肠道内，不如冲出去，还有胜的希望！

    轰轰轰

    炮弹在四处落下，剧烈的炸开，如雷鸣，烟尘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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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二章 零伤亡的战争

﻿    地面上轰轰轰不绝，无数萨摩武士惨叫着被炸飞，出现一个个大坑。烟尘滚滚，硫磺味刺鼻。落在山壁上的炮弹更是炸的乱石纷飞，四处滚落，砸将下来，不知道多少武士砸到在地，血洒一地！

    “给我冲，冲！”

    桦山久守心惊胆战，怒吼不止，第一个向前冲去。

    平田增宗这会儿也醒悟过来，大叫着向前冲去：“杀，杀！”

    萨摩武士如潮水一般向前冲去，怒吼咆哮，直奔前面的刘文阗方向。

    刘文阗站在军阵后面，看着一群人冲来，右手慢慢的举起。

    半山腰间的来道升不停的走动，来回大喝：“开炮，开炮，不要停！”他怕刘文阗抢了大功，拼命的催促。

    一百门的大炮的威力，集中向一个地方轰击，威力太过可怕，如同地毯式的饱和轰击，寸寸焦土。

    “哦卡桑……”

    “啊……”

    在爆炸声中，无数人惨叫，横飞，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处处都是鲜血，这片空地仿佛成了绞肉机。

    “进攻！进攻！”桦山久守在炮弹中拼命的跑，大吼，向着刘文阗冲去。

    “杀!”平田增宗跟在后面不远，满脸是血，已经疯狂，不顾一切的向前冲。

    嘭

    一颗炸弹在他不远处炸开，瞬间就将他炸飞。在几米外，他胸口被炸烂，半脸模糊，梗着脖子要站起来，猛的一口血喷出，旋即双眼一瞪，直直的倒了下去，死了！

    炮声太大，没有几个人注意到平田增宗被炸死，在烟尘弥漫中，拼命向前。

    “一百二十丈……”

    “一百丈……”

    刘文阗身侧有一个亲兵，拿着望远镜，目视着桦山久守冲过来的距离。

    刘文阗转头看了眼炮阵，摇头道：“来老头还是这么好强，真是的，他能抢得过我们年轻人吗？”

    “八十丈……”他的亲兵没有在意他的得意之语，认真的报数。萨摩铳的射击距离是七十丈以内。

    “开枪！”刘文阗脸色一肃，猛的一挥手，沉声喝道。

    砰砰砰

    最前面的八百士兵齐齐开枪，身体一颤，猛的单膝跪地，飞速上弹。

    “啊……”

    “火铳……”

    “趴下！”

    冲在最前面的萨摩武士突然一排倒下，接着是七嘴八舌的乱叫。

    桦山久守幸运的躲过了，心里却越发的惴惴，同时也深刻的明白‘火铳’的弱点，挥舞着长刀，大吼道：“进攻！进攻！”

    他脸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血，混合着土尘，越发显得狰狞。

    “进攻！”

    无数的萨摩武士在大吼，从烟尘里冲出来，向着刘文阗方向冲去。

    因为要避开本军，所以在刘文阗前面两百米是一块‘和平之地’，越来越多的人从爆炸尘土中冲出来，向这里涌来，携带无尽的杀气。

    咻咻咻

    第二排的弓箭手，非常从容的将手里的箭矢射出。箭矢上捆绑着长筒型的炸药，有一个长长的线，线的另一端有个小勾子，挂在弓身上，一旦射出，这些线就被拉出，弓箭冒着烟被射出去。

    嘭嘭嘭

    箭矢不管有没有射中，都会很快的炸开，尽管没有炮弹威力大，胜在密集。一个个炸坑出现，伴随了不知道多少声惨叫，在两百米形成一道尘土之墙。

    “主公！”

    一个家臣看准时机，将桦山久守扑倒在地。就在他们倒地的时候，一阵尘土扬起，埋了他们厚厚一身。

    桦山久守甩头，睁开眼，抬头看去，只见尘土飞扬，人影幢幢，都在向前冲去，不断的有人倒下或者被炸飞，没有停止。

    桦山久守双眼怒睁，大吼道“平田增宗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他，他身后那家臣已经口吐鲜血，眼见不行了。

    桦山久守咬牙切齿，天空中在密集的大炮，前面是火铳，以及小火炮，将他们包围在这里，寸步不能进，只能眼见一个个的被炸死，或者枪杀！

    “杀！”

    桦山久守爬起来大吼，他知道，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就是冲过去，击溃前面那些枪兵，破开一条生路！

    刘文阗不紧不慢，看着这群萨摩人冲锋，然后倒地，如此反复，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这群人就被消灭大半。剩下的，也不足挂齿。

    与此同时，在鸡肠道的另一边，两千人马正在快速的搭建防御网，将进口给堵住，严阵以待。

    在桦山久守等人的登岸口，数百只船密集的堵在一起，大大小小的以绳链链接在一起，铺满了大半港口。

    在口岸上，有二十多海盗模样，还有十几个萨摩藩武士，聚集在一起，不时抬头看向首里方向，叽叽呱呱不知道在说什么。

    一个校尉在不远处的密林里，藏的严严实实，一直在观察着港口。

    一群人憋的难受，其中一个低声道“高校尉，总兵大人不是命令咱们抢船吗？咱们还等什么？”

    这高校尉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精瘦汉子，闻言道：“你懂个屁，岸边的人不是全部，等船上所有人的下来才能动手。”

    边上的人点头，一会儿又道：“那他们要是发现了总兵大人的布置怎么办？”

    “那就强抢！”高校尉冷哼一声道。

    就在高校尉话音落下，从远处的船上，大约十几个武士模样的人划着船快速的靠岸，船上都是大木头箱子。

    “准备！”高校尉神色一肃！

    埋伏的士兵所有人都紧握长枪，身体更低了几分。

    船很快的靠岸，五十多人帮忙搬箱子下来，显然他们都觉得，这次肯定要收获不少。

    高校尉观察着，悄悄做了几个手势。

    他身边的人立刻无声的离开，带着人，分散开来，慢慢的向岸口莫去。

    高校尉自己从中间匍匐向前，逼近岸口。

    那些搬箱子的，不止有琉球人，萨摩人，也还有海盗，甚至是洋人，一直在叽叽咕咕的说着什么，不时转头向岸上远处看去，显然是隐约听到炮声。

    “八嘎！”

    突然间之间，有一个武士恰巧发现了摸过来的明兵，顿时大叫，同时快速去拿远处的萨摩铳。

    “开枪！”高校尉冲出来，大吼。

    砰砰砰

    破虏枪射程更远，密集的射出，顿时不少被打倒，即便没有，明军蜂拥而上，这些人也不是对手，转眼间就被扫除的干净！

    “上传，清扫！”高校尉大喝。

    “是！”

    一千都精锐士兵快速跳上船，挨个检查，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海边的情况迅速的回报到曹文诏耳朵里，他现在已经在鸡肠道的埋伏地，听着汇报，一会儿道：“刘文阗，要留一些向导！”

    “大人放心！”刘文阗应声，神态却完全没有在意。

    火枪，弓箭手也丝毫没停，反而更加的密集。

    桦山久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倒在地上，肩膀上血肉模糊，趴在地上，神色变幻，看着身边一个个倒地，一个个横飞，脸色阴沉，双眼都是怨毒。

    他完全没有想到，本来手到擒来的战功，居然变成了这样！

    他一个敌人都没有杀，他带领的人却快要被杀干净了！

    到了这种程度，即便他不是战死，回去也是死！

    突然间，桦山久守一个激灵，猛然大声喊了起来“降！”

    他说的是汉语，但四周的武士都能听懂！

    “降！”

    “降参！”

    本来还悍不畏死冲锋的萨摩武士，纷纷大叫起来，都学着桦山久守趴在地上，大喊大叫。

    炮声轰鸣，根本听不到他们喊叫声，直到刘文阗发现没有人再冲出来，这才好奇的让人停止射击。

    一排排盾牌兵挡在枪兵之前，警惕的看着前面烟尘滚滚的地方。

    来道升也反应过来，停止炮击，拿着望远镜在观察着。

    “降！”

    “降！”

    “降！”

    直到爆炸声彻底停了，桦山久守的大喊声才传出来。

    刘文阗拍了拍被镇的麻木的耳朵，转头看向尚桐道“他们是要投降吗？”

    尚桐与萨摩藩接触比较多，就算他们不说汉语也能听懂，这场大战让他震惊的说不出来，愣了一会儿才道：“是是……”

    刘文阗转头看向曹文诏，他们只是需要几个向导，不需要这么多俘虏。

    曹文诏看着不远处，有人举着枪，或者举着手，从烟尘里出来，小心翼翼的躬着身，嘴里还大喊着“降！”

    曹文诏看着这群之前凶悍无比，现在胆小如鼠的萨摩武士，心里微动，道“全部押送到一边，看守起来，将领兵之人带过来，好好审问！”

    “是！”刘文阗自然知道要审什么，应声又看向尚桐道：“让他们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到一边，要是敢反抗，就地格杀！”

    “遵命！”尚桐一个激灵醒悟过来，连忙大声道。

    尚桐之前还认为明朝可能会败，却完全没有想到，明军没有死伤一兵一卒，就将萨摩打的投降！

    曹文诏与刘文阗等人也是第一次执行朱栩的‘不接触攻击’策略，这样的效果也让他们颇为震惊，毕竟这不是军演！

    是实实在在的战果！

    这将对大明的作战方式，方法产生巨大的，不可估量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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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三章 进攻九州

﻿    “抱头，蹲下！”

    “排队走，不要乱动！”

    “尚霖，收拾武器！”

    尚桐指挥的一流似水，仿佛做了很多次一样，顺畅的很，虽然是第一次。

    刘文阗的人负责看管，挑选那些看样子是‘高级将领’模样的人，将他们分割看管，准备审问。

    同时刘文阗还命人进入鸡肠道，清扫漏网之鱼。

    小半个时辰后，尚桐突然想起什么，对着尚霖道“接下来你负责，我回王宫！”

    尚桐也是被大胜冲昏头，这会儿才想起来，说完就转身快速的向首里城奔去。

    曹文诏观察着这些战俘，然后拿起一把长枪，细细端详，再看他们的短刀，神态异常认真。

    好一阵子，来道升过来，道“大人，是有什么不妥吗？”

    曹文诏摇头，又看了眼那些抱头跪着的萨摩武士，道：“这些倭国人，身材矮小，所以配置的武器相对‘精致’，不过他们毕竟是岛国，战术战略都差的很，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

    来道升点头，道：“大人，这样也好，省的我们费事，可以速战速决。”

    曹文诏没有多说，让人牵来马，打马直奔岸边。

    没多久，曹文诏就来到岸边，眺望着铺满大半港口的船只。

    高校尉跑过来，在他身侧道“大人，我们都检查过了，没有漏网之鱼，这些船也都勉强可用。”

    曹文诏上了前面的船，仔细的观察，试了试，又抬头向前看去，皱眉道：“这些船都这么小吗？”

    高校尉跟着眺望，道：“回大人，也不是，有几艘大船，不过这萨摩人的船只普遍窄小，比我们大明的差太多，运送点人，货物还可以，不能装大炮，也不适合海战。”

    曹文诏没有说话，心里默默计算。

    发给倭国的谴责书信，来回要十多天，不管倭国那边什么态度，他都要攻破萨摩，以立威！

    “传令！”曹文诏望着北方苍茫的大海，沉声道：“看好，修缮这些船只，明天一早我大军开拔，北上，攻克萨摩！”

    “遵命！”曹文诏的亲卫大声应道。

    “大胜！大胜！”

    在尚桐还没有赶到王宫的时候，已经有几个聪明的琉.球士兵先跑回来，给尚丰王等人报信。

    尚丰王在密室里听着就激动起来，慌忙道：“快，快，快开门！”

    尚廉等人也纷纷站起来，急切的看着门外。

    门外跪着三个士兵，一见尚丰出来，大声道“王，天兵大胜，不费吹灰之力，将萨摩藩尽数击败，无一逃脱！”

    尚廉猛的上前一步，急声道：“你说的可属实？”

    “一字不假，尚将军正在赶回的路上！”士兵道。

    尚廉身体一晃，长长吐了口气，双眼有些散乱，嘴里呢喃道：“好好好，太好了……”

    尚丰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这么一会儿，他满头是汗，身上不知不觉已经湿透了。

    倒是从他们身后走出一个十六七岁的白衣女子，看着两人轻声道“王，父亲，这个时候还需慰劳天军以及诸位将军。”

    尚丰双眼一睁，连忙爬起来道：“对对，快，准备马车，本王要去见上将军！”

    尚廉强自镇定了一番精神，有些欣慰的看了眼女儿，待见她清秀动人的俏脸，心里微动。

    在尚丰等人要出宫的时候，尚桐终于赶回来。尚丰与尚廉连忙将他拉上马车，一边走一边命他细细的说着经过。

    待听完，尚丰神色向往，赞叹道“天朝文华鼎盛，我国仰慕两百多年，未曾想兵锋也如此锋锐，不愧是天朝上国，非我琉.球可以企及！”

    尚廉听着轻轻点头，明国军队展现出的力量，不止是琉.球不可比，即便是萨摩也是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他心里有个念头，暂时还不可说。

    尚桐热血未退，看着尚丰道：“王，虽然有天朝庇佑，但我国也不能不自强，臣请此役之后，前往天朝，学习兵法！”

    尚丰心底正有意加强与明朝的交往，微笑道：“此役之后，本王要再次入朝，参见大明皇帝陛下，请求对我国更多帮助，到时候你与我一道去。”

    “是！”尚桐颇为振奋的道。

    尚廉不动声色的点头，琉.球经过这一次，算是彻底明白，不能再守着过去不放，需要振奋！

    在他们赶往战场的时候，刘文阗正在审问桦山久守。

    他不懂倭国语，只能找一个翻译在问，这让他的威严顿时减了大半。

    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桦山久守跪坐在他身前。

    桦山久守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毕竟硝烟味弥散不去，令他很不安。

    八千人，现在全乎的不足两千，能活下来的不到四千！

    他们可是连明军的衣角都没有沾到——太可怕了！即便当初丰臣秀吉率二十万大军征讨九州也没有这样的实力——毛骨悚然的怕！

    ‘明，果然不可欺！’桦山久守心脏砰砰直跳，脑中更是乱哄哄的，不知道会落得什么样的处置。

    刘文阗一个一个问题抛出去，因为对方听不懂，也懒得摆威严，只是面无表情的问着他关心的话题。

    这翻译是琉.球人，精通汉语，倭语，他倒是很是威严，不时呵斥几句，吓得桦山久守身体不时一颤，更加害怕，毕竟汉语他也听不懂几句。

    一边做记录的小吏心中腹诽，也没有去理会这翻译的狐假虎威，认认真真的记录着。

    刘文阗越问越是古怪，眼神异色的看着桦山久守。

    桦山久守越发的恐惧，突然间猛的头磕地，叽叽咕咕的很大声，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翻译冷哼一声，不情不愿的转向刘文阗道：“刘将军，桦山久守说，他愿意归降，愿为大明征战，忠心不二，永不叛变！”

    刘文阗已经问的差不多，摆了摆手道“告诉他，我大明不需要。”说着，站起来就要走。

    桦山久守仿佛听懂了，猛的又向刘文阗磕头，大声叽叽咕咕的说了一长串。

    刘文阗听不懂，转头看向那翻译。

    翻译神色倒是一惊，慌忙道“刘将军，他说萨摩国现在已经空了，愿意为天朝取萨摩国，作为投名状。”

    刘文阗双眼一亮，要真是这样，这个桦山久守倒是还可一用。

    这件事刘文阗做不了主，看着桦山久守，稍作沉吟道“告诉他，我去上报，让他等着。”

    翻译看着跪在地上的桦山久守，淡淡的说了一句。

    桦山久守神色不动，忽然跪坐着，猛的一点头道：“哈！”

    刘文阗找到从港口回来的曹文诏，一边走一边道：“大人，我们的情报还是有些差了，你知道吗？巴掌大的倭国，居然分封出去了七八十个小国，就是萨摩所在的那个九.州岛，居然就有十多个小国，他们互不统属，每个小国兵力最多都不超过一万，而且没有什么正规训练的军队，都是杂七杂八所谓的‘武士’，完全就是一盘散沙……”

    曹文诏脚步一顿，看着他道：“你说的属实？可靠吗？”

    刘文阗觉得倭国这样很可笑，点头道：“应当可靠，锦衣卫的情报上也有提及，对比一下，可信度很大。对了，那个领兵的要投降，愿以为我们攻取萨摩国，说是萨摩国现在已经空了，可以长驱直入。”

    曹文诏顿时双眼眯起，望着天空思索起来。

    这是他不自觉学朱栩的，当然，在朱栩面前可不敢做这个动作。

    一个小野心在曹文诏心底发芽，然后慢慢壮大，现在痒的难受。可是这个野心有点冒险，有可能会玩砸了。要是玩砸了就会坏了朱栩的计划，陷入他担心的那种局面。

    可要是成功了，那不止是大功一件，还能给明朝带来无尽的好处，也为朱栩没有言说的野心打个极好的前哨！

    刘文阗见曹文诏一直在望天，好一会儿才道：“大人？”

    曹文诏神色微动，而后咳嗽一声，看了眼刘文阗，心里还在剧烈挣扎。他遇到的情况，是很多领兵在外的将领会面对的，那就是面对实际情况做出的临时应变，不管成功与否，在上位者眼里都是‘忤逆’，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事情！

    曹文诏更特殊，天下谁都知道他是大明皇帝的第一心腹，备受信任，因此他行事向来格外小心谨慎，生怕被人抓到把柄，被朱栩误会。

    可眼前这个机会，实在是让他控制不住，想要试一试。

    偏偏机会稍纵即逝，朱栩又远在万里之外，一来一回，个把月就过去了！

    刘文阗看着曹文诏还是不说话，心里若有所悟，道“大人可是有什么为难？不妨说出来，或许末将能为你解惑也不一定。”

    曹文诏看着他，想了想，沉吟道：“我也就不瞒你，我已经调集了北方的各基地的水师，还有朝/鲜的秦翼明，加上援军，将有三万大军以及三千水师，完全可以横扫整个九州！只要我速度够快，完全可以在九州与倭国本.州岛交界的关.门海峡构建防御，加上水师，到时候，就算倭国二十万大军来攻，我自信也能守住，将这块岛纳入我大明！”

    刘文阗双眼一睁，道：“这确实是个好机会，大人在烦恼什么？”

    曹文诏抬头看向南方，道“红毛人虎视眈眈，皇上要专心应对，且大明正在经历灾情，经不起大战消耗，是以皇上千叮万嘱，不能陷入消耗战。我唯一担心的，就是真的陷入这种情况，皇上以及朝廷那边交代不过去。”

    刘文阗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是他们不能陷进去，不能与倭国对峙，陷入不可预估的长期消耗战。

    “大人，我有办法！”突然间，刘文阗目光一闪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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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四章 北上策略

﻿    “什么办法？”

    刘文阗话音一落，曹文诏语气有些急的道。

    真要是有办法，他甚至连那个四国都想攻占试试。

    刘文阗瞥了眼四周，凑近低声道“大人，那个萨摩藩统领不是要投诚吗？咱们让他去进攻……”

    “可是……”

    刘文阗连忙道：“大人听我说，咱们的人可以扮成琉.球人，也可以混进萨摩人里面，甚至还可以冒充海盗，总之我们就不承认我们是大明军人，反正倭国对我们也没多少了解，哪怕最后就算他们怀疑到我们头上，那又如何？”

    曹文诏顿时就双眼眯起，心里砰砰砰直跳。

    按理说，他的任务的其实已经结束了，保卫琉.球，教训萨摩，现在萨摩大军被他俘虏一空，可以说完成的很完美。

    若是再能不动声色的，将九州岛吞下，绝对是大功一件！依照他对朱栩的了解，肯定会万分高兴！

    “好！”

    曹文诏近乎低吼了一声，然后在刘文阗耳边低声道：“你立刻将萨摩藩人重新整编，还有，将琉.球人也进行训练，明天一早就开拔！对了，待会儿聚一下，商量一下具体战术！”

    “是！”刘文阗同样异常激动，为将者就不是要开疆拓土，累取军功么！

    桦山久守对明朝能接纳，他异常的激动，在翻译翻译着刘文阗的训话的时候，他一直不停的‘哈！哈！哈！’，格外的认真，严肃。

    他完全不知道，明人的野心已经从萨摩藩延生到了整个九.州岛！

    桦山久守见识了明朝的强大，这种强大甚至超过了当初的丰臣秀吉，他想要依靠，他想要做萨摩国的萨摩守！

    自然，他也没有想到，明朝是破天荒的要吞并萨摩藩，吞并整个九州！

    他很积极地配合，甚至已经在思考每年给明朝上贡多少，才能得到大明的保护！

    凭借大明的强大火器，加上萨摩国四周环山，足以抵挡其他藩国，甚至是幕府的进攻！

    桦山久守野心勃勃，心里急切翻腾着。

    他带来的八千人，现在能站起来，拿兵器的不到三千人，被重新整编，依旧交给桦山久守统领，命名为‘萨摩营’，封他为都尉，甚至还给配置了一些明朝的兵甲。

    “大明万岁！吾皇万岁！”

    在刘文阗的监督下，桦山久守举着手，用别扭的汉语，大声的喊着。

    他身后的近三千人一样以别扭的汉语，乱七八糟的呼喊，场面看上去很是混乱，滑稽。

    刘文阗很不满意，瞪着桦山久守沉声道：“给我继续训练，一定要令行禁止，你们这算什么军队，连海盗都不如！”

    刘文阗说的是杀气腾腾，翻译转述的就更加不客气。

    “哈！”桦山久守神色立变，九十度鞠躬。

    刘文阗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要是指望这样的军队攻取九州，简直是笑话，还得他们自己来。

    桦山久守神色恼怒，刘文阗一走就看着站着的三千人，破口大骂：“八嘎……”

    另一边来道升也在迫不及待的在训练琉.球兵，尚桐本来有一万人，现在这里有五千，被他集合在一起，进行紧急训练。

    实在是事情迫在眉睫，由不得他们浪费时间。

    在另一边，尚丰抬着手，深深的拜下，无比诚恳的道“多谢上将军救我琉.于与危难，请受小王一拜！”

    曹文诏知道，这尚丰王也不是没有小算盘的人，不过面子还是要照顾，连忙扶起手，道：“王爷无需多礼，此乃末将应尽之责！”

    尚丰看到满地的俘虏，看到平田增宗的尸首，这才算是彻底放心，连连与曹文诏客套，表现的万分感激，拉着他就要回城，准备庆贺。

    曹文诏自然拒绝，他现在有太多的事情要做，颇为有礼的道：“末将在国内还有诸多要务，现已解决萨摩藩大部分军力，明日就北上，为琉.球收复故土，并攻破萨摩藩以作警告，确保琉.球安全！”

    尚丰没有预计到事情会如此顺利，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早就准备好的很多话现在也说不出口，不由得转头看向尚廉。

    尚廉的想法现在与尚丰有些不同，心底一转，道：“上将军，我国去国号设省，从政务到军事有很多事情要与将军商议，既然萨摩藩主力已经被消灭，那剩下的交给他人处置即可，何须还劳上将军亲自前往。”

    “克尽全功，本将也不敢大意！”

    曹文诏不想与这些人勾心斗角，直接的道：“关于政务上的事情，皇上曾言，全依琉.球王室自己的意见，其他人不做干预。”

    尚丰与尚廉对视，曹文诏的‘完全尊重’态度反而更不好让他们开口，心里隐隐出现了愧疚。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尚丰道：“上将军，我国积弱，需天朝多有扶助，还请上将军务必在皇帝陛下面前多多美言。”

    曹文诏微微一笑，道“那是自然。”

    尚丰与尚廉再次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有些话这个时候说极其不合适，尚廉开口道：“那上将军，请务必回返首里，我国将尽最大诚意感谢上将军对我国庇护以及功勋。”

    曹文诏知道朱栩那边有一些计划，却没有对他说透，显然是不要他插手，于是更加坚决的道：“若是有机会，一定会再来拜会王爷与诸位大人。”

    尚丰与尚廉皱眉，曹文诏的意思明显是一去不复返啊。

    但两人也没办法强留，好在不是立刻就走，两人找了个借口，转身回城商议去了。

    琉.球王国的事情自然有朱栩以及朝廷去操心，曹文诏现在更在意的是九州的事情。

    曹文诏，来道升，刘文阗三人聚集在一起，秘密的商议。

    三人看着地图，刘文阗先开口道“大人，咱们沿着岛链北上，先收复琉.球诸岛，然后占据大隅，作为根基，进退有据，这些交由萨摩营以及琉.球营去办，这些岛屿上没有几个兵卒，应当很容易。”

    萨摩营也就是桦山久守的三千人，琉.球营是尚桐统帅的五千人，三人打算将他们编练成军，作为先锋。

    曹文诏与来道升都没有说话，这些都是小事情，关键问题在登陆萨摩藩也就是鹿儿岛后的事情。

    来道升看了一会儿，道“大人，可以让海军扮成海盗，从北南下，先拿下四国岛北方的对马，壹岐等岛屿，作为基地，在关.门琉海峡游荡，吸引北方那些藩国的注意力，萨摩营，琉.球营就可以用‘速战’之法，进行奇袭，迅速占领各藩国！”

    曹文诏看着地图没有说话，还在细细推演，神情严肃。

    军阵中的曹文诏与朱栩面前的，完全是两个人。

    刘文阗见曹文诏没有说话，指着地图又道：“大人，关键还是这关.门海峡，只要堵住这里，倭国就难以进入九州，可以先让海军探查清楚，哪里可以登岸，咱们到时候摆上几十门大炮，足以然他们登不了岸！”

    来道升道：“还有，萨摩营，琉.球营都太弱了，应该武装一下，火炮，破虏枪都可以给他们装备一些，就说就说他们从红毛人那买的，倭国消息闭塞，还不知道我朝之事，应该可以瞒过去……”

    曹文诏这会儿才微微点头，道：“我们不从南向北，直接从关.门海峡入手，冒充海盗，占领筑前国，控制关.门琉.球，其他的都可以从容的来。”

    刘文阗，来道升都是一怔，曹文诏的这个想法还真是别出心裁，跳出了他们的想法圈。

    两人连忙看地图，过了一会儿，陡然发现，他们的总兵大人这个想法还真是厉害。

    萨摩藩已经空了，占不占也没关系，关键还是关.门海峡，只要这里占住了，九州岛就是关门打狗，他们想要怎么来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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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五章 琉球变卦

﻿    刘文阗看着地图，若有所思的道：“大人，那咱们不如双管齐下，萨摩营，琉球营继续在北方吸引其他藩国注意，咱们与海军扮作海盗，先占据关.门海峡，其他的徐徐图之。”

    来道升一听，顿时接着道：“文阗说的好，咱们先占一小块，不声不响，反正那个小藩国肯定也受过海盗的骚扰，咱们只要站稳了，以那个小国的兵力也奈何不了我们，完全可以用萨摩营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等倭国想要干涉的时候，咱们在关.门海峡已经准备好了……”

    曹文诏不动声色的瞪了两人一眼，然后道：“好，文阗，你负责暗中统领萨摩营，琉球营，必要时候动用火炮与火枪，一定要尽快结束，完全占领九州！道升，你先扮演海盗，抢占关.门海峡，动静一定要小，这里是倭国的海上要道，说不得会惹出其他麻烦，我让海军那边配合，你一定要尽快构建工事，安置好大炮，决不能给倭国那边反应的时间！”

    “遵命！”两人同时立身，沉声道。

    两人都心潮澎湃，终于要来一场真正的大战了！

    曹文诏三人紧张的整肃军队，安排船只，准备明天一大早就北上。

    兵贵神速！

    在曹文诏准备的时候，尚丰王等人在宫里是喜忧参半。

    密室里，只有尚丰，尚廉，尚桐三人，现在都皱眉，沉思不语。

    好一会儿，尚桐开口道“王，虽然我国要面临海盗，红毛人，倭国的觊觎，不过有天朝上国的保护，足以无忧！若是……要求天朝全面保护琉球，且要他们承担粮饷，只怕会惹来天朝不满……”

    这就是尚丰，与尚廉打的主意，希望明朝全面的保护琉球，并且是无偿的！

    这样的要求他们也知道很无理，可他们琉球全都是岛屿，自给自足都很难，哪里又能承担起数万天朝大军的粮饷，可要是没有明朝的保护，他们面对的海盗，红毛人等等，根本无力应付，总不能要求明朝海军经常在海上奔波十多天的到琉球剿灭海盗吧？

    尚丰与尚廉担心的就是这件事，他们最起初的想法，就是想要明朝击退萨摩，让琉球保持独立，可明朝真的太强大了，强大到令他们希望能永远保证琉球的安稳，太平！

    尚廉看了眼尚丰，神色不动的道：“王，其实，琉球王国已经不存在了，我们现在是琉球省。”

    尚丰顿时眉头一皱，这只不过是明朝对付萨摩藩的由头，实际上琉球依旧还是琉球，看着尚廉的神色，他忽然心里一动，道：“王叔，你要说什么？”

    尚廉心里早有算盘，闻言就道“王，咱们不如假戏真做，真的就并入大明，成为大明一个省，反正明朝也不会真的吞并我琉球，到时候，王依旧是王，不过是换了对外说法，可对明朝不同，他们就有了保护我国的义务！要如同他们陆上一样，有总兵驻守，巡卫，虽然我们会缴纳一些赋税，可远抵不上军费！”

    尚丰听着眉头皱的更多，尚廉的说法让他心里不舒服，作为琉球王，哪怕是仅仅是名义上的去国号已经令他难受，怎么能真正的去国号！

    尚桐在一旁神态有些不舒服，天朝已经没有要求的助他们出兵抗敌，现在他们还算计起天朝来，着实有些忘恩负义。

    尚廉看着尚丰，知道他不愿意，刚要开口，尚丰猛的断然开口道“不行！此役之后，明朝军队必须全部撤离琉球，我们自己训练兵将，保卫琉球！”

    尚廉，尚桐都是脸色微变，不知道尚丰为何突然有这个想法。

    尚丰面无表情，双眼大是警惕。

    他心里蓦然有了个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令他回忆起他见到朱栩以及后面的一系列事情，越发的觉得这像是一个圈套，心脏砰砰砰的剧烈跳动起来，头上冒出细细的冷汗来。

    尚丰更加的不安，看了眼尚廉，对着尚桐道“跟本王来！”

    尚桐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气氛怎么陡然变化了，看了尚廉一眼，站起来跟在尚丰后面出了密室。

    尚廉极其了解尚丰，看着他的脸色，背影以及避着他的态度，心里有些沉重起来。

    尚廉出了宫，在门外站着。

    没有多久，尚桐就脸色异常，神思不属的走出来。

    尚廉一把将他抓到墙角，冷声逼问道：“说，王跟你说了什么？”

    尚桐看着尚廉，眉头皱了又皱，还是道：“王要我监视天朝军队，确保他们离开琉球，并且，不允许他们返回。”

    尚廉心里沉重，又暗自恼恨。

    他知道了尚丰的意思，就是担心明朝吞并琉球！可明朝要是有心，琉球挡得住吗？这个时候耍这种小心眼，简直是蠢不可及！

    尚廉心里担忧，要是让曹文诏察觉，可能会有大祸，更会惹怒大明朝廷！

    尚廉沉着脸，以一种强硬，逼迫的语气，冷声道“记住了，老老实实的听上将军调遣，其他的话不准多说，事情不准多做，要是让我发现了，我灭了你的族！”

    尚桐心神一凛，连忙道：“是！”

    在琉球国，尚廉的威望要远超尚丰，他说的话，比尚丰管用！

    尚廉赶走尚桐，看了眼王宫，犹自皱眉。

    尚丰态度突变，这会严重影响琉球与明朝的关系，琉球本就内忧外患，要是再得罪了大明，那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不行！”

    尚廉心里不安，叫来马车，又向着曹文诏等人的驻地赶去。

    曹文诏等人这会儿正在训练萨摩营，虽是临阵抱佛脚，也是因为这些武士实在是太差劲，完全没有纪律性可言，简直就是散兵游勇！

    桦山久守站在曹文诏身侧，一直躬着身，微低着头。

    曹文诏对他这个习惯很不喜欢，纠正了两次也懒得管了，开口道：“若是你要返回萨摩藩，用什么借口？”

    翻译一说完，桦山久守连忙向曹文诏躬身，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翻译道“回禀上将军，九州岛近年饥荒遍布，幕府与藩国横征暴敛，加上幕府禁止天主教，九州百姓是民不聊生，怨声沸腾，四处都有起义，去年还有三万大军入九州镇压，所以，桦山久守只要打着‘打倒岛津，活命有地’的旗号就能站住脚，然后到江.户活动一番，他就能取代岛津家，成为萨摩藩的藩主，也就是萨摩守。”

    曹文诏不在意的点头，道：“嗯，明日你以为先锋，收拢各地的萨摩武士，扩充实力，然后直接回攻鹿儿.岛，我会任命为你新的藩主，给你足够的支持！”

    翻译一转译，桦山久守面露激动，连忙躬身道：“哈！”

    曹文诏没有再多说，也不愿意看了，转身就走。

    这些萨摩武士实在是不堪入眼，比之明朝以前的破烂入骨的卫所还不堪。

    刘文阗等人也是如此，明朝现在的军队是经过多年严格训练出来的，早就脱胎换骨，他们的眼界也都高了，这些武士着实不入眼。

    桦山久守也感觉到了，脸色阴沉，破口大骂，拼命的开始训练。

    曹文诏三人聚集在大帐内，一面简单的吃着饭，一面在聊天。

    来宗道拿着大馒头，咬了一口，含混的道：“大人，咱们对九州的地理道路，风土人情还是不够了解，就让那个萨摩人去探探路，等摸透了再动手……”

    刘文阗喝了口汤，道“没错，在收复琉球失地的时候，先派遣一些人，去探一探关，门海峡等地，也好动手……”

    曹文诏盘坐在地上，吃了口菜，道“嗯，我已经让朝鲜那边将情报传过来，他们对倭国了解多一些，还有，锦衣卫对倭国渗透的不够，我待会儿要写奏本，给皇上说说……”

    来道升与刘文阗嘴角动了动，整个大明也就他们总兵大人敢这样‘与皇上说说’。

    “大人，尚国相来了。”有人在外面奏报。

    曹文诏眉头一皱，他早就知道琉球方面打着别的主意，他不在意，因为明朝足够强大，强大到推平琉球的一切阴谋诡计！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走了出去。

    尚廉异常的客气，抬着手道：“下官可有打扰上将军用餐？”

    曹文诏微笑的道：“行军之人没有这么多在意，尚大人有什么话直接说，你也看到了，本将现在很忙。”

    尚廉连忙道：“是是是。”虽然这样说着，还是低着头，僵着笑脸的在想着什么。

    曹文诏不管他，任何的阴谋诡计他都不会理会，除非琉球要举兵造反——哼，给他们一万个胆子！

    尚廉过了一会儿又呵呵笑道：“上将军，不知皇帝陛下宫里现有多少娘娘？”

    曹文诏一怔，这尚廉话题跳的有些大啊，若有所思的道：“吾皇心忧国事，宫内只有两位娘娘。”

    尚廉心里一喜，慌忙的接着道：“不瞒上将军，小女年方十六，净容丽颜，秀外慧中，仰慕天朝已久，若是能得皇帝陛下垂青，当是三生有幸，祖上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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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六章 琉球内乱

﻿    曹文诏眉头皱起，越发的搞不明白琉球的心思了，直接道：“尚大人，本将是武将，政务之类的事情，尤其是选妃之事，本将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若是你有意，可以找机会进京，面见皇上呈奏。”

    尚廉哪里不知道曹文诏的分量，嘴里还是连连的道：“是是，下官这也是只熟悉上将军，这才厚颜开口。不知上将军何时回京？下官希望能与将军一起面见皇帝陛下，呈述我国的敬慕之情。”

    曹文诏准备了一盘大棋，自己也不知道要多久，沉吟一声道：“本将也不知，不过会尽早回返。另外皇上在巡视地方，今年年尾或许能回京，大人不妨明年晋朝。”

    尚廉如何等的了那么久，必须要在尚丰做出一些糊涂事情之前，将事情全都定下来，尤其事关琉球安危，他更不能让尚丰胡来。

    皱眉思索一会儿，他道：“上将军……”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琉球士兵悄悄来到尚廉身前，以一种曹文诏听不懂的话低声道：“王已经重新调配各军，在王宫里藏了两千多人。”

    尚廉神色微变，不等他开口，一个明朝士兵匆匆而来，大声禀报道：“禀报大人，琉球营都校尉尚霖调了一千人离开驻地，去向不明，未经报准。”

    尚廉一听脸色大变，慌忙向曹文诏道：“上将军不要误会，这是我王不知晓天兵的章程，若有冒犯，请上将军息怒，我这就回城，向我王奏明，立刻遣回！”

    曹文诏神色不动，心里明白了。这尚丰倒也不傻，应该是看出明朝的一些动作了。

    ‘这是在试探，还是真的要做某些事情？’

    曹文诏心里想着，又晒然一笑，琉球的情况摆在眼前，明朝给了那么多好处，琉球也不珍惜，还真是驴脸不知长短。

    他微微一笑，道：“琉球兵马自然归琉球王调遣，本将何来生气，只是这些是要帮助琉球收复失地，明日即将北上，统领各地的，人手若少恐力有不逮，尚大人若是能说服琉球王遣回那自然好，若是不能，本将也不在乎，总归是琉球的土地。”

    尚廉听出了曹文诏心里的不满，不敢耽搁，连忙道：“上将军息怒，下官这就回城。”

    尚廉说着就匆匆回转首里城，脑门上都是冷汗，他还不知道尚丰王到底要干什么，不过必须要阻止！

    刘文阗，来道升从外面出来，已经将他们对话听了七七八八，神色怪异的道：“大人，这尚丰王是要干什么？卸磨杀驴的有些快了吧？”

    曹文诏嗤笑一声，道：“不去管他，没本事跳太高，会摔的很惨。咱们现在还是将注意力放在倭国，这边有皇上与朝廷料理，不需要咱们多操心。”

    两人都点点头，琉球能被萨摩三千人攻破，实在是激不起他们的兴趣。

    尚廉急匆匆又回到首里城，月星儿照在头顶，平添了一份凄冷与凄凉。

    尚廉来回奔波，顾不得疲累，直接去王宫找尚丰。

    这会儿王宫内，丝竹绕耳，宫娥翩翩，尚丰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喝着酒，醉醺醺的，满脸的是高兴，色眯眯的看着宫娥，摇摇晃晃，醉眼朦胧。

    尚廉进来一见，顿时双眼冒火，脸色难看，大步进来，甩手大声道：“退下！都给我退下！”

    宫娥，琴师如潮水一般，纷纷退下。

    尚丰王一见，抬起头，努力的睁着眼，看着尚廉嘿嘿笑道：“国相，来，一起喝，咱们一起庆祝……”

    尚廉沉着脸，大步上前，直接来到尚丰对面，冷声道：“你到底要干什么？难道你要毁了琉球不成！”

    尚丰醉醺醺的神色慢慢收敛，依靠在座椅上，眼神里的迷色消退，有些冷淡的看着尚廉，道：“身为琉球国王，为琉球国做点事情，有何不可？”

    尚廉眉头紧拧，脸色难看，恨铁不成钢的道：“大明乃天朝上国，对我琉球又仁至义尽，你不要乱来，否则会惹来泼天大祸！萨摩就在眼前，前车之鉴，你难道没有警醒吗？”

    尚丰坐在那，淡淡道：“我就是有警醒才这么做的，我要告诉明朝，我们可以称臣，但决不能灭国，明国想要吞并我们，门都没有！”

    尚廉心里恨不得杀了尚丰，这个时候做这种事，还能再蠢一点吗？

    他太阳穴跳的生疼，怒声道：“不管明朝是否要吞并琉球，我们都不能做出过分的事情，否则我们尚氏一族将会在琉球消失，你懂不懂！”

    尚丰冷哼一声，道：“你放心，我自有主意！”

    尚廉看着尚丰一副早有计划的模样，心里愤怒如同波涛，一阵一阵要将他的理智摧毁，脸上都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我不会让你毁了琉球的！”

    尚廉压抑着愤怒，怒火熊熊的盯着尚丰，转身大步的走了。

    尚丰看着尚廉的背影，面无表情的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阴鹜着双眼，冷哼了一声。

    尚廉出了王宫，也无处可见，只得回府。

    被尚丰激怒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可出，尚廉只得一杯又一杯的灌着酒，神情忧愤嘀嘀咕咕，怅然若失。

    尚丰在玩火，偏偏他阻止不得。

    明朝既然出兵助他们击退萨摩藩，又没有在琉球本岛驻兵的意思，那琉球即便有什么想法，也可以等曹文诏的大军离开之后，徐徐图之。可尚丰干了什么，现在就迫不及待的动作，明摆着告诉曹文诏，他们要卸磨杀驴，这对琉球有什么好处？

    下一次琉球遇到危机怎么办？萨摩要是卷土重来，琉球就是亡国了！没了大明庇护，琉球如何立足？

    “莫不成，苍天要亡我琉球不成……”

    到了最后，尚廉忍不住的仰天长叹，落寞无比。

    这个时候，一个蒙面少女悄悄走过来，在尚廉对面坐下，轻声道：“父亲，萨摩已败，为何还如此忧愤？”

    尚廉转头看着少女，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心事付杜康。

    少女看着尚廉，抿了抿嘴，道：“父亲说出来，或许女儿能帮上一二也一不定。”

    尚廉一杯酒下肚，听着女儿的话，轻叹了口气，道：“王在玩火，在筹划着做些冒险的事情。”

    少女坐在那静静不动，道：“是针对天朝大军？”

    尚廉心情沉重，道：“不止，可能还有其他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少女轻轻点头，道：“之前我在王宫里，看到了红毛人的身影。”

    尚廉猛的身体坐直，双眼大睁的道：“红毛人？你确定？”

    少女‘嗯’了声，道：“就在我们躲进密室的时候。”

    尚廉这会儿顿时就想通了，尚丰这是做了两手准备，一面利用明朝，另一面还与红毛人有勾结！

    “不行，我一定阻止他！”

    尚廉隐约知道，大明与红毛人正在准备开战，不管胜负，他们琉球都落不得好处，尚丰这是在玩火！

    尚廉虽然这样说，却坐着没动，脸色更凝，更愁。

    少女也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道：“父亲，如果担心，为什么不做些事情？”

    尚廉看着酒杯，摇头道：“他现在完全不听我的，一意孤行，我能做什么？”

    少女看着父亲，笑声道：“现在不是去国号设省，不是所有事情都要父亲亲力亲为吗？为什么说能做的有限？”

    尚廉双眼一亮，看着这个女儿，微微点头，突然道：“婧儿，你可有喜欢之人？”

    少女虽然蒙着面纱，可露出的部分还是有些红晕升起，没有出声。

    尚廉懂了，笑呵呵的道：“好，为父知道了，你放心，为父一定给你找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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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七章 琉球巨变

﻿    尚廉喝了一肚子酒，可精神越发的冷静。

    他立刻出了家门，来到临时搭建的‘巡抚衙门’，召集了琉球的大小官吏，军政两界都凑齐了，准备仿照明朝的‘省政’模式，进行大力改革，其中最核心的一个目标就是：架空尚丰王！

    他本就掌握政务，现在军事基本上掌握在尚桐手里，除了王宫里的两千人，其他的他都能掌握！

    他找来的都是心腹，加上尚丰自己宣布去国号，设省，内情还都没透露，这些人自然没有二话，迅速的开始按照尚廉的要求，进行改制。

    尚廉马不停蹄，又在天微亮的时候找到曹文诏。

    曹文诏已经在整兵，上船，准备北上。

    “你说，要我在首里驻军？”曹文诏有些惊疑，琉球的变化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尚廉神色十分郑重，道“是，二千驻扎在首里，另外下官也想将海军基地驻扎在首里外，希望上将军允准！”

    曹文诏看着尚廉，心里若有所思。

    他的援军还在路上，北方的事情也不怎么急迫，留两千人也不难，只是，他完全不清楚琉球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是否是在被利用。

    尚廉看着曹文诏的神色，神色暗凝，道“不瞒上将军，我国已经去国号，设省，所以想先请上将军驻军，以全规制。”

    这个理由……曹文诏还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一省巡抚，总督，这是负责政务，军务的主官，另一个就是朝廷驻军，是正规军。现在琉球军政都勉强算齐全，就差朝廷驻军了。

    曹文诏拿不准，目光一动的笑着道：“按照朝廷规制，一省驻军是三万。这样吧，我留五千人，另外上书朝廷，会尽快派军轮换。关于政务，尚大人应该写一个明细的奏本，请内阁详议。”

    尚廉眉头微皱，以试探性的语气道：“上将军，琉球地小人少，驻军太多，怕是无法承担……”

    曹文诏有些会意，不管是尚丰还尚廉，都不希望明朝吞并琉球，差别就是一个极度排斥，一个是有限接触。

    “不行！”

    曹文诏断然拒绝，道：‘尚大人应该明白，朝廷规制不可擅改！’

    尚廉心底确实有着某些担忧，不过他更明白，若是大明要吞并琉球，他们根本无力抵抗，所以与大明交好，适当保持距离，确保琉球独立才是上策！

    所以，他反对尚丰做出什么事情来，会彻底激怒明朝，他听着曹文诏的话，犹豫再三，还是点头道：“是，下官明白。不过，下官希望在朝廷诏令到之前，上将军能将这五千人交给我指挥。”

    “嗯，这个可以。”曹文诏道，他心底现在很好奇，尚廉到底要干什么。不管怎样，五千人足以破灭他们的一切阴谋诡计，曹文诏都可以静静地看着。

    尚廉没有多说，得了兵权，就转身赶回首里。

    刘文阗已经在安排人手上船，听着曹文诏新的调令，过来不解的问道“大人，这琉球到底想要干什么？”

    曹文诏淡淡一笑，道：“他们想要怎么折腾，就任由他们自己吧，琉球只要不越线，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文阗对琉球是完全没有在意，道：“大人，我们的援军还有五六天才能到，我们的行军速度要慢一点才行了。”

    现在没有足够的兵力，九州的情况不明，确实不能冒进，曹文诏道：“嗯，先收拾那几个岛，让桦山久守占领萨摩国，其他的可以从容再议。”

    刘文阗同意，开始加速命人登船。

    萨摩藩来的时候是八千人，现在回去也是八千，萨摩营三千，琉球营五千，乘坐着船只，顺风北上，目标萨摩藩，鹿儿岛！

    明朝带来一万大军，现在有五千在殿后，数百艘船只，在天微亮之际，气势宏壮的在海上迤逦而行。

    在曹文诏走没多久，尚廉就带领着明朝的五千大军，将首里王宫团团给围住，更是让人里通外合，直接杀到了尚丰的寝宫！

    尚丰惊疑不定，看着尚廉脸色难看的道：“尚廉，你疯了吗？你要造反吗？”

    尚廉底气十足，冷哼一声道“我尚氏也不是没变过，今日，我要再创尚氏，再建我琉球！”

    现在的尚氏，在琉球史上称为‘第二尚氏王国’，曾经经历过一次大变。

    尚丰阴沉着脸，目光冰寒，道：“难道你还敢篡位不成？难道就不怕明朝大军将你屠灭吗？”

    尚廉目光冷峻的看着他，道“你以为天朝还会帮你吗？今日之后，你还是琉球的王，不过其他事情，就不需要你来管了！”

    尚丰脸色微变，道：“你要囚禁我？”

    尚廉充满了自信，道“你知道就好，不要再耍什么花招，否则休怪我无情！”

    说完，他转身就走，同时命明朝大军先看守皇宫，他出宫，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尚丰在寝宫内，拼命的砸东西，怒吼狂骂，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召集的两千人，里面也有尚廉的人，在明军的攻击下，一击即溃，根本不是对手。现在他被囚禁，已经是一个囚徒，孤家寡人！

    “叛徒！”

    “逆臣！”

    “你该死！”

    “凌迟处死！”

    尚丰拼命的在砸东西，面容狰狞，整个人都疯了！

    尚廉有兵有权有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权臣，一出王宫就召集心腹，全力推动改革，巩固权势。

    茫茫海面上，桦山久守站在船头，最前面，当真是意气风发，满目兴奋，兴奋的脸都有些狰狞！

    “萨摩，是我的！我将是萨摩守，我桦山家，将主宰萨摩！”

    他大声咆哮，声音仿佛能击穿音浪，滚滚向前。

    “杀！杀！”他的身后的武士也跟着怒吼，他们都是低级武士，有些还是桦山家的家臣，如果桦山久守能成为萨摩守，那他们也会地位攀升！

    在他们后面，是尚桐率领的五千琉球营，他们更加兴奋，追随天兵征战，收复失地，简直是天大的荣幸。

    尚桐没有理会前面的萨摩营，反而不时看向后面。在他眼里，萨摩营已经是垃圾了，他希望跟随天兵学习更多的战术，兵法。

    后面的曹文诏坐在船内，正在翻看着各地传来的，关于萨摩藩，九州的情报。

    随着看到的越来越多，他神色就越古怪。

    他对面的刘文阗，来道升也不时皱眉。

    这些情报有的是从锦衣卫那来的，有的是琉球来的，大半部分是桦山久守那些人供述的。

    好半晌，刘文阗道“大人，这九州不但贫瘠，现在各地平民与那些教徒正在起义，+简直就是另一个西南，就算我们占据了，也没有任何好处……”

    来道升也点头，道：“大人，我觉得文阗说的对，这九州完全没有必要，真要是抢下来，还不知道要投入多少，皇上，朝廷那边肯定不是要这个……”

    曹文诏这会儿沉吟不语，九州现在很不平静，处处都是民乱，尤其是那个肥前国的岛原，现在如同一个火药桶，四周的诸侯国都异常警惕，动作不断，这个时候，大明确实不适合参与进去。

    刘文阗，来道升看着曹文诏，等他决定。

    这个九州怎么看都不是个好地方，比西南还不好，占了没有好处，全都是麻烦。

    曹文诏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个情况，若有所思的道“锦衣卫那边做的还不够，情报收集还得依靠这些倭国人自己来。嗯……先占据萨摩藩作为基地，徐徐图之。”

    “遵命！”刘文阗，来宗道道。

    曹文诏说完，从一边盒子里拿出一道道奏本，这是他要呈递给朱栩的，因为太远，他都是准备一起发的。

    翻过来看了看，将几道抽调，又拿起笔重新写奏本。

    对待琉球的策略又发生改变，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朱栩最初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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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八章 万国商会

﻿    曹文诏的船队北上，奄美，大隅都不是对手，实际上岛津家在这里也没有驻守多少人，根本不是桦山久守三千人的对手。

    萨摩营，琉球营的八千大军，一路北上，直上大隅岛，然后以闪电的速度，直逼鹿儿岛。

    岛津家久，桦山久高等人纠结了一千人，在鹤丸城进行全力阻挡。

    岛津家久，桦山久高面色阴沉的可怕，他怎么也想不到，桦山久守居然反叛了！

    他拄着拐杖，站在城墙上，苍老的脸上满是狰狞之色。

    “我一定会杀了你！杀光桦山家所有人！”岛津家久站在城墙上怒吼，也不顾及桦山久高就在站他身边。

    鹤丸城现在算是全城戒备，全民皆兵，都上了城头，可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多人。

    桦山久守站在下面，冷声道“大殿，你若是投降，将萨摩守让给我，我就保你岛津家安稳，否则城破就灭你岛津一族！”

    岛津家久冷笑一声，道：“凭你？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在萨摩立足？从丰臣秀吉到德川家康一直到现在？就算今天你攻破鹤丸城，明日公方殿就会派大军剿灭你！狂妄！”

    桦山久守有明朝作为后盾，已经完全不将岛津家久放在眼底，毫不在意的大声道：“只要我攻占鹤丸城，其他的都不用说！再给你一次机会，否则城破灭族！”

    岛津家久目光阴厉，没有说话，桦山久守显然是铁了心要谋反。他只有一千人，桦山久守有三千，还有五千琉球兵。怎么看都是必输之战。

    桦山久高上前，低声道“大殿，只要撑过半天，援军就会到。”

    桦山久高说的援军就是四周诸侯国的兵马，在桦山久守围困鹤丸城之前消息已经发了出去，他们会很快支援。虽然岛津家与附近的关系都不怎么好，但重利之下，必有勇夫！

    桦山久守自然知道，不过他是不会给岛津家久机会的！

    他手里举着刀，怒声道：“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否则城破你们都要死！”他说的‘你们’，其中包括他的父亲，桦山久高。

    岛津家久一挥手，城上出现了一排排长枪，还有刀兵，弓箭手等等。

    桦山久守冷哼一声，挥手后退，接着，在鹤丸城上守城人的注视中，一门门黑漆漆，笨重的大炮出现在他们视野里。

    “这是红毛人的长炮吗？”

    “原来桦山久守是投靠了红毛人，所以才这么大大胆吗？”

    “这个长炮有威力吗？”

    成墙上，人头攒动，都在好奇的观看。

    倭国也有火炮，只是因为某些关系，一直没有重视，反而是火枪大行其道，被称之为‘铁炮’。

    刘文阗隐藏在后面，看着这座城，暗自撇了撇嘴，与大明的宏伟大城池相比，这里更像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馒头，依山而建，四周都包裹的密不透风，只能从正门攻入，其他地方都无可奈何。

    不过，这东西在明朝的大炮面前，简直脆弱的如豆腐，不堪一击。

    “开炮！”

    旗令兵挥动旗帜，二十门大炮后的士兵上前点火，齐齐开火。

    嘭嘭嘭

    青烟缭绕，炮声如雷，震耳欲聋，炮弹飞向城内。

    “躲开！”

    一些有经验的老武士神色大变，大声喊道，自己已经趴了下去。

    很多年轻的武士比较茫然，只是本能的躲避。

    轰轰轰

    十多处剧烈的爆炸，浓烟滚滚，整个鹤丸城都在颤动，摇摇欲坠，仿佛要散架一般。

    桦山久守看的大喜，连连大喊道：“开炮，开炮！”

    不用他说，二十门大炮都没有停过，连连向里面发射。

    刚刚躲进后面的岛津家久脸色大变，桦山久高也跑过来，脸色阴沉的道：“主公，桦山久守应该是与红毛人勾结了，这长炮是红毛人的！”

    岛津家久这回儿慌了，冷声道：“还能撑多久？”

    两人躲在角落的小房间内，外面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就在头顶。

    桦山久高转头看去，只见四处正在被炸的面目全非，四处都是惨叫声，不由皱眉道：“以这样的轰炸，最多半个时辰。”

    岛津家久听着就深深的拧眉，照此下去，他们岛津家非真的被灭族不可！

    岛津家久是一个老谋深算，精于算计的人，虽然桦山久守叛变出乎意料，可他还有力量。

    他变色变了又变，转头阴沉脸看着桦山久高道“告诉桦山久守，我收他为养子，即可隐退，传位给他，要他放开一条路，让我们离开！”

    桦山久高脸色骤冷，道：“主公，不可！这样以来，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岛津家久冷哼一声，阴森森的道：“若是他不放我走，我就发讨伐令，他休想做萨摩守，今天我死，明天就他死！”

    桦山久高明白了，让人去竖旗帜喊话。

    桦山久守很快收到了岛津家久的意思，他是万分不想放走岛津家久，可要是不放走，岛津家久放出讨伐令，他的萨摩守肯定不能轻易坐上，说不得幕府那边有会大的麻烦，更可能会有大兵前来。

    但是，如果岛津家久收他做养子，传位给他，那将省去很多事情了。

    他拿不定主意，向刘文阗征求意见。

    刘文阗对倭国的复杂关系实在是研究不透，摆手道：“你自己决定。”

    桦山久守眉头皱了又皱，脸色阴沉变幻，许久咬牙道：“好，我答应他！”

    岛津家久走了，肯定会惹出更大的祸端来，可有明朝在，哪怕九州所有诸侯国来攻，他也不怕！

    议和的相当顺利，岛津家等人离开萨摩藩，桦山久守成为新的萨摩守，自然，后面还有一大堆麻烦事要做。不过这些曹文诏等人不管，交由桦山久守去处置，除非幕府打过来，不然他们都将隐形。

    曹文诏在萨摩藩悄悄的安排，从军政各方面入手，彻底的将萨摩藩作为基地，进行着大规模的准备。

    福.建。

    狂风大作，夹杂一些雨丝。

    整个福.建省都被惊动，动员了能动员的所有人手，在提前进行收割。

    田野间，全都是百信，还一些总督府，各府的兵丁，衙役，都在加紧抢收。一些山野间，半山腰上，遍布着百姓，背着大篓子，在地里挖掘。

    邹维琏站在田头，如同一个老农一般，看着昏暗的天色，心里沉甸甸的。

    主簿从田野里跑上来，道“大人，时间怕是不够了，照这样下去，最多今天晚上就会大雨滂沱，难以做事情。”

    邹维琏轻叹一声，道：“能抢多少是多少吧，近来我与李邦彦通信比较多，他说西南最近在试行一种‘农庄策’，或许我福.建也可以试试。”

    主簿没有心思想这些，道：“大人，还是先回城吧，今年的灾情会更重，减少三成可以预计了。”

    邹维琏看着稻田，心情很不好。他的目光不局限在福.建，福.建都这样，其他等地只怕更不好，朝廷的处境将更艰难。

    “皇上是不是已经到福.建了？”邹维琏突然开口道。

    “禁军等停留在浙.江已经四五天，怕是已经到了。”主簿道。谁都不傻，何况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邹维琏缓缓转身，佝偻着身体，慢慢走着，声音如常“皇上来了，肯定会四处看看。我们福.建能拿得出手没有几样，少不得要被拍板子，江.苏的黄立极都归乡了，我看看我也差不多了。”

    主簿听的眉头直皱，道：“大人何出此言，您在福.建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皇上英明睿智，定然会明别是非。”

    邹维琏没有说话，心里压力重如山。

    福.建是这种情况，整个大明是这种情况，现在又遭灾，换做谁怕是都难以平静以对。

    这会儿朱栩坐在大堂内，煮着酒，下着棋，看着布木布泰写来的书信。

    松.江府已经划给她一块合适的地盘，她暂命名为‘金银’，现在工部正在加紧修建道路，挖掘河堤，修建码头，而她正在筹划，构建‘万国商会’，内附了详细的计划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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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九章 多尔衮闹别扭

﻿    曹化淳坐在朱栩对面，多年如一日的下着指导棋。

    他心底很疑惑，以皇帝的睿智，在国政上的高瞻远瞩，施政中的精明手腕，为什么棋力就是不见增长？

    朱栩的心思没在棋上，看着布木布泰的信，不由得心底一笑。

    这块地盘，就是后世的上.海的一小部分了，她要建万国商会……历史果然是惊人的相似。

    曹化淳看着朱栩，道：“皇上，已经好些天了，是否要召见福.建的官员？”

    现在差不多天下人都知道朱栩在福.建，再藏着就有些不妥了。

    朱栩心不在焉的点头，还在看着布木布泰的信。

    她倒是颇有些野心勃勃，准备将大明四周的国家，大小势力都联系起来，将‘金银’打造成与全世界的‘互市’之地——沟通天下！

    朱栩双眼眯了眯，他那晚与布木布泰聊的其实并不多，但布木布泰却很明白了他的意思，做的比他预计的要好。

    “不错。”朱栩笑了声，将书信放到一边，打算晚上给布木布泰回封信，细细的说一些他的想法。

    曹化淳见朱栩没有多说，想了下，将身边的一个奏本递给朱栩。

    朱栩一怔，接过来翻看一眼，顿时就皱眉，眼神泛起冷色。

    曹化淳微微躬身，道“前几天，在吕宋，佛朗机人杀害了出海商民八百多人，有些人向福.建巡抚衙门求救，巡抚衙门有些争议，奏本是送到浙.江然后回转过来的。”

    这些朱栩都已经知道，令他窝火的是，福.建一个参议写奏本弹劾主张出兵征讨佛郎机，保护商民的喻安性，理由是这些商民‘生衅海外，咎由自取’。

    朱栩啪的扔掉手里的奏本，冷哼一声道：“这个意思就是自己的儿子在外面被别人欺负就是活该？应该不闻不问，任由其自生自灭？”

    曹化淳低着头没有说话，他早就猜到，这道奏本会让朱栩生气。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目光看着桌上的黑白棋，心里恼火一阵一阵。

    如同不能让萨摩藩占据琉球一样，朱栩也不能让荷.兰人，西班.牙人在远东肆意纵横，无视大明的存在，甚至动不动欺负到他头上来。

    大明必须是亚洲的核心、霸主，要打断任何企图挑衅的势力，凸显强大的存在感！

    朱栩手指猛的一顿，道“传旨，明日召集福.建三品以上的官员，包括海军的熊文灿，唐王，到巡抚衙门，朕要见他们。”

    “遵旨！”曹化淳连忙起身，道。

    朱栩心里转念，而后又道：“老曹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曹化淳道“从琉球到这里，就算全速，也要七八天，暂时还没有。”

    朱栩‘嗯’了声，捏着手里的棋子，目光闪动着又道：“安南那边？”

    曹化淳抬头看了眼朱栩，道“赤金卫好像遇到了麻烦，进攻受挫，多尔衮还受了伤。云.南一些山民生乱，左良玉走不开，所以暂时停止了。”

    朱栩抬头看向曹化淳，目光微冷的道：“不会是多尔衮故意撂挑子给朕看吧？”

    曹化淳神色不动，道：“杨嗣昌的奏本说，多尔衮毕竟年纪轻，没有经历多少战事，且郑氏与红毛人有勾结，拥有不少火器，还有一些大炮，加上多山多雨，行军不便，所以才会有败事。”

    朱栩对这些都不会相信，安南现在总人口也不过三百万，靠近明朝的又分为三个割据势力，最大的郑氏总兵力不超过十万，多尔衮有骑兵就三万，不可能寸功没有。其中多半原因是多尔衮故意撂挑子给他看，表达心里的某些不满。

    “女真……”

    朱栩神情微动，若有所思。

    女真现在可以说是无家可归，在辽东孙传庭实行的是‘同化’政策，要求所有‘异族’必须依照汉族改名换姓，蓄发易服。这种情况下，女真人或者其他人要么老实听话，要么被杀，所以在辽东已经‘没有’女真人了。

    唯一的一群人女真人都在代善，满达海，多尔衮，多铎，硕托等人的带领下，现在驻扎在云.南，总数在五万人左右，其中还有三万人是骑兵。

    这群人是无根之萍，居无定所，这几年他们的不满越来越多，希望能够有稳定的地方，安稳的生存与发展。

    只是，这些都被朱栩拒绝了。

    于是，他们就有各种各样的方式表达不满，现在，已经延生到‘战事’上了，说明已经到了某种极限。

    “多尔衮这是拿准了朕要用他来征战，所以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

    朱栩心如明镜，嘴角笑容越多。

    以多尔衮谨慎的性格，深沉的城府，到了搞小动作的地步，说明女真人确实到了很艰难的地步，那么，接下来就会更卖力气了。

    曹化淳看着朱栩的笑容，明白了，这是皇帝早就在下的棋，现在要落子了。

    朱栩‘啪’的一声落子，道“让云.南给赤金卫拨十万石粮草，再传旨给多尔衮，朕打算划一块地给他，就看他的能力了。”

    “遵旨。”曹化淳微微躬身。

    朱栩下了棋子，笑了声站起来，走到外面。

    狂风呼啸，阴沉沉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雨滴开始落下，并且越来越大，乒乒乓乓的砸在瓦片与地面上，溅起看不见的水花。

    朱栩抬头看天，自语道：“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

    邹维琏很快就接到了朱栩的旨意，想了想，将巡抚衙门一群人都召集来，同时还将刚刚回来的福.建总督喻安性也给叫了过去。

    这群人包括巡抚衙门的左右参政，参议，还有各个主簿，参事，加上总督府的三个都尉，有十多个人。

    众人齐聚，邹维琏坐在主位上，道“近年我们福.建年年遭灾，百姓食不果腹，并且上缴朝廷的税粮，税银一直不够。朝廷对福.建的钱粮减免也是越来越多……”

    一群人听着他的话都没有什么表情，这种天灾，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尽力应对。

    邹维琏道：“照此下去，不止朝廷那边没办法交代，我们福.建也难以为继，今年已经饿死了一百多人，夏粮进一步减产。朝廷近几年的税粮已经不够赈灾……”

    邹维琏说的很平淡，没有长篇大论，话头很快就收住了。

    这回儿下面的人开始拧眉，如果照着他们巡抚大人的说法，今后他们的日子也将不好过。

    喻安性这几个月一直在剿匪，深知现在的情形，他的地位是仅次于邹维琏的，沉默一会儿接腔道“确实如此，朝廷那边已经连着发了多封邸报，通告各地总督，言称灾情还没有缓解迹象，要我们严阵以待，不得放松。我与各地总督通过几次信，除了南直隶，其他省份都不太安稳，灾情连连，民情似火，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邹维琏点头，道“所以，皇上高瞻远瞩，几年前就决定推动新政，现在看来，这是唯一能救我大明社稷、百姓之策，是以，本官再次强调，推动新政，既是皇上，朝廷的坚定决心，也是我福.建百姓之生命所系，任何人胆敢违抗，阻拦，本官绝不容情！”

    “我等遵命！”除了喻安性，其他人都起身，抬手，一片肃然。

    邹维琏不管他们是真是假，反正今后他是不会手下留情，今日算是最后一次警告。

    喻安性看着邹维琏沧桑，疲惫的脸，能感觉到他心里的压力。

    随着现在政务渐渐理清，上情下达比较通畅，一些事情都算拨开云雾，看的更清楚明白。现在不止是巡抚一级的高官才知道，连普通百姓都明白，整个大明都在遭灾，已经进入一个严酷的时期，需要全心协力的共同应对，撑过灾期。

    这样一来，从上到下的官员们的压力就大增，因为现在重点在‘灾情’上，他们的考核这个也将是最关键的一环。

    邹维琏摆了摆手，转头看向喻安性道：“喻总督，你应该已经收到皇上的旨意了。”

    喻安性点头，他脸有些宽，很有些‘方正’的味道，他道：“嗯，皇上想必来福.建不少日子，这次召集，我等要有所准备了。”

    福.建的情况很糟糕，皇帝又暗访这么久，既然露面就是已经看的差不多，说不得就是要打板子了。

    众人心头都沉重，这里见过朱栩的没几个人，可传闻是不少，不管是罢官夺职，还是直接下狱，他们都将清名尽毁，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复启的机会了。

    皇帝的个人意志，威信已经凌驾于朝廷之上，很多事情都不能用过去的思维去做。

    邹维琏倒是不在意这些，他心里更着急的是如何尽快将‘新政’中的一些事情做完善，哪怕继任者不热心，也不能随意破坏。

    他转头看向喻安性，道：“喻总督，能否找到皇上？我想先见皇上。”

    喻安性心里一动，有些明悟，却摇头道：“皇上没有召见，我不能铺开去找，一时半会怕是难以找到。”

    这个邹维琏清楚，也不避讳，直接道：“听说喻总督与曹家关系比较近，能否有其他方法？”

    喻安性神色微变，朝臣结党是大忌，将帅勾连那是大忌中的大忌，动辄就是抄家灭族！

    不过邹维琏在这个场合说，反而显得坦然，他神色放松下来，沉吟一声道：“我试一试，希望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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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章 黑夜奏对

﻿    外面的大风已经渐渐停了，可在已经步入夏天门口的时刻，还是阵阵凄冷。

    朱栩套了一件外衣，在大厅里，斜躺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静静地看着。

    这是《神宗实录》，刚刚编纂好，送来给朱栩审阅。

    这种实录以后肯定会有崇祯实录，景正实录的，里面涉及的太多，皇家密闻，后宫风云，军国大事，内政外交等等哪一点都需认真的推敲，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朱栩静静地看着，也算是对万历几十年的历史有一个重新了解，对现在的政务有着不少启迪。

    不远处的油灯突突跳动，有微风进来，黑影在房间里晃来晃去，外面怪叫声不止，越发显得幽森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终于响起咚咚咚敲门声。

    曹化淳连忙从不远处的暗中走出来，打开门。

    邹维琏，喻安性都是一身蓑衣，只带了几个人，两人一见曹化淳，连忙抬手道：“曹公公，我等前来求见皇上，还请通传一声。”

    曹化淳微笑，道：“两位大人请进，皇上已经等很久了。”

    两人神色微僵，跟着曹化淳进去。

    两人一进门就看着侧躺着，拿着书的朱栩，慌忙快步走过去，躬身行礼道“臣邹维琏（喻安性）参见皇上。”

    朱栩坐起来，摆手笑道：“免礼吧，给两位大人看座，上茶。”

    两人颇有些受宠若惊，小心翼翼的在朱栩两边坐下。

    曹化淳端来三杯茶，整个房间里安静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朱栩接过茶，喝了一口，笑看两人道：“怎么，你们认为能悄无声息的调查朕，打听朕的行踪？”

    两人脸色微变，连忙起身请罪道“臣知罪。”

    朱栩摆了摆手，道：“行了坐下吧，朕要是治你们的罪，你们现在已经在大牢里了。”

    邹维琏与喻安性忐忑的坐在椅子上，虽然都面无表情，可心底在打鼓。他们是带着事情来的，现在却揣度不了朱栩的心思。

    朱栩精神还好，可也有些困，直接道“行了，有事说事，不要拐弯抹角了，朕没功夫给你们打哑谜。”

    邹维琏脸上瘦削，倦怠，双目倒是明亮，对着朱栩微躬身，道“皇上，臣是有些事情来请示皇上。”

    朱栩看着他，道：“说。”

    大厅里只有他们三个人，话一停顿就静悄悄的，还有黑影闪烁，颇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邹维琏倒是无惧这些，心里琢磨一会儿，沉着色道：“皇上，臣对新政有些想法，要当面说给皇上听。”

    朱栩对这类话听的太多了，可面对一省巡抚，还是耐着性子点头道：“说来朕听听。”

    邹维琏同样知道，他这些话会惹来朱栩不悦，坚持道“皇上，‘新政’臣认为恰逢其时，微臣以及福.建大小官员全都支持，只是有些地方，臣希望能做些修正，完善。”

    朱栩向后倚了倚，作洗耳恭听状。

    邹维琏目光一直在看着朱栩，微躬身，心里斟酌着合适的措词，道：“‘新政’从上而下太过费力与缓慢，且至今还没有涉及到县以下的计划，时间太久，现在灾情又连绵不断，不能从容以对，是以，臣认为，应当双管齐下，尽快启动底层革新计划，不能一昧的从上而下……”

    朱栩笑而不语，看来大部分人还是没有认识到政院的作用。

    邹维琏见朱栩在认真的听，话匣子也就顺畅了，道：“臣认为应当对士子选拔做出改变，现在官场都是些老气横秋的官吏，不利于改革，急需年轻人，三年一次的科举太过耗时……”

    朱栩继续点头微笑，今年的科举没有录取几个人，倒是八月份皇家政院会进行一次联考，能顺利通过考核的人，都会被吏部直接安排到县丞类似的位置上进行锻炼，培养，是大明的后备干部。

    邹维琏瞥了眼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了一盏灯，一个内监正在听着他的话，奋笔疾书的记录着。

    邹维琏说了一长串，稍微停了停，继续道：“关于‘新政’臣还有些想法，都已经写好奏本，还请皇上过目。”

    朱栩伸手接过来，放到一边，微笑道：“朕明天看，你继续说你的想法。”

    邹维琏微微躬身，道：“是。关于赈灾，臣认为朝廷有些过度，应当审慎决定数额，不能一昧的发放钱粮，否则地方生惰，上下其手，损耗难计，最终还是苦了百姓。不如将责任交给地方，让他们勤于政务，想方设法解决问题，而不是全都推给朝廷，这样也可以增加地方的能力，有利于抵抗灾情，控制民乱……”

    朱栩双眼睁了睁，邹维琏这个想法还真是特别，以往都是地方上哭着喊着向朝廷要钱要粮，结果现在有地方官告诉他，给的太多了？

    邹维琏见朱栩感兴趣，话说的就更溜了，道：“另外，关于大修水利，大兴土木这些，臣认为也当停下来，朝廷要节省一切钱粮，用于日后的紧急要务，这些事情应当是盛世作为，不适合我国现在……”

    朱栩顿时脖子歪了歪了，眼神里有些愕然。难道这些大人们都不知道什么叫做‘以工代赈’吗？不知道近年的水情吗？不知道大明的官道都是什么模样吗？

    但是邹维琏的角度去看，似乎也没什么不对，手中有粮，心中不慌不是？

    邹维琏看着朱栩的表情，知道他在思索，话便没有停，道：“另外，现在粮食奇缺，商人囤货居奇，南来北往，谋取暴利，最终还是转嫁给百姓。臣认为，应该限制商贩，尤其那些出海的，应当全力召回，严禁再次出海。水师耗费巨大，臣认为当大为缩减，保有一定数额即可……”

    朱栩右手捏着下巴，静静的看着邹维琏，心里若有所动，没有打断他，静静的听着他说。

    “福.建多山丘，耕地少，臣认为陕.西等地的‘农庄之策’颇有合适，请皇上准允推行……”

    “臣打算大力推行番薯等高产作物，作为抗旱的一个手段……”

    “今年福.建预估减少三成，税粮税银，一定会如数上交……”

    朱栩本来还能听清楚邹维琏的话，后面却飘忽起来，似远似近，根本听不清，他只能面带僵硬微笑的看着邹维琏，做出一副认真倾听模样。

    邹维琏不算庸吏，可以说是个能吏，干吏，可即便这样的人也有局限，受传统的思想拘束，一心的关起门过小日子，管他外面是狂风暴雨，还是坚船利炮，我自安逸，不管不顾。

    邹维琏不是个案，他是一种代表性，甚至是普遍性，大明现在的大部分能干的官员都应该是这样的。

    所以，‘思想洗涤’就越发的迫在眉睫，丝毫耽搁不得！

    邹维琏说了很多，朱栩除了前面的也没有听到什么，等他停下，朱栩点头道：“嗯，奏本留下，朕再细细斟酌，明天朕找你聊聊。”

    邹维琏听着朱栩的话，心里暗松，至少皇帝没有在福.建找茬的意思。

    这么晚来打扰本就不合适，邹维琏起身道“臣告退。”

    喻安性跟着起身，刚要说话，朱栩抬手道：“你留下。”

    喻安性微怔，抬起的手放下，站在朱栩身前。

    待邹维琏出了门，朱栩才道“关于海外商民的事，有人弹劾你，你怎么看？”

    喻安性眉头微皱，低着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在巡抚衙门开议此事的时候，喻安性是坚决要求惩戒佛朗机人的，可巡抚衙门的态度相当一致，就是‘不过问’，然后禁海，强迁回出海的商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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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一章 海不平，国不安

﻿    巡抚衙门‘不过问’的这种态度自然与喻安性起了冲突，虽然总督府在‘危机时刻’听调于巡抚衙门，可在平时，位阶上，他与邹维琏是平级的。因此态度十分强硬，最后连邹维琏都没办法，不了了之。

    喻安性的态度导致了后面有人弹劾他，邹维琏当着他的面与朱栩谈及了海贸的事，直接的给喻安性上了眼药。

    喻安性心里飞转，摸不清朱栩的想法，可还是暗自咬牙，眉头陡然一松，沉声向朱栩道“皇上，不管到哪里都是我大明子民，不能任由他人随意屠杀。边不宁，国不静，海不平，国不安！臣认为必须严厉清剿，正我大明国威，宣扬于海外，确保再无他人敢欺侮我大明，欺侮我大明百姓！”

    朱栩眯了眯眼，看着喻安性的神色不动。

    这喻安性的态度是迥异于很多人，哪怕是曹文诏，他更多的是想要建功立业，‘国家尊严’的心思很淡，哪怕有他的多年熏陶，也依旧淡薄，没有强烈的国家，民族意识。

    可这喻安性的话隐隐有了一丝雏形，说的颇为铿锵有力。

    朱栩颇为好奇，笑着道：“你是根据军院那些教材来回答朕的吗？”

    喻安性当即道：“臣不敢！这是臣的真实想法，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臣认为海军应当有所作为！这天下，不该有王法之外之地！”

    朱栩向后，倚靠在椅子上，目光玩味的打量着这个福.建总督，心里暗道，倒是个人才，看来得重新安排了。

    好一阵子，朱栩笑道：“嗯，朕知道了，你去吧，明天朕会给你出气。”

    喻安性微怔，不明所以的道“臣告退。”

    朱栩倚在那里，右手摩挲着下巴，嘴角始终挂着笑容。

    邹维琏虽然有些迂腐，可福.建交给他是没什么问题的，喻安性倒是个人才，是可以安排大用。

    过了好一阵子，朱栩双手搭在小腹上，道“传旨给兵部，调集三万兵马，要那种训练过至少两年，枪炮娴熟的，立刻召集，尽快发来福.建。”

    曹化淳从阴影里走出，道“遵旨。”

    “再传旨给兵部，调甘.肃副马爌来福.建，另有任用。”朱栩顿了一会儿，又道。

    “遵旨。”曹化淳道。

    朱栩半躺在那，心里思忖一阵，没有什么纰漏了变起身，上楼。

    他没有睡觉，摊开纸张，给布木布泰写信。

    ‘金银’的架构，商业法，商业区的划分，优惠区别，再到特别大理寺，也就是法院，然后是仲裁所，海关，甚至还提及了海上卫队，海域安全区，商船通行规则等等问题。

    有些可能比较出格，但商人将来会是海上一股特殊的势力，透过布木布泰的嘴，也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或者，还需要他们来筹划。

    朱栩这一写就收不住笔，写了好几页，认真检查一番，这才塞回信封，准备明天发出去。

    “好了，睡觉！”

    朱栩拍了拍手，起身松动着肩膀，准备睡觉，明天之后就不轻松了。

    刚要睡觉，曹化淳在门外敲门，道：“皇上，京中来信，是永宁公主。”

    朱栩一愣，走过去打开门，接过来道：“行了，没事了，都睡吧。”

    “是。”曹化淳道。

    朱栩脱掉衣服，躺在床上，撕开小丫头的信。

    “哎，小丫头终于长大了，知道给叔叔写信了……”

    朱栩颇为感慨，当年为了保住她，他可是费尽心思，皇嫂也算吃足了苦头，眼看小丫头就十岁，算个小大人了。

    打开信，朱栩仰面看着，入眼就是颇为工整，秀气的小字，密密麻麻，排列有序。

    “字倒是不错……”朱栩笑了声，小丫头性子如小野马，字倒是有规有矩，比他的要好。

    朱栩仔细的看着，小丫头首先就是告状，说她娘张太后是如何虐待她，欺负她，甚至都准备给她婆家，要打发她出宫云云。这个占了一半以上的篇幅，后面有说他书房里的书都不好看了，那些注解越来越像老学究，没有以前的有趣。

    朱栩挑了挑眉，他过去看书都喜好按照自己的想法注解，甚至还会写出读后感来，这个时候往往颇为‘放飞’，写的有些收不住，写了很多‘出格’的，在小丫头枯燥的皇宫生活来看，是比较新鲜，有趣的。

    小丫头絮絮叨叨，最后话锋一转，说她最近躲在鱼藻宫，替她照顾李解语，并且照看未来的小侄子，要他付银子。

    虽然写的有些凌乱，小丫头还是写了不少李解语的境况，倒是比李解语自己写的多。

    这也让朱栩放心不少，放下信，深吸一口气，总算可以安心睡觉了。

    他这边慢慢睡着了，可有太多的人因为他的到来而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唐王朱聿键，海军总兵熊文灿，两人正风尘仆仆，冒着凄冷寒风的赶往福.州府，两人虽然早知道皇帝会来，可真来了，还是不由得心里惴惴。

    皇帝是什么性格，两人都有一些了解，他发起怒来，整个海军都承担不起，别说他们。

    熊文灿看着朱聿键，犹豫着道“王爷，您觉得，皇上是否会对下官的作为不满？”

    朱聿键面色如常，经过这么久的风吹日晒，他少了在王府里的娇气，更显成熟，他盘着腿，道：“熊大人不必担忧，皇上只是来视察，不放心红毛人，大人尽心尽力，皇上不会见责。”

    熊文灿脸上僵硬的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的能力他清楚，不管是管理海军，还是其他事项，他都显得捉襟见肘，哪怕再努力，也总感觉力不从心。

    朱聿键虽说只是负责作战室，不负责统兵，调兵，领军，但他的身份摆在这里，加上背后有皇帝的意志，熊文灿对朱聿键也是事事让三分，礼敬有加。

    实则上，朱聿键心里也忐忑，对于海军，他还在摸索阶段，现在只能根据《海军训练以及发展手册》进行运作，然后添加他的理解想法，可以说海军现在是千头万绪，表面上看井井有条，内部则是乱七八糟，心底的具体模样还不是很清晰。

    第二天一大早，巡抚衙门前就聚集满了福.建的大小官员，全都是一身的朝服，神态各异的等候。

    一排排士兵肃立，已经戒严了一条街，颇有些严阵以待的意味。

    朱栩一身的常服，背着一只手，漫步而来。

    看着这些人，这排场，朱栩暗自摇头，却不在意。

    他身后跟着一样常服的曹化淳，曹变蛟，带的禁卫也并不多，严整的跟在他两侧。

    “臣等参见皇上！”

    朱聿键领头，熊文灿，邹维琏，喻安性等一群人齐齐抬手躬身，长声道。

    朱栩打量了众人一眼，笑着摆手道：“平身！”

    “谢皇上！”一群人直起身，放下手。

    朱栩目光四处看了看，转身进了巡抚衙门大门，声音从身后传出去道：“人都散了吧，进来说话。”

    这是总督府的兵马，喻安性连忙遣退，跟着一群人进了巡抚衙门。

    巡抚衙门大堂都重新布置过，里面的桌椅都摆放整齐，显然为了迎接他，做了不少准备。不过都很普通，没有什么奢华。

    朱栩观察一会儿，便在中央上座，为他准备的椅子上坐下，同时看着走进来的一群人道：“都坐下吧，朕有些事情与你们聊聊，也想听听你们的想法，在京城听不到，朕特地跑过来，想听一些真话，说一些真言。”

    众人小心翼翼的谢恩，坐下。这里可不比南直隶，皇帝要是打板子，谁都轻不了。

    就在一群人提心吊胆的时候，朱栩直接就道：“朕到福.建已经六七天了，该看的，想看的，都看的差不多，说实话……差强人意。”

    ‘差强人意’四个字狠狠敲打在众人的心头，这个词不是中性词，是一个贬义词，从什么人嘴里说出来效果都不同，尤其是朱栩这个皇帝，说出来俨然就是严厉的斥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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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二章 商贾贱民

﻿    邹维琏等巡抚衙门官员都不说话，今年福.建确实不怎么好，从政务，民情，税粮税银，灾情处处都是‘差强人意’。

    有婢女出来上茶，感觉着压抑的气氛，连忙又退了出去。

    朱栩端着茶杯，轻轻摩挲着，准备喝。

    开了头，预防针算是打好，接下来就是出招了。

    邹维琏预感到了些，刚要站起来，朱栩就压手道：“坐下说。”

    邹维琏犹豫了下，坐着那，道：“皇上，福.建吏政败坏非一日之功，臣等已经在全力推动‘新政’，肃清弊政，重塑清明……只是太过仓促，还需一些时间。”

    朱聿键，熊文灿，喻安性等人都没说话，这些是政务，他们不适合开口，同时他们心底飞转，寻思着自己的应对之策。

    朱栩喝了口茶，放下茶杯，轻轻点头道：“嗯，太过仓促？这个理由还真是好，朝廷中的那些大人们也是这么搪塞朕的。”

    邹维琏微低着头，神色不动。

    朱栩手里的折扇轻轻扇动，目光在众人脸上打量，微笑道：“朕是天启六年登基，之后就开始推动‘新政’，到现在起码也有六年了，你们说，仓促吗？”

    众人都是心头一凛，这是要清算吗？

    邹维琏眉头皱了皱，嘴唇蠕动，想要说话，却找不出合适的。

    确实是这样，景正皇帝登基之后就提出一连串的‘革新’计划，只是那个时候，这些‘革新’在几乎所有人眼里都是小皇帝的‘异想天开’，‘任性胡闹’，尤其是东林党，阉党还在争斗的时候，没有谁会在意这个小皇帝。哪怕东林党覆灭，官绅阶层都还在大力抵抗，‘革新’都还只是皇帝一个人的口号。

    这个时候翻出来，很明显是要清算了。

    巡抚衙门一系的官员都心头沉重，有些人想要说些什么，却都没勇气站出来，眼前这个皇帝，不是他们能多嘴的。

    朱栩目光落在邹维琏身上，语气平淡的道：“朕知道，从开始到现在，很多人都对‘新政’不满，有其他想法，所以，反抗，拒绝执行，反对，消极对待，怠慢等等，手段是千奇百怪，层出不穷……”

    这个点中了这里所有人的要害，‘新政’并不是所有人都满意，甚至很多人有太多不满意，哪怕是现在也是在强迫下开始，慢慢被接受的。

    众人都微低着头，心里如有大石坠着，不安的等着。

    “若是你们的下属，对你们的政策不满意，可以不执行，抗拒，消极怠工，不理不管吗？”

    “不可以！”

    朱栩语气在加重，道：“你们的威信不能挑衅，却乐此不疲的挑衅朝廷，挑衅朕，向下示威，向上邀功……”

    啪！

    朱栩的扇子猛的一合，冷声道“朕不管你们对‘新政’有什么想法，有多少不满，这都是朕与朝廷诸位大臣多年推演，认真研究出来的，容不得你们朝三暮四，区别对待，随意挑拣！所有的一切，都要严格贯彻，全力去推动！若是你们做不到，现在就跟朕讲，朕立刻允准，都回家种地去，能做事的人，我大明不缺！”

    邹维琏等人神色微变，纷纷起身，道“臣等知罪！”

    朱栩面露厌烦的摆手，道：“行了，都起来吧。”

    邹维琏等人小心翼翼的放下手，皱着眉头，悄悄对视，都没有说话。

    他们对‘新政’确实都有保留，在选择性的做，在对待士绅，商人等一系列事情上，他们是反着来的。

    朱栩看着站着的这群人，目光冷色，道：“朕在潜邸之时，目睹了党争的酷劣，深恶言官一系，所以彻底废除了十三道御史，不过现在看来，你们这些封疆大吏，地方高官，一点都不能让朕，让朝廷省心！朕已经传旨内阁，命内阁选拔官吏，组成巡视调查组，专门针对各地‘新政’落实情况进行调查，你们中要是有谁还有别的想法，做不了事情，可以现在就走人，朕不挽留，可要是待巡察使查出来，朕是断然不会容情！”

    邹维琏等人不敢说话，只感觉肩膀上重了几分，不自觉的弯了弯腰。

    朱栩眯了眯眼，暗道，这群人还真能忍啊。手指在椅柄上敲了敲，摆了摆手道“都坐下吧，朕不是来秋后算账的，这些都是日后的事情，你们现在知错就改还来得及。”

    邹维琏等人听着朱栩的话，心里更加不平静，越发小心与不安的坐下。

    这只是开胃菜，朱栩拿起扇子，轻轻打开，道：“这些呢，只是给你们提个醒，朕说一些‘新政’之外的事情。”

    众人心里都是暗松一口气，却不敢大意，作恭恭敬敬状。

    “‘风化’……”

    朱栩稍微倚着椅子，慢慢的说道：“一直都有人给朕上书，说什么‘风流雅致’，说什么古来文人骚客，大诗人，大词人都离不开青楼勾栏，不应该设禁令云云……”

    “说的朕也很心动，怎么样，要不要取消了禁令，现在朕就带着你们一起去‘雅致风流’一下？君臣同乐，怎么开心怎么来，朕也不走了，先乐个半年再说，说不得这还能成为千古佳话，流传万世，你们也能跟着名传后世，当然了，什么‘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这样的词曲朕是不听的……”朱栩笑着说道。

    众人神色都动了动，面色拘谨，皱着眉，大气都不敢喘。

    这样的场面哪里是什么千古佳话，只会是遗臭万年！

    朱栩的目光在大堂里所有人的脸上扫过，淡淡道“读圣贤书，做道德文章，怎么到了这会儿，全都不说话？我大明的士子官员离开妓女就活不成了？纵淫享乐，眠花宿柳，这是读书人的必备，官员的不可或缺？就是靠这些来修身养性，持身守正？”

    有几个人面露忐忑，低着头，他们也有写这方面的奏本。

    朱栩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下，冷哼一声道“朕再重申一次，‘九条禁令’不是让大诗人写不了诗，也不是让大家做不了词，这是重塑朝政，整顿纲纪的重要一环！朝纲就是超纲，任何人不能僭越，再有人分不清轻重，看不清是非，再写这类奏本的同时，将请辞奏本也写好！”

    几个人缩了缩头，不敢出声。

    邹维琏是心知肚明的，心里有些沉重，皇帝对福.建的不满不是一点半点。

    朱栩端起茶，喝了一口气，又道：“天主教的事情，福.建不要管，朝廷会设立宗教司，专门管理。在朝廷没有明文颁发之前，一律禁止天主教活动。”

    邹维琏倒是与天主教有交集，对他们的很多东西觉得颇为新鲜。他一直在思索，不能让皇帝这么说下去，必须要打断一下，这显然是个机会，沉吟一声，道：“皇上，臣认为，不当禁止……”

    朱栩摆手，直接打断他，道：“你要为他们说话？你知道他们的来历吗？他们的过往？他们的所作所为可能带来什么后果？他们是传教士，只为传教吗？红毛人入侵台.湾，是谁指的路？海图哪来的？入侵厦.门道路图是哪里的？你们可知道，他们去过多少地方？这些地方因为他们传教带来的是和平还是灾祸？朕不否认里面有好人，有纯粹的传教士，可你们是否有一点的调查，思索，警惕之心？还是只凭一时的好感善恶来做出评判？你们是朝廷大臣，不是普通老百姓！”

    邹维琏被朱栩的几句话堵的说不出话来，他只是欣赏那些汉语流利的传教士，并不清楚他们的过往，来历以及可能的危险。

    “没有足够调查，了解，不可随意发言！”朱栩最后看了眼邹维琏，淡淡说道。

    邹维琏神色动了动，心里堵了一块石头，憋的难受，还是道：“是。”

    朱栩又看向其他人，道“我大明幅员辽阔，除了我汉族外，还有众多其他民族，常常冠之‘蛮夷’二字，但朕觉得，这是不应该，我族确实人杰地灵，得圣人教化，脱去蒙昧，知书识礼，但也不能因此就洋洋得意，高高在上，俯视他人。更不能肆意的贬低，打压，甚至于动之刀兵。近来朕在读太祖实录，其中关于这些就有明确的规定，出现现在的乱象，皆因为是法度缺失，人为破坏，福.建需要认真的检讨，反省……”

    福.建多山，群居复杂，这方面尤其是慎重对待，自然，也要积累经验，推之整个大明。

    “臣知罪！”邹维琏，喻安性连忙起身。

    关于这一点，太祖还真是有明文规定，只是到现在早就名存实亡了。

    前戏结束，刚要加速度了。

    朱栩挥了挥手，又端起茶杯，在喝之前，漠然道：“近来有商民在海外遭屠杀，听说你们福.建有些不同意见？”

    朱栩话音一落，就有一个参议站起来，抬手向朱栩道：“是，臣反对！”

    朱栩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神色淡淡道“说理由。”

    这个参议名叫田羽辅，他看着朱栩，神色坚定，道：“皇上，商贾乃贱民，且多无赖，皇恩浩荡，我朝仁义，岂能为一些贱民兴动兵革！”

    “臣附议！”

    又一个参事站起来，道：“皇上，海外争斗，未知祸首，胜负难料，商贾中弃家游海、压冬不回，父兄亲戚共所不齿，弃之无所可惜！”

    “皇上，”

    左参政王声咏出列，颇有些中肯意味的道：“兵戈非福，我朝历灾，不当兴兵，不若传一道缴文，令佛朗机人释放活着的人，归还财物，两厢交好，息却兵祸，是为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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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三章 全部连将三级

﻿    朱栩静静的听着，神色不动。

    王声咏说完，一群人都看着朱栩，目光灼灼，想从的表情中探查他内心的想法。

    唐王朱聿键，熊文灿，喻安性等人多少知道一些朱栩的心思，这个时候却也不敢插话。

    过了好一会儿，朱栩才慢悠悠的道“还有没有要说的？”

    邹维琏看着朱栩，心里起了不安，心里斟酌一番，起身道：“皇上，此时确实不宜发生战事，当以内修政务为要，其他次之，待我朝渡过天灾，国力恢复再征讨不迟。”

    邹维琏出来了，就算是文官一系的定锤之音了。

    朱栩眉头挑了挑，坐直身体，淡淡道：“几年前我朝国力也不行，是不是说，朕不应该讨伐建奴，应该听信那些大人的意见，弃了辽东，守住山海关即可？”

    邹维琏，王声咏等人眉头一皱，皇帝这话是反驳不了的，因为事实证明皇帝是对的，建奴已经被打垮，辽东全境收复。

    王声咏眉头低了一会儿，又抬手道“皇上，建奴与佛朗机人完全不同，建奴威胁在眼前，大军征讨容易，可佛郎机人在万里之外，兴兵讨伐，于国于民都无益处，请皇上三思。”

    朱栩看了他一眼，道：“说的没错。”他说完这一句就停顿下来，端起身边的茶杯。

    王声咏一听，连忙道：“臣请皇上勿动兵念，海上商民之事，交由我福.建巡抚衙门处理即可。”

    朱栩喝完茶，看着王声咏道：“佛朗机人，红毛人不远万里来到我大明附近，你们说，他们会不会只是来看看，然后就打道回府？据朕所知，他们船坚炮利，大船数百艘，屡次侵犯台.湾，厦.门，费尽力气才守住。过去是靖海，现在朕是不是也要这么做？让他们直接登岸，连抵抗都省了？亦或者，在海上修一道长城，咱们都躲在里面安享太平，一辈子不出去？”

    朱栩的话音很平静，平静的透着一股股森冷寒意。

    朱聿键，熊文灿，喻安性等人悄悄躬身，不敢说话。

    邹维琏，王声咏等人心里沉重，倒是不担心朱栩会惩治他们，而是在担心，皇帝如果大肆兴兵，后果难料，尤其是福.建，是首当其冲的！

    在大明现在这种状况，无论如何也不能兴兵海外！

    参议田羽辅抬手道：“皇上，一饮一啄皆是民脂民膏，一旦兴兵开战，必然耗费甚重，且是为了一些海外刁民，实数虚耗，臣请皇上三思！”

    朱栩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喻安性，道“你是武将，你说说。”

    喻安性连忙起身，道：“皇上，臣认为应当严厉惩处，不说胜败，都会告诉佛朗机人，我大明不可欺，我大明百姓更不可欺！”

    朱栩神色不动，目光转向唐王朱聿键。

    朱聿键立刻起身，沉声道：“皇上，海军整军备战已久，早就可堪一战，不管是红毛人，还是佛朗机人，我们都曾胜过，臣有信心！”

    熊文灿连忙跟着站起来，肃色道：“臣请战！”

    邹维琏侧头看了眼这三人，皱眉，觉得他们是察觉到圣意，在拍马屁。

    他刚要开口，朱栩却目光直视他，漠然道：“朕来说个故事吧。”

    大堂里现在俨然分成里两派，文臣主和，武将主战。

    只有朱栩一个人坐着，他这么说，众人都只能作认真聆听状。

    朱栩倚靠在椅子上，扇子啪的一声打开，稍稍沉吟的道：“马都是从野马驯化而来，猪也是，野猪凶猛，皮厚，齿利，哪怕是老虎见了都畏惧三分。可自从有了栅栏以后，它们就高枕无忧，只知道吃与睡，不管外面有多少事情，他们只知道安逸的长肉，用不了几代，它们的凶性没了，牙齿退化，皮也变的松软，而与此同时，四周的虎狼始终在一旁虎视眈眈，不停的冲击着栅栏，你们猜猜，这个栅栏能撑多久？如果栅栏撑不住了，里面的猪怎么办？”

    在场都是聪明人，朱栩这么简单的比喻他们都听得懂。

    这只野猪就是明朝，栅栏就是长城或者说还有海岸线，虎狼就是四周的建奴，蒙.古人以及海上的红毛人，佛朗机人。

    这样的隐喻自然不被在坐的，尤其是文官一系的喜欢。

    邹维琏等人皱眉，正琢磨着说话，朱栩目光骤冷，冷淡道：“太祖成祖之时，我朝何等强盛，四海升平，万邦来朝！可到了宣宗之时，从安南撤兵，一把火烧了郑和船舶所有记录，遗祸至今。若是郑和船队还在，哪来的倭寇之乱，哪来的朝鲜三征！若是安南还属我大明，哪来的安南乱事，哪来的几十年的缅甸之战？”

    他语气在加重，冷哼一声，道“从古至今，朝代更替，亡国之祸全都归结给权臣，女人，就是这么简单吗？太祖打江山，太宗立根基，后世就马放南山，安享太平，天下之人更是好逸恶劳，一旦遇事就退缩，怕辛苦，怕麻烦，凡有事先推责，毫无担当，进取之心！”

    “朝朝如此，代代循列，结果就是将事情都推给后代，以至于积重难返，不可救药，朝代更替，莫不由此而来！”

    “若是当事之人能果断处置，担起责任，何来的改朝换代，王朝兴替？你们说，回答朕！”

    朱栩说到后面，已然变成了痛斥！

    王声咏听着浑然不惧，抬着手道：“皇上，文治武功，乃圣皇之所举，我朝千疮百孔，百废待兴，当以内修正，外修德，切不可穷兵黩武，兴兵恶邻！”

    朱栩目光冷峻，直逼着他道：“什么是穷兵黩武？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还是我朝的太祖成祖？内修政，外修德？所以你们就要朕自废武功？动不得一丝一毫的兵卒？你们还要再三的提防，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被你们允许，只能守着老本过一辈子？”

    王声咏眉头紧皱，微低着头，不敢直视朱栩的目光。

    田羽辅看了眼前面邹维琏，抬着手，小心翼翼的道：“皇上，可还记得英宗旧事。”

    他话音一落，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英宗旧事是大明的伤疤，皇帝被掳，京城被围，死伤无数。

    这件事对大明打击太大，大明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衰落的。

    朱栩作为朱家后代，当今皇帝，这无疑是他的家丑，在揭他的短，打他的脸！

    朱栩看着这个田羽辅，心中怒火涌动。

    这帮人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管怎么说都没用，还得来狠的！

    朱栩缓缓站起来，背着手，冷声道：“当年随英宗出塞的都是什么人？几十万大军，结果是兵败如山倒，英宗被掳，这是谁的错？英宗皇帝吗？是王振吗？为什么你们这些大臣永远都是对的？自古以来但凡有事，皆是女人，内监，奸臣的错，那你们这些忠臣都干什么去了？要是事情都是他们做的，朕要你们干什么！”

    朱栩说到最后，近乎是吼叫出来。

    “臣等知罪！”

    邹维琏等人心里大惊，纷纷跪地。

    “传旨！”

    朱栩目光如刀，近乎实质，沉声道：“福.建官员懒惰无为，目光如萤，迂腐无能，不堪大任，从巡抚以下，六品以上，全部连降三级，戴罪留任，再有不妥，就地革职查办，严惩不贷！凡求情者，同罪论处！”

    邹维琏心里咯噔一跳，嘴角动了动，强忍着没开口。

    王声咏，田羽辅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心胆俱寒。这全福.建都连降三级，全都是因为他们，不管皇帝会不会处置他们，全福。建的官员一定会生撕了他们！

    两人头在地上，浑身冰冷，颤抖个不停，脑海中都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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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四章 海战主动权

﻿    朱栩站在那，俯视着这群人，神色严峻，声音如铁的训斥。

    “给朕记住一句话，‘犯我大明，虽远必诛’！不管是商籍还是什么，都是我大明子民，是你们的衣食父母，不是什么贱民，可以任人屠杀！”

    “你们都是朝廷、地方大臣，该有的格局，该有的想法，都要具备！就算不具备，有些话也不能当众宣之于口，以免丢我大明的脸面！”

    “这海外之事，乃军国大政，当有专门的机构处置，朕会在南直隶设立外务局，有什么事情，由他们呈报朝廷，轮不到你们福.建多嘴多舌！”

    “为臣，为官，为人，都给朕好好想想，细细思量，认真的反省！”

    ‘邹维琏，朕今天说了这么多，你给朕写一份奏本来，写的要深刻，要是写不好，不足，你们巡抚衙门都给朕回去种地，还当什么官，为什么民，全都在给朕丢人现眼！’

    “臣等知罪！”邹维琏领着一群人，齐齐喊道。

    忧惧不安的同时更在担心，皇帝的怒火正在气头上，生怕连降三级还不能让他消火，还有其他雷霆降下。

    所谓的兔死狐悲，唐王，熊文灿，喻安性等人都小心翼翼，揣度着皇帝有没有什么怒火要冲他们去。

    朱栩今天主要就是为这个来的，他要为大明的对外策略，尤其是海外，定一个基调，构建一个清晰的战略，宣之出口。

    现在是就题发挥，向整个大明发出信号，具体一点还要内阁那边开议，形成定制，统一大明上下的思想。

    他压了压火气，估摸着火候也差不多了，最后道：“朕不喜欢看奏本，朕要看实情，朕走之前如果没有明确改观，现在就写辞官奏本，朕统统都准了，一路放鞭炮的欢送你们一直到家！”

    邹维琏等人跪在地上，抿了抿嘴，紧拧着眉头，太阳穴鼓动，心里如有千斤大石坠着，沉甸甸的令他们喘不过气来。

    朱栩冷哼一声，一合折扇，大步迈门而出。

    邹维琏等朱栩走了，这才缓缓起身。

    田羽辅，王声咏等人都看着邹维琏，神色沉默着，一个个眼神里都是忐忑与不安。

    皇帝的‘猪圈论’将他们贬的一文不值，还连降三级，这要是传出去，他们都将成为笑柄，还有什么清名！

    若是天启之前，他们完全可以当场辞官，甚至撞墙以死明志，可现在他们要是这么干，那就是‘羞死’的，一辈子的清名真的毁了干净！

    “大人，现在该怎么办？”好半晌，田羽辅心惊胆战的开口道。

    邹维琏坐在椅子上，睁着双眼，轻叹一声，道：“我等都小看了皇上的雄心壮志，长城挡不住他，这海，也挡不住。”

    众人闻言神色怔了怔，神经绷的有些疼，总是觉得难以接受，心有不甘，却又被什么堵住，说不出话来。

    邹维琏想起了与李邦彦的一次通信，他曾言‘上如太祖，壮志凌云，又肖太宗，豪迈冲霄’，‘雄才大略，常人不及，吾等之思，不过五十’。

    他转头看着门外，心里也有了种感觉，与朝廷那些大人相似，那就是他们真的不及，赶不上皇帝的所思所想，却枉做忠贤，对皇帝围追堵截。

    唐王朱聿键，熊文灿，喻安性等人跟在朱栩身后，文臣这边被连降三级，一顿严厉训斥，下面就轮到他们了。

    朱栩出了巡抚衙门，就背着手，慢慢的在街上走着。

    朱聿键等一干人不敢说话，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忐忑着。

    朱栩刚才的那番话，对他们震动很大，这里面有着皇帝的‘雄心大志’，以皇帝的威望，这将会使得大明一系列的军策大政转向，是大明未来多年的一个不可撼动的基石！

    身为武将，自然希望国富兵强，能御辱于外，朱栩的这番话，给了他们极大的震动，久久难平。

    这些话自然是朱栩早就准备好的，这趟南下这几句话也是重点之一，将带着大明从内陆国家，转向海洋大国，强国，看到整个世界！

    朱栩背着手，慢慢的走着。这些话表面是说给邹维琏等人听的，实则也是说给京城那些的大人们的，不管他们怎么想，怎么看待，朱栩都将强行扭转大明过往的‘内陆’政策，观点以及作为。

    所以，与荷.兰，西班.牙的一战势所难免！

    “给朕说说海上的事情。”朱栩单手负背，淡淡的说道。

    朱聿键连忙上前一步，抬头看了看，眼见不远就出了封锁线，低声道：“皇上，不如去镇东，臣等详细与皇上说说。”

    “边走比说吧。”朱栩摆手道。

    很快，几辆马车就使了过来，载着一群人，在重兵护卫下，向着海军基地镇东使去。

    马车内，朱栩道：“说吧。”

    马车内只有朱聿键与熊文灿，两人对视一眼，还是朱聿键开口道：“皇上，从多个情报来看，红毛人在结集舰船，随时可能入侵，佛郎机也是，不过他们之间好像有矛盾，一直在僵持，不曾有所动。”

    朱栩微微点头，示意继续说。

    朱聿键稍倾身，道“红毛人集结的舰船，人手最多，大约有六十艘，近两万人，其中有八艘超过二十五丈，一艘四十丈，有火炮四十门。佛朗机人差一些，大约三十艘，二十丈以上的只有六艘，火炮最多的也就是三十多门，目前处于防守状态。”

    朱栩眯着眼，他对这段时间的欧.洲不太了解，可他清楚，西班.牙海上霸权是逐渐衰落的，这个时候英.国还没有起来，显然还是处于西荷争霸的阶段。

    “我们呢？”朱栩心里思忖着，看向朱聿键道。

    朱聿键道：“皇上，我们有一艘五十丈的大舰，配有火炮七十门，大舰配有三十丈的舰船八艘，十八丈的中舰十二艘，十丈以下的小舰二十艘……”

    朱栩‘唔’了声，若有明悟，这就是一个舰队了，有笨重的大舰，也有灵活的小舰，护卫的中舰，搭配还算合理。

    “其他的？”朱栩道。大明的海船已经落后，目前只有一艘大舰在役，其他的都还在设计。大明需要更大的战舰，不能被欧.洲甩在后面！

    朱聿键道“回皇上，我们海军还有中舰一百多艘，如果是战事需要，三天内可以调集超过两百艘大小战舰！”

    朱栩这才满意，海军的兵额是五万，有点少，却也是现实所迫，只要这一战胜了，朱栩就有足够的筹码大肆扩张，建立一支能纵横海上的庞大舰队！

    朱栩折扇拍打着膝盖，眯着眼，心底思索着。

    荷.兰人，西班.牙人无疑是这个时代最为强大的海上殖民者，大明想要崛起，他们是必须跨过去的一道坎，并且越早越好！

    只是，现在主动权在他们手里，大明这样等下去显得很是被动。

    “不能等了！”

    朱栩猛的抬头看向朱聿键与熊文灿，沉声道：“战事的主动权必须掌握我们手里！这样，从今天开始，以中舰配合五个小舰，在海上巡逻，从台.湾以南，选定安全区域，然后往北，凡是与红毛人，佛朗机人有关的船只，一律扣押，敢与反抗的，全部击沉，绝不手软！”

    朱聿键脸色微变，小心的道：“皇上，不区分吗？佛朗机人与红毛人还是有矛盾，我们可以从中制衡……”

    “不必了！”朱栩目光闪烁着冷芒，道：“曹化淳，传旨给曹文诏，命他照此办理，各基地出海严查！同时发命令给琉球，倭国，没有我大明的允许，禁止与西夷贸易，否则一律击沉！”

    “遵旨！”马车外的曹化淳应声。

    朱聿键看着朱栩的表情，蓦然挺身，道“是！皇上放心，臣等立即命海军各处严加备战，同时动用一切办法，迫使红毛人，佛朗机人开战！”

    “还有，做好战术，一定掌握主动权，不能他们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在哪里开战就在哪开战，一切，都要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朱栩道。

    “臣等遵旨！”朱聿键与熊文灿躬身，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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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五章 靖海

﻿    明朝的海军现在大部分都集中福.建，台.湾两地。

    福.建是在浯.州，也就是现在的金.门，不过为了应对战事，方便管理，海军一个多月前已经移到湄.洲岛。

    朱栩听了一路，上了岛，径直来到朱聿键的作战室。

    这里墙上挂着地图，四五张大桌子并在一起，还分了机要室，军情室，作战室等等，看似井井有条，实则到处也是乱七八糟。

    站在正厅，朱聿键指着桌上硕大的手绘地图，沉色道“皇上，目前台.湾开垦出来的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台.湾最北端的鸡笼岛倒向南，地方也不大，其中建有淡水城，此处最适合登岸，我们在这里建设多年，有相当完备的防御工事，红毛人登不了岸。另一个就是澎.湖群岛向南，这里开坑的最多，人口也最多，建有安平城，这里应该是红毛人最觊觎的，想要侵占的。不过想要进攻这里，必须要占领澎.湖群岛，相对来说比较麻烦，而且离我大明腹地极近，根据臣等人的推断，红毛人若来，应当是占据淡水城，然后图谋安平城……”

    有了地图，看上去就一目了然了。

    朱栩看了一会儿，点头道：“嗯，计划要全面，不能猜测红毛人不来安平城就不管，凡是都要有全面的准备！”朱栩对战事，特别是海战也不甚了解，不敢多言，点到即止。

    朱聿键立刻就道：“皇上放心，澎.湖，安平是我们守卫的重点，火枪，火炮各种火器都储备的充足，加上今年开垦荒地比较多，移民又少，台.湾储备了不少粮食，即便有半年战事，也不需要朝廷支援，完全能撑得住！”

    朱栩面上带笑，心里暗松。

    这台.湾也是他筹备了好些年的，总算没有让他的心血白费。

    朱栩双手撑着桌子，余光瞥了眼朱聿键与熊文灿，有些不放心的道：“你们应当知道，这一战对我大明至关重要，若是胜了，好处无穷无尽，若是败了，朕就只能如乌龟一般，狼狈的回京，再敢伸出头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朱聿键与熊文灿脸色微变，旋即单膝跪地，底气十足的朗声道：“皇上放心，臣等拿人头担保，淡水，安平不失！”

    朱栩这才点头，道：“好，去安排吧，朕等你们的好消息！”

    “是！”两人都点头，转身出了门去。

    朱栩看着两人的背影，挺着胸出了口气。要说现在谁压力最大，无疑就是他了。

    准备了这么多年，终于要见真章了。

    熊文灿，朱聿键出了作战室，在熊文灿的总兵班房将海军的头头脑脑的给召集起来，准备商讨策略。

    海军的配置有些特殊，总兵统帅，作战室制定作战计划，加上朱聿键是唐王，隐隐是作战室在统领海军。不过朱聿键情知他的身份敏感，异常的低调。

    总兵，作战室，五位副总兵，十二参将，统领海军大小船只三百多艘。

    另外在台.湾还驻扎着两支小舰队，总数不过六十艘，主要还是守城为主。淡水参将刘靖铭，都尉鳌拜。澎.湖有四十艘是都尉郑芝龙在统领，归属安平城参将韩子集。

    在熊文灿班房的，有五位副总兵，八名参将，其他的都各有任务，无法第一时间赶到。

    这些人都知道朱栩已经到了，每一个都藏着激动，准备好好表现一番。谁都知道，只要有功，皇帝的赏赐是从未吝啬过！

    熊文灿坐在主位，神色颇为威严，看着众人的神色，又瞥了眼朱聿键，淡淡道“皇上在南直隶赏赐了近一千万粮食，白银，其中有一部分其实是给我们的，早已经到了福.州。”

    众人双眼都是一亮，不管给他们多少，这一千万都是个可怕的数字！

    朱聿键坐在熊文灿左下首，这段时间他已经很了解熊文灿，听他说完，便接过话头，沉声道：“诸位，皇上出京巡视天下，这是我大明从未有过的盛事！恰逢现在海鸣不平，正是我等建功立业，光宗耀祖之时！”

    他话音一落，他身侧的副总兵顿时就道“王爷没说的，您说怎么打，咱们撸袖子上就是！”

    有一个开口，第二个就出现了：“没错，熊大人，王爷，咱们也憋了这么久了，是该给那帮红毛鬼一个教训！”

    “让他们见识见识我大明的火炮，看看我们刀兵的锋利！”

    “大人，王爷，你们说，怎么打，兄弟们早就等不及了！”

    “大人，王爷，下命令吧！”

    看着一群人这么瞎激动，熊文灿脸色有些不大好的皱眉，这要是让皇帝看见了，还以为他们海军是一帮乌合之众！

    朱聿键倒是很喜欢海军的野性，等他们激动了一会儿，便道：“皇上高瞻远瞩，非我等所及。刚才皇上训示，我们太过被动，等人打上门，有损国威，是以，我与熊大人准备引蛇出洞，聚而歼之，显我国威严，彰吾皇圣明！”

    这里的副总兵大多是草莽出身，没几个喜欢朱聿键嘴里的酸文，但也听出了他的意思，一个人伸头问道：“不知王爷要如何引蛇出洞？”

    朱聿键道：“我与熊大人已经商议过，准备实行‘靖海策’，凡是我大明海军所及，非我大明允许之船只，一律扣押，凡有不从，就地击沉！”

    众人都是神色微惊，这些红毛鬼，佛朗机人的海船遍及海面，从南到北到处都是，这么一来，他们非急了不可。

    这会儿十多人都算冷静了下来，一个参将沉思着开口道：“王爷，下官认为还不够，不如找个机会，下官带人偷袭他们的战舰！”

    他一开口，一个副总兵忽然双眼一亮，道“王爷，下官认为，这也不够，不如将那些商船一律击沉，将人头给他们送回去！”

    “对，他不是杀我们的商民吗？咱们也杀，看谁杀的多！”

    “要杀就杀个干脆，将我大明附近所有的红毛鬼都杀了……”

    熊文灿听着他们越说越不像话，咳嗽一声，道：“好了，狠话休说，听王爷讲。”

    熊文灿还是颇有威信的，他话音一落，众人都看向朱聿键。

    朱聿键微微点头，道：“倒也不是都胡说，除了扣押商船，偷袭战舰，送点人头也可以，不过一定计划周全，不能反被人包了饺子……”

    朱聿键的话让这些副总兵大是满意，都一脸兴奋，纷纷摩拳擦掌起来。

    朱聿键摊开地图，道“琉球，倭国那边，有各处基地执行，他们就近查处，离红毛人，佛朗机人都远，没有什么危险，关键是我们……”

    众人都伸着头，包括熊文灿也前倾，认真的看着。

    朱聿键对这些研究的相当透彻，指着就道：“咱们就以台.湾到吕宋这段海域为作战区域，派出中舰十五艘小舰七十五，分成十五个方向，每三个为犄角，九个为大犄角，其他六个机动，将这片区域全部覆盖，若是红毛人的小战舰，就直接击沉，若是大的，量力而为，能包饺子就包饺子，不能就要果断撤离……”

    众人都目光都随着朱聿键的碳笔转动，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弧形区域，神情激动，目光灼灼，对他的话却没有听进多少。

    朱聿键倒也没有在意，话锋一转就道“然后就是各处要严加备战，不得懈怠，晚些时候作战室将研究出具体的作战方案，你们都不得擅离！”

    “遵命！”一干副总兵，参将齐齐应声，目光都看向熊文灿。

    朱聿键说了方案，具体安排，还是由熊文灿决定。

    熊文灿看着一群人，暗自头疼，没事的时候他们就在嚷嚷，现在有战事，都目光如灯，就差嗷嗷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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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六章 再开几炮

﻿    熊文灿着手安排，调配人手，船只，给他们安排任务，并再三申明其中的严肃性。

    十五艘中舰，带着一群小舰，如同狼群一般，快速使离港口，扑向茫茫无际的大海。

    朱栩被安排在一间兵营内，书房，卧室虽然有些普通，倒也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朱栩梳洗一番，便坐在桌前，安静的看着朱聿键的作战室收集来的各种情报。

    堆积如小山，朱栩没让人删减，自顾的翻着。

    他喝着茶，吃着糕点，慢悠悠的看着，没有多久他就找到他想要的了。

    虽然朱聿键说红毛人有两万，这里面是有极大的水分，可能还有爪.哇岛的土著混在里面，真正的荷.兰人，估计不到三千人，这还是因为附近有战事，荷.兰人恰好调集过来的，否则更少。

    至于西班.牙人，虽然占据了菲律.宾，可人数也不足两千人，都有些蚂蚁吃大象的意思。

    朱栩盯着这些情报看个不停，同时低语道：“看来到时候得请教一下他们，是怎么凭借这点人统治这么大地方的……”

    将这些情报放到一边，朱栩一手拿着糕点，一手翻阅着下面的情报。

    他手里的这些，主要是锦衣卫探查的，很快就解了朱栩的疑惑。

    实际上，不管是西班.牙，还是荷.兰，都没有完全占据这些岛屿，而是占据了一些丰沃的，临海的，成熟的土地，都是一小块，甚少有完全占据的，并且还与当地有‘契约’，互不侵犯，相互贸易之类。

    朱栩嘴角动了动，摇头叹道：“都是鬼话啊，你们也信……”

    这些都是因为荷.兰人，西班.牙人实力暂时不够，一旦他们缓过劲来，或者援兵到了，就会大肆侵吞，一点都不会放过！

    同时朱栩也明白了，比如台.湾，比如琼.州，其实开发的都极其有限，绝大部分地方还是荒芜一片，需要时间去开垦。这也是这些殖民者没有鲸吞那些岛屿的原因，不过随着时间的发展，这些地方肯定会被开发，也就标志着殖民者会进一步扩张，吞掉他们所有！

    朱栩嘴里嚼着糕点，食指敲击着桌边，心底飞转。

    大明自然不能做开荒牛的，只是也不能等，殖民者那一套太过血腥又不符合大明现在的急需。

    “大联邦么……”朱栩眯着眼，转瞬间就想到了很多种控制方法，这‘联邦制’就是最适合的一种，也就是所谓的‘以夷制夷’，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

    他心里转过十几道办法，嘴角不由得出现了一抹邪笑。

    不远处的曹化淳看着，微微低头，心里暗道不知道又有谁要倒霉了。

    朱栩歪歪了一会儿，收敛心思，继续翻着这些情报。

    这些东西乱七八糟，想要从中分析出需要的实在太累，朱栩也没有这个必要，只看他感兴趣的。

    没多久，他找到了一叠厚厚的‘供状’，引起了他的兴趣。

    这些都是那些‘违法’的传教士供述的，讲述了他们的殖民过程，方法，手段，林林总总，很是详细。

    朱栩糕点不吃，茶也不喝了，认真的审视。

    传教士，在这个时候确实是殖民者的最大帮凶，教会是殖民统治的一个核心，每到一地都会强迫当地土著信教，否则都被惩处，甚至是杀死，手段残忍血腥。

    “思想控制吗？”

    朱栩若有所思，他决定，日后孔子像会遍布大明大军所到之处，还要重新编纂一些经典，一同输出！

    过了一会儿，朱栩看到更想看的了。

    这是一份对欧.洲概述的‘供状’，大概描述了欧.洲的情形。

    现在欧.洲还是神圣罗马帝国时代，只是这个帝国名存实亡，内部早就分崩离析，各个国家，联盟征伐不断，战争不休。

    其中西班.牙最为强大，统治着极其庞大的区域，哪怕无敌舰队已经没了，可依旧是庞然大物，不可撼动。

    荷.兰是新兴国家，在海贸上极其活跃，它是从西班.牙下独立的，附近的尼德兰等多省还在挣扎要从西班.牙独立，荷.兰从中支持，引起西班.牙怒火。

    西班.牙与荷.兰的关系及其复杂，在欧.洲敌对，势同水火，在海外却一直‘相敬如宾’，秋毫不犯。

    葡萄.牙已经被西班.牙吞并，英.国恪守‘中立’，还在默默发展中。法.国的国王是路易十四，现在正带着一群大小诸侯与德意志代表的神圣罗马帝国统治下的国家进行混战，这场战争波及整个欧.洲，已经二十多年了，还没有结束。

    还有更复杂的，神圣罗马帝国要应付内部的纷乱，还要面对奥斯曼帝国的西进威胁，西班.牙统领一个同盟军，已经与奥斯曼打了好几次，各有胜负，还在胶着不休。

    总之一句话，欧.洲现在很乱，乱的是一塌糊涂。

    可这种乱，显然代表着一种极限，一种破而后立，或许，用不了多久欧.洲就会大变，大踏步迈进新时代了。

    在朱栩的印象中，荷.兰人快要称霸海上了，可用不了多久就是英.国，英.国打垮荷.兰，那个日不落帝国时代将要开始！

    看到这些，朱栩倍感压力，不由得深吐了口气。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大明必须要赶上！”

    朱栩右拳紧握，目光灼灼好似要燃烧起来。必须要赶上，这一趟要是赶不上，就再也没机会了。

    可，最大的阻力不在外面，还在大明内部！

    朱栩手指缓缓瞧着桌面，忽然抬头看向曹化淳道：“京城有什么消息传过来吗？”

    曹化淳上前两步，顺做回忆的道：“还算太平。一个是今科士子不满，挠嚷不休。二是察哈尔不太平静，似有些异动。三是陕.西出现水涝，已经控制住。四，四.川地震，延及数个府十几个县，死伤六百多人。”

    朱栩眉头皱了皱，道：“你说，陕.西现在就出现水涝？属实吗？”

    曹化淳道“应当不假，内阁那边推断，今年的梅雨会提前，已经知会各地，早做准备。”

    朱栩倚靠在椅子上，目露思忖。

    有时候，也不能怪这些大人们不停嚷着‘内修政，外休兵’，换做任何一个现在的人只怕都会这么想，这么做。

    只是，历史的局限性有时候不可怕，有时候又特别可怕——如同现在。

    大明已经错过了地理大发现，再不参与现在的‘大航海时代’，以后将再没机会，必然重蹈满清覆辙！

    朱栩沉吟着，道“将朕这一路上的讲话稿集中起来，你亲自润笔，写一份出来，朕要亲自审阅，对了，要依照报纸的范本的。”

    曹化淳会意，道：“是。”

    “还有，”朱栩手指一顿，道：“在宫里设‘四五馆’，就是在原来的六科廊，有些人难免撂脾气，不愿意按朕要求的写，你找些人塞进去，认真听话，文笔过硬是必要条件，让他们先写，写好了朕要看，不止要对外发表，今后科考，政院的学生都是必读物，朱程理学之类……要修改……”

    曹化淳看着朱栩，犹豫着，没有立刻接话。

    皇帝这是要‘篡改圣经’，后果太可怕，不止现在，还可能留下万世骂名！

    这万万不能，不能做！

    “皇上，”曹化淳神色迟疑，道：“奴婢斗胆，请缓行此事。”

    朱栩抬头看了眼他，微笑道：“行了，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朕心里有数，传旨吧。”

    曹化淳心里还是忧心，见朱栩主意已定，只得道：“遵旨。”

    朱栩见曹化淳转身了，拿过另一本的奏本来。

    这些都是内阁票拟之后，需要朱栩才能决定的事情。

    对于政务，朱栩现在是驾轻就熟，看了眼就拿起笔批拟。

    “皇上，佛朗机人来信。”还没看几本，朱聿键就拿着一封信，快步走进来。

    朱栩一怔，旋即就道：“都写了什么？”

    朱聿键已经看过，翻译了出来，道：“大致是说，这些是暴民生乱，不得已而杀，希望我大明谅解。”

    朱栩眉头一挑，看着朱聿键道：“只有这些？”朱栩的言外之意，就是道歉，赔偿，前来请罪这些呢？

    朱聿键很直接摇头，道：“是，只有这些。”

    朱栩气的笑了起来，道：“好啊，这样就想将朕打发了？唐王，你去拟一道谴责的文书，措辞要严厉，告诉他们，参与屠杀的主官，兵卒都必须有押解我大明审判，否则即可发兵征讨，绝不容情！”

    朱聿键一听，身体一正，道：“臣遵旨！”说完就大步转身离去。

    朱栩手指急切的敲着桌面，过了一会儿还是冷哼一声，自语道：“等这一战结束了，看朕怎么收拾你们！”

    说完这些，朱栩便压着怒火，继续看起奏本来。

    这会儿，出海没多久的一个舰队，远远的就发现了三只商船，并不大，只有十一二丈，吃水很重，走的很慢。

    大明中舰上，船头站着一个都尉，他拿着望远镜观察着，突然大喜的道“这是红毛人的商船，只有几十红毛人，快，给我开炮！”

    他声音一落，船头的炮兵便开始瞄准，点火。

    嘭

    突然间大炮炸响，一颗炮弹飞出，直奔那船队。

    嘭

    炮弹没有击中，落在水里，炸起一片水花。

    领头的商船上，红毛人还有一些亚洲面孔惊慌失措，来回奔跑，叽叽喳喳，手舞足蹈。

    这都尉在望远镜里看着，不由得大乐，道：“快，再开几炮，吓吓他们。命小舰靠近，将他们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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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七章 插满大明旗帜

﻿    明朝的中舰在开炮，在几艘商船四周炸开。

    荷.兰人惶恐万状，终于发现了明朝的舰队，同时一些人手里出现了长枪，远远的瞄着靠近的小舰。

    中舰上的都尉叫做何德淼，他一见顿时骂骂咧咧的道“娘的，居然还有枪，给我开炮，告诉前面的，可以开枪，管他死活！”

    随着何德淼下令，中舰侧转，二十门黑洞洞的大炮瞄准了三艘商船。

    小舰很灵活，迅速逼近商船，同时前面的火枪手瞄准，到了距离，上百支枪同时开火。

    砰砰砰

    这些火枪没有什么准星，散射却更有威力，直接就打死了好几个。

    上面的红毛人挥舞着手臂，纷纷趴在地上，大声吼叫着什么。

    商船上的火枪也砰砰砰开火，可他们的距离不够，根本打不到明朝的舰船，都落在了水里。

    五艘小舰围聚过来，几乎五百支枪，砰砰砰的不顾一切的射击，如果不是怕炸毁这些商船，炸药早也就扔了上去。

    这是商船，配备的武器并不多，以往这些火器足以横扫他人，现在却被人横扫了。

    活力被压制，一个个都躲了起来，同时叽里呱啦的不知道在吵嚷什么。

    转瞬间，一个个勾绳被扔了上来，明朝士兵一面火力压制，一面登船。

    这些士兵一上船就举着枪，大吼道：“大明海舰靖海，不想死的都跪到一边！”

    领头的是一个相对矮小的卷发老头，看着上来越多的明朝士兵，突然脸色大变，指着一个就要开口。

    嘭

    但他没有机会，一声枪响，他双眼大睁的倒了下去。

    有几个人立刻就要举枪反击，迎来的是一顿枪击，打成筛子，睁着大眼倒在地上。其他人吓的连忙丢掉枪，举起双手，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瞪大双眼的看着这些凶神恶煞的明朝士兵。

    “呸！不知死活！”有个士兵吐口水，冷哼道。

    这里有红毛人，还有其他人，都瑟瑟发抖的躲在角落里，双眼满满的恐惧。

    “有没有人会说汉语？”士兵们端着枪到处大喊。

    没有人回答，都是双眼惊恐的看着他们，满脸的惊容，大气不敢出。

    “王校尉，他们不会当我们是海盗吧？”有一个人琢磨出味道来，看着领军的校尉道。

    王校尉倒是颇为沉着，道：“不用管他们，全部押到甲板上，看好了，船咱们押回去，速度要快，还得再来！”

    “好嘞！”这个士兵很兴奋。他们刚刚查看了这商船运送到东西，丝绸，瓷器，白银，黄金，玛瑙，珍珠，还有很多东西他们也认不出，但一看就很值钱！

    这要是有个十趟八趟，那他们就发达了！

    在何德淼向南不足百里外，一艘中舰对着五艘商船猛烈的开炮，硬生生的将其中一艘给炸沉。

    在何德淼向北五十里处，这支中舰拦截到了从倭国使过来船队，有七艘，结果被他们包了饺子，全都给收缴，押送回湄.洲岛。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基地却灯火通明，吵吵嚷嚷。

    士兵们正从船上卸货，然后一箱箱打开，铺在水泥地面上，围观的人都双眼大睁，惊讶的是目瞪口呆。

    饶是朱栩，这会儿也都有些讶然。

    成箱成箱的黄金，白银，玛瑙，珠宝，其他古董，香料，茶叶这些他们都不在意了。单单是黄金，白银，玛瑙这些，换算一下，起码有二百万两白银！

    朱聿键，熊文灿两人也算是出身不凡，可也没有见过这么多实物，这么明晃晃的摆在面前。

    其他副总兵，参将就更是了不得，一脸的垂涎，差点就要拔刀抢了。

    一群人看着不断搬下来的箱子，都不自觉的耸动了下喉咙。

    有些人知道海贸是暴利，却没想到是这样的，这哪里是暴利，分明是抢劫了那个小国的国库啊！

    “大人，咱们再派兵吧，在能到的地方横扫一遍！”

    突然间，有一个参将大声道，声音里带着颤音。

    “是啊大人，咱们的人都派出去吧，不然肯定有漏网之鱼！”

    “对，皇上，派兵吧，漏掉一艘都是巨大的损失啊！”

    “皇上，末将请命！”

    “皇上，末将请命！”

    “皇上，末将请命！”

    没多久，一群副总兵，参将都向着朱栩单膝跪到，拍着胸脯请命。

    ‘军费有了，士气也有了……’

    朱栩心底暗道，然后背起身，看着这群请命的人，笑了声道：“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等以后你们就知道了，这些都只是毛毛雨。海军具体事务朕不管，找你们总兵大人去。”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众人连忙说了句‘恭送皇上’，就向着熊文灿，朱聿键吵嚷起来。

    熊文灿，朱聿键看着朱栩的背影，然后两人对视，朱聿键沉吟着道：“晚上出海太过危险，而且商船在晚上一般……”

    “不危险王爷，我们也不怕……”

    “王爷，这些海船都是不分日夜运货的，不能放过啊……”

    “是啊大人，咱大明现在就缺银子，多好的机会！”

    “王爷，错过今晚就没戏了，他们明天肯定就都知道消息了……”

    一群人声音越来越高，此起彼伏，都快遮盖整个基地了。

    朱聿键听着也思索起来，这些人虽然目的不纯，但话是有道理的，错过这今晚，红毛人，佛朗机人都将知道消息，再做就难了。

    “大人，您看呢？”朱聿键斩头看向熊文灿。

    熊文灿明白朱聿键的意思，心底思索一番，道：“那好，今晚也出海，可以先训练一番，不过距离不能太远，一定要确保安全！”

    “大人放心！”一群人说的是异口同声，抑扬顿挫。

    熊文灿，朱聿键等人都暗自点头，海军就需要这股劲头！

    他们忙着安排，整个基地是彻夜难眠。

    朱栩回了他的房间，心里也在翻涌。

    海贸的利润有些超过他的预计，并且这还只是初步阶段，随着时间推移，各地慢慢开发，利润还会几倍，几十倍的增长！

    虽然大明正在走向虚弱，危险，朱栩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冒险，搏一搏！

    朱栩坐在桌前，看着南海上的地图，一点一点的移动，心里在推敲。

    不管是荷.兰人还是西班.牙，现在在南海的兵力都极其有限，只要他这一战胜利，他就能占领马六，甲，到时候只要派遣重兵把手，将一切外来者都堵在门外，那不管大明如何虚弱，都有一个相对安稳的时间段，并且能独霸远东的贸易，为大明输血！

    想着想着，朱栩气息渐渐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目光如电。

    曹化淳不知道朱栩心里所想，等了一阵子，上前道“皇上，汤若望已经南下，各地也已经完成对西夷之人的统计。”

    朱栩眯了眯眼，没有在意，问道：“嗯，天.津卫的那艘战舰什么时候能下水？可以远航作战？”

    第一艘大战舰下水后，皇家政院，工部以及天.津卫的船厂就在着手设计第二艘，因为有了经验，又参考西洋各种文献，他们准备根据朱栩的要求，设计一艘巨无霸，长有七十丈的大战舰！

    现在欧.洲最大的战舰也不过六十丈，这是一件壮举，困难重重，同时小心翼翼又心潮澎湃。

    曹化淳想了下，道：“今年应当能下水，远航作战需要进行一系列的演练，检视，可能还需一年，这种战舰前无古人，政院，工部那边都异常的谨慎小心。”

    朱栩手在地图上拍了拍，沉声道：“太慢了，传旨给工部，要加速，最迟明年三月份，朕要这艘战舰能远航，而且要确保连续航行两年不出问题！”

    曹化淳微怔，道：“是，奴婢这就拟旨。”

    朱栩微微点头，还在看着地图。出了马六.甲，这张地图上能标注的就寥寥，再向南更是一片空白。

    他要填补这些空白，插上大明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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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八章 藩篱

﻿    朱栩离开巡抚衙门之后，邹维琏给巡抚衙门下了封口令，不准将朱栩在巡抚衙门的话泄露出去。

    可整个福.建都被连降三级，动静如此之大，又怎么能瞒得住。

    “昏君！自古以来，穷兵黩武，难有好下场！”

    “殊不知，秦二世而亡，汉武帝连下罪己诏，差点亡国！”

    “为了一些海外贱民，远征海外，这是昏了头！”

    “巡抚衙门那些大臣都在干什么，任由昏君乱来！”

    “我大明亡矣，这昏君到了地下，有何颜面见我大明的列祖列宗！”

    在各个深深的府邸里，不知道多少人在对着朱栩破口大骂，痛恨无比，甚至于痛哭流涕，哭喊着要大明太祖太宗睁睁眼，看看朱栩那个不肖子孙。

    福.建书院。

    这是福.建最大的公立书院，是皇家政院的直属，内有生员四百，虽然建立的有些晚，可收的学生倒是相对较多。

    藏书楼，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正在翻看一本《西夷杂记》，看的是井井有味，衣不解带。

    这是当初徐光启与传教士一同翻译的，记录着欧.洲各国的风土人情，很多东西都迥异于大明，看上去颇为新鲜，大开眼界，引人入胜。

    在他边上，是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面色白净，也捧着一本书，身体板直，神情专注，一点也不比他兄长差。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安静的藏书楼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两兄弟都皱眉，对视一眼，年轻人起身，想要劝阻，可没多久他就又回来，坐在那，皱眉不语，表情凝重。

    小男孩一动不动，就是静静的看着兄长的侧脸。

    过了一会儿年轻人在小男孩耳边低语了一阵，然后继续思索，发呆。

    小男孩也皱起眉头来，小脸陷入思索。

    好一会儿，他道“大哥，你觉得我大明像‘猪圈’吗？”

    自然，现在引发争论的，都是朱栩在巡抚衙门的一番严厉训斥，其中特别的就是‘猪圈论’。

    年轻人还在苦思，没有反应，明显朱栩的话给了他很大的冲击，现在还无法跳脱出来。

    小男孩眨了眨眼，一阵子之后道“我觉得皇上说的对，人，人不是猪，不能圈起来，混吃等死，毫无进取，有为之心。”

    这里面涉及的军国大政，复杂难明，哪怕是年轻人自己都想不透彻，如何给弟弟解惑。

    “夫之，你先看书，这些不是你现在要想的。”年轻人压着心头烦躁，对小男孩道。

    王夫之轻轻点头，转过身，又拿起书，小脸上没有任何疑惑，不解。

    王介之默默点头，他这个弟弟更为明达，聪慧。

    如王夫之兄弟二人的还有很多，大明现在很多事情都在剧烈变化，各种思潮也是风起云涌，影响最大的，自然是巨大行政力量带来的‘功利’二字，这是朱栩践行的，朝廷奉行的。

    不过，也与很大一部分人形成了对立，且相当尖锐，可以说，这是朱栩代表的大明朝廷与官宦士绅阶层对峙的根源之一。

    邹维琏正在写奏本，内容就是朱栩讲的那些。

    邹维琏也是科举出身，一身学问自是不差，若说随意给他一个命题，写出的文章绝对不比朝廷的大人们差，只是，朱栩的给的很不一样。

    他本能的想要按照习惯来写，可皇帝的话显然是要突破现在的一贯想法，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一种艰难的痛苦，不是他不能写，而是他不认同。

    写了一些他就顿住笔，皱眉不语，实在写不下去。

    那个‘猪圈’论，太过伤人，这是一种批判，一种否定，否定了过去，否定了现在，否定了他视为榜样的那些人，否定了他的现在。

    笃定的事被人否定，无疑是最痛苦的。

    邹维琏拧着眉头，一脸的枯槁，手下的笔怎么也写不下去。

    一个老仆走进来，看着他的模样，道：“老爷，要是写不下去，就找人写吧。”

    邹维琏放下笔，摇了摇头，代笔这种事他做不出。

    老仆看着邹维琏，道“老爷，皇上这次南下，分明有着强烈意图，山，东，南直隶，现在是福.建，您如果不写，肯定会换别人来写，动静只会更大。”

    邹维琏默默点头，他已经看出来了。

    皇帝这次来福.建，绝不会说这么几句话就走了，只是，这位皇帝相当固执，有着强烈的个性，无人能劝阻，且大权在握，行事毫无顾忌，完全凭借自己的喜好来。

    邹维琏沉思半晌，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压力大的他喘不过气来，一阵子后，他轻叹口气道“我来处理。”说着又拿起笔，依旧觉得笔重如山，下不了笔。

    朱栩并不太清楚他的所作所为的影响力已经渗透到这个地步，给从士子到官场带来了巨大冲击。

    这会儿洗洗弄弄已经上床睡觉，这两天他都没睡好。

    他睡着了，海军上上下下都睁大双眼，忙个不停。

    朱聿键在作战室内，领着一群人，在地图上划来划去，认真的在讨论着战术，战法。

    这些人有的是从各军挑选，在皇家军院严格培训过的，有的是直接军院毕业，被分配到这里，都类似‘参谋’的角色。

    “王爷，战场无非就是两个地方，不如打一场歼灭战，将敌人引到某个地方，用咱们的大炮聚而歼之！”

    “不妥，敌人的舰队比我们多，无法包围，他们也不傻，还是应当分段狙击，不断消耗敌人的锐气，然后决战，我们的大炮射程有优势……”

    “不可！我们的舰队本来就少，要是分兵就自行减弱了，下官认为，应该进行岛屿狙击，迫使敌人攻岛，消耗敌人，消耗他们的战舰……”

    “这也不可行，不能硬碰硬，我们要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下官建议，用蚂蚁吃大象的方法，逐步蚕食……”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在争论着，朱聿键默默听着，一阵子之后开口道：“五人一组，选出最合适的战术，再讨论！”

    “是！”一群人应声，都是老方法，各自分头讨论。

    朱聿键自己也在思索，海战，对大明来说还是第一次，这个完全不同于陆战，战术战法，都需要细细考虑，斟酌再三。

    与此同时，台.湾以东海域上，一艘艘战船亮的灯火通明，在黑夜中摇摇晃晃，静静的等待着猎物，随时准备捕捉。

    现在交通很不发达，尤其是海上，庞大的海域，缓慢的船速，大明在海上布置的又是口袋，哪怕几个时辰前明朝就大规模捕鱼，可西班.牙，荷.兰人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觉，南来北往的商船照样依据计划，毫无防备的穿梭不止。

    明朝这些舰队，就是一只只潜伏着的大鳄，一口一口，一只一只的将这些商船给吞掉。

    何德淼现在是在北方，负责观察从琉球，倭国方向过来的商船。

    琉球现在是大明、倭国与红毛人交易的中转站，倭国虽然闭关锁国，可还是有保留，并且有些藩国一直在偷偷贸易。

    舰船在海上起起伏伏，望远镜里是一片漆黑。

    “哎，吃亏了，早知道就该守在南边，现在连汤都喝不着了……”何德淼放下望远镜，心有不甘的道。

    他身边的几个校尉也是，别人都是接二连三的押送商船会回地，抢着邀功，他们可好，除了第一次，尽在海上瞎晃悠了。

    几个人专门在那盯着，何德淼坐在甲板上，砸吧着嘴，不是滋味。

    一个校尉也放下望远镜，凑过来道“大人，要不咱们喝一点？”

    “放屁！”何德淼四周看了眼，没好气的道：“给我老实待着，谁要敢违反军令，老子第一个重处！”

    ‘“是是！”四周的人连忙应声，心里却腹诽，在基地就属你违反禁令最多。

    何德淼心里被话勾的不安分，强忍着拿着望远镜，慢慢的观察着四周，一点一毫都不放过。再这样下去，他非得被关禁闭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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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九章 劫掠商队

﻿    天渐渐亮起来，何德淼负责的这一片区域，硬是没有捞到一点好处！

    肉没有，汤更没有！

    在船头，一群人困的不行，咬着番薯馒头，一个个都忍不住的抱怨起来。

    “大人，我听说了，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

    “是啊，红毛人肯定反应过来，咱们要撤回去了……”

    “真没脸回去，咱们肯定是抓的最少的，一定被他们笑话死……”

    一群人嘟嘟囔囔，都是不甘心，一边吃，还一边拿着望远镜东张西望。

    何德淼脸黑如锅底，心里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咬着馒头都好像在要骨头一般，磨的格格响。

    “大人，快看，有船，有船！”

    突然间，一个校尉死死的按着手里的望远镜，同时大声喊道。

    “哪里，哪里？”何德淼猛的扔掉手里的馒头，急吼吼的跑过来。

    “正东北偏三十。”这校尉死命的按着望远镜，就差要戳进眼眶了。

    何德淼飞快的转着望远镜，果然，在十几里外，有一些船在使过来，虽然看的不太清楚，但肯定是商船！

    “快快，伪装，隐蔽，通知其他船隐蔽，口袋做的大一点，不能让他们跑了！”

    何德淼大吼，连连摆手。

    下面的人比他还激动，将小船藏在大舰后面，同时将大舰伪装成普通商船，并且通知其他各处的舰船也藏好，慢慢的形成一个巨大的口袋。

    何德淼站在船顶上，拿着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商船，越看越激动。

    “大人，这是一个船队，有十二艘船……”

    “是啊，看这样子不普通，肯定有好东西，价值连城！”

    “只是，我们只有六艘，是不是有点少，要不要求援？”

    何德淼一巴掌扇过去，大骂道：“放屁！哪有到嘴的肥肉送给别人的道理！给我盯好了，我先思考一下战术。”

    一干校尉撇嘴，这位何都尉向来是蛮干，什么时候还学会战术了。

    十二艘商船没有发觉什么异常，一路南下，径直的驶向何德淼布置的硕大口袋。

    “果然是红毛人！”

    何德淼站在船顶，随着这船队走近，也看到了更多，船上来来往往不少高个子，碧眼卷发的西夷之人。明人是难以分辨西班.牙人与荷.兰人的，不过荷.兰人最活跃，理所当然就被认为是他们了。

    “大人，没有大炮，只有一些火枪，也并不多。”

    “这船上最多五六十人，应该好控制……”

    “实在不行，先炸沉几艘，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何德淼直接一脚踹过去，冷哼道：“这些船都是老子的，谁敢炸沉！”

    众人知道何德淼脾气，都不在意，一个凑近问道“那，大人怎么办？他们船多，分散逃跑我们也追不了，放进去又便宜了其他人。”

    这个就是何德淼一直在考虑的问题，他不擅长这些，心里不断回忆着军院培训的一些内容，想要找一个合适的战法套进去。

    眼见这支商船越来越近，何德淼挠了挠头，忽然道：“三艘小舰绕道他们后面去，防止他们逃跑，另外两艘在他们方向的前面布置水雷，多一点，然后横向包围他们，中舰火炮准备！”

    “遵命！”

    何德淼的命令一下，隐藏的小舰迅速行动起来，中舰缓缓向前移动。

    这十二艘确实是荷.兰人的船队，来自倭国，先经琉球，然后去澳门，最后才南下。他们是荷.兰人的船只，目的地是爪哇岛，荷兰亚.洲殖民总部。

    在前面突然出现船队，引来了船上的人的警惕，一个高大个子的中年人白人，拿着望远镜，遥遥的观察着。

    “奎瓦，怎么了？”有个老头子在边上问道。

    奎瓦耸耸肩，道：“不清楚，可能是渔船，你知道的，明人的渔船是越来越多。”

    小老头歪了下头，眨了眨眼，没有表情的看着靠近的那只最大的船，又转向那几只小的，好一会儿道：“我觉得有些奇怪，奎瓦。”

    奎瓦笑了声，斩头看向他道：“德萨，你是造船专家，不懂远东，他们非常的落后，尤其是明朝，内忧外患，比欧.洲还乱，我估计，他们撑不了多久，就会乱作一团，顾不了海上的事情，哦对了，他们从来不出海的，跟我们过去一样，并不知道外面有多大，哈哈……”

    德萨睁了下双眼，噘了下嘴，没有说话。他确实是个造船专家，在远东也只负责船只的建造，修缮。

    “少校，有情况，我们好像被包围了！”一个士兵突然站到奎瓦身侧道。

    奎瓦一怔，连忙拿起望远镜，前后左右的观察起来，最后皱眉，表情思索，语气很慢的道：“他们想要干什么？凭六艘船就想包围我们吗？明人是疯了吗？”

    德萨没有说话，好奇的看来看去，他只是个修船的。

    “少校，快看，是火炮！”有士兵看着明朝开过来的中舰，撤去伪装后，露出了几十门大炮来。

    奎瓦脸色微变，快速的转动望远镜，盯着中舰看，许久，紧拧着眉头道：“这是海盗吗？他们为什么有大炮？他们是明朝的叛军吗？他们是不是要打劫我们？”

    奎瓦虽然皱眉，可表情并不怎么担忧，配备笨重的大炮，这样的船行动会很慢，他们是商船，行动起来会迅速一点，只要摆脱大炮射程，他们就安全了。

    “不用管他们，加速前进，不去澳.门了，直接南下！”奎瓦道自信满满，道：“只要行过一段距离我们局安全了，告诉所有人，放心，轻松一点！”

    “是！”士兵提着枪走了，命令传遍十二艘船。

    德萨放下望远镜，转头看着奎瓦道：“那些小船怎么办？他们虽然没有火炮，可每条船上都有上百人，跟我们人数差不多。”

    奎瓦微微一笑，道：“不用担心我的朋友，我们的火枪比西班.牙也不差，这群海盗是不可能靠近我们的……”

    “少校，海盗在靠近，向我们喊话！”奎瓦话音未落，一个士兵来报告。

    奎瓦转过身，笑着道：“说吧，我也想听听这些黄皮猴子想说什么。”

    士兵站的笔直，道“据翻译说，他们是明朝的海军，我们违反了他们的规定，要我们停船，接受检查。”

    奎瓦一时间愣住了，明朝什么时候有海军了？他们不是只有内河里的小水军吗？还有，违规？他们什么时候有什么见鬼的规定？

    “不用管他们！”奎瓦不在意的笑了一声，道：“船队加速，甩开他们，让他们自己玩吧。”

    士兵听着没动，又道“他们还说，如果不停船，立刻击沉，同时前方设置了水雷。”

    奎瓦眉头微皱，看着这个士兵道：“可信吗？”

    “不知道。”士兵道。

    奎瓦看着，陷入思索。

    他们都是木帆船，若是真有水雷，几次可能就会沉没，来不及救援。

    “奎瓦……”德萨看着他。

    话没有说完，奎瓦眉头一挑，笑着道：“放轻松，我们不会被他们吓倒的。告诉船长，转向，冲开左侧的船，我们冲出去就是了。”

    “是！”士兵大声道。

    德萨耸了下肩膀，转身走了。

    奎瓦抬头看着那艘越来越靠近的大舰，矜持的笑，摇头道：“你太重了，追不上我们的……”

    嘭嘭嘭

    就在他话音落，突然间响起炮声，一颗颗黑漆漆的炮弹向着他头顶飞过来。

    “快！快！快开船！”

    奎瓦大吼，转身向船中央跑去。

    轰轰轰

    二十多发炮弹，只有一发打中了一艘船，迅速燃起滚滚浓烟，令它的速度慢下来。

    十二艘船在快速的转向，要冲开左侧的包围着他们的明朝舰船，绕开水雷区，继续南下，脱离明朝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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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章 捉住特使

﻿    中舰上，一个校尉站在何德淼身侧，道“大人，这帮红毛鬼要跑……”

    “遭了，我们刚才就不应该说水雷的事情，让他们沉几艘，后面就都会乖乖的投降了……”

    “大人，怎么办，往南可就是别人的了，功劳咱们是一点没捞着……”

    何德淼真想将这帮人拉到一边揍一顿，压着怒气道：“着什么急，等着看，旗语，命其他小舰靠近，射击，不用留情，最东面那一艘，准备火箭，要他们注意控制，被弄沉了。”

    “是！”

    旗令兵站在最高处，向着四周打着旗语。

    最东面，也就是奎瓦船队的左侧，小舰慢慢的横侧，似乎硬挡向十二艘商船。

    头顶是隆隆炮声，奎瓦心里狂跳，站在船头，看着横过来的，比他的船小很的舰船，大吼道：“加速，加速，撞过去！”

    十二艘商船船队在加速，成尖三角，急速刺来。

    小舰上是一个校尉，他看着快速冲来的大船，站在船帮中央，摆手道“弓箭手，准备！”

    他话音一落，一排排弓箭手出现在船边，搭弓拉箭，远远的对准奎瓦的商船。

    “弓箭手？”

    站船头的奎瓦看着，哈哈大笑道：“火枪队，快来招呼这群三百年前的射箭手！”

    他的话音一落，二十多个火枪兵出现，摇摇的对准小舰。

    “给我狠狠打的，教训一下这群黄皮猴子！”奎瓦张大嘴，笑的无比开心。同时心里还有一股怒火，他一定要给国王写信，派给他人，枪，炮，他要彻底征服明朝！至于以前说六十人就可以征服明朝，他嗤之以鼻，最起码也要两千人！

    他的舰队在加速，他并不是要撞沉这艘小舰，它是从一个角度撞开，探出一条路来，硬撞他的船也受不了。

    小舰的校尉看着急速冲来的商船，一挥手，道：“盾牌。”

    有一群士兵举着厚厚的盾牌，在弓箭手身前穿梭，将他们护在里面。这些盾牌镶嵌在船边，如同一道弧形墙一般，保护着里面所有人。

    奎瓦站在船头，感受着凛凛寒风，又见那些盾牌，心里火气腾腾，大声道：“给我开枪，打垮这群猴子没用的铁皮！”

    船在飞速靠近，在快要三百米的时候，商船上二十多火枪兵齐齐开枪。

    砰砰砰

    这些子弹全都击中在船边的盾牌上，船体微微一颤，就没有其他反应。

    虽然早就试验过，校尉还是给奎瓦射击一次，以作肯定。

    “该我们了，射箭！”

    弓箭手一排站起，拉满弓，远远的射出去。

    咻咻咻

    三十支箭矢绑着火药，在空中划过一道痕迹，落向奎瓦的头顶。

    “趴下！”

    在没有落下之前，奎瓦大叫，同时第一个趴在夹板上。

    他话音刚落下，就听到了一声爆炸。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嘭嘭嘭

    甲板上，船舱部分接二连三的响起爆炸声，浓烟滚滚，同时闪烁着火光，有东西烧起来。

    奎瓦转头看过去，顿时大惊，道“快救火，加速，加速！”

    他知道，要是继续下去，这艘船都可能被炸沉。

    “射箭！”

    小舰上校尉大喝，火枪换弹很麻烦，有一个很长的空隙。

    咻咻咻

    又是三十多道箭矢，激射而出，落在急速而来的商船上。

    轰轰轰

    这次爆炸更剧烈，满船都是浓烟，四处都是火光，船速陡然慢了下来。

    奎瓦惊慌失措，跌跌撞撞跑向船长室，大吼道：“加速，快加速，冲过去！”再这样下去，船就要被炸沉了。

    船长是一个亚洲人面孔，用着怪异的口气道“不行了，漏水了，再不修船就要沉了……速度已经慢下来了……”

    奎瓦双眼大睁，猛的冲出去，抬头看向不远处那支小舰，就看到他们又竖起了箭矢，对准着他。

    他神色立变，转头踉跄的跑向另一边，结果看到还有四艘船追过来，跟着他的商船，他的船队有三艘艘冒着浓烟，速度慢下来，显然被大炮击中，他们一降速就阻挡了其他船只，迫使整个船队速度降下来，然后就会被包围！

    咻咻咻

    又是一阵密集的箭矢射来，落在船上。

    轰轰轰

    这些箭矢携带的火药很少，威力有限，可如此密集，频繁的轰炸，还是有了很大的影响。

    嘭

    忽然间，有一个士兵被炸飞，恰好倒在奎瓦是身前，胸前血肉模糊，嘴角大口吐着鲜血。

    奎瓦不是没见过世面，枪林弹雨不少，可离死亡这么近还是第一次，浑身冰冷的颤抖着！

    “少校，怎么办，再这样下去船就要沉了！”

    “是啊，快想办法！”

    “没办法还击，我们换船吧……”

    在爆炸声中，一群人躲在奎瓦身旁，大声的喊着。

    奎瓦心里慌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间拉过一个人道：“德萨，德萨在哪里，快找他修船，快点冲过去！”

    轰轰轰

    又是一轮轰炸，已经没那么密集，可还是让整个船在震动，仿佛在下沉一般。

    奎瓦心惊胆战，推开人群就想船后里跑去，结果就看到德萨躲在一个角落里，正在喝酒。

    奎瓦一把将他拉了起来，大声道：“快，修船，修船，我们要跑出他们的包围圈，快！”

    德萨醉眼朦胧，擦了下嘴，反问道：“修的快还是炸的快？”

    奎瓦一怔，刚要大吼，德萨又道：“再这样下去，船就要沉了，不用修。”

    奎瓦双眼大睁，好似要吃人，猛的一把将德萨扔了出去，大步转回头，从地上捡起一把枪，对着近乎已经近在咫尺的小舰开枪。

    小舰上的校尉一摆手，道“换枪，火力压制，登船！”

    弓箭手扔掉弓箭，换上长枪，架在盾牌空隙，轮流向对面射击。

    砰砰砰

    “啊……”

    奎瓦大叫一声，肩膀被射中，倒在地上，左右四顾，挣扎着爬向船舱位置。

    这艘商船上，总共六十二人，除去被打死，炸死的，能站起来的还有三十多，却都躲在船舱，能战的没几个了。

    “现在怎么办？”

    “船要沉了，我们都要死了……”

    “我要见我女儿，你们保证没事的……”

    “跳船，快跳船！”

    一群人惊慌失措，纷纷大吼，接着干什么的都有，同时真的有十多个人跳下了船。

    德萨斜躺在奎瓦边上，喝了口酒，道：“你怎么办？是要跟船一起葬身大海，被海鱼一口一口吞噬吗？”

    奎瓦肩膀在流血，他咬住牙按住，眉头紧皱，哼了声道：“那你要我如何？出去被乱枪打死吗？”

    德萨动了下身体，喘着粗气道：“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船匠，你才是军人。”

    奎瓦突然双眼大睁，转头看向德萨道“你要我投降？”

    德萨看了他一眼，道：“有什么不好吗？你活着，我也活着，还能回家，看看孩子们……”

    奎瓦脸色变了变，眼神都是犹豫不决。

    投降，后果太严重了，他不能！

    砰砰砰

    突然间，门口一阵枪响，几个跑出去的士兵比击飞，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投降！”

    “投降！”

    几乎同时，奎瓦与德萨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杆白旗，艰难的站起来，向着冲进来的明朝士兵。

    士兵们本能的就像一枪崩了这几人，眼见他们的白旗，想起训练中的一些规定，不情不愿的冲过去两人，将投降的人都给绑了。

    奎瓦一投降，整个商队也就都投降了。

    挨个上船绑人，同时将那些要沉，救不过来的船上的东西搬下来，统统运走。

    “大人，咱们赚到了！”

    何德淼身边围满了人，都激动的语无伦次。

    “我查看过，黄金就有三万两，白银有四十多万，还有香料，瓷器，丝绸，古董字画，都是好东西……”

    “还有一船是茶叶，一船的茶叶……”

    “这一票干的值当，大人，咱们肯定能露脸！”

    “是啊，十二条船，说不得还能记功……”

    何德淼也大喜，脸上故作威严的强忍激动，心里却在沸腾。

    他自然还不知道，奎瓦是荷.兰新任远征舰队司令官普特曼斯的特使，出使倭国，刚刚返回就很不幸的被他给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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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一章 蔑视

﻿    或许是因为台风的间隙，明朝海军的这次‘靖海’行动一天一夜，拦截下了一百多艘商船。

    这些商船虽然普遍比较小，可运送的货物都很值钱，一百多个士兵忙着清点，还是感觉堆积如山，一时半会算不完。

    朱栩吃过早餐，站在基地的一个高处，拿着望远镜在看着海面。

    一艘艘战舰整齐的排列则，尤其最大的那一艘，看着就威严霸气，比他当初在天.津卫看的时候更显得庞大，肃杀。

    这艘战舰是明朝的第一艘真正意义上的海军战舰，却也只是个开始。

    朱栩看着，心里越发的有底气，几十年后郑成功都能打败日益强大的荷.兰人，他现在集中了大明所有力量，更应该没问题！

    熊文灿，朱聿键从另一面上来，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书，朱聿键激动的道“皇上，都统计出来了，价值起码有五百万两，还有一百多艘船。”

    朱栩放下望远镜，点头道：“嗯，各处布防的怎么样了？”

    朱聿键放下手里的文书，道：“皇上，还有二十艘战舰在拦截来往的商船，臣也在海面上布置了数百艘情报小船，一有情况会尽快用旗语传回来，能给我们争取两个时辰左右的时间。”

    熊文灿道“皇上，佛朗机人最迟今天会收到我们宣战书，红毛人也差不了多久就会知道我们控制了海域，扣押了他们的商船，等他们集合战舰，开过来，最多就十天时间。”

    朱栩背着手，看着两人，沉色道“可能还会更短，你们要加紧准备，战术，战略一定要周祥，这一战，必须胜！”

    “是！”两人都脸色一肃，大声应道。

    随着明朝全面动员，台.湾海域骤然紧张起来，甚至于安南本欲发起的讨伐行动，现在也终止了。

    明朝对于海上的关注度是非常低的，甚至极端的排斥。百姓们没有多大察觉，只有巡抚衙门察觉到一些，邹维琏与喻安性特地跑到基地，‘关心’了一番。

    台.湾，淡水城。

    刘靖铭在巡视沿海阵地，看着一门门大炮，神色严肃，目光冷静。

    他是四，川人，参与过大小战役几十场，一年前被秦良玉举荐，兵部调过来的。四十岁，方正脸，却是一双小眼睛，走起路都生风。

    淡水城建立没多久，开垦的地方并不多，处处都还显得‘荒芜’，人烟稀少。

    港口并不大，能上岸的也只有一条路，刘靖铭所在是港口偏东的一处荒山，这里是跑军阵地，掩藏在密林里。正对港口方向。

    一个都尉跟在他身侧，介绍着道“大人，现在这里有一百门炮，灭夷炮有三十门，能覆盖所有港口，普通炮能将上岸到第一道防线前全部覆盖……”

    刘靖铭努力的睁着小眼睛，什么话也不说，右手握着刀，走的很慢。

    大炮堆砌在防御工事上，水泥坚硬厚实，一般的枪炮难以摧毁，一门门大炮上都覆盖着掩体，越发显得森冷。

    都尉跟在刘靖铭身后，来到一处‘小房子’前，连忙道：“大人，这是我们根据作战室那边的要求新建的，三丈高，架设三门大炮，三十杆枪，主要用来防御，阻止敌人占领炮阵。”

    刘靖铭停下打量着，都是水泥，且居高临下，他估摸着，要是单个拎出来想要冲进去，最起码要填一百人进去，这一排排的有几十个，没有几千条人命，攻不下来这里。更何况，这是炮阵的防御，真正的大军在另一面，也就说，想要攻占淡水城，没个几万大军是休想！

    刘靖铭没有说话，绕过去，继续向前走。

    都尉跟在他身后，不厌其烦的介绍道：“大人，前面是箭炮阵地，地雷阵地……”

    朱栩对大炮极其看重，是以海军也是一样，这里的防御简直无所不用其极，想要攻占炮阵，付出的代价将相当惨重。

    刘靖铭一直都没有说话，视察完炮阵后，又拿起望远镜看向港口，海面。

    都尉道“大人，本来商船应该挺多的，现在都被禁止了，四处都有士兵巡逻，听说海里已经放下水雷，后来又被清理了……”

    “管好炮阵，其他的你不要多问，多管。”刘靖铭放下望远镜，看了他一眼道。

    “是！”这都尉神色一凛，肃色道。

    与此同时，在他们嘴里的第一道防线处，身形颇为高达的鳌拜正大步凛然的在巡视。

    这第一道防线是以铁丝网，坑道，枪兵，箭炮组成的，只有两千人，其他的就是鳌拜带领的两千建奴兵，是作为突击力量在备用。

    鳌拜沉着脸，面无表情，双眼如铜铃。

    他身后跟着一个校尉，也是女真人，他跟在鳌拜身后，低声道“主子，马准备好了，海面上的船也都藏好了，随时都可以用。”

    “嗯。”鳌拜点了点头，停下脚步，望向海面，眼神极其的炽热。

    ‘我鳌拜出人头地的时候就要到了！’

    在台.湾的另一头，郑芝龙更加大胆，一面巩固澎.湖的防御，同时暗中召集一些相熟的海盗，与他们结成同盟，一面抢劫商船，通报消息，再一面也联合着，准备参与这场大战。

    安平城的韩子集比所有人都大胆，直接将登岸口的所有防御都给撤了，偌大的一片登岸口，如同空地一般，完全不设防。

    大明的突然行动，给整个海贸国家都带来了巨大的震动，尤其是西班.牙，荷.兰这些依靠巨大的海贸利益生存的国家。

    菲律.宾，马尼.拉，王城。

    菲律.宾总督阿库尼亚穿着教袍，非常热情的将两个人送出门。

    “感谢两位正确的裁判，帮了我的大忙。”阿库尼亚嘴角带笑的道。

    这两人一个是菲律.宾大法官，一个是宗教裁判所主教，他们刚刚裁决了菲律.宾屠杀华人事件为‘暴乱者，上帝正确的惩罚’。

    “当然，愿为阁下效劳。”两人都矜持的笑着。

    接下来就是给国王写信，阐述他们的功绩，以调回国，或者去其他更为富庶的地方。

    两人走了，阿库尼亚转身回到自己装修特别华丽的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倒了杯酒，腿翘在桌上，嘴里哼着古怪的调子，一脸的惬意。

    喝了一口，又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信手的翻着，脸上露出异常开心的笑容。

    “充满财富的明人，嗯，真好……”他看着那一串串数字，满脸笑容的又喝了口酒。

    ‘暴乱被杀’后，自然就是‘财产归公’，这个‘公’就是他。

    就在高兴的时候，一个身材异常火爆的洋妞扭着肥臀漫步走进来，递过一道黄色纸张，道：“阁下，明朝下了战书。”

    阿库尼亚先是一怔，旋即摇头道：“安卡亚，这样的事情我们见的太多了，完全没有必要特地拿来给我看。”

    安卡亚眨着大眼睛，道：“明人不太一样，他们是远东最强的，离的非常近。”

    阿库尼亚擦了下嘴角的酒，不在意的笑了起来，道：“安卡亚，别紧张，他们没有区别的，只在乎自己的小地盘，并不知道世界有多大，而且，据我所知他们也没有战船，无法来这么远。”

    安卡亚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阿库尼亚看着安卡亚扭动的肥臀，目光闪动了一下，坐起来道“对了，我之前让你调查的，关于那个台.湾的事情，怎么样了？”

    安卡亚转过头，脸色不动，一会儿道：“通过海盗那边的情报来看，那里没有多少人，但土地都不错，适合耕种，土著有点少，需要抓捕。”

    阿库尼亚眉头一动，双手叠在下巴，做出一副有魅力的模样，道“非常好！那么，今晚……有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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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二章 教训明朝

﻿    安卡亚顿时露出迷人笑容，道：“我房间有空，你有胆子来吗？”

    阿库尼亚神色僵了下，安卡亚是王室贵族，如果她不同意，他还真不敢乱来。

    安卡亚笑容越发甜腻的看了他一眼，扭到的腰肢转身离开。

    阿库尼亚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道“请中将阁下过来，我要攻取台.湾！”

    安卡亚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转身走了。

    阿库尼亚看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

    现在远东剩下能占的地方不多了，台.湾就是非常合适的一个岛，到时候就可以借此入侵明朝。

    他转头过去，赫然就是一副粗糙的远东地图，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明朝。

    “如此大的一块地方，若是都能信仰我主，那该是多大的光辉……”阿库尼亚自语，语气很低，透着狂热，内心都躁动起来。

    他闭上眼，仿佛已经看到他征服了大明，千万人随他一起祷告的盛大场景，满脸都是陶醉，久久不能自拔。

    “阁下！阁下！”

    突然间，一个士兵闯进来，大声喊道。

    阿库尼亚从美梦中惊醒，坐直身体，面色冷锐的看向来人，他决定了，如果没有大事，他一定要严厉惩罚打扰他美梦的家伙。

    士兵站在他身前，道：“阁下，各地商船呈来报告，明朝在附近海域实行‘靖海行动’，要求所有船只到明朝登记，纳税，悬挂明朝国旗，否则一律扣押没收，不允通行，凡有抗拒，一律击沉，现在我们已经有三十多艘没有按时回来，可能已经被明朝扣押了。”

    阿库尼亚坐在椅子上，面色怪异，过了好久才道“你是说，除了我们的，还有其他的人？”

    “荷.兰人。”士兵简单直接道。实际上，远东除了这两国还没有其他国家可以远航。

    阿库尼亚皱眉，他心底很不解。根据他的情报，明朝只有内河的水师，现在内部很混乱，根本无力出海，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他又低头看向桌上，明朝的这封‘宣战书’，眉宇皱的更多。

    “明朝，到底要干什么？”他抬头看向传话的士兵，疑惑的问。他实在是不解，明朝这么做是为什么，难道不知道，海上是他们说了算吗？

    不过旋即他就眯起眼，嘴角勾起，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立刻，派人盯着荷.兰人，一有异动立刻报告！”阿库尼亚突然大声道，声音很激动。

    “是！”士兵大声回，快步转身离去。

    阿库尼亚脸上笑容越多，跟着出门。他要去见刚刚来督查的，远东舰队司令奥昆多。

    巴达维亚，东印度公司总部。

    “总督阁下，现在已经损失了七十多艘商船，损失难计，股东们一定会大怒。”一个商人模样的五十出头的老者，看着坐在圆桌前，面色漠然的中年人道。

    中年人面无表情，转头看向边上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道：“少校，占领台.湾的计划，可能要提前了。”

    这个少校一脸的轻佻，笑着道“当然，不过我更喜欢厦.门。”

    中年人既是殖民总督普特曼斯，转头看向刚刚说话的老者，道：“先去台.湾，后去厦.门，有多少损失，明朝都会赔偿，你觉得十倍怎么样？”

    老者耸了耸肩，道“没问题，传教士的话向来可信，明朝的瓷器，丝绸，都很值钱，议员们也很喜欢。”

    普特曼斯前不久在印.度镇压了土著的反抗，这次来就是为了台.湾，雪洗之前大意失败的耻辱，本来他还准备在八月解决，恰好能赶上国内的大日子。

    ‘提前也不错，或许会有意外的惊喜。’普特曼斯脸上缓缓出现一点笑容。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形。一些国家貌似强大的反抗，失败后会投降的更彻底。

    荷.兰的殖民体系是很初代的，是一种官商结合的怪胎，名称是东印度公司，是一种股份制公司，却又与政府俨如一体。

    巴达维亚的动作很迅速，从各处抽调船只，人手，聚集在港口，风帆招展，热情如沸。

    现在是地理大发现的尾期，真正的殖民者只有西班.牙与荷.兰，其他的都小心谨慎，还没有放开手脚，所以荷.兰的对手只有西班.牙，在面对除却西班.牙外的土著，他们几乎从无败绩！

    所以，在他们看来，台.湾已经是他们的囊中物了。

    荷.兰人动了，按理说西班.牙人应该最紧张，毕竟荷.兰人已经‘买下’葡萄.牙不少殖民地，可这一次他们一点都不紧张，悄悄的跟着集结船队。

    他们都没有掩饰，这对他们来说完全是多余，战舰，商船，人手都在快速收拢，静等扬帆出发，征服一块充满黄金之地。

    明朝已经准备好几年，可到这个关口，越发的紧张，处处都绷的很紧。

    这种紧张自然是来自朱栩，海军整体上来说对外界还是不了解，并不清楚红毛人，佛朗机人到底是什么模样，战力如何，只是屏着一口气，准备大干一场。

    朱栩也感觉到了，所以并不怎么常出来，只是早中晚三次出现在食堂，鼓舞一番士气，再巡视一下基地，然后就在他的房间，做着例行的事情。

    眼见就到了七月，夏粮的统计基本也出来了，朱栩看着‘两千万’这个数字，心里大松一口气，情形比他预计的要好不少。

    “皇上，这个是内阁的请示奏本。”曹化淳进来，将一道奏本递给朱栩。

    近来‘新政’的内容细则逐渐出现，越来越多的事情要请示，朱栩这个皇帝跑到了最南边，麻烦增加不少。

    朱栩接过来看了眼，微微点头。

    毕自严等人启动了‘新度量衡’的改革，建议去掉‘石斗’这样的容积单位，细化到‘斤重’，根据朱栩的建议，创立新的‘简便数字’等等，准备今年就推行下去。

    朱栩拿起笔，批了个‘准’字，这也是早就计划好的事情，无非就是出了细则，有空有精力去做了。

    等朱栩递过奏本，曹化淳端过来一个盘子，道：“皇上，新币出了，已经在各大钱庄放出来，目前还没有出现问题。”

    新币分为三种：铜币：一文；银币：一钱，五钱；纸币：一钱，五钱，一两。这些统称是景正通宝，不管是皇家钱庄还是私营的，都不准再发出大额银票，今后在市面上流通的，将会是皇家钱庄新铸的这些‘景正通宝’。

    朱栩打量着这些新币，微微颌首。

    这也是整顿市场的必须的一环，这在日后将会大大加大朝廷对市场的调控能力，对对朱栩要理顺大明经济的目标提供一大助力。

    “让傅涛盯着，有什么事情要立即奏报，必要的时候，可以先果断处置再报。”朱栩道。发行新币从来都不是件小事情，更何况是在这种混乱不堪的时代。

    曹化淳会意，道：“遵旨。”

    朱栩又继续埋头看着奏本，不理会外面的情形。

    一连过了五天，荷.兰人与西班.牙人的大军北上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军营。

    作战室内，朱栩站在最前面。

    朱聿键，熊文灿以及一干副总兵，参将聚集在两边，看着中间硕大的沙盘。

    朱聿键手里是几张大大的纸，不用看直接就道“皇上，根据从锦衣卫以及海商那边传来的消息，红毛人，佛朗机人都动了，算算路程，最多五天他们就会到。”

    “说说他们的兵力，船只。”朱栩神色淡淡的道。

    朱聿键道“是，红毛人，战船二十五艘，商船改用四十二艘，红毛人不到三千，仆役有五千，火炮大约一百二十门。佛朗机人战船十二，商船三十，佛朗机人二千，仆役三千，火炮有八十门。”

    众人听了，都是一怔一怔的。

    其中一个副总兵看着朱聿键，愣神道：“王爷，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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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三章 誓师迎战

﻿    副总兵这句话落下，所有人都看向朱聿键。

    确实，在整个大明看来，这么点人就敢向大明挑战，简直是驴不知脸长，找死！所以，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很诧异，差点都以为听错了。

    朱聿键神色倒是很淡定，他看的情报多，与熊文灿，朱栩等人多次讨论，大概知晓他们具体是什么情况。

    “只有这些。”

    朱聿键看了众人一眼，接着酒严肃的道：“不要大意，不能掉以轻心！他们擅长海战，从万里之外而来，战力非同小可，并且我朝没有经历过海战，再多的船炮也不能保证海战必胜！”

    熊文灿也感觉到了，立刻沉声道“兔子搏鹰，亦用全力，记住！”

    本来准备开心大笑，嘲笑一番的将领们，神色微变，慌忙齐齐的道：“遵命！”

    朱栩看着，暗自点头，瞥了眼朱聿键道：“说说你们制定的战术。”

    朱聿键侧身朱栩，道：“是！”

    然后他又极其肃容的看着众人，道：“总体来说，我们的战术就是引敌上岸，避免海战，在陆上决战！”

    朱栩神色不动，心里倒是对这个‘作战室’弄出的战术感到高兴，与海军在陆上决战，这个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其他人听的都是愣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却都没有说话。

    朱聿键道“下面，我来说具体的战术，以及可能的应变……”

    朱栩背着手，静静的听着，至始至终都没有插一句话。

    或许是有朱栩在场，亦或者是海军的第一次大战，一群人都认真的听着，除了偶尔必须问的，都没有其他声音。

    这场战前布置，在非常严肃的氛围中开始与结束。

    一结束，熊文灿立刻就起草好命令，发布出去。

    海峡两岸的气氛陡然再变，更加的肃杀，甚至连海面似乎都平静了。

    荷.兰的六十多条船上，有着八千人，他们乘风破浪，直直的北上，目标也很明确，就是台.湾！

    普特曼斯站在船头，闭着眼，仰着脸，感受着冷风，轻声的道：“卡洛斯，你感受到了吗？”

    他身后是一身贵族服饰的年轻人，一只手端着酒杯，一只手插着口袋，一边晃悠着酒杯，一边慢慢的走过来，满脸邪魅笑容的微笑着道：“我闻到了盛大酒会的味道。”

    普特曼斯睁开眼，道：“远东比美洲，非洲富饶，这里……将是一个王国！属于我们的王国！”

    卡洛斯脸上笑容更多，目光看向北方，虽然还是雾茫茫一片，可他们仿佛看到一个庞大的王国正常拔地而起，他站在山前，头上的金灿灿的王冠！

    所谓的东印度公司，曾经有很多人‘造反’，显然，这两位也有这方面的企图，野心勃勃的两人。

    六十多艘船，行的速度并不快，似乎他们并不着急。

    在他们身后，是西班.牙人，他们行军更慢，只是远远的跟着，确保不会被荷.兰人发现。

    西班.牙人率军的是少将奥昆多，他是西班.牙宿将，经验老道，满脸的大胡子，瞪着眼的站在船头。

    “将军，这群人荷.兰人在干什么？”一个少校军衔的士兵过来，疑惑的道。

    奥昆多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声音浑浊低沉的道：“猫在吃老鼠之前会尽情的戏弄，荷.兰人，就是那只猫。”

    少校眉头一动，笑着点头道“哦，明朝就是那只老鼠。”

    奥昆多没有回答，站在船头，瞪着眼，似乎想要看清荷.兰人的舰船。

    湄.洲岛现在是俨然是大明海军的指挥中心，每半个时辰消息就会汇总一次，来到朱聿键等人的桌上，然后被掰开，揉碎的分析。

    朱栩为了不给他们压力，一直闭门不出，却时时刻刻的关注着。

    他躺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本古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手在抖，眼睛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曹化淳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朱栩，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的紧张。

    想了想，他上前道：“皇上，我朝有绝对的胜算，无需担忧。”

    历史上的明末那么烂，还是吊打荷.兰人，西班.牙人，之所以台.湾被占，还是因为明朝无力顾及，被乘虚而入所致，按理说现在应该是稳操胜券，可朱栩就是无法定下心来！

    这件事太过重要，胜利了，就意味着明朝在短期内将独霸远东，无可挑战，将获取明朝急需的一切，可以为明朝输血，缓解困境。

    如果输了——明朝将失去所有海域利益，被堵在内陆，失去参与大航海的资格！

    未来的十年将是大明最严酷的时候，会越来越虚弱，很多事情都将有心无力，如果输了，明朝至少十年内都将被锁在内陆，输的不会是一场战争，是一场攸关未来生死的决战！

    ‘不到最后，谁敢断言一场战争的胜败？’

    朱栩心重如山，面上却是微微一笑，道：“嗯，朕知道了，外面你多盯着，这几日奏本什么的，不是太重要就不要拿来给朕看了。对了，让厨房多做点鱼肉，点心，汤，凡是好吃的多做一点，拿来给朕，朕饿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朱栩一紧张，或心里有事就想要吃东西。

    曹化淳自然对朱栩这个习惯了解，想了想也不敢多劝，应声道：“是。”

    景正元年，七月十五，晴。

    湄.洲岛，作战室。

    朱聿键神色严肃，盯着地图，沉声道：“皇上，根据情报，红毛人已经离台.湾不到一百里，最多五个时辰就能到淡水城！”

    “另外，佛朗机人跟在后面，似乎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熊文灿接着道，他脸色也绷的很紧。作为海军的最高负责人，他的压力也不是一点半点。

    其他人也都被感受到了，个个都抬头挺胸，面无表情。作战室内弥漫着紧张，严肃的气氛，没有半点松懈。

    “说，具体想要怎么做？”朱栩没有管其他人，看着沙盘沉色道。

    朱聿键拿着一根棍子，指着淡水城道“皇上，红毛人的根本目的是侵占台.湾，我们会给他们假象，让他们轻松攻上岛，然后利用岛内的地势进行狙击，淡水城现在驻扎士兵一万，防御齐全，就算八千人全部上去，淡水城也能稳妥的守住！”

    “最近今天的天气都应该很好，适合登陆上岸，适合火炮，火枪攻击。”熊文灿道。

    ‘天时地利人和……’

    朱栩微微点头，道“安平城那边？”

    朱聿键看了眼熊文灿，道：“皇上，安平城外有澎.湖列岛，想要进城必须占据澎.湖，所以微臣在澎.湖安排了重兵把守，让他们连船都靠近不了！”

    朱栩眉头一皱，没有出声。

    朱聿键道“依照红毛人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只能转向安平城，到时候只要稍露败绩，就能引他们上岸，然后重军合围，在陆地上解决！”

    “这样一来，不管是他们去淡水城，还是安平城，我们都能确保守住，然后海军策应，只要配合的好，足以将他们一网打尽！”熊文灿道。

    显然，他们之前就商议过，算是成熟的作战方案。

    朱栩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妥，心里放松了些，道：“好，你们尽管安排。”

    朱聿键见朱栩没有插手，就更安心，沉吟一声，道“皇上，两个时辰后我们打算进行誓师，还请皇上出面，为海军壮行！”

    朱栩毫不犹豫，沉声道：“准！”

    “大明‘讨夷之战’，开始！”

    基地内的鼓声大作，如同雷鸣，响彻九霄！号角之声长鸣，在基地上空回荡，绵延不休！

    一千多人站在硕大的水泥场地上，大明龙旗迎风激荡，飒飒作响。

    朱栩站在他们的最前面，一身戎甲，傲然而立，如独挺山巅，俯视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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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四章 荷兰人疯了

﻿    熊文灿，朱聿键等人穿的也是甲胄，站在最前面，面色威严，庄重。

    冷风过境，沙土漫扬，海军大点兵！

    当~

    朱栩猛的拔出腰间的佩剑，高高竖起，朗声道“我大明施仁厚之德政，从圣人之教化，天地昭昭，日月朗朗，友善天下！现今，有西夷万里而来，屠戮我子民，觊觎我国土！朕，为大明皇帝，受天下万民所托，必佑天下人之太平！在此，朕宣布：对西夷之人宣战，不胜不还！”

    “不胜不还！”

    “不胜不还！”

    “不胜不还！”

    熊文灿，朱聿键等人同样举着刀，大声回应。

    这些都是海军的中坚，一千多人，声音激昂，铿锵如刀，在基地上空回荡不休。

    朱栩身侧不远处有一个桌子，面前摆着一碗酒，他走过来，以长刀划破手掌，将血滴在碗里，然后举起碗，向着一千多人，沉声道：“朕等你们凯旋，这一战，我大明必胜！”

    说完，他一扬而尽，将碗在身前摔的粉碎！

    “大明万岁！吾皇万岁！”

    长刀挥舞，如同刀山一般，声音如雷，直冲云霄！

    “出征！”

    号角与鼓声同时响起，在四周鼓荡，如同海浪一般，一阵一阵，涌动不休，沉重而激扬。

    一千多人很快离开基地，登上船，缓缓的离开港口。

    千帆竞渡，无穷无尽，仿佛占据了整个海面！

    朱栩站在原地，心潮澎湃，情难自抑！

    大明海狮，终于出动了！

    在基地的不远处，数百个俘虏都透过窗户，看着大明巍峨的军容，数百艘大舰，都是神色凝重，心生震撼。

    他们从未想过，那个他们印象里还活在中世纪的明朝，无声无息居然会有这么强大的海军力量！

    不管是荷.兰还是西班.牙，都将要面对这个强敌了。

    与此同时，台.湾东面的淡水城，西面的安平城都响起了一阵阵号角，喊杀声冲天。

    荷.兰人很快就来到了台.湾最东面，这里是一连串的小岛。

    普特曼斯站在船头，用望远镜看了眼，道“都是些荒芜的小岛，没有任何价值。”

    他身侧的卡洛斯脸上始终挂着那一抹邪邪魅笑容，晃悠着酒杯道：“不管有没有价值，将来多抓些黄皮子去开坑就是，就是石头也能找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普特曼斯微笑，道“也是，黄皮猴子多的是。”

    卡洛斯望着前面，不禁有想起了他的那位祖辈，六十杆枪，几十个人，征服了一个人口一百多万的国家，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壮举！

    卡洛斯眼神炽热，手里的酒杯不再晃动，抬头看向北方，那里就是明朝，传说中遍地黄金的地方，他即将要征服国度！

    普特曼斯余光瞥了他一眼，表情不动的看着前面，不自禁的抚摸着胸前的勋章，这些都代表着他的功绩，征服的地方，给公司带去的利润！

    过了好一阵子，卡洛斯又晃悠着酒杯，邪气笑着道“说说吧。”

    普特曼斯拿起望远镜，似有不甘心的又看了眼那些小岛，随口的道“我调查过了，这个淡水城只有十几万人，对我们来说，轻而易举。”

    “守军？”卡洛斯转头看向普特曼斯道。

    普特曼斯仿佛一切都没放在心上，摇头道：“卡洛斯，不要问这样的问题才能保住我们的友谊。”

    卡洛斯看着普特曼斯，许久笑道：“没问题，我的朋友。”

    两人都笑了，这确实是个蠢问题，在两人看来，人多人少结果都不会有差别。

    船队绕过鸡笼等岛屿，转头南下，用不了多久，就会到淡水城，那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

    在他们后面，西班.牙人的船队也在缓缓靠近，

    奥昆多站在船头，迎着风，表情始终都很平静。

    他边上的年轻人，道：“将军，荷.兰人已经过了鸡笼，转向南下，他们的目标是淡水城无疑，我们是否应当去拿下安平城，然后与荷.兰人平分台.湾？”

    奥昆多摸了下胡子，声音浑浊的道“我不要台.湾。”

    年轻人一怔，道：“将军，那我们跟着荷.兰人做什么，伏击他们吗？在海外我们可没有荷.兰人的人多。”

    奥昆多没有说话，直接道：“船队直行，放慢速度。”

    年轻人顿时会意过来，道：“将军，你是直接要去攻打陆地吗？”

    奥昆多挺着大肚子，又摸了下胡须，声音越发浑浊低沉，仿佛嘴里有东西般的道：“不错，我们必须要阻止荷.兰人在远东的扩张，若是能抢先征服明国，将是最有力的回应与教训！”

    年轻人欲言又止，曾经荷.兰人攻打过，可惜失败了。明人在陆地上是很强的，远比那些岛屿土著有智慧，有力量。

    奥昆多虽然没有转头，好似也听到了年轻人的心声，淡淡道：“这次有荷.兰人帮我们吸引明朝注意，我们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会成功的。”

    年轻人想了想，道：“是将军！”

    荷.兰人，西班.牙一出现在台.湾附近海域就被明朝的侦查船发现，第一时间传递回来。

    大舰上，熊文灿，朱聿键等人看着海图，又观察着荷.兰人，西班.牙人的行军路线，不断的做着战术调整。

    好一阵子后，朱聿键向熊文灿道“大人，红毛人的战略已经清晰，他们是要去淡水城，这佛朗机人却还是没有明朗，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荷.兰人直接南下，目的性很强，就是淡水城。可西班.牙行军速度很慢，穿过鸡笼等岛屿，现在近乎停滞不前，判断不出目的是什么。

    熊文灿点头，道：“海军主力先不动，命淡水城依计行事，再命海上盯紧佛朗机人，一有消息，立刻上报！”

    “是！”朱聿键肃色道。

    明朝海军虽然使离了基地，可并没有走远，静静的飘在海面上，这场战争中，海军的地位是‘策应’，并不是主力。

    荷.兰人的船队停在淡水城十里之外，普特曼斯与卡洛斯拿着望远镜，打量着淡水城。

    并不是很清楚，但大概模样能看到。

    这是一片‘荒废’的刚开垦之地，港口狭小，岸上人影寥寥，哪怕是最大的淡水城也显得颇为‘寂静’，给人一种人烟稀少，荒凉原始的感觉。

    普特曼斯放下望远镜，道“你要多少？”

    卡洛斯立刻就会意了，嘴角勾起一道自以为迷人的笑容，道：“五百。”

    普特曼斯双眼睁了睁，歪了下头，道“我给你一千人，尽快来支援。”

    卡洛斯看着淡水城方向，耸了下肩膀，无所谓的道“也好。”

    普特曼斯脸上微笑，给他派了三艘战舰，十条商船，一千人，三十门大炮，其中白人只有一百五十人。

    在卡洛斯带着一千人向着淡水城进发的时候，普特曼斯带领着其他人继续南下。

    他们这次来是要完全占领台.湾，除却淡水城，还有一个安平城。

    这个情况最先知道的是西班.牙人，奥昆多听着汇报，瞪着眼睛，一时间说不出来。

    他身边的年轻人道：“将军，看来荷.兰人一开始就没有与我们平分台.湾的意思，是要独吞。”

    奥昆多神色不变，过了一会儿，看向他道：“荷.兰人会替我们吸引明国的所有注意力，你说，我们去占领哪里比较合适？在这之前，你要讲附近的小虫子都给赶走。”

    年轻人早就察觉了附近一直有些小船在不远不近的跟着，闻言道：“是，待会儿我再与将军阁下商讨我们要将哪些岛屿收入囊中。”

    奥昆多是万年不变的表情，摸了下胡子，挺着大肚子继续看向前面。

    熊文灿，朱聿键等人很快也知道荷.兰人分兵的消息，直觉不可思议。

    红毛人这是疯了吗？他们哪里来的自信，就这么的认为明朝不堪一击？一千人混杂的军队就想占领十多人万生活的一个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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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五章 得意后的倒地

﻿    淡水城参将刘靖铭，都尉鳌拜，很快就知道有一千人来攻的消息。

    鳌拜人高马大，听着很是愤恨，怒声道：“大人，红毛鬼欺我大明太甚！末将直接出海，领着海军直接将他们消灭在海上，看他是否还敢欺负我大明无人！”

    刘靖铭没有说话，心里是狠狠的松了口气。

    海军建立多久就紧张了多长时间，这种紧张是来自于皇帝给海军的压力，尤其是近来，皇帝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必须胜利，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

    现在听闻只有一千人来，刘靖铭没有窃喜，只是暗吐一口气——不管其他如何，他的淡水城是必然能保住，不负皇上，海军高层的信任！

    鳌拜见刘靖铭不说话，又道“大人，区区十几条船而已，末将轻轻松松就能将他们都给打沉，保证一个人都上不了岸！”

    刘靖铭这会儿回过神，神色肃容的看着他道：“不着急，荷.兰人的大部队还没离开，不能惊动他们，否则对后面战事不利。”

    鳌拜也不是蠢货，闻言也觉得有理，道：“那大人，末将将他们引入第一阵地，用大炮消灭他们！”

    刘靖铭淡淡的冷笑一声，道：“先拖延时间，让他们主力船队离开，如果能在第一阵地解决他们也不用客气！还有，命舰队隐蔽好，一旦开战，先夺船！”

    鳌拜双眼一亮，大声道“大人英明，末将这就去安排！”

    刘靖铭微微点头，目中忧虑一闪。他这边松了口气，安平城那边就压力大增了。

    卡洛斯站在船头，望远镜始终看着前方，那里有着极其合适登陆的港口，浅滩。

    十三艘船，只有不到一半的人手里有枪，其他人都拿着刀矛等武器。他们很是热切的看着前面。每一次他们都能得到很多好处，虽然远比不上这些洋人鬼畜，可也相当可观，是以他们也相当拼命。

    “唔，又是一块值一大笔钱的好地方。”

    卡洛斯望远镜转动，他已经看到了很多有趣的地方，比如整齐的田亩，水利设施，高大的鼓楼，显然这里已经开垦的不错，将省去不少麻烦，所以他很开心。

    他身边一个卫兵，端着枪道：“少校，与以前一样，直接击溃他们的主力，逼他们投降？”

    卡洛斯放下望远镜，道：“对，找他们重要的地方，将他们引过来，然后开枪，就这么简单。”

    欧.洲殖民者之所以能在海外嚣张就是凭借的优势火器，绝大部分冷兵器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恐吓的手段逼被征服者投降，签订不平等条约，占领，统治一片区域。

    “是！”

    士兵们对这套路异常熟悉，很兴奋的端着枪，就等着船靠岸了。

    就在他们离岸边还不到五百米的时候，岸边出现一些农民服饰的人，男男女女几十人，都在‘好奇’的打量着他们，交头接耳，仿佛在商讨着什么。

    卡洛斯一见，顿时大笑：“嗨，伙计们，让黄皮猴子见识下我们的厉害，顺便为我们带路！”

    “喔喔喔~”

    穿上的白人激动的大叫，纷纷端起枪，向着这群‘百姓’射击。

    噗噗噗

    还是有些远，这些子弹都射在了水中，发出清脆的闷声。

    岸上的‘百姓们’似乎被吓到了，顿时作鸟兽散。

    “哈哈哈……”

    卡洛斯以及一干白人，放肆的大笑。接着是那些菲律.宾人，也跟着别扭的笑起来。

    “快，上岸，跟着他们！”

    卡洛斯笑了一阵，大声道。

    “呜呜呜~”

    船上的人大吼大叫，催促着加速，快点靠岸。

    卡洛斯在一群人簇拥中登上岸，近前打量比望远镜清楚，嘴角邪魅笑容更多，道“非常不错，比我预计的要好，伙计们，这是一块宝地，是咱们的了！”

    “冲！”

    士兵们不等他下命令，大步的向前冲去，追着刚才‘被吓跑的百姓’，向着淡水城方向奔跑。

    卡洛斯手里端着一干长长的金色长枪，在人群中间，一边跑一边饶有兴趣的观察着两边，眼神里都是得意笑容。

    这里自然比不上欧.洲，明显是刚刚开发的，处处都还是‘荒芜’的气息，可越是这样越显得珍贵！

    淡水城之前有一道牌楼，刘靖铭站在牌楼上，以望远镜观察着。

    一阵子之后，他道“传令鳌拜，在第一道阵地拖延，传令舰队，枪声一响就夺船，再命炮兵准备！”

    “遵命！”有旗令兵应声，开始挥动旗帜。

    虽然为了防止荷.兰人看出破绽，没有大篮子，可旗语传递没有什么意外，悄悄的传遍四方。

    鳌拜现在在第一阵地，有两千人，听着命令，他想了想，将大部分人撤走，只留下了五百人。

    港口不到十里外的一个小岛内侧，一艘艘战舰悄无声息的使出，划一个弧形，包围向停留在港口的荷.兰船只。

    卡洛斯跑了一阵子，渐渐感到不同寻常了，这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人，更没有人家或者其他东西，这简直就一个‘天然陷阱’！

    一个士兵觉得不妥，太安静了，安静的令人不安，他小跑在卡洛斯边上，道“少校，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早就准备好的？”

    卡洛斯一直在观察，发现这个‘天然陷进’不是近来的，最起码有两年了，他强压着心底的不安，大声道：“不会，明人即便有所准备，也不可能提前几年就准备了，这里，是我们的了！”

    他的大声鼓励，让本来有一丝忐忑的士兵顿时士气高昂，嗷嗷大叫的向前冲去，直奔着第一道防御阵地。

    鳌拜用望远镜看着，嗤笑一声，挥手命士兵准备。

    这里有铁丝网，坑道，沙堆，中高低三层，士兵们可以直接轮流开枪射击。五百枪兵，连箭炮都撤了出去，算是给足了卡洛斯的面子。

    眼见越来越近，一个建奴士兵抬起头，道“大人，近前了，要开枪吗？”

    鳌拜站在那，神色冷漠，道：“拖他们一阵，然后撤到第二阵地，那个时候，船差不多已经夺下来，这些人，想跑也跑不了！”

    士兵们已经明白战术，都趴在壕沟里，目光直视着前面。

    卡洛斯带着一千人，几乎没有防备的快速冲来，远远就看到一排阵地，其中一个人连忙道“少校，有埋伏！”

    “准备！”

    卡洛斯没有废话，一面命令一面自己也举起了枪。

    他自信满满，这个，在远东是无敌的！

    在他对面，鳌拜目视在距离，在卡洛斯的人进入三百米的时候，沉声道：“射击！”

    他一声令下，五百人分成三波，陆续开枪。

    砰砰砰

    子弹如同雨滴一般，齐齐向着卡洛斯等人射去。

    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怪叫，不知道多少人被射中，直接倒退，倒地。

    卡洛斯脸色陡然大变，大喝道“趴下！趴下！射击！射击！”

    在明朝的枪声中，一个士兵大声道：“少校，我们的枪射不了那么远。”

    卡洛斯脸上邪魅没有了，全都是不甘相信的怒色，吼叫道：“为什么明人会有火枪，不是说他们只有繁杂的鸟铳，七十米都打不了吗？”

    士兵们自然回答不出，只能趴在地上，躲避着明朝的子弹。

    这也怪不得荷.兰人的不重视，实则上大明真正的将火枪用于作战，也就是上次曹文诏剿灭萨摩藩，所以外界完全不知道也属正常。外界对明朝的战争能力，最多也就是倭国传出去的，是几十年前朝鲜战争的明军。

    显然已然大不同！

    鳌拜用望远镜看着，神色不动，三百米距离已经比较远，未必能打死多少，开了两个轮次，安静的对峙了一阵，拖延着时间，而后他一摆手，悄悄带着人从坑道里溜走。

    卡洛斯怒吼着盯着前面，等了一会发现枪声停了，就拿起望远镜，抬头向前看去，只见阵地里已经没人了。

    他心里恼火，拍打着衣服站起来，拿着望远镜观察，只见一群士兵提着枪，快速向前面的‘城墙’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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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六章 无路可逃（第六更~）

﻿    卡洛斯紧皱眉头，看着那群人消失在大门内，神色变了又变。

    一个士兵站在他身侧，看着地上的十几具尸体，道“少校，我们撤吧，明人有埋伏。”

    卡洛斯也被明朝突然出现的火枪给惊住了，比他手里的火枪射程要远，威力更大，如果真要硬碰硬，他确实不是对手。

    只是，就这么走了他实在不甘心！以前都是他将别人一击即溃，现在轮到他了吗？

    “不！”

    卡洛斯低吼一声，双眼通红。

    他是有野心的人，他的祖上有爵位，他必须做的更好，他还要建立属于自己的王国！

    “他们怕我们，否则不会逃走！”

    不知道是不是给自己找借口，卡洛斯很快找到了破绽，大声道：“他们的枪一定有问题，不然不会跑！我们追过去，杀光他们，这里都会是我们的！”

    士兵们犹豫，毕竟地上十几具尸体摆着，他们还连敌人的面都没照！

    卡洛斯满心的愤怒不甘，提着枪就大步向前，喝道“三倍！”

    这话音一落，不管是白人还是菲律.宾人都神色微变，看着卡洛斯的背影，咬牙都跟了上去。三倍，足以让他们很舒服的过上好几年了。

    卡洛斯双眼都是怒火的来到阵地前，看着铁丝网，坑道这些，冷哼一声道：“砸开，继续向前！”

    一群士兵上前，用着枪屁股狠狠砸开铁丝网，然后沿着坑道向着第二阵地，也就是远处的牌楼悄悄摸去。

    刘靖铭就站在牌楼上，望远镜看着，估摸着时间，道“命舰队夺船，让炮兵准备！”

    “是！”

    旗令兵立刻挥动旗帜，向远处传递命令。

    各高处暗中的旗令兵看到，不断的挥动旗帜，向四处传达命令。

    很快炮阵就知道了，大炮撤去伪装，露出森森的炮口，对准港口方向。

    海中的舰队迅速向港口驶来，将荷.兰人的战舰，商船合围。

    荷.兰人留守的只有二十多人，很快就发现了包围过来的战舰，几个白人大喊大叫，想要挪动三艘战舰，调整大炮。

    轰轰轰

    不等他们动作，海军的一艘中舰已经对着他们开炮，二十多门大炮，对着集中的商船，战舰开炮，几乎没有遗漏，全都集中了。

    白人哇哇大叫，一些菲律.宾人同样跑来跑去，大叫个不停。

    二十多个人，连一艘战舰的战力的发挥不出，更何况还有明朝大炮的威胁。

    一些小舰迅速靠近，火枪纷乱的射击，一个个的跳上船。

    砰砰砰

    一连打死几个人，本来已经开了炮的白人纷纷拿起枪，准备还击。

    这样的战斗根本没有任何悬疑，卡洛斯带过来的十几艘船迅速的被明朝控制，然后慢慢的离开岸边。

    并不要多远，只要卡洛斯等人回来登不上即可。

    这个时候炮声特别的大，海军一开炮，还没到牌楼的卡洛斯神色大惊：“哪里的炮声，哪里的炮声……”

    一个士兵转头看了眼，道：“少校，是海边，可能是我们的船开炮了！”

    在荷.兰人的印象中，明朝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大炮的，只有笨重不堪，射程很近，威力又小的火铳，但不可能出现这里！

    卡洛斯转头看去，能隐约看到一道浓烟，心里忐忑难平——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开炮。

    “少校，我们撤吧。”一个士兵望着不远处安安静静的牌楼，心底翻涌着恐惧的道。

    卡洛斯带来的人都不安，目光紧盯着他，炮声打散了他们所有的勇气，再多的金钱也不如命重要。

    卡洛斯的内心阵阵害怕，炮声是一种信号，他现在分不清是什么信号，可越是这样，越是恐惧。

    “撤吧，少校，与总督阁下会合后再来不迟！”一个士兵急声道。

    “是啊少校，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少校，这里迟早是我们的，走吧！”

    卡洛斯眉头紧皱，神色不甘，可还是道：“撤兵！”说完，他转身就大步向来路跑去。

    他带着的人自然跟着他一样，大步的往回小跑。

    刘靖铭看着，冷喝一声道：“命炮阵准备饱和炮击，再命鳌拜追击，收尾，告诉他，一个也不准漏掉，否者军法处置！”

    “是！”

    旗令兵挥动旗帜，传达他的命令。

    炮阵早就准备好，黑漆漆的炮口，一个个竖立着火把的士兵，一筐筐炮弹，炮兵们早就饥渴难耐。

    卡洛斯越跑心里越不安，明朝的火枪比他的还先进，没理由没有火炮，并且刚才的炮声，显然不是同一种大炮发出的。

    ‘明人还在这里埋伏了火炮吗？’

    卡洛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再顾不得贵族仪表，灰头土脸的快步跑着，如逃兵一无二致。

    至于之前来的时候意气风发，畅想的美梦，早就不知道抛到哪里去了。

    嘭嘭嘭

    他们还没有到岸边，远处的半山腰间就响起一阵大响——开炮的声音！

    卡洛斯无比的熟悉，大吼道：“快跑，跑！”

    他带来的一千多人，如同被野狗追一般，疯狂向前跑去。

    嘭嘭嘭

    炮弹向卡洛斯等人的头顶飞去，如雨的落下，一个个大坑被炸起，一圈圈尘土被掀起，不知道多少人被炸飞。

    一百门大炮的威力，在不算宽敞的地方，如同下饺子一般密集，爆炸的威力更是可怕！

    卡洛斯被炸了一个狗吃屎，华丽的贵族服饰被炸的只剩下半截，睁着大眼，爬起来继续向前跑去。

    他知道，停下来就是死，跑出明人的火炮圈才有活路！

    轰轰轰

    从港口到这里，都是火炮的轰击范围，几乎是全覆盖，一颗颗炮弹非常集中，仿佛没有死角，不断的炸响。

    烟尘滚滚，浓烟漫天，完全看不到里面是什么，只是有偶尔的残肢断臂飞出，才让人知道你们还有人。

    鳌拜已经追过来，看着那片血肉之地，神色不太平静。

    过往他们女真骑兵纵横天下，现在还能吗？面对这样的火炮，再多的骑兵也是枉然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卡洛斯竟然跑了出去，直扑岸边，想要登船，却发现船就在不远处面不足一百米外，上面全都是明人，他们有的端着枪，有的搭着弓箭，远远的直对着他。

    他满脸土尘，只能看到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眼神全都是消散不退的惊惧！

    接着又有第二个，第三个，他们站在岸边，前面无路，后面是密集的炮火，雷鸣般不断的炸响，伴随的是他们心底不断攀升的恐惧。

    “少校，怎么办……”有士兵向着卡洛斯大喊。

    卡洛斯呆了，完全听不见。

    “少校，怎么办？”有一个士兵去拉扯他，声音颤抖。

    卡洛斯这才醒转，看了出来的人，只有十几个人，同时明朝的大炮似乎正在向岸边调转，要轰击这里。

    前进无路，后退无门！

    他们陷入了死地！

    “怎么办，少校，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吗？”有士兵看着，满脸惊恐。

    卡洛斯其实根本听不到他说什么，只看到嘴唇开合，耳朵里全是炮弹爆炸的声音，嗡嗡响个不停。

    一颗一颗的在接近他的后背，仿佛下一刻就要在他的头顶炸开！

    冲出来更多的士兵了，一会儿就有三十多个，站在耳边，看着仿佛近在咫尺的大船，再听着身后的炮声，心里一阵绝望。

    “少校……”

    “少校……”

    “少校……”

    一个个白人向卡洛斯大喊，菲律.宾人也一样，操控着怪异的口语。

    可卡洛斯看到的都是一张张开合的嘴，根本听不到声音。

    轰轰轰

    突然间，一颗炮弹在他们身后炸响，将这一群人都给炸飞在地上。

    卡洛斯浑身都是吐，他摔着头趴在地上，转头看去，身边多了好几具尸体。

    一个白人士兵趴到卡洛斯边上，大吼大叫，等了一会儿不见卡洛斯反应，他直接脱掉衣服，脱下白色内衣，光着上身，用枪挑起来举着，大喊大叫。

    轰

    又一颗炸弹在不远处响起，这个士兵吓了一跳，好似醒悟一般，扔掉抢，举着衬衣晃来晃去，嘴里开合，还在大喊着什么。

    仿佛他是找到了一条生路，只要冲出来，还活着的士兵纷纷找出白色内衣，内裤，举在头顶，向着天空四处的晃悠，拼命的吼叫。

    卡洛斯突然后脑一凉，整个人剧烈的颤动，终于醒转过来，扒着破烂外衣，撕开白色内衣，举在头顶，跟着喊叫起来。

    这里面隐约有人懂汉语，别扭在喊着‘投降，投降’。

    刘靖铭看不到，但是炮阵的炮兵，海上的舰船是看的一清二楚，旗语很快传递回去。

    刘靖铭‘停止炮击，收押俘虏’的命令随之传了过来，鳌拜是负责收尾的。

    “准备向前，凡有抗拒着，杀无赦！”鳌拜带领着向前。他对这场战事觉得分外无无趣，比当年打朝鲜还觉得轻松，简直一面倒的屠杀。

    如果卡洛斯知道鳌拜的内心所想，一定会吐血的，从来都是他们横扫别人，现在都给你们横扫了，还这样嘲讽！

    炮火渐渐停息，鳌拜带人冲进去抓俘虏，自然有一些人会反抗，可论近战女真人也不怵谁，没多久就结束了战斗。

    炸死炸伤四百多人，俘虏五百多，淡水城一战来的快，结束的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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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七章 突遇困境

﻿    刘靖铭看着被押入牌楼的卡洛斯等人，没有理会，目光看着北方。

    一个都尉站在他身侧，道“大人，已经安排人去审了，现在是不是派人传信给基地？”

    刘靖铭摇头，道：“现在估计传不回去了，先审问俘虏。”

    “是！”都尉道。

    刘靖铭看着渐渐消散的烟尘，心里大松一口气。

    这些红毛鬼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虽然他这里人数少了一点，可还算是兵不血刃。安平城那边驻军与这里相当，可防卫更加森严，岛屿密布，绝对不是红毛人可以轻易侵入的。

    普特曼斯的船队现在离淡水城已经很远了，一路沿岸南下，直扑安平城。

    普特曼斯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估算着时间，微微点头的道“卡洛斯现在已经占领淡水城了。”

    他身后站着一些白人士兵，完全没有谁觉得他说的不对。

    他们面对各地的土著几乎从来没有败过，这里也一定是这样！

    普特曼斯的舰队在南下，西班.牙的舰队在奥昆多的带领下一路直行，出现在了与福.州府，淡水城之间的海峡中心。

    “将军，虫子已经赶的差不多了。”一个士兵站在奥昆多身后道。

    奥昆多目光看着北方，尽管已经算是夏天，他穿的还像一个笨重的熊，望着北方道：“我们等着。”

    士兵没有说话，安静的站在他身后，同样眺望北方，那是明朝内陆——他们这次的目标！

    明朝最大的战舰上，熊文灿，朱聿键收集着来自各处的情报，现在却有些一头雾水。

    “红毛人分兵了，佛朗机人徘徊在海上不动？”

    朱聿键听着情报，看着海图，若有所思。

    熊文灿也在看，沉思着道：“王爷，你说他们会不会合谋？”

    朱聿键道：“不管他们是否合谋，我们现在是不能轻易动弹，要防备佛朗机人横生枝节。”

    熊文灿眉头一皱，道“那只能靠淡水城与安平城了，他们会不会出问题？”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刘靖铭已经俘虏了卡洛斯，都在担心，若是两地失手，对大明来说将是一场大的打击！

    朱聿键微微一笑，道：“大人多虑了，这两地已经准备了好几年，没那么容易被攻陷，最起码守个三两月不成问题。”

    熊文灿闻言松了口气，真要是这样，红毛人说不退也得退了，他们在海面上撑不了那么久。

    “不过……”朱聿键微微皱眉，欲言又止。

    熊文灿神色微沉，道“王爷有话请直说。”他现在压力极大，皇帝就在后面看着。

    朱聿键瞥了眼四周，凑近低声道：“皇上的意思是要一场大胜，如果只是勉强守住，脸上怕是过不去。”

    熊文灿顿时明白，沉着脸，好一会儿道：“那……冒险一下？”

    朱聿键摇头，道：“我们不熟悉海战，佛朗机人却是久经战场，若是我们海军败了，台.湾就算能守住也等于丢了。”

    熊文灿神色沉着，没有接话。他们其实就是对海军没有信心所以才决定‘引敌上岸’，现在佛朗机人横亘在中间，破坏了他们所有计划，令他们束手束脚。

    “王爷，要不要请示皇上？”一个副总兵犹豫着道。

    谁都知道，海军的建立是皇帝一手推动，很多问题上，皇帝的眼光更重要。

    “不可！”

    熊文灿与朱聿键几乎异口同声的道。

    副总兵一怔，没有再说话。

    熊文灿与朱聿键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这个时候请示朱栩，只会显示他们的无能！

    朱聿键继续盯着海图看，越看越觉得奇怪，道“佛朗机人到底要干什么？真的要阻挡我们，也无需停留在那里，应该继续南下，在海峡正中才对？”

    熊文灿看着，道：“他们应该另有企图。”

    朱聿键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另有企图……我记得，天启六年红毛人进攻厦.门失败了，莫非佛朗机人也打了我们近岸的主意？”

    熊文灿脸色微变，道：“那王爷判断是哪里？”他主要担心的是湄.洲岛，毕竟皇帝在这里，要是这里陷落那就破天了。

    朱聿键也想到了这些，沉思着道：“不管是哪里，我们要盯紧，必要的时候，海军要一战！”

    熊文灿深吸一口气，面色冷沉，这个时候已经由不得他们退缩了。

    “好，全舰一级战备！”熊文灿沉声喝道。

    “是！”

    舰队一道道旗帜挥动，旗语迅速传遍所有舰船。

    舰队立刻紧张起来，大炮调整，舰队做出攻击姿态，随时准备战斗！

    普特曼斯在南下安平城，奥昆多徘徊在海面，明朝舰队严阵以待。

    情势谁也不知道会如何发展，却在迅速做着改变。

    湄.洲岛基地。

    朱栩坐在椅子上，身前是一堆奏本，他是一点心思都看不进去，一边还有茶，糕点，他是一丝吃的欲望都没有。

    海战不同陆地，台.湾又隔着一片海峡，消息根本无法及时传递过来。

    朱栩心里焦灼不安，坐在那神思不属，难以平静。

    曹化淳也是如此，这一战对大明来说太过重要，关乎着国政的方向，一旦失败，将极其严重的挫折海军，最重要的是还会大大的打击皇帝！

    他看着朱栩有些阴沉冷漠的表情，上前轻声道：“皇上，要不再出去走走，福.建还是有不少地方可以再看看。”

    朱栩抬头看了他一眼，知道他的意思，摆手道：“去哪也没用，你去吧，朕睡会儿。”

    睡得着才怪了。

    曹化淳心里知道他的压力，犹豫了下，还是退了出去。

    朱栩斜躺在软塌上，深深的吐了口气，仿佛要将心底的浊气都给吐出来一般。

    “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朱栩呢喃低语，闭着眼睛，以此来躲避烦躁不安的心绪。

    朱栩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还真的就睡着了，待他醒来之后，已经是第二天。

    “为什么不叫醒朕，现在是什么情况？”朱栩从软塌上跳起来，顾不得其他，直接就冲出去，瞪着曹化淳道。

    曹化淳连忙躬身，道：“皇上不要担心，没有战事发生。”

    朱栩揉着脸，道：“具体说。”

    “是。”

    曹化淳知道朱栩着急，快速的道：“佛朗机人还盘旋在海上，没有动。红毛人已经到澎.湖列岛不到五十里外，暂时还没有动静。”

    朱栩双手按了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算算时间，确实差不多。

    朱栩轻吐一口气，转身回去，一边洗脸一边道“海军那边有什么安排？”

    曹化淳跟进来，道“淡水城那边已经解决了，澎.湖那边早就有安排，无需多做布置，海军也在封锁海道，阻止消息泄露。只是佛朗机人一直停留在海上没有动静，熊大人，唐王那边猜测他们可能是打内陆的主意，一直在盯着。”

    朱栩拿着毛巾擦脸，精神清爽不少，想了想道：“嗯，继续盯着，有情况立刻让朕知道。”

    “是！”曹化淳道。

    朱栩又长吐一口气，心里不安生，做什么事情都无法定神。

    站在原地，踌躇一阵，还是道：“走，出去走走吧。”

    曹化淳跟在朱栩，沿着基地的水泥路慢慢走着。

    他看着朱栩有些神思不属，想了下，道“皇上，曹总兵已经南下，预计还有两天会到，倭国那边的事情基本已经处理完，兵部那边准备的三万人三天后就能到，马爌已经到福.建，正在与喻安性做交接。”

    朱栩听着，随口就道：“这三万交给喻安性进行整训，曹文诏只身南下，持王命令箭调集各地船只，大炮，朕要三百艘船，八百门大炮！”

    曹化淳一怔，道：“皇上，是从军器局调吗？”现在军器局每年能生产三百门灭夷炮，福.建四周调集不了这么大的数量。

    朱栩摆手，道：“来不及了，命曹文诏自己看着办。告诉喻安性，那三万人要尽快成编制，朕有大用。”

    “遵旨。”曹化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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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八章 战端

﻿    普特曼斯的五十多艘船停留澎湖的的五十里外，那这望远镜观察着。

    他身侧站着两个年轻人，肩膀上都有少校军衔，他们也在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其中一个少校道“阁下，赤嵌城与澎湖相距太近了。”

    另一个接着道：“没错，澎湖上似乎还有驻军，若是里应外合，会非常麻烦。”

    普特曼斯放下望远镜，道：“一个荷兰士兵要抵得上三十个明军，准备吧，我们直接去赤嵌城。”

    两个少校分别叫做普洛斯，巴利萨，两人都是皱眉。

    普洛斯道：“阁下，这样太过冒险，会腹背受敌。”

    巴利萨也道：“阁下，澎湖是一个好地方，进可攻退可守，若是有风雨，也可暂时躲避。”

    普特曼斯摇头，道：“你们不懂，明人比其他地方的土著还要弱，他们不在乎这里，与其在澎湖浪费时间，不如直接逼迫他们投降，他们会比其他地方的土著更听话的。”

    普洛斯，巴利萨对视，耸了耸肩。

    “赤嵌城。”

    普特曼斯目光转向台湾方向，面无表情的道。

    随着他下令，舰队开始转向，直扑台湾南部腹地。

    目前台湾南部开垦出来的，只有以赤嵌城为核心的一块地方，安平城是在大岛上，是南部的军力中心，与赤嵌城隔江相望，不管是水上，还是陆上支援赤嵌城都会很快。

    普洛斯做过功课，没有意见，在他看来，这是最好的办法，拿下明人的腹地，逼迫主将投降，这是上策。

    巴利萨却道：“阁下，我建议先攻占安平城，只有击溃他们的抵抗意志，其他地方都会闻风而降。”

    普特曼斯没有表情，道：“你们不了解明人，他们的头一定是在赤嵌城，不在安平城，只要拿下赤嵌城，他们一定都会乖乖投降的。”

    普洛斯，巴利萨自然没空研究明朝，闻言都都是露出无所谓的表情。

    普特曼斯站在最大战舰赫克特号上，目光看着台湾方向，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普特曼斯的船队直接旁若无人，施施然的从澎湖与台湾之间穿过，直扑赤嵌城。

    这一幕都被澎湖上的郑芝龙看在眼底，气的他的脸色铁青，双眼冒火！

    一个校尉站在他身侧，同样愤恨，大声道“大人，红毛鬼欺我太甚，末将愿领命支援，将红毛鬼消灭在海上！”

    郑芝龙那这望远镜，看着他们穿过，冷笑一声道“不用，我亲自去，传令，澎湖闭门自守，不得出击，调集所有战舰，我亲自出战！”

    他身边有三个校尉，闻言一惊，其中一个道“大人不可！熊大人再三严令，澎湖不可失！”

    “是啊大人，没你坐镇如何能行？”

    郑芝龙摆手，沉声道：“赤嵌城只有三千人，大军都驻扎在安平城，且没有舰船，若是红毛鬼直接攻打赤嵌城，安平城来不及救援，现在只有本将能支援了。”

    众人听了都直皱眉，神色为难。

    郑芝龙说的没错，从安平城支援赤嵌城不能走内江，只能迂回，可时间太久，赤嵌城未必守得住。若是赤嵌城陷落，这一战就算败了一半。可若这是调虎离山，或者引诱澎湖海战呢？红毛人的真正目的还是澎湖怎么办？

    有一个校尉将这个担心说出来，毕竟澎湖的位置太重要，进可攻退可守，且还能与台湾夹击，没理由不先攻澎湖。

    郑芝龙也有这个担忧，可赤嵌城不能不支援，沉吟一阵道：“我领海军两千人出海，三千人守城，记住，闭门自守，不得出战！澎湖战备齐全，守住绝无问题！并且，本官也不相信，我大明的海军会不如红毛鬼的那几艘破船！”

    大明的海军都是成编制的，战船就是战船，配备齐全，火炮犀利，反观荷兰人，一大半居然还是商船临时凑的，除了几艘大船，其他都很普通！

    众人想了又想，只得同意郑芝龙的作战方案，现在也只有澎湖有能力支援赤嵌城，海军主力要赶过来不是一时半会，只能临机决断了。

    澎湖驻扎着四十艘战舰，三艘中舰，其他都是小舰，郑芝龙调集着，然后就开拔，悄悄的跟在荷兰人身后。

    在荷兰人的船队驶过鹿耳门的时候，安平城的韩子集就知道了消息，颇为吃惊。

    “你是说，荷兰人没有去澎湖，直接奔这里来了？”他真的吃惊，这不是正常的作战顺序，很出人意表。

    他身前的都尉道“是，目前还判断不出他们是冲着安平还是赤嵌来的。”

    韩子集站在那，眉头沉凝。

    荷兰人的这一出不在他意料之中，所有战术都要重新思考。

    他目光闪动一阵，道“传令赤嵌城赵应辰，命他只守出战，第一道防线，炮阵全开，若是红毛人登岸，必须全力回击！”

    “是！”有令兵应声快步出去。

    韩子集也是久经战阵，还是军院培训过几次，现在站在那，神态平静，心里却思索不断。

    他没有与红毛人交战的经验，甚至于明朝都没有合适的案列，完全揣测不出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有什么目的。

    他身前的都尉道：“大人，末将认为红毛人是冲我们来的，若是安平城被攻破，其他地方就算不攻自破了。”他的意思很简单，主将战死或者被俘，基本上表示着战争就结束了。

    韩子集自然知道，可安平城有八千精锐大军，火炮，火枪齐全，荷兰人凭什么认为就能轻而易举的攻破？若是拖延个十天半月，他们在海上没有补给，不是自找死路吗？

    “莫非，真的是赤嵌？”韩子集自语，也只有占领赤嵌才能有稳定的补给，然后长期作战，可即便占领赤嵌城，他们又凭什么认为几千人就能守住赤嵌城，大明海军就五万！

    到了现在，韩子集连红毛人的大战略都开始怀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说不出的古怪，可有参不透。

    “大人，要不，派人去澎湖求援，他们的有四十艘战舰，可堪一战！”有都尉建议道。

    韩子集果断摇头，道：“澎湖不能失，如果红毛鬼有阴谋，很可能是冲着澎湖去的。暂时……按兵不动，先看看红毛鬼到底要干什么！”

    “遵命！”一群人应声，现在也只得如此，贸然行动只会给敌人机会。

    从郑芝龙到韩子集都一头雾水，紧张不已，殊不知根本原因就是荷兰人根本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赫克特号来到内江，普特曼斯用望远镜打量着四周，微微摇头，语气颇为可惜的道：“多好的地方居然没有开垦。”

    欧洲普遍是小国，故土面积小，可外面不同。尼德兰七省现在还挣扎着独立，巴掌大点地方都不太平，可外面不同，动辄就是荒芜的大岛，一个都是他们国土的几倍，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普洛斯也在看着，不介意的道“没关系，抓些人来就好了，听说明国人很多，还活不下去，给点甜头就会来卖命。”

    巴利萨也微笑，道：“阁下，今年你胸前有可以多一枚勋章了。”

    “继续前进。”普特曼斯道。他已经决定了，这座岛他全要了。

    虽然荷兰人逐渐逼近，安平城，赤嵌城都紧张起来，不断的注意着，士兵们全都严阵以待。

    虽然今天有些风，可处处都还是高高的大篮子，锁定着海面，观察着荷兰人的一举一动。

    普特曼斯没让韩子集疑惑多久，大军很快调转方向，直扑赤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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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九章 上岸

﻿    韩子集得到消息，盯着地图看个不停。

    一干都尉现在也是疑惑不解，红毛人的意图已经很明白，就是赤嵌城。只是，他们攻占赤嵌城又怎么样？抢些粮食，金银细软？不寻求主力决战，只为了抢劫来的？

    韩子集对红毛人的自大不了解，眉头是皱了又皱，完全想不明白，又不能将他们当做白痴，心里一万个疑问在转。

    不管如何，红毛人的战略意图是露出来了，一个都尉直言道“大人，现在咱们可以动了。”

    其他人也都抬头看向韩子集，确实，红毛人现在就是奔着赤嵌城去的，没有什么阴谋，他们可以做出战术动作了。

    韩子集微微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好一阵子道：“好，刘同善，本将命你领兵两千，从陆上支援赤嵌城！”

    “遵命！”都尉刘同善出列道。

    “传令澎湖，”韩子集沉声道：“战舰全部开出，奔赴内江，寻找时机与红毛人决战！”

    红毛人既要进攻赤嵌城，又要分兵海战，哪怕分出一半来，也就与郑芝龙的舰队数目相当，即便败了，至少能重创红毛人舰队！

    “是！”有传令兵道。

    “其他人准备，随时支援赤嵌城！”韩子集站起来，沉声道。

    “遵命！”一群人大声应诺。

    韩子集调兵遣将，应对荷兰人进攻赤嵌城。

    这会儿赤嵌城内，都尉赵应辰已经得到消息，也正在飞速调兵。

    “大人，红毛人是想从禾寮港登岸，这一路上到赤嵌城没有什么阻碍，只有前不久搭建的望山寨能稍作抵挡，只是那里只有两百人，还没什么火器。”一个校尉神色凝重的道。

    赤嵌城是在台湾沿海，可登岸的地方实在太多，红毛人没有选择在最合适的地方登岸，这就让他们的布置落了空。

    赵应辰是台湾的本土派，所谓的本土派也就是海盗，被收编，经过培养，一路升迁到现在。

    他对海战，陆战都有些心得，看着地图，沉吟不绝。

    赤嵌城只有两千人，如果仅仅是守城是没问题，可要是进行野战，就差了些，更何况他现在也不能进攻，必须要以守住赤嵌城为大前提。

    一个校尉也知道现在有些麻烦，红毛人出其不意的直奔赤嵌城，且从禾寮港登岸，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计。

    “大人，我们的火枪，火炮都比红毛人好，”他看着赵应辰，有些低声的道：“且有水泥路运送大炮也方便，完全可以出其不意……”

    众人都神色一惊，这是要去偷袭吗？

    赵应辰眉头一皱，他得到的命令是‘赤嵌城不能失’，要是率兵离开，被人闯空门那他就只有自杀谢罪了。

    他有些犹豫，红毛鬼有七千人，也总不能任由着他们一路打过来，包围了赤嵌城，那即便守住了，战略上也是大败，还会引起一连串的难计的不良反应。

    这个校尉看出来了，又道“大人，咱们也是为了守城，动用一些手段，总兵，作战室那边也说不出什么，总不能让咱们坐以待毙吧？”

    临机决断是将领必备的能力，赵应辰心里有些意动。

    他看着地图，抬头看了眼众人，道“若是能将红毛鬼堵在禾寮港那自然很好，若是不能，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也不错，不过，出城的人不能太多，赤嵌城不能失，你要多少人？”

    刚才说话校尉叫做楚成栋，也是海盗出身，只不过他身上还有前朝的一个秀才功名，他听着赵应辰的话，神色一振，道：“大人，不用多，三百人，两百支抢，一百箭炮兵，十门大炮，我给你抢个头功回来！”

    现在还没有开战，一旦有胜战，自然是头功。

    赵应辰看着他没好气的冷哼一声，心里默默盘算一阵，蓦然大声道：“好，都给你，枪，箭炮你要多少都给你！我会让大篮子配合，记住了，不管胜败尽量保命，安全退回来，还有，大炮决不能留给红毛人，就算你们都战死，也要给我炸掉，知道吗！”

    “谢大人！”楚成栋大喜。他今年刚三十，最渴望出人头地，获取战功了。

    赵应辰看着他的背影，转头看向其他道：“命各地准备，严阵以待，从百姓抽调首过训练的五百人入城，还有，疏散附近百姓！”

    “遵命！”一群人应声。

    赤嵌城陡然紧张起来，各处都在加紧准备，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战。

    与此同时，西班牙舰队终于缓缓动了起来，转向南下。

    熊文灿，朱聿键等人很快就查知了，一面命人紧盯着，一面加紧备战，真到了万不得已，海军就要迎来第一战！

    台湾海峡从南到北，都弥漫着紧张气氛，大明要同时面对西班牙，荷兰人的同时进攻。

    在太阳要偏西的时候，普特曼斯的舰队穿过内江，无视安平城，直接停留在禾寮港。

    “阁下，阿尔多普请战！”在普特曼斯身后，一个二十多的年轻人，表情狂热的大声道。

    普特曼斯缓缓转过身，神色不变的道“哦，上尉，你要请战？”

    阿尔多普身体笔直，沉声道“是，请阁下给我三百人，我就能拿下赤嵌！”

    或许是已经到了这里，普特曼斯心情特别好，微笑的道“上尉，你很有信心。”

    阿尔多普道：“是，明人也不过是黄皮猴子，只要我一开枪，他们就会四散而逃，三百人，多一个都不需要！”

    普特曼斯看着他，道“你知道，我荷兰士兵一个抵得上明人三十个，你这是要九千人？”

    阿尔多普一怔，道：“那就一百人！”

    普特曼斯笑容更多，拍着他的肩膀道：“玩笑上尉，三百人给你，去吧，我会在后面看着的。”

    “多谢阁下！”阿尔多普更加兴奋，行礼后大步离去。

    普特曼斯看着他的背影，道：“多棒的年轻人。”

    他身旁站着普洛斯，巴利萨，两人都看着他阿尔多普的背影，没有说话。

    三百人，足够了。

    “我们等着好消息吧。”普特曼斯心情非常好，望着陆地，眼神都是光芒。

    阿尔多普带着三百人，端着枪，很顺利的上岸，然后根据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粗糙手绘地图，大步前进。

    台湾现在确实很荒芜，开垦的不成熟，很多地方还是原始状态，比如禾寮港附近，除了一条青石路，全都是密布的树林，草木，颇有些人迹罕至的感觉。

    阿尔多普看着这里，带有浓厚兴趣的道：“将来，我要在这里盖个城！”

    他带来的三百白人士兵都很是赞叹的拍马屁，虽然端着枪，都有些‘无所谓’的态度，仿佛是在旅游，看风景。

    阿尔多普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或者说，都没有遇到人，哪怕遇到一些居住点，早是人去楼空，说不上坚壁清野，可也没留下什么。

    阿尔多普一点都没有失望，相反非常高兴：“他们将我们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运走会省很多麻烦。”

    他说话，就引来一群大笑声，在山谷间回荡不绝。

    他们说话之间，楚成栋带领着三百人，骑着马，在水泥路上疾驰，很快就出了赤嵌城范围，没了水泥路，在泥土地里跋涉。

    大炮很笨重，即便有马拉着也走不快。

    “大人，我问过了，这一带没有合适的埋伏地点，只能在空旷的地方野战了。”一个小队长从远处跑过来，对着楚成栋道。

    楚成栋骑着马，眉头一皱，道：“那找他们一个必经之处，要有山，能架起大炮。”

    “是！”小队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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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章 倒地的荷兰人

﻿    楚成栋的三百人在找地方埋伏，拉着大炮以及一个个大箱子缓慢的行进。

    阿尔多普带着三百人，因为找不到向导，走了很多冤枉路，但还是不断向前。

    普特曼斯似乎一点都不着急，舰队停留在禾寮港，没有上岸的意思。

    另一面的郑芝龙四十艘舰船也开进了内江，没有轻举妄动，正在想方设法的寻找红毛人的舰队。

    安平城的韩子集很焦急，完全不知道对岸是什么情况。

    在台湾东面，奥昆多的速度并不快，似乎还在寻找可以下手的地方。

    湄洲岛外不远处，明朝的海军主力严阵以待，随时准备迎战。

    台湾海峡紧绷到了极点，如一个火药桶，仿佛下一秒就会爆炸。

    太阳渐渐旋转，树林里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阿尔多普走的有些急躁，抬头看了眼太阳，骂道：“这见鬼的天气……”

    有几个白人在揉着脖子，咒骂着这里的虫蚁以及燥热。

    天气太热，他们心浮气躁，被虫蚁一咬，更加的不耐烦。

    “上尉，必须要找一个向导，否则我们可能走不出这片山林了……”有一个士兵抱怨，这里多树多山，除了看着太阳，他们完全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在哪。

    阿尔多普心里也有怒意，可他不是第一出兵征战，耐心还是有的，沉着脸道：“不要着急，我们很快会找到向导，然后直逼赤嵌城！”

    在阿尔多普不到五公里外的一处山脚下，楚成栋拿着望远镜，不停的在四周看来看去。

    一个小队长站在阿尔多普身侧，转头看了眼远处天空中，模糊不清的大篮子，对着楚成栋道“大人，这红毛鬼在干什么，兜兜转转的，是在探路吗？”

    楚成栋哼了声，道：“先不管他们，虽然这里空旷，可他们也不敢绕过去，架炮，拉防御网，布置坑道，准备迎敌！”

    “是！”小队长答了一句，迅速转身。

    他们都是按照兵部新训练手册训练了三年多，坑道铁丝网什么的熟练的很，三百多人一起动手，工程很快就有了雏形。

    大炮架在三百米外的一座半山腰间，坑道是依山半弧形，铁丝网，破虏枪都架好，遥遥的对准来路。

    这里是红毛人去赤嵌城必经的一条路，在这里，红毛人不战也得战！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尔多普终于出了林子，来到一块空地。三百人出来，不停拍来拍去，嘴里还大声的咒骂着什么。

    阿尔多普脸上有几个通红的包，一张英俊的脸都是愤恨之色。

    “真是个鬼地方！”阿尔多普理着衣服，抬头看着不远处，他心里连普特曼斯为什么在禾寮港停泊都恨上，心里腹诽了几句。

    “继续前进！”

    阿尔多普整理了一下，大声道。

    他们是先遣兵，既要攻占赤嵌城，也是给后面的大部队指路，时间不早了，不能继续耽搁。

    走了没多久，突然一个士兵猛的拉住阿尔多普，警惕的道：“上尉，前面有情况！”

    阿尔多普抬头以望远镜看去，只见最前面是一个个间隔着的高高叠起的土堆，前面是铁丝网，再前面又是两排各了几步的铁丝网，更前面就看不到了，但显然这不是天然的，这是有人故意设计的陷进！

    阿尔多普仔细观察一番，猛的高兴道：“走，我们有向导了！”

    一群士兵顿时大喜，他们再也不愿在充满虫蚁的树林里转悠，都是大叫一声，举着枪，快步向前走去。

    阿尔多普心里本来还有一丝不安，现在却是兴奋起来，沉重的双脚都轻松了几分。

    在阿尔多普观察的坑道内，楚成栋的两百多人趴在那里，从土堆间隔的缝隙中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大人，红毛鬼来了，咱们什么战术？”一个小队长在楚成栋耳边低声道。

    楚成栋来回的看着，一时间没有说话。

    红毛鬼只有三百人，杀了也没用，他们的大部队还没上岸。

    楚成栋放下望远镜，思索着道：“让大炮藏好，箭炮也不能动，还有，头盔带好，只准用火枪，在两百米内，听我命令攻击！”

    “是！”小队长答应一声，悄悄传令。

    楚成栋构建的阵地内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由于最前面的土堆，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阿尔多普很快就摸了过来，虽然自信一开枪就能将明朝的人吓的四散而逃，可还是小心翼翼，毕竟‘野蛮人’的刀兵也能伤人。

    阿尔多普眼睛一转，道：“喊，让他们出来投降，否者杀无赦！”

    他的话音落下，三百人开始扯开嗓子大叫，一面向前推进，一面高喊。

    楚成栋身边的小队长神色疑惑，道“大人，这红毛鬼在喊什么？”

    楚成栋哪里听的懂外语，冷哼一声道：“红毛鬼没憋好屁，听我命令，一到距离就射击！”

    三百米外，一个白人士兵在阿尔多普耳边道“上尉，这些黄皮猴子未必听懂我们的话。”

    阿尔普尔看着前面，端起枪就向前开了一枪。

    砰

    子弹不知道打到哪里去，只是发出了震耳的开枪声。

    楚成栋身边的小队长顿时受到刺激，急声道“大人，咱们开火吧，他们都在我们的射程内！”

    楚成栋连忙压手，道：“不要着急，再等等。”

    小队长心里急不可耐，手心里都是汗，双眼大睁的盯着越来越靠近的荷兰人。其他士兵大多也是这种状态，有些急不可耐。

    大明虽然没有畏惧红毛人的心态，可一些新兵或者没经历战事的人再面对战争还是难免紧张。

    阿尔多普端着枪，皱着眉，左右四顾的向前，不时还大喊一句，可对面平静的仿佛没人，一点回应都没有。

    其他荷兰士兵也都谨慎小心，左右四顾，担心有‘野蛮人’突然从四周冲出来，伤害他们。

    楚成栋暗暗计算着距离，在接近两百米的时候，他猛然端起枪，大声道：“开枪！”

    他话音一落，五十多人趴在那，齐齐开火。

    砰砰砰

    子弹散射而出，瞬间就将好几个拥挤过来的荷兰人打的倒退，倒在地上。

    第一波刚打完，第二波五十多再次齐齐开枪，密集如雨，砰砰砰声如雷。

    “趴下！”阿尔多普大惊，直接趴到在地上，他刚趴下，身边就有两具尸体倒在他边上。

    他双眼大睁，猛的抬头，拿起枪，吼叫道：“有埋伏，有火枪，还击！”

    还活着的荷兰人，纷纷趴在地上，抬着头向前射击。

    他们前面都是高高的土堆，甚至无法将对面的人看清全貌，只有杆杆伸出来的黑色长枪以及一些明朝的军服。

    砰砰砰

    他们的子弹都打在了土堆上，对面的阵地如同一座大山般，纹丝不动。

    “给我狠狠的打！”

    楚成栋一边装着弹，一边急吼吼的道。他很着急，可这枪装弹很繁琐。

    两百多人被他分成了五波，轮流射击，以此争取换弹的时间。

    楚成栋着急，士兵们有条不紊，陆续射击，砰砰砰全部落在荷兰人趴着的那篇区域。

    尽管这样大大降低了射中概率，还是有被射中，不断发出惨叫声，倒地不起，血流如注。

    阿尔多普连开了两枪，便再也不敢抬头，这要是被射中头，上帝也救不了！

    可是他遍观四周，根本没有掩体，对面的明人太缺德，将他们放在一片空地上偷袭！

    “上尉，有埋伏，我们撤吧……”有士兵爬到阿尔多普身侧，大声道。

    阿尔多普一把拉过他的衣领，吼叫道：“撤退，你疯了吗？给我打！”

    士兵神色一慌，连忙趴下，还是大声道“上尉，可是我们只能被打，对方躲着不出来，无法还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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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一章 决战（一）

﻿    阿尔多普没有说话，拿着望远镜看去，发现对方是藏在半圆形里，想要绕道攻击都不行，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了眼，发现他带来的人已经死了十几个，立刻眉头一皱，大声道：“支援，请总督阁下支援！”

    “是！”一个士兵匍匐着倒退，快速跑出了明朝枪击范围，调头去请救兵。

    楚成栋看的一清二楚，心里大喜，连忙道：“停止射击，节省子弹。”

    他的话音一落，明朝的射击就停了，所有人都只是盯着还趴在地上荷兰人，手里发热，虽然打不中，还是想继续射击。

    荷兰人一见对面的射击停下来，纷纷抬起头看向前方，一会之后又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阿尔多普现在只能确定前面是明人，却还是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手持刀棍的明人突然会有火枪了，还埋伏在这里，有多少人，还有什么阴谋……

    阿尔多普皱着眉，想着要拖延时间，便仰着头，大声喊了几句。

    楚成栋有意拖延荷兰人的进攻时间，让赤嵌城有更多时间准备，同时控制荷兰人的进攻节奏，争取主动权，便装作没听见。

    当然，他也听不懂阿尔多普在瞎咧咧什么，乐意就这么耗时间。

    阿尔多普隔着一百多米喊，几句下来嗓子就不行了，想了想，索性趴在那一动不动，思索着对策。

    荷兰人都趴在地上，警惕着前面，然后看着影子不断的缓缓转动，时间慢慢过去。

    报信的士兵很快跑回了普特曼斯的身前，大声的报告：“阁下，我们遇到伏击，上尉请求支援。”

    普特曼斯眉头一挑，毫不在意的道“普洛斯，你带五百人支援阿尔多普。”

    “是！”普洛斯毫不犹豫的应声。

    那个士兵大喜，领着普洛斯沿着已经熟悉的路，快速去支援阿尔多普。

    普洛斯走了很久，似乎觉得无聊，这才道：“阿尔多普遇到了多少土著？”

    这个士兵连忙道：“不知道。”

    普洛斯微楞，道：“他们将阿尔多普包围了？”

    “没有。”士兵道。

    普洛斯眉头皱起，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士兵，面无表情。

    这个士兵脸色微变，慌忙道：“有火枪，埋伏在前面，没有露头，不知道多少人，火力很猛，我们无法突破。”

    普洛斯看着他，道：“火枪？明人的那种鸟铳？”

    士兵摇头，道“不，是火枪，射程与我们相当，威力可能更大一些。”

    普洛斯顿时冷哼一声，恼火道“该死的葡萄牙人！”

    葡萄牙已经被西班牙吞并，海外殖民地被荷兰‘买’下了很多，两国的关系很紧张。葡萄牙失去了在海外争夺的实力，对武器贩卖格外热心，大部分火器都是从他们手里流出去的。

    普洛斯骂了一句，而后就冷色道：“走，给黄皮猴子一个教训，让他们见识我的厉害！”

    “是！”士兵大喜。不管那里藏着多少明人，他们都有八百人，这么多人，足以横扫整个远东！

    阿尔多普等人已经匍匐退出了明朝攻击的范围，正站在五百米外，望着那处防御工事，苦思如何冲进去，剿灭里面的明人。

    实际上阿尔多普好几次都想不顾一切的冲进去，可他实在不甘心，因为这会死很多人，三百人，死三分之一都不是他能承受的，并且，他也不知道那土堆后面的明人有多少。

    在坑道内的楚成栋一直在观察着阿尔多普，心里琢磨着他能招来多少援兵，要是有个两千，他就得跑路了。

    他身边的小队长也一直警惕着，道“大人，这帮红毛鬼到底要干什么，他们为什么不在赤嵌城附近登岸，要跑这么远？”

    楚成栋不假思索的道：“不知道，他们的行事很诡异，赵大人那边也参不透。”

    小队长点点头，道：“这些红毛鬼真难看，真的如同鬼刹一般。”

    楚成栋心里赞同，没有理会他，静候着。

    普洛斯的援兵来的比预计的要快，一见到躲在树林里，防备明军偷袭的阿尔多普，不由得大笑道：“嗨，阿尔多普，你这是怎么了？”

    阿尔多普上前，道：“抱歉少校，我们遭到明人的伏击，他们拥有火器，不比我们的差，我们失利了。”

    “看我的。”普洛斯拍了拍阿尔多普的肩膀，大笑着上前。

    阿尔多普眉头皱了一下，目光冷色一闪，跟在他身后。

    普洛斯来到阵前，以望远镜眺望着明军的布置，好一会儿，双眼一睁，有些明悟的道：“唔，是明人的风格，那么，现在除了强攻，没有其他办法了是吗？”

    “是！”阿尔多普道，明军堵在这里，除了消灭他们，后顾无忧的前进，别无他法。想要消灭，只有正面强攻一途！

    普洛斯道“那还等什么，准备进攻，消灭所有明人吧，对了，头不要打烂，我要摆放整齐的放在赤嵌城下，吓唬那群土著。”

    阿尔多普双眼狠色一闪，道：“是少校！”

    “上尉，去吧！”普洛斯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道。

    “是！”阿尔多普神色振奋，带着所有人，端着枪，大步向前走去，在快要到三百米距离的时候，陡然大吼：“冲，杀光黄皮猴子！”

    “杀光黄皮猴子！”八百荷兰白人士兵，端着枪，怪叫着向前冲去。

    “大人！”楚成栋身边的小队长一见，顿时大惊的道。

    楚成栋默默算了一下，然后面露坚定道“传令大炮准备，箭炮准备，手榴弹准备！”

    “是！”随着楚成栋的命令传出，他们身后的半山腰上，掩藏着的十门大炮露出森森的洞口。身边的一个个大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火器。

    在阿尔多普跨入三百米距离的时候，楚成栋猛的一挥手，大声道“开炮！开枪！”

    他话音一落，半山腰间的黑洞洞的大炮填进去炮弹，点火。

    嘭嘭嘭

    一颗颗炸弹飞出，仿佛是直线一般，直接落向阿尔多普的人群。

    不等阿尔多普震惊，两百多人的火枪齐齐开火。

    砰砰砰

    一颗颗炸弹落地，炸的是尘土飞扬，血肉横飞，一个个大坑出现，缭绕着浓烟以及刺鼻的硫磺味。

    “冲，不要停！”阿尔多普大惊，可还是瞬间做出了决定，并带头向前冲去。

    在他们身后的普洛斯面色阴沉，心底将葡萄牙人恨的半死，在他看来，火枪，火炮这些，明人肯定是从葡萄牙那买的！

    阿尔多普就没办法想那么多了，他必须冒着枪林弹雨进攻，没有退路！

    “攻击！开枪！”阿尔多普在炮声中大吼，神态凶狠。

    楚成栋毫无惧色，扔掉长枪，拿起身边的弓箭就沉声道：“箭炮，准备！”

    “射击！”

    咻咻咻

    一道道箭矢射出，在一百多米外炸响，两百多箭矢，密集而下，在炮声隆隆中很不显眼，可越来越多的白人被炸飞，倒地，再也起不来。

    “继续射击！”楚成栋搭箭，连连射出。

    弓箭的炸药不停的炸开，不知多少人被炸死，即便是阿尔多普也受了上伤，可他还是咬牙冲锋，只要冲过最前面的那些挡箭牌，他就有信心消灭所有人明人，将功折罪！

    一道道箭炮射出，不知道射了多少，炸死了多少人，明军不停息的在射箭。

    炮声隆隆，镇山倒海，覆盖所有冲过来的荷兰士兵，浓烟滚滚，沙尘漫天，残肢断臂到处都是，鲜血横流。

    “大人，他们要冲进五十米了！”

    “手榴弹准备！扔！”

    楚成栋拉开手榴弹，猛的就扔了出去，转身又是第二个。

    两百多个士兵，齐齐投掷，手榴弹比箭炮更有威力，在他们身前不远处炸开。

    手榴弹太过密集，如同雨落一般，没有一点空隙。

    一声炸响掀起一片尘土，交错在一起，伴随了不知道多少人命。

    阿尔多普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荷兰士兵如同惯性的一般冲来，很快就到了铁丝网前，正在奋力的敲打。

    嘭

    一颗手榴弹扔过来，直接将这些人炸飞。他们如同活靶子一般，任由手榴弹轰炸。

    普洛斯已经在后退，他知道，他上当了，八百人，可能剩不下几人。

    他大步向回跑去，想要告诉普特曼斯，明人不是他们印象中的的土著，他们的火器比他们更先进！

    就在他跑回去的时候，郑芝龙已经找到了普特曼斯的舰队。

    “让我试试这些红毛鬼的舰队的实力！”

    郑芝龙的舰队开始向禾寮港使去，做出决战姿态。

    荷兰人进攻赤嵌城，必须要遏制，别处没有援军，只有他这一支，他有四十艘战舰，哪怕拼掉荷兰人一半，也将是重创！到那时候，荷兰人不管是进是退，都由不得他们！

    就在郑芝龙准备与荷兰舰队进行决战的时候，西班牙人的舰队终于有明确方向——湄洲岛！

    熊文灿早有预计，亲率海军主力，迎了上去。

    决战在突然之间到来！

    这会儿朱栩正站在湄洲岛基地的最高处，凭栏远眺，目之及处，波涛汹涌，狂风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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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二章 决战二

﻿    普洛斯惊慌失措，飞快的跑回禾寮港。

    可他还没到，郑芝龙的四十艘舰船已经快速驶来，三艘中舰，一百多门大炮，齐齐的对准禾寮港，合拢准备决一死战。

    普特曼斯早已经发现了，迎军备战。

    巴利萨神色颇为震惊，站在普特曼斯，急声道“阁下，这是明朝的战舰吗？他们为什么会有战舰，那火炮与葡萄牙人也不太一样！”

    普特曼斯也皱起眉头，心里不安，不过已经来不及想太多，直接下令道：“迎战！”

    巴利萨连忙道：“是！”

    他们现在被堵在这里，除了迎战，没有其他办法。

    普特曼斯现在有五十多艘船，战船二十多，可炮船只有三艘，其他都是纵火船之类，还有不少是商船临时改建的。

    赫克特号有三十五丈，其他两艘也有二十多，总共配备了七十多门火炮。

    赫克特号驶出来，直接横过来，炮口向着禾寮港之外，也就是西侧，其他两艘炮舰同样姿势，横成一排，剩下的纵火船之类都快速冲向前，向着郑芝龙的舰队，疾速如风。

    郑芝龙的四十艘战舰，三艘中舰，配备了一百二十门多门火炮，速度渐渐放缓。

    郑芝龙内心很忐忑，他在做海盗的时候也打过海战，可都是小打小闹，正规军之间的战斗还是第一次，因为军中弥漫的谨慎气息，他现在也是抱了拼命的心思来开战的。

    他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一举一动，一面要模仿，一面想着破解。

    过了一阵，一个校尉在他边上道“大人，已经进入一千丈范围了。”

    郑芝龙望远镜看到荷兰人的三艘战舰横亘在那，一群小船蜂拥而来。

    他强压内心不安，沉声道“停船，开炮！命小舰快速靠近敌舰，用箭炮攻击！”

    “遵命！”

    郑芝龙命令一下，三艘中调转方向，六十多门大炮齐齐开火。

    嘭嘭嘭

    火炮在八百丈外开火，炮声轰鸣，一颗颗炮弹飞出，直奔荷兰船队。

    一艘艘小舰飞快，扑向禾寮港。

    普特曼斯看着一颗颗炮弹飞来，神色一惊，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拿不住。

    嘭嘭嘭

    一颗颗炮弹在附近炸响，激起水柱，水花飞溅，如同下雨一般。

    巴利萨双眼凝重，道：“阁下，明人大炮的射程比我们的远，我们开炮打不到他们，而且他们的炮比我们多。”

    普特曼斯冷着脸，道：“靠近，命纵火船突袭！”

    “是！”巴利萨神色严肃。

    事情再三出乎他们的预料，现在也只能拼死一战！

    荷兰的战船向前开，要与明朝的炮舰对战，但他们没有将希望寄托在战舰上，而是纵火船上！

    郑芝龙拿着望远镜，注视着对面的一切动作，眼见敌船靠近，尤其是那些纵火船，面色冷肃，道：“命小舰拦截所有敌舰！”

    “遵命！”

    三十多艘小舰，快速的向前冲去，每艘船上都有一百多人，五十多火枪兵，五十多箭炮兵，火枪，弓箭都远远的对准。

    砰砰砰

    在三百米内，明朝小舰上的火枪就开始对着这些纵火船开火，在两百米内，箭炮就开始射击。

    纵火船船都不大，火枪射击攻击力相对较少，可箭炮不同，只要射到船上都会爆炸，这些商船哪里经得起，没炸几下就会漏停，停下，下沉。

    三十多艘小舰，拦住了五十多艘纵火船，船上的士兵已经发现，这些箭炮非常好用，连连用箭炮攻击。

    海上的情势近乎在一面倒的变化，炮声隆隆，爆炸声密集，海水滚荡，赤水如流。

    普特曼斯在望远镜看的是清清楚楚，神色无比的难看。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他带着无比的信心而来，笃定三百人就能占领台湾，现在却是这种局面！

    突然间，两颗炮弹罗在赫克特号，轰然的炸开，大船猛然一震，剧烈的晃动。

    普特曼斯差点摔倒，扶着栏杆站稳，眼神急急闪烁。

    巴利萨从甲板上爬起来，到普特曼斯身边，急声道：“阁下，现在怎么办？”

    明朝的火器比他们先进，比他们多，舰船实力也比他们强，现在他们近乎是靶子一样！这样下去，必败无疑！

    普特曼斯拿着望远镜，颤抖着观察着四周，眉头紧皱，面色黑沉。

    嘭嘭嘭

    明朝六十多门大炮，集中轰击，不管是阵势还是炮声，都颇为宏大。

    郑芝龙一直在注意着战场，终于醒悟过来，沉声道；“红毛人外强中干，给我全力攻击，将大炮都调集过来！”

    “是！”

    另一边的大炮被迅速调过来，一百多门大炮，威力成倍的在增加，大明军队的士气也在高涨。

    轰轰轰

    炮声如雷，响彻海面，一颗颗黑色炮弹，如同巨大的雨滴，飞速的落向普特曼斯的头顶。

    嘭嘭嘭

    有三颗炮弹击中了一艘荷兰战舰，舰船剧烈震动，浓烟滚滚，大火熊熊。

    上面不知道被炸死了多少人，船很快的开始下沉，上面活着的白人大呼小叫，惊恐万状。

    巴利萨扶着栏杆，双眼大睁的道：“阁下，快看，他们的纵火船来了！”

    在赫克特号几百米外，一艘艘小舰在靠近，上面已经可以看到清晰的火枪兵，正在瞄准他们。

    普特曼斯看着海面上，心思不属，猛然间好似清醒了一般，大叫着道“射击，射击！”

    他话音一路，船边立刻来了很多士兵，端着枪，等着明朝舰船到射击范围就准备开枪。

    可还没到两百米，明朝的火枪就开始射击，子弹如雨般砰砰砰而来。

    “阁下！”

    巴利萨扑倒普特曼斯，大声道：“大人，明人的火枪射程也比我们的远，快走！”

    普特曼斯再也没有之前的从容镇定，爬起来很是狼狈的向船舱内跑去。

    靠近的小舰越来越多，火枪连连射击，近乎打的上面的荷兰士兵抬不起头。

    没多久距离就到了两百米，到了弓箭的射击范围。

    “箭炮兵，射！”

    小舰上的的校尉沉声大喝，挥动着长刀。

    枪兵放下长枪，拿起弓箭，纷纷开始向着赫克特号射去。

    这种射击几乎没有要求，只要射中就行。

    嘭嘭嘭

    一根根箭炮炸开，将赫克特号炸的是面目全非，烟尘漫天，剧烈震颤。

    刚刚逃到船舱的普特曼斯与巴利萨停了下来，转头看去，只见一支支箭炮仿佛要如雨般落下，用不了多久，这艘战舰都会被这样炸沉！

    巴利萨心里一片冰冷，看着普特曼斯，嘴角动了动，没有出声。

    普特曼斯神色却渐渐平静下来，看着巴利萨道：“我们好像做了一件蠢事，招惹了不能招惹的国度。”

    巴利萨点点头，他害怕的说不出话来。

    一颗炮弹落在船头，嘭的炸响，将整个船都炸的好似要散架，更是一沉。

    “阁下……”巴利萨颤抖着声音说道。他不想死，这样下去一定会死的！

    普特曼斯扶着一根根铁索站稳，神色依旧不变的道：“巴利萨，挥动白色旗帜吧，我要与明朝司令官谈一谈。”

    巴利萨嘴角动了动，而后也平静下来，道：“是阁下！”

    赫克特号在缓缓下沉，但在最高处，一面白色大旗，在来回的摇晃。

    郑芝龙很快就看到了那面旗帜，心里砰砰砰直跳，大声道：“停止炮击，命小舰登船，控制所有人，敢于反抗，一律格杀！”

    “遵命！”边上有校尉传命。

    明朝炮火停下来，战舰上的荷兰人，菲律宾人都慢慢的扔掉枪，任由明朝士兵登船。

    普特曼斯走过来，看着领头的校尉，没有说话，说了对方也听不懂。他面色异常的冷静，双眼毫无惧色。

    这校尉没那么客气，直接五花大绑，将所有白人都捆的如同粽子，扔到他们的小舰上，任由这艘赫克特慢慢沉默。

    郑芝龙带着十艘俘虏战舰，七百多荷兰士兵以及两千多菲律宾仆役，缓缓的转向安平城。

    韩子集知道消息后，无比大喜，没多久赤嵌城赵应辰也传来消息，已经消灭登岛的荷兰人！

    “太好了太好了！”

    韩子集激动的在大堂里走来走去，他也没想到，荷兰人这么不堪，就这么被他们击败了，他们都没有用全力！

    郑芝龙损失很少，一艘小舰被炸沉，十几艘轻伤，三艘中舰几乎都完好无损，只战死了四十多人！

    可战果太大，他们全歼荷兰人，一个都没跑，还有三千多俘虏！

    “快，派人传信给熊总兵！”

    韩子集这里得到了很多消息，其中一条就是：这些西夷外强中干，完全没有预料的那么强悍！

    这对大明太重要了，对士气，军心太重要了！

    不过，已经晚了。

    明朝的海军主力，与佛朗机人的四十多艘战舰在湄洲岛，一百里外远远的对上。

    明朝一艘大舰，十二艘中舰，二十艘小舰，两千四百多人。

    佛朗机，十二战船，改装的商船三十，五千多人。

    大舰上，熊文灿立在船头，静静的看着前面。

    佛朗机的最大舰贝当号上，奥昆多瞪着眼。

    两者遥遥对视，几乎同时的下令道：“进攻！”

    两支舰队迅速的靠近，以各种姿态的，以大炮相互进攻。

    大明与西班牙人的决战，就此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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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三章 大胜

﻿    奥昆多指挥着十二艘战舰，十五艘纵火船，快速逼近明朝舰队，做咄咄逼人的强势攻击之势。

    他边上一个少校，神色有些肃然，道：“将军，明人怎么会有战舰？那些海盗在骗我们吗？”

    奥昆多满脸大胡子，声音浑浊好似沙哑，面无表情的道：“这应该是明人所有的家底，只要打垮了它，我们就能在沿海横行，想要什么地方就有什么地方，占他们一个省也都不难！”

    这少校一听，大喜道“是！”

    西班牙人纵横海上，虽然吃过几次亏，可强大的实力还在，自然更有强大的信心，虽然明朝的舰队看起来有模有样，但他们干过这样的也不是一次一两次了。

    奥昆多手里拿着望远镜，沙哑着声音道“准备，纵火船前进！”

    “是！”

    西班牙的舰队快速前进，他们的作战方案往往是以大炮为主要攻击力量，然后以纵火船辅助。

    奥昆多是西班牙宿将，调动起来极其熟练，颇有些章法。

    相反，明朝的海军根本没有作战经验，只是依海军训练手册进行训练，演练，没有经过实战。

    熊文灿作为主帅，看着疾速冲来的西班牙舰队，转头看向朱聿键。

    朱聿键一身的理论功夫也是从未施展过，此刻看着西班牙舰队，本能的道：“舰队准备开炮，小舰机动前进，箭炮兵准备！”

    “是！”

    明朝的舰队的速度减慢，大炮一个个抬头。

    “开炮！”

    旗令兵挥动旗帜，直接开炮。

    嘭嘭嘭

    数百门大炮一同开炮，气势惊人，一颗颗炮弹在数里之外飞向西班牙人的舰队，气势颇为摄人。

    这个时候西班牙人刚刚准备，他们的大炮还没有能将明朝舰队纳入射程，眼见明朝火炮大开，西班牙人都大为吃惊。

    一个少校站在奥昆多边上，惊恐万状的道：“将军，明人怎么会有比我们还好的火炮？现在怎么办？”

    奥昆多阴沉着双眼，哼了声，道：“一定是葡萄牙人搞的鬼，东拼西凑的东西，给我全部将他们打沉！”

    “是！”

    西班牙舰队快速推进，调整大炮，冲进明朝的炮火中，要与明朝对战。

    “开炮！”

    “开炮！”

    熊文灿在望远镜看着西班牙的舰队逼近，沉声大喝。

    明朝舰队的大炮比西班牙人多四十多门，其中还有一艘大舰，饶是如此，熊文灿还是心惊肉跳，面色紧绷。

    在大海上，本就有一种不安全感，此刻在无限的被放大。

    嘭嘭嘭

    一百多门大炮不停开炮，硝烟弥漫，浓烟滚滚，炮声震天。

    西班牙的舰船有几艘被击中，慢了下来，有几个纵火船直接炸开，碎成一片片的木板，漂浮在海上，红色弥漫，一具具尸体漂浮。

    明朝的小舰在快速向前冲去，一根根箭炮射向那些纵火船。在优势的火力面前，明朝一开始就占据主动。

    朱聿键听着炮声，看着远处升起的浓烟，他想起了朱栩与他说过的一句话：今后战争的胜负，由大炮决定！

    “开炮！”他大吼。

    明朝大炮射程远，威力大，没有理由会输！

    朱聿键内心澎湃，竖着刀大吼不止。

    一门门大炮猛烈的开火，轰击向逼近的西班牙舰队。

    一百多门大炮，虽然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上很渺小，可面对舰船还是倍显威力，西班牙舰队一艘艘的起火，冒着浓烟，甚至有几艘已经在开始下沉。

    奥昆多身边的少校有些紧张，道：“将军，明人的火炮威力很大，不能继续向前了。”

    奥昆多神色自如，语气无比自信的道“放心，荷兰人已经占领台湾，明人首尾不能坚固，只要我们打垮这只舰队，他们就会投降，我们想要什么都会有！”

    少校看着奥昆多，心里顿时稳当下来，哪怕周围不时响起炮弹声，还是拍马屁的道“将军阁下说的是，明人富庶，远飞那些岛民可比，若是他们投降，我们最前面能逼迫他们交出一万两黄金，二十万白银，还有整船的茶叶，瓷器，丝绸……”

    奥昆多脸上露出笑容，道：“准备还击，纵火船加速前进！”

    “是！”少校大声道。

    明朝的大炮已经不知道开了多少次，一盆盆冷水浇上去，热气腾腾，然后继续开炮。

    海上炮声隆隆，船只密布，两只舰队的前锋已然混合在了一起，交锋上。

    “箭炮，射击！”

    明朝小舰上，校尉已经亲自上阵，搭弓拉箭，射向一百米外的西班牙纵火船。

    弓箭上的火药都不多，可炸木船来说实在是恰到好处，只要被弓箭射中，都能将木船炸出一个大洞了。

    小舰上的士兵很快就发现了问题，不再向船上射，都攻击在船边上，只要几个就能将这艘船炸的进水，然后下沉！

    二十多艘小舰，一千多人，一千多只弓箭，将西班牙人的纵火船统统拦住，近乎没有例外的，全数射中，然后炸沉。

    海水中不知道多少人在挣扎，呼救，还有很多尸体，血染红了不知道多少海水。

    “将军，我们的纵火船过不去！”

    一个少校跑过来，灰头土脸的道。他是一艘纵火船上的一个船长，拖着半条船逃回来。

    另一个校尉跑过来，道：“将军，他们的纵火船来了，他们拥有小炮，很危险！”

    奥昆多拿着望远镜，从远到近的看，眉头皱起，刚才的自信这会儿已经没有了，只有紧皱的一张脸。

    轰轰轰

    明朝的炮火越发的密集，成百成百的炮弹在天空中飞舞，几颗炮弹落在了奥昆多的身后。

    嘭

    几声炸响，整个船剧烈摇晃，道道浓烟升起，伴随着惨叫声。

    奥昆多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上，几个士兵连忙搀扶，道：“将军阁下，你没事吧？”

    奥昆多爬起来，扶着帽子，脸上已经是一片肃色。

    “将军，现在怎么办？明人的纵火船上来了。”

    “他们的火枪射程比我们远，还有那个箭炮，我们的船会硬生生的被炸沉的……”

    一干人很着急，明朝的火炮太猛烈，还有那让人牙疼的箭炮，这么下去，他们都得埋葬在大海里！

    奥昆多的大肚子轻轻起伏，面无表情却暗自抽搐着脸角，内心却都是不甘的怒火。

    一群土著而已，他怎么能败！

    他拿着望远镜转头看去，他的舰船在三三两两的开火，玩好的已经没有几艘，能开炮的大炮已不足六十门！

    他的火炮相比明人，射程短，威力小，最重要的是，他没了纵火船，只剩下不到十艘的战舰，其中有火炮的只有六艘！

    这样的装备，面对土著那是绰绰有余，可面对装备比他们还好的明军，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现在的舰船机动性非常的差，根本没有什么战术可言，在海上就是大炮对轰，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

    “将军，他们的援军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少校大声道。

    奥昆多飞速拿起望远镜，向明朝军舰身后看去，只见一艘艘战舰正向这里赶来，看不到尽头，最起码有百艘！

    “将军，我们撤吧！”一个少校放下望远镜，颤声道。他看到十多艘明朝小舰正在驶来，有的端着枪，有的拉着弓，虎视眈眈。

    奥昆多眉头拧成川字，咬牙道：“撤！”

    他很清楚，不撤也不行，明朝有领先优势的大炮，箭炮，舰船也这么多，怎么还能打下去？

    虽然他这一撤就后果难料，可不撤那就必死无疑！

    西班牙舰队快速转向，转头就要向南跑。

    朱聿键，熊文灿一直盯着，一见都大喜的道“快，追击！”

    两人内心都是狂喜，一直担忧，小心谨慎，却完全没有想到，海战是这样，佛朗机人如此不堪一击！

    “对了，分兵南下，支援安平城！”这个时候，朱聿键还有一些理智，连忙又道。

    熊文灿惊醒，下令分兵，一支五十艘的舰队南下，他带着主力追击佛朗机人船队。

    大舰太过笨重，不适合追，中舰与小舰是主力，中舰开炮阻吓，小炮速度全开，以箭炮攻击。

    奥昆多所在的舰船不时的震颤，已经被几艘小舰赶上，正在以箭炮连翻攻击。

    “将军，这样不是办法，明人的纵火船一直咬着我们，火枪，大炮都不起作用！”一个少校心惊胆战的说道。

    小舰在一百米外，大炮是没用了，火枪的话，对面的箭炮威力更大，站着就是靶子，趴着连换弹都不行。

    奥昆多紧皱眉头，他的自信从容早就没了，看着紧紧追咬着的明朝舰队，声音沙哑的沉声道：“令两艘船横向穿插，拦住明朝的舰队，让我们脱身！”

    “是！”

    有少校应声，有两艘船紧急转向，向着明朝最前面的小舰横冲过来，一副要撞沉他们的模样。

    “减速，转向，箭炮攻击！”

    小舰迅速做出反应，只得暂时停止追击最大的那艘，应付撞过来的两艘。

    以小舰上的箭炮想要短时间击沉或者击毁一艘战舰是不可能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奥昆多的大舰越行越远。

    熊文灿在望远镜里看着，心里急的要命，恨不得飞身替代，绕过去追那艘大舰。

    西班牙舰队还有七艘，都在拼命开炮，阻击明君的追杀。

    海面上你追我赶，炮声隆隆，浓烟滚荡，木板漂浮，尸体遍布。

    过了许久，朱聿键总算冷静下来，肃色道“大人，不要追过头，太远了会有危险。”

    熊文灿心里一震，点头道：“嗯，我心里有数。”

    明人对大海是颇为敬畏的，且从未出过远海，不知外面的情形，自然不能真的一路追下去。

    大明的中舰由于架设了更多的大炮，且相对来说没有西班牙舰船的轻便，速度赶不上，只能以小舰追击，小舰如果不能在两百米内攻击，是射不中的同时还会自身陷入危险，是以，西班牙人是逐渐远盾，脱离了明朝的攻击范围。

    奥昆多渐行渐远，神色没有多少变化，哪怕彻底摆脱明朝的追击，反而神色更难看了。

    “将军，你怎么了？”少校疑惑的问道，摆脱追兵，死里求生不应该是好事情吗？值得高兴吗？

    奥昆多拿着望远镜，依旧在观察着明朝军舰，好半晌都没说话。

    少校看着他们仅剩下的四艘船，犹豫着道：“将军？”

    奥昆多放下望远镜，满脸都是土灰，再不见之前的威严贵气，语气慢吞吞的道：“荷兰人，估计回不来了。”

    “什么？”少校心里一惊，虽然在本土他们瞧不起荷兰人，可在海外荷兰人一直都很强，西班牙都要避让的。可细细一想也是，荷兰人比他们更先进攻明人，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只能是凶多吉少了。

    少校还是不解，道“将军，荷兰人全军覆没，远东的地盘就都是我们的，为什么还不高兴？”

    一下子损失六七十艘战舰，几千人，即便荷兰人想要增援，一来一回也是近两年后的事情了。且这个增援还不能少，至少比之前的战力强，以荷兰人现在的状态，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们的地盘太多，本土又危机重重，想要派大军支援万里之外，征讨明朝，报仇雪恨，是万不可能的！

    奥昆多微微摇头，道：“不，明朝的虎牙露出，远东将要大变，我们与荷兰人都将危险了。”

    少校神色一惊，道：“将军阁下，你是说，明人会出海，攻击我们吗？”

    “如果换做是我们，你觉得放弃吗？”奥昆多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少校浑身冰冷，他们这次几乎是全军出动，现在活下来的仅仅是几百人，明朝几乎没有损失，如果他们一百多艘战舰进攻马尼拉，他们根本守不住！

    “将军，那怎么办？”少校很震惊，不能等着明人来攻，这些土著会生吞了他们的！

    奥昆多耸了耸肩，道：“在菲律宾我有全权处置的权利，回去后，派人谈判吧。”

    少校能从奥昆多‘随意’的话里听出浓浓的不安，以及对未来的某种深刻担忧与——不抱希望！

    ‘希望明人还是土著，守着大陆不出来……’听着他们对话的一群人，纷纷心里祈祷。同时他们还打算，回去之后就准备退路，一旦明人来攻，他们就立刻逃跑。

    明人，已经不是他们印象里的土著了！

    熊文灿成功击退佛朗机人，给了他极大的信心，正领着海军，由北向南的清扫，同时汇集各地情报，很快就知晓淡水城刘靖铭，鳌拜收拾了荷兰人分兵的那部分人，郑芝龙在内江剿灭了剩余的人，还俘虏了他们的主将！

    “好，好！太好了！”朱聿键大喜，连忙道：“快向皇上报信！”

    熊文灿也是大喜过望，看着各地的情报文书，内心激动异常，本来心惊胆战的一场大战，居然以这种戏剧系的方式落幕。

    “呈送给皇上，咱们尽快收拾残局，回去面见皇上！”

    熊文灿大声道，他真的很激动，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却是虚惊一场。

    他用海军主力迎敌，其他的舰船在保卫在湄洲岛，就是担心他败了，会波及湄洲岛的朱栩，希望能有个拖延时间，让朱栩先跑。

    熊文灿，朱聿键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心底长松一口气，面露喜色。

    既大胜了一场，也让他们看不明白了佛朗机人，红毛人的真正底细，实在是难得的大喜讯！

    在湄洲岛内焦急等待的朱栩，直到第二天才知道具体战事奏报。

    他坐在桌前，双手颤抖的捧着熊文灿的奏本，脸角抽搐个不停，都不知道什么表情，总之双眼是兴奋无比，睁的老大。

    这个消息着实让他很震惊，震惊之后就很激动，激动的无法自控。

    这一战的大胜，标志着远东，甚至于亚洲海上的霸权将会是明朝的，他担心的那些事情，都将是过眼云烟！

    “皇上，定神茶。”曹化淳轻轻走过来，递上一杯茶。

    朱栩顿时就没好气的道“去去去，要什么定神茶，朕心情好的很……”虽然这么说，还是伸手接过来，心脏剧烈的咚咚咚跳个不停，强忍着喝了口。

    曹化淳看着朱栩，知道他心情好，也微笑着侍立在一边。

    朱栩喝了口茶，心情还是难以平复。

    荷兰人，西班牙人都见识了大明的厉害，绝对不会派大军跑到万里之外来与明朝决战的，一来是做不到，劳师远征，一来一回得两年！二来得不偿失，不管胜败，他们都不能常驻，亚洲依旧还会是明朝的！三来就是根本没那个实力，都拿不出十万八万的海军来！

    明朝现在有一百多艘中舰，短时间内可以继续增加到五百艘，真要是一场大决战，朱栩有信心，也打的起！

    总之，朱栩现在信心十足！

    经历这么一战的海军，定然也会脱胎换骨！

    朱栩脑海里一时间想到了很多事情，各种美好的畅想纷至沓来，让他应接不暇，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来，情不自禁的陶醉。

    真的是太多太多美妙的事情了，是朱栩早就在畅想，梦寐以求的，到了现在，终于要成为现实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曹化淳上前，道“皇上，曹总兵预计今天晚些时候会到。”

    朱栩一怔，醒悟过来，连忙道：“命海军那边不要懈怠，准备二十艘中舰，三十艘小舰，要空的，火器，粮草齐全。再命喻安性准备好五千人，从现在起待命！”

    他从幻想中挣脱出来，眯着眼，目露寒光。

    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西班牙屠杀大明百姓，还欺负到头上来，岂能战败了让他们逃回去就了事！

    菲律宾，不，吕宋朱栩要定了，今后西班牙永远都别想再回来！

    荷兰人现在全军覆没，虽然他们的地盘大明不能全盘接受，可几个关键的地方也一定要拿到手，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曹化淳到底是文人出身，性格更趋向于保守，沉默一会儿，罕见的谏言道：“皇上，出宫日久，是否该继续巡视，尽早回京？”

    身在这个大环境，朱栩已经习惯，神秘一笑的道：“等你见识到后面的好处就会后悔这么跟朕说了，去传旨吧，对了，那些人都什么时候到？”

    曹化淳微楞，接着酒道：“科尔沁的大汗，察哈尔的特使，朝鲜的两位王爷半个月前已经启程，倭国的使臣，萨摩藩的桦山久守，琉球的国王，国相，是六天前启程，安南莫氏的国主，郑氏，阮氏的特使，两天前已经启程，缅甸，南掌等国的使臣也在两天前启程，左良玉，多尔衮等人已经启程，预计，最多四天时间，都能赶到……”

    朱栩暗暗吸了口气，道：“嗯，命他们加速吧，赵率教的重甲骑兵什么到？”

    “回皇上，再过三日便可到。”曹化淳道。

    朱栩点头，目光沉凝的思索一会儿，道：“命唐王统筹，这次军演是给我大明，大明番邦看的，谁要是丢朕的脸，朕绝不轻饶！”

    “遵旨！”曹化淳道。

    海军在迅速的清扫战场，每个人都很振奋，见识到了这些红毛鬼，佛朗机的外强中干，他们都信心百倍，勇气万钧。

    熊文灿，唐王来不及回来奏报，正在巡视整个台湾战场，了解具体情况，然后才班师回基地。

    傍晚的时候，曹文诏风尘仆仆的到了，一见面就单膝跪地，大声道：“恭贺皇上大胜西夷，我大明皇威浩荡，遍及海外，皇上之英明神武，直追太祖太宗，文治武功，旷古未有……”

    朱栩坐在那，听着他的马屁声，不由得笑了声，摆手道：“行了，朕现在正高兴，你要是让朕得意忘了形，打你一顿都是轻的！”

    曹文诏见皇帝还是原来的模样，心里一松，站起来嘿嘿笑道：“微臣好不容易学的，皇上至少也开心一下。”

    朱栩笑着站起来，看着他道：“朕开心是有的，你在琉球，萨摩藩做的事情朕都知道了，做的不错，这次之后，朕给你加上将军衔！”

    明朝军改之后，总兵之上还有将军，上将军，元帅三个名头，并没有具体权职，是一种荣誉。不过大明现在没有一个将军，谁是第一个，那绝对是荣耀满身，光宗耀祖！

    曹文诏脸色大喜，慌忙又收敛，睁大双眼的走近道：“皇上，时机成熟了吗？”

    朱栩嘴角勾起，背着手，冷笑道：“佛朗机人这次全军出动，只有三四艘，几百人逃回去，整个吕宋加起来也不到一千守兵，还都是当地的杂兵，你说，时机够吗？”

    曹文诏连忙单膝跪地，沉声道：“曹文诏请命，为皇上，为我大明开疆拓土，再建一省！”

    朱栩笑容更多，曹文诏倒是懂得他的心思，摆了摆手道：“嗯，这个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要急着。你去的时候，扮演的是救世主的角色，驱逐佛朗机人，然后打击豪强劣绅，控制一些人，我们不要事事都抓在手里，巡抚，甚至总督都可以让出去，最重要的是实际控制住吕宋，以最小的代价，最稳妥的手段确保平泰，能收足税粮，税银。至于学院，教化之类，也一定要下力气，这些朕不与你多说，会让人去做，你的任务，就是扫灭佛朗机人，还有，马六甲，巴达维亚等几个富庶的，属于红毛人的地方也给朕拿下来，走，看地图再说……”

    曹文诏见朱栩说正事，没敢插科打诨，跟着他来到作战室。

    朱栩摊开地图，道：“吕宋一定全部拿下，这里土地肥沃，要组织当地人种植，建立农场……这些有人会去做，你呢，拿下吕宋，然后是巴达维亚，马六甲这几个地方，荷兰人占据的地方太多，一时间不能全都拿下来，关键的是在这几个地方建城，建立海军基地，只要守住了，这里面就都是我们的，慢慢来就是……”

    曹化淳看着地图，确实是一片非常广袤的地方，想要彻底都拿下，稳住，这一来一回，没有个大半年是不行的。

    朱栩手指在地图上敲来敲去，道“这些地方差不多都是土著，一见火器就吓破胆，当然，没有他们也不是你对手，不过尽量不要动刀兵，咱们是来解救他们的，先期给点甜头也行，有各种手段，朕以前教过你的，‘威逼利诱’，慢慢吞并他们，政务，军事，经济，文化等各方面，我们不出头，但要实际控制……一旦占领吕宋，马六甲，朕就会彻底开放海禁，我大明急需的钱粮，都能从这些地方得到补充……”

    曹文诏明白朱栩的意思，道：“皇上放心，这马六甲，微臣亲自去看一看，然后依势建城，再驻大军，别说只有七八千人，哪怕是十万，微臣也给拦在外面！”他看出来了，这个马六甲很关键，只要堵住这里，以北的海上都是大明说了算，想怎么来都行，再也不用担心红毛人，佛朗机人的威胁了，堪称是海上的山海关！

    朱栩对曹文诏自然很信任，道：“嗯，其他事情就不嘱咐你了，朕已经让喻安性准备好三万人，由你统领，海军那边也在准备，五十艘舰船，火炮齐全，比你之前那些商船强太多。喻安性留在吕宋，朕很看好他，马六甲，你觉得谁合适？”

    曹文诏面露思忖，好一会儿道：“皇上，杨嗣昌此人胸有大略，倒是合适。”

    朱栩微微点头，这个人确实不错，若是有他守马六甲，他倒是安心，颌首道：“嗯，就他了，过两天他就会到福建，朕会让他赶过去。对了，朕准备让唐王进行一次盛大的海陆联合军演，你有这方面的经验，等唐王回来，你给他出出主意，不了，你写点心得留下吧，兵贵神速，你今晚连夜出海，带上熟悉的海商，还有那几个投降的佛朗机人，红毛人俘虏作为向导……”

    “是！”

    曹文诏面色不动的应声，他听出朱栩的话有些凌乱，这说明他的心思激动难平。

    朱栩现在确实还很激动，没办法冷静，他自己已经发现，却顾不得，继续道：“南海上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可临机决断，不必拘泥太多，佛朗机人，红毛人的仓库，除了一部分拿出去收买人新，其他的都给朕运回来，朕在南直隶有一个‘金银村’，是布木布泰在负责，货物什么的，登记好给他，金银财宝……送进宫吧，朕的内帑也空了好些年了……”

    “那些不是荷兰人，佛朗机人的地盘，暂时不要动，与他们沟通好关系，最好建立朝贡关系……”

    “对了，蒙古部落，朝鲜，萨摩藩，琉球，还有安南等地，都选一些人派过去，让他们沾点光，知道在我们大明的好处……”

    “红毛人，佛朗机人都尽量不要杀，朕要他们一些人回去送信，有用的朕还要留下……”

    “朕最在意的，就是粮食，金银倒是其次，如果有些地方土地肥沃，反而没什么人，可以移民国内的灾民，也可以雇佣当地的土著……”

    “对于反叛，不要心慈手软，镇压一定要彻底，凌厉，有震慑效果……”

    曹文诏一直都很认真的听着，实际上内心已经焦灼，恨不得立刻率兵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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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四章 东南变局

﻿    天色将黒，海军准备好船只，粮草，武器装备，喻安性也整肃好军队，整装待发。

    站在码头，寒风凛冽，遍布着肃杀之气。

    曹文诏道“皇上，赏赐给江.苏的粮草，军饷还没有用完，其余的用在琉球以及萨摩藩，一年半载的应该不需要担忧。这三万人兵部从山.东，浙.江抽调了不少，也带来了一部分钱粮，暂时还不需要惊动朝廷……”

    朱栩背着手，笑着道：“你们是不操心，朕接到的奏本是一本接着一本，内阁的两位辅臣，六部尚书侍郎，甚至四.川的秦良玉还写信给朕，劝朕‘轻重缓急，有所侧目’，你说说，朕的压力有多大……”

    曹文诏保卫琉球，征讨萨摩藩，他又在这里停留大半个月，明眼人都知道他要做什么，在国家困难的时候，再三动兵，惹来非议实属正常，朱栩也没办法怪罪谁，只能进行‘模糊’处理。

    曹文诏没有在这上面纠结，低声道：“皇上，海外，是否需要亲王坐镇？”

    朱栩眉头立时就一挑，一时间还没办法回答。

    曹文诏这个想法出乎他的预料，却在情理之中，是他露了这一环节。

    海外广袤，不能任由外面的将军们没有节制的随意乱来，一不小心就真成了‘藩镇’，需有所节制。

    朱栩背着手，心里转悠一圈，道：“嗯，你觉得谁合适？”

    “微臣不知。”曹文诏回答的异常果断。涉及到亲王这一层相当敏感，即便是他也不能掺和。

    朱栩只是随口一问，心里还在思索着人选，一会儿心里就不由得叹气。朱棣的圈养政策，使得宗室内没什么人才，他想要找个合适的人选都不容易。

    吕宋，巴达维亚是两个核心，统治者菲律宾以及马来群岛，至少需要两个宗室王爷。他现在手里的那几个，要么野心勃勃，暗藏不满，要么庸碌无能，只知享乐，做不来事情。

    曹文诏也看出来了，沉吟着道：“皇上，也可以派内监出海，负责监察。”

    朱栩看了曹文诏一眼，点点头道：“嗯，朕心里有数，人选朕再斟酌，你去吧，朕交代你的事情，一定要上心。”

    “是！”

    曹文诏应声，然后就大步向着不远处的港口走去。

    那里喻安性正在忙忙碌碌的安排人手，操弄船只，他们要连夜出海。

    “出征！”

    过了好久，曹文诏举着长刀，大声喝道。

    “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五千士兵沉声大喝，举着兵器，杀气如云，澎湃如潮。

    朱栩眯着眼，遥遥看着，心怀激荡，目中有着一抹豪情。

    望着船队渐行渐远，朱栩不由得自语道“真想与他们一道去……”

    曹化淳站在朱栩身侧，听着他的话，目光也看向舰队，在黑暗中航行，远远看去如同一只怪兽，异常摄人。

    半晌之后，朱栩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道“明日的那些荷兰人俘虏就应该会被押送回来，到时候分开关押，严格审讯，一些人才要留下来，可以交给皇家政院，也可以充斥到各地，总之要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是。”曹化淳道。

    朱栩看了一会儿，直到看不到了，这才转身回返。

    接下来，会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朱栩一边走一边道：“朕记得皇家政院那边有个‘藩院’，专门学习外语，处理外事的，现在怎么样了？”

    要说起来，曹化淳比朱栩辛苦，朱栩记不起，或者漏忘的事情，都要在他这里找补回来。

    曹化淳回忆一番，道“皇上，以前是归属鸿胪寺，现在都是礼部，下面有一个都藩司。”

    朱栩点头，道：“进行剥离，放到内阁之下，设立外务司，分为商务，政务两种，商务放在金银村，政务在京城。商务司负责经贸往来的审批，管理，谈判等；政务司负责国外之人去留的审核，交往，接待，出访，还有，将会派遣专使常驻他国，用以方便交流……”

    曹化淳一字不漏的记下，道：“是。”

    今夜注定事情很多，朱栩打发走所有人，静下心来，在书桌前，拿起笔。

    在标题上，用力的写下四个大字：联合舰队。

    然后就开始写其作用，功能，以及存在的意义，他神情专注，洋洋洒洒的写下去。

    简而言之，就是以大明为核心，联络周边国家，潜在的也包括荷兰，西班牙等等，组建一支开放性的国际性的庞大海军，表面上用来打击海盗，保护海上和平稳定，实际上可用来维持各国各地秩序，作为强大的战略武器，威慑所有国家！

    对于倭国，尤其是东南亚国家，深受欧洲殖民者威胁，他们一定需要大明海军的保护，能够参与进来自然不会拒绝。

    荷兰人，西班牙不会再愿意与大明作对，他们也需要应对海盗威胁，保护商船，会有需要，加上战败后要在远东保持影响力，定会更有心。

    对大明来说就更需要了，有人出钱出力帮大明建立海军，还能捆绑各国，战术，战略都很重要。

    这些都是草案，朱栩还需要思索，再与人讨论的。

    写好放一边，然后拿起笔，标题是：海上通行规则。

    一写就停不下来，将海上通行规则，风险规避，人道救助，停驻，补给，友好合作等细则都写了不少。

    写好后吹了吹，放到一旁，继续写：自由贸易法。

    这个就是要求签约国彼此开放贸易，互通有无，这会对那些闭关锁国，落后的国家造成极大冲击，自然，好处就会是明朝，荷兰等这样的大国或者贸易立国的国家。

    这个写的非常多，哪怕到收笔朱栩也还是意犹未尽，总觉得写的不够详尽。

    然后是武器出口规则，其中严格规定了不得向远东地区，大明势力范围出口火器等等，在各自利益地区，不得作出损害事宜等。

    朱栩这一页写了很多东西，早就在脑海里回荡了不知道多少遍的。

    最后，在天要微亮的时候，朱栩身前的两张纸的标题分别是：大明帝国与西班牙王国友好条约、大明帝国与荷兰共和国友好条约。

    里面写了很多东西，实则就是大明鲸吞两国殖民地，逼迫两国投降的条约，里面对大明与两国的关系重新定位，划分势力范围，确立明朝在远东的霸权，然后就是各种合作条约，最重要的就是海贸！

    面对大明这东方强国，两国除了合作，没有其他选择！

    朱栩写了一晚上，脑袋空空的，看着这些一时间也不知道继续写什么。

    转头看向窗外，远方泛白的天色，白天还有一堆事情，朱栩揉了揉脸，整理好便转身上床，拉过被子睡觉。

    鱼肚白渐渐变得通红，海面上慢慢起波涛，拍打着沿岸。

    曹化淳出了基地，亲自接人——平王到了。

    平王挺着大肚子，甩着两只手臂，听着身边汇报着昨日的海军大胜，双眼睁大，充满惊喜的向曹化淳道：“皇上高瞻远瞩，今后我大明再无海疆之危，真是可喜可贺……”

    曹化淳微笑，陪着平王向基地走去。

    平王脸上高兴，手臂甩的更有力，小眼睛眨了眨，笑呵呵的道：“公公，皇上最近可有说什么？”

    曹化淳微微躬身，道：“王爷指的是？”

    平王凑近一点，道：“就是关于安南。”

    朱栩之前给他透露过，想让他在安南就藩。

    多尔衮在安南遇挫，主要就是骑兵对上了象军，吃了小亏，随着海军大战，云.南那边都停了下来，现在可以说，毫无寸功，没有寸进。

    曹化淳不太清楚平王的心思，摇头道：“皇上近来只关注海事，未提及其他。”

    平王小眼睛眨了下，笑呵呵道：“那我待会儿去问皇上。”

    曹化淳跟了一步，道：“王爷，皇上说了，各地国王，使臣都快来了，让您做好准备事宜，由您出面接待。”

    平王之前是宗人府宗正，这个倒是手到擒来，身份也合适，神色却若有所动的道：“公公，这次的动静这么大，皇上是不是要做些什么？”

    周边的国家，地区，部落的大小头头脑脑基本上都会来，即便不来也有会钦使，这是大明近百多年来未见的！

    曹化淳微微一笑，道：“主要还是给西夷之人看的。”曹化淳说的是海陆联合大演武。

    实则上，除了洋鬼子，朱栩也是想震慑一下周边的一些藩国，不管是倭国，还是缅甸，安南，他都要示威，立威，震慑！

    平王没问出什么，抿了抿嘴唇，又笑呵呵道：“扬威海外，布施恩德，非我大明莫属！”

    曹化淳躬着身，跟着走，心里暗自摇头，自语道咱们这位皇帝从不做亏本买卖，扬威可以，布施绝对没有！

    两人很快来到朱栩的‘寝宫’，曹化淳走进去，很快又出来，低声道：“王爷，皇上彻夜未眠，刚刚睡下。”

    平王一听，连忙道：“那本王等皇上醒了再来。”

    曹化淳点头，给平王安排房间。

    经过一天，海军大胜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邹维琏与新接任的福.建总督马爌的心情各不相同。

    邹维琏是长松一口气，提心吊胆的那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马爌是个精廋的中年人，目光冷静，神色正经的有些过分。他倒是颇为激动，听了不少传言，波澜壮阔，有些后悔没能参与。

    邹维琏放下心后，脸上笑容也多了些，道“现在海事平了，我等也可以宽宽心，专心做事了。”

    马爌坐在那，一本正经的道：“邹大人，本官已经安排好驿馆，派重兵把守，确保万一！”

    邹维琏已经接到朱栩的圣旨，知道有太多重要的人要来，嗯了声，道：“福.州府近来还算太平，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我大明乃泱泱天朝，不能被番邦小觑，还得更加用心才是。”

    马爌点头，道：“那么，大人是否找个机会向皇上请罪？”

    邹维琏神色微怔，旋即就默默的端起边上的茶杯。

    他已经领教了，这位马总督性格执拗的有些过分，在他看来，福.建被皇帝集体降职就是他邹维琏的过错，不请罪就更不对，一直在规劝他。

    大胜之后，春风得意，邹维琏心里也担忧朱栩后面还有处置，沉吟一阵，道：“待会儿本官去湄洲岛见皇上请罪，马大人可一起去。”

    “好。”马爌言简意赅，脸上没有表情。他升官，调任，还没有谢恩，正好是个机会。

    这个时候没有闹钟，好在有人形的，两个多时辰后，曹化淳就将朱栩给喊醒了。

    朱栩一边洗脸，一边道：“熊文灿，唐王回来了吗？”

    曹化淳道：“还没有，预计晌午之后能回来。平王到了，女真的代善，多尔衮等人也到了，在等候皇上召见。”

    朱栩擦了把脸，吐了口气，清爽了一些，道：“准备椅子，让他们来见朕吧。”

    “是。”曹化淳应声。

    没多久，曹变蛟带着禁卫，‘护送’着平王，多尔衮等人来到朱栩的书房。

    平王率先进来，接着是代善，多尔衮，多铎，硕托，满达海等人，都是一身官服，颇有些威风凛凛。

    平王抬手，代善，多尔衮等人单膝跪地道“臣等参见皇上！”

    朱栩坐在书桌内的椅子上，看着众人微笑道：“免礼，来人，赐座。”

    “谢皇上。”一群人起身，有内监端进来椅子，众人挨个坐下。

    曹变蛟站在朱栩桌子右侧，腰间握刀，处于十分警备的状态。

    平王一脸轻松的微笑，侧着身，仿佛有话要与朱栩说。

    代善神色淡漠，坐在右边第一个，低着头，如老僧坐定。多尔衮面色平静，目光冷酷，又不见其他情绪。多铎挺着身，昂着头，脸上倨傲，目光锐利，硕托小心谨慎的缩着脖子，仿佛要将自己藏起来。倒是满达海，神态从容，不卑不亢。

    朱栩环顾一圈，目光落在平王身上，笑着道：“皇叔，这一路辛苦了吧？”

    平王侧身向朱栩，笑呵呵的道：“不辛苦不辛苦，一路上游山玩水，风景如画，倒是轻松写意的很。”因为要卡路程，必须比朱栩走的慢，所以大船队不止是慢，有时候还停留在某地好些天。

    朱栩笑了笑，转向代善道：“朕听说，你们吃了象军的亏？”

    代善微微躬身，面色不动的道：“是，因为没有防备，所以败了，还请皇上降罪。”

    朱栩打量着这几个金国遗民，他们的心思不难猜，端起桌前的茶，喝了口，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无需介怀。嗯，皇叔正好也在，有些话，朕也就敞开了说。”

    平王做认真聆听状，倒是多尔衮目光微闪，几个手指猛的缩了下。

    朱栩顿了顿，便道：“安南不臣已久，更是屡次叛乱侵犯，朕是一忍再忍到忍无可忍，朕的这次南下，安南就是解决的重点！”

    众人现在都知道，皇帝在海上挫败了两个强敌，有强大的水师，可以横行海上，那么接下来，自然就是轮到安南。

    朱栩目光看向代善，多尔衮等人，道：“朕打算将安南一分二，北面的作为平王的封地，南面，朕打算一分为七府，其中，你们女真人，可得一府。”

    代善，多尔衮等人都是面色微惊，却强压着没有发作。

    不过多铎，硕托等人还是激动难抑，双眸灼灼的看着朱栩。

    朱栩微笑，道：“朕也知道，安南人口稀少，你们可以将被北方的尽迁走。朕也知道，以你们的兵力还做不到，朕会命鳌拜带一个火炮营协助你们，象军在火炮面前，其实不堪一击，无需过多担忧。”

    如果是骑兵，利用高机动性，火炮的作用会将到最低，可要是慢悠悠的象军，那就只有被屠杀的份！

    代善，多尔衮等人对视一眼，起身道：“谢皇上。”他们的话语里，有人激动，有人漠然，有人冷淡。

    都是聪明人，朱栩的话他们听的十分清楚。这是要他们迁走北方的人，腾出地来给明朝的百姓。南方一分为八，只怕他们女真人得到的会是最差的！

    代善与多尔衮是最了解女真的现状的，两人单膝跪地在，目光都一阵闪烁。

    女真人现在大部分都在代善多尔衮旗下，辽东已经不被被他们‘认可’，但即便是在大明南方，女真人也有分裂。

    那就是以鳌拜等人为代表的‘奴才’与代善，多尔衮为代表的‘主子’。

    这也是朱栩刻意为之，他笑着摆手道：“都免礼，朕不会亏待功臣，你们可能不知道，安南南方才是富庶之地，你们去了就知道了，还有其他困难吗？”

    代善看了眼多尔衮，而后道“臣等没有。”

    朱栩满意一笑，道：“嗯，做的好，朕不会吝啬赏赐，这次演武，你们也一起看看吧。”

    “臣等遵旨。”代善，多尔衮等人齐声道。

    “你们去吧，好好休息一番，也可随处走走看看，平王留下。”朱栩道。

    “臣等告退。”代善，多尔衮等人道。

    朱栩看着这群人退出去，从桌上拿起一道文书，看向平王道：“这次征讨安南，皇叔露个面，什么话也不用说。除了女真的三万骑兵，蒙古察哈尔，科尔沁各出兵一千，朝鲜一千，萨摩藩一千，琉球一千，安南莫氏一千，这些是做善后用的，朕担心多尔衮，代善做的不够干净，皇叔到时候要善用这些人……”

    平王知道，这是要他做‘名义上’的统帅，好接管安南北部，表情有些愣愣的道：“是，臣等都听皇上的。”

    朱栩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着，道：“安南北部比南部差一些，好在也算开垦成熟，只是被荒废了，朕会从辽东调集官员过来，他们对移民安置有经验，会处理，皇叔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摆足姿态，稳定情势……”

    平王等朱栩停了，这才有些僵硬的笑呵呵道：“臣虽然愚钝，做不了什么事情，可样子还是能装的，这个皇上放心。”

    朱栩笑了笑，手指敲的更快了些。

    平王的到来，标志着征讨安南已经时机成熟，无需再做多余的试探了。

    女真人朱栩打算分在中间部分，南北有辖制，不给他们乱来的机会，同时逼迫他们向西进攻，那里是明朝曾经的八大宣慰司！

    朱栩慢慢的眯着眼，东南亚，要有意思了。

    与此同时，代善，多尔衮等人也在密议。

    代善沉着脸，道：“景正多疑善变，我们要小心。”

    硕托连忙跟着，道“他最善卸磨杀驴，我们不能稀里糊涂的为他征战！”

    多铎看了眼多尔衮，没有说话。

    满达海微肃，默然不语。

    多尔衮笔直而坐，右手摩挲着扳指，神情阴冷淡漠。

    在‘主子’这一系里，也分成两派，一个是多尔衮，多铎兄弟，大约有两万人，另一派是代善，硕托，满达海父子三人，差不多有一万人。

    凡是都需要双方妥协，才能走向下一步。

    代善见多尔衮不说，眉头一皱，道：“多尔衮，你的看法。”

    多尔衮摩挲扳指的手一停，目露凌厉的道：“不管如何，我们都没有选择，若是景正能守约，给我们一块封地，最多用三年，我们就不用这么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了。”

    “可是，他要不守约怎么办？”硕托紧接着一句道。

    满达海这个时候开口，道：“关键不是这个，是前面一句。”

    代善看了满达海一眼，眼神不悦，旋即沉色道：“好，既然没有选择，那我们就赌一次！”

    多尔衮不在乎被代善抢主导权，他在思索朱栩的用意，仅仅是为了逼迫他们为他征战，做先锋吗？

    多尔衮不信，以景正狡诈的性格，肯定还有别的阴谋，只是他一直都猜测不到。

    平王与朱栩谈了一次，然后便离开湄洲岛，前往巡抚衙门，准备接待四方来宾。

    在晌午过后，熊文灿，唐王，郑芝龙等人相继回来，同时还有押解着的荷兰人的大批俘虏。

    港口，登岸处不远处，朱栩背着手，望着一群人迤逦上岸，亲自来迎接。

    “臣等参见皇上！”一群人威风凛凛，大步而来，满脸的激动、

    朱栩大手一挥，大声道：“众将平身，此番大胜，你们居功至伟，不日论功行赏，一个都不会差！”

    “谢皇上！”一群人呼喊的声音更大。

    朱栩看着凛凛然的诸位将领，心潮澎湃，安慰几句，便带着他回转。

    “跟朕说说经过。”在书房内，朱栩迫不及待的道。

    海战发生在南北两端，一个是熊文灿，朱聿键指挥的与西班牙的决战，一个是郑芝龙在内江与荷兰人的决战。

    三人虽然都写了奏本，此刻见朱栩兴致很高，还是一五一十的说，附加还下了‘西夷似强实弱，外强中干，不堪一战’的论断。

    海军就应该是骄傲的，至少现在需要这股骄傲，朱栩没有刻意去纠正，听完后，满意的道：“嗯，你们做的都很不错，比朕预计的要好，熊文灿，唐王，你们拟一个奖赏的奏本上来，有什么要求也尽管说，朕一律都准了！”

    在场的众人都是大喜，纷纷单膝跪地道：“臣等谢过皇上！”

    朱栩摆手，道：“论功行赏是跑不了的，不过眼下另一件大事，海军要承担起来，还要做的好！”

    熊文灿，朱聿键都知道是海陆联合大演武的事情，两人对视一眼，朱聿键沉声道“皇上放心，经过这一战，臣等多少有些心得，加上舰船超过三百艘，臣一定给天下人一场难忘的大演武！”

    朱栩颌首，道：“这件事很急，各地番邦首领很快就会到，一定要计划周祥，多演练几次，不能在番邦面前丢了我大明天朝上国的脸面！”

    “臣遵旨！”熊文灿，朱聿键异口同声，铿锵有力！

    朱栩微微点头，转头看向曹化淳，道：“将朕昨日写的抄录几份，熊大人，唐王一份，平王以及邹维琏等人各一份，其中还有几张到时候给琉球，萨摩藩等看看，提提意见，查漏补缺，现在时间紧迫，只能拟个大概，日后再慢慢补充，完善。”

    “是。”曹化淳道。

    曹化淳知道是什么，熊文灿，朱聿键倒是不清楚，只能等着看。

    朱聿键等了一会儿，道：“皇上，荷兰那个主帅一直要求面见皇上，希望与我大明进行谈判。”

    朱栩笑了声，道：“一切的谈判都得等大演武结束，先晾着。”

    “遵旨。”两人没有意见，同时道。

    最先到福，建的，是安南，南掌，缅甸，暹罗等钦使，这些国家，内部也是纷乱不休，内战不断。不过大明现在毕竟是庞然大物，虽然远不如两百年前，可交往也没什么坏处，内部的各个势力都派出了使者团，各怀着心思，难以揣度的来到大明。

    随后是科尔沁的大汗巴达礼，他快马加鞭，亲自赶来。

    然后是琉球国王尚丰以及巡抚尚廉，接着是萨摩藩的萨摩守桦山久守。

    朝鲜的两个国王也到了，因为彼此敌对，倒是分开走的。

    最后到的是察哈尔林丹汗的使者，国师尼克鲁。

    平王都很认真的负责接待，衣食住行样样安排的妥妥当当，福.建巡抚衙门，总督府都异常认真，保卫的是密不透风。

    大明附近的将领，湖广，江..西，广.东，广.西的几乎都到齐，要陪同朱栩观摩这场军演。

    赵率教的三千骑兵一早到了，正在唐王的安排下，紧张的进行演练，确保军演不会出错。

    除了大明国内的，传教士汤若望等，荷兰的一些俘虏都是‘贵客’，还有一些对朝廷，当地官府可能心存不满的‘异族’也在名单上。

    海面上，三百五十艘战舰，遍布港口，龙旗招展，飒飒作响。

    岸上，是三千铁甲骑兵，以及五千全副武装的步兵迎风而立，肃杀威严！

    景正元年，七月二十二。

    第二天就要进行大演武，朱栩在进行最后一次的检视。

    海军三百艘，遍布在海面上，巍峨严整，上面有近一千门灭夷炮！一门门黑色大炮，罗列有序，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深渊，令人心悸。

    陆军领头的是赵率教的三千铁甲军，从人到马，全身都是黑色的铁皮，静立着，无声无息，给人无比强悍，无坚不摧的强大感觉！

    “不错！”

    朱栩远远的看着，胸中涌荡着豪气，更有底气了。

    “皇上，京城，南直隶来信。”曹化淳递过两封信给朱栩。

    朱栩下意识的嗯了声，然后才反应着接过来，打开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海兰珠，布木布泰两姐妹，同时有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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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五章 虽远必诛

﻿    朱栩看着这两封信，本来挺高兴的，但马上笑容就有些僵住了。

    他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如果，李解语生的不是男孩，布木布泰，海兰珠两人中生了一个儿子的话，这个异族女子的儿子就是皇长子！

    明朝已经很久没有嫡长子出现了，麻蛋，事情要大条了！

    朱栩能感觉到，这种情况十有八九会发生，真要是这样，朝野还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风波，再来一次‘国本之争’都有可能！

    “希望李解语生的是儿子……”

    朱栩心里有些惴惴的自语，这个时候，他还不愿意与现在的班底起冲突。

    曹化淳隐约也明白了，这个不仅是皇位传承那么简单，还涉及到礼法的根本！

    皇帝要对大明百姓一视同仁，去除‘蛮夷’偏见，那么布木布泰，海兰珠也在列，这将是一次生硬的冲突！

    ‘只能寄予李娘娘生的皇子了……’曹化淳心里低语。

    他们回程之时，各地各国的国主，使臣现在都被安排在福.州府的驿站内，好吃好喝的招待。

    这些人都自然不会老实的待在驿站，静极思动或者充满好奇，先后出了驿站，在四处闲逛。

    虽然福/建近来遭灾，可福.州府还是很富庶，行人如织，商人如流，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能来的大部分都对大明持‘友好’态度，即便‘不友好’也都克制着，希望能获取一个稳定，有利于自身的关系。

    除了——安南郑氏。

    一处酒楼，灯火通明，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气氛相当热烈。

    二楼的靠窗户位置，三个安南人，穿着在明人看来异常别扭的衣服，在那叫嚷着不知道说着什么，争的是面红耳赤，口水四溅。

    小二看不下去了，走过来道：“客官，还请小声一点，不要影响其他客人。”

    小二话音一落，两个看上去颇为贵气的年轻人猛的一拍桌子，其中一个用别扭的汉语道：“我说，明朝已不堪一击，他说你们强大，我们争论不休，你是明人，你说，谁说的对？”

    小二脸色顿时一沉，道：“我大明昌盛，北平建奴，难平西夷，何来不堪一击之说？客官还请慎言。”

    小二话音一落，说话的年轻人嗤笑一声，道：“就在前不久，你们还帮着莫氏进攻我国，结果被我国三千人一战击溃，这就是你说的昌盛吗？”

    小二顿时结舌，他根本不知道那边还有战事发生。

    实际上多尔衮之所以会败，一个是当时他们不愿意作战，二来是象军的突兀，三来就是当时败的是前锋，并不是女真骑兵主力。

    小二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却知道大明绝对不会败给区区的安南，冷声道“吾皇圣明，攻无不克，别说你们郑氏了，就说是整个安南，我大明要是讨伐，最多三个月就能令你们灭国！”

    “放肆！”

    “好狗胆！”

    桌上的两个郑氏年轻人大喝一声，拍着桌子站起来。

    “你们何时能战胜我大黎！”

    “明朝外强中干，不堪一击，若是胆敢羞辱我大黎，休怪我不客气！”

    这小二近来一直在皇家政院旁听，听的最多的就是大明历史，深知安南是边陲小国，又分裂多个割据势力，哪里能是大明的对手！加上这群人这么看不起大明，他内心火大，梗着脖子道：“从太祖到现在，你们何时能与我大明相抗，不要忘了，你们是我大明属国，若是不敬，我朝大军朝发夕至，灭国就在眼前……”

    啪

    这小二还没说完，一个年轻人一巴掌就打了过来！

    “我割了你的舌头！”

    “明朝的人就是贱，不打不行！”

    两个年轻人冲过来，一个一脚将小二踹倒在地，两人涌过去就是拳打脚踢，嘴里叽里咕噜虽然听不懂，却也知道那是在辱骂。

    楼上倒是没有其他人，楼下跟随保护的总督府兵马听到动静，连忙冲上来，拦住两人，道：“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坐在那喝酒，一身的奇怪服饰的中年人站起来，看着领头的小队长，冷声道：“这个人侮辱我大黎，这只是一点教训，要在我大黎，早就砍头示众了！”

    小队长眉头，转向已经站起来，鼻青脸肿，浑身是脚印的小二。

    小二神色愤怒，盯着这安南三人道：“他们是胡扯，分明是他们侮辱我大明，我争辩几句，他们就拳脚相加，蛮夷就是蛮夷！”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次！”

    安南的两个年轻大怒，就要上前动手。

    那个中年人转向那小队长，脸色不善的道：“哼，今天一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否则我们立刻打道回府，上明我国陛下，定不会轻易罢休！”

    小队长眉头皱了皱，有些难以决断。

    这个中年人是安南郑氏的钦使，是一位国公，他要是闹将起来，他承担不起。

    “这样，都跟我走，让知府大人处置。”小队长道。只能这样，至少他无权处置什么。

    中年人背着手，冷声道“我没空跟你耽误，你将他押回去，严惩一番，否者我们决不罢休！”说着，直接一甩袖子，大步的向楼下走去。

    两个年轻人嗤笑一声，神态无比嚣张的离开。

    小队长拦不得，还得派人‘保护’他回驿站。最后看着那小二，安抚的道“好了，跟我们走个过场吧。”在他看来就是一件小事情，到衙门说几句话就会放出来。

    小二也没辙，尽管心里一肚子火，还是闷声道：“我跟掌柜告假。”

    不知道为什么，在小二还没到福.州府的时候，‘明人侮辱黎朝’，‘欺辱番邦’的消息就传的到处都是，沸沸扬扬。

    小队长是总督府的人，虽然是武将，可也感觉到了浓浓的阴谋味道，在将那小二送入福.州府衙门之前，低声嘱咐道：“千万不要强出头，花钱消灾。”

    小二现在已经害怕了，没想到只是一个口角之争，居然会演变这样，脸上有些害怕的点头。

    福.州知府张景元，听着衙役的报告，再看跪在地上的小二，眉头直皱，神色有些不耐。

    福.建的‘新政’已经推动到了府一级，只是架构有了，习惯之类的难改，有什么事情，还是到知府衙门，大理寺也不敢跟知府作对，现实状况就是如此了。

    一个主簿在张景元耳边低声道：“大人，现在福.州府住了很多番邦国王，使臣，这事情要是闹大，巡抚，甚至皇上那边脸上都好看。”

    张景元稍微侧身，道：“这个本官知道，现在该怎么处置？”

    主簿瞥了眼瑟瑟发抖的小二，道：“判个流刑，先关着，等事情结束，这群人走了，随便找个由头放了就是。”

    张景元点头，道：“是个办法，你去。”

    主簿点头，从上面下来，在小二耳边低语了几句。

    小二连忙道：“多谢大人，小人尽听大人安排！”

    啪

    张景元一拍惊堂木，沉声大喝道：“惊扰藩使，损我国威，判处流刑，十日后执行！”

    小二心里本来还担忧，这会儿大喜道：“多谢大人。”

    “押下去！”张景元一摆手，直接道。

    自有衙役押着人下去，小二还在喊着‘谢大人’，这一场‘口角之争’就这样稀里糊涂又滑稽的判决中结束了。

    安南郑氏的使者听到后自然是大喜，在驿站吵嚷喧天，高声唱和。

    守卫的士兵听不懂，倒是不远处的安南阮氏听的面色冷漠，因为里面全都是对明朝的侮辱之词，嚣张无比——他们担心会给安南惹祸。

    朱栩现在还在完善与西班牙，荷兰两国的条约，尽可能的设置陷阱，为此他也算是绞尽脑汁，死了不知道多少脑细胞。

    这些‘使团’是朱栩在意的，曹化淳自然时刻派人盯着，消息很快就传了过来。

    朱栩听到后，几乎是本能的太阳穴跳了跳，目露寒光。

    曹化淳神色微惊，很少见到朱栩失态，躬着身道“皇上，可是有什么不妥？”

    朱栩看了眼曹化淳，心里有些恼怒，却又不能宣之于口。

    他知道这股无名火气的来历，是历史上满清干的龌蹉事，虽然现在大明没到那种不堪程度，还是触及到了他敏感的神经。

    朱栩放下笔，面色微沉，许久道“邹维琏是什么态度？”

    曹化淳道“没有动静。”

    朱栩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心里转着无数个念头。

    这个时候的明人虽然有着身为天朝上国的骄傲，可国家，民族的意识相当单薄。历史上明朝灭亡后，很多人的诗词都用了‘遗民’这个很值得深究的自称。

    ‘是该培养民族，国家意识了……’

    朱栩心里自语一声，猛的沉声道：“传旨，福.建巡抚衙门，福.州知府衙门，总督府，督政院，大理寺的主要官员立刻来见朕。海军的熊文灿，唐王，参将以上的都来，还有各地过来的总兵，总督，巡抚，四品以上的，都来见朕！”

    曹化淳神色微惊，道：“皇上，明日就要军演，现在这么晚了？”

    朱栩摆手，道：“朕是睡不着了，他们估计也是，不如就来秉烛详谈吧。”

    曹化淳稍作犹豫，道：“遵旨。”

    朱栩这旨意一下，将整个福.州府都给惊动了，一大群议论纷纷的向着湄洲岛基地赶过来。

    除了福.建军政两系，海军，云.南来的左良玉，杨嗣昌等人也都赫然在列，还有广.东，广.西两省的一干文武大臣，可以说大明南方的军政大臣都在了。

    月朗星稀，清风徐来。

    偌大的场地上，朱栩坐在最前面，他左右两边摆满了椅子，坐了足足有近一百人！

    待一群人都坐下，朱栩招手道“给各位大人上茶，咱们今天就闲聊，都放松一点。”

    谁敢放松，在巡抚衙门朱栩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整个福.建官员都被降了三级。

    邹维琏，马爌，张景元等福.建官员都做的比较近，此刻都颇为严肃，心里嘀咕，这个时候又出了什么事情。自然，在他们看来，一场‘口角之争’不过是小事情，不值得在意。

    朱栩喝了口茶，笑着道“诸位，有什么事情要先跟朕说的吗？”

    大部分人都是从外地匆匆赶过来，自然有很多事情要与朱栩奏报，不过现在气氛明显不太对，众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朱栩放下茶杯，微笑道：“好，那就朕来说说吧。”

    一群人都微微倾身，做认真聆听状。

    曹化淳不动声色的抬头看了眼邹维琏方向，坐在朱栩身侧不远，拿着笔，今天他要亲自记录。

    朱栩斟酌着话语，慢慢的开口道“前一阵，佛朗机人屠杀我大明子民，福.建巡抚衙门出了分歧。”

    邹维琏等人心里咯噔一跳，神色凝肃。

    众人也都瞥了眼邹维琏方向，静等着朱栩说下去。

    “巡抚衙门主张不管不问，‘商贾贱民，死有余辜’，大概是这个意思了，朕很生气，我大明子民被人屠杀了，身为父母官，朝廷重臣，居然是这样一个态度……”

    “朕很生气，也很寒心，惩治了整个福.建官员以儆效尤，也更加坚定了讨伐佛朗机的决心，曹文诏已经率兵出海，不日将攻克佛朗机在吕宋的王城，擒拿一干祸首回来治罪，朕相信，至此以后，我大明子民，不管到哪里，都能昂首挺胸，无惧无畏，因为——他们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国家：大明——在坚定保护他们！”

    朱栩坐直身体，声音郎朗的道“通过这次海战，朕要告诉所有敢于对我大明不敬，肆意屠戮我大明子民的人、国家，杀我百姓就是犯我大明，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满场地上的人都心里一震，心底有些说不出来的意味，可还是不明所以，不知道皇帝这么晚将他们叫来，是为了什么。

    朱栩端起茶杯，给他们一点消化的时间，喝一口又放下，继续道“之前，福.建官员说‘生衅海外’，所以不管，现在人家欺负到头上了，福.州知府，你是怎么判的？”

    张景元被突然点名，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快步出列，抬手向朱栩道：“回皇上，为了大局，臣判了流刑。”

    “具体说。”朱栩道。

    张景元头上出现冷汗，他已经被降了三级，这要是一个不好，这辈子就完了。

    他不敢擦头上的冷汗，一五一十的道：“当时安南郑氏的使者与那小二有口角，小二是皮外伤，那使者态度蛮横，执意严惩小二，又加上民意沸腾，微臣担忧闹大会影响皇上的谋划，所以假意判了流刑，过几日就会放出来。”

    朱栩目光转向邹维琏，道：“邹巡抚，你觉得这话里有什么问题？”

    邹维琏出列，抬着手，思忖一会儿道：“臣认为还算恰当。”

    “还算恰当？”朱栩不置可否，转头向其他人看去，大声道：“你们有什么不同看法吗？”

    在座的有宗室王爷，一省总兵，一省巡抚，一省总督，可以说，都位高权重，随时都可能直接调入京城，成为京中高官，进入大明决策层的精英。

    这会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说话。

    朱栩笑了声，道：“好，朕来说。”

    “第一，根据‘新政’，法司断案之权归哪个衙门？邹维琏，你来说。”

    邹维琏脸色不动，道：“回皇上，归大理寺，不过现在‘新政’不全……”

    朱栩直接挥手，打断他，道：“第二，他这么断案，简直是将大明律法视若儿戏，毫无根据的胡乱断案！视朝廷法度，纲纪如无物，完全没有在意分毫！视天下百姓同猪狗，信手玩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邹维琏，你来说。”

    邹维琏眉头皱了皱，道：“回皇上，张大人也是为了顾全大局，虽有逾矩，但其心为善……”

    朱栩摆手，道：“第三，是非不分，善恶不清。这个案子到底是什么情况？谁是受害者，谁是加害者？即便朕只是听了几句话也能猜到大概。邹维琏，你能猜到多少？”

    这种事不说是安南人，即便在大明也比比皆是，无非是权贵仗势欺人，司空见惯。

    邹维琏却是说不出口了，因为理由都是一个：‘顾全大局’，已经说过了，再说就是理屈词穷了。

    朱栩看着他，等了一会儿又道：“这些呢，朕虽然生气，但还能勉强接受，只是，这最后一条，朕是万难容情！”

    众人心里都是一跳，纷纷微微倾身，都预感到一丝不妙。

    邹维琏，张景元两人更是如此，都神色凝重的等待着。

    朱栩挺直身体，目光环视一圈，语气冰冷又铿锵，道：“前些日子，佛朗机人在海外屠戮我大明数百子民，福.建巡防衙门的态度是‘商贾贱民，生衅海外，死有余辜’，也就是他们被屠杀活该，咱们不用在意，闭上眼，该喝酒的喝酒，该下棋的下棋，吟诗作对，诗歌唱和，尽情逍遥自在……”

    “朕的态度呢，就是将福.建大小官员全都降至三级，以示惩戒！”

    “结果呢，今天倒好，人家到咱们地盘上来欺负了，我们的父母官做的真好，给咱们的人直接判了个流刑……”

    邹维琏心里得有些难以接受，他始终认为，张景元做的没什么不对。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他只得勉为其难的下跪，道：“臣知罪。”

    张景元同样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可也不得不认罪，万分难受的跪下道：“臣知罪。”

    两人的表情朱栩都看在眼里，身形向后靠了靠，淡淡道：“福.建巡抚衙门之前的态度，令朕讨伐佛朗机的心思更加坚定，前几日的海战，基本上消灭了佛朗机人的主力，曹文诏已经率军出海，不出意外，半个月后就能押着佛朗机主将回来问罪！至此以后，朕倒是要看看，还有谁敢屠杀我大明百姓，还有谁敢不敬我大明！”

    “朕要告诉所有大明子民，不管在哪里，都能昂首挺胸，无所畏惧——因为他们的祖国是大明！朕也要告诉所有藩国，西夷，大明不可欺，敢动心思，伸出手，我大明就要严厉惩戒！”

    “你们所有人，给朕记住两句话：大明的尊严，高于一切！犯我大明，虽远必诛！”

    在做的所有人瞬间热血澎湃，心脏咚咚咚剧烈跳动，双眼大睁的看着朱栩，闪动着灼灼的烈日之光。

    “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不知道谁喊出第一句，所有人几乎同时站起来，武将单膝跪地，文臣抬手躬身。

    声音如雷，响彻云霄，甚至于不远处的值守的士兵都单膝跪地，跟着沉声大喊。

    邹维琏，张景元本已经苍老，坚硬如铁的内心，此刻也有些触动，心里有着一股莫名的豪气升腾。

    接着两人都脸色僵硬，有些骚的慌。

    在这个场地里，只有他们两人跪的是那么的尴尬！

    朱栩一拍椅子站起来，沉声道“传旨，福.建巡抚邹维琏，福.州知府张景元，软弱无能，目光短浅，祸国殃民，可怜可恨，即可下狱论罪！安南不臣，屡有叛逆，朕一忍再忍，一让再让，今日欺侮太甚，忍无可忍！传旨，命多尔衮率领赤金卫为前锋，左良玉为主帅，杨嗣昌为作战参谋，十日后，十万大军，讨伐安南，不胜不归！”

    “臣遵旨！”

    左良玉，杨嗣昌等人出列，沉声应道。

    “曹变蛟，你亲自带人，将那几个使者送去大理寺，凌晨在菜市口，削首示众！”朱栩道。

    “是！”曹变蛟应声，带着一群人，大步离去。

    黑夜中，龙旗猎猎，煞气冲霄。

    这一夜，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夜，朱栩的话，肯定会对大明形成巨大的冲击，这种冲击会在报纸的辅助下，扩大的无以复加！

    这些都是日后的事情，朱栩站在那，俯视着这群人，沉声道：“朕的话，你们回去写心得，呈上来给朕看，觉得写的不好的，现在就可以辞官回乡，朕一律欢送！”

    “臣等遵旨！”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杂音。

    朱栩背着手，不动声色的微微点头。

    安南郑氏的三个钦使还在喝酒，醉醺醺的，开心不已。

    “哈哈，那个贱民被判了流刑，明人是怕了我们了！”

    “明朝确实不行了，咱们大黎注定要崛起！”

    “没错，广.西，广，东都是我们的！”

    “回去之后，就请国主动用大兵，先没了莫氏余孽！”

    “然后就讨伐明朝，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主动割地给我们！”

    嘭的一声，曹变蛟突然破门而入，直接道：“全都押走！”

    三人一见曹变蛟带人气势汹汹而来，神色微变，酒醒多半，其中那个国公沉声道“放肆！，这里是你们能乱闯的吗？给我滚出去！”

    嘭

    迎来的就是一拳，倒地，晕乎乎的起不来。

    然后被拖着腿拉过来，手铐脚链齐齐加上，捆的如同粽子一般，提着头的就拖出了驿站。

    这会儿那小二已经来了，知道是怎么回事，无比的激动，亦步亦趋的跟在禁军后面。

    “你们这些贱民，知道我是谁吗？”

    “放开我，放开我，国主是我舅舅，你们知道得罪我的下场吗？”

    “你们这些贱民，我们是你们皇帝请来的，你们敢对我们无理，不怕杀头吗？”

    这三人还不停的叫唤，曹变蛟一个颜色，这些人就统统被塞住嘴，拖向大理寺方向。

    金忠善对着国王李倧道“我早就料到了，大明皇帝陛下，不会容忍的。”

    李倧默默点头，没有说话。

    尚廉，桦山久守两人也是暗自摇头，大明的强大不是安南人看到的那个样子，不发威还好，一发威谁人可敌？

    这三人口无遮拦，行事狂悖，只怕是没有好下场了。

    大理寺连夜进行了公开判决，很多人都在围观，最后的判决这三人的罪名是‘无藩之礼，藐视天朝，狂悖不法，冥顽不化’——斩立决！

    在天色蒙蒙亮，不知道多少人的围观叫好，安南那三人的求饶声中，三人被处斩，人头用石灰腌制好，装进盒子。

    这件事不过是个插曲，天色渐亮，在湄洲岛东南角，一群群骑兵，步兵在集结，严阵以待。

    在海面上，一艘艘战舰在聚集，分成三个方阵，一门门大炮黑洞洞的对着前方，至少有三百艘船，近千门灭夷炮！

    在湄洲岛东南角。一个个高台伫立，远远的对着海面。

    随着天亮，这些高台上有了人影，唐王，熊文灿等人都忙的脚不沾地，这场大演武准备的有些突兀，紧张，事事都要认真考虑，丝毫疏忽不得。

    朱栩也没有睡意，继续着他的写作大业。

    正写着的标题是：颜色革命。

    他决定将‘朝贡体系’进行实质化，先从‘礼法’二字入手，以‘文化一统’开道，并付诸于安全保障，推动他们内部的改革，让他们变成‘小中国’，逐步控制一些战略要地，拓展大明的发展路径，增加大明对抗天灾的能力。

    至于明初的那种‘宣慰’制度，朱栩打算彻底抛弃。

    写完这一张，朱栩又拿起一张纸，标题写的是：国际货币。副标题是：远东一切贸易，尤其是海贸，需以大明货币为准要。

    明朝的货币，现在还是混杂不清，想要彻底清理，完成新币替换，至少需要几年，但市面上流通的金银相对也很少。新铸的货币实际上又是低于本身价值，因此不管是纸币，还是实物都稳赚不赔，极其适合成为‘国际货币’！

    一旦真的成功，那么皇家钱庄就要出海了，哪怕在欧洲建立分行也将成为可能！

    ————

    推荐朋友的一本书，《不朽大皇帝》，一觉醒来稀里糊涂就成了一个国家的皇帝，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一本不小白的书，很有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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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六章 高不可攀

﻿    朱栩尽管表情平静，内心如同沸水一般。

    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时期，欧洲正在慢慢的从神圣罗马帝国摆脱出来，走上殖民扩张的道路，这条路为他们积累了无比可观的财富，推动着他们资本主义的发展，极大的促进了工业革命的到来以及爆发。

    不过，现在的他们，还在挣扎着，神圣罗马帝国依然死而不僵，西班牙雄视欧洲，英国韬光养晦，荷兰苦苦挣扎着独立，欧洲大陆战火不休，奥斯曼虎视眈眈，一切还在混乱中。

    他们的实力都还很弱，比起几十年后差的太多，大明相对来说，有着非常好的优势。

    四周没有大的威胁，足以吊打所有国家，海上也是一样！

    大明地大物博，商业积累也算可以，只要获得一个和平的环境，商业发展起来，绝对远超欧洲人！

    现在，是最好的时候，最好的机会！是一个空档，可以让大明安心发展海贸，积累财富，同时输血国内，度过危机！

    朱栩一个字一个字的写着，内心早已经迫不及待。

    他写的很粗糙，很多细节顾不上，只能构建大的框架，日后慢慢填补，完善。

    不知道过了多久，曹化淳悄步进来，道：“皇上，时间差不多了，该换衣服了。”

    朱栩从神情专注中醒来，努力的睁了下眼，深吸了口气，直觉脑袋沉重，混沌一片，眼前漆黑。

    好一会儿，朱栩才揉了揉脸，定着神道：“嗯，朕洗漱一番，让平王，唐王先招呼着。”

    “是。”曹化淳道。

    在朱栩洗漱，换衣服的时候，外面已经很热闹了。

    在东南的一个个水泥高台上，已经站满了人。

    科尔沁的巴达礼，察哈尔的尼克鲁，倭国的使者，萨摩藩桦山久守，琉球的尚丰，尚廉，安南，南掌，缅甸，暹罗等国的使者，在一处处高台上，好奇的左看右顾。

    还有荷兰的俘虏，巴达维亚总督普特曼斯，以及西班牙的一些俘虏，站在另一处，被看押着，也在好奇的四处看来看去。

    他们都知道明朝要演武，却不知道这个演武到底是什么模样，明朝要给他们看什么。

    另外一片最大的，偏远的高台，上面都是豪商，士绅，在野官员等有影响力的一方名人名士。

    其他的就是大明各处的官员，包括了福.建，广.东，广.西等地的官员，文武都有，多尔衮等人赫然也在列。

    虽然说不上万邦来朝，可也将大明附近的藩属聚集的差不多了，是前所未有的盛事！

    朱栩身穿龙袍，在平王，唐王的左右簇拥下，大步出了门，然后上了正中间，最高最大的那个高台。

    “臣等参见皇上……”

    “参见大明皇帝陛下……”

    四处高台的人都在行礼，这些声音参差不齐，甚至能从声音里听出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

    朱栩没有在意，背着手，站在最高处，只有他一个人，足以俯视四周的一切。

    他右手一挥，大声道“免礼，开始！”

    他话音一落，四处响起沉沉的鼓声，号角长鸣，一鼓肃杀之气顿时激荡而出，在高台弥漫。

    熊文灿在挥动旗帜，沉声大喝道：“大演武开始，第一科，冲锋！”

    他话音一落，在高台的西侧，众人的右手，先是响起沉闷的马蹄声，接着是地动山摇般的摇晃。

    所有人都紧张的拿起手里的望远镜，遥遥的看去。

    只见尘土漫起，一群骑兵快速冲出，每一个都是身披重甲，从人到马都罩在铁皮内，看上去冰冷森硬。

    他们在渐渐加速，如同利剑一般向前冲去。

    这样的铁甲军，在近处看可能会感觉到摧枯拉朽的气势，远观却没什么大不了。

    安南，缅甸等使者都暗暗摇头，这样的铁甲兵遇到他们的象军，只能是不堪一击。

    “明朝怎么会拿出这样的士兵来演武？”

    “是啊，听说明朝没落了，现在看来果然是。”

    “算了，咱们也就是来看戏的，配合一下吧……”

    “说的也是，就是不知道他们又能给咱们些什么东西……”

    高台相距较远，加上马蹄声，他们也没有什么顾忌，相互直接就交谈起来。

    在另一边的普特曼斯看的暗自摇头，现在已经是大炮火枪的时代了，这种华而不实的重甲骑兵，根本没有什么作用。

    就在这个时候，领军的赵率教，猛的一抬手，大声道：“破击！”

    他话音落地，铁甲军骤然加速，烟尘滚滚，地动山摇，沉闷的马蹄声仿佛要撕裂大地，咚咚咚如铁流一般前进。

    他们极速向前冲去，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似能冲破一切阻碍！

    在他们前面不远处，有石头人，木头人，稻草人组成的‘敌人’，他们漫山遍野，一望无垠，单单这些阻碍就足以让铁甲军陷入进去，跋涉难行，成为活靶子。

    “哈哈，明朝这是干什么，要表演铁甲军穿梭石碓吗？”

    “这么大的地方，铁甲军未必能走完，估计就要卸甲休息一阵子了……”

    “那为什么要铁甲军？明朝没有普通骑兵吗？骑兵不是更好吗？哈哈……-”

    安南，缅甸的使者忍不住的大笑，仿佛已经能看到铁甲军陷在里面，脱甲，徒步离开的可怜模样。

    普特曼斯身边的一个少校，摇头笑道：“阁下，明朝这是干什么，像我们示弱吗？这是陷进吗？”

    普特曼斯双手按着高台的边缘，望着那处烟尘滚滚，面无表情，可眼神透着不屑。

    他们败的貌似有点冤。

    “射击！”

    就在这个时候，赵率教拉弓搭箭，他身后的士兵也是如此，动作整齐划一。

    咻咻咻

    一根根箭炮激射而出，漫天如雨，远远看去，如一道巨箭一般，划过一道弧形，射落在前面两百米开外。

    嘭嘭嘭嘭嘭

    箭矢落地，剧烈的爆炸声陡然响起，那些石像，木桩，草人肉眼可见的被炸成碎片，激飞出去，烟尘如同波纹一般，滚滚向四周蔓延。

    铁甲军还在冲击，赵率教继续搭箭，向前射去。

    箭炮如雨，炮声如雷，那些看似庞大，漫无边际的‘敌人’硬生生的被炸出一条路来。

    铁甲军气势如虹，不断向前攻击，在庞大，密集的‘敌人’中，横冲过去。

    高台上的人目瞪口呆，完全没有想到，铁甲军还有这样的攻击手段！

    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在铁甲军后面，五千步军快速跟上，最前面的搭弓射箭，一根根箭矢飞射而出，足足有数百根，这次不是集中，而是飞散射击，与前面的‘敌人’硬碰硬！

    一排排的‘敌人’散落，倒地，被炸飞，土尘滚荡，爆炸声如雷，响彻云霄，在四周涌动，震耳欲聋。

    安南，缅甸几个刚刚还得意大笑的人，现在都神色凝重的说不出话来了。

    这真要是遇上，别说象军了，就是铁军也会被撕开，在这样强大攻击力面前，一定会被冲垮，兵败如山倒！

    普特曼斯眉头皱起，不停的眨眼，这种攻击手段对他们的火枪兵来说是致命的，非常危险！

    或许大炮可以应对，可是，明朝也有大炮，射程更远，威力更大，足以压制，摧毁他们的炮阵！

    他身后的一些人也不再议论纷纷，他们的火枪兵换弹很麻烦，以这铁甲军的手段，足以冲到面前，无所顾忌的绞杀了。

    “第二科，海战！”

    熊文灿敲击着大鼓，沉声大喝。

    在离高台不远处的海面上，飘浮着一些小船，密密麻麻，铺满了半个港口，上面的一些猪狗鸡鸭突然打开门一般，向岸上冲来。

    高台上的人都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情况？

    远处的海面上突然间从三个方向出现战船，正在向这个方向驶来。

    这些战船普遍都不大，三十多丈居多，上面架设着黑洞洞的大炮，安静，整齐，无声无息的从三面包围而来。

    在不足一千丈的范围内，突然一声大炮响起。

    接着，就是第二声，然后分不清！

    嘭嘭嘭

    数百门大炮，齐齐开火，密集的炮弹甚至遮住了阳光，重重的砸向那些还跑下猪狗鸡鸭的小船上。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浓烟滚滚，海水翻腾，还有那些惨叫声，刺激了所有人的眼与耳。

    炮声密集，仿佛从不间断，将那一处全都笼罩浓烟以及炮声中。

    高台上，不管是蒙古两个部落，还是朝鲜两国王，亦或者是萨摩藩，琉球，都是满脸惊愕，双手紧紧抓着栏杆。

    普特曼斯眉头紧紧的皱起，双眼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警惕。

    他是被郑芝龙二十艘战舰击败的，现在的海面上，最起码有三百艘！

    三百艘是什么概念，就是现在的荷兰，西班牙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这么大的战舰！

    或许，这还不是明朝的全部！

    普特曼斯胸口起伏，心脏好似要炸开，他这个时候无比后悔做出入侵台湾这个决定！

    太愚蠢了！

    过了没多久，海面上的炮声渐渐停了，一阵微风出来，将那些浓烟慢慢吹散，露出了浓烟掩盖下的模样。

    海水滚动不休，破碎的木板到处都是，没有一艘船还是完整的，海面上都是‘尸体’，飘飘浮浮，晃晃悠悠，令高台上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哪里要是真的有人会怎么样？能活下来几个？

    高台上的大部分人都心脏剧烈跳动，面色凝重，眼神慌乱，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不等他们冷静下来，这些战舰又动了，驶向刚刚被轰击过的海域，炮口转向，指向陆地。

    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那些猪狗鸡鸭正跑向岸上的一座‘石头城’，完全是有巨石堆砌，依着山棱，看上去就易守难攻，是一处坚不可摧的‘要塞’。

    战舰在调整炮口，在石头城的西面，有人出现，推着一门门沉沉的大炮，架设在数百丈之外，一个个炮口对准石头城。

    推出来的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有人目视过去——足足两百门！

    铁甲军，步军站在他们身后，军容严整，煞气干云，静谧无声。

    “第三科，海陆联合！”

    熊文灿吹着号角，大声喝道。

    他话音一落，海面上的舰船，陆地上的大炮，几乎同一时间开火。

    嘭嘭嘭

    千门的大炮，声音如雷，惊动云霄，一颗颗炮弹更是你拥我挤，迫不及待的落向石头城。

    嘭嘭嘭

    一阵大响，整个高台都在晃动，仿佛要倒下。

    所有人都揪着一颗心，紧紧的盯着石头城。

    石头城剧烈的晃动，浓烟腾空，土尘翻飞，在摇摇欲坠。

    炮火还在继续，一颗颗炮弹落下，那些巨石在松动，四处燃起火光。

    嘭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一声沉闷的大响，那座庞大的石头城，如同失去了根基一般，轰然倒塌，土尘弥漫，巨石滚动。

    安南阮氏的使者，嘴角僵硬的抽了下，喃喃自语的道：“用了多久？”

    缅甸的使者愣神，双眼大睁的道“不知道，很短……”

    南掌，暹罗等使者都神色凝重，呼吸急促。

    这火炮太可怕了，一座坚城这么短时间就被摧毁，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挡住大明的火炮？

    到现在为止，大明出动的军队只有一万多人！

    大明有多大，有多少人口？到底有多少军队？多少火炮！

    没人知道，但都清楚，大明要是想，肯定会有更多！

    安南，缅甸都是与大明冲突不断的国家，现在都是脸色难看，心里惴惴不安。

    大明要是报复，他们能怎么办？抵挡得了吗？这些大炮足以摧毁一座坚城，他们如何抵挡？依靠象军吗？

    普特曼斯双手抓着栏杆，脸色平静的可怕。

    明朝的战船，大炮，火器，作战手段都比他们荷兰要强，甚至于可以更强，又有地理优势，他们荷兰如何与明国争锋？

    尽管心里无比难以接受，却深深的明白，他以及荷兰不能与这个强大的国家作对，否则将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这些番邦，俘虏各有心思，大明的官员就更不同了。

    这里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们国家的军队如此的强大，强大到了这种程度！

    在朝的武将，文官，士绅，商户，名士，现在都无比的震撼，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们以往知道大明强大，但眼见才明白，是如何的强大，可怕！

    就凭这样一支军队，别说过去的建奴了，就算是铁木真再生，也不能匹敌！

    高台上，高台下，所有的人，都情不自禁的将目光转向中间，最高的那个高台上。

    那里有一个人影，一身龙炮，背着手，沐浴在盛阳之下，如立云端，光芒夺目，巍峨如山，高不可攀！

    明朝的演武科目还在继续，下一个科目是守城，这一次，众人依旧震撼不已。

    火炮，火枪，箭炮，地雷，手榴弹等将城门外一千丈到二十丈，化作了炮火之海，在极短的时间内，硬生生的将地面削了好几遍！

    以这种守城手段，别说登楼了，就是靠近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一些老将推算，三千人守城，想要攻下来，除非不惜一切代价，日夜不间断的攻城，十万大军以一半以上的人命去填，才有可能攻下来！

    这简直太过可怕，五万将士为了一座城，哪个国家能承受得起！

    安南，缅甸的使者面色蜡黄，口干舌燥，心里恐惧无比，现在就恨不得跑回去奏报。

    普特曼斯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底的惊惧，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最高台方向，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无论如何也要与明朝和谈，决不能敌对！

    以明朝的海军，给荷兰十倍的兵力，船只也未必胜得了！

    ——

    千山万水总是情，给个全订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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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七章 强势谈判

﻿    心这场演武注定是震撼人心，震耳欲聋，各有效用的。

    蒙古的科尔沁部落信心大增，察哈尔必然有所收敛与顾忌。

    朝鲜跟随明朝的决心会更加坚定，萨摩藩的桦山久守会誓死效忠，琉球的小动作会近趋于无。

    安南，缅甸自然会恐惧不安，在国内纷乱不休的时候，万万不会希望与强大无匹的明朝再次开战，或者引他们干涉。

    荷兰人，西班牙人这次是彻底认清了现实，心里不安，神经紧绷，心情难以平复，却都在想着要与明朝尽快议和。

    大明的文武百官内心沸腾，满面红光，有着熊熊烈火在胸腔燃烧，更想仰天长啸！

    那些士绅，在野官员，名士，百姓们则胸中鼓荡，无比的自豪，神情激动难抑，无以言表。

    平王，唐王两人也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朱栩，心思各有不同。

    平王心里颇为感慨，当年的小惠王终于成了现在的威武的景正帝，多年一切心思都没有白费。

    唐王内心涌动，心里暗道这才是我大明皇帝该有的样子！

    不管众人怎么想，朱栩对这场演武很满意，相信一定会有很大的效果！

    他背着手，看着军演渐渐落幕，头顶的太阳已经挂在西南，不问众人有没有心思吃饭，等彻底结束，朱栩都大手一挥，道：“摆宴！”

    他这一挥手，将众人满肚子的心思都压了回去。

    海军基地的食堂内。

    这个食堂很大，虽然是临时搭建，却足以容纳五百人同时用餐。

    每个桌子上的菜肴都很精致，都是一个代表，色香味俱全，是福.州府顶尖大厨们做的。

    朱栩以及唐王，平王等人自然坐在最前面，最尊贵的位置。

    唐王，熊文灿等人都很高兴，这次演武极大的提升了将士们的信心，显示了海军的强大，今后海军的地位一定会越来越重要！喊着裁撤的声音一定会变小！

    朱栩吃的有些慢，主要是昨晚没睡，胃有些不舒服。他自然是最高兴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前面的一大群人。

    明朝展现的军事力量，绝对是碾压级别的，不管是四周的倭国，安南，缅甸，还是海外的西班牙，荷兰人，在陆地上绝对不敌，在海上，大明也正在走向无敌！

    这次演武的效果，一定将是核爆级别，会迅速起效！

    在他下首不远处，安南，缅甸的使者们食不知味，不时抬头四顾，面色凝忧，一直都忐忑不安。

    大明演武的战斗力量太强了，才一万多人，足以横扫他们国家了，他们素有旧怨，并没有过去多久，这让他们如何安心！

    察哈尔，林丹汗使者尼克鲁沉着脸，看着满桌子的精致菜肴，胃口全无，久久无言。明朝越发的强盛了，令他心惊。察哈尔其实也并不强，这几年依靠明朝的支持，吞并了不少小部落，可也不能雄视大漠，不能与明朝对抗，现在更不能了！

    倭国的使者现在也不淡定，几十年前的朝鲜战争，明朝还没有这么强大的海军，如果明朝记恨之前的仇怨，他们倭国能抵挡吗？

    最食不下咽的就是荷兰，西班牙的一干俘虏了，见识到明朝的强大，他们连反抗的勇气都生不出。

    庞大的海军舰队，强大的陆军，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能轻易战胜的，如果不能与明朝保持良好的关系，不说大明附近的殖民地，亚洲的，甚至是在全世界范围内，他们都将变得极其不安全！

    这种结果太可怕了，他们承受不了，他们的国家也承受不了！

    必须要与明朝修好，保持良好的关系，确保他们的利益不受侵害！

    这是荷兰人，西班牙人共同的心声，他们迫不及待，焦急难熬，目光始终看着朱栩的方向，恨不得现在就与大明皇帝陛下和谈！

    可大明皇帝陛下除了说了几句客套话，安抚一番，就再也不说话，慢条斯理的吃饭了。

    这些人，很压抑，很煎熬。

    相对鲜明的，就是大明周边乐于见到大明强盛的小国，部落，

    蒙古的巴达礼倒是很开心，强大的明朝才能保护虚弱的科尔沁。

    朝鲜有倭国的危险，又虚弱不堪，非常需要大明的保护。

    萨摩藩就更是了，桦山久守虽然得了萨摩守的官职，获得了德川家的认可，可也是胆战心惊，生怕被发现背靠了明朝，现在见大明如此强大，那点担忧也就不翼而飞了。

    最开心的就是大明的那些官员，士绅，名士了，军队的强大可以认为国朝根基稳固，四海升平，这是他们最乐于见到的！虽然在朱栩面前有所收敛，可还是推杯换盏，笑声不绝。

    “皇上，微臣敬你……”

    “皇上万岁，愿我大明千秋万世……”

    唐王，平王等人一脸笑容的给朱栩敬酒，语气恭敬异常。

    朱栩喝了几杯，放下酒杯道：“宴席结束后，嗯，两个时辰后，平王，唐王，熊文灿到朕书房来。”

    三人都是神色微惊，旋即道：“是。”

    这场宴席就是给这些人的一个缓冲，以利于下面的事情。

    朱栩胃不舒服，坐了一阵子，便站起来，转身走了。

    不知道多少人在注视着朱栩，他一走，惊动了几乎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出了门，眼神还是收不回，一些人的眼神里有说不清的无数意味！

    朱栩懒得理会他们，他要养精蓄锐，等待接下来的‘战役’！

    餐厅里的那些人，自然有唐王，平王招呼，饶是如此，两人也是焦头烂额，左支右对的应付。

    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自然可以离开，将这场大演武宣扬的到处都是。

    而留在基地内的人，没人知道有多少人如热锅上的蚂蚁，焦灼不安，写了密信派人送走，可还是不安心，千方百计的找明朝的官员旁敲侧击的打听。

    明朝这场演武不会没有目的，可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要是弄不清楚，他们睡觉都不安心。

    平王，唐王，熊文灿等人左支右绌，拦阻，安抚，许愿用尽一切办法令这些人平静下来，甚至于荷兰人的普特曼斯总督不断的要求与明朝谈判，闹到了曹化淳的跟前。

    曹化淳现在正在整理朱栩近来的讲话，这些都要润笔，修饰之后发到京城的，现在的内阁，日后的修史，这些都无比的重要。

    他在朱栩身边，很清楚这场演武的作用，最重要的就是震慑！

    震慑东南半岛一些心怀不轨的小国，震慑红毛人，佛朗机人，震慑大明内部不安分的人！

    朱栩在睡觉，虽然是累的，也是故意在晾着那些人，熬着他们，自然是不需理会。

    一直快到天黑，朱栩才神清气爽的洗把脸，换身衣服，走了出来。

    “皇上。”曹化淳站在朱栩边上，只说了一句话，其他都在不言中了。

    朱栩笑了声，一边走向书房，一面道：“外面热闹吧？”

    曹化淳跟着，道：“是，很多人来求见，荷兰人都要冲出来了。”

    朱栩转身进了书房，坐在椅子上，直接道：“嗯，让杨嗣昌，多尔衮等人去吧，尽快讨伐安南郑氏，速度一定要快，海军也支援，以最强的力量，收复安南！”

    曹化淳明白朱栩的意思，躬身道“遵旨。”

    击败荷兰，西班牙的海战并不能显示明朝的强大，这场军演也还是不够，必须要一战酣畅淋漓，摧枯拉朽，雷霆的闪电大胜，才能显示明朝的强大与霹雳手段！

    朱栩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的敲击着，心念翻转。

    大明北方，长城以北基本上没有威胁，察哈尔还蹦跶不出花来，算是安稳。

    东方海上也就倭国能折腾一二，但即便他们不闭关锁国也不是大明的对手，无忧。

    南海上，荷兰，西班牙的海军主力基本上被消灭，不管谈判成功与否，主动权都在明朝，他们再无肆掠的能力，妥。

    东南这些小国，内部并不太平，征战不休，实力不断被削弱，无力挑战明朝，可却是不安稳因素，需要震慑，确保他们不出幺蛾子，好让大明有一个安稳的外部环境，尽全力的处理内政。

    ‘小冰河’正在走向最为剧烈的时期，从方方面面影响，将会使得明朝越来越虚弱，同时明朝的‘景正新政’也在进入深化，细致阶段，需要潜心，全力的去做，分心不得。

    朱栩用了六年的时间，透支了明朝的国力，打造强军，扫灭建奴，建立海军，击败海上强敌，就是为了确保虚弱的这段时间能够不被打扰，不会发生绵延不休的大战或者其他事情，将大明拖入万劫不复。

    现在，是最后一步了！

    压服东南这些国家，明朝最后一块潜在威胁也被降低到最小，未来几年都不用太费心力。

    “叫唐王，平王，熊文灿来吧。”朱栩手指猛的一顿道。

    “是。”曹化淳转身，打发人去传。

    三人其实早就等着了，一听连忙快步小跑过来，行礼道“臣参见皇上。”

    朱栩正端着茶杯，笑着道：“平身，怎么样，被闹的够呛吧？”

    平王与朱栩关系近，一副什么也不争就不怕的亲近态度，笑呵呵的道“皇上早就知道了，臣被缅甸，南掌一些使臣缠了一个多时辰，一会儿说要进京纳贡，一会儿又想要我们的大炮，还有说战舰的，这些臣哪做得了主……”

    朱栩喝了口茶，笑容不减的道“意料之中的事情，呐，看看这些，一边看，一边听朕说。”说着他就拿起几张纸递给三人，这些都是曹化淳命人抄录，整理过的。

    “对待北方，”朱栩斟酌着话语，道：“科尔沁，与我大明军事已经一体化，现在要做的，就是文化，政治，贸易一体化，朕会命内阁推动科尔沁进行体制改革，设立书院，接着是开放互市，除了禁品之外，都可以畅通来往，皇家钱庄，惠通商行等都要在科尔沁设立分行，目的是要将贸易一体化……至于察哈尔，有限接触，还是要遏制为先……”

    朱栩在纸上写的很复杂，嘴上倒是相对简单，可即便这样，三人听还是直皱眉头，总觉得有些不理解。

    “朝鲜，萨摩藩，琉球，都是一样的处置，”

    朱栩没有理会他们，他决意建立一个庞大的‘大中华圈’，看着三人道：“海贸会彻底的放开，将会不断的建立完善的商业规则，在制度上会推动他们融入我大明，在海上也要建立联合的海军舰队……”

    对于海贸，明朝一直都持一种不闻不问，实际限制的态度，现在朱栩要彻底开放，唐王，平王，熊文灿都是传统文人，看着纸上的更为详细的条款目录，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总之呢，在军事，政治，经济，文化，商业上，要统一起来，与大明形成安危共同体……”朱栩不动声色，慢慢的总结性的告诉三人，实际上他就是要慢慢的吞并，北方以蒙古骑兵防备可能到来的俄罗斯人，在海上打造一条保护内陆的强大岛链！

    “东南这些呢……”

    朱栩手指敲着桌子，语气放慢的道：“内部纷乱，纲常缺失，礼法废置，他们都是我大明的藩属，朕不能容忍！但现在也不是干预的时候，要徐徐图之……”

    主要还是东南半岛是一个烂摊子，地域太大，太复杂，明朝这个时候不能掺和，以免陷入泥沼，不能自拔。

    熊文灿等人没有说话，已经看到了‘东南半岛之策’，其中有联络‘正统’，暗中扶持；与各国建立联合军队，海军；加强贸易，开放互市等等。

    这些都是小手段，做着一些准备，大明不缺银子，现在缺粮食，开放互市，对大明来说，是一种成本更小，效果更加的‘抢劫’！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科尔沁，朝鲜，萨摩藩，琉球都会很欢迎大明的‘帮助’，大明是天朝上国，在从各个方面帮助他们，尽管会有疑虑，可还是会应承，更会积极去推动落实。

    他们都在面对威胁，需要大明的保护，需要大明的坚定态度！

    东南半岛的政策是硬软两手，一面‘震慑’，一面拉拢，分化：以强大的军力震慑的他们不敢动弹，一面寻找需要的棋子利用！

    半岛现在水很深，大明也不能打耗日长久的大规模作战，且没有多少好处，不划算。

    那么，接下来，就是荷兰与西班牙。

    朱栩又端起茶，道：“你们好好看看，琢磨琢磨，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朕。”

    平王，唐王，熊文灿三人抬头，然后又对视一眼，全是沉默着，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明朝重文轻武，重农抑商，现在皇帝明显更热衷于商业，还是要全面开禁，对他们这些想法已经根深蒂固的人来说，是一种非常难受的冲击，一时间无法自醒。

    朱栩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便道“平王去见巴达礼，尼克鲁。唐王见朝鲜，萨摩藩，琉球，熊文灿见东南半岛诸国，如果还参悟不透彻，就先研究后或者来问朕，再去。事关朕的国政，你们决不能出错！”

    三人心神一凛，立刻站起来，道：“臣遵旨！”

    朱栩暗暗的深吸一口气，这些都并不是重点，他要做的才是最重要的！

    三人又看了朱栩一眼，告退出去。

    三人出了朱栩书房，在外面不约而同的停下来，对视着，沉默一阵子。唐王沉色道“皇上天纵英姿，高瞻远瞩，雄才大略，我等纵然有所不解，却也不能拖后腿，此事必须全力去做，不能懈怠丝毫！”

    平王倒是很赞同，他是看着朱栩一路走过来的，也亲眼看着大明的一点一滴的变化，甩着两只手看两人道：“嗯，是。”

    熊文灿的性格偏软，并不是坚定的‘战将’，见两位王爷都这么说了，想了想，道：“这些倒是不难，只是要花时间去做。”

    这个自然是，朱栩虽然只是简单一说，可却写了好几页纸，涉及到方方面面，也是一种‘新政’，需要大明从上到下的齐力去推动，现在只是与各国的头头脑脑碰头，达成一个意向，事情还得日后精心的细耕慢做。

    三人对视一眼，唐王道：“我们分头行事，不能辜负圣望！”

    平王，熊文灿都点头，各自转身离去。

    三人走了没多久，朱栩定了定神，便道“将普特曼斯带来吧。”这位是荷兰东印度公司驻扎在巴达维亚，也就是现在的雅加达的总督。西班牙那位奥昆多跑了，抓到的小喽啰还没有谈判的资格。

    普特曼斯现在有些狼狈，没有换洗的衣衫，头发梳的也不如以前，面上有有些枯槁，总之，从外到内，他都不好，很不好，糟透了。

    尽管狼狈，他还是非常绅士的，以罗马帝国的礼仪向朱栩行礼，道：“普特曼斯见过大明皇帝陛下。”

    他说的是纯正的罗马语，边上有一个行走南洋的商人在做翻译。

    朱栩端坐，点头道“请坐。”

    朱栩话音落下，一个禁卫搬过来一把椅子，放在朱栩桌前的不远处。

    普特曼斯又一行礼，在椅子上坐下，直视着朱栩，道：“尊敬的大明陛下，对于之前的冒犯，我深感歉意，我愿意做出赔偿，弥补贵国损失……”

    朱栩神色不动，道：“赔偿是必须的，已经很久没有人敢于冒犯我国，不过我不希望听到寻常的话语，单调的重复过去的一些词汇。你应当知道，我国海军正在讨伐马尼拉，你觉得会用多久？马尼拉与巴达维亚并不远。”

    普特曼斯脸色微变，沉着脸，没有说话。

    他已经知道明国在讨伐菲律宾，却没有想到，明国的胃口这么大，居然连巴达维亚的主意也在打！

    奥昆多是倾力而出，马尼拉基本上空了，不说明朝的正规军，就算一群稍有规模的海盗都有可能攻破他们王城！他们的东印度公司总部，巴达维亚也是一样，并没有多少人驻守，只要明朝稍微用力，总部就会被端掉，附近群岛的殖民地都将会落入明人手里，甚至还会威胁到更北，整个亚洲！

    这个结果想想就令他不寒而栗，他们将会被赶出亚洲，失去在亚洲的所有，并且再也回不来！

    还有更可怕的，明国可能在世界范围内与荷兰展开战争，荷兰已经在与西班牙明争暗斗，绝不愿意再加上东方这个强大的帝国！

    普特曼斯心底虽然恐惧，脸上却没怎么动容，他也是老牌的殖民总督，自有一套手段，目光直直的看着朱栩，道：“我们会给出足够让皇帝陛下满意的代价来换取陛下的友谊，不过我希望在此之前，陛下的大军不会进攻我们的属地以及船队，在没有谈判结束，贵国大军也不会对我们做出敌对的行为。”

    朱栩微笑，道：“朕非常愿意答应你，不过你应该知道，海域太大，朕不确定朕的通知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做到了哪一步。”

    普特曼斯目光骤凝，神色露出一丝紧张，明国皇帝不是在骗他，这确实是现实的问题，并且，自从他被俘虏已经过去太久了！

    一旦那些地方真的被明朝攻占，想要他们再吐出来就是不可能！他现在更担忧，明朝是否会兵出马六甲，彻底将他们扫除亚洲！

    荷兰的殖民地现在分属三块，美洲，非洲，亚洲，其中以亚洲最大，最为富庶，贸易获得的利润也最丰厚，美洲，非洲太落后，比不了，若是荷兰被赶出了亚洲，那损失将是不可计数，他回去将会接受最严酷的审判！

    朱栩面色平静，至始至终都没动过。

    他没有用任何的阴谋诡计，堂堂正正，大势在大明，任由红毛鬼有什么阴谋诡计，他大军破之！

    普特曼斯心里不安，他手里几乎没有筹码，根本无法与明国皇帝谈判，他眼神一直看着朱栩，好长时间才道“尊敬的陛下，东印度公司愿与大明保持绝对的友好关系，并为这次的冒犯付出令您心动的代价，还请你能以友好作为回应，普特曼斯保证，这次的事情，永远不会再发生！”

    朱栩微微摇头，道“你应该知道，你们喜欢的丝绸，茶叶，瓷器之类，在我大明其实并不多么贵重，我国的领土面积是西班牙的上百倍，人口二十倍以上，我个人拥有的商行，每年白银收入近一亿两，我并不认为你能付出让我心动的数目。”

    翻译不动声色的看了朱栩一眼，皇帝的话明显是在吹牛，不过他还是如实的翻译过去。

    果然，普特曼斯一听就双眼大睁，面露惊愕，可想想他每次运送的那些瓷器，丝绸都卖出的天价，面前的又是强盛的明国皇帝，似乎没有什么不妥。

    他脸色变了变，无比为难。明国太强了，强大到荷兰现在十倍的力量也无法抗衡，当然，也不可能倾国而出的不远万里的来与明朝开战。

    他左右晃了下头，皱眉有些着急的道：“尊敬的皇帝陛下，或许……我确实给不出令您满意的代价，但我愿意以最大的代价，换取与陛下真诚的友谊。”

    朱栩好整以暇，道：“说说看。”

    普特曼斯心里挣扎一番，道“我愿意赔偿陛下一万两黄金，五十万两白银，大米等粮食一百万斤，并且，我愿意将我们一半的属地送给明国。”

    朱栩看着普特曼斯，以一种平静到令人不安的神色道：“你的这些东西应该都在南方的岛上，或许用不了多久，朕的大军就会发现。”

    普特曼斯的脸立刻皱了一团，气息有些急促起来。

    明国皇帝这不是恐吓，是现实，他们的海军已经出海很多天，攻破马尼拉并不需要多久，那么占领他们的属地，东印度公司的总部巴达维亚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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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八章 军火生意

﻿    有普特曼斯手里没有筹码与朱栩谈判，被朱栩几句话就怼出内伤，憋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神闪烁的拼命想对策。

    与此同时，平王在接连与科尔沁大汗巴达礼，察哈尔特使尼克鲁进行谈判，他的目标是与科尔沁在军事之外进行更多的，密切的合作，比如使得科尔沁建立明朝体制，学习明朝汉字，礼仪，在经济上更加密切，开放互市，使用明朝新币，确立彼此的严格的关系等等。

    巴达礼自然是心有抵触的，可面对强大的明朝，军事力量又被控制的情况下，只能不断的妥协，最后达成协议就是‘顺义王王位世袭罔替，不得更改’，其他的，基本上都依照朱栩的意图，点头答应了。

    察哈尔就不同了，他们是成吉思汗的直系后裔，黄金家族，哪怕没落的一塌糊涂，还是虎倒不散架，很多问题上都坚决的回绝了，倒是希望与明朝互市，尤其是获得在火炮，铁甲，武器方面的支持。这些明朝是断然不会答应的，谈来谈去，最终就是察哈尔同意学习明朝的礼仪，汉字，通行明朝货币等，其他都拒绝了。

    平王也没有过多要求，对待察哈尔，朱栩的策略很简单——‘温水煮青蛙’！以时间慢慢熬着，时机一旦成熟，就是明朝彻底解除北方威胁的时刻！

    平王相对比较顺利，没有多少阻碍，唐王要谈的，要说的就比较多。

    他与朝鲜，萨摩藩，琉球挨个进行交谈，主要目的，除了建立联合海军，还有陆军一体化，简而言之，就是军事力量一体化，朝鲜，萨摩藩，琉球可以说都没有军队，却都面对这危险，有明朝帮助组建，训练军队，当然是万分乐意。

    军事之外，还有‘书同文，车同轨，商同路’，三国都要在政治体制上，文化上都要仿照明朝，并与明朝建立统一的制度，文字，度量衡等，在海贸上也要建立完善的规则，统一税务等等。

    简而言之，这些国家各个方面太落后了，大明决定大力帮扶，令他们从政治，军事，经济，文化各方面的大幅度提升，靠近‘天朝上国’，过上幸福安康的好日子。

    实则上，除了朝鲜，萨摩藩，琉球都还是相当的‘蒙昧’，明朝的计划野心勃勃，令他们都心潮澎湃，激动不已，恨不得能够立刻成功！

    唐王与三国商定，确立了具体办法，只等明朝出详细条陈了。

    熊文灿与东南半岛的国家正在挨个谈判，这些国家没有几个太平的，内部纷乱不休，战争不断，‘小冰川’也在影响他们，他们一面希望明朝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一面又希望得到明朝的支持，尤其是火器，战舰之类。

    熊文灿是‘忽悠’的高手，一面与他们达成‘称臣纳贡’的协议，一面又强调‘礼法不可废’，大明不能容忍‘冠履倒置’，将对‘不法者’进行必要的惩治，将不少使者都吓的心惊胆战。东南半岛叛乱，‘反正’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大明两百多年前建立的‘法统’早就成为摆设，这个时候大明要干涉，对现在的一些割据者来说，自然无比恐惧！

    在熊文灿的‘恐吓’下，这些使者争先恐后的做出保证，在边界，贸易，建立联合海军，纳贡数额上等做出巨大让步。

    但熊文灿并不点头，一而再的进行压迫，逼迫他们进行更多的让步，一副要恢复明朝初期的‘八大宣慰府’的架势。这次这些使者都不再说话，更不能答应，因为他们只是使者，做不了那么多的决定。

    熊文灿一直、不断的以言语来‘威吓’，他心里清楚，不管这些人现在心里怎么不满，打什么主意，一旦左良玉，杨嗣昌的大军踏灭安南，这些人的让步会更大！

    在他们谈判的同时，普特曼斯还在挣扎着，与朱栩进行谈判。

    “尊敬的皇帝陛下，”普特曼斯站起来，行礼道：“对于这次的冒犯，我深感不安，还请告诉我，如何才能平息您的怒火，让荷兰与大明和平相处，永不互犯。”

    将主导权推给对手，也是一种谈判技巧，朱栩不理会，道：“你应当明白，我国完全没有与荷兰谈判的必要，不说亚洲，即便我国远征欧洲也并不难。是你，要求与我国谈判。想要平息战端，需要你足够的诚意。”

    普特曼斯内心难以平静，满脸的艰难。

    这种情况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是‘投降’，现在只是在谈‘投降’的条件，不能要求战胜者怎么样，只能尽力的保全自己现有的好处。

    可是怎么保全，普特曼斯满脑子都在转悠，找不到一点点的办法。

    面对大明皇帝的从容淡定，普特曼斯满心的慌乱，他看着朱栩，神色微沉，道：“尊敬的陛下，我愿意将我们在南海上的所有属地无偿的送给大明，并且付出足够的代价，希望能换取陛下的友谊，能够允许荷兰继续在明国周围贸易，不受损害……”

    亚洲实在太富庶了，荷兰不能丢掉，哪怕不能像以前那么霸占，可还是希望能够继续海贸，其中的利润会减少，可依旧远超非洲，美洲！

    朱栩神色不变，道：“我国崇尚自由贸易，若是两国能有和平，大明将会保护荷兰在南海甚至在亚洲的贸易活动。”

    普特曼斯一听，顿时双眼一亮，若是能获得明国的保护，他们将会节省一大笔费用，只管交易即可！

    他蓝眼睛看着朱栩的表情，微微转动的道：“陛下，除了之前的黄金，白银，粮食之外，我还将向明朝购买战舰，大炮，火枪，当然，还有瓷器，丝绸等等，其中的利润，我只要一成，最多一年时间，我将给贵国带来上千万白银的利润！”

    朱栩对现在的荷兰贸易利润不太了解，却知道他们‘海上马车夫’时代，每年在亚洲的贸易纯利润，运回欧洲的就高达20吨黄金以上，要是加上其他的，利润会高的惊人！

    这普特曼斯现在已经在打明朝战船，火炮的主意，朱栩不自觉的眯了眯眼，欧洲现在是战火连天，陆上凶，还是也即将凶，‘军火出口’或许将是一条意料之外的暴利行业！

    朱栩第一次的面露微笑的道：“总督阁下，你的提议朕感兴趣，但你还是没能付出让朕满意的代价。”

    普特曼斯眉头一皱，看着朱栩道“尊敬的陛下，这已经是我的能力的极限，如果你还有其他非分的要求，以我的级别根本做不到。”

    这点谈判的小手段朱栩心知肚明，不听不理，很直接的道“你应当清楚，大明的怒火能燃烧到整个世界，你们公司将首当其冲。”

    普特曼斯感觉到了朱栩的咄咄气势，想着朱栩刚才的那一抹微笑，心里忽然一动，道：“陛下，如果明国能制造出更多的战舰，大炮，火器，利润将更加庞大，我能为您找到买家。”

    朱栩笑容多了一分，道：“你是说，这些利润足以让你赔偿给朕，令朕满意？”

    普特曼斯明显感觉到朱栩语气轻快了一分，越发谨慎道：“是。”

    朱栩看着普特曼斯，没有说话，心里在转动。

    发展商贸的目的实际上是要为发展制造业，积累原始资本，现在的制造业对明朝来说很重要，不论是应对灾情还是利润，都很重要！

    丝绸，布匹，茶叶，瓷器这些都算是轻工业，造船，火炮，火枪算得上是重工业，若是真的能有广阔的市场，那带动的影响，上上下下的绝对巨大无匹，不可想象！

    不过朱栩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身体坐直，道：“在南海上的，你们所有东西都赔偿给朕，除了你们身上的衣服，其他都不能带走，黄金，白银，粮食翻倍。”

    普特曼斯嘴角抽搐了一下，亚洲最富庶，他们的投入也最大，现在都拱手送给明朝，那损失不是一点半点，赔偿金又翻倍，简直要了他的老命！

    他看着朱栩，张口就要拒绝，可对面的朱栩平静的表情，硬生生的又咽了回去。

    如果拒绝，不止是南海上，整个亚洲都将是明国的，还有就是，他的命也要留下！

    普特曼斯压着一丝惧意，心里盘算一阵，直觉阵阵滴血，这么大的数字，要去总公司求助才行，可一旦求助，他就完蛋了。

    普特曼斯内心剧烈挣扎，两头都是死，眼前的更为迫切！

    朱栩心里暗自点头，荷兰人的底细差不多摸清了，他们的实力还不够强，并没有日后‘海上马车夫’那般资本雄厚。

    普特曼斯脸角难受，看着朱栩道：“尊敬的陛下，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不过，请宽限我足够的时间。”

    朱栩眉头微动，道“你要多久？”

    现在夏季刚过，各地都是收成不久，粮食应该都握在手中，普特曼斯有办法调动，毕竟从明国到荷兰，来回一趟是两年，他还有时间处理这次事件，一阵之后，他看着朱栩道“半年。”

    半年，夏秋两季。

    朱栩嘴角微笑，道：“可以。”

    普特曼斯心里大松一口气，这个‘赔偿金’事宜算是过去了，他应该是获得了明国皇帝陛下的‘友谊’。以亚洲货物在欧洲的暴利，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回本三成，勉强应付总公司的那些董事。

    朱栩身体坐直，声音和缓的道“你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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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九章 各种条约

﻿    栩普特曼斯一怔，看着朱栩，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勉强的思忖道：“战舰，三十艘，火炮，八百门，火枪，三千支，当然，这只是初期，我要回去摸一下情况……”

    朱栩闻言，心里计算起来。

    大明三十丈的舰船，造价大约在六千两白银，三十艘是十八万两，火炮一门是二千两，八百门一百六十万两，火枪是三百两一支，三千支也就九十万两，林林总总也才两百多万两。

    虽然明朝不会给最好的，但价格肯定会给最贵的，可即便翻一倍，也就四百万两，离朱栩的心里预期，还是差的太远。

    朱栩眉头一皱，道：“总督阁下，这个远远弥补不了朕的损失。”

    普特曼斯说完也感觉到了，见问题又绕回来，沉吟一声，道：“尊敬的陛下，这些，您需要多久才能交易？”

    “立刻！”朱栩果断的道。明朝老式火枪多的很，这些战船都是第一代，完全可以直接卖出去，新建第二代，至于火炮，老式的也不少，总之能很快凑齐。虽然都是老式，试验产品，可比现在欧洲的通用的要好上不少，客户会满意。

    普特曼斯能感觉到大明皇帝陛下平静表面下对‘银子’的狂热喜爱，眼神微动，露出一点笑容来，道：“尊敬的陛下，我要修改我的订单，翻三倍如何？”

    朱栩笑容顿时多了起来，道：“不错，不过朕不希望，这是一次性的交易。”

    普特曼斯对欧洲的情形无比了解，这一百多年来战争就没有停息过，谁都希望能拥有优势的武器，如果谁有，一定会大价钱购买，只有有一个人购买，那么所有人都会！

    普特曼斯是个商人，深通里面的道理，微微躬身，道：“陛下，未来三年内，这个数额，将会是十倍！”

    朱栩矜持的笑容立马如同化开的冰山，道：“你赢得了朕的友谊，你需要什么，想要买什么，朕都会大开方便之门！”

    普特曼斯心里大松一口气，同时目光微敛，他早就眼热明朝的商品，以往他们如何都打不开，要是就此打开了明朝的商业之路，这场战争或许是福非祸！

    普特曼斯矜持的点头，这是一场艰难的谈判，他输掉的太多，现在要想办法怎么弥补回来。

    “那么，我的朋友，下面可否让我们认真的来谈一谈赚银子的事情？”朱栩站起来，笑容满面的说道。

    普特曼斯脸角僵硬的动了下，道：“当然，一切遵照陛下的旨意。”

    朱栩笑着走出了书房，心里大是畅快。

    实际上，他谈判始终都是这位普特曼斯总督阁下，而不是荷兰，毕竟来回一趟两年，怎么谈？只要压服这位总督，那么与未来的‘海上马车夫’的关系就建立了。他们需要亚洲的利润，朱栩需要亚洲之外的粮食，目前来说，是各取所需。

    当然，明朝将要经历虚弱期，大战略就是堵住马六甲，确保内部平稳，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战略服务。

    现在，双方是愉快的达成了协议。

    普特曼斯跟在朱栩身后不远，悄悄擦了头上的冷汗，不管怎么说，他是活下来了。

    朱栩摆了丰盛的宴席，宴请普特曼斯，准备与他好好交流一下感情。

    普特曼斯现在一脑门子官司，承受的压力不是一星半点儿，哪里有心思吃饭，但宴请的是大明皇帝陛下，他有再多心思也要忍着。

    朱栩很客气的举了三次杯，然后就开始问问题了。

    “若是我们两国的海军在海面上遇上，该如何避让？遇到利益分配问题，是否有以战争来决定？”

    普特曼斯一听就心头狂跳，在亚洲如何能与明朝作对？数百艘战舰，荷兰要以战争来决定，那必将全军覆没！

    很明显，他的想法还是停留在南海，可朱栩却不是。

    “若是商船遇险，或者被风吹到彼此的势力范围，该如何办？若是有商船没有淡水，或者需要修补，恰好彼此的属地在附近，是否要施救？”

    普特曼斯皱眉，现在的船只普遍很脆弱，翻船，沉没是常有的事情，按照他的想法，自然是要救，还要大力的救，荷兰每年要失踪几十艘，上百条人命，这不是一艘船，几百人这么简单，他们船上的货物都价值连城，一艘就损失巨大！

    “若是遇到海盗，或者其他国家侵袭，我们彼此是否要救援？”

    普特曼斯近乎本能就要求明朝必须提供保护，以强大的海军救援，同时表明他们荷兰也会。

    “若是对方的商船，商人抢了对方的生意，是否可以动用暴力手段抢夺，以至于开战？”

    “我们的交易应当是平等的，税收该怎么办？用什么货币交易？”

    “若是大明将武器卖给荷兰的敌人，荷兰是否会有异议？”

    “若是彼此对海外属地产生异议，发生冲突，该怎么处理？”

    普特曼斯听着朱栩的话，期初还能回答，后面就直接的看着他，心里在问自己：他是不是在威胁我？

    不过接下来大明皇帝陛下的话，让他长松了一口气，很快‘据理力争’起来。

    第一个是《大明帝国与荷兰共和国的友好条约》，其中对彼此的势力范围进行了划分，确认，并且普特曼斯一再要求朱栩，加上了两国‘任何分歧以友好协商的方式解决，完全排除动用武力的可能’。

    第二个是《大明帝国与荷兰共和国的贸易条约》，彼此约定了交易的方式，货币，物品，税务等等。大概就是在明朝周边贸易的船只需要有明朝核发的通行证，以大明货币为通行货币，不得与未经明朝允许的国家进行贸易，税务以每艘船货物的千分之一收取等等。

    第三个是《海上通行以及援助规则》，第四个是《联合舰队条约》，第五个是《组建联合商行协定》，第六个是《友好援助条约》等等，林林总总，有十五个条约之多。

    这些条约都是两人口头在商议，最终的还是要细细推演，并非一时半刻能确定的。

    普特曼斯表面上在与朱栩不断的据理力争的谈判，实际上心里大松一口气，甚至于开心。

    明国皇帝说的这些，并不苛刻，或者说，在很多地方更像是在保护，让利给他，给了他极大的好处，如果真是这样与明国签订了条约，那么他们荷兰在亚洲依旧可以横行，商贸不但没有损害，还能得到明朝的保护，更加的畅通无阻，更加的安全！

    ‘这就是明人那种自大的性格，要‘施恩于我’？让我感受天朝上国的气度吗？’普特曼斯神色不动的看着朱栩，心里自语，同时开心的不得了，真要是这样，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朱栩神色不动，一边客套着，一边慢悠悠的喝酒。

    要说开心，真正开心的应该是他！

    普特曼斯并不知道日后的荷兰有多强大，也不知道大明海军其实是纸老虎，还无法远洋，更不知道，这些条约看似是明朝在亚洲保护他们，实则上是明朝商船出海后，需要荷兰人的帮助！

    很快，马六甲以内基本都是明朝的，除了海盗，明朝的商船可以横行无阻，慢慢的发展；出了马六甲，也可以利用与荷兰人的‘联合商行’为掩护，韬光养晦，积累经验，一面为明朝打下根基，赚取足够的利润，也可以让明朝安稳的度过危险期。

    同样的，海军也可以在马六甲以内放心大胆的训练，争取早日可以远航，到时候可以与‘海上马车夫’，‘日不落帝国’进行正面竞争！

    总的来说，朱栩希望达到的目标，已经超额完成了。

    朱栩看着普特曼斯，心情大好的道“作为朋友，朕不能苛刻的对待朋友，你的那些船只，朕会还给你们，每艘船支付一千两白银即可。”

    普特曼斯脸上不动，心里抽了一下，他有一百多艘大小船只，这么一来，又一笔银子要出去了。

    以往他都不在意这点小数目，现在动辄就心疼，疼的厉害。

    同时他也发现了，这位大明皇帝，不是一般的爱银子。

    ‘或许，我可以投其所好……’普马腿上看着朱栩，心里微动，嘴上道：“感谢陛下的慷慨。”

    “喝酒！”朱栩端着酒杯，一脸高兴的笑道。

    普特曼斯心里不是滋味，还是举起酒杯。

    朱栩喝着酒，心里吐了口气，暗道‘现在就差西班牙了，不知道老曹做的怎么样……’

    虽然朱栩与荷兰人的协议里有很多‘排他性’，‘唯一性’的约束，但这种约束只是条约上的，朱栩明面上不会违反，可暗地里是不会老实的履行的。

    西班牙是老牌的欧洲强国，现在也还没没落，该利用的，朱栩绝不会放过！

    ‘若是我支持西班牙，是否会让‘海上马车夫’，‘日不落帝国’出现的时间往后拖……’

    朱栩在心底自语，削弱，拖延欧洲的殖民时间，对大明来说自然是有百利无一害！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欧洲现在太复杂，是一个大变之期，不能常理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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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章 讨伐安南

﻿    这场‘大谈判’并没有旷日持久，明朝有着极其良好的信用记录，并且是周边国家崇拜的对象，现在明朝要‘保护与帮助’他们，自然是万分乐意。

    当然，不乐意的科尔沁等根本没有抵抗的实力！

    第二日，天大明，在朱栩的书房内，平王，唐王，熊文灿向朱栩汇报着情况。

    平王看着朱栩，挪动了下胖身体，道：“皇上，科尔沁基本没问题，察哈尔跟您预料的一样，很排斥，倒是那个倭国……”

    朱栩神色微动，道：“倭国怎么了？”

    平王神色似有些疑惑，道：“倭国的使者跟臣说，希望明年能进京上贡，并且愿意加入我朝的一系列计划，不管是联合海军，还是商贸，甚至是体制改革，都愿意商讨……”

    朱栩眯起了眼，拿起边上的茶杯思索起来。

    倭国也就是日.本，一直都是比较特殊的国家，岛国情绪很重，狭隘自卑又自大，他们的心态是复杂难明。

    倭国表示愿意加入大明的计划，应该是看到了大明的强大，至于说‘体制改革’，只怕对倭国现在当家的德川将军来说——正中下怀！

    ‘日.本要革新吗？’

    朱栩心里若有所思，对现在的日.本，他除了从锦衣卫以及曹文诏带回来的一些消息外，基本上都不了解。

    不过，大明不好过，身为岛国的日.本会更不难过，只要大明掐断它的对外贸易，日.本将会非常的煎熬！

    朱栩抬头看向平王，神色平静的道“倭国的上贡数额，每年黄金一万两，白银一百万，粮食两百万石，其他不计，至于倭国要参与我朝的计划……他们必须要完成国内的改革才行，达到朕的要求，否则一律拒绝！”

    倭国现在有一百多个诸侯国，想要统一就很难，至于政治体制改革——完全没可能！

    简单来说，朱栩就是要将日.本排除在了他的计划之外，实行全方位的封锁！

    平王一副‘我明白了’的模样点头道：“是，臣待会儿再去谈。”

    朱栩的目光朱聿键道“唐王？”

    朱聿键倒是比平王更为干练，神色一肃的道：“回皇上，微臣这边倒是都很顺利，朝鲜，琉球，萨摩藩都很支持，只是一些细节还要再商讨。”

    这三国现在都处在危险的边缘，需要大明的保护，而今明朝的计划看上去是‘利于他们’，自然不会拒绝。

    微微点头，朱栩的目光看向熊文灿，笑着道：“怎么样，遇到软钉子了吧？”

    熊文灿坐在最末，微微倾身，面上倒是如常，道：“回皇上，安南，缅甸的态度有些糊弄的意味，甚至连上贡的数额都不肯交代，其他都还好说，明年愿意进京上贡，恭贺皇上大婚，亲政。”

    朱栩端起茶杯，轻哼了一声，这两国都是狼子野心，现在还占据着原属大明的一些国土，喝了口茶，放下茶杯道“传旨给左良玉等人，告诉他们，必须打着收复国土的口号，声音要大，还有，在缅甸边境进行一些动作！”

    边上的曹化淳立刻就知道了朱栩的意思，躬身道：“遵旨！”

    熊文灿等人没有异议，雷霆收复安南，震慑东南半岛，确保数年甚至十数年的和平，是明朝的既定策略。

    朱栩看着三人，沉吟一阵道“你们再去谈，然后写好文书来给朕看。”

    这场大演武带来的效果有些超过朱栩的预计，当然是好方向。

    从北到南，科尔沁，朝鲜，萨摩藩，琉球，台湾，这一条线已经控制在朱栩的手里，现在是从军事，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进行融合，一旦时机成熟，朱栩只要一道圣旨就能令他们削去国号，真正的成为大明一省！

    “遵旨！”平王，唐王，熊文灿三人站起来，道。

    待三人走了，朱栩躺在椅子上，望着门外，目光灼灼，如同有火焰在翻腾。

    他这一趟南下最重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就看曹文诏以及左良玉等人的了，只要再震慑住东南半岛，大明就可以获得一段相当长时间的平稳期，让他安心的整顿内务。

    曹化淳站在朱栩身侧，一直洞若观火，心底也暗松一口气。

    皇帝做事向来剑走偏锋，与常人不同，一路走来之所以能地位稳固，支持的朝臣没有过多反对声，就是因为他没错、没败过！这一路披荆斩棘，经历了不知多少，或明或暗反对皇帝‘新政’的更不知凡己，一旦皇帝稍有差池，尤其是一场战争失败，将会引起巨大的连锁反应，不可想象！

    好在，皇帝又一次胜利了！

    除了能继续稳固皇帝的‘英明神武’，是‘对的’，还能给明朝带来巨大的好处。依照目前已经商定的，四周各国的‘贡品’，就有上百万银子，百万石粮食，若是加上海贸的一块，这个数字曹化淳心里都没底，肯定惊人！

    曹化淳心念转动着，好一会儿不见朱栩动静，上前低声道：“皇上，是否用膳，或者休息一下？”

    朱栩是又一夜无眠。

    朱栩微微摇头，道：“各种条约要尽快拟定，以免夜长梦多，签署好了就将人送走，不要再留下了。对了，派人追老曹，带上普特曼斯的亲笔信以及几个亲信，告诉他，荷兰那边就不用打了，直接接管就行。”

    曹化淳躬身，道：“是。”

    朱栩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目光沉思，好一会儿道“设立吕宋宣慰司，复建旧港宣慰司，‘书同文，车同轨’，军事，政治，经济，文化要迅速融为一体，马尼拉，巴达维亚，新加.坡，要驻守大军，牢牢控制马六甲海峡……”

    曹化淳静静的听着，朱栩的意思他能明白，明朝将要在南海诸岛新建书院，商行等等，传播明朝的‘先进文明’。

    待曹化淳记下后，朱栩又道：“骆养性到了吗？”

    曹化淳想了想，道“应当快到云.南了。”

    朱栩手指敲击的慢了些，道：“让锦衣卫进来，这些话荷兰人，西班牙人，想办法控制一些，情报网要扩大了。”

    “是。”曹化淳会意，道。

    “接下来，就是时间的问题了。”朱栩松了口气，目光悠悠的道。

    曹文诏去南海，一来一回起码要两个月，安南的战事一时半会也不会结束，他要在福.建待一阵子了。

    曹化淳听出了朱栩的话里的意味，稍作思忖的道：“皇上，朝廷那边政务堆积日多，南方不宜久待。”

    朱栩自然知道，‘新政’现在刚开始，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做，不过这里的事情也耽误不得，手指在桌面又敲击起来，猛的道：“传旨内阁，六部尚书，命他们举荐内阁辅臣，再增加六人！”

    现在内阁是两人，增加六人就是八人，加上一直空缺的首辅，就是九人编制。

    随着政务的不断增加，朱栩也感觉到有些不堪重负，需要增加助手了。

    曹化淳点头，道：“遵旨。”

    “嗯，京中近来还有什么事情发生？”朱栩坐起来，端着茶杯道。

    曹化淳稍作回忆，道：“刚刚司礼监来消息，永宁公主带着李香君偷偷跑出宫，说要去做女将军，跑进京东大营，被吕国公亲自送了回去，太后下了封口令，不得外传。”

    朱栩眉头一挑，摇头叹道：“这丫头，是要气死皇嫂啊……”

    小公主这么离谱的根源在哪里，曹化淳心知肚明，等了一会儿又道“钱谦益称病，已经递交辞呈了。”

    朱栩先是微怔，嘴角微翘，玩味的道：“这是因为不想去台湾吗？”

    曹化淳没有说话，他是内监，不能揣度外臣。

    对于钱谦益，朱栩一直都觉得不堪大任，笑了笑便道：“他要辞官便让他走吧，台湾找别人去，温体仁那边没有闹幺蛾子吧？”

    温体仁将来是要去安南的，这位长袖善舞，虽然心思多，可能做些事，去安南最好不过。

    曹化淳道“温大人没有动静，刑部张尚书近来在重审‘东林旧案’，名义上是‘朔本清源’。”

    朱栩猛的转头看向曹化淳，道：“谁批准的？”

    曹化淳微微躬身，道：“毕阁老。”

    朱栩目光闪动的看着曹化淳，然后又转过来，倚靠在椅子上，眼神闪动，沉思不语。

    当年他在廷议上，借着赵南星等人的案子，将朝堂内外的东林党人一网打尽，杀的杀，关的关，流放的流放，这个案子，当时震动天下，全靠他的‘一意孤行’撑过来的。

    东林党在这个时候的绝大部分人心里都是‘国之贤士’，尽管朱栩这几年，尤其是这一趟，强行对东林党进行定案，可还是改变不了人们，尤其是士绅，官场之人的看法，想法。

    张问达也是东林元老，他想重审，哪怕是翻案朱栩都不难理解，只是毕自严点头，就值得他思索了。

    曹化淳看着朱栩的神色，心里挣扎一番，还是谏言道：“皇上，以张尚书来重新厘定案情，将有助于‘新政’。”

    朱栩明白曹化淳的意思，点头又摇头，道：“毕师的想法肯定不是这么简单，只怕，还有其他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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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一章 马尼拉

﻿    按理说，现在的‘新政’是水深火热，举步维艰，应该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只是东林以及之前的楚党，昆党等都被朱栩下意识的排除在外，纵然他们都没落了，毕竟党羽遍布，关系复杂，并不一定会是‘新政’的助力。

    毕自严的想法，应该不是要给东林翻案或者定案，是要理清崇祯以来的所有‘大案要案’，解开所有人的思想包袱，团结一致的推动‘新政’……

    ‘毕师应该是看出了一些我的用意了……’

    朱栩暗自低语，他这一路南下，本身也是一种宣示，是对过去进行一种解释，一种切割。

    他沉吟一声，道：“嗯，既然有毕师盯着，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还有其他的吗？”

    曹化淳道“其他倒是没有什么紧要的，今年的水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没有坏消息不代表就是好消息。

    朱栩不敢大意，道：“命各地继续关注，不能大意，朕暂时不回京，对于这里发生的一切，要命内阁做好准备，必要的话，派出有分量官员去巡视一番。”

    “遵旨。”曹化淳道。皇帝的这一次南下，是对周边关系的一次重塑，现在已经基本完成，接下来需要内阁全力去做了。

    对于这次的‘谈判’，明朝是‘巨大的付出’，萨摩藩，朝鲜，琉球都算感恩戴德，签署了‘条约’后急匆匆回国，进行准备了。

    明朝对他们只是表象出了‘帮扶’，并没有‘吞并’的意图，都异常开心的继二连三的离开。

    朱栩也做足样子，亲自送他们登船，派人护送他们离开。

    蒙古的两个部落，科尔沁，察哈尔，朱栩也是给足面子，送他们北上。

    这两者颇有些依依不舍，满腹心思，可还是离开了。

    东南半岛更有些迫不及待，争先恐后的离开。这次朱栩懒得理会，任由他们离开——用不了多久，他们会回来的！

    剩下的，就是荷兰，西班牙的俘虏了，这些人，朱栩没打算放走，毕竟还有西班牙的事情没有解决。

    乘着这个时间，朱栩在广.东，广.西等地走动，主要是应对‘异族’以及海贸的问题，将来海贸的中心将会有两个，一个是南直隶的金银村，也就是后世的上.海，一个是广.东，金银村是东亚的核心，琉球，倭国，朝鲜的交汇之地，广.东是地理优势，海贸应该是便利，出海也最方便。

    朱栩有意再次辟出一个特区来，却找不出合适的人选，也没那么大的精力，只能慢慢的来。

    时间飞转，转眼就入了八月。

    突然之间，一台风袭来，倾盆大雨如泻，狂风大作，将基地都淹没了一半。

    朱栩站在门口，看着近在咫尺，还不断上涌的大水，紧皱眉头的望向南方。

    曹化淳知道朱栩的担忧，轻声道：“皇上，算算时间，曹总兵应该早就到了，应该有地方避雨。”

    千里之外的事情，朱栩知道不知道都是一样不安心，压在心底，摇了摇头道：“安南那边怎么样了？”

    曹化淳手里拿过一道奏本，递给朱栩道：“回皇上，多尔衮与鳌拜联合，突袭了太.原，然后调头灭掉了武氏，现在陈兵太.原二十里外与郑氏的三万大军对峙。郑芝龙的舰队已经在南定登岸，直扑升龙（也就是河.内），两相夹击，三天内能结束，收复南安南全境。”

    朱栩点头，安南的象军在明朝火炮面前根本不堪一击，郑氏满打满算就十万军队，如何是明朝的对手！

    “命多尔衮加快速度，海军不用顾忌了，朕要他们十天之内灭掉阮氏！”朱栩道。

    安南现在最大的两个割据势力就是郑氏，阮氏，最南方还有占城一些小国，朱栩需要的，就是雷霆扫灭郑氏，阮氏，震慑东南半岛！

    “遵旨！”曹化淳道。

    朱栩说完，目光又看向南方。

    ‘希望老曹不要出什么事情……’他心底自语。

    时间往前推五天，在吕宋岛上，倒是相对平静，海水也只是轻微起伏，马尼拉，王城内也是一样。

    奥昆多本带着三艘战舰逃回来，结果有一艘在半路上沉没了，只带回了两艘，三百多人。

    菲律宾总督阿库尼亚站在桌前，双眼大睁的看着奥昆多，满脸的惊愕。

    “你说什么？你失败了，只带回了两艘战舰？”阿库尼亚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不论怎么样也不应该败的这么惨才对！

    奥昆多现在已经很平静了，自顾的倒了杯酒，喝了一口，以沙哑低沉的声音道：“明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我们只是在海面上不期而遇，然后，败了。”

    阿库尼亚站在那，神色不停的变幻，道：“荷兰人，他们怎么样？”

    奥昆多又喝了口酒，旋即摇头道“不知道，不过我看到了明国数百艘成建制的战舰，比我们更先进的大炮，荷兰人绝对讨不了好……”

    阿库尼亚莫名的心里一松，缓缓坐下，神色沉思。

    他们在海上的对手就是荷兰人，现在他们只剩下几百人，如果荷兰人也被重创，那就没关系了。

    奥昆多之所以能这么轻松，也是这么认为的，仰头喝完杯子里的酒，道：“好了，明日我就回国，在这之前，你要想办法稳住菲律宾。”

    他们之前是倾力出击，现在只有三百多人回来，就是他们的全部实力，奥昆多要走，肯定还要带走一部分，菲律宾的王城就等于是空了。

    阿库尼亚神色丝毫不动，坐在那若有所思。

    他们西班牙不同于荷兰人，只要这里不丢，损失一点人也没多大关系，荷兰人不同，一两千对他们来说是很大的损失，并且一时半会没办法在调集人手来亚洲。

    “你对巴达维亚怎么看？”阿库尼亚抬头一本正经的道。

    奥昆多一怔，旋即就会意，俄尔摇头道：“有该死的条约限制，还有，在欧洲之外，我们处于弱势。”

    阿库尼亚面露一抹恼恨，冷哼一声道：“都怪该死的英格兰人，毁了我们的无敌舰队……”

    奥昆多抹了一把大胡子，道：“不要想太多，经营好菲律宾吧。”

    阿库尼亚耸了下肩膀，道：“菲律宾造了不了大船，还得从本土调集，劳烦你了。”

    欧洲现在的殖民者在海外热衷于掠夺，为了掠夺会建造坚固的城池，堡垒，可‘发展工业’就没有这个耐心了。

    奥昆多嘟囔了一声，道：“没问题。”说完，他就走了。

    与此同时，曹文诏的舰队已经到了大港，也就是菲律宾最南端的最重要的港口，他轻松占据，顺便躲避现在的台风。

    在城内，刘文阗看着外面的大风大雨，抱怨道“这城实在是太小了，连风都挡不住。”

    来道升陪着曹文诏正在里面看着菲律宾地图，头也不抬的道：“嗯，我打听过了，这里地广人稀，都是未开化的蛮夷，他们建不了什么像样的东西。”

    曹文诏看了一会儿地图，直起身道：“台风最多今晚就会过去，到时候咱们沿着西海岸一路南下，最多三天就能到马尼拉。对了，文阗，让你找的人怎么样了？”

    刘文阗转过身，道：“大人，已经找好了，有一百多个商民，他们都很激动，想要来拜见大人。”

    曹文诏点头，道：“等风雨小一点就安排吧，依照国内的体制，命他们中一人为县令，掌管一切，留下三百人给他。等收拾了西班牙人，再请皇上具体安排。”

    刘文阗，来道升倒是无所谓，反正佛朗机人的主力已经全灭了，他们就是顺手来接收的，然后一切都会有内阁派人处置。

    当地土著，明朝商民对西班牙殖民者痛恨已久，眼见‘王师南临’，都大喜过望，纷纷前来表示‘支持’。

    待曹文诏宣布了明朝的‘国民待遇’后，所有人都大喜过望，异常高兴的在曹文诏指挥下组建府衙等一切管理机构，还有三百人精兵留下来，给他们做护卫，自然是更家高兴，恨不能与曹文诏一起南下，赶走佛朗机人。

    第二日曹文诏的舰队就沿着菲律宾西海岸继续南下，目标直接就是马尼拉。

    站在船头，刘文阗道“大人，这马尼拉是藏在一个湖湾内，正好可以长驱直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来宗道道：“大人，为了避免麻烦，不如我乘小舰，带着一千人，连夜偷袭，一定能建奇功！”

    包括曹文诏在内，都信心满满，一百二十艘舰队，威风凛凛的南下。

    如果不是没有出海经验，朱栩倒是希望他们能带更多，好好的在南海宣扬一下大明的强盛，重现永乐年间的辉煌！

    不过日后有的是机会，现下还是要吞掉整个南洋再说。

    曹文诏背着手，雄心万丈的道：“这一战要堂堂正正，动静要大，直接战舰开进马尼拉湾，以大炮震慑！”

    刘文阗与来宗道立即明白曹文诏的意思了，立刻道：“是！”

    这个时候，菲律宾总督阿库尼亚还一无所觉，正在忙着调集人手，重新部署防卫，以防止土著知道消息，闹将起来。

    当然，他现在调集的都是当地土著，为了安全，还将明朝商民都赶出了马尼拉。

    马尼拉，王城内。

    安卡亚向阿库尼亚汇报道：“有两千人在马尼拉，城区有一千人，黄皮猴子都被赶走了，你可以安心的睡觉了。”

    阿库尼亚微微一笑，道：“当然，黄皮猴子太精明了，在菲律宾有数万人，现在明朝有异常强大，咱们要做些必要的准备。”

    安卡亚静静的看着他，道“你要做什么？”

    “杀光黄皮猴子，你觉得怎么样？”阿库尼亚双手叠着下巴，微笑道。

    安卡亚歪了下头，道：“你来决定。”

    阿库尼亚笑容更多，似想要摆出最迷人的那一面，道：“好，准备一下，三天后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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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二章 炮轰王城

﻿    曹文诏一路南下，并不是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一些消息还是很快传到了他耳朵里。

    尤其是明朝商民被驱赶，甚至准备屠杀的消息，曹文诏等人得知后，自然引起一阵怒愤。

    “佛朗机人真是丧心病狂！”

    “皇上英明，早就料到这些西夷包藏祸心，不可救药，早做准备，派我等来征讨！”

    “大人，咱们不用客气，上岸吧，一路打过去，见到那些白皮鬼一律杀了了事！”

    “大人，咱们不如分兵行事，三面出击，一个白皮鬼也不放过！”

    来道升，刘文阗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给佛朗机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曹文诏也怒了，到了这种时候，这些西夷之人居然还敢这么对待大明，简直不知死活！

    他坐在主位上，看着刘文阗，来道升两人，沉声道“没必要，那王城之内不是没有我朝商民了吗，正好，我也看不上那么点小城，推倒重来，还省点事情！”

    曹文诏杀气腾腾的话音一落，来道升，刘文阗内心顿时更加火热，沉声道：“大人说的是，咱们就以大炮横推后去，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消息很快传遍了船队的五千士兵，士兵们也激愤异常，纷纷请命，要痛杀佛朗机人，保护商民，维护皇帝，天朝的尊严！

    很快，就到了阿库尼亚嘴里的第三天，一大清早，他就满身金光闪闪的站在王城内，看着面前的十几个上尉，表情很是轻松写意。

    由于奥昆多的损兵折将，阿库尼亚能从各处调集的，满打满算只有两千菲律宾仆从军，还要守着王城各处，所以能动用的，只有八百人，他的眼前恰好是八个上尉，两个白人，其他都是菲律宾土著。

    阿库尼亚神色轻松，看着八人微笑道“你们准备好了吗？”

    有白人，菲律宾人，齐齐发出古怪的喊叫，举着枪，面上激动无比。

    屠杀的真正目的其实是抢劫，这些人都很激动，他们都知道，明人最富有了，他们都有藏银子、金子的习惯，每一个都富得流油！

    安卡亚站在阿库尼亚边上，面色不动的道：“你应该记得，之前明国就很生气，还下了宣战书吧？”

    阿库尼亚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变化，一边微笑的看着八个上尉，一边道：“虽然明国看似很厉害，但他们不会出海的，他们只会守着大陆，海外的小岛，大岛，他们根本不会在意，并且对于出海的这些人，他们视如草芥，不管死多少他们都不会关心，更何况还要跑到千里之外的大海上，亲爱的，你完全不用担心……”

    安卡亚眨了眨眼，没有再说话。

    确实如此，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这些土著国家并不在乎外面荒岛，并且不会出海，只要不威胁到他们陆上的统治权，他们绝不会搭理外面的事情！

    阿库尼亚看了看初升的太阳，道“准备行动吧，我的战士们！他们这个时候，应该起床了。”

    八个上尉立刻发出怪叫声，然后纷纷转身，准备点齐人手，开始新一轮的‘征战’了。

    阿库尼亚心里无比的舒爽，望着太阳，意味深长的道：“安卡亚，你知道吗？虽然奥昆多损失了不少船只和人，但很快就能补齐了，而且，还有富余……”

    安卡亚知道，这里有她的一份，微微侧头，迷人一笑的道：“如果是这样，我今晚的门就不锁了。”

    阿库尼亚心里顿时如同喝了冰水一般，浑身舒爽的都要飘起来。

    与此同时，昨夜就已经抹黑到了马尼拉湾的明朝舰队，现在正静静的驶向港口，马尼拉王城方向。

    刘文阗，来道升都携怒气而来，站在船头，摸着身侧的大炮，目光冷峻的盯着前面依稀可见的城池。

    “这些西夷鬼也不过如此！”

    来道升在望远镜，看着马尼拉城，不屑的冷哼道。

    这些城池普遍矮小，在来道升看来，如同一个个乌龟壳一般，丝毫没有明朝城池的巍峨壮阔，经不起几炮。

    刘文阗看了眼太阳，直接道：“不用管他，先用四百门向岸上炮击，另外再运两百门上岸，一路轰炸过去！”

    来道升大喜，拍着刘文阗的肩膀道：“平时你小子扭扭捏捏，这一次老来我喜欢！”

    刘文阗一把拍开，直接转身就走。

    来道升嘿嘿一笑，命令战舰减速，调转炮口，准备炮击。

    等了一会儿，再见刘文阗准备着大炮，想要登岸，顿时大叫：“刘文阗，贼小子我看错你！”

    刘文阗哼了声，不停的命人准备大炮，心里暗道：我扭扭捏捏，这上岸的头功，打入那王城的头功肯定是我的！

    这个时候，对岸本来一些就一直看着使过来的船只的人，待到近处，看的清楚了，纷纷大惊起来，一群人哇哇大叫，一边做防御，一面派人通知城里。

    岸边已经在射程内，来道升抬手就准备开炮，这个时候曹文诏走过来，挡住了，拿起望远镜，向上面看去。

    来道升一怔，道：“大人？”

    曹文诏望远镜里转来转去，淡淡道：“虽然里面没多少人，但能集中起来，就省得我们去找了。”

    来道升立即就明白了曹文诏的意思，不自禁的转头看向刘文阗，他已经安排好人手，大炮，小舰随时都能突击登岸，不由一阵磨牙。

    王城内，内心火热，恨不得现在就去安卡拉房间的阿库尼亚刚刚转身，一个白人士兵急匆匆跑过来，神色慌张。

    “总督阁下，明人的舰队追来了！”他急吼吼的道。

    阿库尼亚脸色微变，猛的转身道：“多少艘船，多少人？”心里笃定明人不来是一回事，可来了，他就吓破胆！

    奥昆多是西班牙宿将，几千人都败了，他只剩下些老弱残兵，如何抵抗明国？

    士兵也很忐忑，道：“有一百多艘，虽然人数不知道，可气势汹汹，有几百门大炮……”

    阿库尼亚不自禁的摇晃了下脖子，双眼大睁，不停的眨。

    一百多艘船，起码也要几千人，如果是击败奥昆多的明军，他们这里就完了。

    安卡亚站在阿库尼亚身侧不远处，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阿库尼亚看了她一眼，陡然沉声道：“传我的命令，调集所有士兵前往港口，立刻狙击明人！”

    “是！”

    随着阿库尼亚的命令，本来准备去屠杀明朝商民的八百人迅速出了城，转向港口，王城也是一片杂乱，士兵们纷纷上了城头，架起长枪，对准港口方向。

    安卡亚看着阿库尼亚，道：“现在怎么办？”

    阿库尼亚倒是没有慌乱，看着她微笑道：“不着急，看看再说。”

    安卡亚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这次没有风姿绰约，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

    阿库尼亚眼神微动，暗哼一声道：“贱人！”

    说完，他也快步离开，招来仆人，急声道“快，将东西都收拾好，船准备好！”

    仆人立刻明白，转身就去准备。

    菲律宾四处环海，明人初来，他们有的是逃生渠道。

    就在阿库尼亚准备细软的时候，一声炸响惊醒了所有人。

    轰轰轰

    接着是连天吼的炮声，整个王城都在颤动，一道道滚滚的浓烟升腾，远远看去，令人心惊肉跳。

    阿库尼亚看着，眉头紧拧，神色难看，可还是没有立刻逃走，还在等着。

    安卡亚站在二楼窗口，遥望着马尼拉湾方向，表情平静，她没有像阿库尼亚那样准备细软，准备跑路。

    马尼拉海面上，来道升指挥着舰队，怒声大吼：“开炮！开炮！”

    他要将没能抢到头功的所有的怒气，都撒在这帮佛朗机人身上。

    佛朗机人埋伏的地点在明朝大炮射程之内，工事简陋，根本没有多少遮挡，两百多们大炮齐齐开火，瞬间就是惨叫连天，呼号盈野，不知道多少人被炸飞。

    白人混夹在菲律宾人中，惊恐万状，大叫着纷纷撤退。

    刘文阗坐在小舰上，迅速靠近，火枪兵，箭炮兵快速登岸，向前追击。

    后面的炮兵推着大炮艰难的上岸，跟在后面，炮口已经迫不及待。

    砰砰砰

    明朝的兵卒追上来，破虏枪不断的开枪，追击着佛朗机人与他们的仆从军。

    轰轰轰

    没有多久，明朝的火炮再次开火，这次对着的直接就是王城！

    这座王城并不大，到处都是西班牙或者说罗马风格的建筑，并不坚固，炮弹落下，顿时就被炸的粉碎，一阵阵颤动，然后接二连三的倒塌，烟尘如潮。

    明朝的火炮数量在增加，炮弹也在增加，两百多颗炮弹散落各处，没多久就将这座几十年的王城炸的面目全非，四处都是浓烟滚滚，火光处处，尘土乱飞。

    王城内还不知道情况的一干人被突如其来的炮轰吓的一大跳，有主教，有法官，冒着炮火来到阿库尼亚的官邸。

    阿库尼亚完全没有料到明军辉来的这么快，一面在准备后路，一面假意安抚。

    安卡亚没有管阿库尼亚，始终站在窗口，静静的看着城门方向。

    明国的火炮果然如奥昆多所言，射程远，威力大，他们的那些防御，在这样的火炮下根本没有反击的力量，只是能坚持多久罢了。

    明国的炮火越来越密集，威力越来越大，如同地毯一般，慢慢的向着他们所在铺展过来，所过之处，尽皆是瓦砾！

    隆隆炮声，地面震颤，滚滚浓烟，刺鼻的火药味，都预示着明国这次是铁心与西班牙宣战，不会轻易罢休！

    阿库尼亚带着几个人，已经跑出官邸，急匆匆的向着南面跑去，他已经在不远处一个码头准备好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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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三章 炮声后的投降谈判

﻿    一明朝的炮火已经笼罩大半王城，海面上的舰队已经是‘无用’。

    曹文诏看着新得到的地图，指着一条条河流，港湾，对着来道升道：“你立刻带人封锁这些地方，任何人都不准走脱，尤其是那个总督，要带回去，用‘国际法庭’裁判，以正国法！”

    这个‘国际法庭’是朱栩一系列‘条约’后的具体化，设在金银村，用来裁决对外纠纷，现在只有荷兰人参与，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西班牙，然后是英国等等。

    朱栩的目的很简单，既要是‘国际条约’的起草者，主导者的身份，也要掌是握实际权力的人，大明要在‘国际社会’起引领者，主导者的作用！

    这还是初步，毕竟现在‘国际’还很小，交往不多，想要有所作为也需要时间，慢慢培养。

    来道升对‘国际法庭’不理解，可却知道一定要抓住这些胆敢肆意侮辱大明的西夷鬼！

    “是，大人放心，我一个也不会放过！”说完，他就拿过点图，看着曹文诏划下的一个个点，找来人，安排一条条小舰出去。

    这些小舰上明只有五十多人，可都携带火枪，箭炮，只要不是西班牙正规军，都能横扫又何况只是简单的封锁河道。

    刘文阗的大炮攻势越来越猛烈，几乎将带来的大炮都摆了出来，从四面八方的炮击这座王城，然后不断的推进，几乎每一处都没有放过。

    “继续，不要停！”

    刘文阗拿着望远镜，在浓烟中寻找着，但凡看见一处还是完好的，站着的，他都命炮兵直接炸平！

    这马尼拉将是大明在南海的一个重要据点，甚至是中心，承接着大陆，然后勾连着巴达维亚，马六甲，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朱栩的计划中，它将是一座集军事，经济，文化的一个核心区域，是大明能量辐射的一个大基站，是南海的统治中枢！所以，必须要重建，重建一座巨大无比的城，如同标杆一般，伫立在南海上，同时影响日后明朝在海外扩张的据点！

    刘文阗炮击一阵，就在枪兵，箭炮兵的保护下，推着大炮向前，然后继续炮击。

    今日，马尼拉注定要毁灭！

    曹文诏也接着上岸了，一身大明总兵官服，尽显威严与霸气。

    他所过之处，几乎看不到人影，都不知道躲在哪里。

    马尼拉并不大，加上西班牙的人刻意打压以及屠杀，西班牙人极其的少，很多都是欧洲的传教士，探险家或者躲避战乱难者。

    现在他们都躲在王城内，在大炮的轰击中，瑟瑟发抖，不停的向上帝祈祷。

    安卡亚现在已经躲在地下室，听着外面的炮声，看着四处震颤下来的灰尘，皱着眉头，神色冷肃。

    在她身后，一个高大的白人，面露忧色的道“安卡亚，再这么下去，整个马尼拉都将被夷为平地，我们躲藏不了多久……”

    安卡亚自然知道，可她还是抱着希望，吸了口气，挺着大胸，转头看向他道：“阿库尼亚现在在哪里？”

    高大的白人是安卡亚的侍卫，晚上贴身的那种，闻言道：“不知道，不过他应该已经逃了，如果有五千人，他或许会抵抗，两千老弱残兵，他不会的……”

    安卡亚皱眉，面无表情。

    她其实并不是西班牙王族，而是葡萄牙一个伯爵的私生女，不解开很多人会给面子，摊开后就一文不值。

    她不能失败的回去，那不会有好下场，甚至连低贱的妓女都不如。

    安卡亚忽然转头看向身侧的侍卫，问道“阿达瓦，你认为，明国会杀光我们吗？”

    阿达瓦道：“当然，我们如果落在土著手里，他们是不会放过的，一定会用最残忍的手段，比如用古怪的仪式烧死。”

    安卡亚神色有些纠结，道：“但是，明国有先进的战船，大炮，他们应该不是这些海岛上的土著可比吧？我看过一些游记，说他们的文明比欧洲更加繁盛……”

    阿达瓦有些明白了，道：“您是要做什么？”

    安卡亚眼神里迸射出一股光芒，道：“我要与明人合作，或者说，我要投降，他们将会需要我！”

    阿达瓦神色微惊，道：“安卡亚，这是背叛，你要知道，一旦这么做，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安卡亚站起来，神色无比严肃的道：“是的，我很清楚，如果不这么做，回去与死在这里，并没有区别。”

    阿达瓦知道安卡亚的尴尬，身份尴尬，地位尴尬，处境尴尬，可以说，这是一个还没出身就注定了命运的可怜女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背后。

    他同样尴尬，身为平民之子，在繁盛的西班牙没有活路，只能出海，寻觅财富与地位。

    安卡亚知道阿达瓦会跟着他，深吸一口气，道：“阿达瓦，去吧，我要与明朝的统帅谈谈，我还是有些筹码的。”

    “是！”阿达瓦深深的看了眼安卡亚，找出一面白旗，出了地下室。

    曹文诏来到刘文阗身侧，望着处处都是浓烟，爆炸声，看不见完好的建筑的王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一阵舒爽，没有了之前那股愤怒。

    刘文阗很兴奋，大声道“大人，就快推平了，没有一个人冒出来！”

    刘文阗摆了六百多门大炮，哪怕有人冲出来也会被炸死在半路上，在矮小建筑群中，近乎是地毯式的轰炸，根本不适合冲锋或者还击。

    曹文诏拿起望远镜，尽管浓烟如雾，几乎什么也看不清，可曹文诏心里还是默默估算一阵，道：“停炮，准备入城！”

    刘文阗意犹未尽，不过确实炸的差不多了，再炸下去也只是重复的轰炸瓦砾。

    他命人停炮，同时命火枪兵，箭炮兵准备。

    依照现在大明的军事水平，尤其是装备来说，陆军在陆地上近乎没有对手，除非在地域广大的地方，遇上难缠的骑兵。

    机动性，即便在后世也是对战争胜负影响很大的一个因素。

    大炮炮口上还有缭绕着青烟，远处是一片短时间消散不去的浓烟，笼罩了一座城池——已经成为瓦砾的城池。

    马尼拉王城被突然轰炸，笼罩在浓烟中，轰隆隆的炮声弥散不消，惊动了四周不知道多少人。

    在城外不远处的一座庄园内，被赶出来的明朝商民本都在担忧恐惧，可突然而来的爆炸声，让他们都惊惧不安的望着。

    战争最倒霉，永远都是百姓，还有他们这些‘遗民’！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如同箭矢般飞快跑进来，大声道：“是官军！是官军，是我朝的官军，他们来救我们了……”

    “你说什么，说清楚，什么官军……”

    “哪来的官军，怎么可能有官军，你是不是看错了……”

    “是啊，朝廷的军队怎么可能管我们死活……”

    “不会是西班牙人冒充的，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吧？”

    “我看我们还是快躲起来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冲进来的少年人面红耳赤，瞪着一群人顾不得气喘吁吁，大声道：“是官军没错，我看到了大明龙旗，还有战舰，都是我们的军队，还有，他们是四处散播纸张，你们快看……”

    少年人急吼吼的将手里的几张纸递出去，同时道：“王城现在都是一片瓦砾，官军还在轰击，咱们得救了……”

    一群人已经听不见他说什么，都争抢着手里是宣传单看着。

    这些都是曹文诏的手段，为了更大的影响力，他已经命人在四处散播了。

    “佛朗机人入侵福.州府，官军反击，佛朗机人舰队近乎全军覆没，只有几艘战舰逃回来……”

    “原来皇上一个多月前就已经向佛朗机人宣战了……”

    “这是曹将军在率兵，我知道他，他是皇上的亲信，执掌大军……”

    “呜呜呜，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曹将军在信上说了，要解救我们，还要重建吕宋，要我们前去迎接王师入城……”

    “那还等什么，快走，我们受够了佛朗机人的气，我们要迎接王师入城……”

    “不，不仅是我们，还有菲律宾，不，吕宋的一些人，他们一定也会恭迎王师的……”

    “对对对，快，带上东西，不能空手去……”

    这些大明商民都无比激动，本以为就要沦为鱼肉，却没想到天降王师，来解救他们了！

    他们有的已经在吕宋生活了两三代，可听着王师北来，还是激动无比，吵嚷要去迎接，拜见！

    没多久，他们就联络了数百人，一面准备东西，一面悄悄派人去见曹文诏。

    而菲律宾土著更高兴，他们得到的宣传单，明确‘驱赶西夷，视之若明’，也就是说，大明会将他们视为明人，不会区别对待，更不会如佛朗机人一般奴役他们！

    一些早就对西班牙人心怀不满的菲律宾土著，也在暗中聚集，同时观察着，并没有轻举妄动。

    曹文诏对这些还不知道，只是站在浓烟前，静静的看着这座已经被推倒的王城，暗想着还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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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四章 金银矿

﻿    一就在曹文诏等着浓烟消散的时候，在一片瓦砾倒塌，浓烟弥漫中，一个高大的白人，一边捂着口鼻咳嗽着，一面举着白旗缓缓走了出来。

    接着，他身后还有一个菲律宾土著，小心翼翼的左顾右看。

    刘文阗一怔，道：“大人，这佛朗机人是要投降？”

    曹文诏倒是不意外，这些西夷鬼最怕死，到了这个程度，除了死就只有投降一条路。

    “看看他们说什么。”曹文诏向后退了一步，坐在椅子上。

    刘文阗会意，命人将人带过来，护佑在曹文诏身侧。

    阿达瓦被明军‘护卫’，脸上尽力平静，可看着那些对准他的，黑洞洞的枪口，脸角还是忍不住的紧绷，脚步也慢下来，远远的向曹文诏方向走去。

    那菲律宾土著两眼无神，愣愣的跟着，仿佛对于周围一切都很陌生，不时的左顾右看。

    一阵子之后，阿达瓦来到曹文诏等人身前，行礼道：“菲律宾总督助手安卡亚的仆人阿达瓦见过尊敬的大明将军阁下。”

    自然，这些都是菲律宾土著翻译的，这就是个翻译。

    刘文阗一听就皱眉，长刀如电，直接架在阿达瓦脖子上，冷声道：“居然只是个仆人，那就杀了你，叫你主子出来！”

    阿达瓦一阵怪叫，翻译更慌张，连忙道：“大人，总督已经跑了，现在是安卡亚小姐做主，他是安卡亚小姐最信任的人……”

    刘文阗一听，转头看向曹文诏，他只是来个下马威罢了。

    曹文诏微微点头，摆足威仪的道：“好，你说吧。”

    阿达瓦已经将明朝的实力看的一清二楚，心里忐忑不安，不过还是认为安卡亚的决定是明智的，否则他们绝对活不过今天。

    阿达瓦重新向曹文诏行礼，道“尊敬的将军阁下，我们愿意与明国议和，赔偿明国的军费与损失，还有为之前的鲁莽道歉，并赔偿死难者，还请明国罢兵……”

    曹文诏神色肃然，沉声道“吕宋乃我大明藩国，是我大明领土，被你们恶意侵占，现在我大军降临，收回故土乃是理所当然，何来罢兵之说？”

    阿达瓦自然知道明朝是不会撤兵，不过是谈判的技巧而已，他看着曹文诏，道：“尊敬的将军阁下，我们在这里已久，我们愿意付出相当的代价，租借这里，不知您能否同意？”

    曹文诏来之前就得到了朱栩的嘱咐，是要将整个南海纳入大明统治的，自然毫无谈判的必要，断然道：“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你们要么投降，要么被剿灭，没有第三条路！”

    这依然是谈判技巧，最后才是阿达瓦来争取的目的，前面两个都是为了这个做铺垫，他神色艰难，行礼道：“尊敬的将军阁下，我们愿意向贵国归还吕宋，但是我们希望获得居留权，贸易权，还有司法权……”

    曹文诏冷哼一声，道：“你们没有任何权利，你们是俘虏，或者是尸体！”

    阿达瓦眉头一皱，这是他期待的，一个比较好的结果，他本也预料到明国会拒绝，神色越发艰难的道：“尊敬的将军阁下，我们是带着诚意而来，在吕宋我们也经营了几十年，并且在海外我们有更多的属地，相信明国也有需要的商品，我们愿意为您效劳……”

    曹文诏站起来，沉色道：“你们只有无条件投降一条路，否者本将即刻下令强攻！”

    阿达瓦眉头皱起，这次是真的皱了。

    明国的态度坚决的有些过分，让他失去了任何谈判的基础。他手里并没有任何筹码，现在明军大兵压境，除了投降，就只有死。

    不过，阿达瓦还是挣扎着道“尊敬将军阁下，我们能付出的代价绝对会让将军心动，将军不妨考虑一下。”

    荷兰的东印度公司类似于国中之国，权力极大，西班牙不太一样，可在万里之外，还是很多可以‘从权’的。

    曹文诏看着他，语气厉色道“本将警告最后一次，如果不投降，即刻发兵！”

    阿达瓦脸色微变，终于是看到明朝的决心了，眼神闪烁一阵，道：“将军请再等我一阵子，我要与安卡亚小姐商量再做答复。”

    曹文诏沉着脸，道：“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能省事自然更好。

    阿达瓦又看了眼明朝严整的军容，厚重的大炮，崭新的长枪，转身又缓慢的迈入还是没有消散的浓烟中。

    曹文诏侧身向刘文阗，低声道“你带人将这里围起来，不准一个跑掉！”

    “是！”刘文阗会意，应声就急匆匆点兵。

    阿达瓦在浓烟中又回到了地下室，向安卡亚说了刚才与曹文诏交锋的情况。

    安卡亚倒是没有意外，坐在那默然一阵，道：“明国现在占据优势，他们强硬也属于正常。”

    阿达瓦站在她身旁，道：“我们现在除了投降，没有其他办法，可要是投降，就再也没有谈判的余地了。”

    密室里只有安卡亚与阿达瓦两人，她看着阿达瓦，一阵子之后道：“我手里有一座金银矿，并没有告诉阿库尼亚。”

    阿达瓦双眼一睁，却没有说话。

    现在世界上的硬通货是银，当然也有金，但还是银本位制，所以银就是钱，就是一切！因此，欧洲殖民者每到一地，第一件事往往探查矿产，然后组织奴隶挖矿。

    安卡亚手里掌握着一座外人不知道的金银矿，那绝对是一个有力的谈判筹码！

    “走吧。”

    安卡亚拢了拢头发，准备向外面走去。

    阿达瓦道：“我去传令他们放弃抵抗，让明人入城。”现在外面还有一些西班牙人，菲律宾人藏在一些地方负隅顽抗。

    安卡亚没有说话，她这一趟，本就是投降的，先缴械后缴械并没有区别。

    安卡亚出来后，见到曹文诏的第一句话就是“安卡亚，请明国的将军入城。”

    曹文诏看着安卡亚，一挥手，命火枪兵，箭炮兵进城，接管这座已经变成瓦砾的西班牙王城。

    安卡亚并没有急着与曹文诏谈判，很是顺从的被人带离，看管。

    有阿达瓦宣达的‘投降令’，没剩下多少的白人带着一些菲律宾土著，慢慢的走出来，被明军收编，看管在一旁。

    这座城基本上变成了瓦砾，曹文诏也没办法进去，只是站在外面看着，琢磨着怎么重建，到这个时候，他才心里一动，想起喻安性还在最后的船上殿后，没有下来。

    喻安性是朱栩钦命的吕宋总督，短时间内，将身兼总督，巡抚两职。

    “去请喻大人下船吧，基本没有威胁了。”曹文诏道，马尼拉湾根本没有几艘船，威胁不了他们舰队。

    “是！”他身边的亲卫应声。

    曹文诏并不擅长这种‘灾后重建’，喻安性之前是福，建总督，这点事情应该难不住他。

    “大人，有商民头领来求见。”有一个士兵来报。

    曹文诏转头看了眼，在士兵看护下的不远处，一个中年人，正翘首以盼的望着他。

    这些本该是喻安性的事情，现在曹文诏也不能不管，道：“让他过来吧。”

    “草民丁有一，见过曹将军，恭贺将军大胜，显我国威！”

    丁有一来到近前，礼数十足的道。他是一个中年人，有儒雅之色，尽管极力想要表现的不卑不亢，可脸上还是激动不已。

    曹文诏笑着道：“免礼。”

    “谢大人！”丁有一声音还是有些发颤，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曹文诏抬头挺胸，尽显征海大将军风范，看着丁有一沉声道：“皇上得知佛朗机人屠杀我朝商民，大为震怒，命本将率军征讨，今日踏破马尼拉王城，必然将佛朗机人一网打尽，你等且勿忧！”

    丁有一也是之前的西班牙屠刀下的幸存者，闻言双眼通红，猛的向北而跪磕头道：“皇上圣明！海外之民，叩谢天恩，吾皇万岁！”

    曹文诏看着他，心里暗自感慨：‘你也是幸运，要是换了别的皇帝，你等也就只有等死一条路了……’

    丁有一跪在地上好一会儿才起身，抬着手向曹文诏，颇为诚恳的道：“将军远来，不知道有什么小人可以帮忙的？在吕宋我朝商民有数万之多，将军有需要，尽管直言。”

    自然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们帮忙，不过眼下，曹文诏道：“你也看到了，王城已经被本将推平了，我需要一个临时衙门，处理事务。”

    丁有一大喜，连忙道：“将军勿忧，在王城的东面我们有一处庄园，用来种植香蕉和烟草，恰好可以给将军使用！”

    曹文诏点头，道：“吕宋乃是我大明藩属，现在遭佛朗机人灭国，皇上仁慈，准允在吕宋设立宣慰司，设巡抚衙门，总督衙门管理，各地府县也会相继建立，吕宋人普遍愚昧，不够开化，你等在这里多年，熟悉此地，要担当起教化之责……”

    丁有一一怔，好一会儿才隐约听懂曹文诏的意思，还是忐忑的道：“将军，你是说，我等要在吕宋为官吗？”

    丁有一真的很忐忑，他们常年在海外谋身，之所以被称为‘遗民’，并不是亡国之人，而是被遗弃的人，大明上下，不管是朝廷，地方官员，甚至是普通百姓，哪怕他们的父母妻儿都对他们极其看不起，认为他们抛家舍业，背弃祖宗，是不孝之人。所以曹文诏的突然肯定，让丁有一很是震惊。

    曹文诏道：“嗯，临行之前，皇上诏喻整个大明，‘民无贵贱，不分内外’。你等虽在海外，亦是我大明子民，不得区别相看。”

    丁有一直直的看着曹文诏，双眼通红，满心的委屈与激动在翻涌，突然又噗通一声跪向北方，京城方向，大声呼喊道：“草民丁有一，叩谢皇恩，此生此世，忠于大明，忠于皇上，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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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五章 归心

﻿    一丁有一带着无比翻腾的心情走了，去安排庄园给曹文诏等人暂住。

    他现在还恍若梦中，朝廷的大军真的来救他们了，实实在在的，将佛朗机人打垮了，他们得救了！

    不止，朝廷还将委任他们治理吕宋，要设置宣慰司，他们将再也不惧任何人了，因为——皇帝说了，‘民无贵贱，不分内外’，他们依旧是大明的子民，皇帝的大军会庇佑他们！

    丁有回到了庄园，将话一转，所有人都激动不已，一些人如丁有一一样，北向而跪，大声呼喊：“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丁有一在吕宋的商人中很有地位，他迅速的召集各地大商人，要商议‘大事情’！

    喻安性接到曹文诏消息，将舰队安排好，快速上岸。

    等他到了，曹文诏一边招呼他，一边道：“边走边说，现在佛朗机人基都本投降了，不过吕宋毕竟很大，要彻底清理一时半会估计很难，红毛人那边不能耽搁，兵贵神速，本将留两千人，三十艘战舰给你，你要速战速决，全面掌控吕宋，尤其是海商那一块，皇上特别重视，你不能大意。待我南下彻底拿下红毛人的属地，皇上就会派人来接管，完成体制建立，彻底掌控吕宋……”

    以曹文诏的身份，他开口说话，外廷的大臣们几乎都要认真去听。

    喻安性自然不敢小觑，神色认真。他来之前朱栩也找他谈过，对于吕宋，尤其是马尼拉的重要性是再三申明。

    曹文诏一边走一边继续道：“来之前皇上的交代不能或忘，吕宋有太多未开垦之地，要组织土著进行开垦，朝廷现在缺粮食，这个是第一要务……”

    喻安性抬手，道：“大人放心，下官谨记，一定会在最短时间内掌控吕宋，收缴战利品，恢复秩序，设立赋税……”

    吕宋确实算是一个‘蛮荒之地’，多岛，人少，想要如大明一般理清政务秩序，将是一个浩大工程，一时半会难见成效。

    一旦见了成效，将会是大明极其强劲的一个输血之地！

    曹文诏对喻安性倒是挺放心的，交代几句就没有再说，他打算今晚就南下，打红毛鬼一个措手不及！

    曹文诏与喻安性带着兵马，来到了丁有一所说的‘庄园’。

    “诸位将军，大人，请进，都已经准备好了。”丁有一无比热情，站在门旁迎接。他边上还有几十个人，一看就知道都是明朝出海的商民。

    曹文诏大步而来，然后在大堂分宾主坐下，曹文诏道“这位喻大人乃是皇上钦命的吕宋总督，今后一切事宜交由喻大人处置。”

    朱栩虽然给吕宋安排了个‘吕宋宣慰司’的头衔，却没有安排宣慰使，一切都是依照省的编制进行的。

    丁有一等人纷纷起身，抬手大“草民见过喻大人。”

    喻安性摆手，能明白曹文诏的意思，直接道：“都请坐，吕宋的安稳接下来要仰仗在座的诸位，本官携天意而来，半分不敢懈怠，希望诸位也能全力相助……”

    丁有一上前一步，递过两道厚厚的‘帖子’，沉色道：“大人放心，小人等一定竭尽全力，不敢藏私半分。这是佛朗机人在吕宋的据点，还有一份礼单，为犒劳天兵，还请大人收下。”

    喻安性听着前面的就大喜，后面却皱眉，现在军规森然，他可不敢糊涂，刚要开口，刘文阗大步进来，禀报道：“大人，那王城都肃清了，没跑调一个！”

    曹文诏站起来，从丁有一手里接过那佛郎机据点名册，递给刘文阗道：“去，给我扫清了，还有，那个总督一定要抓到，不管用什么办法！”

    刘文阗翻开一看，顿时大喜道：“大人放心，一个都跑不了！”说着就握着刀，急匆匆的转身离去。

    丁有一有些愣神，拿着最后的礼单，不知道怎么办。

    喻安性微笑，道：“你们久在海外，对国内不了解，本官给你们解释一下，都先坐。”

    丁有一怔了怔，心里突然一跳，该不是这些将军对他们的礼单不满意吧？不由得与其他人对视。

    这一群商民也感觉到了，心里都忐忑着，面露拘谨。

    不过他们还是神色僵硬的，不安的坐下，目光始终在喻安性，曹文诏身上转来转去。

    喻安性斟酌了下，道：“一个多月前，红毛人，佛朗机人一起入侵我大明，舰船百艘，携带数百门大炮，皇上震怒，命海军还击，在台湾全灭红毛人，在湄洲岛外歼灭佛朗机人大半，佛朗机人主帅只带了三艘船狼狈而逃。佛朗机人在海外杀我朝商民，更是入侵到沿海，皇上随即就命曹总兵率领海军追击，你们已经看到，佛朗机人的王城已经被攻破，他们也都已经投降，不出三日，我军将接管整个吕宋，同时，曹大人将继续南下，击退红毛鬼，收复旧港宣慰司，整个南海，都将是我大明的，我朝的商民，将再无惧西夷，你们，也可高枕无忧！”

    丁有一等人虽然已经看过那宣传单，可听着喻安性讲出来，还是觉得其中的震撼，睁大双眼，说不出话来。。

    他们都吃过佛朗机人，红毛人的亏，知道他们在海上纵横，无克制，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一起被大明的海军给剿灭了！

    喻安性见众人更加认真了，这才道：“皇上自登基以来，力推‘新政’，近来皇上决定彻底开放海禁，取消过去的一系列针对商人，尤其是海外商民的歧视性规定，你们今后可以在南海，大明，琉球等各处随意来往，将再也不会有人敢打你们的主意，但凡有，天兵必降！”

    丁有一等人激动的不行，外面宣传的不重要，这可是皇帝钦点的，吕宋总督，当着大明皇帝第一心腹曹文诏面说的，这哪里还有假！

    不止丁有一，其他人都振奋无比，甚至不少人老泪纵横。

    他们这些在海外讨生活的人，早就被朝廷，乡人背弃，极难回去，却没有想到，皇帝居然会这么帮助他们，甚至还特地派遣大军来保护他们，为他们复仇！

    这一刻，他们五味杂陈，可也有一股热血在冲头，让他们气息急促，底气十足！

    他们背后有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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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六章 惊人的海贸利润

﻿    明朝‘景正新政’还是刚刚开始，连地方高层架构都还没有完成，属于雷声大雨点小，底层都还不太了解，更何况海外商民。｛随}{梦} щ{suimеng][lā}

    喻安性也察觉到了，不厌其烦的向他们阐述‘景正新政’中关于商业的改革，尤其是在南直隶的金银村，那是皇帝钦点的，要打造‘万国来朝’的商业集中之地！

    丁有一等人听的心驰神往，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国内变化居然这么大，‘景正新政’已经是这样的规模了。

    曹文诏是武将，这些事情他不掺和，只是作为一个‘证人’般存在，任由喻安性给丁有一等人‘训话’，拉拢人心。

    丁有一等人期初还颇为拘谨，随着喻安性讲了很多，就问起了金银村，商税，海关，出海等等事情。

    喻安性这一路上恶补了不少，对答如流，从容自若。

    这让丁有一等人越发激动与信任，再次呈上礼单，万分诚恳的道：“曹将军，喻大人，因为太过匆忙，有些薄，我等回去之后，一定为二位大人再送一份，请务必收下！”

    喻安性没有说话，转头看向曹文诏。

    曹文诏微微一笑，道：“喻大人刚才讲的是‘商政’，‘吏政’没说，‘景正新政’最重要的就是‘吏政’，过去那些行贿索贿，送礼的事情不会再有，安心守法做事即可，若是遇到为难，可向各级衙门，刑狱司，督政院，大理寺等投诉，若是无人理，可以去各部告状，总有人会出面解决，再不行，你找本将，本将带你们去见皇上……”

    丁有一愣住了，他完全不适应喻安性与曹文诏的说话风格，这不是他熟悉的大明官员的作风。

    丁有一手里拿着礼单，进退不得，转头与身后的人的对视。

    他们都是一脸茫然，一只生活在夹缝中，早就习惯了左右逢源，小心翼翼，现在遇上了伟光正，他们内心极其挣扎，难受，不敢相信。

    曹文诏也知道他们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并不多言，日后他们会慢慢熟悉，沉吟一声道：“你们身在海外，日后难免要与红毛鬼，佛朗机人打交道，若是被欺凌不要畏惧，自有朝廷大军相互。若是商业往来，切记，不可同室操戈，要一致对外，不得自己人相欺，便宜外人，丢了我大明天朝的脸面！”

    丁有一定人还是在一种恍如梦境的感觉中，只得愣愣的点头。

    曹文诏站起来，看向喻安性道“喻大人，下面就交给你了。”

    喻安性抬手，道：“大人放心。”

    曹文诏点点头，迈步而出，他还有不少事情要做。

    丁有一等人看着曹文诏离开，张嘴还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得愣愣的看着他离开。

    喻安性笑着道：“诸位，不用担心，吕宋既下，其他都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丁有一等人一怔，这么一想都心里一松。是啊，现在都是自己人，总比生活在佛郎机人下战战兢兢的强，于是脸上都露出释然的表情来。

    喻安性对吕宋了解的并不多，还有很多事情要与这些人商议，迫不及待的将这‘欢迎会’变成了‘茶话会’。

    曹文诏出了大堂，在士兵引领下来到一间密室，安卡亚，阿达瓦等都被看押在这里。

    安卡亚显然梳洗过，长发披肩，面色白净，一双琉璃色的双眼，身材高挑，前凸后翘，可以说是一个动人尤物。

    只是，欧洲人在明人眼里是‘罗刹’，毫无美感可言。

    曹文诏一个大男人自然更是如此，他在安卡亚身前的桌边大马金刀的坐下，道：“你要与本将谈判？”

    安卡亚坐下，开口道：“是，尊敬的将军阁下，我希望能与您合作。”

    “合作？”曹文诏眉头一皱，在他眼里，吕宋已下，佛朗机人已然没有任何价值了。

    安卡亚坐直身体，挺着大胸，一本正经的道：“是，我们西班牙的船队遍布天下，只要是明国需要的东西，我们都能找到，我们愿意成为明国的桥梁，合作赚钱。”

    曹文诏自然知道现在明朝需要什么，还是果断摇头道：“我朝也有庞大的商队，并不需要你们。”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西夷婆子应该有什么底牌没露，不然不会这么气定神闲。

    阿达瓦站在安卡亚身后，微躬身，表情平静。

    安卡亚眨了下眼，看着曹文诏道：“我能为贵国每年带来上百万白银的利润，并且每年都会增加。”

    现在是地理大发现的末尾，是殖民时代的开启，殖民的利润确实在与日俱增，安卡亚的话是有底气的。

    曹文诏对于百万两银子实在看不上，直接道：“这些不足以打动我，本将今日将南下，巴达维亚顷克可下。”

    安卡亚眼神微变，荷兰人全军覆没的消息她已经知道了，以明国大军的强悍，荷兰人的地盘将会如菲律宾一样，全数都将被明朝鲸吞，毫无意外！

    如果荷兰人的地盘也被明朝吞并了，她们的‘价值’将会极大的缩水，哪怕是金银矿也不会显得那么有分量！

    安卡亚神色微紧，直视着道：“尊敬的将军阁下，我手里有一座金银矿，若是开采，每年都能有上百万的白银，黄金也会有一万两，就在吕宋！”

    曹文诏双眼一亮，金银矿这是无本的买卖，只要加大人力开采，就是现成的，对皇帝，朝廷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

    曹文诏面色不动，道“继续。”

    安卡亚立刻就知道曹文诏心动了，面色稍缓，道：“每年我们在吕宋的利润是六百万两以上，这些我们都可以交给明国，并且，若是明国愿意开放贸易，这个数字还能翻倍！”

    曹文诏神色动容了，百儿八十万他不在意，可上千万，怕是皇帝来了都要斟酌一番。

    他心里计较着，想着对安卡亚的处置……她不是吕宋总督，能量却这么大！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士兵尽量，在曹文诏耳边低声道：“大人，来大人抓到那个总督了。”

    曹文诏抬眼了看向安卡亚，道“我们待会儿再谈。”

    安卡亚是听不懂汉语的，睁大双眼的看着曹文诏离开，疑惑不解。

    旋即她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心脏剧烈跳动，非常的不安！

    曹文诏转身离开，出了密室。

    在另一间密室内，阿库尼亚看着看守他的士兵，叽里呱啦的大叫，模样很是生气。

    曹文诏走过来，翻译在他身边道：“大人，这阿库尼亚想要与您谈判。”

    曹文诏背着手，目光闪动。那安卡亚只是个女人，就能赚到那么多银子，这个总督应该会更多吧？

    门推开，曹文诏走进来，面色俨然。

    阿库尼亚刚才嚣张的神色一变，暗呼一口气，沉色的行礼道“菲律宾总督阿库尼亚拜会明国将军阁下。”

    曹文诏打量了他一眼，非常果断的出击道：“安卡亚小姐已经投降，并且愿意为大明每年增加上千万白银的利润，你如果没有更好的条件，将没有任何谈判的必要。”

    阿库尼亚听着翻译的转述，双眼大睁，一脸震惊。

    “不可能！不可能！”

    阿库尼亚大叫，道：“她没有那么大权力，也不能赚到那么多的银子，她在骗你们！”

    曹文诏微笑，道“她是在用她的人头做担保，本将愿意相信！”

    阿库尼亚紧皱眉头，气息都有些急促。

    安卡亚如果投降了明人，那么明人就不需要他了，他就要死了！

    阿库尼亚看着曹文诏，神色变了又变，突然双眼大睁的道：“我知道一个商机，欧洲现在急需烟草，香料，茶叶，我也能给你们带来上千万的利润，相信我，最多一年，就一年！”

    曹文诏神色不动，目光闪动着转身走了。

    阿库尼亚顿时大惊，大喊道：“是真的，我知道，我能保证，我还可以交出我所有的财产，有一百多万两……”

    曹文诏完全没理会，转身出了密室，径直出了这处庄园。

    虽然推平了王城，这马尼拉还不算安全，他要进行大规模的整肃，同时还要安排人手，船只，今夜就准备南下。

    来道升，刘文阗正在各地清除不安稳因素，同时将马尼拉牢牢控制住。

    马尼拉白人没多少，倒是明朝商民很多，得知是天朝大军降临，无不激动不已，纷纷来观看，还送上了不知道多少东西。

    丁有一等人与喻安性的茶话会开了一个多时辰，出了庄园，还是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几个骨干聚集在丁有一的胭脂商铺，还在商议。

    “真没有想到，国内变化这么大啊……”

    “是，军纪严明，当官的也没有那么大架子，还不收礼……”

    “现在吕宋是咱们大明的了，今后的日子应该好过不少，我们也不算背井离乡之人了……”

    “可，王师远来，我等毫无表示，这有些说不过去吧？”

    “确实是，可是曹将军，喻大人都不收礼，我们能怎么办？”

    ……

    “丁兄，你说呢？”

    一群人商议来商议去，最终都看向丁有一。

    丁有一也在思来想去，蓦然神色微动，道：“我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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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七章 南海定

﻿    一由于阿库尼亚，安卡亚的投降，整个菲律宾都没有什么抵抗，很快就被曹文诏收服。

    哪怕有些地方还触及不到，也就是时间问题，已没有大碍。

    这两人都是要押送回去的，曹文诏没空理会他们，在安排马尼拉的部署，同时还要研究巴达维亚，马六甲的地图。

    这些海岛分布广泛，曲折复杂，没有熟悉的人带路，哪怕有海图也不一定能准确到达，想要完全收拾红毛人，得费一番手脚与时间了。

    刘文阗，来道升先后来报，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下面可以交给喻安性慢慢处置了。

    天色黑下来，军队在吃饭的时候，曹文诏一边捧着碗，一边坐在地上道“红毛人的地盘有些麻烦，真像皇上说的，挨个打过去，没几个月是不行，咱们要做好准备，今年估计是回不去了。”

    刘文阗还没成亲，倒是不在意，来道升砸了咂嘴，道：“我都大半年没过我闺女了，大人这么一说，我还怪想的。”

    曹文诏嘿的笑了声，道：“放心吧，这次过后，可以过一段安生日子了。”曹文诏跟着朱栩很久，大局观不差，他已经看出来了，朱栩这一趟就是为了让大明有一段安静日子，可以全副精神的处理内务，应对灾情，短时间不会再有战事。

    “那感情好，咱也可以天天逗闺女玩……”来道升乐不可支。

    刘文阗看了眼来道升，心里琢磨着是不是也该成亲了。

    曹文诏还没吃几口，一个士兵就匆匆跑过来：“大人，喻大人请你过去一趟。”

    曹文诏一怔，想了想站起来，拍了拍屁股道：“鸡腿给我留两个。”说完就大步向着庄园走去。

    刘文阗，来道升对视一眼，双眼都盯在鸡腿上。

    曹文诏到庄园的时候，又看到了丁有一，不由得疑惑。

    喻安性连忙上前，道：“曹大人，快看看这个。”说着，一本厚厚的如账簿一样的东西递了过去。

    曹文诏看了喻安性，接过来翻看看几眼就愣住了，不停的向后翻。

    这里面记录的是佛朗机人的庄园，里面种植的东西，每年运走多少，什么时间发走，甚至还有利润的评估，林林总总，涵盖方方面面，简直就是佛朗机人的商业全图！

    这东西太重要了，不止是对刚刚接管吕宋的他们，甚至对大明来说都很重要，这能让他们明白这些西夷都在乎什么，什么价格，规律，这将使得大明不是瞎子，对南海以及西夷都能看的更明白，谈判，贸易可以更加主动！

    有了这个，不知道会给大明带来多少看不见的好处！

    曹文诏合起账簿，看向丁有一道“你这比送我们多少东西都值钱，本官会上书皇上，为你请功！”

    丁有一哪里指望这个，本就是来‘拜码头’，一见曹文诏，喻安性都很在意，立时高兴的道：“能帮上二位大人就是草民的荣幸，岂敢奢求皇上奖赏……”

    曹文诏看着丁有一，满意的点头，然后对着喻安性道：“喻大人，你我联名给皇上写信，同时将俘虏押送回去。”

    喻安性自然没有问题，道：“好。”

    曹文诏两人刚要叫人拿来笔墨，丁有一犹豫了下，抬手道：“二位大人，草民还有一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喻安性道：“尽管直言。”

    丁有一看了眼曹文诏，道：“有些当地的吕宋人找到草民，希望拜见二位大人。”

    喻安性转头看向曹文诏，曹文诏也面露思忖。

    两人忙忙碌碌，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曹文诏沉吟一声，道：“带他们进来吧，本官有些话也要说在前面。”

    丁有一连忙道：“是，草民这就将他们带进来。”

    曹文诏，喻安性两人并排坐着，看着门口，心里都若有所思。

    吕宋到底是当地人的地盘，想要安稳统治，离不开他们的配合，只是这些人相当愚昧，怎么处置……两人都要细细推敲，甚至于上报，请示才能确定。

    很快，五个吕宋人被带进来，东张西望，看上去颇为忐忑。

    他们一见上面的两人，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然后就趴着不动。

    明朝大军直接推平王城，将嚣张不可一世的佛朗机人打的毫无反手之力，他们就更害怕了。这才透过丁有一的关系，前来‘投诚’。

    曹文诏心里斟酌了一番，看着跪在地上的五人，沉声道“起来吧。”

    边上有翻译传达，五个人都有些战战兢兢的起来，低着头，不敢抬头看。

    喻安性打量着他们，这些吕宋人与他们明人长相倒是相似，只是脸型更怪一些，更苍白一点。

    五个人起来，中间的一个人上前，手里是一份‘礼单’，递给曹文诏，嘴里又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

    翻译道“尊敬的天朝将军，这是我等的小小心意，请笑纳，我等愿意接受大明的统治，请勿开杀戒……”

    曹文诏眉头皱了皱，看了眼礼单，眉头不由一跳。

    黄金一万两，白银五十万，另有珍珠，玛瑙等贵重之物不计！价值起码有百万白银之数！

    曹文诏伸手接了过来，看着这五人，沉色道：“你们不必紧张，吕宋乃是我大明藩国，你等也当是我大明子民！此番我大军平灭西夷，自然还尔等自由，今后你们在吕宋可以自由行走，如同我国之人一样！”

    领头的那个吕宋人神色一惊一喜，大声道：“大人此言当真？”

    真要是这样，他们就再也不用受奴役了，能活的像人了！

    曹文诏道：“当然！我大明乃天朝上国，不是西夷，此番征讨西夷，除了惩治他们，也是为了解救你们！吕宋今后会实行我大明的体制，彻底改造，会给你们带来新的教化，新的生活！今后的你们会如我大明子民一样，拥有种地，读书，做生意，甚至做官的一系列权力……”

    五个吕宋人听的双眼大睁，满脸的不可置信！

    等曹文诏话头结束，喻安性接着道：“本官是吕宋第一任总督，暂行巡抚之职，明日就会接见吕宋各地人士，到时候诸位要一起来，还有诸多事情要与你们商议……”

    那领头之人还是不敢相信，躬着身道：“敢问大人，我等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佛朗机人将他逼的半死不活，还一点好处都没有，明人这么好，在他们看来，要付出更多！

    喻安性道“无需其他东西，你们今后就是我大明子民，依法依规行事，准时纳税即可！”

    五人还是不敢相信，他们对明朝没有什么概念，总觉得与佛朗机人应该没什么区别，可他们现在表现的太好，令人生疑，无法相信。

    这种事情换谁都一样，喻安性，曹文诏也没辙，只能日久见人心，又安抚几句便将人打发走。

    现在西班牙人投降，吕宋人投诚，整个吕宋岛就没有什么威胁了，曹文诏看着喻安性道：“本将连夜南下，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喻大人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第二批援军以及各级官员过来……”

    喻安性抬手，道：“下官明白，大人尽管前去，吕宋岛交给下官就是！”

    曹文诏也没什么可担心的，点点头，起身就要出门。

    曹文诏没走几步，刘文阗急匆匆跑进来，急声道：“大人，皇上派人来了。”

    曹文诏脸色骤变，立刻迎出去：“快，人在哪里？”

    曹文诏出了门，就看到一个内监，微笑的站在原地，抬手道：“见过曹大人。”

    曹文诏打量一眼，隐约觉得眼熟，道：“公公是？”

    内监道：“奴婢是司礼监的文书，这次是皇上派我给大人送信的。”说着，就递过去一封信。

    现在的钦差一般都称呼为‘天使’，曹文诏也不敢怠慢，连忙伸手接过来，避过人群打开。

    这是朱栩的亲笔信，上面交代了不少事情，最重要的就是：红毛人投降了，现在明朝与红毛人算是‘盟友’，虽然这个盟友是在大明的‘照顾’下成就的。

    曹文诏看完，将信揣入怀里，神色大喜，看着已经出来的喻安性道“红毛鬼向皇上投降了，即刻起，可以兵不血刃的接管红毛鬼的一切属地！”

    喻安性神色大振，喜上眉梢的道：“真是太好了，这么一来倒是省了很多事情，还是吾皇圣明……”

    在场的都是明人，听到红毛人投降了都是大喜，不战屈人之兵，这是最高境界！

    情势有变，曹文诏更迫不及待，与喻安性等人商量一番，便立刻起身，率军南下。

    至于阿库尼亚，安卡亚等人，都直接交给司礼监的内监，一起带回福.建，交给朱栩。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马尼拉，明朝的商民自然是大喜过望，内心沸腾不已，之前还忐忑不安，犹豫难决的吕宋人，现在又纷纷再次来求见曹文诏，喻安性，带着更多的礼单。

    佛朗机人，红毛人都败了，他们今后要紧紧的依靠大明！

    喻安性本来要做的很多事情都顺利无比，也不等第二日了，连夜接见马尼拉的各界之人，准备对吕宋进行府县划分，安排官员，进行梳理。

    在曹文诏率舰队继续南下的时候，在福.建的朱栩也是接连收到好消息。

    安南郑氏已经被扫灭，大军集结，正准备对阮氏发动奇袭的闪电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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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八章 欧洲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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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安南现在是四分五裂，以郑氏的实力最强，人口在两百万左右，全部兵力以及青壮在十万左右，战象一百多头，加上还要防守各地，能动用的也就四五万兵力。

    在多尔衮的骑兵以及鳌拜的炮兵联合下，外加海军的背后攻击，没撑过五天，已经兵败如山倒，有数个将领投降，升龙（河内）一下，郑氏就等于灭亡了。

    郑氏的南面就是阮氏，阮氏的控制人口不到一百万，兵力大约四五万，感觉到大明的兵临城下，一面以‘求和’拖延时间，一面加紧备战，在郑氏，阮氏边境上，堆积了大量的火器，碉堡，战象，做出顽强抵抗之态。

    在边境线十里外，联军大营。

    联军由杨嗣昌统帅，多尔衮的女真骑兵三万，鳌拜炮兵两千，科尔沁骑兵一千，朝鲜一千，萨摩藩一千，琉球一千等等，总数不到四万人。

    大帐内，一群人正在商议作战方法。

    杨嗣昌，代善，多尔衮，鳌拜，还有就是科尔沁，朝鲜等的一群人，不过他们都是打酱油，只有听的份，干的也是零碎的细活。

    杨嗣昌看着沙盘，沉吟道“阮氏将大军齐聚，哪怕我动用炮击强攻，十天半个月都难以奏效，不足以形成震慑……”

    阮氏之所以能以弱抗衡郑氏不倒，凭借的就是火器，他们与荷兰人贸易已久，火炮，火枪都很熟练，在边境上布满了碉堡，配合着火器，确实易守难攻。

    虽然明朝有更为强大，先进的火器，足以轻易摧毁，可明朝要的最短时间内收复安南，震慑东南半岛，不能慢吞吞的对付碉堡，虚耗时间。

    鳌拜现在表现欲特别强，看着杨嗣昌道：“杨大人，不如以海军登岸，直接进攻顺化，顺化一下，阮氏就不攻自破了。”

    杨嗣昌摇头，道“海军只有一万人，能上岸的不足五千，若是长时间不能攻克顺化，反而会自落危险。”

    众人一听，默默点头，确实如此，海军上岸，要是一时半会儿不能攻克，就会陷入极大的被动。

    杨嗣昌看着沙盘，沉思不语。

    收复安南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关键是如何形成足够的震慑。

    代善一直来都沉默寡言，但安南关乎他们女真的生存，抬头看向杨嗣昌道“绕过去！”

    代善话一出，多尔衮就想起了阿敏那次绕道蒙古，袭入大明关隘，全军覆没的事情。那是金国一个转折点，随着军力不断被磨损，由盛转衰。

    别人就没有那么多想法了，鳌拜神色微动，道：“这是个好办法，南掌的军队形同虚设，我们的骑兵可以绕一点闯过去，然后不管是进攻顺化，还是两面夹击阮军，都会有大效！”

    杨嗣昌看了眼代善，这个人平时不说话，一开口都能一语中的。

    “直扑顺化！”

    杨嗣昌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沉声道：“多尔衮骑兵，即刻出发，同时通知海军，准备在顺化登岸，鳌拜，大炮向前推进，其他人准备，随时强攻！”

    “遵命！”

    一群人齐齐退后，抬手应命。

    杨嗣昌的策略很简单，以大炮轰击，做出全力进攻的态势，多尔衮绕道，海军上岸，直接攻下顺化！

    顺化是阮氏的国都，一旦这里拿下，眼前的堡垒就不攻自破，大军可以横推向前，最短时间内灭亡阮氏！

    多尔衮出了营帐，点齐人手，毫无顾忌的，直接越过安南与南掌的边界，从南掌国内绕道，再进入安南，大军长驱直入，杀向顺化！

    鳌拜两千多少人，近六百门大炮，齐齐向前推动，科尔沁，朝鲜等的联军向前，做出强攻之态。

    对面的堡垒一片慌乱，迅速的做好防御，狼烟四起。

    轰轰轰

    大炮如期而之，笼罩了对面的堡垒。

    阮氏与郑氏相争多年，胜多败少，尽管明朝有大炮相吓，可还是构建起坚固的防御，并未动摇。

    阮氏没乱，南掌却吓了一大跳，四处守军都紧守不出，任由多尔衮穿过，同时急急的传信去国都。

    在多尔衮离开南掌国内的时候，南掌国已经派出了规格极高的使者团，携带丰厚的贡品，前往大明了。

    与此同时，朱栩的人已经在广.东。

    巡抚赵平澜，总督徐如珂陪同着，视察各地。

    赵平澜颇为小心翼翼，皇帝这一路上已经免了南直隶，福.建两巡抚，他可不想成为第三个。

    这会儿三人行走的是一片山田之前，赵平澜跟在朱栩身侧，道“皇上，今年广.东的灾情进一步加重，不管是受灾的田亩，还是人口都有增加，臣等经过商议，决定大规模推动番薯之类种植，一些荒山，荒地都在加紧开垦，今年起码能增加三万顷。同时也在动员各地百姓，兴修水利，深挖渠，储水，用尽一切办法应灾……”

    徐如珂也跟着道：“皇上，广.东各地的匪患基本已经受到压制，对于一些异族也在改变策略，很有效果，臣有把握，两三年能使得广.东平稳，匪患降到最低……”

    朱栩的目光一直在观察着四周，默默点头，这帮人倒是没敢糊弄他，不是什么面子工程。

    随着‘新政’的推动，大明的吏治出现了好转，至少在高层已经有了务实之风，一个个都能潜下心做事，不会相互争斗，将政务糜烂。

    “嗯，”

    朱栩肯定的笑着道：“做的不过。不过也还不够，番薯之类的，种植面积要继续扩大，要想尽一切办法确保，灾情再重也不饿死一个百姓！更不能允许贪官污吏逼得他们造反，民以食为天，吏掌握着食，在‘食’与‘吏’上，官府要双管齐下，治标又治本，不能畏艰畏难，畏首畏尾，这些，要下大力气去做……”

    朝廷从今年开始，就意图‘重塑纲纪’，大力整顿朝纲，想要一个清明吏治。

    这些赵平澜，徐如珂自然都知道，连声应下。

    朱栩本打算再再去广.西看看，可惜大雨阻路，去不了。

    不过广.东的情况倒是让朱栩安心不少，灾情没有那么重，自给自足还有余。

    ‘吏治清明，倒是很能节省一部分……’

    朱栩心里了然，在田间漫步走着，仔细的询问着番薯等播种情况。

    对于海贸，朱栩没有与二人讲太多，只他要不添乱就成。在朱栩以及身边一些人的眼中，开放海贸以及行商都是大势所趋，谁也挡不住，可在明朝现在坚固如铁的士绅集团眼中，还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更何况，现在灾情如火，更需要将人都捆在土地上抛食，哪里能让那些商人不劳而获，空手套白狼的谋取暴利，这是在大明的根基，万不能允许的！

    朱栩沿着地头走了很久，虽然已经是九月份，地里忙碌的人还是很多，尤其是番薯，这个时候种植是最好不过，巡抚以及各级知府，知县的推动，种植的人是越来越多。

    “皇上，汤若望来了。”曹化淳走到朱栩身后，低声道。

    朱栩停下脚步，望着大片大片的农田，对赵平澜，徐如珂道：“种植高产作物，开垦荒地都是应对灾情的办法，一定要大力去推动，不能懈怠，朕对你们广.东还是比较满意的。”

    赵平澜，徐如珂喜色一闪，连忙谨慎的道“臣遵旨。”

    朱栩又看一遍，转头向来路看去，那里有一辆马车，几个传教士模样的人正翘首以盼。

    这汤若望一路追着朱栩，千方百计的想当面与他谈‘传教’的事情。这个时候的传教士，往往都是殖民者的急先锋，他们在殖民统治中扮演着极其不堪的角色，虽然有些是好的，可也会‘无意中’的将大明的情况透露出去，成为殖民者利用的工具。

    大明现在是外强中干，日后会更加虚弱，朱栩不希望被探知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堵不如疏，何况，还有一笔大买卖一直要做！

    朱栩思忖一阵，对曹化淳道：“走，朕去见见他。”

    赵平澜，徐如珂两人都心里暗吐一口气。皇帝给他们压力太大了，要是皇帝像在福.建训斥邹维琏等人一样训斥他们，那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一辈子清名搭进去不说，怕是家人都羞于提及，对他们来说，真是生不如死，痛苦难当！

    汤若望还是那样子，佝偻着身体，对着朱栩行礼，颇为恭敬的道“汤若望参见陛下！”

    他微躬身，目光却一直在打量朱栩，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内心的真正想法。

    明朝的两次演武他都在场，尤其是荷兰人，西班牙人全军覆没，怕是更让他心惊，甚至是不安！

    欧洲现在纷乱不堪，以西班牙最强，不管是路上还是海上。荷兰人另辟蹊径，没有在陆上争雄，海上的势头却无人可挡，日渐与西班牙接近，可以说，这两国在海上代表了欧洲最强的力量，现在最强的力量都大明轻易摧毁，这影响力太过可怕，可能会在欧洲引起巨大震动。

    当然，汤若望最关心的，是大明皇帝因为这些，会更加坚定的禁止他传教，甚至驱赶他们离开！

    对于一个矢志将‘上帝荣光’传遍世界的虔诚传教士，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朱栩看着他，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与第一次见的不同，里面有了恭敬，发自内心的那种，朱栩眯着眼，微笑道：“平身，汤先生，陪朕走走吧。”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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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九章 出使欧洲

﻿    一“当然。”

    汤若望不会拒绝朱栩，跟在他身侧，慢了半步，神态，动作都颇为恭敬。

    朱栩在想着措辞，汤若望先开口道：“恭喜陛下能够战胜西班牙与荷兰，我相信大明附近海域，将不会再有威胁。”

    朱栩笑着点头，道：“还要多谢先生。”

    汤若望等传教士写的那些‘口供’确实帮了朱栩大忙，让他看清了欧洲，也看清了南海的虚实。

    汤若望出生在普鲁士，是一个极度虔诚的神圣罗马帝国传教士，对于西班牙，荷兰豆没有什么好感，他关心的是‘上帝的荣光’。

    汤若望在明朝多年，非常了解明人，能从朱栩的话里听出一抹‘言不由衷’，还是接着话头道：“陛下，您能看到我的诚意，我以及我的上帝不会对明朝有半分的危害，我们希望您的百姓能生活的更好，有所寄托，这对陛下的大明，不会产生任何的威胁。”

    宗教如果能那么纯粹，朱栩就不会这么遮挡，背着手，慢慢的踱着步子，忽然道：“朕也不妨与先生敞开说，你们的上帝终究是你们的，而不是大明的，你们来传教，不管是朕，还是朝臣，都心存顾虑，你们是在对我们的思想进行挑战，这其中的风险，你应该知道……朕不能容忍！”

    汤若望微微皱眉，默然不语。他传教的目的就是要将大明变成一个‘洒满上帝荣光’的国度，显然这刺中了大明皇帝的逆鳞。

    可他似乎又从大明皇帝陛下的话里听出了别样的味道，令他捉摸不透。

    他虽然深通汉文，能讲一口了流利的汉语，甚至学识超过一般的进士，只是明人的一些隐晦的话语，沟通方式，他还是无法尽数揣透。

    这个，即便是明人自己说话之间都要相互揣摩，何况一个外国人。

    半晌之后，汤若望放弃了，抬头看着朱栩的侧脸，道：“陛下，我并没有要参与贵国政治的意图，上帝也不是为官之人，我可以向您保证，教会不会参与‘上帝’之外的事情。”

    朱栩见汤若望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也不着急，微笑道：“先生，朕的意思是，传教这样的事情，不应该操之过急，不仅是朕，整个大明都对你们不了解，朕希望能在大明建立一所神学院，研究，发展神学，包括你的传教事业。”

    如同佛教一样，大明需要自己的佛教，而不是印度的，所以‘上帝’，大明也不需要海外的，应当是大明自己的。

    若是汤若望能将‘上帝’本土化，甚至能与欧洲的‘上帝’并驾齐驱，朱栩自然乐的高兴，甚至大力推动，可如果是欧洲的，明朝并不需要。

    欧洲的‘上帝’已经分裂了好几次，也不在乎大明这一次了。

    汤若望听着朱栩的话，只感觉大明皇帝陛下有所松动，却还是没有放开，思索着道：“陛下，建立神学院，当然可以。传教，如果不能全面放开，我希望至少能在一些地方可以……”

    朱栩断然摇头，道：“在没有足够的民意基础上，朕是不会允许的！还有，关于我国的历史，我们汉人的来历，起源，先生不能妄加揣测，随意胡诌，若是朕发现，就不要怪朕言之不预。”

    汤若望等传教士为了迎合他们的教义，将中华民族的始祖改成了犹太人，认为中国人是从西方而来，文化也是，所以‘生长子孙，家传户习，此时此学之在中国，必倍昌明于今之世’。

    这简直是在从源头上谋杀中华文化，要将儒家替代为神学！

    汤若望眉头皱了皱，他们‘教友’内部确实将明人视之为犹太后裔，这样传播出去，有利于拉近距离，易于传教。

    显然，这些也让大明皇帝陛下感到不满。

    ‘或许，还有更多的事情……’

    汤若望心里反省，旋即就道：“陛下，这些我会检讨，但我还是希望陛下能明白，欧洲与大明，有着非常强的互补作用，明朝文化昌盛，欧洲科技有长，传教不止在于信仰。”

    说到这里，朱栩就转头看向他，道“先生此言有理，朕明年打算派使臣前往欧洲访问，尤其是罗马教廷，先生可否代为转达？”

    汤若望神色微怔，道：“陛下要派人访问教廷？”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不知道大明皇帝在想什么。

    朱栩早就有计划了，再建的那艘大舰他已经要求明年三月能远航，到时候，将会有一支庞大的舰队访问欧洲，那将是怎样的一个盛大场面！

    “不错！”

    朱栩道：“朕希望能加强东西方的交往，大明与欧洲的友谊，对这个世界很重要。”

    尽管汤若望不太明白朱栩的意图，却对他能派使臣访问罗马教廷感到高兴，微微躬身的道“感谢陛下，我相信教皇对您的善意一定会无比高兴，我愿意代为转达，并为您安排，带路。”

    汤若望到底是知大明没有远洋能力的，不过朱栩手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可用，他要访问的也不止是罗马教廷，西班牙，荷兰，现在的英格兰都要去，若不是其他几个帝国很快会分崩离析，不靠谱以及奥斯曼帝国太过不安全，朱栩都想让人去走一遭，看个清楚明白。

    朱栩的念头汤若望肯定是猜不到的，漫步走向城里，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道“先生，听说欧洲正在驱逐犹太人？”

    说起来，犹太人也倒霉，前些年被西班牙驱逐，现在荷兰以及罗马帝国等联盟也开始驱逐，本来可以跑到奥斯曼帝国的，结果奥斯曼帝国认为他们是‘奸细’也拒绝，逼迫的犹太人开始出海，从普特曼斯嘴里朱栩知道，犹太人已经在登陆美洲，只是那里的环境太恶劣，无法大规模移民，当然，现在的航海技术也无法做到，是以犹太人在欧洲是颠沛流离，无处安生。

    汤若望抬头看了眼朱栩，有些诧异，还是道：“是。”言简意赅，显然他对欧洲驱逐犹太人持不同意见，又不能直言。

    朱栩点点头，道：“我大明地大物博，若是有可能，朕希望邀请他们来我大明定居。”现在的犹太人，对明朝来说应该极其有帮助，尤其是在海贸，殖民拓展这一块。最重要的是，朱栩自信，没有汉文明同化不了的文明！

    汤若望不了解大明皇帝陛下话头为什么跳的这么快，心思都还在大明要访问罗马教廷上，跟在朱栩身边，道：“我将为陛下传递回去。陛下，可有话要我转达给教皇陛下？”

    朱栩背着手，看着要落山的太阳，道：“罗马离大明太远了，朕希望在大明也有一所教廷，成为一个中枢，加强罗马帝国与我大明的交往，我相信教皇陛下一定愿意为此付出努力。”

    这一所教廷，将会是明朝的教廷，有新的教义，新的文化，新的开始！

    汤若望却不明白朱栩所思所想，双眼大睁，道：“陛下所言当真？”他认为，这是大明皇帝陛下要允许他们传教的一个积极信号！

    “当然，”

    朱栩笑容越盛，道：“朕也希望能在罗马建立一座儒家圣堂，彼此交汇，互通有无。”

    汤若望无比的激动，向朱栩行罗马礼节道“尊敬的大明皇帝陛下，教皇一定会极其欢迎大明的使者，我相信，这将是一个无比美妙的开端，足以闪耀史册，光辉人类未来！”

    朱栩背着手，道“朕也希望这样。对了，澳.门只是一个海岛，并不适合居住，朕已经在南直隶开辟一块地方，会有专门的外事部门，负责审批，只要你们欧洲之人，过去行为良好，都可以获得两年的居留权，每两年审核一次，十年后，可以获得我大明国籍，拥有永久的居留权。”

    朱栩说的就是金银村，这是他打造的，未来的，国际性的，经济，文化，甚至于国际政治的交汇中心，这些欧洲人聚集在这里，最适合不过！

    汤若望有些受宠若惊，再次行礼道：“感谢陛下的仁慈，我相信所有旅途之人，都会从心底感谢陛下的慷慨与恩德。”

    实际上，留在澳.门的西班牙，葡萄牙人，大部分都算是无家可归之人，如果强行赶走他们，或许他们只能死在漂泊的途中。

    “先生对罗马帝国可熟悉？”朱栩突然道。

    汤若望有些不太习惯朱栩话题的跳跃，还是接着道：“我出身在帝国，自然很熟悉，不知陛下是否也要访问帝国？”

    现在的神圣罗马帝国虽然说分崩离析，可虎死不倒架，现在还有一个庞大的联邦在撑着，也就是现在德意志以及奥地利，波兰等广大区域，这个帝国现在正与奥斯曼帝国对上，阻止奥斯曼的西进，两个帝国也打了几十年，互有胜负。

    同时神圣罗马帝国内部也纷争不休，有很多地方已经失去控制，表面上是帝国一部分，实际上变成了独立的联邦，包括西班牙，法兰西等等，各有联盟，联姻，也在发生着绵延几十年的战争，丝毫没有停休的意思。

    朱栩道：“如果有可能，朕希望邀请罗马帝国访问大明。”

    朱栩要借助汤若望做的生意，就是与这个神圣罗马帝国！

    欧洲战乱不休，朱栩无心插手，可却要狠狠捞上一笔，错过这个时间段，就没有更好的机会了！

    至于他们谁胜谁负，谁输谁赢，朱栩懒得去管，任他们打出天际去！

    明朝的火炮，火枪，战舰，这些都领先于欧洲，除了火炮不能出售最先进的，战舰，火枪稍作改动都可以出售，除了利润大，也将极大的提升明朝的矿业，冶金造船，火炮，火枪等等一系列重工业！

    还能给欧洲放血，阻止他们强盛的速度！

    只要安稳渡过接下来的十年，哪怕对上整个欧洲，朱栩也无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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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章 平安南

﻿    朱栩与汤若望慢慢的走着，他的计划里是要在地中海搞一次军演的，向欧洲展示明朝的强大，震慑未来的这些欧洲殖民者。

    能邀请来多少人，除了普特曼斯等人的协助，主要还是要靠教廷的力量。

    虽然的罗马教廷已经政教分离多年，可影响力还是极其庞大，有他们穿针引线，欧洲的访问之旅将会顺利很多。

    为此朱栩也不介意给汤若望以及罗马教廷一些甜枣，画几张大饼。

    除了在南直隶的神学院，朱栩还与汤若望商定了在皇家政院下设立‘匠监局’，专门用来研究欧亚最新的科学技术以及应用，推广。

    当然，朱栩更在意的是军事技术，要在这个时代立足，必须保持绝对的军事领先。

    火炮，火枪，战舰，炸药这些都是重点，将会与军器局合作，推动它们的前行。

    尽管没能说服大明皇帝陛下开放，允许他们传教，可得知大明皇帝有意访问罗马教廷，还是让汤若望欣喜若狂，看到了希望。

    大明现在俨然是亚洲的主宰者，最强大的国家，在这里传教有着无可比拟的重大意义，汤若望矢志做到，且越发的坚定！

    在城门前，朱栩看着汤若望的背影，心里还在琢磨不断。

    他与欧洲的联系也就三条线，传教士，荷兰，西班牙，这还是不够的，他还需要更多的线，尤其是与英国的联系，这个国家将是大明最大的敌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呼号~

    天空之中响起一声怪叫声，一阵大风突然间袭来，刮的尘土飞扬，弥漫遮天。

    曹化淳上前，道“皇上，咱们得赶紧走了，台风很快就来了。”

    朱栩抬头看了眼天色，一边上马车，一边道：“这是今年的第几个了？”

    曹化淳跟在朱栩边上，道“侵扰我大明的，从钦天监发来的观察记录来看，已经是第四个，两个从广.西，广.东登岸，一个从浙.江，一个从福.建，钦天监那边还推测，根据前几年的记录，今年可能还有两到五个。”

    朱栩坐上马车，道：“有内阁的奏报吗？”

    曹化淳道：“已经到了，从陕.西到河.南，一路上都是狂风暴雨，工部尚书徐大人已经南下，督查长江水道，应对汛情。”

    马车缓缓动起来，朱栩心里思忖着，看了眼曹化淳道“也好。能做的朕也都做了，就以今年的汛情为标准，看看是否需要继续进行水利工程。”

    虽然是‘以工代赈’，可庞大的支出对日渐虚弱的大明来说，已经不合时宜，接下来要有一段苦日子。

    曹化淳没有出声，皇帝登基以来，用各种手段取得了大量的钱粮，这些钱粮也如流水一般的花了出去，最大的两头就是军队与各种工程。

    甚至于，土木，水利两大工程的支出一度超过了军队，占据相当大的份额。

    随着灾情加重，大环境持续恶化，商业，税务都会急剧萎缩，朝廷的钱粮将会大幅减少，再如此大手笔的支出，已经不能够支撑。

    曹化淳已经大致明白了朱栩的意图，也深深赞同。

    朝廷，地方高层已经基本控制住，边境现在也恢复了稳定，接下来，就应该是大明上下，齐心协力的修整内务，完成‘新政’了。

    曹化淳神色微松，在他看来，后面的事情将容易的很，顺理成章。

    可在朱栩看来，后面才是硬骨头，不是单靠行政手段就能完成的，需要足够的耐心以及毅力。

    朱栩走的还是晚了一点，没多久就大雨滂沱，狂风大作，马车在大雨中狂奔。

    也就是现在有水路，否则朱栩这一群人都得是落汤鸡。

    坐在马车内，朱栩看着外面灰蒙蒙要暗下来的天色，道：“这台风应该也是在浙.江一带登岸了。”

    前面一个台风还没走，又来了一个，这是对大明的防汛能力的最大考验。

    朱栩一路急赶，在赶回福.建的时候，安南的捷报早就到了。

    “好！”

    朱栩大喜，杨嗣昌的捷报里写的非常清楚明白，阮氏的国都顺化已经被攻破，一个大将投降，整个阮氏都已经被攻下，他们四万大军，外加安南的降军四万人，正在齐聚在占城等小国边境，不日就能收复整个安南！

    朱栩还暂住在海军基地内，看着这道奏本，无比的开心。

    安南已下，就表示他的最后一步棋已经完成了！

    朱栩心脏咚咚咚跳动，目光闪烁着精芒。

    到了这一会儿，他心里才算松一口气，辛辛苦苦多年，终于让他完成了战略的一半！以后虽然说不上高枕无忧，却也不用像过去那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

    曹化淳站在一旁，看着朱栩，心里也大慰。

    除去曹文诏外，他是最早跟着朱栩的人，对他一路走来的遇到的艰难险阻，夙兴夜寐都看在眼里，能走到今天——苍天不负大明，不负皇上！

    朱栩激动了一会儿，又强按住，突然抬头看向曹变蛟道“对了，那个李定国，现在在哪里？”

    曹变蛟一怔，不过还是答道：“回皇上，在军院。”

    朱栩点头，这个人还算年轻，还不能大用，稍作沉吟，道：“调王文胜回京，任禁军副统领，执掌禁军。”

    曹文诏与曹变蛟都是一怔，曹变蛟不得不抬手道：“皇上，这个安排是？”

    曹变蛟在朱栩身后，一直如同影子存在，执掌禁军多年，他本能的预感到朱栩这个安排另有目的。

    朱栩看着他，笑着道：“你呢，跟着朕在宫里好些年了，你叔叔也跟朕谈过，觉得你可以在外面历练历练，跟在朕身边也没什么出息，朕思来想去，现在差不多是时候了。”

    曹变蛟一向安定的内心陡起波澜，作为一个将领，谁不希望能沙场建功立业，成为一代名将，战神，可执掌禁军，跟着皇帝，那也是一大荣耀，他内心有了挣扎。

    朱栩知道，摆了摆手，笑道：“没什么不舍的，想什么时候进京，进宫见朕，不用通报，直接来就行。”

    曹变蛟神色立定，单膝跪地，沉声道“臣谨听皇上安排，愿为皇上，为大明而死战！”

    朱栩摇头失笑，道：“起来，没那么严重，朕是有大任交给你。”

    曹变蛟站起来，直直的看着朱栩。

    朱栩坐在那，看着他，慢慢的道：“朕是打算将联合海军交给你，这支联合海军，除了我大明，还有周边小国，也还有西夷之人，朕不是让这支海军在我大明周边剿海盗的。第一：要控制我大明藩属国的对外贸易，没有我大明的允许，他们不能与西夷贸易，出海贸易，需要我大明的批准！第二，要成为保护我国商队的主力，不止在我大明周围，要积极的走出去，在各地进行探查，观察我大明四周的环境，记录海图，海路，与沿路各地建立关系，甚至于据点，对于一些无人之岛，之地，更是要纳入我大明！第三，要发挥联合海军的优势，积极探查西夷的情况，对他们的国情，势力范围都要不动声色的摸底。第四，积极备战，要永远发动战事，积累海战经验……”

    曹变蛟也跟着朱栩很久了，很快就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别样的味道，这联合海军分明就是一个‘前锋’，一场可预期的大战的前锋主力！

    他双眼蓦然发出炽盛光芒，心里蠢蠢欲动，恨不得现在就接管联合海军！

    朱栩能看出曹变蛟的激动，笑了声，沉吟一会儿，道：“联合军队的总基地，在马六甲的新加坡，其他各加入的藩属国都要在他们国土上设立基地，用来监督贸易情况，你以新加坡为基地，向外延生，给朕好好看看，我大明周边到底是什么模样，有多大！？”

    “臣领旨！绝不负皇上所望！”曹变蛟再次单膝跪地，沉声道。

    朱栩微微点头，心里还在筹谋着。

    现在应该很多地方还没有被欧洲占据，大明舰队，商队都还很弱小，没有殖民的概念，需要慢慢培养，借着这个联合舰队行事，倒是会方便不少。

    曹变蛟做事向来稳妥，朱栩不担心，了结这件事，他便向曹化淳道：“传旨给多尔衮，要他做的干净利索一点，该留下什么，不该留下什么他心里有数。给朕加快速度，两个月内，务必要干净利落！通知平王，命他准备启程，传旨给内阁，准备好的移民，可以上路了。”

    “遵旨。”曹化淳道。

    安南是明朝最理想的移民之地，土地肥沃，离的又近，且文化同源，在战略上也是明朝伸向东南半岛的一只触手，意义重大！

    朱栩站起来，背着手，道：“温体仁为北安南巡抚，杨麟为总督，设五府十二县。南安南，分九府，给安南人一块地方，代善为巡抚，满达海为总督，多尔衮为总兵！”

    曹化淳心里微惊，道：“皇上，是否对女真太过……优渥了？”

    朱栩笑容绽放，眸光深邃，道：“不给好处，怎么能让人卖命……总之，告诉代善，多尔衮，南安南朕交给他了，除了按时交税，其他的朕不管，对了，命鳌拜回来，让他去泰宁卫吧，盯着林丹汗。”

    曹化淳心里明了，躬身道“遵旨。”

    朱栩说完这些，目光又转向外面，自语道“就差老曹了。”

    西班牙是最后一块，只要与西班牙达成了协议，他就能继续他的巡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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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一章 搞定东南

﻿    对于联合舰队，依朱栩的计划，战舰，士兵自然是越多越好。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也只能慢慢来，先凑个一百艘，六千人，自然，大明出大头，控制权在大明手里。

    海军的基地在台湾，金.门，以及南直隶，这样与联合海军就形成了两道防护网，在这道网内，大明的商贸都将是无比的安全！

    朱栩赶走了曹化淳，曹变蛟两人，坐在椅子上，端着凉茶，默默的思索。

    安南，三五年内，移民三百万人，甚至更多都不成问题，辽东现在已经移了三百多万，短时内难以容纳更多，也就说，大明从陕.西等地移出来的，三五年内最多也就八百万。

    “八百万……”

    朱栩眯着眼低语。西南六省大约三千万人口，移出八百万将大大缓解压力，他也能松口气，再过个五年左右，安南，辽东消化的差不多了，应该还可以再容纳一部分。到时候即便灾情再剧烈，西南只有不到两千万人，其中青壮大部分还都出去了，不管是赈灾还是应对民乱，朱栩都能从容应对。

    神思游荡，好一会儿朱栩又想起了西南各省正在推行的‘农庄’，不由自语的道“也不知道他们的农庄是什么模样……”

    这‘农庄’是他提的一个概念，李邦华等人很是赞同，正在积极的在推行，还时不时的写奏本给朱栩，认为这是应对灾情的‘不二之法’。

    能集中力量应对灾情自然最好，只不过这种‘农庄’在封建时代执行，朱栩也预料不到会有什么后果，其中的过程又是什么模样——尽管是他给的路线图。

    相对于西南来说，江，西，河，南，山.西这样的中部省份还好些，朱栩更想去陕.西看看。

    陕.西应该是西南灾情最严重的地方，看了这里，其他地方也大概能心里有数，对朱栩接下来的施政会更有帮助。

    由于要等曹文诏的消息，朱栩安静的待在海军基地，一边处理不断送过来的奏本，一面也难得的安静的对他过往的一系列政策进行反思，推敲其中的得失。

    海军经过一番大战，颇有心得，唐王，熊文灿等人都在研究，演练，基地之外不时能听到炮火声。

    明朝短短不到十天就推平了安南，这在东南半岛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加上之前的演武，本来还存在侥幸，对大明不理会的那些藩国，使臣，这一次派出了规格更高的使者团，带着丰厚的贡品赶来福.建，求见大明皇帝陛下。

    朱栩懒得去理会，这帮人现在是震慑，日后迟早要好好收拾，不打不老实的玩意。

    前一次熊文灿受了不少气，这次摆足了架子，让一干使臣都心里惴惴不安。

    大明十天横推了安南，下一个会不会是他们？尤其是缅甸最为紧张了，他们内部现在混乱不堪，虚弱的很，与大明几十年战争才没过去多久，若是大明回过头报复，以大明展现的军力，足以轻松击垮他们！

    厚厚的礼单，以及朝贡之类的条件，开的比之前高了不知道多少

    熊文灿知道大明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深通漫天要价的道理，加上朱栩在后面的点拨，一张口就让这些使臣了下了一大跳！

    大明要重启‘八大宣慰司’，并且要派兵‘重塑法统’，将这些使臣都吓了一大跳，东南半岛的君主不知道换了多少次，哪里还有什么‘法统’，他们更在意的是大明‘派兵’！

    一旦大明派兵，可不是重塑法统，这是在灭国！

    他们没有一个有勇气现在与大明开战的，安南的下场就在眼前！

    经过多天的讨价还价，南掌，缅甸，暹罗三国的谈判终于达成协议。

    协议内容主要是：一：三国向大明称臣，如期纳贡，国王由大明重新册封，并且三国与大明的边界重新勘验。二，建立联合海军，联合陆军，定期在轮流在各国训练，并执行三国请求的任务。三，互市，三国分别在岸上，海上各开放三个城市，自由贸易，互通有无。四，允准三国向大明派遣生员，同时大明将在三国建立书院，弘扬圣人之学。

    笼统起来很简单，可里面涉及了朱栩众多暗藏的意图，比如现在大明的地图就可以将三国囊括在内，对外宣示；联合海军，陆军将有权干预各国国内事务；互市除了能给大明输血，也能将使得大明货币走进三国，成为亚洲地区广泛的，公认的流通货币等等。

    这些熊文灿或者那些使臣未必能看得到，熊文灿高兴的是这三国终于低头，大明再次压服三国，有了天朝上国的巨大虚荣心！

    当然，三国上贡的丰厚贡品，也让熊文灿大为高兴。

    南掌每年的贡品，粮食一百万石，白银八十万两，黄金五千两，其他不计。暹罗的贡品是粮食一百五十万，白银一百万，黄金五千。缅甸是粮食两百万，白银一百五十万，黄金一万两，其他不计。-

    在他看来，能平白让明朝多了这么多额外的钱粮，已经是件了不得的大事情了！

    朱栩听到后，眯着眼笑了。

    如果有一天，贡品交不上来，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开战理由啊。

    随后，朱栩命唐王为钦使，与三国重新划定边界，自然，明朝又要多出一大片领土来！

    三国也不是没有要求，他们希望大明能保证他们的国主是‘正朔’，必要的时候还能派兵支持，同时还希望购买明朝的火器。

    对于出售军火，朱栩自然是乐意的，命三国去南直隶，那里有专门的商行出售。

    这么一来，布木布泰的万国商会，是进一步要完成了。

    “对了，倭国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熊文灿一走，朱栩突然抬头看向曹化淳道。最近他忙的，都有些忘记这个了。

    曹化淳上前一步，道：“倭国前一阵还表现的很积极，现在没什么动静，奴婢已经让锦衣卫去查探了。”

    朱栩心里明悟，冷笑一声，道“命曹变蛟加速组建联合舰队，可以先从海军调拨一部分，组建起来，各处基地，网络要迅速搭建。等商贸，联合舰队脉络清晰了，朕要狠狠收拾一下这个倭国！”

    曹化淳应声，同时心里暗自摇头。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国家有能力挑战大明了，倭国这个时候前倨后恭，简直是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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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二章 与西班牙人谈判

﻿    一直到九月中，出海的内监终于押着阿库尼亚，安卡亚等西班牙俘虏回到了福.建。

    “皇上恕罪，在海上几次遇到风暴，不得以在大港多停留了几日，耽误了时间。”领头的内监向朱栩请罪，颇有些战战兢兢。

    朱栩摆手，道：“这次不怪你，下去吧。”他说着，目光看着眼前的两个欧洲人，西班牙驻菲律宾总督，阿库尼亚，助手安卡亚。

    “拜见大明皇帝陛下。”

    两人也都很识趣，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朱栩，右手扶胸，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

    朱栩微笑，道：“二位免礼，来人，赐座。”

    内监搬来椅子，放在朱栩的右下手。

    阿库尼亚与安卡亚悄悄对视一眼，安静无声的坐下，目光始终看着朱栩。

    他们对大明了解都来至于传教士的书，不管是之前的大明，还是巨变的这几年的大明，他们都近乎一无所知。

    但有一样他们十分明白——能不能活下来，就在眼前的这个年轻，明国的皇帝的一句话。

    朱栩并没有理会他们，低着头，看着桌上的厚厚的‘账簿’，这是吕宋那些商人撰写的，关于西班牙人以及荷兰人贸易的详细内容记载。

    从上面可以看出，西班牙与荷兰人的生意主要分为三类，第一是出口，鹿的皮，肉，角，糖，大米等。第二是转运，金属，药材，香料，茶叶，棉花，烟草，瓷器，丝绸等。第三就是掠夺，黄金，白银，锡，琥珀，珍珠玛瑙等等。

    其中，最为暴利的，是香料与烟草，这里面的利润是百倍计算！

    当然，茶叶，丝绸，瓷器，陶器等等也很赚钱，只是在绝对暴利面前，还是黯然失色。

    朱栩眯了眯眼，这些……都已经掌握在他的手里，整个东亚的贸易都在他手里，暴利，都是他的！

    荷兰人，西班牙人的利润朱栩心里都有数，默默的计算一会儿，一阵子之后他就嘴角微动，心脏咚咚咚剧烈跳动不止，甚至于呼吸都急促，脸色涨的微红。

    五千万两白银以上！

    荷兰人，西班牙人每年在东亚的贸易额，在五千万以上！刨去杂七杂八，加上其他收入，荷兰，西班牙每年的利润在二千万两以上，这还只是在东亚！

    朱栩双眼通红，心里激动之后又深深的嫉妒，撮尔小国，居然能拥有如此庞大的财富，难怪他们会崛起，称霸海上！

    历史上的日不落帝国，殖民地庞大，土地日渐开发成熟，人口无数，他们又有着怎样的利润！

    朱栩胸口起伏，双眼迸射着光芒！

    曹化淳在一旁看着，轻轻咳嗽一声，道“皇上。”

    朱栩陡然醒转，嘴角动了动，暗吸了口气，这才发现，这么一会儿他头上居然出现了细汗。

    他不动声色的瞥了眼阿库尼亚，安卡亚，两人都看着朱栩，神色不动，目光里透着异色，不解。

    朱栩合上‘账簿’，倚靠着椅子，思绪还是忍不住的发散开来。

    东亚现在完全掌握在他手里，庞大的贸易量，每年的利润或许可高达五千万两白银，再加上火器，船只这类的暴利，或许可以再提升，纯利润至少有三千万！

    这一大笔收入，对大明来说，是久旱后的甘霖！

    朱栩心里翻腾着，海贸的能量超乎他的预料，以后的日子或许没有他预想的那么艰难。

    曹化淳，曹变蛟两人一左一右的站在朱栩身侧，见他清醒后还是没有开口，也都目不斜视。

    两边手握刀柄，肃然而立的禁军就更没有丝毫动作。

    安卡亚，阿库尼亚大气不敢喘，朱栩的书房内诡异的安静着，安静了许久。

    “听说，你们想要与朕谈判？”朱栩突然看着阿库尼亚，安卡亚开口道。

    他的声音在书房里陡然响起，吓了不少人一跳。

    翻译一转述，阿库尼亚与安卡亚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道：“是的，尊敬的大明皇帝陛下。”

    朱栩看着两人，淡淡道“希望你们能说服朕，否则你们都回不去了。”

    阿库尼亚脖子发冷，他知道，砍头在东方很流行，他能感觉到后面那些士兵的煞气，慌忙抢先开口道“陛下，我能为您带来庞大的利润，数不尽的银子，相信我，每年都有五百万两以上，我以的性命担保……”

    现实是很残酷的，西班牙能在欧洲作威作福，能欺负荷兰，英国，甚至能与奥斯曼帝国硬刚，却无力派出庞大的舰队来东方教训明朝，即便派来了，胜负都没有意义，明朝就在这里，西班牙却不是。他们失去的菲律宾，几乎，肯定是拿不回去了。

    朱栩听着他的话，眉头一挑，不作回应。

    安卡亚一见，从容不动的道：“我相信我能付出的代价您已经知道。我希望您能感受到我的诚意，我愿意为您，为大明做事，我的诚意在未来您会看到，给我的机会，您绝对不会后悔！”

    朱栩眉头暗动，打量着这个安卡亚，目露异色。

    阿库尼亚听着安卡亚的话，心里暗怒，又抢着道：“陛下，西班牙的友谊对您来说很重要，我是菲律宾总督，我对西班牙王室有着强大的影响力，我能给您带来的好处，绝对会远超安卡亚，只要给我一次机会，您会立刻发现的！”

    朱栩笑了，看着阿库尼亚道：“西班牙的友谊对朕来说太过遥远，你们既然开战，就要付出代价，说出令朕高兴的事情，否则你将无法离开。”

    阿库尼亚对明朝完全是两眼一抹黑，也没有筹码可谈，听着大明皇帝陛下简单粗暴的威胁，他面露艰难，道：“陛下，请您告诉我您需要什么，我将竭尽所能的为您做到，西班牙的船队遍布整个世界。”

    “朕需要粮食，越多越好，你能给朕多少？”朱栩头一转，对着安卡亚道。

    阿库尼亚着急，却没敢抢话，他心底没底。

    安卡亚眨了下眼，道：“第一年，一百万石，第二年三百万石，三年以后，五百万以上……”

    ‘看来西班牙确实占据了不少肥沃之地……’

    朱栩也不管安卡亚从哪里弄到这些粮食，微微颌首道：“你需要什么？”

    安卡亚知道，她已经获得了大明皇帝陛下的友谊，却更不敢大意，坐在那一本正经的道：“一支商队，要有战舰保护，我拥有指挥权，我能为陛下带回来的，不止是粮食。”

    ‘有野心的女人……’

    朱栩能够感觉到，这个安卡亚野心勃勃，已经按难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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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三章 金与银

﻿    朱栩喜欢这样有野心的女人，安卡亚会给他带来无穷的好处。

    目光平静的看着她，朱栩好一会儿才道“船，舰队都没问题，朕希望你能完成你的承诺。”

    安卡亚起身，与朱栩深深鞠躬，道：“当然，我绝对不会让尊敬的陛下失望。”

    朱栩微笑，目光看向阿库尼亚。

    阿库尼亚这位菲律宾总督，现在头上满是细汗，明国答应了安卡亚，那他的价值就急剧缩减。

    他的眼神急急闪烁，猛的抬头看向朱栩，沉色道：“陛下，我能为您带来的，绝对不会比安卡亚少！”阿库尼亚真的急了，照这样下去，他可能会死的！

    有了安卡亚，这个阿库尼亚已经让朱栩失去兴趣，不过他暂时确实需要与西班牙的‘友谊’，大明战舰，商船出了马六甲，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西班牙不能成为一个不稳定因素，那这个总督就有用了。

    阿库尼亚着实让朱栩提不起兴趣，朱栩看着他淡淡道：“朕有很多事情要与总督阁下商议，来人，传熊文灿。”

    自然是要签订条约的，不过西班牙没有荷兰人的待遇，他们的条约注定要严苛很多。

    到了晚上，阿库尼亚终于签下了字。

    西班牙拥有在东亚继续贸易的权力，除了要取得大明的批文，旗帜，还有过境税，单单进出马六甲，每艘船就是一百两白银！且在远东的贸易中心是在大明的金银村，不得持有武器，遵守大明商业规定等等。

    还有一条就是——阿库尼亚与普特曼斯一样，三年内不能离开大明！

    朱栩不清楚阿库尼亚还有没有要在东亚贸易的想法，但现在的他是保命要紧，哪怕再苛刻的条约他也要咬牙认下，日后再说。

    西班牙的事情收尾完成，朱栩在南方的目的也就全部达成了。他从最高处将框架搭好，下面就是盯着内阁以及各级衙门的人去慢慢的填满，消化。

    又过了两天，朱栩收拾完所有事情，带着五千人马，调头北上。

    他这次的目标很直接，也是最后一个——陕.西！

    坐在马车内，沿着官道北上。

    经过几年的大兴土木，大明每个省份之间基本上都有水泥路，宽大，厚实，无惧雨水。

    朱栩的马车极大，曹化淳坐在边上，两人都是轻轻的摇摇晃晃。

    曹变蛟留在了福.建，在组建联合舰队，他现在已经升为总兵，要统领一万人的联合舰队，估计要在海上漂泊好一段日子了。

    走了一阵子，曹化淳向着朱栩道“皇上，武.昌，南.昌等一带大雨，太湖暴涨，道路受阻，再往西，远且不说，路也不好走，往东，怕也不易渡河。”

    朱栩微微点头，接连几个台风，已经形成大涝，现在就祈祷长江，黄河不会决堤，否则就不是大涝了，那会是泽国！

    想了想，朱栩道“慢慢走吧，能年底回去最好，不能也只得年后了。”

    曹化淳应声一句，便没有再说话。

    京城现在也不太平，内阁，六部是机锋暗藏，风波暗动。

    宫里的李娘娘的预产期就是年前年后，宫里还忙着选妃，哪一样都少不了皇帝坐诊，偏偏皇帝就不在京城。

    南直隶，金银村。

    金银村，是松.江府沿着海边划出来的，原本就颇为荒凉，少有人烟。

    布木布泰来了之后，调配工部派来的人手，挖掘港口，修建码头，筑路通衢，将基础工作做的很是漂亮。

    然后就开始规划，沿路修建楼宇，商铺，酒楼等等，她毫不在乎银子，动员了近三万人，在这里大兴土木。

    几个月的辛苦不是没有回报的，现在码头上就停满了来自各地的船只，那些楼宇，商铺，酒楼很快都出租了出去，已经有数千人在这里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明人相对还很少，四周各国，地区的使臣，商人，还有就是白人，尤其是澳/门的葡萄牙，西班牙人，陆续迁移过来，人数最多。

    一笔笔生意人出入布木布泰所在的‘赤羽商行’，还都是要她亲自点头的，忙的是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赤羽商行内，一个怪异服饰，口语蹩脚生硬的高个子中年人对着布木布泰万分激动的道“朱掌柜，一切都劳烦您了！只要货到了，我一定再付您一成的佣金！”

    布木布泰对外化名是朱陈氏，闻言淡淡点头，道：“火炮，火枪笨重难行，从京城运过来，少说也要一个月，李掌柜现在租船还来得及。”

    “当然当然……”这‘李掌柜’满脸红晕，他是缅甸的商人，这次来是瞒着国内，受某个有实力的人委托来的。

    这样的人布木布泰见的不是第一次，她也不在意，道：“您可以在皇家钱庄兑换景正通宝，然后给我三成定金，之后安心在这里等候即可。”

    “好好，那我就等朱掌柜的消息了！”这‘李掌柜’丝毫不担心，因为他眼前这个女人能量太大，之前他有一笔货被扣押在海关，求遍了人都没辙。经过人指点求到这里，仅仅三天就被放行了！虽然付出了一点代价，但完全足够！如果能在明朝与这样一个有背景的人搭上线，日后的生意将无比顺畅，所以这次他都没还价，一万五千两一门的大炮，他一口气要了三十门！

    布木布泰面色始终冷清，平静，客气的让人送走这‘李掌柜’。

    这‘李掌柜’满怀激动的走了，他这一趟除了完成那位大人物交代的任务，还能从中捞一笔，最重要的是，他在明朝打开了门路，今后不缺赚银子的机会！

    布木布泰看着他离开，坐下就拿出算盘，噼里啪啦的打着，计算着，不时拿笔记录着。

    改名苏沫儿的苏麻喇姑端来一碗燕窝，看着布木布泰疲倦的侧脸，轻声道：“娘娘，休息一下吧，别忘了，您是有身孕的。”

    布木布泰直起身，低头看了眼小腹，不由伸手摸了摸。

    三个月了，已经有了模样，可以明显感觉到。抚摸着，她嘴角不由轻轻勾起。

    苏沫儿看着布木布泰嘴角那一抹笑容，脸上也轻笑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布木布泰笑了。

    “夫人，夫人……”

    突然间，外面响起极其轻浮，丝毫没有掩饰的浪荡声，接着就是一阵密集脚步，直奔布木布泰的所在班房而来。

    苏沫儿眉头一皱，面露冷色道：“娘娘，要不我让人将他直接扔海里算了？”

    金银村有一个小型的海军基地，有三千人，调派权就在布木布泰手里，专门用来管理金银村的秩序。

    布木布泰神色不动，摸着小腹的手停下来，抬头看向苏沫儿道：“上次你说什么，他们家是江.西的制窑世家？”

    苏沫儿微怔，道：“是，听说他们烧出来的青花瓷连老太妃都很喜欢，每年都会送三个进宫，皇上为此还赏赐了他们家一块牌匾，夸奖不少，因此少有人敢惹。”

    布木布泰摇头，道“一个浪荡子而已。”

    她们说着，一个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满脸不掩饰淫色的二十左右的年轻人闯了进来，瞬间就目光灼灼的盯着布木布泰，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桌前，将手里的一个瓷瓶小心翼翼放在桌上，然后看着布木布泰满脸诚恳的道：“夫人，你看，这是是宣德年间我祖上炼制的，在整个大明都找不出第二个，有一个人出三万两我都没卖！”

    他的话语非常直接，目光炽热，差点就要直白的说：夫人，今晚跟我睡吧，不，现在就睡吧！

    布木布泰对瓷器不了解，看了他一眼，道：“你会做生意吗？”

    年轻人一怔，旋即就想到了这个可怜女人是个抛头露面的商人，多半是男人死了，不得以。他立刻挺起胸，拍着胸脯道：“夫人放心，只要你跟了我，你的生意我帮你打理！”

    苏沫儿脸色微变，这个人还真不知死活，居然还憋着人才两得，或者说，他本就打这个主意！

    真是瞎了狗眼，不知死活的东西！

    布木布泰没有生气，表情始终平静，转头看向苏沫儿道：“你带他去应天府走一趟，就说我需要一个管事的。”

    苏沫儿与布木布泰是十多年的姐妹，只是楞了下，旋即就明白了。

    布木布泰虽然还没有入宫，可怀了龙嗣那就是‘娘娘’，娘娘身边怎么可能有正常的男人做管事，这‘管事’只能是宫里的内监！

    “是！”苏沫儿压着笑应了声，然后看向年轻人道：“跟我走吧。”

    “哎，好好，”年轻人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一趟应天府，可还是大喜，看着布木布泰满脸的痴情与坚定，道：“夫人，你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布木布泰难得的露出笑容，端起身前的燕窝。

    年轻人顿时就更加魂不守舍了，双眼全都是绿光。

    “今后，应该清净了……”布木布泰吃了口燕窝，摸着小腹，轻声自语道。

    吃了几口，布木布泰就将燕窝放到一边，又拿起算盘啪啦啪啦的打起来。

    金银村花了不少银子，都算是‘借’，是要归还的，现在虽然有了不少收项，可离还债还远远不够，外加朱栩对金银村给予了厚望，布木布泰不能令朱栩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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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四章 不党而党

﻿    内阁现在只有左右次辅两人，面对庞大的国家，哪怕有六部尚书辅助，还是忙的喘不过气来。

    尤其是朱栩南下这一路，不止地方沸腾，还外带着收回了大片的领土，里面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单以‘人事’这一块就足够他们头疼，现在又加上要增补内阁辅臣，更是让京城风云动荡，滚动不休。

    孙承宗是‘武将一系’，与兵部一直在商讨着从科尔沁，朝鲜，萨摩藩，琉球，再到吕宋，旧港，安南一大片的军事布置。虽然朱栩已经安排了大框架，可里面的细节还得他们来推敲，补充。

    毕自严算是‘首辅’，他的政务就更多更复杂，从南到北，从内到外，都快令他愁白了头。

    这天晚上，两人还在内阁，点着灯商议。

    毕自严喝了口凉茶，道：“科尔沁，朝鲜，琉球都已经安排好了，萨摩藩皇上不让动，暂且没管，南海上两个宣慰司，吏部那边已经列了名单，我还在斟酌，安南那边也在加紧，月底之前应该能抽调出人手来……”

    孙承宗听着点头，道：“嗯，兵部那边也在从各处抽调兵马，应该能尽快入驻，现在关键的是钱粮的问题。”

    毕自严放下茶杯，心里琢磨了一会儿，道：“惠通商行，十大粮仓这些，我已经与皇上商讨过，会陆续的交给内阁，不过用还是要慎重，一时半会钱粮也还不成问题，只是不能再如过去一样流水般花出去，要想办法缩减支出……”

    孙承宗没有说话，面露思忖。每年的军费就千万白银以上，还不包括其他粮食等补贴，军器局也是耗钱无数的地方，外加赈灾，各种工程等等，最近这三年的支出比整个天启年间加起来都多出好几倍。

    毕自严拿起毛巾擦了下头上的汗，道：“今年的灾情更重了，这雨都集中在这几天，全国都是大旱，秋粮再减少两成是可以预计的，不管是惠通商行还是十大粮仓，储备都是有限，真要再继续几年，国库就真的空了，还必须再想其他办法……”

    灾情日渐加重，不断叠加之下，不止是朝廷税务减少，会体现在大明的各个方面，商业会减弱，物价会上涨，对比的是支出会大幅增加，朝廷的税收本来就在减少，即便有皇帝多年的筹备与积累，也扛不住几年。

    “怕真是要过一段苦日子了……”孙承宗心头也有些沉重，随着时间的推延，他们越来越感觉到压力，就如同皇帝说的，大明最艰难的一段时间已经到来，要有苦熬的心里准备。

    虽然这么说，孙承宗的语气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现在外部威胁已经没了，内部也相当平稳，就是捱日子罢了。

    毕自严也点点头，有时候他也异常的佩服皇帝，目光长远，非他们能及，若不是皇帝早早准备，快马加鞭，甚至不顾一切的推动‘新政’，现在的日子怕是要艰难几十倍不止。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毕自严又道“关于增补辅臣的事，你也收到不少举荐奏本吧？”

    朱栩将这件事交给内阁，也就是等于交给他们两人，并没有刻意隐瞒，自然引得京城，甚至整个大明一番震动，不知道多少人蠢蠢欲动，或者已经动了起来。

    孙承宗看了毕自严一眼，道：“是不少，都是天启，万历年间的老人，也有些是昆党，浙党，东林，甚至是阉党旧宿。”

    “魑魅魍魉都出来了……”

    毕自严微微摇头，热衷结党的人自然不可能入得了阁，稍稍沉吟的道：“我也是，不过还有几个不错的，李思诚，梁廷栋，胡应台……”

    孙承宗知道，毕自严这是在试探他的态度，听着几个人的名字，心底思索起来。

    李思诚是天启年间的吏部侍郎，素有威望，不曾结党，因弹劾客氏而被罢官。

    梁廷栋是天启年间的兵部侍郎，在辽东多年，是孙承宗曾经的部下，因为与王在晋不和，相争不过而辞官。

    胡应台是天启年间，崇祯初的户部侍郎，一度要成为尚书，被傅昌宗截胡，郁郁不得志，后愤而辞官。但是有传言，他与信王的侧妃田氏是表亲，在信王主政文昭阁期间，他曾出任山.东布政使，是信王不多的地方支持者之一。

    孙承宗思索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毕自严道：“你说，皇上是不是有其他意图？”

    “其他意图？”毕自严微怔，有些疑惑的看着孙承宗。

    孙承宗凑近，低声道：“那几位尚书。”

    毕自严顿时醒悟，坐直身体，面露沉吟。

    皇帝行事向来出人意表，未雨绸缪，命他们甄选阁臣，还真难说没有其他的目的，可要是有的话，意味什么？皇上又想要做什么？

    毕自严好半晌都不得要领，看向孙承宗道“孙大人可有什么想法？”

    孙承宗摇头，道：“没有，不过此番事了，皇上的注意力都将集中在内务上，‘新政’一旦全力推动，必将会有一些大变动，提前做些准备也是正常。”

    毕自严到底是老牌官吏，在这个时候希望稳，什么事情都要稳，不希望出现大动静，听着孙承宗的话，心里直觉沉甸甸的。

    “那，从外面选五个，傅昌宗，周应秋，申用懋入阁，怎么样？”毕自严道。

    这三人分别是户部，吏部，兵部尚书，职权最重，也是老资格，都属于朱栩的人。工部尚书徐大化，礼部尚书沈珣，刑部尚书张问达相对来说就差了些，也未必合皇帝心意。

    孙承宗点头，道：“我们先拟出一个名单来，然后召集六部尚书来商讨，再决定具体人选。”

    “好。”毕自严道。

    他们近来也觉得压力过重，哪怕有六部辅助也有处理不完的政务，必须要增添人手了。

    兵部尚书申用懋已经回京，现在正忙着‘新政’中关系‘兵改’的部分，这部分异常的复杂，需要对各地的军队数量，粮饷，将领重新梳理，根据当初的计划，要进行战区划分，将帅调配，现在的情势又有变化，从辽东，科尔沁，朝鲜，琉球，南海，安南都要重新进行考虑，而且还有因为粮饷减少，进行裁军，精简兵额等等事宜。

    兵部主事站在申用懋身前，拿着文书道“大人，皇上与内阁那边要求，军队可以精简，但招募新兵不能停止，要加快新兵老兵轮换，也就是各地都要进行甄选，对一些老兵进行退役，总体军队要维持在六十万以上……”

    申用懋抬起头，这些他早就知道，道：“西南的军队太多太重，云.南那边也是，再然后是辽东，先做出一个计划来，在皇上回京之前先上呈给内阁，年后再议……”

    “是。”主事道。

    申用懋刚要拿起手边的文书，突然又道：“上次皇上调集了钱粮后，我们可用的还有多少？”

    兵部主事道“昨天下官去户部问过了，安南移民，西南赈灾等都需要大笔钱粮，六部的额度都被大幅缩减，在明年之前，我们兵部能用的大概就七十万两银子以及五十石稻谷。”

    申用懋皱眉，默然一会儿道：“你先去吧，我待会儿去工部，看看能不能先借一点，新兵营扩大不能停止。”

    “是。”主事道。

    朝廷的今年支出的比往年多出了很多，收入却在减少，所以内阁，六部捉襟见肘的日子比往年来的更早些。

    吏部刚刚换了新大门，看似去很新，给人一种破朽发新枝之感。

    吕大器拿着几道文书，急匆匆的进了周应秋的班房，急不可耐的道“大人，各地都来信催了，要我们吏部尽快补充人手，批复他们上呈的任命文书。”

    周应秋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是各地的参政，参议？”

    吕大器站在周应秋桌前不远，道：“不止，福.建巡抚的任命卡在督政院，内阁也没动静，各地的刑狱司，大理寺，还有十六道巡政御史，这些都要早作安排才行……”

    这些吏部都已经在加班加点的做了，周应秋神色不动的抬头看向他，道“又有人来施压了？”

    吕大器神情焦急，内心焦躁，道：“大人，哪里还用得着施压，咱们吏部就不太平，我看，还是早早想想办法吧……”

    周应秋放下笔，目光若有所思。

    皇家政院的生员毕业是越来越多，除了安排在基层，还有一些安排在六部以及内阁直属的一些机构里，这些生员所学的与过往的进士们大不相同，且更有一股锐气，在现在守旧，浑浊的官场里来说很是异类，偏偏他们又自成一派，相互走动，不党而党，不止在地方上有声有色，在六部内声音也渐大，被很多人认为这是‘背祖忘贤，狂生妄辈’，屡加打压。

    偏偏内阁，六部的一些大人物多有维护，这让很多人更加不忿，想尽办法的想要将他们都赶出去。

    这些生员起初还都小心翼翼，可随后见有人庇佑，外加毕自严公开说了句‘兼容并蓄，齐心而为’，皇家政院毕业的生员们认为他们的院长是在支持他们，闻风而动，与之争锋相对起来。

    两者都是不党而党，在新旧之间，迅速对立，并且引起的风波是越来越大，甚至于有些不好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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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五章 原来如此

﻿    周应秋知道了吕大器的意思，心里转动一番，道：“这样吧，轮调提前，六部内的，只要资历，能力足够的，审核一番准备外放，京外的也进行异地调任，先让他们再磨炼几年，太锋芒毕露不好……”

    吕大器倒是赞同这个办法，还是犹豫着道：“皇上那边……”

    京中的高层都知道，皇家政院是朱栩非常重视的一个地方，那些生员都是他着重培养，将来要登堂入室的人，哪一个都是宝贝疙瘩，外人轻易不能去动。

    周应秋摆手，道“这件事我会向皇上奏报，你先准备，年后开始。”

    “是。”吕大器道。现在已经快十月，确实不适合大动干戈。

    刑部还在重审东林旧案，这些案子挨个审理，一旦在大理寺再判，就算是盖棺定论，今后再不会被人翻扯了。

    想要审理这些旧案，张问达也是扛着巨大的压力，有来自上面的，也有下面的，起初一些东林遗民还很高兴，可后面就高兴不起来了。

    张问达现在在家里，坐在亭子里，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手上的一些书信。

    在他对面是一个中年人，白衣长袖，温文尔雅，从容微笑。

    “大人，现在愁的是什么？”中年人端着酒杯道。

    张问达放下信，摇了摇头，道：“东林的事超过我的预料，我这不是在给他们正名，是在给他们定成铁案，今后是再也翻不了身了……”

    中年人喝了口酒，点头道：“不错，大人的清名受到了不少影响，最近我在通政使司看到弹劾大人的奏本是最多的。”

    张问达没有说话，端着酒杯默然。

    这些他都不在意，现在已经不流行奏本攻势了，景正皇帝太过强势，压的言官谈不起头。他忧心的是那些原本一心为国的东林旧人，会因为他彻底成为‘邪党’，污名流传百世，洗脱不得。

    中年人很清楚张问达的担忧，摇头道：“大人现在不应该关心这个，皇上要增补内阁辅臣，难道大人就不想入阁吗？”

    张问达抬头看了中年人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人来的目的，但他本就在仕途上没有多大野心，这次的复出不过是因为不放心，想要做些事情，却发现他已经跟不上这个剧烈变化的时代，就更加无心攀爬了。

    中年人看着张问达的神色，似也看出来了，微微点头道“王大人毕竟是前朝的刑部尚书，资历，威望都足够，若是大人能举荐，再适合不过。”

    中年人嘴里的王大人，是天启年间的刑部尚书王纪，这个人是赵南星的铁杆，在天启三年就扛不住压力，致仕了，后来也不曾复出，是以七年后东林大清洗中，也没有他的名字，是东林侥幸留存下来的元老之一。

    张问达看了他一眼，道：“这件事是简在帝心，代我转告王大人，安稳可终老，莫忘前车之鉴。”

    中年人微微一笑，道：“皇上确实雄才大略，目光如炬，可也总得用人，在眼下的‘新政’中，王大人的作用不可取代。”

    张问达还是没有说话，内阁增补阁臣，显然让很多人都勾起了某些心思，京城注定要有一番暗涛汹涌了。

    礼部尚书沈珣没有张文达的烦恼，他向来给人感觉是孑然一身，不朋不党。

    这会儿正在鸿胪寺，汇集一干人，忙着修纂《景正大典》，这个大典是对明朝从开国到现在的一系列法典，祭祀，礼仪等进行梳理，要制定国家法典，明颁天下。

    有些是太过复杂，污秽，要精简，去除，有些是要上升为国家祭祀，有些是要降格给地方，有些是要全国同时祭祀，有的是要分阶段等等。

    这些法典，礼仪的根本往往来自商周时期，这也是对汉人的起源，发展过程进行的一次认真，严格的考证，明确，朔本追源。

    实际上，这也是朱栩对大明思想进行梳理的一种方式，比起四五馆编书，这种《大典》的影响力更大。

    工部现在担子相当的重，督政院，刑部，间邪司三天两头的上门查账，弄的他们心惊胆战。

    这也没办法，工部现在的银子流水只比兵部稍差，不时有贪污，工程问题，一牵扯就是一批人。

    工部侍郎王朝聘熬夜在看着各地上来的文书，有的要工部拨银子修路，有的要拨银子修桥，有的要挖河，有的要开山，总之就是要银子。

    他对这些都认真的看着，对于一眼看出来就是骗银子的，直接回复不批，实在为难的，也砍一半，然后让人送去内阁。

    他背后是一张大明的全图，上面横七竖八的有好几条厚厚的线，都是工部规划的‘官道’，要将全国串联在一起，核心就是京师，看上去就颇为浩大。

    一个主事进来，手里还拿着灯，道：“大人，尚书大人那边来信，说是河.南那边有决堤的危险，要咱们早做准备。”

    王朝聘脸色微变，道：“快拿过来。”

    主事将信递过去，王朝聘拿着在灯前看着，没多久就皱眉，而后坐下，自语似的道：“黄河，长江今年的水情异常严重，超过往年一倍不止，这要是决堤，沿河的还不知道淹没多少……”

    主事听着也沉默不语，国库是日渐枯竭，要再有大水灾，朝廷想赈灾都未必拿得出钱粮来。

    “我去一趟内阁吧。”王朝聘站起来道。现在抗洪是最重要的事，必须要内阁动用一切力量。

    户部尚书傅昌宗，现在在家里，书房内也是灯火通明，不时的响起纸张的沙沙声。

    坐在桌前，傅昌宗看着一道道账簿，眉头深深的皱起。

    今年的支出特别多，还有几项‘预支’，都需要大笔的银子，可国库已经快要见底，惠通商行那边的利润近来也在减少，没有了皇家钱庄的支持，根本无法大力度的支持户部。

    想到皇家钱庄，傅昌宗眉头皱的更深。

    皇家钱庄虽然是由傅涛在执掌，里面却有内监的身影，显然是皇帝对皇家钱庄异常看重，容不得失控，或者他人插手。

    过了许久，他合上账簿，倚着椅子，深深吐了口气。

    近来他的压力越来越大，政务是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与内阁有关的，户部已经增加到三百人，可还是有忙不完的事，处理不完的政务，令他的压力极大，有些透不过气来。

    并且近来他胃口很不好，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挂在心里，却又想不起来，让他心里不安，很是有些忐忑，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傅涛刚刚从外面回来，看着傅昌宗房间还亮着灯，看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敲门。

    傅昌宗在假寐，听到动静直起身，睁了睁眼，端起茶杯，淡淡道“进来。”

    傅涛进来，看着傅昌宗在喝茶，走近道：“父亲，您还没休息？”

    傅昌宗抬头看了眼傅涛，微微点头，道：“嗯，事情太多，你怎么也这么晚才回来？”

    傅昌宗对这个儿子，还是比较满意，这些年也没什么纰漏，还有个官身。

    傅涛看到傅昌宗桌上一堆厚厚的文书，账簿，道：“南直隶那边有些事情需要惠通商行帮忙，我去搭个桥。”

    傅昌宗自然知道金银村的事，也没有在意，点点头道：“嗯，去早点睡吧。”

    傅涛道：“是，父亲也早点休息。”

    傅昌宗刚要点头，突然道：“对了，皇家钱庄现在有多少存银？”

    傅涛一怔，稍微犹豫了下，道：“因为铸造新币，回笼现银，现在钱庄内，现银有八千万，还有一些是皇上的，直接进了内帑，数目我也不清楚。”

    傅昌宗微微抬头，没有说话，心里有数了。

    皇家钱庄在编制上是隶属内阁的，负责商税，杂税的税务总局，惠通商行，十大粮仓这些都将完全归属内阁，内阁直接控制的部门是越来越多，他这个户部尚书都快比不上了。

    傅昌宗想到这里，心里突然猛的一动，身体笔直，双眼大睁，心里本来那抹不明的不安，顿时就透彻了。

    皇帝这是在有意的削弱六部，增加内阁的权力！是想要一个强势的内阁，统领六部，管治天下！而不是继续绕过内阁统领六部，徒有一个尴尬的内阁！

    想通了这一点，傅昌宗长长吐了口气，所以事情都一通百通了。

    从去年开始，皇帝就在削弱，分权六部，给内阁安排直属衙门，扩大内阁的权力，只是太过顺理成章，他完全没有在意，现在仔细回想，皇帝是早就在谋划了。

    不过以内阁统领六部，管治天下，这才正常的体制，也符合‘新政’要求，也是推动‘新政’的一种必然要求，六部虽然权力大，可在毕竟只是六部，名不正言不顺，内阁权力再小也有大义名分。

    “原来如此……”半晌后，傅昌宗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佩服之色。他那个皇帝外甥手段是越来越老辣了，雁过无声，入水无痕，将所有人都瞒了过去，到了这会儿，即便有人不满，也做不了什么了。

    傅涛看着傅昌宗的神色，心里疑惑，迟疑一会儿，还是问道：“父亲，关于增补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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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六章 顺位继承制

﻿    傅涛的话没有说完，意思谁都能明白。可傅昌宗身份不一般，那是皇帝的亲舅舅，是十足的外戚。虽然皇帝生母早逝，傅昌宗发迹在天启年间，可在景正朝已经够显赫，是皇帝强势下留住的，若是再进一步，只怕很多人都不会答应，对傅昌宗本人来说，也是压力如山，寸步难行。

    傅昌宗明白傅涛的意思，微微摇头道：“皇上未曾明言，无从猜测。”

    实则上，从他内心来说，也不想入阁，太过扎眼，且未必能待得住，户部尚书是最合适的一个位置。

    傅涛没有再追问，既然皇帝没说，他父亲也无从知晓。

    现在的皇帝已经不是多年前的惠王殿下了，心思如海，城府万钧，谁都不清楚他心里的真正想法。

    傅涛又看了眼傅昌宗桌上厚厚的文书，账簿，转移话题的道：“父亲还是在为国库空虚发愁吗？”

    傅昌宗又端起茶杯，喝了口道：“嗯，十大粮仓我知道，惠通商行若是并入内阁，能为国库增加多少？”

    惠通商行没有谁比傅涛更熟悉了，他张口便来道：“惠通商行名下田亩就有五十多万顷，还有盐，茶，漕运，驿站等等，每年的利润在一千万两以上，若是海关，海贸商税都划给内阁，还能再增加三百万以上……”

    傅昌宗之前就知道朱栩的这些产业赚钱，却没有想到剥离了皇家钱庄，还有这么大的利润！

    那五十万顷田亩就能为朝廷增加五百万石的税粮，若是税银再增加一千五百万，这将会让他松口气，国库不至于减少太多，显得朝廷太过拘谨。

    傅昌宗轻轻吐了口气，站起来一边向外走一边道：“嗯，皇上是在对国政进行梳理，慢慢的都会理顺，皇家钱庄那边你要有分寸，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心里要有数……”

    傅涛深知皇家钱庄的重要性，自然不敢大意，点头道：“是，我明白。”

    傅昌宗刚一只脚跨过门槛，忽然道：“对了，明天让你母亲进宫，陪太后，太妃聊聊天，今后也可以经常去，无需避讳。”

    傅涛顿时就一怔，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傅家到底是外戚，以往都异常低调，每一个人都深居简出，女眷与后宫向来极少接触，以免给人话柄。

    傅昌宗看了他一眼，道：“宫里在给皇上选妃，我这个做舅舅的不能不管不问，让你母亲陪着看看，多看少说。”

    傅涛还是不明所以，只得点头道：“是。”

    傅昌宗没有多解释，实则是他知道六部的地位将下降，现在要凸显一下存在感。

    要说忙，京城里没有比得过督政院的。

    靖王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不说朝廷一级督政院督正使的遴选，省级呈报上来的人数就有数百之多，他们还要进行核检，派人摸排，一个差池就是大事情，丝毫不能大意。

    督政院下面的各个机构现在很是有热情，抓住事情就不放，尤其是反贪局，‘惹出’了不少事情，靖王这几天已经被叫去内阁六七次，要他们督政院‘安分’一点。

    靖王是宗室亲王，身份本就尴尬，再被内阁一训，就更加恼火了。

    可除了埋头做事情，他也没办法，怒气全都撒在了督政院内部，这样倒是提高了不少效率。

    皇宫内，老太妃从仁寿殿来到慈宁宫，正拿着三个女孩的生辰八字，正与张太后兴致勃勃的说着。

    “你看看，都是好姑娘……”老太妃面露红光，兴致勃勃。

    张太后也含笑的看着，她手里是朱栩的生辰八字，与老太妃道：“张家这小姐我也喜欢，这个是赵老先生家的孙女我也见过，落落大方，容貌也出众，只是这韩小姐，是不是差了些？”

    赵老先生，是一个有名大儒，万历年间做过一任县丞就辞官治学，是一个书香之家。

    韩小姐，是韩雍知的女儿，他父亲也是万历间的进士，却未出仕，韩雍知本人荫封了一个锦衣卫百户，现在是皇家政院一教授，韩小姐也算是世家门第。

    老太妃摆手，笑呵呵的道：“不差不差，皇上一定喜欢……”

    张太后说的差，倒不是说世家，门第，或者韩小姐本人性情，而是她的哥哥是复社的一员，现在还在抵制科举，拒绝入仕，在京城颇有些‘名声’。

    张太后见老太妃不在意，她也不多说，终归是要朱栩自己来决定的。

    小永宁，李香君两个小丫头站在桌边，睁着大眼睛看着，不时悄悄对视。小永宁是兴奋，李香君是抿着嘴，不敢说话。

    老太妃对这三人都很满意，看来看去，许久道：“皇后到底选谁，难坏老太婆了……”

    张太后轻笑了声，没有搭茬，皇后这件事，她们还真插不上手，朱栩固执起来，她也没辙。

    两人商议很久，也只决定了三人先入宫，育有子嗣再升品级。

    至于李解语，一旦诞下龙嗣，不管男女，都将封妃。

    张太后送老太妃出门，两个小丫头藏在角落里嘀嘀咕咕。

    小永宁不知道说什么，李香君不停的摆小手，低声道：“不行，不行，公主不行……”

    小永宁眼尖，见张太后要回来了，拉着李香君就跑了出去，回自己寝宫。

    张太后看着两人的小背影，这会儿也顾不上，明天她还得出宫，去这几家走动一番。

    京城风云暗动，朱栩的马车刚到湖广境内就被大雨阻路，大雨连绵不绝，还有几处官道被雨水冲了，泥石流淹没，彻底阻挡了朱栩北上的路。

    朱栩带着禁军与神机营，根本瞒不了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拦路求见，自然都被挡驾。

    大军停留在一处驿站，朱栩裹着厚厚的被单，手里捧着参汤，喝了口，然后看着曹化淳道：“怎么样，还能向前走吗？”

    曹化淳道“禁军已经去探路，还没有回报，不过看着这个雨势，前面应该不好走。”

    朱栩捧着碗，听着外面呼号的大风，啪啪啪不停的雨势，点点头道：“等等吧。嗯，有什么消息吗？”

    曹化淳回忆了下，道：“京城的奏本还没有送到，倒是广.东那边传来消息，英国透过小佛朗机人希望与我大明贸易。”

    朱栩眉头一挑，转了转手里的碗，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来。

    英国人现在活在夹缝中，西班牙现在强盛慢衰，接着是荷兰人强势崛起，英国人想要成为日不落帝国，还有一百年的时间要等！

    “也好。”

    朱栩笑容越多，英国人既然要贸易，以他们现在的地位，条件自然要比荷兰人，西班牙苛刻的多，该有的条约都要签署一遍。

    还有就是一些国际机构可以建立了，比如，国际海事法庭，国际联合组织，国际贸易组织等等，都要建立在大明，从制度上，确立明朝的权威性，主导性！

    又喝了一口，朱栩道“嗯，让英国人去金银……”

    说到这里，朱栩又是一顿，而后道：“外事司现在谁在管理？”这个外事司是朱栩从礼部剥离出来，专门应对外贸的，负责政务的那部分在京城。

    曹化淳道“暂时没有定，内阁那边的奏本还没有送过来。”

    朱栩微微点头，心里思索起来。

    外事司要交给一个信得过的人，在立场上是要支持海贸的，并且最好是宗室亲王，这样才能显出他的重视，外事司也不会束手束脚。

    朱栩心里转悠着，将宗室的亲王想了个遍，却没有找出一个合适的。

    再次感叹老朱家的圈养政策，朱栩的目光只得转向那些勋贵公卿，突然间他就想到了，抬头看向曹化淳道：“传旨给张国公，命他去金银村，主持外事司，另外布木布泰也派一个代表进去，担任副主事，贺云杉也进去……”

    朱栩嘴里的张国公就是张太后的父亲，张国纪。这个人虽然是外戚，可也涉及一些商事，由布木布泰，贺云杉等人辅助，想必不会令他失望。

    “遵旨。”曹化淳一愣之后道。

    “阿嚏……”

    朱栩意外的打了喷嚏，揉了揉鼻子，裹紧被单，道：“让外面的将士们都注意保护好，不要感冒了。以后海贸的事情，都交给外事司，然后具体上报给朕，可以绕过内阁，六部。”

    开放海贸对大明是有一定冲击的，随着规模不断扩大，这种冲击会增加，交给内阁，六部，不知道以后会出什么乱子，朱栩要抓在手里。

    “是。”曹化淳道。

    朱栩将碗捧在嘴边，心里还在思索着。

    明朝民间的资本还是很强的，说是民间也有些牵强，但总之不差钱，海贸一放开，庞大的利润会吸引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去，对消化大明内部的一些矛盾，释放经济活力都会有很大帮助。

    蓦然间，朱栩目光微动，道“再传旨给宗人府，允许神祖以外的宗室进行海贸，可以在金银村设立商行。还有，告诉鲁王，命他对‘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进行详细解释，尤其是皇帝没有子嗣的情况下，排出一个继位顺序来，先不要惊动任何人，排好了，给朕看。”

    曹化淳心动微震，旋即若有所悟，道：“是。”

    明朝皇帝绝嗣的情况时常出现，不过因为文臣强大，加上京师有英国公坐镇，从未出什么乱子，皇帝这显然是要防范未然某些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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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七章 女刺客

﻿    朱栩在这里一直停留了三天，雨势才算减弱，大风渐小。

    天气依旧是阴蒙蒙的，朱栩一只拳头捂嘴，咳嗽着走出来，抬头看着天色，道：“现在水情怎么样？”

    曹化淳站在朱栩身后侧，道：“工部的徐尚书一直在开.封，内阁调集了各省的省兵，府兵，县兵，在全力应对，目前还没有决堤的消息传来。”

    朱栩背着手，嗓子难受，心里也不宁静。

    这几场大雨都集中在一个时候，哪怕他这些年都在兴修水利，疏通河道，可还是不能确保不会决堤，不会发生大洪灾。

    “还有多久能上路？”朱栩皱着眉头道。不能在继续等了，必须要去亲眼看看。

    曹化淳道“地方上已经在清理了，还不知道要多久。”

    “不等了，绕路吧，不去武.昌，直接去襄.阳，想办法尽快渡河，命禁军，神机营准备，立刻开拔！”朱栩背着手，断然道。

    曹化淳知道朱栩心焦，应声道：“是。”

    朱栩一声令下，大军迅速动了起来，严阵以待的准备着。

    “皇上，有人在盯着我们！”

    在朱栩刚要上马车的时候，禁军副统领王一舟走过来，低声道。

    朱栩神色不变，转头看向他，道：“查清是什么人了吗？”

    王一舟道：“还没有，锦衣卫已经在查了，人不多，臣可以带兵摸过去，将他们抓来审问。”

    朱栩想了想，摆手道：“不管他们，让锦衣卫查，你们注意一下就是，赶路要紧。”

    “是！”王一舟应声。他带领的禁军，神机营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想要威胁皇上起码要两万大军！

    朱栩的马车在禁军中间，决定绕道直接前往襄.阳。

    在朱栩大军开拔后，在远处的一个山林间，三个穿着厚厚蓑衣的人影走出来，胸前挂着望远镜，腰间佩着剑，脸上都是铁面具。

    明朝早已经不允许私下里铸造刀剑弓等兵器，望远镜更是军管品，一般人能接触都难。

    这群人，不简单！

    站在中间，领头的人开腔道：“狗皇帝这是要绕道了，他的目的地应该是陕.西。”

    声音清脆，冷冽，分明是一个女子，从声音来看还不大。

    他边上的一个高个子，瓮声道：“小姐，咱们现在怎么办？”

    女子望着大队人马快速离开，冷声道：“狗皇帝怕死的很，几乎不离开大军，咱们继续跟着，找到他的弱点！”

    他另一边的男子，声音显得年轻，嗤笑道：“男人无非酒色财气，狗皇帝一定是好色之人，听说他准备大婚，遴选的秀女多达数千人！”

    女子顿时冷哼一声，道：“我们先去陕.西等着，做些准备，找到机会就一刀杀了他，为国为民除害！”

    “嗯，走！”

    三人转身又进入山林，没多久，换了装束的三人，骑着马，绕道而行，要赶在朱栩之前进入陕.西。

    马车内，朱栩不时的咳嗽一声，半眯着眼的假寐。

    走了不知道多久，朱栩突然开口道：“传旨给钱龙锡，让他带湖广巡抚衙门以及各府知府到襄.阳来见朕，不得慢迟！”

    曹文诏微怔，连忙清醒过来，道“遵旨。”

    说完这一句，朱栩又闭目养神，在车厢中颠簸着，赶往襄.阳。

    整个长江中下游，甚至于西.安一带的大雨仿佛没个停，断断续续已经近一个月，太湖，潘阳湖等都暴涨，各个堤坝都处于危险状态，随时能决堤！

    工部尚书徐大化并以‘天使’的身份在巡视河道水情，已经好些天没有睡着觉了。

    河水刚刚有所消减，狂风大雨又不期而至。

    沿河的省府县也都急了，这要是决了堤，沿河的没有能逃得掉，不知道要淹死多少人，多少府县！

    内阁已经意识到了情况严重，孙承宗更是亲自出京，赶赴河.南。

    现在的水情让整个大明官场都注意到了这场大雨，也令他们再次审视眼前的灾情，清醒过来，这不是普通的，偶尔的天灾，这是绵延了几十年的灾情，并且在逐渐走向更严重，没有减弱、停止的迹象。

    朝报以及各地的报纸动作更为迅速一点，不间断的登载今年的水灾，尤其是朝廷的每一步应对，都写的非常详细。

    同时，也让整个大明都在渐渐明白，整个国家正在经历什么样的状况。

    两天后，朱栩的感冒稍微好了些，马车内，朱栩翻看着内阁送过来的奏本。

    这些有的是请示，有的是例行通知，有的只是建议，还有很多是弹劾奏本。

    朱栩挨个的看过去，对于弹劾奏本，他向来是敬而远之，都是直接转交给有司进行调查，例行通知的也只是需要知道就行，建议的他要留在晚上休息前看，好做记录。

    最关键的，就是请示的，这些里面涉及政务，人事，钱粮等等，每一项都极其重要，大意不得。

    前面是关于政务，尤其是‘新政’一块比较多，里面有太多细节，复杂到毕自严等人都没主意，需要朱栩来拿捏。

    接着就是关于钱粮，国库已经见底，内阁希望提前接管惠通商行，十大粮仓等，补充国库。

    最后就是人事一块了，福.建巡抚，各地参政参议，督政院，大理寺，刑狱司等等，一口气有数百人的任免，外加年终考核，需要任免，左迁右调的不知道有多少。

    当然，还有就是辅臣的人选，不过时间太紧，还没有发过来，想必对内阁来说，这也是件极其头疼的事情。

    朱栩挨个审阅，批的批，留的留，处理的干净利落。

    倚靠在厢璧上，朱栩松了口气，道：“还有什么消息？”

    曹化淳手里的小册子打开，看了眼道：“察哈尔那边近来安分不少，在互市一类的事情上都比较积极。倭国的使臣上书，希望能继续入朝上贡，并且想要派生员入京学习，同时还想购买火器，加入联合舰队。京城里，有些不太平，有些人跳出来，要争夺辅臣之位。钱谦益……辞官，已经回南.京了。”

    朱栩嘴角微动，哼笑了声，察哈尔还好，倭国就是不肯听话，必须要好好教训，京城倒是无需在意，任由他们蹦跶，倒是钱谦益，居然真的辞官了，这是要闹哪一出？

    微闭着眼，朱栩思索了一会儿，道：“察哈尔那边，先放着，不应不否。倭国，将贡品抬高，缅甸的三倍，如果不同意，即刻封锁倭国，禁止片帆入海！京城的事情，盯着吧，先不管。至于钱谦益，他既然辞官了，今后就别复出了，任何举荐的奏本，一律打回！”

    “遵旨。”曹化淳道。

    朱栩闭目假寐，已经习惯了马车的颠簸，加上近来一直感冒，总是不自觉的有些困倦。

    不过他还是强忍着，想着即将到陕.西，他睁开眼看向曹化淳，道：“皇兄在陕.西，现在怎么样？”

    现在的朱栩的皇兄只有一个人，就是信王朱由检！

    曹化淳知道，这个人对皇帝来说有些特别，对待他的处置，皇帝一直都是再三留情，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他还是谨慎的道：“王爷深居简出，极少在外面走动，偶尔会捐助一些钱粮出来。”

    朱由检，是一个很刻板自己的人，没有什么趣味，或者说明朝皇帝的文化修养上本就差了很多，从朱元璋到朱栩，没有出什么画家，书法家，诗人之类，比宋朝那些皇帝差了不少。

    朱由检这个人，朱栩心底一直存有同情，不想对他太过苛待，这也是朱由检为什么能出京就藩的缘故。

    现在的宗室没地没生意，只有一点俸禄，比以往过的是相当的‘憋屈’。

    朱栩右手放在腿上，习惯的敲击起来，许久之后，突然道“通知一声皇兄，朕要在西，安见他。”

    曹化淳抬头看了眼朱栩，道。“是。”

    说完这句，朱栩就闭着眼，真的准备睡一觉了。

    朱栩的路绕的比较远，进入十月之后，台风总算不再来，各地的水情也都有了控制，在几番溃堤后，还是稳住了，水位在下降，沿岸各地算是渡过了一劫。

    这一劫也是大明的，不知道为大明省下了多少钱粮。

    到了这时候，各地对修筑河道的事情更加上心，纷纷上书，要求拨银子，继续挖河，兴修水利，对一些要地进行大规模的扩建，防范洪水再来。

    只是，这个时候国库已经很紧张，朝廷的主流意见是缩紧银根，大幅度减少支出，已然不会再继续大规模的继续这样的工程了。

    襄.阳府。

    这座城在湖广也算是上等府，由于灾情的关系，收入也是锐减，过的并不好。

    知府唐一泽，很是有些战战兢兢的站在朱栩左侧。

    这里是府衙后院，朱栩喝了口浓茶，微笑的看着他道：“无需拘谨，朕知道你在襄.阳做的还不错。”

    现在明朝的官场都将朱栩这个皇帝视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现在朱栩到了襄.阳，这位知府自然不敢大意。

    唐一泽今年三十八，是万历四十四年的进士，刘宗周的徒弟，官声，士林名望都很不错，他看着朱栩，表情有些紧绷的道：“皇上，钱大人等人明日就都会到齐，是否要先行召见？”

    朱栩想了下，道：“先不急，让他们准备好，两天后朕召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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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八章 突病

﻿    湖广巡抚钱龙锡等人现在已经到了襄.阳，因为朱栩霸占了府衙，他们只能住在驿站。

    一干参政参议，知府都很紧张，忐忑不安。

    皇帝在福.建震怒，将整个福.建都连降三级，最后还免了巡抚，福.州知府两人的职，一番训斥，更是将邹维琏等人斥责的是一文不值，清名尽丧，他们万万不想步其后尘。

    一群人都在看着钱龙锡，不断的试探着。

    “大人，皇上可有说什么，或者特别的安排？”

    “皇上应当只是路过吧？或许是要勉励一番？”

    “若是勉励，为何不立刻召见我等？”

    “湖广各地都兢兢业业，从未松懈，皇上应该不会过于苛责吧？”

    “邹维琏不认真吗？还不是被罢官夺职，据说现在病重，眼看就不行了……”

    “他那是活该，明知道皇上要惩治西夷，还顶撞皇上，说什么‘贱民生衅海外，死有余辜’……”

    “那我湖广又不曾犯忌讳，皇上不会也对我等严惩吧？”

    钱龙锡听着一群人吵闹不休，眉头紧皱，神色难看。

    他倒是有些羡慕湖广总督了，现在忙着救灾，无法前来，只能让他一个人顶在前面，若是皇帝震怒，这怒火就只能冲着他一个人来。

    他头上有细汗，同时心底也在反思，有什么事情做的不好，会给皇帝抓到小辫子，要早早的应对。

    “大人，咱们得有一个章程，不能被皇上一问三不知，或者驴头不对马嘴……”

    “是啊大人，想想办法，总不能两眼一黑……”

    “大人，您是从京城来的，总该对皇上有些了解吧？”

    ……

    一群人的话头又落在钱龙锡身上，希望他能有办法，当然，不尝没有以他顶缸的意思。

    钱龙锡沉着脸不语，他确实来自京城，可却对皇帝了解并不多。

    他在文昭阁的时候，景阳宫就如同一个深潭，眼不见底，没有谁能猜到皇帝的真正心思，就好比邹维琏关于佛朗机人屠杀海外商民的事情，所有人都认为不理睬是理所当然，可皇帝一番训斥，如当头棒喝，令所有人都反驳不得，战战兢兢的认下，半世清名尽毁。

    钱龙锡在想着所有事情，有没有能让皇帝拿出来训斥他们的，这么一想，每一个都危险，他心底越发惴惴不安，难以安宁。

    耳边还有一群人嗡嗡个不停，钱龙锡越发烦躁，抬起头，面无表情的道：“好了，都安静，等皇上召见即可，小心祸从口出。”

    钱龙锡话音一落，众人立刻都息声，而后面面相窥，纷纷调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句话也不说。

    钱龙锡摆平了这些人，皱着眉，继续沉思。

    湖广的情形相对好不少，除了‘新政’推动的有些慢，其他的都没什么可指摘的。

    虽然这么想，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不平静，想了很久，钱龙锡还是起身出门，准备去探听一下消息。

    钱龙锡一走，众人都松了口气，这位要是不动，他们就如刀在脖子上，喘息都难，动了，那缸就是他来顶了。

    “阿嚏……”

    府衙里的朱栩不停的打着喷嚏，手边是一碗浓药，看着就苦，可也咬牙喝了。

    他的感冒有些反复，弄的他精神不济，身体虚弱，浑身无力。

    朱栩簌簌口，然后睁着眼道“得锻炼身体了……”自从南下后，他的作息就乱了，很少锻炼，有些虚。

    曹化淳命人端走碗，道：“皇上，大水已经稳定，再过两日就能渡河了，不过潼，关那边雨势没有减弱，皇上若是过去，想四处走走看看不太容易。”

    朱栩擦着嘴，点头道：“嗯，总之先过去再说。”

    曹化淳微微躬身，而后道：“皇上，钱龙锡求见。”

    朱栩直接摆手，道：“这个人也是守成有余，进取不足，朕不给他点压力，他做不了什么事情，不见。”

    曹化淳明白了，道“是。”

    钱龙锡被拒绝，后背是一阵发凉，更加的忐忑不安。

    比他不安的就是那些参议，参政，知府们了，巡抚被拒绝求见，说明皇帝有怒气啊，他们要倒霉了！

    众人连夜埋头商议，想要找一个对付朱栩的办法。

    半夜，襄.阳府府衙，朱栩盖着厚厚的杯子，头上发汗，正在昏睡。

    大夫在外面，写着方子，交代道“这位公子不是普通的伤寒，应该是吸入了一些瘴气，加上风寒侵脑，所以昏睡不醒，今后一定要小心温养，莫再加重了，切记。其中几味药比较贵重，襄.阳没有的话，要去武.昌找，快马加鞭，不能耽搁。”

    曹化淳小心的记下，嘱咐道：“好，对了，这位公子贵不可言，他的病不能泄露，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这位大夫五十多，闻言不紧不慢的道“我们治病救人，其他一概不问，也不说，客官放心。”

    曹化淳点点头，叫来王一舟，道：“派人去抓药，要亲自看着，一点差错都不能有，如果有什么没有的，立刻八百里加急，去京城取来，知道吗？”

    皇帝从喝完药就一直昏睡，怎么叫都不醒，这不是寻常情况，王一舟知道分寸，接过药方刚要走，曹化淳神色严肃的道：“这件事决不能泄露分毫，出来进去，都要有托词，记住了吗？”

    王一舟心神一凛，沉色道：“公公放心，末将知道分寸，一定速去速回！”

    “去吧。”曹化淳又看了他一眼，道。

    王一舟点头，拿着药方，快速转身出门。

    曹化淳又悄悄来到朱栩床前，眉头皱起，一脸的忧虑之色，轻声道：“皇上，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啊……”

    这个时候大明朝正是大变之期，千头万绪，且是极其不稳定的状态，若是眼前这个皇帝有个三长两短，非全面崩盘不可！

    那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朱栩突然间病倒，并没有传出去，可里里外外还是有些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天三请安的知府唐一泽已经两次没有见到皇帝了，也不见皇帝出来，连出恭都没有。

    虽然曹公公给的理由是‘皇帝病了，在休息’，他还是疑惑不解，却也没多想。

    本来是两天后召见钱龙锡等人，结果第二天直接一道口谕：圣体违和，推迟三日。将一群人给打发了。

    钱龙锡等人倒是没有想太多，反而更加不安，总觉得皇帝是在准备着什么，要狠狠收拾他们，食不知味，寝不安枕。

    第三天的时候，王一舟回来了，道：“公公，已经派人去京城了，不过太久等不及，末将找大夫问过，可以用几味药做代替，等京城的到了，在视情况。”

    曹化淳眉头皱了皱，道：“也只能如此了，快让人煎药。”

    “是！”王一舟也不敢大意，亲自盯着。

    床上的朱栩还在昏睡，不停的发汗，床单都湿了，脸色苍白，眉头紧皱。

    曹化淳忧心忡忡，侍立在朱栩床边，片刻也不敢离开。

    待喂朱栩喝完药，大夫又被找过来，细细的号脉，好半晌才道：“这位公子底子不错，脉象已经平和，最多今天晚上就能醒来。熬些鸡汤，吃些清淡的，我在开几副排毒的药，有个五六天就没事了。”

    曹化淳顿时长松一口气，道：“好好，劳烦大夫留在这里，我出双倍的诊金，务必等我家公子醒来。”

    虽然朱栩是秘密进城的，可知道朱栩住在襄.阳府的人是越来越多，曹化淳要以防万一。

    大夫无不可，道：“好，我写几副方子，你们去抓药吧。”

    “好。”曹化淳亲自给这位大夫安排房间，然后又走回朱栩的床前，心里大石落地，却还不敢放松。

    喝完药的朱栩，眉头渐渐松弛，脸上的汗却越来越多，似乎是处于排毒的阶段。

    果然如那大夫所言，朱栩在晚些时候醒了过来，头还是昏昏沉沉，理智却异常的清晰。

    大夫诊治一番，确定没事了，这才离开。

    朱栩本想洗个澡，但曹化淳没让，生怕再着凉，只得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笑着道“你是说，大夫说朕的底子好，不然醒不过来？”

    曹化淳心忧余悸，上前低声道：“皇上，这个时候，您千万要保重，不能出事……”

    朱栩笑了声，点点头道：“朕知道，没事了。”

    没一会儿鸡汤就端来了，朱栩喝了几口就没什么胃口，道：“外面有什么事情吗？”

    曹化淳道：“只有三天时间，外面还不知道，内阁的奏本也送不过来，各地暂时没有什么坏消息。”

    朱栩擦了擦嘴，虽然浑身不舒服，可理智很清醒，半躺在那，思忖着道：“又耽误了一天，这样吧，明天宣钱龙锡等人觐见，当天咱们就走，兵贵神速，朕要看看陕.西实际情况，不能给他们糊弄朕的时间。”

    曹化淳看着朱栩苍白的脸，劝解道：“皇上，李邦华大人还是知道分寸的，且有信王殿下在，应该不至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还是先将养一阵子吧。”

    朱栩摇头，道：“朕的身体朕知道，无非就是不知道在哪吸了点瘴气，加上风寒才引发的，没事，你准备吧。”

    朱栩的意志曹化淳抗拒不了，只得答应。

    朱栩这个命令，让曹化淳不安，倒是让钱龙锡等人长出了一口气。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总比一昧煎熬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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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九章 变通之说

﻿    第二日，朱栩喝完汤药，穿了身常服，坐在襄.阳府大堂之上。

    下面是一个个椅子，从左到右坐着钱龙锡以及湖广参政参议与一干知府，算是湖广最为中坚的官员都在了。

    朱栩高高在上，一群人不安的坐在下面，这分明就有‘审讯’的意味了。

    朱栩脸色还有些苍白，浑身发冷，端起身边的鸡汤，喝了一口，微笑道：“今天咱们不论政事，说一些旧事。”

    一群人越发的不安了，读书人就喜欢做旁敲侧击的事，皇帝这明显是要借古讽今，对他们出手。

    曹化淳，王一舟站在两侧，目不斜视。

    朱栩环顾一圈，这些人表情都很肃然，就仿佛要上断头台了，心里暗笑，开口道：“咱们今天说说张太岳与海刚峰的事。”

    张太岳就是张居正，海刚峰是海瑞。

    张居正是万历初的首辅，海瑞历经四朝，他们每个人都声名卓著，对大明影响极大，哪怕到现在，两人也时常被人提及。

    他们的故事很多，最重要的就是，张居正在位的时候，海瑞赋闲，直到张居正死后才能复起，那时已经七十多了。

    张居正已经平反，现在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张居正的一大污点，致使一个治世能臣流落于外。也有人说是张居正畏惧海瑞的刚直，故意弃之不用。

    总之，流言纷纷，各有争论。

    这两人都是大明绕过不去的话题，张居正的影响现在还在，海瑞的名望更是一座高山，只能仰望。

    朱栩这个皇帝突然开口提这两个人，钱龙锡等人都是一怔。

    朱栩双手放在桌面上，看着众人道：“朕在潜邸之时，时常听到张太岳之功绩，也能听到海瑞的事迹，现在呢，站在朕的角度，来说说这件事。”

    皇帝评价一个人，那是要录入史书的，一群人都竖起耳朵，不敢掉以轻心。

    “先说说张太岳，”

    朱栩道：“张太岳，‘宰相之杰’这句话在他身上，朕认为是合适的，‘尊主权、课吏职、信赏罚、一号令’，儒而有为，朕非常喜欢，‘新政’中的很多东西，朕都是从这里找来的。张太岳之事，大家都知道，朕不复多言，着重的，朕要说说海刚峰。”

    “他在晚年的时候上书神宗皇帝，言称‘举太祖法剥皮囊草及洪武三十年定律枉法八十贯论绞’，这是要恢复太祖年间的刑罚，不过最终未能施行，因为当时阁臣们认为他‘滞不达政体’，也就是说海瑞太过拘泥，不明时政，朕觉得，这个判断是对的。”

    “当年他写信给张太岳，张太岳回信说‘三尺法不行于吴久矣。公骤而矫以绳墨，宜其不能堪也’，又说‘君秉忠亮之心，抱骨鲠之节，天下信之。然考其政，多未通方，只宜坐镇雅俗，不当重烦民事’……”

    “意思很简单，海瑞不懂政务，只知道重复太祖之法，丝毫变通都没有，从未做成什么事情，重德行就行，无需在意政务的事情……”

    朱栩没有长篇大论，突然守住话头，看向钱龙锡道“钱巡抚，你来说说看，咱们只讨论，无需避讳什么。”

    钱龙锡一怔，起身抬着手，稍作思忖道：“回皇上，臣认为，海刚峰刚劲过犹，凡事操之过急，毫无备患，终至于半途而废，一无所成，徒劳民伤财，空有一清名而无实绩。”

    朱栩眯了眯眼，钱龙锡的话里，有些变相劝诫他的意思，微微一笑，道：“说的不错，他还说‘旧邦新命’，‘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为何终其一生都无改观？”

    这其实是儒家的问题，因循守旧，固执不变，已成大势难逆。

    一面要求尊崇祖宗，不能妄论，嬗变，又要求新求变，到底要怎么好，圣人之言又不会错？

    钱龙锡神色不动，这不是普通朋友之间的交流，是君臣奏对，说不好会有很严重的后果，他也不能向张居正一样评点江山，好一阵子才道：“皇上，海瑞之清，非大明之清，海瑞之刚直，非大明之刚直，海瑞非我大明之福，不当为之宣。”

    钱龙锡也是狡猾，答不对题，却还说出了一番道理来。

    朱栩哪里能让他跑了，道：“他师从‘太祖之法’，莫非有错？”

    海瑞一心要恢复朱元璋的严酷治吏手段，从开始到过世，都未成功，历经四朝，历代皇帝还都颇为看重他。

    钱龙锡不知道怎么回答，‘非议祖宗’那是大罪，这‘大罪’是在道德上，一旦成立，千古留名！

    “回皇上，”

    这个时候，钱龙锡身后一个参政起身，道：“臣认为没错，错在海瑞，太祖之法也没错，错在海瑞借之以一己之好恶断事，纵有虚名，亦是枉然。”

    这里说的是海瑞判案子，只以‘善恶’为准，不去管其他，看似公正，实则是糊涂。

    这倒是一个好道理，朱栩微笑道：“那当时的内阁扣押他的奏本，阻碍他的升迁，甚至屡加打压，这是在打压‘太祖之法’？这‘不明时政’又做何解？”

    ‘不明时政’，分明就是要求官员要变通，适应新变化，不能拘泥于古法。

    钱龙锡与刚才的参政都说不出话来，这本就是自相矛盾的事情，谁都知道，‘祖法’早已经成不可更改的习惯。

    他们两人不说话，突然间有一个知府站起来，抬着手道：“皇上，臣以为，这是海瑞空有名望而无实绩，过往之事又太过刚直，生乱而无为，是故不愿启用他。”

    这句话看似有道理，实则完全背离了话题，朱栩讲的是原因，这家伙说的是结果，完全牛马不相及，甚至可以说是诡辩！

    朱栩端着鸡汤又喝了一口，身体舒畅了一点，慢悠悠的道：“那，拘泥古法已不可行，该当如何？”朱栩要说的，就是变通，他不止要给‘新政’正名，还要借此冲击儒家的顽固思想，确立‘变通’的地位。

    皇帝的话已经很赤，裸.裸了，古法不可行，自然是要改变，用‘今法’。

    接下来，就是王安石的那三句话了：‘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这三句话一直以来都是儒家批评的重点，从司马光等开始，一直到明朝，儒家都避谈这三句话，因为不合儒家的精神，不合治国的理念，是极其‘叛逆’的。

    朱栩的话说到了这里，刚才还能反驳几句的众人，都不说话了，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要负上‘历史责任’的。

    “钱大人，你来说。”朱栩直接点名。

    钱龙锡眉头紧皱，古法不可取，自然要用今法，只是话容易说，还要考虑影响，尤其是皇帝明显有着强烈意图，他怎么敢轻易开口？

    “臣认为‘新政’正当其时。”钱龙锡道，这等于是变相的承认‘变通’是对的。

    朱栩不为难他，目光环顾大堂里的人，没有人敢与他目光相接，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这样的话，可以知道，但断然不能说出口的！

    朱栩环顾一圈，坐直身体，笑了声，道：“海刚峰，就是一个拘泥古法的人，终其一生毫无所成，哪怕到了晚年还是嚷着要恢复太祖之法，丝毫没有反省之意。张太岳，师法太祖，却很清楚的知道因地制宜，古法与现今的区别，根据实际情况处理政务，进行一些变通，虽然他的变革很有限，但也给我大明带来了不少变化，福延至今。在政务，田亩制，吏治上，都给了朕很多借鉴，若是没有他，朕不敢开启‘新政’……”

    钱龙锡很清楚，皇帝这是在对某些事情定性，也是在为‘新政’进行辩护，扫除一些障碍，默然无声。

    若是普通人，读书人，或者说大儒，这样讲都会被天下人找各种理由来狠怼，可眼前的是景正皇帝，谁敢？

    不远处的一个内监，悄无声息的记录着朱栩说过的每一个字。

    朱栩说了很多，最后总结性的道：“当今之人，学古习圣，不能盲从，要认真分辨哪些是适合现今的，哪些已经不合时宜，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是我们读书的要求，同样也能延生到政务上，不能生搬硬套，照猫画虎，要根据现实情况做事，认真分析其中的问题，寻找新的方法、办法处理事情，不能一味的求问古人……”

    朱栩不时会咳嗽一声，脸上冒出虚汗来，浑身冰冷，感觉有些撑不住了，便收住话头，道：“今天就说这么多，回去之后，认真思考一番，都给朕写一道奏本上来，朕会给你们登到报纸上，写不好的现在就可以搬家，出门都记得带着帽子……”

    钱龙锡等人心里翻涌，面色难受，还是不得不起身，抬手道“遵旨。”

    “嗯，都去吧。”朱栩摆了摆手道。

    “臣告退。”一群人缓慢的退了出去。

    曹化淳早就看出来了，连忙上前，低声道：“皇上，回去吧。”

    朱栩点点头，道：“今天是走不了了，明天一早走，让唐一泽做好掩护，不要被人发现了。”

    “是。”曹化淳过来，扶着朱栩回后院。

    ‘变通’二字说的简单，可一旦传出去，还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影响，尤其是那些坚定反对朱栩的人，肯定又是一大‘罪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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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章 农庄

﻿    在朱栩处理完湖广的事情时候，曹文诏已经接管了整个南海四周的岛屿，巴达维亚（雅加达），新加坡，马尼拉这三个最重要的地方，已经全部落入明朝之手！

    也就等于说，整个东亚都已经都是明朝的！

    曹文诏等人没有立刻回师，正在构建军事基地，防御，要彻底，牢固的控制这三角，只要这三角稳固，吕宋，旧港就谁也夺不走，东亚的贸易，政治都是大明说了算！

    喻安性接管了吕宋，杨嗣昌已经将安南交给左良玉等人，赶赴雅加达，准备接手旧港。

    喻安性是军、政两面手，吕宋在他手里，一定会安稳。杨嗣昌军事战略，在大明也是屈指可数，有他看着旧港，不管是防御，还是进攻，朱栩都放心。

    对于这两个地方，朱栩决定暂时不设巡抚，军政一体，要求他们强力完成控制，改革，走上他预设的轨道。

    荷兰人，西班牙人为他们的自大与无知付出了代价，虽然说他们国内现在还不知道，可即便知道，他们也只能咬牙认下那些条约，将东亚的一切利益割让给大明，别无他法。

    与东方强国作对，他们付出的代价会更多！

    现在英国也要与明朝通商，那么条约主体内容会是一致的，甚至于说，英国人与明朝现在根本上的目的是一样的，那就是在无力挑战西班牙，荷兰海上霸权的时候，选择的都是韬光养晦。不同在于，明朝在东亚是霸主，不可挑战，在大势上还压了欧洲一头。英国在欧洲，却是受夹板气，一面是西班牙依旧屹立不倒，另一面是荷兰在海上异军突起，让英国无所适从。

    这样的英国，或许与大明会存在极强的互补，将来在海上的合作，将越来越多！

    朱栩带领的大军还停留襄.阳，只带了一少部分人悄悄渡河，进入陕.西地界。

    朱栩进的是汉.中府，南.阳县。

    朱栩坐着马车，走在官道上，撩着窗帘，看着外面。

    汉.中自古以来就是战略要地，也是粮仓，可从万历四十二年就开始大旱，收成是一年比一年少，现在更是需要朝廷输血。

    朱栩不时的咳嗽一声，脸色还有些苍白，一只手拿着望远镜，远远近近的看着。

    尽管前不久刚下过雨，地里还是显得有些‘凄惨’，稀稀疏疏，旱死，病死的禾苗到处都是，一看就不是好年景。

    曹化淳坐在朱栩边上，好一阵子才道：“皇上，已经派人通知赵率教了，应当很快就能来见驾。”赵率教已调任陕.西总兵，他的三千铁甲军，两万多骑兵一直驻扎在西.安府。

    朱栩咳嗽一声，摆手道：“不要大张旗鼓，咱们带了几十人，足以应付小股的流匪，让他远远的跟着，不要闹出动静来。”

    曹化淳会意，道“那是不是要传李巡抚过来？”

    李邦华是陕.西巡抚，为人雷厉风行，颇为刚硬，对流寇的态度是以剿为主，与前任总督杨鹤的态度是完全不同。

    朱栩想了想，摇头道：“暂时不用，咱们先看看。”

    田亩，经济，文化，官员，军事布防，‘新政’等等，都要认真的看一看。西南是朱栩关注的最重要的地方，这里稳，天下稳，这里乱，天下不安！

    曹化淳点头，陪着朱栩慢慢的四处看着。

    大雨刚过，田地间还无处下脚，只能沿着官道四处走动。

    看了好一阵子，朱栩收回望远镜，裹着厚厚的被单，道：“让人打听一下，汉.中最大的农庄在哪里，咱们去看看。”

    “是。”曹化淳应声，先开帘子，对着王一舟吩咐几句。

    王一舟答应一声，派人出去。

    曹化淳看着朱栩还是苍白的脸，道：“皇上，咱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朱栩打算在汉.中多看看，闻言点头道：“嗯，对了，最好在那个农庄附近。”

    “是。”曹化淳道。

    朱栩的马车缓缓向前，要找汉.中府最大的农庄，他想看看李邦华的农庄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在朱栩走过没多久，远处一片田地里，三个人冒头，站了起来，远远看着朱栩的马车。

    两男一女，都穿着粗布衣，如同普通农户。

    女子虽然穿着普通衣服，脸上还摸了点尘土，依旧有这一股出水芙蓉之态，皮肤白皙，双眼清秀，只是偶尔闪过的恨意，平添了一抹冷意。

    她身侧是两个男子，一个是三十多的粗壮大汉，大脸粗糙，另一是二十六七的年轻人，满脸的怨愤之色。

    粗壮男子看着马车渐行渐远，转头看向女子，道：“小姐，狗皇帝又要跑了，怎么办？”

    年轻人哼了声，道：“还能怎么办，找到他们住的地方，晚上在井里下点药，然后冲进去，一刀一个全都解决了！再将狗皇帝的头割下来，摆在城门上，让所有人都看到！”

    女子穿着粗布衣也无法掩饰好身材，她手里握着一把短刀，脸上倒是平静，道：“先别乱来，咱们跟着狗皇帝，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找机会见机行事，狗皇帝太过阴险，一定要确保计划万无一失，否则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两个男子倒是对女子的话很是信服，没有异议的道：“好。”

    说完，三人悄悄上路，远远的跟着马车。

    没多久朱栩等人就来到了一个小镇，整个小镇都已经被划为一片农庄，称之为‘清山庄’，由各地保长共管，知县统辖。

    朱栩等人住进了一家酒楼，有意思的是，不管是酒水，还是饭菜，都是‘限量’供应，哪怕是王一舟表示愿意给双倍价钱，掌柜的也就只愿多给一点。

    “我也就看你们有病人，要不然都不愿意招待你们。”掌柜的看了朱栩一群人一眼道。

    朱栩从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似乎在心疼粮食，不在意赚银子。

    朱栩操着京师口音，好奇的道：“你们这里的灾情真的这么重？连酒楼都不让开了？”

    掌柜打了几下算盘，抬头看了朱栩一眼，又低头继续打着算盘道：“不算严重，我们镇上已经饿死几百人了，整个陕.西每天都有人饿死，朝廷，巡抚衙门赈灾钱粮放了千万，可也经不起这么消耗，不得已的还要走出去，我这家酒楼是镇上唯一的一家……”

    朱栩微笑，道：“千万，那还不能赈灾吗？不是被当官的贪了吧？”

    掌柜的头立刻就抬起来，目光有些不善的看着朱栩，似乎考虑到他是病人，皱着眉头道“这位客官，你这话在我这里说说就算了，千万不要出去说。其他地方我不知道，单说我们南.阳县，近三年就有几十万石粮食分下来，那是挨家领取的，除了县衙，还有府兵，巡抚衙门，朝廷的官员监督，我们也都看着，绝对是假不了的……”

    朱栩听着，心里暗松口气，虽然贪腐之类绝不了，但终归被遏制住，没有太荒唐。

    掌柜见朱栩没有说话，又低下头，淡淡道“这几年，朝廷的钱粮一大半都用来赈灾了，现在国库空虚，巡抚衙门与各地商议，决定集体劳作，省吃俭用，应对灾情，不能全都靠朝廷，否则有一天朝廷没钱粮了，我们还不得饿死？全国都在遭灾，朝廷也不容易……”

    朱栩暗感稀奇，这是李邦华思想工作做的不错，还是这位掌柜觉悟比较高？

    掌柜说了这么多，又瞥了眼朱栩等人，道“好了，你们休息吧，除了粮食之类的，想买什么到镇上去问问。”

    “好，谢谢掌柜的。”朱栩笑了声，抬脚向里面走去。

    刚上二楼转角，朱栩歪过头，低声道：“派人出去走走，看看这个掌柜说的，再观察下这个农庄是怎么运行的。”

    “是。”曹化淳低声道。

    朱栩走了几步，又道：“秦良玉现在在四.川吗？”

    曹化淳跟上来，低声道“前段时间有土司再作乱，秦总兵亲自带兵讨伐，现在应该还没有回返。”

    朱栩眉头微皱，点点头，走向房间。

    陕.西，四.川，甘.肃，贵.州等的交界，边境最是复杂，民族混杂，又有多年积累的问题，矛盾重重，不是三言两语，几个政策就能解决的。

    到房间休息了一会儿，朱栩还在思索着‘土司’的事情，这些不是简单的‘民族平等’就能解决的，并且日后涉及会更多，这件事不能只顾眼前，要筹谋上百年的长治久安才行。

    从蒙古，朝鲜，琉球，南海，再到东南半岛，恰好是一个半弧，西南这里也是，要早早筹划，尽管这里还是蒙古各个部落的地盘，可迟早是大明的！

    如何能让他们安居乐业，不反叛，不重演历朝历代的旧事是朱栩要考虑的重点。

    吃了点东西，躺在床上，朱栩依旧在推敲，这是一个大难题，要仔细斟酌。

    曹化淳见朱栩还不休息，上前道：“皇上，休息一会儿吧，赵总兵很快就要到了。”

    朱栩暗吸一口气，笑了声，道：“嗯，你去吧，朕睡一会儿。”这么庞大的帝国，这么多事情，这个时候，哪里能让他安心半刻。

    即便如此，朱栩也知道他身体状况，闭着眼，调整呼吸，准备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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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一章 刺客来袭

﻿    在朱栩睡觉的时候，一直跟着的三个人终于赶了过来，远远望着这家三层小楼的酒楼。

    “小姐，怎么办？”粗壮男子瓮声道。

    朱栩带了几十人，布置在酒楼四周，明暗都有，针插不进，他们难以靠近。

    女子也在看着，沉吟一会儿，道：“楚叔，你去四周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破绽，咱们晚上可以摸进去。茂山，你去看看能不收买一些人，为我们所用。”

    两人听着，又看向她，道：“那你呢？”

    女子擦了擦脸，道：“你们不是说狗皇帝好色吗？我要进那家酒楼。”

    “不行！”两个男子异口同声，同时反对！

    年轻男子赵茂山神色严肃，道：“小姐，你不能去！那不是羊入虎口吗？狗皇帝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粗壮汉子楚富耀皱着眉头，瓮声道“小姐，张家就剩你一个人了，你千万不能出事！”

    张菉看了两人一眼，握着手里的短刀，冷笑道：“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在那之前结果了狗皇帝！”

    “不行！”赵茂山坚决不同意，道：“小姐，狗皇帝身边都是人，你即便杀了他也不能轻易逃走，咱们还是想别的办法……”

    楚富耀也跟着道：“小姐，狗皇帝我们来杀，你还是不要冒险了，不然我们怎么对得起老爷，夫人？”

    张菉沉色不动，道：“你们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等我进去后，你们想办法靠近，我传递消息给你们，找个机会将狗皇帝骗出来，一举杀了他，拿着它的人头远走就是。”

    两人见她意已决，都欲言又止。

    张菉望着朱栩所在的小楼，目光坚定，杀意如铁，道“你们去准备吧，分头行事。”

    楚富耀看着张菉，只得道“那，小姐你要小心，有什么事情就发信号，我老楚杀进去救你。”

    赵茂山紧皱眉头，还是不愿意，却没有办法阻止，闷着不说话。

    三人很快分头走了，围绕着朱栩的酒楼各打着主意。

    赵率教来的比预计的快，朱栩还没有醒，曹化淳陪坐着。

    赵率教在福.建刚见过朱栩，这会儿还是看着曹化淳道“公公，不知皇上宣末将所为何事？”

    陕.西是一个复杂之地，已经倒了很多人了，赵率教即便没什么事也不安。

    曹化淳微微一笑，道：“赵总兵不用担心，等皇上醒了就知道了。”

    赵率教知道从曹化淳嘴里是难以探知什么了，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安静的等着。

    没多久，王一舟突然进来，在曹化淳耳边道：“公公，四周有两个鬼鬼祟祟的。”

    曹化淳一怔，旋即道：“是从湖广一路跟过来的那些人？”

    王一舟想了想，道：“不清楚，当时他们都带着面具，现在都是普通装束，围着酒楼在转悠。”

    曹化淳站起来，走到窗边，从缝隙里看过去。

    果然，围墙不远处一个中年汉子看似在推着农车，实际上东张西望，一直在观察酒楼的四周。

    王一舟观察了一会儿，道“还有一个在前面，颇为豪气的与附近的人交谈，身上还有兵器。”

    赵率教已经注意到了，心神一凛，上前道：“是从湖广跟过来的？要不要末将派人直接抓过来，审问一番？”

    曹化淳微微思索，摇头道：“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背后是什么势力，不着急。赵总兵，你的骑兵调的近一点，要隐蔽好。杂家再让锦衣卫查下四周情况，等皇上醒了再做决定。”

    “是！”赵率教答应一声，转身走了。皇帝的安危太过重要，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一直到晚上，朱栩都没有醒，睡的很是瓷实。

    曹化淳没有去打扰，处理着他手里的文书，奏本。

    掌柜与小二端来一个盘子，上面很简单，汤多菜少，主食是一个番薯一个馒头。

    他看着曹化淳道“这是你们公子的，省着点吃，要是哪里再遭灾了，咱们这里会减少的，你们住两天，赶紧走吧，这里不适合你们。”显然，这掌柜也看出了朱栩等人不简单。

    曹化淳大致已经清楚是什么情况，也没有计较，道：“好，多谢掌柜。”

    掌柜点点头，而后又道：“看你们公子还病着，找个大夫看看吧，不能耽搁，现在小病都能熬成大病，莫要不在意。”

    曹化淳一笑，道：“好，多谢掌柜。”

    掌柜又转头看了眼朱栩房间，这才转身走了。

    曹化淳端着盘子，上楼，推开朱栩的门，一抬头见朱栩已经起了，连忙道：“皇上，醒了？”

    朱栩睡了一下午，状态好了很多，正整理衣服，瞥了一眼道：“嗯，赵率教是不已经来了？”

    曹化淳放下盘子，道“是，已经来过了。在湖广跟踪皇上的人又出现了，奴婢让赵大人调兵，护在不远处。”

    朱栩刚要弯腰洗脸，顿时一怔道“跟到这里来了？”

    曹化淳上前两步，道“是，锦衣卫那边还没有消息，奴婢在想着，是不是要抓几个，悄悄审问一……”

    刚说着，王一舟从外面进来，慌忙抬手道：“皇上，有一个刺客摸进来了，微臣是不是擒杀？”

    “一个？”

    朱栩一只手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一个的话就抓了，内紧外松，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是！”王一舟应声，转身出去。

    朱栩洗把脸，振奋了一下精神，坐在桌前，看着今天的晚餐，一阵发呆。

    虽然他也不怎么喜欢大鱼大肉，锦衣玉食，可这么简谱还真是第一次。

    清汤寡水，番薯，馒头，几根青菜，就是晚饭了。

    曹化淳看着朱栩的表情，在他身后道：“皇上，已经探查清楚了，这里受灾比较严重，近两年几乎都是颗粒无收，都是巡抚衙门那边赈灾来的，现在有农庄还好些，地里能出些东西，不然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朱栩已经料到了，赤地千里不是形容词，是实际发生的情况，未来还会更严重。

    他拿起筷子，然后又放下，拿起番薯剥起来，道：“这个农庄是怎么运转的？”

    “回皇上……县令一般不管事，”

    曹化淳已经理清楚，还是斟酌着道：“有二十一保长共同管理，壮劳力都被分成了队，划区域劳作，收成七成上交，其他的均分给每一家，每三个月分一次粮，精打细算，确保都能不被饿死。”

    ‘不被饿死’而不是吃饱肚子。

    朱栩咬了口番薯，道：“有没有出过什么问题？”

    “起初很多人不太愿意，”曹化淳道：“都是些大户，巡抚衙门就从这些大户的佃户，长工先移走，再后来这些大户扛不住了，只得妥协，将地都‘租’给了县衙，并没有什么大风波。”

    朱栩嗯了声，道：“能不用蛮力最好不用，李邦华这点倒是做的很好，明天咱们出去走走看看。”

    曹化淳看着朱栩吃，一会儿又道：“皇上，这里已经不太安全，要不早日去西.安吧？”

    陕.西尽管近年比较平静，可还是民乱纷纷，没有真正安稳过，前任巡抚李精白的列子可离的不远。

    朱栩喝了口汤，有些涩，碱味重，应该是井水不够深的缘故。

    放下碗，朱栩摇头道“不着急，再看看，让赵率教离的近些就是。”

    如果不是时间关系，朱栩甚至还想去四.川看看，天府之国，现在是困苦到什么程度。

    曹化淳听着朱栩这么说便没再说话，赵率教有五千骑兵在附近，有什么事情，应该赶得及。

    朱栩三下五除二的吃完，拍了拍手，道：“让锦衣卫将关于我国境内的土司的情报都整理出来，再命人去四.川，贵.州给朕调来，朕要看看。”

    “是。”曹化淳道。

    朱栩已经听到外面有一些动静，起身出去，王一舟迎面而来，低声道“皇上，人已经抓到了，但嘴比较紧，什么也不肯说，要不要找个地方用刑？”

    现在住在这家酒楼，掌柜以及四周的人对他们都颇为警惕，要是闹出什么动静，估计就会被直接赶走。

    “走，去看看。”朱栩道。

    “是。”王一舟领着朱栩，向着一个禁卫的房间走去。

    一群人见到朱栩都无声行礼，朱栩摆摆手，迈步进去，看到一个壮硕的汉子，五花大绑，嘴也被堵住。

    他一见朱栩，顿时瞪大双眼，眼神愤恨，杀机如实质，哼哧哼哧的挣扎。

    朱栩打量他一眼，背着手，若有所思的道：“看来你认识朕？一个人？那背后应该没什么势力，也就是几个人，今晚还有其他人吗？是哪一家的护卫？宗室？勋贵公卿？山匪？”

    被抓的就是楚富耀，他听着朱栩的问话，起初还冷哼，后面就摇头，瞪着双眼，一脸愤怒，嗡嗡挣扎着。

    朱栩一直在注视着楚富耀的表情，没多久微微点头道：“看来八九不离十了，看好他，说不定还会有人来营救什么的。”

    “是！”王一舟有些佩服的看着朱栩，沉色道。

    赵茂山本来也要摸进去的，可感觉太安静，心里不安退了回去，这会儿与张菉聚集在一起，正皱着眉，满脸担忧的看着朱栩所在的小楼。

    他们都已经知道楚富耀可能失手了，只是不知道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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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二章 引‘狼’入室

﻿    张菉穿着一身黑衣，将身材勾勒的前凸后翘，扎着马尾，在月光下显得颇为冷俏。

    “怎么办？”若是往常赵茂山一定心潮澎湃，可这会儿他神情焦急，内心如焚，要是楚富耀将他们供出来，他们就完了。

    张菉紧皱着眉头，一脸的冷漠，道：“我相信楚叔不会供出我们的！”

    “小姐！”赵茂山急了，道：“你不知道狗皇帝的手段，是铁人也会招供的，楚叔与我们非亲非故，不会不要命的保我们的……”

    “住嘴！”

    张菉低声呵斥，冷眼瞪着他。

    赵茂山脸色变了变，还是咬牙道：“小姐，咱们走吧，杀狗皇帝有的是机会，咱们不能现在就死在这里……”

    张菉心里也不安，可脸上还是镇定，目光转向前，冷声道：“你要怕死你就先走，我一个人也能杀了狗皇帝！”

    赵茂山眼神闪烁，看着张菉吹弹可破，冷傲的侧脸，心里一阵挣扎，道：“我去盯着联络点，要是楚叔招供了，我们就走，这里不能待了。”他说完就走，也不等张菉回话。

    张菉看了眼他的背影，神色不动，目光还是盯着小楼，咬着银牙低声道：“狗皇帝，你要是敢把楚叔怎么样，我一定将你五马分尸！”

    朱栩不知道有人要将他五马分尸，与回来的赵率教说了几句，便喝了碗药又睡下。

    这一觉朱栩睡的很是舒服，第二天醒来后是精神舒爽，整个人都仿佛轻松了不少。

    “走，出去看看。”朱栩吃完早饭，便领着人兴冲冲的出门。

    他对李邦华的这个农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亲眼看看。

    曹化淳连忙让王一舟准备，跟着朱栩，前前后后都围的密不透风。

    现在水泥路普及的很广，不过除了镇中心一带，其他地方都还是沙土路，泥泞难行，而且还要承受周围异样的目光。

    朱栩带着一大帮人，也不能随心所欲的走，只能在一些地头看看，或者站在高处俯视。

    朱栩来来回回的走，将小镇四周都转遍了，把这个农庄大致的给看了个清楚。

    “有意思……”

    朱栩在回去的路上，笑着说道。

    曹化淳，王一舟都不明所以，却也没问。

    朱栩手里拍打着折扇，慢慢踱着步子，面上带笑。

    这个小镇四周，分别有几个大仓库，派有士兵把手，显然里面是粮食。围绕着粮仓，是一队队青壮，在集中劳作，出出入入，不管是水，还是饭都是公用，不分你我。一些妇人也是成群结队，都很有目的性的做着事情，没事偷懒，也没谁坐在一旁观望。

    从这表面就能大概看出这个‘清山庄’是怎么运作的，只是里面的管理朱栩还不清楚，不知道李邦华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也无非是‘恩威并重，赏罚分明’八个字，可以说李邦华的组织能力相当不错。

    窥斑知全豹，朱栩心里是放心不少，对李邦华的能力再上一个台阶，也是转了大明半圈，唯一让他感觉欣慰的巡抚。

    “哎哟，张叔，你就走吧，再留下非得饿死不可……”

    朱栩刚刚走到一个铺子前，里面传出一个年轻人焦急的声音。

    “您看看，我都来您这十几趟了，您倒是给个准话啊……”年轻人的声音似乎很委屈，也很着急。

    朱栩停在门口正中，转头看去。

    只见这是一家灯笼铺，里面摆满了灯笼，年轻人穿着衙役服饰，对面的是一个中年人，还站着三个小女孩，都是十四岁以下模样。

    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个灯笼，脸上变幻，就是不开口。

    年轻的差役一副口干舌燥模样，道：“您说说，这灯笼现在谁还有闲钱买？您在这里坐吃山空也不是事，您不在乎您自己，得考虑三个闺女吧？马上就要嫁人的年纪了，您能拿出一点嫁妆来吗？如果没有，谁敢娶？就是娶回去了，还能有好日子过？”

    中年人抬头看了眼差役，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

    三个女孩都不说话，低着头。

    差役继续道：“这件事又不是骗您的，又不是没有回来的，再说了，这是朝廷，巡抚衙门明文颁布的事情，只要您愿意去辽东，一准给您二十亩地，前三年分文不取，还每年有一百两银子的补贴，这是天大的好事情，您想想，回到当今皇上登基以前能有这好事情吗？那是皇恩浩荡，在过去您饿死了都没人管……”

    中年人这会儿终于开口了，抬头看着年轻人道：“我不是说皇上，朝廷，巡抚衙门骗我，只是，我们祖祖辈辈在这里上百年了，哪里能说走就走，人生地不熟的，死在外面收尸的人都没有……”

    差役一见中年人有松动，连忙道：“您这就是胡说了，这安排都的是乡里在一起，每次都是我们陕.西的差役跟着护送，安排停当了才会回来，朝廷给银子，给粮食，怎么就死了？又不是让您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皇上，朝廷为什么要从陕.西移民出去，还不是因为天灾太严重，地里种不出庄稼吗？”

    中年人又不说话了，手里的灯笼转来转去。

    差役双眼发亮，盯着中年人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您也都知道，不说咱们清山庄，整个南.阳县，汉.中府，颗粒无收的比比皆是，这都好几年了，再这样下去，别说您了，我都得走，再不走都要饿死！地里的裂缝人都掉的进去，怎么种出东西？辽东好啊，那是皇上前些年打垮了建奴收回来的地方，比咱陕.西大好几倍，有的是地，还都是良田，都是新开垦出来的，就是缺人种，您说，这不是正好的事情吗？”

    中年人抬头看着差役，道：“那，我这里的产业呢？”

    差役眼神笑意暗藏，越发肯定的道：“这都跟您说多少次了，前三年，使用权归巡抚衙门，地契还在您手里，只要这三年回来，这地还是您的，不过辽东的就要归辽东巡抚衙门了，总之，三年内，二选一，肯定不会害您就是，您看，这是皇家钱庄的票据，能取三年，每年一百两，三年三百两，您签了字，这票据我去皇家钱庄盖个章就生效……”

    朱栩在外面听着，表情不动，神色若有所思。

    移民也是支出的一大项，每年都是上千万两银子，这些除了朝廷，也有地方，辽东分摊，可还是压的朝廷喘过气。

    差役还在继续，道“反正该说的，该承诺的，您也都听的差不多了，前阵子不是有几个回来搬东西的吗？您可以去打听打听，问清楚了，去与不去都由您决定，不过别怪大侄子我丑话说在前头，现在灾情严重，全国都是，想要吃饱饭要自己想办法，放过朝廷给的好处，守着这些破灯笼，您饿死了不算，还有三妹妹，不大不小的可就惨了……”

    中年人听的直皱眉，表情不断的变，似相当的难受。

    朱栩面露笑容，这差役估计是做的多了，这大道理讲的是通顺，还懂得胡萝卜与大棒。

    不过，故乡难离，要不是到最后，谁也不愿背井离乡，移民之事也是复杂丛丛。

    最终，中年人还是咬牙点头，其实该了解的，知道的，他都了解透了，只是下不了决心，但现实逼在眼前，他又不愿意扛起锄头下地，不为他自己也要考虑几个女儿。

    年轻差役看着中年人签署了名字，这才高高兴兴的又说了一通，转身出了门，抬头看天，无限美好的道“终于又搞定了一家！”

    待等他注意朱栩一群人以异样的目光都看着他，顿时没好脸色的哼了声，打量几眼，大步的走了。

    朱栩笑了笑，转身向前走，这陕.西倒是比他预想的要好些，至少人文方面不错，没有见到穷山恶水出刁民的恶劣情形。

    这让他心情大好，对陕.西的印象有所改观。

    朱栩慢慢的走着，刚回到酒楼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掌柜的，这是我侄女，凤翔府人，那里实在活不下去来，才来投奔我的，我知道您这缺人，只要给口饭就行……”

    朱栩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中年妇人领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正在与酒楼掌柜央求着。

    掌柜的打量着女孩，轻叹口气，道：“行吧，能救一个是一个，我这里也不差这口饭，留下吧，帮着收拾收拾房间，洗洗碗筷……”这掌柜倒是好心肠，这么就答应了。

    中年妇人一听，连忙看向女孩道：“绿儿，还不谢谢掌柜……”

    女孩连忙曲身，怯怯弱弱的道：“谢谢掌柜。”

    掌柜点点头，道：“先回去吧，将被褥带过来，然后熟悉熟悉就行了。”

    “谢谢掌柜，谢谢掌柜……”女孩对掌柜千恩万谢，与中年妇女转身出门。

    正好与朱栩打了个正脸，朱栩抬头看去顿时就一怔。

    这个女孩低着头，虽然脸上有些灰尘，可还是掩饰不了灵气，哪怕是粗布衣也自有一番气质，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

    女孩低着头，拉着中年妇人的手，快步的离开了。

    朱栩捏着下巴，面露疑惑，旋即就笑着进了楼，与掌柜打声招呼就上楼去。

    女孩自然就是张菉，她与朱栩错过的瞬间，忍不住的就要从怀里拿出匕首，扎朱栩个透心凉，但想到楚富耀还在朱栩手里，硬生生的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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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三章 惊喜交加

﻿    陕.西一带的大雨过去没多久，陕.西的天气就渐渐的热起来，燥热的让人受不了。

    这里的水很宝贵，哪怕是存的再多，也不敢大用，这雨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能省一点是一点。

    曹化淳等人都极其不适应，朱栩倒是无所谓，这几天早出晚归，在汉.中府四处的转悠，将李邦华版的农庄摸了个大概。

    这是在强权下，以现实威逼利诱形成的，还有军队的掌控，可以说，相当的怪异，完全不是朱栩想的那种。

    不过这也是现实情况下的产物，朱栩记录下优缺点，打算到时候与李邦华谈谈。

    这已经朱栩在汉.中的第八天，每天早出晚归，从外面回来他就埋头写着他的‘游记’，记录着他在汉.中的所见所闻，尤其是‘农庄’，这是对抗灾情的极其有效的手段，他很上心。

    张菉已经发现楚富耀被关在二楼的角落房间内，一直在找机会想救他，可一直都没机会上二楼。

    同时她也发现，狗皇帝每天进进出出，要么出去，要么在二楼不出来，她也接近不了。

    张菉一边擦着擦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桌子，一边不时看向二楼，绞尽脑汁的想要上二楼，可有两尊门神一直挡着，让她上不去。

    ‘要不要给他们下点药？’张菉心里嘀咕。

    朱栩在汉.中的事情倒是很顺利，可京城却乱了。

    王一舟派人进宫取药，还都是一些名贵的药，这几种药绝对不是给一般人用的，且关乎人命。

    李解语曾经在太医院待过一阵子，太医院的有心人悄悄将消息透给了她。

    李解语挺着快九个月的大肚子，吓的她六神无主，慌张了一阵子，只得去张太后。

    张太后就更慌乱了，她虽然不理朝政，可外面的事情她是清楚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时常进宫来说长说短，现在朝局在一个关键时刻，朱栩就是那个核心，一旦这个核心出事，大明可能会瞬间崩塌，后果不堪设想！

    张太后没主意，只得连夜招毕自严，孙承宗，傅昌宗三人进宫。

    三人听了也大惊失色的听着太医一五一十的说完。

    傅昌宗神色肃然，盯着他道：“你确定，这是重病？有多大危险？你说清楚！敢说错半个字，本官现在就要了你的脑袋！”

    孙承宗，毕自严都眼神如炽的看着这个太医，目光如刀，似要吃人。

    太医心里一阵哆嗦，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心里转悠着，无比谨慎的道“这三味药，主要是解毒，如果要一次性使用，已经非常……严重……”

    太医话也不敢说满，皇帝的事情都是大事情，他现在有些后悔透消息给李解语了。

    李解语，张太后都一脸紧张，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

    毕自严沉着脸，转头看向孙承宗，道：“孙大人有什么消息吗？”

    孙承宗端坐着，沉吟着道：“最早的消息是皇上进了湖广，要召集了巡抚衙门等人训话，然后就没有再回报了。”

    孙承宗说完，众人都沉默，不知道怎么接话。

    明朝的体制已经大变，没有英国公坐镇，最重要的是，朱栩还没有子嗣，又是‘新政’的关键时刻，皇帝又身死未卜！

    这简直是要天下大乱的征兆！

    李解语坐在那，一脸急色，头上冒出冷汗来，道：“那，先将皇上找到吧，不管怎么样，总要有个消息……”

    张太后看着李解语，忽然神色微变，道：“解语，你没事吧？”

    李解语咬着嘴唇，头上汗水越多，声音急促的道：“我我肚子疼……”

    张太后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立刻道“快，来人，扶着李娘娘到房间，都，快，准备，招产婆……”

    毕自严，孙承宗，傅昌宗等人连忙站起来，看着李解语被婢女们送走。

    张太后命人准备，转过头又看着三人沉声道：“不管如何，先打听清楚，暂且保密！还有，任何人不得妄动！”

    毕自严三人一怔，旋即都抬手道“尊太后懿旨！”

    张太后虽然急着李解语，可还算冷静，打发走三人，坐在那思索。

    她不懂政务，这三人算是最信得过的，可还是不能确保万全，因为没有兵权，巡防营掌握在兵部手里。

    焕儿急匆匆从外面过来，道：“娘娘，产婆说了，李娘娘是要早产。”

    张太后当初也是早产，知道这种情况，李解语的身孕已经八个多月，足够大了，应当无事，关键还是京城要稳住。

    左思右想，她站起来，在焕儿耳边低声道：“你去将刘公公找来，对了，再让禁军副统领来见本宫。”

    每次张太后说‘本宫’都是大事情，焕儿抿着嘴，肃色应声，连忙出宫。

    刘时敏也已经得到消息，焕儿还没走他就来了。

    张太后将话一说，刘时敏脸色骤变，看着张太后道：“不知娘娘要作何应对？”

    如果皇帝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整个大明都要乱了，也难怪张太后着急。

    张太后冷着脸，道：“本宫已经召见禁军副统领，另外，本宫希望河.北总兵鲁钦移兵，护卫京城。皇上曾对本宫说过，鲁钦是良才，应当能信任。”

    刘时敏虽然心神不稳，可还是能明白，张太后是不太信任外廷的大人们，这也理所当然，外廷的大人向来争斗激烈，皇帝在的时候能压住，若是不在，肯定会四分五裂，争斗不休，局势定然会不稳。

    刘时敏想了想，也点头道：“皇上临走之前，曾交给奴婢一块王命令箭，在紧急时候，可调动天.津卫的京东大营，现在封锁消息，可以立即派人通知金国奇，命他悄悄率兵前来，以备不测。”

    张太后一听，心里顿时松了口气，道：“好好，皇上有安排就好，公公速去，千万要保密！”

    “是！”刘时敏答应一声，快速出宫。

    张太后看着刘时敏的背影，心里还是焦躁难安，一面祈祷朱栩没事，一面有担心李解语，还要忧虑后面的可怕局面，整个人都慌的无所适从。

    当年天启皇帝驾崩她都没有这么着急，担忧！

    毕自严，孙承宗，傅昌宗三人出了慈宁宫，却没有出宫，来到内阁，都沉凝不语。

    现在事态紧急，他们需要思考，同时还要观察其他人的态度。

    文人相轻，文成内斗，这个时候若是有人起了其他心思，那绝对会分裂朝臣，成为一个可怕的局面！

    朱栩没有子嗣，他一旦驾崩，继位者将很难产生，宫里的太后不够强势，内阁威望不够，六部品级又太低，都压不住局势，真要弄出个几王爷出来争夺皇位，外加上朝臣们心思不统一，相互倾轧，谁都不敢想象这个画面！

    毕自严与孙承宗对坐，首辅空悬，傅昌宗坐在孙承宗左手，三人不时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朱栩还没有确定消息，有些话不能说出口。

    好一阵子，孙承宗开口道：“巡防营足以护卫京城，现在有三件事要做，第一，查明皇上是否康健；第二，确保消息不走漏；第三，请鲁王进宫。”

    鲁王是宗人府宗正，负责管理宗室一切事宜。

    孙承宗的话没有说透，可意思很明白，若是朱栩有个三长两短，有鲁王压着，暂时不会跳出什么人来，可以给他们争取些时间。

    毕自严看了眼孙承宗，现在兵权握在孙承宗手里，他的话语权最大。

    毕自严沉吟一声，道：“宗室决不能乱，必要的时候，我等要奏请太后……早做决断。”

    最不安的就是傅昌宗了，他跟着朱栩最久，这么多年辛苦，眼见就要大明中兴，却突然遇到这样的变故，他心里是万分不安。

    看了两人一眼，他猛的站起来，道：“我这就飞鸽传书，不，命锦衣卫派人去湖，广，陕.西，不管如何，一定查个清楚明白！”

    毕自严，孙承宗两人都点头，事情还没有定论，消息没有走漏，他们还有时间。

    三人又商议一会儿，决定：巡防营调整布置，以各种理由命京城官员不得出京，同时注意各处的兵马，明面上不动，内紧外松。

    小小的几味药，将整个京城，北直隶都给惊动了。

    慈宁宫，传出李解语阵阵的痛苦叫声，张太后，刘太妃等人都在外面焦急的等着。

    最后毕自严，孙承宗，傅昌宗等人都来了。

    若是李解语能生一个皇子出来，也能解决他们眼前最大的忧虑。

    刘时敏在司礼监走来走去，心里没个安生。

    “皇上，您可千万不要有事，您要有事，大明可怎么办……”

    他是真慌了，作为司礼监的老人，他深知大明处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若是皇帝有事，朝局崩盘，非天下大乱，群雄逐鹿不可！

    这大明，除了景正皇帝，没人压得住！

    就在他慌张难安，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内监突然抱着一只信鸽进来，急匆匆的道：“公公，陕.西来的信鸽。”

    这个时候刘时敏哪有心思管什么陕.西，刚要摆手，突然一怔，连忙抢过来，颤抖着手的扒下上面的信，颤巍巍的摊开，急不可耐的看去，一眼看去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的喘气，头上不停的冒冷汗。

    送信的内监疑惑，低声道：“公公，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刘时敏大口喘气，缓解内心一直压着的紧张，许久才头看了眼这个内监，道：“没事。对了，将西南各吐司的资料都找出来，整理好，杂家待会要用。”

    “是公公。”这内监连忙答应一声。

    纸条上很简单，就是朱栩要看西南各土司的历史关系以及现在是如何处置的，要司礼监查找，抄录给他送过去。

    刘时敏又喝了口茶，压着心悸，这才拿着纸条急匆匆的赶往慈宁宫。

    张太后一听朱栩没事，整个人都坐在椅子上，不顾仪态的拍着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快，给皇上写信，让他立刻回京，今后说什么本宫也不准他出京了……”

    毕自严，孙承宗，傅昌宗等人都在，听着都长长吐了口气，这会儿才发现，他们背后都是冷汗涔涔，后怕不已。

    只是简单的几味药就将整个京城上上下下吓的无所适从，紧张不安，由此可见朱栩在大明的重要性！

    众人一面焦急的等待着李解语的生产，一面匆忙收回刚才的布置。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产婆兴冲冲的跑出来，向着张太后道：“恭喜太后，贺喜太后，李娘娘生的是一位公主。”

    若是往常，众人也不大会失望，毕竟皇帝还年轻，连大婚都没有，有个长公主也挺好，可现在从张太后到毕自严，孙承宗等人都心里无比失望，甚至于悄悄失落叹气。

    张太后刚要勉强的打赏，又一个产婆跑出来，大喜的道“恭喜太后，李娘娘怀的是龙凤胎，还有一个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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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四章 必须与朝廷态度一致

﻿    朱栩还不知道京城经历了怎样惊心动魄的一夜，也不知道他已经有了一对女儿，第二天一大早，他召见了陕.西巡抚李邦华。

    大堂内，朱栩与李邦华对坐，正在喝茶。

    掌柜吓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怎么也想不到，高在云端的皇帝居然会跑到他们小镇上来，还住在他的酒楼里！

    想到这几日对待皇帝的的‘苛刻’，他跪在地上，头上都是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

    张菉跪在掌柜身侧，装着紧张，心里却还在转悠着怎么救出楚富耀。然后杀死狗皇帝，拖的越久越危险，她必须要想办法了。

    朱栩看着李邦华，道：“陕.西的情况比朕预计的要好些，你做的不错。”

    李邦华倒是内心坦荡，无惧无畏，微躬身道：“臣对陕.西的治理还在摸索，并未完全成型，是以未曾给皇上上奏言明，还请皇上恕罪。”

    朱栩摆了摆手，道：“你的‘农庄策’更具实效性，不错，现在的问题是，要寻找问题，完善问题，尽快给朕写一道奏本，朕要看看，然后在西南推广。”

    “是。”李邦华道。他说完，有些欲言又止。

    朱栩心里好奇，笑着道：“还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李邦华抬头看着朱栩，沉吟一声，道“以臣的判断，西南诸省的灾情会进一步加重，朝廷要赈济的钱粮将会更多，臣认为，当行酷法，以保西南安稳！”

    朱栩脸上的微笑慢慢收敛，端起茶杯，默默的思忖。

    李邦华说的‘酷法’，实际上就是要对西南进行‘兵管治’，减少朝廷支出，任由一部分人饿死还是如何……

    李邦华这样的话朱栩并不是第一次听到，朝廷一些知晓厉害，看清危机的人，都曾上书给他，要求给西南的钱粮减少，‘乱世用重典’！

    对这些大人们来说，只是一个建议，可朱栩，朝廷真要实施了，那绝对会留下千年恶名，同时也太过残忍，不知道会逼死多少人。

    最可怕的是会将西南变成一锅粥，那样朝廷支出的反而会更多，也更具危险！

    朱栩深知历史，是绝对不会同意！

    李邦华现在应该只是试探，毕竟这种政策，对他们本身来说也很要决心。

    朱栩没有说话，曹化淳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李邦华。

    不远处跪着的掌柜以为‘酷法’是要针对不法之徒以及乱民，没有多在意。

    张菉却不同，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这陕.西巡抚话里的意思，这是要将西南的人都活活逼死！

    她双手猛的握拳，眉头皱起，悄悄抬头，目光冰冷的看着侧对着她的狗皇帝！

    她心里已经决定，若是狗皇帝敢答应，她现在就是拼了也要杀了这对昏君，狗官！

    朱栩没有给张菉机会，摇头道：“未来几年能从西南移出近千万人，安南，辽东还都需要人，只要再过个五年，这两地就能为朝廷贡献税赋，不止减缓了西南的人口压力，还能有钱粮赈济，暂时还不用那么极端……”

    李邦华见皇帝还是不肯松口，便也没有再说。

    他在陕.西还不足一年，却深知西南的境遇，要是不早作应对，迟早会成为朝廷的负累，甩都甩不掉！

    “对于西南的土司，你怎么看？”朱栩端着茶杯，突然道。

    李邦华虽然是文臣，路线上却基本都在领兵，自然知道西南土司之乱，听着也皱起眉头，思索起来。

    现在的土司，主要指的是贵.州，湖广，云，南，四.川一带的彝族等少数族裔，至于其他的，边境以外的，基本上都坍塌了。

    这彝族主要是两支，由奢、安两氏统领，自天启年间作乱，攻占重.庆，十万大军兵围成.都，更是围困了贵.阳半年，可以说声势浩大，震动大明朝野，也就是到了崇祯三年才算被压制，可也并没有被平定，时不时还会作乱。

    彝族生活在几省交界，穷山恶水，大军难行，易守难攻，基本上每年都要征讨数次，才能保各地平稳。

    可从天启元年到崇祯三年，朝廷用在征讨这些土司身上的费用，高达两千万两白银，起初三五十万，后面飙升到两百万，三百万，甚至于五百万！在天启六年，甚至逼迫的朝廷削减辽饷来支持西南的战事！

    可见这是一个多大的祸患！

    李邦华在陕.西，对这些也知道不少，思索了一阵，他道：“皇上，土司作乱由来已久，原因复杂，臣认为朝廷当区别对待，剿抚并用，一昧的征剿并不能解决西南的战乱。”

    朱栩点点头，最近他也一直在思考西南土司的事情，与李邦华想的倒是接近。

    他每年给西南的大笔银子，很大一部分都用在了‘维稳’上，太浪费，要是能招抚，息宁战事，每年省个几百万两都是可能的。

    朱栩心里斟酌一翻，道“有秦良玉，王三善等人在，朕在军事上倒是不怎么担心，至于招抚，你觉得何人合适？”

    “杨鹤。”李邦华脱口而出的道。

    朱栩端起茶杯，慢慢的喝了一口。

    杨鹤当年在陕.西坚持以‘抚’为主，结果失败，被朱栩调离，再接着是李精白被掳走，震动朝野，杨鹤的起复就遥遥无期了，现在一直赋闲在京城。

    这个人倒也合适，朱栩‘嗯’了声，道“西南六省是一盘棋，不能各干各的，朕打算在西南设立军政总理大臣，协调六省军务，政务，你觉得如何？”

    李邦华一怔，没想到皇帝还有这样的想法，接着就思索起来。

    西南地域广大，人口相对稀少，却又是受灾最重的，各种事情纷纷扰扰，确实也不能一昧的等着朝廷决定，一来一去往往坏事。

    只是六省军政总理大臣，不止掌握政务，还手握几十万兵马，这不说皇帝，他们都不放心！

    李邦华眉头皱起，道：“皇上，这是暂设，还是常置？”

    朱栩道：“三年为一期，最多三期。”

    ‘三年倒是还好说……’，李邦华心里暗道，三年也成不了什么事情，到时候调走换一个人就是，他看着朱栩道：“臣认为可以。”

    “你觉得何人合适？”朱栩接着道。

    李邦华又一怔，旋即认真思索起来。

    要说合适的人不少，辽东的孙传庭，四.川的秦良玉，江.苏的曹文诏等人都可以。只是他不太明白，皇帝为什么要问他的意见，这件事不应该与朝廷诸公商议吗？

    转瞬间他就想到了最近沸沸扬扬的增补内阁辅臣的事情，想到这里，他不禁看了眼朱栩。

    李邦华心里若有所动，要说入阁的人选，六部中的傅昌宗，周应秋，申用懋呼声最高，还有就是辽东的孙传庭，当然，也有人提曹文诏，不过这个是武人，已经被自动排除了。

    那么这几人都不能动，李邦华认真的盘算了一会儿，道：“臣认为江.苏的曹总兵较为合适。”

    朱栩倒是不知道李邦华一时间心里转了这么多念头，听着曹文诏的名字，不由得有些惊讶“曹文诏？”

    随即他摇头，道：“老曹这个人，军事上朕很放心，政务通的少，西南有是稳妥之地，他不合适。”

    李邦华听着‘老曹’二字，心里微跳，传闻曹文诏是皇帝的第一心腹，这传言还是不够准确啊。

    李邦华有些摸不清朱栩的意思，只得道：“臣不知。”

    朱栩看了他一眼，又端起茶杯来。

    “傅昌宗，周应秋你觉得哪一个合适？”朱栩拨弄着茶水，头也不抬的道。

    李邦华眼神诧异的看着朱栩，心里捉摸不透他的想法，这两人不是要入阁的吗？

    李邦华猜不透，只得跟着朱栩的话来，比较一番，道：“周尚书与傅尚书都是稳妥之人，周尚书在吏治上颇有建树，傅尚书打理国库多年，若是选一个……臣倾向于傅尚书。”

    朱栩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微微颌首。

    现在的朝廷，从内阁到六部，普遍都是‘稳妥有余，进取不足’，傅昌宗，周应秋都因为各自原因，异常的低调，虽然执掌大权，但在名望，官声中，差了不少。

    “嗯，朕知道了。”朱栩没有多说，这件事，他心里还要斟酌。

    李邦华见朱栩的主要问题说完了，便开始奏报他在陕.西的事情，一些麻烦，尤其是朝廷政策上的问题，希望朱栩能解决。

    李邦华的很多想法都不错，只是有些太过霸道，凌厉，看似堂堂正正，偏又会有极其不好的后果，这个与毕自严的想法相反，所以一直在刻意的压着。

    尽管有朱栩这座大山在，这种‘争斗’还不显山不露水，没有造成什么危害，可现在吏治清洗的还不够，朝臣之间的争斗往往都是寸步不让，一定要争出个你死我活来，这样的政治角力，会对大明各个方面进行伤害。

    历史上卢象升的死，就是卢象升与杨嗣昌主战与主和的政治角力，在崇祯态度模棱两可的状态下，杨嗣昌等人直接将卢象升迫死，连带着让满清攻入山.东，掳走上百万人！

    朱栩是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旗帜鲜明的站在毕自严的一边，要求李邦华尊重内阁，尊重辅臣，不得自行其是，要严格执行朝廷政策，不得在大方向乱来！

    各地巡抚，知府，必须在政策，言行上与他、与朝廷保持绝对一致，否者必将严惩，绝不宽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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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五章 朱栩的态度坚决

﻿    李邦华通过刚才一番交流，本以为对皇帝有了一些了解，这才敢说话，没想到皇帝的立场这么鲜明。

    陕.西的情况很特殊，赤地千里，饿殍盈野，必须要进行特殊处置，朝廷一味的进行赈抚在他看来根本不能解决问题，要在大处布局，小处着手。

    朝廷的布局，在前几年应该是最好的，可这几年国库日渐空虚，而支出却越来越大，压根不能适应现在的变化，必须要做出改变！

    可从皇帝，朝廷的态度来看，很坚定，无意改变。

    李邦华神色沉凝，没有再多说。

    朱栩看着李邦华的神色，就知道他的态度了，心里不由得有些怒气。

    这帮大人们，个个刚愎自用，听不进人言，一旦认定的事情，不管怎么样都会继续下去，阳奉阴违也罢，明目张胆也好，似乎一定要向所有人显示他们是对的才行！

    这是一个皇权崩坏，权威不在，相互猜疑，彼此不信，为了个人利益可以抛家舍国，卑躬屈膝，无所不用其极的特殊时代。

    朱栩要扭转这些东西，自然容不得李邦华自以为是，坏了他的大局，同时，他也要给天下人一个明确的信号！

    “朕明日去西.安，”朱栩端着茶杯，淡淡道：“三日后召集陕.西六品以上的官员，朕要见见他们。”

    李邦华明显感觉到他惹得皇帝不悦，却是无动于衷，道：“臣遵旨。”

    “说说其他的。”朱栩道。文官这些臭毛病朱栩心里已经有了收拾的办法，也不在这一时。

    李邦华与朱栩相处的并不多，倒是没有料到他有这样的涵养，稍稍思忖，便道：“皇上，关于‘新政’陕.西已经完成的差不多，各个衙门都安置好，已经在等待内阁批复，详细的奏本，臣会在核检之后，上奏皇上。”

    见识过农庄，朱栩倒是不怀疑李邦华的执行力，微微颌首，道：“陕.西现在比较特殊，‘新政’可能会束手束脚，不过大架子要构建好，一旦灾情过去，要彻底的完善……”

    西南诸省情况特殊，必须要进行强权压制，集中权力，不完全适合‘新政’要求。

    李邦华有些看不懂朱栩，一会儿大度异常，一会儿又相当苛刻，神色不动的道：“是。对于‘移民’……”

    李邦华还没说完，曹化淳突然开口道：“皇上，要不要带他们离开？”他说着，目光瞥了眼不远处跪着的掌柜与张菉。

    朱栩微微一笑，目不转睛的道：“不用，朕相信掌柜的不会乱说的。”

    掌柜的一听，连忙道：“是是，皇上放心，绝对不说，草民保证，打死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张菉跪在掌柜的身侧，低着头，心里冷哼一声，她一定要将今天的事情散播出去！

    曹化淳瞥了眼张菉，张菉自以为隐蔽的很好，可这里到处都是禁卫，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汇报到曹化淳手里，当天晚上曹化淳就知道她有问题，只是皇帝让隐而不发，想看看这群人到底要干什么而已。

    张菉毫无所觉，心里正琢磨着要怎么泄露出去。

    李邦华看了眼那掌柜与张菉，继续道：“陕.西‘移民’登记已有近一百万户，还在增加，目前已经出去一百多万人，臣与辽东的孙大人通过信，臣准备组织陕.西的青壮前往辽东开荒，以接纳更多的灾民……”

    朱栩眉头一挑，道：“这是个不错的办法，你们商议好，给朕写一道奏本来，要详细，朕再与内阁讨论讨论。”

    “是。”

    李邦华道：“陕.西对商贩，尤其是对粮食等买卖进行了严格的控制，其他一些也进行了限制，臣知道皇上有意再开海禁，不过西南特殊，臣请皇上审慎处置。”

    朱栩看着他，道：“嗯，凡是不要一刀切，朕会对西南有所区别，你们也要对商贸有所侧重，不能一下全部限制，更不能禁止……”

    李邦华默然一阵，道：“是。另外，就是关于学院还有科举……”

    李邦华话音未落，张菉就竖起了耳朵，悄悄抬起头，双眸冷意森森的盯向朱栩。

    朱栩‘唔’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他决意普及教育，推广，扩大书院，在这件事，除了‘课纲’之外，整个大明也没有什么意见，关键问题在于科举。

    当年复社呼啸大明，被朱栩强行解散，然后是‘九条规定’，将一干风月才子给挡在科举之外，再加上东林党等事情，整个大明不满朱栩的年轻士子多了去。

    朱栩也知道，在士子之间，尤其是秦淮河上，有个‘终生不仕’的抵制科举联盟，并且随着‘新政’推动，抵制的人越来越多，影响力也在不断加大。

    李邦华是科举出身，对科举有相当的感情，也是旧式官僚，内心肯定是想‘振兴’科举。

    果然，李邦华开口道：“皇上，臣认为书院与科举可以并行，书院的生员可以入吏，科举的士子可以入官……”

    朱栩眉头微动，心里明了了。

    书院的学生，其实士绅阶层的相当少，多数都是寒门子弟，他们没有钱入私塾，书院又免费，于是蜂拥而入。

    但是书院的规模很小，没有形成完善的教育体系，所以都是泥腿子，穷苦之人。

    在大明已经固化的利益集团中，这些寒门子弟出头的几率是很小的，也难怪李邦华想要将他们划入‘吏’的行列，甚至于对李邦华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恩赐了。

    朱栩自然不是这么想的，静静的听着李邦华的话。

    “科举是优中选优，不当缩减，臣请皇上放松禁令，为国纳才……”李邦华道，在这里，他的话比较多，说了比较长的时间。

    张菉在不远处听着，目光灼灼的盯着朱栩，如果目光是刀，一定能戳遍朱栩全身。

    朱栩对这个问题的态度很坚决，不执行朝廷禁令，违反法度纲纪，一律要严惩！

    这是他重塑朝纲必须手段，绝不会妥协分毫！

    等李邦华说完了，朱栩神色冷淡，语含警告的道：“这件事自有朝廷法度，有什么想法可以写奏本给内阁，但绝不允许私自乱来！”

    李邦华感觉到了朱栩的强硬态度，没有再多言，现今的朝廷，已经不是大臣们高声说话就一定会有效果的时候了。

    张菉伸手握住藏在腰间的刀，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杀了狗皇帝。

    朱栩与李邦华说了近两个时辰，讨论的范围也极其广泛。

    李邦华除了现在的文官普遍的一些臭毛病，其他能力倒是很强，比朱栩这一路上见到的都强，甚至于某些方面，傅昌宗，周应秋都比不上。

    直到李邦华走了很久，朱栩还坐在椅子上，心里回顾着与李邦华的谈话内容。

    这也是让他最受益匪浅的，需要细细琢磨，好一会儿转向记录的内监，道：“整理好，晚上送去朕的房间。”

    那内监连忙起身，道：“是。”

    “你们也下去吧。”朱栩对着掌柜，张菉摆手。

    “是。”掌柜颤巍巍的起来，匆忙退向后面。

    张菉深深的看了眼朱栩，冷着脸跟着离开，心里对杀狗皇帝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朱栩坐在那，手指敲着桌面，又快又急。

    曹化淳知道，他的内心一定在做着一些很是艰难的决定。

    朱栩手指一顿，眯着眼道“准备一下，去过西.安之后就直接回京，其他没去的地方，让各处写奏本给朕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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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六章 再出乱

﻿    朱栩刚到西.安府，就收到了京城不断的飞鸽传书。

    这也让朱栩不断的了解到了前几日发生的事情，有些哭笑不得。

    张太后的亲笔信，李解语产子的，都摆在朱栩案前，看的朱栩好生感慨。

    曹化淳倒是能体会京城的那种慌张，眼前却满是笑容的道“皇上，这有了小殿下，小公主，是不是要想个名字？”

    朱栩眉头一抬，高兴道：“你不说朕都忘记了，是要想名字了……”

    老朱家起名字是很讲究的，辈分是‘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下一代是慈字辈，偏旁部首还要金木水火土为序，他这世的全名是朱由栩，木子旁，下一代就要是火字。

    “朱慈……火……”

    朱栩沉吟，这是他第一个儿子，皇长子，名字定要讲究，取的好，他的学问虽然不行，取个名字还是绰绰有余。

    火字旁的字就那么多，还要避讳前人，又要好……

    好半晌，朱栩才道“暂定为烨，娴。”

    之所以是‘暂定’是因为还得回去查族谱，确保无误才能确定。

    曹化淳听着，那就是长子叫做朱慈烨，长女叫做朱淑娴，想了想，微微点头，这里面都包含了皇帝的某种期盼。

    朱栩心里也有些不平静，不过还是压着念头，冷静着道“对了，皇兄来了吗？”

    曹化淳看了眼朱栩侧脸，道“王爷病了。”

    朱栩眉头一挑，转头看了他一眼，旋即就啪嗒一声打开了折扇。

    朱由检只怕现在已经回味过来了一些事情了，尤其是‘皇位’的问题，虽然说是天启皇帝临终前的遗命，可前前后后的关系，只要有心，总能察觉些什么。

    这个皇位确实是朱栩抢来的，朱由检现在回味过来却是已经晚了。

    朱栩手指在桌面敲着，俄尔笑道“不见就不见吧，天津卫的战舰进度如何了？”

    曹化淳道：“还未下水，海军那边说，会在十二月之前争取下水，试航，明年三月应当可以远航。”

    朱栩倚着椅子，道：“好，下水试验好之后，朕要去看看，到时候皇兄不能再病了。”

    曹化淳还是有些不明白，道：“皇上，王爷是……”

    到这会儿，朱栩也不用再瞒着了，笑了声，道：“朕打算用最强盛的舰队访问欧洲，总领舰队的人身份要高，要有天朝气度，朕想来想去，也只有皇兄合适，这一次的访问非常重要，将是奠定我大明在世界第一地位的一次外务，方方面面都大意不得……”

    曹化淳恍然明悟，道：“那，皇上要不要先与王爷通个气？”

    朱由检对朱栩是有怨气的，对现在的朝局比很多人的想法更多，要是没有一段时间的缓和，怕是会误事。

    朱栩摆了摆手，道：“过年或者大婚的时候，将他请进京城，朕与他谈谈。”

    现在事情有些不好谈，‘皇位’估计会横亘在两人中间，彼此心知肚明，难免有有些尴尬。

    “是。”曹化淳道。

    朱栩现在有些归心似箭，不过还是耐住性子，道“那个张菉，查到了吗？”

    曹化淳道“还没有，从锦衣卫的回报来看，有些奇怪，倒是在秦淮河上有一个张菉，像是有个游侠，来去无踪，很难追查。”

    朱栩捏着下巴，笑了，道：“秦淮河，有意思了……”

    曹化淳立刻就知道，朱栩是在想什么有趣的事情，多半跟张菉以及秦淮河有关。

    朱栩对于这个张菉倒是无所谓，而是想到了另一个人。

    柳如是，然后就是钱谦益。

    钱谦益已经辞官回了金陵，也就是南.京，柳如是现在在秦淮河上名声大噪，曾经写了‘治国十八疏’给江.苏巡.抚巡抚衙门，还得了嘉奖。这自然将她的‘艳名’抬升到了极点，想与她‘结交’的文人雅士如过江之卿。

    钱谦益会不会如历史上一样，与柳如是走到一起？

    虽然钱谦益辞了官，可若是迎娶柳如是，那也是违反禁令的。

    要是违反了，正好是一个立威的好靶子！

    他却不知道，自从他离开山.东，柳如是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悄悄打听‘朱慕宇’，为此也拒绝了不知道多少勋贵公卿，世家公子。

    朱栩在巡抚衙门后院休息，外面渐渐来了不少人。

    都是陕.西各地的高官，知府，参政参议，督政院，大理寺等的官员，有三十多人。

    这些人不同于湖广的战战兢兢，他们还算坦荡，多多少少都是李邦华提拔上来的。

    右参政庞渊海看着李邦华，道：“大人，皇上一路巡视，现在来到陕.西，可是有什么目的？”

    朱栩这一路，但凡停留的，都是大动静，不能不让他们好奇。

    一群人都看向他，李邦华在陕.西短短时间就建立了相当的威信。

    闻言，李邦华神色不动，却道：“本官也不知，皇上未曾言，我等只要恪尽职守，小心行事，皇上定不会为难，诸位放心。”

    众人倒是不担心，他们都觉得李邦华会庇护他们。

    一个参议又道：“大人，陕.西百废待兴，切不能大动干戈，还需大人与皇上言明。”

    朱栩的名声，在官场也不怎么好，‘乱来’的标签在他未登基之前就烙上了。

    李邦华点头，道：“之前在汉.中本官就已面呈皇上，应当无事。”

    原本一群人倒也不紧张，可听着李邦华很淡定的话语，反而有些忐忑了。

    李邦华已经消化了之前与朱栩在汉.中的对话，隐约明白。

    在很多事情上，皇帝相当宽仁，可某些事情上又会相当坚定，不会松口半分。按理说说，皇帝到了陕.西，接见本地官员那是应当，只是未必会如他们想的那么轻松。

    “大人！大人！”

    突然间，一个衙役急匆匆的跑进来，大声的道“不好了，安塞寨附近几个农庄出事了，他们联合起来攻打城镇，现在已经向着南.阳县去了！”

    “你说什么！”

    李邦华脸色大变，猛的站了起来。

    其他人也都震惊失色，转头盯着这个差役，在这个关头要是出乱子，他们会不会如福.建一样，所有人被连降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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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七章 国之柱石

﻿    差役被一群人盯着，瑟瑟发抖，道“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总督大人已经赶过去了，听说人数不少，有一百多人。”

    李邦华眉头紧拧，缓缓又坐了回去。

    左参政沉着脸，道“大人，是否要请动赵总兵？”

    他说的就是赵率教了，赵率教手里有精锐骑兵，不管是什么流寇，都能一冲而散，迅速的破灭乱事，平息事态。

    李邦华坐在那，脸角如刀削，眸光囧囧，道：“不用了，只是小小民乱，还无需赵总兵，命人去总督府，有什么情况，立刻奏报！”

    “是！”差役答应一声，快速跑出去。

    李邦华在陕.西很强势，除了赵率教，其他人都被压住。

    众人见如此，都没说话，他们希望是最快的结束乱事，以免惊扰皇帝，否则他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李邦华环顾一圈，肃色道“明日我等一起去请罪，不能隐瞒分毫，知道吗？”

    众人一怔，一个知府道：“大人，这不过是小事情，何须惊扰皇上？”

    其他人也都附和，目光看着李邦华。

    在西南，民乱就没有停过，无非就是大小而已，自然，他们希望能粉饰一下，免得被朱栩追究。

    李邦华直言不讳，道：“皇上若不在陕.西，只需奏本上奏就是，现今皇上就在西.安，想要瞒过他的耳朵，眼睛，你们认为可能吗？”

    众人顿时不说话了，皇帝的手段他们都心里有数，还真没把握。

    李邦华因为这件事，心里不太平静，看着众人，沉声道“无需担忧，若是皇上见责，自有本官在前面，诸位问心无愧就是。”

    一群人听着都松了口气，站起来道：“遵命。”

    李邦华目送一群人离开，沉思半晌，走回班房，拿起笔就就在一道空白奏本上，写下了‘平南十八策’五个大字。

    这是他琢磨了很久的事情，因为内阁一直压着他的一些想法，手段，在见过朱栩之后，他思考再三，还是决定上奏！

    他握着笔，无比认真的写着，洋洋洒洒，近七百字！

    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凌厉之气，要求在陕.西以及西南行雷霆手段，剪除一切威胁！

    确实如李邦华所说，南阳出现民乱，很快就传到了朱栩耳朵里。

    赵率教也正好站在他身前不远处，听完曹化淳的转述，朱栩看向赵率教道“朕在奏本里仔细算过，陕.西一年大小民乱上百起，这个数字与真实的差距多少？”

    赵率教的骑兵是朝廷的，李邦华没有调遣权，一般的民乱也不需要他，有总督府处置，不过该知道的事情，总督府也不能瞒他，瞒不住。

    赵率教没有犹豫，道：“回皇上，据臣估计，差不多一半隐报。”

    朱栩点点头，没有意外。这也不是李邦华的错，这种隐报是从下而上的，下面隐瞒，上面就很难知道。

    若是只有两三百起，规模倒是不大，以陕.西现在的情况，完全是能应对的。

    朱栩在西南的政策，基本上是以点控面，府，县作为中心，集结重兵防护，一般的流寇很难攻下，只要县城不失，时间一长，各地就能反应过来，调集大军进行围剿，确保各地安稳，不会形成规模。

    “你对陕.西有什么看法？”朱栩看着赵率教，突然转移话题道。

    西南这里水很深，朱栩看到的，李邦华说的，都只是冰山一角，赵率教在陕.西日子不短，他应该知道不少。

    赵率教到底是武将，闻言犹豫了一阵，道：“回皇上，臣认为李巡抚说的不错，乱世用重典，尤其是陕.西，必须确保稳定！若是陕.西不稳，四.川，湖广，山.西，河.南都将不稳，甚至波及京师……”

    朱栩默默的听着，不时点头。

    李邦华等人到底是有眼光的，看的很精准，陕.西保持稳定也是朱栩一直的要求，否者会拖累整个大明。他惊讶的是，李邦华的能力居然这么强，连赵率教都给说服了。

    ‘看来，这六省总理大臣要尽快了……’

    朱栩心里自语，西南几省远离朝廷，官员们有各个强势，必须要有所节制，否则可能民未乱，官先反了。

    “朝廷有人建议朕，将秦良玉调出四.川，你怎么看？”朱栩又道。这样的奏本前两年朱栩就接了不少，今年就更多了，他想看看武将们内部的想法。

    西南六省，除了陕.西，其他大部分军事力量都掌握在秦良玉手里，林林总总有近二十万！

    赵率教看着朱栩，眉头皱起，没有立刻开口。

    皇帝，朝廷猜忌边关将帅是历代的通病，在明朝这个时候更显得剧烈，尤其在天启以前，辽东的将帅几乎都没有好结果，现在也就是皇帝一直在压着，没有浮出表面，里面定然也是暗潮汹涌，不知道多少的冷枪暗箭。

    赵率教不知道朱栩问这句话的意图，是有意调走秦良玉还是只是询问秦良玉在西南的作为？

    他心里翻腾再三，抬手向朱栩道：“启禀皇上，臣认为秦总兵在西南功勋卓著，战功赫赫，如柱石一般，不可轻动！”

    赵率教没敢多说，怕适得其反。

    朱栩端起身边的茶杯，轻轻的喝了一口，然后捧着茶杯思忖。

    调走秦良玉的提议，并不是普通官员，毕自严，孙承宗，申用懋都曾‘无意中’提及，一直都被朱栩压着。

    秦良玉是不能离开四.川的，在朱栩看来，能压住西南不乱的，整个大明只有三个人，秦良玉一个，孙承宗一个，另一个是孙传庭，秦良玉是帅才，其他两人都是军政双杰，不过这两人都不可能去镇守四.川，稳定西南。

    这些大臣的一贯想法……危险，朱栩要强行压下去！

    朱栩放下茶杯，铺开宣旨，亲自研磨。

    曹化淳，赵率教等人都是一怔，慢慢走过来，看着朱栩。

    朱栩的字不太好，那也是跟那些书法家比的缘故，要说拿出去，一般人绝对不会说差。

    这个时候，他也没想这些，准备好，拿起毛笔，就在宣纸上写下了大大的四个字：国之柱石！

    随后在右侧以一行小字写到：景正元年十月二十大明皇帝朱由栩。

    最后拿起他的大印，在上面深深盖上了鲜红大印。

    观察了一会儿，朱栩拿起来，轻轻吹干，递给曹化淳道：“你裱起来，然后亲自去一趟四.川，当众交给秦总兵，告诉她，朕不能去四.川，以这幅字赔礼。”

    赵率教神色微动，旋即明白了，皇帝这是要保秦良玉！

    曹化淳知道朱栩对秦良玉抱有特别的情感，没有意外，接过来道：“遵旨。”

    朱栩背擦了擦手，道：“等会儿，朕再写个亲笔信，你一起带过去。”

    “是。”曹化淳捧着朱栩的字道。这还是皇帝第一次给臣子赐手书，单单这四个字，今后只怕就不会再有人攻击秦良玉了。

    朱栩拿出一张纸，坐在椅子上，端端正正的写。

    前面是简单的问候，然后是他对西南军务的一些想法，以及战略部署，军事训练等等。

    朱栩不善军事，只能站在高处写一些他认为很重要的事情，防范，提前处置之类，最后还加上了一句‘隔空遥望，唯将军细酌’。

    写好后，吹了吹，叠好，塞入信封，递给曹化淳道：“去的时候，多看看，多走走，回来给朕讲讲，对了，打听一下四周的消息。”

    曹化淳微微躬身，道：“遵旨。”他知道朱栩说的‘四周’是什么意思，就是漠西蒙古！

    “嗯，去吧，早去早回。”朱栩道。漠西蒙古的情况很复杂，朱栩现在还不想动，可要知道详情，不能两眼一抹黑。

    曹化淳准备一番，便匆匆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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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八章 李邦华撂挑子

﻿    第二天一大早，陕.西巡抚衙门。

    并不是在大堂，而在后院，朱栩坐在屋檐下，一群人恭恭敬敬的站着。

    朱栩手里端着茶杯，慢慢的拨弄着茶水，已经好一会儿没有开口了。

    他身后站着曹化淳，王一舟，四周都是煞气凛凛的禁卫，刀出半鞘，神态冷漠。

    院子里安静的很，没有谁发出声音，与外面的吵吵嚷嚷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邦华等人并成两排，站在朱栩身前不远处，脸色各异，悄悄对视着。

    现在谁都明白了，眼前的皇帝……有怒气！

    都屏气凝神，一个大气都不敢喘。

    李邦华面上如常，他已经察觉到了，所以也不意外。

    朱栩拨弄了一会儿茶水，放在嘴边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李邦华微笑着道：“李巡抚，你觉得天启以前，辽东惨败，建奴成势，主要原因是什么？”

    若是往常，或者对天启之类的皇帝，肯定是建奴狡诈，或者将领无能之类，可面前的是景正皇帝，谁敢如此糊弄？

    李邦华久在天.津卫，与登.州水师，山海关是铁三角，对辽东局势了解最多。可里面的事情太过复杂，涉及太多，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

    李邦华到底是久经宦海，转瞬间就抬手道：“启禀皇上，臣认为有三，一，粮饷不济，兵备废弛。二，未战先怯，兵将无心。三，方略有误，进退失宜。”

    朱栩‘唔’了声，李邦华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不过这不是他今天要讲的。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又看向李邦华一群人，道：“说的不错，是有这些原因。不过朕还听说了其他事情，满桂与赵率教不和，袁崇焕就调满桂去养马，满桂气恼之下，率兵负气出走，使得一大块地方成了空城。后来袁崇焕与王在晋不和，袁崇焕用尽手段要逼走王在晋，王在晋就看着他在宁远城被建奴围攻，见死不救……这些，朕说的没错吧？”

    朱栩说的这些只是冰山一角，不止是朝廷里大臣们斗的激烈，边关将帅之间不和的也大有人在。

    历史上的经抚不合，也就是袁崇焕与王在晋，斗是如火如荼，将整个朝廷都卷入了进去，持续了数个月，最后是王在晋落败，被调回了京，可还是在朝廷上极尽诋毁袁崇焕，终是将他拉下了马，看着他死在菜市场。自此以后，山海关外就是一盘散沙，再无人敢冒头做事，也没人能纠合，统领，之所以还能撑七八年，完全是后金的战略转向了蒙古，给了喘息之机，否则山海关以北根本撑不了多久！

    朱栩说完，继续拨弄着手里的茶水。大明这些官员，不管文臣武将，各个都极有性格，谁都不服，任性起来后果能吓死人。

    李邦华自然明白朱栩话里的意思，说的是官员之间不合造成的影响，延生之意，就是官员们没能齐心协力，没有尊重皇帝，内阁的政策，方略，随意乱来。

    这也是对他的敲打，要他尊重内阁辅臣，严格执行朝廷的政策，不得擅动！

    这对李邦华来说，很不公平，在他看来，他看到了很多朝廷没有看到的地方，他是对的，不能因为朝廷没有看到，就禁止他去做，若是如此，为何还要选拔他来？随意一个人不就行了吗？

    李邦华心里转念，抬手道“皇上说的是，当初辽东之内派系丛生，争斗不休，是辽东败坏一大原因。臣认为，辽东之败，不能尽归责于边关将帅，朝廷之策，朝令夕改，错综复杂，多恶兵将，致使将不用命，兵无战心，是以溃败不能止。”

    ‘呵！’

    朱栩心里为李邦华的这番话叫好，说的真是有道理，要糊弄天启皇帝以及当时朝臣还行，糊弄他还是差了点！

    “那你觉得，现在的朝廷还是以前的朝廷吗？朕会容许出现这种情况吗？”朱栩端着茶杯，淡淡的吹了一口道。

    李邦华眉头微微皱起，皇帝这是在咄咄的逼他，要他当着陕.西一群高官，支持者的面表态。

    他自然不肯就此屈服，几十年的坚持，岂那么容易曲折。

    李邦华抬起手，道“皇上雄才大略，自登基以来，建旷古未有之功业，臣深为佩服。现今党争消散，奸佞去国，圣君在堂，贤士用命，正是上下一心，为国展图，中兴大明之时！臣身为一省巡抚，当为百万百姓担责，于朝廷拾遗补缺，替皇上查明访暗，以成不世大业！”

    朱栩眼角了跳了跳，这李邦华的嘴皮子果然利索。

    朱栩喝了口茶，然后看着李邦华，道“你是说，你会与朝廷，与朕的想法，做法，保持绝对的一致，对吗？”他的话已经足够清楚了，这些封疆大吏，必须要与他，与朝廷保持绝对的一致，只有这样才能齐心协力的做事，完成他的政改计划！

    朱栩绝不容许这些官员们三心二意，自行其是，相互倾轧，无法无天！

    李邦华神色动了动，神色沉凝。面对朱栩的步步进逼，他有些难以招架。

    朱栩嘴角微笑，静静的看着李邦华。

    他不说话，后面一个知府突然出列，抬着手，朗声道“启禀皇上，微臣有话。”

    朱栩抬头看了眼，应该是凤翔府知府，微微点头，道：“说。”

    这位颇有些一往无前的气势，抬着手，沉声道“皇上在湖广有‘变通’之说，臣认为陕.西也当有，时移世易，当因地制宜，勇于变通，方能成事。”

    李邦华神色微动，微不可察的点头。

    朱栩面上不变，嘴角微翘。这位讲的与他说的完全是两回事，他要各地与朝廷保持一致，是在方针大略上，是在态度上，并不是要剥夺他们的权力，也没有要限制他们变通，这完全就是扯着他的话头，硬堵他啊。

    但是论到这种诡辩，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单刀直入，朱栩好整以暇，道“变通就是反着来？”

    这知府嘴一张就要开口说什么，可抬头看着朱栩，硬生生的又咽了回去，眼前这不是他的普通同僚，不能死怼。

    他不说话后，一个参议又出列，抬着手道：“启禀皇上，变通非是反着来，臣认为，变通在于事，依事而变，以变而通。”

    朱栩看了这人一眼，以手指了指，笑道“你说的有理，那朝廷定制，‘违反禁令者不得科举、入仕’，陕.西是怎么变通的？”

    陕.西有几个府，公然宣称，在三年内不再违反禁令，就可以科举入仕。

    完全无视朝廷，朱栩也是昨天才知道陕.西还有这么个说法！

    朱栩以实例说话，直接戳中了这些人的要害。

    一群人是再也说不出话来，任他们再怎么能说，事实在眼前，狡辩不过去。

    朱栩目光环顾一群人，慢慢的道“陕.西的赈灾钱粮，是否如数发放给了灾民？”

    “对待‘新政’，你们‘变通’了多少？”

    “对待内阁的命令，你们是否如实执行了，打了多少折扣？”

    “欺上瞒下的事情，你们干了多少？”

    ……

    朱栩一条条，一框框的说着，语气是相当的平静。

    李邦华眉头紧拧，心里翻涌，脸角崩的紧紧。

    他始终不认为自己有错，他依情势变化做出改变，为国为民，毫无杂念，何错之有？朝廷为何就不理，皇帝为何就不看？

    李邦华身后的人虽然不都是他提拔的，可心思相近，也看着李邦华为了陕.西愁白了头，夙兴夜寐，披肝沥胆。听着朱栩的话，心里都分外难受，目光不时看着李邦华的背影。

    李邦华脸色变幻，良久心里一叹，有些落寞的抬手，道“臣有罪，臣请皇上准许臣……告老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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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九章 字字诛心

﻿    这就是撂挑子，这帮大臣们的惯用手段。

    一旦不高兴，不开心了，就直接撂挑子不干，以显示自己清高，卓尔不群，铮铮铁骨。

    倒霉的自然就是他们手里的一块，这也算是吏治不断败坏的原因之一。

    已经很久没人敢在朱栩面前这么放肆了，他端起茶杯，默默的喝了一口，心里已经动了真怒。

    “臣请告老还乡。”

    不等朱栩做出反应，忽然一个知府也迈步出来，抬着手道。

    “臣请告老还乡，还请皇上允准。”一个参议出列道。

    “臣请皇上允准，告老还乡。”

    “臣请皇上允准，告老还乡。”

    “臣请皇上允准，告老还乡。”

    一个接着一个的站起来，三十多人，转眼间就有一半！

    曹化淳心惊，他陪着朱栩转了大半个个大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要是陕.西这些官员当着皇帝的面辞官，将会对‘新政’产生极大的影响，尤其是，还会打击皇帝的威信！

    李邦华只是一时怒气填胸，无从所出，才近乎本能的要辞官，却没有想到，这么多跟着他。

    这么一来，他们与皇帝都将陷入难堪的境地，难以善后！

    朱栩将手里的茶杯放到身边的桌上，脸色平静的看着这群人，身体倚向后面，双手扶着手柄上，目光如深渊，看不清一点表情。

    曹化淳心头狂跳，瞥了眼不远处的禁卫，上前一步，低声道：“皇上……”

    朱栩一只手竖起，阻止了他的话。

    曹化淳嘴唇动了动，只得退回去。

    王一舟就无所顾忌了，他右手握住刀柄，向前一步，只要皇帝咳嗽一声，他就将眼前这群大胆逼宫的人，全数就地处决！

    这会儿不止是李邦华感觉到事态不对了，那些站出来要告老还乡的人，脖子都一阵发冷，心里战栗起来。

    朱栩没给他们多少恐惧的时间，放下手，声音如常的道：“其实，朕一直都觉得，做官是最好的。”

    李邦华等人，外加没有告老还乡的一帮人都低着头，丝毫不敢乱动，听着朱栩的话，屏气凝神，呼吸都极力压制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四周的禁卫似乎离他们近了一些，甚至能看到刀身反着凄冷的寒芒。

    朱栩的目光从在场的人身上挨个转悠，慢慢的说道：“当官嘛，逾不逾矩都没关系，想做什么都可以，有吃有喝有好处，还能清名加身，名达四海，哪一天做的不高兴了，直接就撂挑子不干，辞官回乡，还能得个‘谏臣’，‘铮臣’的荣誉，满载而归，心满意足的著书立说，颐养天年……”

    李邦华等人听着朱栩的话，眉头拧紧，心里忐忑，一动不敢动。

    “你们说说，做官好不好？朕羡慕的很……”

    朱栩道：“朕时常在想，要是做皇帝能与做官一样，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哪一天要是有人不高兴了，朕直接不干了，换个人做皇帝就是，朕四处去游山玩水，看遍天下美景，那真是惬意无比……”

    众人听的心头狂跳，这叫什么话？哪里有皇帝能这么干的？

    李邦华神色动了动，心里越发纠结，难受，怒气难消，忍着不动。

    “但，朕比你们强一点，”朱栩目光如水，平静无波，道：“朕还知道不能这么干，否则对不起天下臣民，也愧对列祖列宗。所以，后来朕就想，要不要学神祖？就不上朝，不管事，自己在宫里逍遥自在好了，反正外面有那些大臣在，他们愿意斗就斗，想辞官就辞官，朕懒得管，只要朕过的开心舒适就行……”

    李邦华等人听出味道了，余光悄悄对视，还是不敢妄动。

    太阳西移，屋檐的影子遮住朱栩上本身，他右手拍打了下手柄，道“可后来一想，还是不行，这些大人们只顾着争权夺利，毫无半点为国之心，动辄置政敌于死地，要么就明哲保身，早早辞官不干，任由吏治腐朽，朝纲败坏，将我大明的根基一点点毁掉，朕还这么年轻，要是朕还没老死就亡国了怎么办？朕不能做一个亡国之君吧？怎么对得起天下臣民，对得起列祖列宗？”

    朱栩微微歪头，道“你们说呢？”

    一群人人哪敢说话，皇帝这看似在说自己，却每一字都是对他们的辛辣嘲讽。

    李邦华脸角绷的如同铁块，黑沉如铁，微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

    “所以，朕羡慕你们，”

    朱栩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来，道：“你们多好，做了官，有权有势，有财有女人，冷了有人送碳敬，热了还有冰块，高兴了去青楼勾栏吟诗作赋，烦了还可以四处喝酒唱和……总之，过的是舒坦，真要是不舒坦了，有钱有地，大不了就辞官，回乡之后，在一片歌颂中守着孤傲高洁，徜徉山水之间，流连温柔软塌，好不逍遥自在，多令人向往的生活……”

    “朕也是看明白了，”

    朱栩目光看着李邦华，道：“朕之所以夙兴夜寐，战战兢兢这么些年，甚至还破天荒的跑出京来巡视大半个天下，就是朕比你们多了一样东西，那就是……责任心！”

    “朕对天下臣民有责任，不敢懈怠！”

    “朕对列祖列宗有责任，不敢或忘！”

    “朕对自己有责任，朕不能做一个昏君，亡国之君！作为皇帝，朕可以不能写一篇好文章，可以不写一首好诗，可以不写一手好字，朕甚至可以不学无术！但朕不能不知道如何治理天下，不能不知道如何让我大明长治久安，不能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好皇帝！”

    “你们呢？你们都是进士出身，写的好文章，写的好字，你们满腹才华，一世清名，万人敬仰……可是，你们没有责任心！你们没有将百姓放在心上，心里没有忠君为国，眼里没有朝廷法度，你们在为你们自己当官，为了你们的清名，你们的抱负！当你们的清名，你们的抱负受到损害，无以为继的时候，你们想到的不是百姓，不是皇帝，而是要保护你们的清名，你们的抱负，所以你们要辞官！”

    “忠君是假的，为国是假的，为民是假的，你们，都是为了你们自己！”

    朱栩的话，字字诛心！

    李邦华等人心里冰冷一片，满头的冷汗，嘴角哆嗦，身体发抖。

    他们害怕了，皇帝的话的每一个字都将他们灵魂戳透，让他们无力反驳。

    什么都是假的，他们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满口仁德大义，实则无耻之尤！

    这些话要是传出去，他们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倒不如直接在这里死了个干净！

    李邦华已经六十岁了，这个时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蠕动，半晌也说不出一个话来。

    朱栩没有这么就放过他们，眼帘抬起，语气淡漠的道：“朕能猜到你们现在在想什么？还知道羞臊的，回去就上吊死了，将污名都留给家人，自己死了干净。一了百了。还有苟且之心的，找个地方躲起来，十年二十年不见人。没羞没臊的，破罐破摔，彻底变成无耻小人，撕破了画皮。你们都说说，你们现在都选那一条路？”

    李邦华等人的心里是一片冰冷，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皇帝的话直指人心，将他们最不堪的一面都给掀了出来，如何辩驳？哪里还有脸辩驳？

    那些没有站出来辞官的人，接二连三的悄悄擦冷汗，幸亏他们没有跟出去，否则这会儿只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曹化淳倒是安心不少，要是皇帝动怒，在这里杀了李邦华等人，还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风波。

    朱栩神情平淡，端起身边早已经冷透的茶，目光看向李邦华，道：“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不可说的，李邦华，说说你的想法，你要选择死，朕没有什么谥号给你，给你买个好棺材，选个好地方，让后世瞻仰吧……”

    李邦华抬头看着朱栩，内心空洞洞的，却又好似有什么压着，如鲠在喉，好半晌，嘴角蠕动着道：“皇上，何须如此……”

    “恶毒？”

    朱栩接过他的话头，道：“怎么，朕说几句实话你就受不了了？那你可知道，你这一辞官会有多大影响？陕.西的百姓会被你害死多少？你读了几十年的圣贤之书，圣人在书里就没有告诉你什么是‘责任’吗？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你占了哪一个？顽固不化，固执己见，眼高于顶，满口的为国为民，遇事就爱惜羽毛，明哲保身，动辄更一死了事，全乎名声？圣人有没有告诉你，江山社稷与你的一生清名哪个重要？万民生死都不如你的心头抱负吗？到底什么是仁，什么是义？莫非这仁与义只在你身上？与天下苍生就无关？”

    李邦华浑身冰冷，眼前一片发黑，身形摇摇晃晃，仿佛就要倒下。

    朱栩的话戳破了很多东西，将李邦华的心扎的通透，鲜血淋漓。

    他身后的人还算年轻，还能挽救，却也都脸色发白，冷汗涔涔，气息急促，眼神闪烁不停。

    朱栩看着一群人的表情，估计差不多了，再多的话，就得有人死在当场了，站起来，背着手，冷声道：“你们回去之后，将朕说的话认真的想一想，在朕走之前，要是还有人要辞官，朕会亲自送你们回乡，让你们都衣锦还乡，荣耀故里，青史留名！”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朱栩还没走几步，就传来了一片惊呼。

    “李大人，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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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章 京城好热闹

﻿    朱栩没有理会李邦华他们，快步走向后院。

    这里的事情算是了了，他一边走一边道：“曹化淳，你可以去了，不要耽搁，到了四.川别忘了朕的话。”

    曹化淳跟着朱栩，道：“是，其他的事情奴婢已经安排好，都放在书房，有什么事情，您可以询问小安。”

    小安也就是一直跟在曹化淳身后，记录着朱栩一言一行的内监，是曹化淳的徒弟。

    朱栩点点头，转头向王一舟道“盯着李邦华那帮人，别让他们真出事情了。”这些人都是陕.西的干吏，少一个都是损失。

    王一舟倒是不知道朱栩所想，连忙应声道：“是，末将这就去。”

    朱栩回到他的房间，直接道：“将近来的所有重要奏本都给朕调来，还有，通知下去，准备好，今晚连夜离开，去太.原。”

    小安是一个二十七八的年轻人，一直都默默无闻，听着朱栩的话，这才以一种轻飘飘的声音道“是。”

    朱栩坐在桌前，给自己到了杯茶，喝了一口，看着窗外，沉思着。

    陕.西的事情算是完成了，接下来，他就要回京。

    京城现在因为‘增补阁臣’一事，日渐鼎沸，一些压着的，潜藏着的矛盾就要爆发出来了。

    “皇上，这是最新的奏本。”小安端着一个盘子，递在朱栩的桌上。

    朱栩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道：“嗯，对了，将你一路上记录的，也拿给朕。”

    “是。”小安道，转身出了房间。

    朱栩坐下，拿起奏本。

    第一道就是内阁辗转送来的关于增补内阁的奏疏。

    朱栩慢慢看去，里面列了十几个名字，李思诚，梁廷栋，胡应台，还有傅昌宗，周应秋，申用懋等人的名字都赫然在列，特别的是，还有王纪！

    王纪，天启年年间的刑部尚书，赵南星的左右手。

    朱栩左手端起茶杯，看着这道奏本，盯着一个个名字，心里慢慢的推敲。

    内阁的架构、辅臣，六部职权、尚书，都与接下来的‘政改’息息相关，朱栩需要一个强大的，稳定的，锐意进取的内阁与六部，不会允许有人掺沙子！

    在奏本中，这些人的资料，资历也都里面，朱栩过了一遍，但在王纪的资料中，他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一点。

    王纪在天启三年弹劾过叶向高，韩癀等东林党人，这成了他复启的一大‘功勋’！

    朱栩嘴角翘起，笑了声，也颇为感慨，放到一边，道“留中不发。”

    “是。”小安在不远处，正在整理朱栩的讲话记录，闻言连忙道。

    朱栩又拿起其他的奏本，大部分都来自内阁，六部，地方上的相反都比较少，都被内阁过滤了。

    没多久，朱栩又看到了两道有意思的奏本，这是内阁遴选各地巡政御史，刚刚挑选出来的三人，其中有两个直接弹劾周应秋，攻击他‘任人唯亲，培植私人，党同伐异，祸乱君上’。

    这两道奏本并不是内阁转过来的，而是通政使司。

    朱栩越发觉得这件事有意思了，通政使司是上情下达，属于中间位置的一个衙门，他往常都不怎么在意，现在却发现，这个位置还是很关键，很有用。

    “要热闹啦……”

    朱栩抿了口茶，笑出声，‘新政’确实惹恼了很多人，可更多的人看到了现在大势滚滚如洪流，不可阻挡，既然挡不住，就只能挤进来，分一块蛋糕！

    这有经济上的，政治上的，也有名声上的，还有一些各种各样的原因，比如，为东林平凡，相互庇护利害之人等等。

    一些牛鬼蛇神，在‘新政’渐稳的当口，继二连三的跳出来了。

    “皇上，好了。”小安将八道文本递给朱栩，这些都是他一路上记录的皇帝公开讲话的稿子，当然，经过他的修饰，润笔。

    朱栩接过来，道：“嗯，没事了，你去休息吧。”

    “是。”小安道。他是一个非常安静的人，闻言就退了出去。

    朱栩拿过这些文书，慢慢的翻着，同时拿起笔。

    他的这些讲话，涉及到‘新政’，吏治，军事，教育，商业，海贸，思想等等，不过因为场面关系，他讲都不够全面，需要进行补充，修饰。

    朱栩看着，不时的进行修改，补充。

    在朱栩忙的时候，李邦华等一群人聚集在一间厢房，流动着压抑，难耐的纠结，痛苦气息。

    李邦华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目光不停的闪烁。

    朱栩帝的话给了他很大的刺激，将他从未想过的事情，血淋淋的撕开，揭露在所有人面前。

    这是最不堪，最难看，让他们绝望的一面。

    李邦华不开口，其他人都面沉如水。

    他们也一样，秉持的理念与李邦华，或者说现在的大多数读书人都是一样，从未怀疑过自己，只想着改变世界，改变政敌，改变所有人！

    可最终呢，皇帝撕开了他们的假面具，他们不过是自私自利的小人，与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东林党一样，他们也是打着光辉旗号，进行着自私自利，一心为己的卑鄙小人！

    这种山峰到地底的落差，最让人难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参议看向李邦华，道“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一群人纷纷抬头看向李邦华，皇帝这番训斥很快就将传出去，到时候他们都会丢尽面皮无脸见人，甚至于皇帝还将他们可能选择的路都给堵死了，死不了，躲不了，也做不成小人，他们还能怎办？

    李邦华无疑是心里最难受的，短短时间，他心里经历很多过程。

    不信，痛苦挣扎，自我怀疑，艰难挣扎，到现在，他已经能痛苦的接受了。

    确实如皇帝所说，他们在躲避，在明哲保身，没有一往无前的决心，在家国之前，他们选择了自己，抛弃了圣贤教诲，自私又自利。

    “皇上没有堵死我们的路。”李邦华抬起头，看着一群人道。他已经有些了解朱栩了，看似堵死了他们的路，实际上还留了一条大道。

    众人都是一愣，凤翔府的知府道“大人，我们还有其他路可走吗？”

    李邦华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的道：“还有，向皇上请罪，收回之前的辞官请求，以无惧无畏，勇往直前的言行，取信皇上，取信天下！”

    一群人顿时心里砰砰砰直跳，更加难受了。

    他们刚被撕破面皮，这就不要脸的去请罪，去收回辞呈，岂不是更加显得卑鄙无耻，可恨可怜？

    不等他们开口，李邦华直接道：“知错而改，别无他途，都跟我走吧。”

    刚刚被皇帝撕裂了一次，李邦华居然又要再撕一次！

    李邦华没有给他们多说话的机会，带头向外面走去。

    这群人到底不是李邦华可比，心里还没反应过来，一见李邦华要去，左参政连忙追上，道：“大人，还请再斟酌！”

    这要去请罪，就等于认下了一切，那他们就什么都没了！

    李邦华心里同样如刀割，却更明白现在要做的事情，深吸一口气，沉着脸道：“都跟我走，谁都不准落下！”

    不管如何，李邦华的威信还在，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得硬着头皮跟在李邦华身后。

    李邦华那边刚出来，朱栩这边就知道了，脸上微笑的点头。

    李邦华倒是没有让他失望，经历他这番棒喝，希望他不会如历史上一样迂腐，空有一心，无所事成。

    朱栩继续写着他的讲话稿，改的更为严谨，逻辑通畅，房间的大门敞开着。

    李邦华带着十多个人，进了门，看着朱栩，齐齐抬手，躬身道“臣等请罪，请皇上降罪！”

    朱栩头也不回，笔头不缀，淡淡道：“你们在陕.西做的还不错，朕还没赏，功过相抵吧，回去之后，认真写一道奏本来，朕要看，写不好，不需要你们辞官，朕派人送你们回去！”

    李邦华等人心里不是滋味，还是道“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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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一章 回京

﻿    敲打李邦华不是目的，这些话是说给天下人听的。

    准备一番，朱栩带着禁军与神机营，当夜离开西.安府，直奔山.西。

    三日后，在去往京城的官道上，朱栩披着银麟披风，慢慢的走着。

    官道很空旷，稀稀落落的雪花从天而落，在地上一触即化。

    丝丝缕缕的寒风袭来，令人浑身冰冷，心生寒意。

    朱栩走在前面，后面跟着的是山.西巡抚赵晗。

    赵晗也穿着厚厚的衣服，跟在朱栩身后，笑着道“皇上，今年的雪来的特别早，前一阵还大雨，现在就入冬了。”

    赵晗也是朱栩的老人了，还在潜邸的时候就跟着他，当时他还是顺天府府丞。

    朱栩伸手接雪花，半晌也没接到，又将手缩在袖子里道：“嗯，天气是有些古怪，跟朕说说山.西的事情吧。”

    “是。”

    赵晗早就接到通知，在这里等候，已经想了很仔细，便认真的回道：“回皇上，目前督政院已经筹建完毕，四十九人，理事的十五人。刑狱司是巡抚衙门执掌，共两百五十人，由左参政负责。大理寺也初步搭建完全，正在分配职权……”

    这些都是顶层的架构，然后需要慢慢的细化，推进，完善。

    朱栩听了一阵，道“田亩，商税，这些也要认真，要严格，不要糊弄，朕已经命内阁准备好巡政御史，明年就会出京，不仅巡视你们的态度，进度，也要看你们做的是否精细，完善，朕给你提个醒，可不要像其他人一样欺瞒朕……”

    赵晗连忙道“皇上放心，臣忠心耿耿，政务上也毫无懈怠，绝对不会辜负皇上！”

    朱栩微笑，‘嗯’了声，道：“你倒是还算让朕放心，山.西的吏治倒是比其他地方更好一些。”

    赵晗跟在朱栩身后，亦步亦趋，道：“是，臣谨记皇上的话，‘治国先治吏’，因此大力整顿，初见成效。”

    山.西的吏治确实不错，一些人上奏，对山.西进行了褒奖，内阁也曾派人去看过，确实更为廉洁，效率更高，龌蹉事少了很多。

    朱栩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的一个亭子，背起手，目光悠悠的道“山.西之外，你对我大明整个吏治怎么看？尤其是吏部？”

    赵晗一怔，跟着停下来，谨慎着措辞道：“自皇上登基以来，重整吏治，已与崇祯之前大为改观，吏部尚书周尚书，兢兢业业，劳苦功高。”

    朱栩眉头一挑，没有说话，心里不断思忖。

    大明的亡国，吏治败坏是一个重要原因。要实现‘中兴大明’，吏治清明是必须，整肃将是一个长期的工程，不能放松半点。

    赵晗说的‘改观’也就是在高层，内阁，六部以及各地巡抚衙门，至于再下面，就很难说了，朱栩的手还没能继续伸下去。

    心里沉吟半晌，朱栩道“嗯，你写一道关于吏治的奏本给朕，要写的全面一点，仔细一点，经验教训，都要有。”

    赵晗躬身，道“是，臣遵旨。”

    朱栩望着天色，斟酌着京城的朝局。

    情势在变，有些人，事已经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好一阵子，朱栩目光骤定，道“太.原朕就不去了，你好生准备，明年吧，朕会找个机会调你入京。”

    赵晗脸色喜色一闪，连忙道“臣谢皇上隆恩！”

    朱栩摆了摆手，望着东方，京城已经就在眼前了，转了一圈，他又要回去了。

    那是一个大沼泽，里面的每一个人都行动迟缓，思维缓慢，只要陷进去都是在艰难跋涉。

    朱栩与赵晗没什么可交代的，一路上该说的，该做的都差不多了，谈了一阵，便上了马车，赶赴京城。

    马车上，朱栩摇摇晃晃，心里一阵感慨。

    他四月离京，回京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了，他用八个月的时间，将大明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不止是一身战功，为大明纳入了四个省，在东亚陆上，海上建立霸权，与欧洲殖民者进行贸易，出口货物，进口粮食等等，京城内，他还有了一双儿女。

    想到儿女，朱栩心里越发的急切了。

    走了好一阵子，王一舟打马上前，在朱栩窗边，道“皇上，张菉，楚富耀吵闹的厉害，是否做些处置？”

    朱栩在马车内，摇摇晃晃，已经在闭目假寐，听着他的话，直接道：“南.京间邪司不是缺人吗？送过去，好好调教，都是不错的人才，不要浪费了。”

    张菉惯常行走在秦淮河上，与那个‘不仕联盟’有关。

    王一舟听了脸色微动，心里暗自佩服皇上的手段，这叫……以毒攻毒？

    他连忙应声，道：“是！”

    没多久，小安掀开帘子，道：“皇上，司礼监的信。”

    朱栩睁开眼，接过来，打开信，顿时就笑了起来。

    小永宁一次被张太后处罚，一气之下出了宫，赖在了张家不走，对着张筠一口一个婶婶，叫的张家人尴尬不已。

    张筠就是姐妹花中的姐姐，也是老太妃看中的人。

    这个自然闹的她大红脸，躲到了亲戚家，不敢露面。

    选妃虽然早就大张旗鼓，可也是老太妃，张太后在负责，真正的人选并没有公布出去，经过小永宁这么一闹，全京城算是人尽皆知，沸沸扬扬。

    张太后动了真火，将小永宁打的几乎下不了床，李香君也差点被赶出宫。

    尤其是这门婚事，司礼监的信中说，老太妃还坚持，张太后却打算推掉，准备辟谣。

    “这丫头，就知道给朕添麻烦……”

    朱栩摇了摇头，要说这永宁，小丫头鬼机灵，就是与她娘张太后不对付，整日的斗法。

    张太后是传统人，性情和顺，重视礼教，偏偏永宁就看不惯这些，仗着年纪小，一心的与她娘对着干。

    朱栩心里一动，暗道小丫头今年八岁还是九岁？这个年纪，是该要慢慢懂事了。

    “大侄女啊，你的童年就要结束了，可别怪叔叔我啊……”朱栩脸上浮现恶魔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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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地图了，写的有些慢，继续修仙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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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二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    朱栩在进入京师后，就甩掉大部队，带着少部分人，快马加鞭的赶往京城，匆匆进入皇宫。

    现在的皇宫如同铁桶一般，消息极难走漏，朱栩从西华门入，直奔鱼藻宫。

    李解语看着朱栩突然回来，吓了一跳，然后慌忙道：“臣妾参见皇上。”

    朱栩风尘仆仆，看着李解语，心里压抑着激动，笑道：“免礼。”

    李解语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身材丰腴不少，她见朱栩回来，有些激动，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

    朱栩拉过她的手，道：“走，看看咱的宝贝儿子与闺女。”

    李解语此刻心里有着巨大的幸福感，看着朱栩，轻轻的嗯了声。

    两人携手向李解语卧房走去，沿路的婢女都连忙行李，朱栩一挥手，全都打发出去。

    朱栩拉着李解语，快步到卧室，在床边，两个婴儿床并排放着，两个小家伙正睁着大眼睛，挥舞着小手。

    才不到一个月，两个小家伙并没有长开，看上去很像，穿着厚厚的锦衣，盖着被褥，只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蛋。

    朱栩坐在床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分不清哪个是儿子，哪个是女儿，他满怀激动的伸出一只手，想摸一摸孩子的脸颊。

    小家伙睁大双眼，乌溜溜的盯着朱栩，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小胳膊抬起，小手抓向朱栩。

    朱栩探出一根手指，让他轻轻抓住。

    在一刹那，手里的触感传来，朱栩心里突然涌出一抹无以言语的情绪，翻腾着，仿佛这一刻他才是一个父亲！

    朱栩从床上下来，趴在摇篮边上，轻轻晃动手指。

    小家伙没多少力气，可却紧紧抓住朱栩的手指，随着他轻轻晃动，小胳膊来回的动着。

    小脸皱成一团，大眼睛都是笑意，或许是还太小，并没有什么声音，只是在开心的笑。

    李解语也坐下来，安静的看着，表情甜蜜而幸福。

    朱栩另一只手探入另一个摇篮里，但这个小家伙动来动去，就是不理会他的手指。

    朱栩顿时一笑，道“这个小家伙是哪一个？”

    李解语给小家伙拢了拢被子，柔声道“朱慈烨。”

    朱栩笑了声，碰了碰他的小脸，道：“你的名字可是费了你老爹的好多心思，居然还这么不给面子，啊……”

    小家伙似乎有些不愿意，晃动着身体，小挣扎，就是不理会朱栩。

    朱栩笑容越多，逗弄着两个小家伙，心里有不知道多少念头，情感在涌动，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李解语在朱栩身侧，轻声道：“皇上，要不要去看看海姐姐？”

    朱栩一怔，转头看向她，这才想起来，李解语说的是海兰珠，她也有近五个月的身孕了。

    稍微想了想，朱栩道：“嗯，你准备一下，晚上与皇嫂一起吃饭，朕先去看看海兰珠，然后去皇嫂那，你有空就直接过去。”

    “嗯。”李解语轻声应道。

    她知道，张太后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让她一起过去，那就真当她是一家人了，这样的宠幸，塞满她整颗心。

    朱栩刚出了鱼藻宫，刘时敏就来了。

    朱栩慢慢的走向海兰珠的寝宫，道“有什么要奏报吗？”

    刘时敏道：“回皇上，近来京城的风气有些不太一样，有些人在破坏皇上定下的规矩，又现天启旧事。”

    朱栩眯了眯眼，道“早就料到了，走了大半年时间，难免有些魑魅魍魉跳出来搞风搞雨，不用去管。”

    刘时敏知道皇帝心里另有主意，便不再多言。

    海兰珠已经在等着了，挺着大肚子，颇有些小心谨慎的迎接朱栩“臣妾参见皇上。”

    朱栩看着她，打量一眼，微微点头道：“嗯，朕回来了，好好养胎，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朕，无需担忧什么。”

    海兰珠一直患得患失，听着朱栩的话，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来，道：“是，臣妾谢皇上。”

    朱栩拉着海兰珠进去，说了一会儿话，安抚一番，便又转道去慈宁宫。

    张太后已经得到消息了，一直站在门口等着，待朱栩近前，看着他还有些苍白，疲倦的脸色，神色动了动，好久才道：“这次不出京了吧？”

    朱栩笑呵呵的道：“皇嫂放心，这次回来，就不轻易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快，进来，我让人做了你喜欢吃的菜……”张太后连忙说道，转头就向焕儿道：“快去准备……”

    “是。”焕儿轻笑着，连忙命人去准备。

    待坐下，朱栩看着张太后的神色，心里一动，道：“皇嫂，可还是不舒服？”

    张太后因为生小永宁，有些后遗症，一直难以根除，每到冬天就发作。涉及到一些女人的隐私，又是嫂子，朱栩一直没敢张口问仔细。

    张太后看到朱栩，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下来，笑着道：“没事，都习惯了，你没事就好。”

    朱栩看着张太后，表情有些僵硬，曲身道“是，朕让皇嫂担心了。”

    张太后与他的感情比长嫂如母更近一些，毕竟他当初母亲过世，是张太后接过去抚养，一直到六岁才独自居住，那以后他也是在张太后的庇护下长大，除了不是亲生，其他也没有区别。

    张太后很欣慰，道：“我也听说了，皇上这趟出京，大胜西夷，收复安南，功勋隆重，列祖列宗看到，一定会高兴的。”

    朱栩笑了笑，对于这些虚名，他更在意是否有用，别人怎么看，他一直都并不怎么在意。

    仔细询问了张太后这半年在宫里的境况，家长里短的闲聊起来。

    这也没什么好避讳，张太后从朱栩的选妃，说到近来不少命妇进宫，最多的就是小永宁了，张太后为此很是头疼。

    朱栩笑而不语，母女俩的事情其实没那么复杂，这就是她们相处的方式。

    小家伙很快会懂事的！

    李解语或许知道朱栩与张太后有很多话说，没有急着过来。

    朱栩与张太后说着，有家长里短，也有宫外一些事情，转眼间就说到天黑。

    小永宁嘟着小嘴，在李香君的搀扶下走进来，看着朱栩一脸委屈。

    李解语也带着两个孩子过来，这样才热闹起来。

    饭桌上的气氛很放松，也很热闹，不时两个孩子哭闹，小永宁诉苦，张太后训斥，李解语劝说，朱栩在一旁看着，心里荡漾起一个念头——这才是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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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三章 夜黑风高

﻿    这顿饭吃的朱栩很开心，很满足。

    外面的人也都很识相，没有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

    这顿饭吃了足足一个多时辰，直到天黑，朱栩才陪着李解语回鱼藻宫，边走边闲聊。

    “皇嫂年岁虽然不大，不过一到冬天身体就不大好，你要时常留意，”

    朱栩走在前面，感觉这饭局未散的温热，道：“宫里的事情，你要担起来，不能总让皇嫂操咱们的心……”

    李解语跟在朱栩身侧，轻轻应声，道：“是。”

    按照规矩，皇宫里的事情，需要朱栩的中宫皇后来负责，不过一直没有立后，自然就是一直管着的张太后在处置了。

    朱栩慢慢的走着，道：“嗯，你心里有数就好，朕也没几个女人，即便明年大婚，宫里也不会超过一手之数，你替朕多看着，外廷不安宁，内廷一定要和睦……”

    “是。”李解语现在满心都是幸福感，朱栩说什么她都毫不考虑的答应。

    “张筠，你见过吗？”朱栩突然道。老太妃为朱栩选了三个人，最看好的就是这个张筠。

    李解语看了眼朱栩，轻声道：“见过两次，张小姐是英国公的远房表亲，知书达理，清雅秀丽，老太妃，太后都很喜欢，想请皇上立为后。”

    朱栩对张筠也调查过，品性倒是不错，只是一辈子的皇帝与皇后，没有什么了解就要过下去，实在不是朱栩的风格。

    李解语多少有些了解朱栩，轻声道“皇上，要不要臣妾找机会将她请进宫……”

    朱栩连忙摆手，道：“不用，小丫头已经闹的满城风雨，沸沸扬扬了，不能再这么做。你呢，抽空陪皇嫂，老太妃聊聊天，就说朕的宫里不能一下子涌入三个女人，一个个来，先立后再说……”

    李解语微怔，看着朱栩的侧脸，迟疑的点点头。

    刚刚走到鱼藻宫，刘时敏就来了，低声道“皇上，一直在调查惠通商行的人动了。”

    朱栩脚步一顿，神色微冷的道“查到背后是什么人了吗？”

    这惠通商行是他起家的根本，一直以来维持朝廷运作的大后方，现在虽然说用不到了，可那也是他的产业，举世皆知，到底谁敢这么大胆！

    刘时敏道：“锦衣卫那边一直在暗中跟着，锁定了不少人，其中一个是户部的员外郎，可能是弃子。”

    朱栩站在鱼藻宫门口，背着手，望着蒙蒙月色，背后的食指敲击着手背。

    惠通商行建立之初，有多个部门参与，主要就是为了防备贪腐，进行彼此监察，随着时间过去，终究还是无法避免的被人渗透或者是内部腐化了。

    这种事是难以避免的，只能不断加大反腐力度，将威胁减到最小。

    只是，事情出在户部，这就值得玩味了。

    朱栩手指敲的更快，嘴角慢慢的勾起，忽然道：“你说，入阁的人选，是不是舅舅当为第一？”

    刘时敏微躬身，没有开口。

    皇帝要增补内阁辅臣，首当其冲的就应该从六部上晋升，这也算是惯例，那么作为皇帝的亲舅舅，户部尚书傅昌宗自然就是首当其冲，是第一人选。

    现在有人要抓傅昌宗的小辫子，自然是想要拉他下马。

    可是，这次增补的有六个人，为什么直接冲着傅昌宗来？这可是直接打皇帝的脸，现在谁还有这么大的胆子？

    朱栩转头看了眼刘时敏，笑了声，道“让锦衣卫不要查了，通知内阁左右次辅，明日随朕一起去皇家钱庄看看，对了，舅舅也一起来。”

    刘时敏抬头看了眼朱栩，道“是。”

    朱栩又看了眼好似被蒙了几层纱的月色，摆手道“行了，去吧，都是玩腻的小手段，任他们闹吧。”

    “是，奴婢告退。”刘时敏道。

    朱栩没理会，摆摆手，就进了鱼藻宫。

    李解语正在安顿两个小家伙，这个时候，小家伙们精神最足，睁着大眼睛，明亮亮的，一点没有睡意。

    朱栩赶了好几天的路，一边脱衣服，一边道：“交给婢女吧，早点睡。”

    李解语连忙将两小家伙安顿好，交给婢女带出去。

    刚一出去，两小家伙就哇哇的哭起来。

    朱栩刚刚掀开被子，叹了口气道：“朕是不行了，交给你了，朕先睡了。”

    李解语手忙脚乱，朱栩却不管了，他太累了，要睡个舒服觉。

    朱栩很快就睡着了，毕自严却没个安生。

    毕府。

    张问达带着几道‘举告信’来到毕自严府上，将信都给毕自严后，一直沉默着。

    毕自严看着，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些举告信的核心是‘惠通商行’，里面罗列了很多数字，标明有很大一部分银子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还有一些是进了户部之后也莫名失踪，林林总总加起来，每年高达五百万！

    还有就是惠通商行的生意，也进行了一个大概的罗列，其中很多都‘不干净’，是违反朝廷法度的。

    总之，这些举告信是相当的详实，一眼看去就知道，并不是杜撰的，是内部或者长期调查的人做的。

    毕自严放下信，抬头看向张问达，面沉如水。

    惠通商行是什么，整个大明都很清楚，第一任大掌柜是谁，也没人不知道！

    这是要干什么？冲着谁去的？甚至背后的目的是什么，一眼就能看穿！

    就是看穿了，毕自严才沉着脸，目光冷峻，看着张问达没有开口。

    张问达神色也不平静，肃容道：“这是下官刚刚收到的，还没有查到是谁送的，但是里面的东西，一旦泄露出去……”

    这个惠通商行是皇帝的，一旦泄露出去，打的是皇帝的脸，损害的是皇家威严。并且会对‘新政’，尤其是现在的政局产生极大的影响，后果不堪设想。

    毕自严知道轻重，心里盘算一阵，沉声道“尽快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还有……剩下的事情，本官来做！”

    张问达也是这个意思，在现在这种时候，傅昌宗要是突然倒台，以皇帝的性格，只怕会‘血洗’内阁以及六部！

    毕自严没有与张问达多说，交代他尽快查清之后，坐在大堂里，看着自己的影子，紧皱眉头，沉着脸，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件事非同小可，分明是有人要搞事情，皇帝就要回京，他必须在这之前了结此事，以免生出更大的风波来！

    可要怎么处置？

    从这些举告信来看，傅涛，傅昌宗父子从中贪污了千万计的银两，其中还不知道有多少龌蹉。他不清楚皇帝了解多少，但不论如何，只要爆出来，傅昌宗倒台是必然的。

    傅昌宗不止是户部尚书那么简单，他还是皇帝的亲舅舅，自打皇帝登基以来，最重要的支持者。他要是被人拉下马，皇帝会如何震怒，如何反应，这些毕自严都预料不到，却很清楚，这将对大明的朝局，‘新政’产生不可预估的可怕后果！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个婢女过来，轻声道“老爷，夫人请您休息。”

    毕自严思绪被打断，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道：“告诉夫人，我今晚不回来了，让她先睡吧。”

    他说完就大步向外面走去，同时喊道：“来人，准备马车，我要去傅府。”

    “是老爷。”门外的家丁匆忙去准备。

    在毕自严连夜赶往傅府的时候，傅昌宗父子也在秉烛夜谈。

    傅昌宗在煮茶，房间里热气腾腾，父子两人对坐，神情都很轻松。

    傅涛道“父亲，近来弹劾您的奏本有些增多，怕是有些人真的动了歪心思。”

    傅昌宗虽然低调，可他毕竟是户部尚书，皇帝的亲舅舅，身边有的是人，这点事情瞒不过他。

    他倒好一杯查，拿起来，在鼻子前晃了晃，道：“不管他们动了什么心思，在没有明白一件事之前，他们永远不可能成功。”

    傅涛一愣，道：“什么事情？”

    傅昌宗喝了一口又放下，重新煮，一边动作着，一边道：“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朝臣们可以挟持圣意，当今圣上志坚堪比太祖太宗，岂是他们可以随意摆弄的。他们没有想明白这一点，不管了的多少，势力有多大，终究是徒劳，还会害了自己。”

    傅涛若有所悟的点头，道“父亲是说，他们不明白皇上的心意，只想着他们自己？”

    傅昌宗给傅涛递了杯茶，道“圣心即天意，他们不明天意，除了惹恼皇上，不会有半点好处。”

    傅涛明白了，道：“父亲说的是，皇上对朝局，对‘新政’心里早有打算，且无比重视，这些人想要去拆局，皇上定然会不高兴。”

    傅昌宗喝了口刚煮的茶，微微点头，道“所以，为父只要圣心不失，他们再怎么闹都是徒劳。尤其是皇上深恶党争，他们却一而再再而三企图再现，完全没有将皇上放在眼里……”

    傅涛喝着茶，道：“父亲，那我们什么都不做吗？如果他们拿到一些把柄，胁迫皇上该如何？”

    傅昌宗放下茶杯，继续煮茶，倒茶，神色不动的道：“从今天开始，你什么都不要管，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天塌下来，都不要管，尤其是关于我的，多一个动作不要有，多一个字不要讲！”

    傅涛刚要答应，一个家丁敲门，道：“老爷，毕阁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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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四章 矛头直对

﻿    房间里，傅涛一听，连忙抬头看向傅昌宗，道：“父亲，毕阁老这么晚来做什么？”

    傅昌宗放下茶壶，淡淡道：“毕阁老一直都希望朝局稳定，如果有人要拉我下马，毕阁老不会答应，现在应该是有人希望毕阁老出手来动我……”

    傅涛明白，现在的朝局，虽然里面也有些不太平，可整体却是一块，谁都不希望在众人矢志推动‘新政’的时候，有重大变故发生。

    户部或者说他父亲是推动‘新政’极其重要的一环，他要是倒了，那牵连实在太大，足以天下震动，毕自严应当也不希望看到这样情况发生。

    傅昌宗整理了下衣服，道“你去休息吧，记住我的话。”

    “是。”傅涛站起来，应声道，神情多少有些担忧。

    傅昌宗穿着常服来到客厅，抬手向毕自严道“毕阁老，倒是少来我府上，真是蓬荜生辉。”

    毕自严不苟言笑，道：“我深夜前来，是有些事情要与傅大人谈一谈。”

    傅昌宗示意他坐下，两人喝了杯茶，傅昌宗这才道：“毕阁老请讲。”

    两人虽然是同僚多年，可因为各种原因并不相熟，这样的对谈，还是第一次。

    毕自严没有与傅昌宗打哑谜，直接将几封举告信递给傅昌宗，道：“傅大人，还请给本官一个解释。”

    傅昌宗看了眼毕自严，接过来，抽出信，慢慢的看起来。

    至始至终他神色都没有什么变化，惠通商行与户部关系紧密，里面很多东西他心里一清二楚。

    比如，这些消失的银子，并不是凭空消失，而是进了内帑，然后去了军器局，锦衣卫等，有的是皇帝登基之前，有的是登基之后，由于一些关系没有理顺，银子一直是这样流动，对外界来说，是个秘密。

    至于那些所谓的见不得人的生意，包括矿业，青楼，私盐等等，有的是前朝遗留下来，有的是当初高价出售给关外的，都是不能拿不到台面上来讲的。

    傅昌宗看完，放下这些信，沉吟一声，道：“毕阁老应当知道惠通商行是皇上的产业，与其来问我，不如去问皇上。”

    毕自严脸色微变，道：“你是说，这些皇上都知道？”

    傅昌宗微笑，道：“皇上知道的，比下官清楚。”

    毕自严审视着傅昌宗的神色，好一阵子后点点头，没有多言。

    如果这些事不是傅昌宗私底下所为，那显然是皇上另有目的，也就是说，这些人看似是在攻击傅昌宗，真正攻击的却是皇帝！

    毕自严心里松口气，这样一来，傅昌宗就不会倒台。那么，接下来就必须要在皇帝回来之前，了结这些事情，将这些宵小彻底铲除，稳固朝局！

    毕自严目光闪烁，有戾气闪现，道“傅大人可知，这些信是什么人弄出来的？”

    傅昌宗直接摇头，道：“惠通商行太过庞大，涉及复杂，谁都有可能。”

    毕自严看着他的表情，眉头皱了皱，道：“傅大人好像并不担忧，莫非有什么对策？”

    傅昌宗神色自如，道：“没有。”

    说没有也是假话，他做了多年户部尚书，岂会一点能量都没有，只不过不能与毕自严明言。

    毕自严也不傻，看的分明，直接道：“本官打算明日召集内阁，六部，整肃朝纲，傅尚书怎么看？”

    傅昌宗眼神微动，有些意外的看着毕自严。

    这位一直以来都是兢兢业业，全心扑在‘新政’上，现在看来，却是要露锋芒了。

    他没有意见，道：“毕阁老要做，下官自然配合。”

    毕自严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起身就向外走去。

    ‘新政’是中兴大明的唯一一条路，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不管他们是冲着内阁辅臣去的，还是为了给东林翻案，毕自严都决定不再容忍！

    傅昌宗看着毕自严的背影，不自觉的笑了起来，轻声叹道：“能将老实人逼到这样，这些人也是可以了。”

    实则上，不管是户部，还是惠通商行，内部管理都极其严格，看到这些资料，想要找出是谁做的很容易，可即便不找，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这些风波的源头是增补内阁辅臣，哪怕没有惠通商行的事情，他们也能找出别的事情来。

    毕自严离开傅府，并没有回府，而是转到去了孙承宗府上。

    孙承宗本已经睡了，又匆匆起来，看着毕自严道：“这么晚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毕自严将几封信递过去，道：“有些人要生乱，必须要拦住。”

    孙承宗拿过来看了几眼，顿时就皱眉，道：“有人要动傅昌宗？这是为什么？”内阁辅臣要补六个，怎么说也不应该对傅昌宗下手才对，他是最稳固的那一个。

    “怕是有人看上了惠通商行，或者是皇家钱庄。”毕自严道。

    孙承宗又看了眼几封信，心里大约知道其中的利润，沉吟一声道：“你打算怎么做？”不管是傅昌宗，还是惠通商行亦或者皇家钱庄都不能出事，这是他们甚至是整个朝廷的共识。

    毕自严抬头看着孙承宗，道：“我打算严肃吏治，尽快将内阁辅臣定下，同时对官员复启，任命，调派进行更为严苛的控制，彻底打消一些的人野心！”

    孙承宗看向毕自严，道：“这件事必须要刑部，吏部，督政院配合，你有把握说服他们吗？”

    六部现在的权力最大，内阁插不进手，想要做事情，必须要六部点头才能做到。

    毕自严道：“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张问达那边，你去走动，我去见靖王，周应秋应该不难，他近来的弹劾也不少。”

    孙承宗想了想，摇头道：“没有皇上的点头，这几位估计都不会答应。”

    毕自严要做的，冲着的就是东林余孽，张问达未必会答应，靖王，周应秋又是皇帝的心腹，这么大一件事，没有皇帝吩咐，他们不会擅自应承内阁，这也等同于他们将权力上交内阁，肯定不会愿意。

    “总要试试，不能眼看着朝局败坏，若是在皇上回来之前没有解决，只怕风波会更大！”毕自严沉色道。

    “嗯。”孙承宗点头，增补辅臣这件事，他也没有料到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波，若是傅昌宗被他们拉下去，依照皇帝的脾气，就不是风波，而是一场风暴了！

    除了他们，黑暗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影影绰绰，影子拉长拉短。

    京城城东，一座宅子里。

    这原本是前朝一侍郎的宅子，现在被王纪的外甥买下来，他们都暂居在此处。

    王纪今年六十七，不停的咳嗽，一身的厚厚棉衣，在他前面有两个人。

    一个是通政使司右通政吴可为，一个是道士。

    吴可为是一个中年人，面色从容自如，眼神似乎始终都带着笑意，他看着王纪，道：“老大人，赵大人与高大人等人的判决下来了，判词是‘结党隐私，培植私人，擅权误国，忠孝不全’，彻底定案了。”

    王纪听着，脸色复杂，眼神哀默。

    他与赵南星，高攀龙等人，皆都是万历十年后科举入仕，经历了明朝最为严酷的党争，宫内宫外，无数风雨，拳拳之心，如烈日灼灼，却不想，最终居然是这样一个下场！

    道士一副仙风道骨模样，他看着王纪，道“老大人也看到了，当今皇上倒行逆施，屠戮忠良，违背人伦，恶行昭昭，有识之士不能坐壁上观，大人理应振作，于国于民，都当有所补，有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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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五章 皇家钱庄的利害

﻿    王纪咳嗽一声，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

    吴可为道：“老大人，现在正人式微，小人当道，朝局糜烂，乱象纷陈，明显是亡国之兆，我等不能坐等无为，必须要匡扶天下于既倒，救万民于水火！”

    道士没有再说，只是很平静的直视前方，眯着眼，高深莫测。

    好久之后，王纪才轻叹一声，道：“我东林人慨然以天下为己任，是正人齐聚，从未结党，现今却成了最大的邪党，注定要遗臭万年，地下的诸公若是能看到，定然会心寒无比，悲愤万分。”

    吴可为连忙道：“老大人说的不错，现在天下还满是敬仰东林先贤之人，只要大人登高一呼，定然从者云集，洗涤朝堂，拨云见日，重振我大明朝纲！一旦众正盈朝，中兴大明指日可待！”

    王纪微不可察的点头，面露赞许。

    现在确实是这样，随着皇帝所谓的‘新政’不断推进，反抗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也越发的怀念东林。在南直隶，河.南这样的人最多，他们聚集在一起，怒批朝政，高声唱和，响彻天下。

    道士端坐着，眯着眼，纹丝不动。

    “道长怎么看？”王纪看着这个道士道。

    道士这才转头，睁开眼，道“韬光养晦，步步为营。”

    王纪微微皱眉，一阵之后道：“还请道长明言。”

    吴可为也看向这个道士，这个人来自五台山，每每所言必然中的，是一个高人！

    道士看着王纪，道：“大人，当今这位皇帝，与其说是厌恶党争，不妨说是厌恶东林，他不会允许东林复启，所以，我们要暗藏锋芒，见缝插针，将我们的势力不动声色的安排进去，当足够的时候，一举反正，重复太祖之制，中兴大明！”

    吴可为一听，顿时大喜道：“老大人，道长说的是，咱们不能急，先一点点瓦解皇上的根基，增加咱们的势力，时机一到，大人登高一呼，必然从者如云，天下归心！”

    王纪笑了起来，道：“道长与老朽不谋而合。”

    之前不是没有人搞风搞雨，想要再入朝堂，结果迎来了皇帝的铁棒，不但没有成功，连命都搭了进去，他们要吸取教训！

    吴可为心里豪气顿生，只要他们众志成城，再次众正盈朝必然不远。

    “对了，老大人，是否可以营救一下杨大人？”吴可为突然道。他说的杨大人，指的是杨涟，这个人算是帝师，当初很多人都被处决，唯独他判的是‘终身监禁’，现在就关在刑部大牢。

    杨涟的影响力比王纪还大，当初在朝廷上甚至与赵南星分庭抗礼。

    王纪默然一会儿，道：“嗯，我想想办法，走动试试。”他也不能确定，在重审东林的当口，能救出杨涟。

    吴可为抬手，道“多谢老大人。”

    大明朝廷，从内阁的毕自严，孙承宗，到六部的傅昌宗，周应秋，张问达等等，都不安生，‘增补内阁辅臣’如同一个漩涡，将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一群人辗转反侧的睡不安稳，每一个都想着各出奇招的应对。

    却被第二天三个出宫的内监给硬生生打断！

    没多久，一个消息在京城炸开，如同沸水一般滚荡开来——皇帝昨日已经回京！

    一些不安的瞬间定下心来，再无忧无惧；有一些却心惊胆战，计划大乱；还有一些人大惊失色，忧惧难安。

    京城里的人，随着朱栩回京的消息，千姿百态，人间万象，什么样的都有。

    毕自严，孙承宗两人也都很意外，此刻聚集在内阁，都面色沉默。

    朱栩突然回京，将他们的计划给打乱了，让他们有些无所适从。

    毕自严道“依照皇上的脾气，这件事一定会放大，能株连多少就珠链多少，我们必须要阻止，否则影响太大，不好收场。”

    孙承宗沉着脸，道：“嗯，朝廷不能再树敌了，待会儿你我都劝谏皇上，一定阻止，关于内阁辅臣，咱们也不与皇上争，尽快定下来，省的夜长梦多。”

    毕自严默默点头，心来莫名的有了巨大压力。

    又交流几句，两人便出宫前往皇家钱庄。

    傅昌宗倒是暗松一口气，在户部交代一番，也前往皇家钱庄，等着朱栩。

    皇家钱庄在六部的不远处，是一个防卫严禁，里里外外都有士兵把手的紧致大院，规模堪比整个六部！

    三人先后到了，傅涛陪同着，静候着朱栩到来。

    朱栩却没有按时出现，睡了一个大懒觉，逗弄了一会儿一对儿女，吃完早餐，在御书房批了好一阵子奏本，直到快中午，这才施施然的来到皇家钱庄。

    这次陪同朱栩的是新任禁军统领王文胜以及刘时敏，两人跟在朱栩身侧，后面还有一队禁军。

    朱栩穿着常服，来到这座大院之前。

    “臣等参见皇上。”毕自严，孙承宗，傅昌宗，傅涛四人齐齐行礼。

    朱栩笑着摆了摆手，望着这座大院，道：“免礼吧。朕也没来过这里几次，每次都感觉不太一样。”

    傅涛上前，道：“回皇上，这里一直在改进，目前也没有成型，不过安全无虞，没有个几千精兵都不能攻入。”

    朱栩很满意，道：“走，看看去。”他说着就率先迈步向前走去。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对视一眼，跟在朱栩身后。

    朱栩走进正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冷肃之气，处处都是水泥，衣甲鲜明，刀兵在手的士兵，给人极大的压力。

    傅涛跟在朱栩身侧，道：“皇上，这里是皇家钱庄总部，负责存储，铸币，运送等，不负责其他业务，所以戒备有些森严。”

    朱栩四处的看着，轻轻点头，这里与其说是皇家钱庄的总部，不如说是个金库。

    “皇上，这边请。”

    傅涛领在前面，道：“前面是铸币厂，所有的纸币，铜币，银元都是在这里铸造。”

    朱栩神色好奇，他还没有见过铸币，兴致勃勃的走在前面。

    毕自严等人都跟着，也在好奇，哪怕是他们，这也是第一次来。这里的保密等级太高，没有皇帝允许，他们也进不来。

    没走多远，一鼓热浪袭来，驱散了化不开的阴森气息。

    旋即耳朵里就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非常沉闷，偶尔又极其刺耳。

    朱栩拐了几个弯，过了几道防卫，机关，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房间，里面一片火光，看不清楚，只看到不少光膀子的大汉走来走去，还有呼喝声传出来。

    傅涛道“皇上，里面温度太高，有些危险，还是不要进去。”

    朱栩又看了几眼，嗯了声，向前走去。

    “皇上，前面就是金库。”傅涛道。说着，众人就来到一个硕大的大铁门前，几十个侍卫站在前面，神色冷肃，目光冰冷。

    一阵行礼之后，厚重的铁门被慢慢拉开，朱栩等人这才迈步走进去。

    拐几个弯，朱栩就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密室，这里分成两边，一面是金块，一面是银块，堆积如小山，闪烁着光芒。

    不管是朱栩，还是毕自严，孙承宗，傅昌宗等人，都连忙挡眼，好一会儿才适应，接着都是面露惊容。

    傅涛道“皇上，这里有黄金三十万两，白银五千万两，除了黄金不动，不断增加之外，白银是固定的，其他都会被铸成银元，元宝，放到外面。”

    朱栩看着这两座小山，心来顿有满足感，背着手，慢慢的观察，欣赏着。

    前世今生，他都没有见过这么壮观的场面！

    毕自严，孙承宗，傅昌宗等人虽然手里经常会有大笔银子流动，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实物，震撼可想而知。

    好一会儿，朱栩定下心神，道“已经放出去多少了？”

    傅涛道：“已经有六百万，铜币，银元，元宝还可以，纸币倒是不多，因为数额偏小，又不同于银票，百姓，商人，大户都不喜欢。”

    朱栩不意外，纸币数额之所以小，一来是防止造假，二来这是要在全大明流通，交易的，并不是为了商业大额交易。

    不管如何，带一万两纸币，总比现银方便的多。

    这些都需要时间，慢慢渗透的。

    朱栩点点头，道：“嗯，不要着急，纸币，铜币，银元，元宝的比例要谨慎，尽量多发纸币，一定要评估好，不能随意的滥发，对金银回收要加大力度，黄金，白银的储备可以进一步增加……”

    “遵旨！”傅涛认真的听着，记着。

    又看了几眼，朱栩心满意足的道：“走，别处去看看。”

    “是。”傅涛带路，走出金库。

    一个多时辰，朱栩等人将皇家钱庄重要之地都看了个遍，然后在大厅之内，众人坐下，休息喝茶。

    朱栩喝了口茶，放下后，看着一群人笑道：“怎么样，你们有什么想法？”

    毕自严微微倾身，道：“皇上高瞻远瞩，皇家钱庄确实更合适我大明，将来定可大用。”毕自严之前是户部尚书，他在皇家钱庄身上看到了很多东西，比如，若是多发纸币，或许对抗灾会有大用！

    孙承宗，傅昌宗都没有说话。

    朱栩倚靠着椅子，笑着道：“大用是肯定的，不过这也是一把双刃剑，在朕手里，自然是好处无穷，若是落一个群昏官庸吏手中，那绝对不堪设想……”

    毕自严嘴角动了动，没有接话茬。皇帝的话显然是有所指，因为他们内阁之前很想接管皇家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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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六章 两头翘的内阁

﻿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都并不知道皇家钱庄的重要性，以及潜在的强大功能。

    朱栩现在也无需给他们解释太多，今天带他们来，就是要断了他们的念头。

    点到即止，朱栩看着四人，笑着道“朕不在京城的日子，听说很热闹？”

    众人心头都是一跳，正题来了！

    毕自严坐在那，稍稍思忖，侧身向朱栩道：“回皇上，这些都还在臣等控制范围之内，今天本打算就做处置……”

    朱栩‘哦’了声，感兴趣的道：“说说你们的办法。”

    孙承宗，傅昌宗，傅涛都看了眼毕自严，毕自严不希望皇帝插手，以免事态扩大。

    毕自严心来斟酌，道“内阁将再申吏治，断绝一些人妄念，同时严查此类之事，震慑宵小。”

    朱栩微微点头，毕自严的意思就是小惩大诫，以‘稳妥’为要。

    “你们怎么看？”朱栩目光看向孙承宗，傅昌宗等人。

    孙承宗沉吟一声，道：“皇上，现在‘新政’的第一要务就是整顿朝纲，严肃吏治，难免会有些人跳出来，都是预料之中，交由内阁处置便是。”

    “舅舅，你说。”朱栩转向傅昌宗。

    傅昌宗脸色微变，有些吃惊的看着朱栩。

    傅涛，傅昌宗，孙承宗都是微惊，在公开场合，皇帝从未称呼傅昌宗舅舅！

    这是什么信号吗？皇帝是在表达什么情绪？还是已经打算做什么了？

    四个人心头都狂跳了一下，目光全集中在朱栩的脸上。

    朱栩含笑宴宴，一副亲昵，鼓励模样的看着傅昌宗。

    傅昌宗压下心里的惊讶，默然一会儿，道：“皇上，都是疥癣之疾，无关痛痒，这点事情，内阁应该能处理得了。”

    朱栩轻轻点头，道：“嗯，既然如此，朕就不管了。从今天起，惠通商行以及所属的所有商行，包括盐，茶，田亩，漕运，驿站等等，外加十大粮仓，海关这些，通通划给内阁，年前要彻底接管，对于这些人与事，内阁要拿出一个明确的章程来，不能囫囵吞枣的吃下去……”

    众人又是一怔，虽然这些都是早就定好的事情，可现在皇帝突然说出来，尤其在这个时候，还是吓了他们一跳。

    加上之前对傅昌宗的称呼，四个人都是心头不安，没有立即接话，心底急急的思索起来、

    惠通商行是那些人攻击傅昌宗父子最大的一块把柄，皇帝将惠通商行转移给内阁，是要将这个‘把柄’扼杀，不让那些人有攻击的口实，这是显而易见的目的，可真的只是简单这样吗？皇帝做事什么时候这么明了了？又何必将他们特意叫到这里来？

    皇帝到底要做什么？

    毕自严与孙承宗，傅昌宗等人下意识的对视起来，心来慌乱，眼前这位皇帝可不是普通人，他要是动起来，整个大明都要抖三抖！

    毕自严猜不透朱栩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道“是，臣等尽快处置。还有就是，关于内阁辅臣，不知皇上心中可有定议？”

    朱栩看了毕自严一眼，坐在椅子上，右手掌轻轻拍了几下，道：“关于之前说的‘致仕制度’，朕打算严格执行起来，年过六十或者六十二，在地方上，朝廷上可以弹性区别，一到年龄，不管身体是否还行，都要退休，不得复启，当然了，督政院这类的地方可以做些安排，但主政的部衙不能继续任职……你们怎么看？”

    朱栩突然转变话题，使得几人都皱眉，不过还是得顺着朱栩的话题，毕自严想了想，道：“皇上，此事还需缓行，现在从京中到地方，六十岁以上的还有很多，若是强行致仕，只怕会引起朝局震动。”

    “那就分步来，”

    朱栩道：“先禁止复启，任用，有能力的可以多放几年，内阁先做一个规定来，内部实施，不要对外公布，慢慢替换……”

    毕自严看着朱栩，有些艰难的点点头，这么一来，闹的厉害的东林余孽就没有复启的资格了。

    这是两招断绝东林人妄念的手段吗？确实凌厉，可毕自严还是觉得更有深意，却又猜不透。

    朱栩手掌拍了拍，脸上带笑的道：“关于内阁辅臣，朕还没有定议，先不着急，年后再说吧。明年的事情比较多，这样，六部尚书入内阁议事，六部由左侍郎代理，缓解内阁的压力……”

    毕自严有些看不懂这样的布置，孙承宗却心来一动，有些明悟，抢先道：“臣等遵旨。”

    毕自严看了孙承宗一眼，而后慢慢的行礼，心里还是不解。

    朱栩看了孙承宗一眼，起身道“行了，今天就到这吧，舅舅，陪朕走走。”

    毕自严，孙承宗等连忙起身，道：“恭送皇上。”

    傅昌宗今天感觉朱栩有些不太一样，心来思索着，跟着起身道：“是。”

    朱栩，傅昌宗一前一后走了出去，傅涛随即就离开。毕自严看向孙承宗，道“你看出什么了？”

    孙承宗望着外面，深吸一口气，道：“怕是皇上对内阁起了别的想法。”

    “别的想法？”毕自严若有所思。他与朱栩相处日久，渐渐也能摸索到一些东西，听着孙承宗的话，心来就琢磨起来。

    “你是说，皇上还是不希望增加内阁辅臣？那为什么又明旨要增补？”毕自严道。

    这也是孙承宗疑惑的地方，道：“不管如何，皇上没有小题大做，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当前要紧的，就是平息东林人的蠢蠢欲动，确保这个年能平稳渡过。”

    明年皇帝就将大婚，真正的亲政，到时候必然会是一番大变动，他们要早做准备。

    毕自严会意的点头，道：“先回去，再商议一番。”

    孙承宗颌首，两人一前一后的也出了皇家钱庄。

    在回宫的路上，朱栩慢慢的踱着步子，微笑着道：“舅舅，我们很久没有这样散步，闲聊了吧？”

    皇帝今天很奇怪，傅昌宗现在很谨慎，跟在朱栩身后，微躬着身道：“皇上登基以来，日理万机，半点空暇都没有，当然就没有闲心出来散步了。”

    朱栩抬起头，看着前面道“舅舅应该有不少想问的，随便问吧，朕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傅昌宗看了眼朱栩的侧脸，默然一阵道：“臣没有什么想问的，一切都遵照旨意行事。”

    朱栩无声笑了笑，现在傅昌宗也是谨慎的有些过了头啊，背着手，看着四周的景色，冬天已来，是一片荒凉，清冷，人烟稀少。

    “舅舅对现在的朝局怎么想？”朱栩走了几步道。

    现在的朝局从体制上是理顺了，实际上却是两头翘，皇帝强势，六部权重，内阁夹在中间，显得很是不伦不类。

    傅昌宗是从天启朝过来的，对这些看的分明，他也隐约猜出了朱栩一些心思，道：“皇上是否有意臣等入阁？”

    傅昌宗话里的‘臣等’是指六部尚书，他猜到了朱栩在给内阁增加权威，可这样还不够，也不是朝夕能够完成的，六部尚书集体入阁，才是最直接，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

    朱栩摆了摆手，道：“朕打算……六部尚书暂都不入阁，先缓一年半载，舅舅觉得如何？”

    傅昌宗神色微怔，明朝的内阁往往都是翰林出身，由六部入内阁，错过这个机会，日后就难了。

    他想了想，道：“皇上，可是有其他人选？”

    朱栩慢慢的走着，道“朕打算在西南六省设置总理大臣，统理政务，舅舅觉得何人合适？”

    傅昌宗越发不明白了，怎么想都不明白朱栩的意图，好半晌道：“臣不知。”他是真不知道了，完全不明白朱栩的意图。

    朱栩笑了声，道：“好，朕知道了。”

    又闲聊几句，傅昌宗便告退走了，还没到户部，他心里陡然有所悟。

    “皇上是希望我去西南吗？那内阁怎么办，皇上到底要做什么？”傅昌宗沉思着，想不透，想不明白。

    这个时候，户部主事迎出来，道“大人，您举荐张大人任福.建巡抚的奏本写好了，您看一下。”

    傅昌宗醒悟，接过来‘嗯’了声，而后道：“你去督政院走一趟，看看他们审核的结果怎么样了。”虽然无法做到所有官吏挨个查清楚，可高官还是很容易的。

    “是。”这个主事应声。

    在傅昌宗回户部没有多久，在朱栩御书房内，周应秋恭恭敬敬的在奏报着。

    “皇上，”

    周应秋道：“对官吏的甄别范围越来越大，除却各地的巡抚，参政参议，已经扩大到知府一级，目前都在调查是否清廉，是否违背禁令，其他的还无法深入……”

    朱栩不时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今年的考核已经开出来，臣打算做一个大规模的任免，已经通报内阁，内阁还没有回应……”

    “科尔沁，琉球，吕宋，旧港，安南等的官吏臣已经遴选出来，已经陆续派出……”

    “目前朝廷内没有结党迹象，不过政院的学生，气性高，做事方法与过往完全不同，甚至书写的文字都不太一样，隐隐成为一股势力……”

    朱栩神色不变，政院在对汉字进行简化，对数字也进行了改变，还有就是度量衡等等，都进行了精确，这与现在朝廷，地方的官员自然难免产生摩擦。

    这些都是需要时间，慢慢来磨合的。

    “你对辽东怎么看？”在周应秋话音落下，朱栩突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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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七章 动作迅速

﻿    周应秋一怔，抬头看向朱栩，旋即默默的认真的回忆起来。

    辽东虽然有总理大臣，但不设巡抚，所统领的区域及其广袤，目前主要职责就是开垦荒地，接纳移民，在空白情况下，建立新的秩序，先行做试验。

    总理大臣是一种类似‘巡视’的官职，是比尚书高半阶，并非是常设，现在是孙传庭在负责，已经好几年。

    周应秋不太明白朱栩为什么调转话题，但必有深意，他回忆一阵，道：“皇上，辽东之地开垦不足其一，仍是荒多人少，需要多加开垦，加纳灾民，任重道远……”

    朱栩端起边上茶杯，喝了口茶，而后就仿佛忘了刚才的话，直接道：“嗯，你的奏本朕都看了，会催促内阁尽快处置，你去吧。”

    周应秋看着朱栩，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抬手道：“臣告退。”

    朱栩头都没有抬，继续翻着手里的奏本。

    周应秋退出了御书房，在出宫的路上，微低着头，皱着眉，心来不断思忖在御书房里的对话。

    皇帝不会无的放矢，莫名其妙的来那么一句，定然是有深意的，只是这个深意他怎么也猜不透。

    辽东近年还是需要大笔钱粮投入，在安置灾民，开荒上都是花了大力气，目前还不能自给自足，尤其是经过消化，今年又要开始大规模移民。

    “到底皇上是想要说什么？”站在皇宫门前，周应秋还是很不解。

    朱栩的回京，以及在外面走了一圈，犹如一座大山突然压下，本来沸沸扬扬，翻腾不休的京城陡然安静了下来。

    一些本来要有的小动作，如同被暂停了一般，通通都停了下来，无数双眼睛望着皇宫方向！

    不管他们怎么看待朝局，看到皇帝，都不能否认一点，那就是，景正对朝局的掌控力，远超天启，万历，甚至超过了之前的数代皇帝，直追太祖太宗！

    朱栩的日子过的相对舒服，批批奏本，逗弄逗弄孩子，去慈宁宫吃饭，前所未有的适意。

    因为有了孩子，又有李解语陪同，张太后的顾忌也少了些，这样的感觉每一个人都很喜欢。

    唯独是对选妃这件事上，张太后一直希望多纳几个入宫，但朱栩坚持只纳一个，直接立后，确保后宫平稳。

    张太后这次更坚持，因为朱栩目前只有三个女人，两个还是异族女子，都有了身孕，这依旧很危险，她希望朱栩多些子嗣，以免重复一些旧事。

    朱栩为此与张太后有了些小矛盾，最后老太妃拍板，一年纳娶一个，不算晚。

    内廷解决了，外廷内阁行动就更为迅速了。

    内阁宣布将惠通商行等‘收购’，并入朝廷，成立‘国贸寺’，专门管理这些商行商会，其他的如海关，马场之类也都被纳入内阁，这些都将直属于内阁，还会同户部，皇家钱庄疏通了各种关系，使得明朝的行政机构进一步完整，畅通，大大的增加了内阁的全力。

    内阁的动作非常迅速，魏良卿等人也相当配合，因为国贸寺的七个人，他们‘帝党’占据了五个，什么都没有损失的同时，还有了官身，今后出去，他们可以堂堂正正的告诉所有人，他们是大明官员，不是贱商！

    朱栩一直俯瞰着这一切，对于上报来的关于这些的奏本，几乎是畅通无阻的批复了。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希望朝局稳定，梳理政务，稳步有序的推进‘新政’计划，朱栩是乐观其成，重要的是，与此同时，不能影响他的计划。

    比如，他们这次接管惠通商行，朱栩就很高兴，内阁看似控制住了这些，增加了内阁的财权，政权，能有力的‘应对’朱栩乱来，可不曾看到后面的一层，内阁接管惠通商行，向天下人暗示了一件事，那就是商人不再‘贱’，朝廷在鼓励商贸发展！

    这符合朱栩提升商人地位的目的，与他发展商品经济的意图相合。

    御书房内，朱栩看着毕自严，孙承宗的联合奏本，上面言称‘国之大莫于田，事之大莫于民，田之于民为根，民之于国为本，厉行于政，严之为民’，洋洋洒洒，总之就是一句话，就是现在吞下了惠通商行，十大粮仓，内阁有了底气，打算大力应灾，借此推动地方的‘新政’深入。

    朱栩哪里看不出来，毕自严等人还是有意控制商业规模，将人都捆在土地上。

    不过他还是大笔一挥，写下了一个‘准’字。

    明朝现在连固本培元都做不到，需要的是刮骨疗毒，内阁这么做也是对的，至于想要控制商业发展，在海贸无法开展的情况下或许还能奏效，朱栩已经决意明年彻底开放海禁，内阁这些小心思，注定是徒劳！

    朱栩随后拿起了内阁关于‘国贸寺’的奏本，里面谈及了对‘国贸寺’的一些设想，尤其是官员匹配，官品，权职等等。

    朱栩慢慢的看着，暗自摇头，内阁还是相当的保守，连他希望的五成都没做到，不过指望一帮老学究对商业有战略眼光也确实为难他们了。

    扔到一边，朱栩道“通知内阁，六品太低了，国贸寺寺卿设为从三品，要设立监察机构，核算机构，规划机构，要制定发展目标，对盈利进行预估，对发展进行评估，利润多少上交给国库，多少留下自身发展等等，都要上交一份详细的条陈来给朕看，告诉毕自严，要是内阁做不好，朕会重新考虑惠通商行的归属……”

    刘时敏静静的听着，等朱栩说完，才道：“是。”

    ‘想吃下我的东西，哪那么简单……’朱栩看着刘时敏的背影，心里笑了声。

    刘时敏刚走，一个内监端着一堆奏本过来，道“皇上，这些都是各地官员关于‘增补内阁辅臣’的奏本，简略奴婢已经写好了。”

    朱栩接过条陈，扫了眼就神色微动。

    不止京官参与了‘内阁辅臣’的举荐，京外的官员也渐渐反应过来，一道道奏本都飞入司礼监，已经有三十多本了。

    朱栩推到一边，看到手边还有一个，道：“这个是什么？”

    内监低着头，道：“是江.苏参议卫元山的奏本，请皇上立皇太子。”

    朱栩眉头一挑，神色颇为讶异，他连皇后都还没有立，没有嫡子，立什么太子？

    他伸手接过这位卫元山的奏本，翻看开了起来，倒不是哗众取宠，语言相当平实，隐晦的指出了皇储有‘国本之险’，希望早立嗣，安定人心。

    朱栩右手敲击着桌面，清脆的马蹄声响起。

    现在的大明确实是人心浮动，人人烦躁的情况，需要安抚人心，有太子，储君在，确实能让很多人不再胡思乱想，省去非常多的麻烦。

    只是现在‘技术上’行不通，怎么能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就稀里糊涂的立太子？将来皇后若是诞下嫡长子该怎么办？担忧‘国本之争’是没错，可方法不对。

    朱栩放下奏本，想了想，道“传旨给宗人府，命鲁王加紧对‘继承’的解释，写好后，不要给朕，直接上书内阁。”

    大明有自己的皇位继承规则，那就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兄终弟及’，以此为序，‘顺位继承法’并不是推翻这些，而是进行解释，扩大，明确，以避免所有的国本风险，也杜绝南明时候数王相争的难堪局面。

    “遵旨。”内监答应一声，慢慢退了出去。

    “对了，传邬博彦来见朕。”朱栩又道。

    邬博彦是朝报司主事，隶属内阁，管理着大明所有的报纸，包括内阁，六部，以及地方省级的报纸，日后还会有府县一级。

    “是。”内监应身，匆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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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八章 资本思想萌芽

﻿    邬博彦是一个中年人，四十刚出头，以前是国子监教授，在国子监并入皇家政院后，在政院发展相当顺利，被毕自严看中，调入内阁，负责朝报。

    “微臣邬博彦，参见皇上。”

    邬博彦进了御书房，有些拘谨的给朱栩行礼。他不是第一次见朱栩，却是第一次来御书房。

    整个大明都知道，这里不是一般人能来的，但凡进入的，标志着的是入了皇帝的眼，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朱栩放下手里的笔，抬头打量了他一眼，道：“平身。”

    “谢皇上。”邬博彦站在朱栩御桌前不远，神态渐渐缓和。

    朱栩端起一杯茶，微笑道：“你的报纸做的不错，舆论方面有不少建树，要再接再厉，不要懈怠。”

    邬博彦心里微跳，连忙道“臣不敢居功，皆是皇上深谋远虑，奇思妙想。”

    朱栩笑了笑，道：“说说你接下来的计划。”

    邬博彦来之前已经考虑过了，揣摩着腹稿，道：“回皇上，臣有两个计划，一个是继续扩大报纸的覆盖，在府县一级准备设立报点，同时增加发行量，争取士林的支持。第二，微臣打算对‘新政’进行深刻剖析，并且放开一部分进行讨论，使得天下人进一步了解‘新政’，支持‘新政’，忠心‘皇上’……”

    显然，邬博彦也很清楚，朱栩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得罪了很大一部分人，这部分又是大明最为精英的一群，不能长期这么‘对峙’，需要化解。

    朱栩‘嗯’了声，道：“你的几本奏本朕都看过，很有见地，放心大胆的去做，有什么麻烦，你就来找朕，朕给你撑腰。”

    邬博彦的一些动作是‘犯忌讳’的，比如对‘国本之争’进行重新讨论，对天启的‘三大案’进行‘解密’，这里面避不开的又牵扯到党争，东林党是主力，很多龌蹉被掀开来，涉及到了从万历到现在的很多人，尤其是现在还在高位的，几乎都多少涉及在内，难免引起一些人不满。

    由于要配合朝廷对东林党的‘定案’要求，邬博彦对东林党在‘国本之争’，‘挺击案’，‘移宫案’等中的重要作用进行了淡化，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当年‘国本之争’的主力笔杆子之一，现任工部侍郎的徐良彦就不同意对东林党‘翻旧案，类妖邪’，甚至还当面与毕自严，张问达争辩，要求‘秉公而行，勿枉勿纵’。

    现在朝报司的重要性还很低，邬博彦也只是内阁六品官，面对三品大员的指摘，压力可想而知。

    不过有了朱栩这句话，他心里顿时汹涌澎湃，豪气滚滚，挺了挺身，抬手道：“谢皇上，臣遵旨。”

    “嗯，”

    朱栩微笑着，一阵后拿起手边的六道文书，道：“这些都是朕在南下的时候说的一些话，做的一些规定，还有一些想法，你回去看看，琢磨琢磨，以此写几份样板来给朕，找个时机，发布出去。”

    这些都是朱栩对‘新政’，对大明遇到的各种问题进行一些解析，里面明暗两面的夹杂着朱栩谋求改变的意图。

    邬博彦自然很关注朱栩南下一路上的所作所为，也有些记录，闻言连忙上前接过来，道：“请皇上放心，臣一定会尽快写好，呈皇上御览。”

    朱栩点点头，道：“对了，那个顾炎武，做的怎么样？”

    关于顾炎武，朱栩本来是想放到礼部的，确实也在礼部做了一段时间，在钱谦益辞官后就被调到了内阁朝报司。

    朝报司规模很大，编辑就有几十个，邬博彦对这个顾炎武倒是有些印象，回想一阵，道：“回皇上，此人文采出众，见解独到，只是有些时候，会说些胡话，写些妄语，可能是读了李卓吾的一些书文。”

    听到‘李卓吾’朱栩先是一愣，好一会儿才想起是谁。

    李贽，号卓吾，这个人在大明有着极其特殊的地位，去世至今也不过二十多年，他是文坛巨匠，自认‘异端’，痛斥‘朱程’，是一个‘离经叛道’非常严重的人。他当年的门生弟子数以万计，每一处开坛讲学，从者云集，士庶都为之钦佩。

    他不是王阳明，可在当时他的地位胜过阳明心学，震动整个大明，引起朝野动荡。

    最后，当时给事中的张问达上书弹劾，李贽从容自杀，所作被焚毁，一度被列为‘禁书’，以此了结了‘李贽时代’。在孔孟，朱程，阳明的徒子徒孙眼中，他是不折不扣的异端，邪徒，一直抨击的对象。

    可他的想法，在朱栩看来，是商品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的一种体现，历史上再过十年，顾炎武等人的‘进步’思想，很多都是受他的启发，‘反对重农抑商’，‘君轻民重’，‘男女同权’等等，都能在李贽的著作中找到清晰的论述。

    “李卓吾啊……”

    朱栩心里轻叹一声，这个人，太过特殊了，思想太过先进，远超世人，只怕他也有‘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凄凉感，这样一个人，在森严的儒家社会中，顶着‘异端’的帽子活了七十多年，简直是个不可思议的存在。

    虽然有心给他平反，但眼下显然是做不到的，李贽走的太前，以明朝现在的状况，最起码要二十年才能对这些敏感话题进行讨论，然后再不知多久才能有所改变。

    那时离李贽写下这些话，怕是已经过了一个半世纪以上了。

    心里转悠半晌，朱栩抬头看向邬博彦道：“要给年轻人机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李卓吾还活了七十多，咱们不能一棍子就将人打死……”

    明朝的文化风气还是相当的开放的，当初张问达弹劾李贽也是出于政治目的，而不是因为‘学术’。

    现在大明的各种流派，学说也是杂乱纷呈，什么都有，一个年轻人胡乱说几句也没谁会在意。

    邬博彦自从听到朱栩提到‘顾炎武’三个字就知道这个人在皇帝心中挂号，哪敢大意，慌忙接话道：“是，此子才华满腹，是微臣重点培养之人，听说其还在政院伴读，颇为上进，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与一般的世家子弟大为不同。”

    顾炎武还年轻，他的思想还在累积的阶段，并没有形成系统的理论，还不够成熟，正拼命四处学习。

    点点头，朱栩满意的道“嗯，你去吧，早点写好，拿来给朕看看。”

    邬博彦抬手，带着心里的激动，躬身道“臣遵旨，臣告退。”

    朱栩看着邬博彦离开，轻声自语道“希望能在大明引起一些改变吧……”

    他的那些话都是有选择性的，并没有太过‘离经叛道’，在这个时候应当容易接受，只是能接受多少，要多久，引起多大的改变，就得看朱栩的配合手段了。

    “皇上，这些是通政使司刚刚送来，关于‘内阁辅臣’的奏本。”朱栩话音刚落，一个内监有端着一叠奏本，足足有二十多本，放在朱栩的案桌上。

    朱栩捏着下巴，看着这叠奏本，神色若有所思。

    ‘看来这件事很牵动人心啊……’

    朱栩稍稍一琢磨，道：“全都留中不发，要是还有，写简略给朕就行。”

    “是。”内监应声，又端走。

    对于‘增补内阁辅臣’一事，皇宫之内不出声，内阁毕自严，孙承宗也不开口，加上六部尚书齐齐‘入阁议事’，不但没有阻止一些人的勃勃野心，反而将事情推的越发的甚嚣尘上，绵绵不绝。

    两天后，鱼藻宫。

    朱栩抱着一对儿女，坐在椅子上，逗弄着，别提多开心。

    他身侧的李解语一脸小心，不时的探出手，仿佛要接住什么。盖是因为有两次朱栩不小心差点将让孩子从臂弯掉落，李解语为此提心吊胆。

    朱栩小心翼翼，看着两张小脸，心里说不出的有满足感，成就感。

    在他们对面，小永宁，李香君两个小丫头，坐在椅子上，一个百无聊赖，趴在桌上打哈欠，不时瞥一眼朱栩，堵着嘴；一个紧抿着，小身板挺直，小模样颇为认真的看着朱栩。

    朱栩见怀里的两个小家伙渐渐的睡着，这才放到摇篮里，让李解语推走，他站起来，看着两个小丫头，笑着道：“怎么了，你们这会儿不应该在学女红吗？”

    李香君看了眼小永宁，见她还是趴在桌上不动，她跳下椅子，一本正经的道：“回皇上，太后娘娘今天准我们的假，允许我们出慈宁宫，公主说来找皇上玩。”

    “皇叔越来越无聊……”小永宁嘀咕，趴在那哼哼唧唧。

    朱栩走过去，一把将她提溜着坐起来，道：“行了，朕今天带你们出宫转转，不过有条件。”

    小永宁顿时坐的板直，大眼睛闪亮的道：“什么条件，我答应了！”

    “好！”

    朱栩双眼一眯，笑道：“走吧，你们去换身衣服，寻常一点的。”

    小永宁看着朱栩的神色心里觉得不对劲，但出宫的诱惑更大，她跳下来拉着李香君就跑了出去。

    李解语回转过来，轻声笑道：“皇上是知道公主就是打这个主意来的吧？”

    朱栩笑了声，一边脱衣服一边道：“皇嫂的棍棒教育是不行的，朕调教看看。”

    李解语微笑着，从柜子里拿出便服来，一边给朱栩换上，一边道；“皇上，张小姐那边臣妾让人去看了看，准备找个机会出宫见见，皇上有没有什么话要转达？”

    朱栩心里对张筠还想再看看，穿好衣服，活动了下道：“你先别急，朕先亲自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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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九章 新旧官员交锋

﻿    东华门前，一群人聚集。

    朱栩穿的是普通贵公子装束，厚厚的披风，小永宁倒是穿的精致小棉袄，裹的如同粽子，李香君是小丫头装扮，俏生生的立在永宁身后。

    他们身后，还有身穿便衣的刘时敏，王一舟以及一群禁卫。

    朱栩看了几人一眼，笑着道“不错，走，咱们出去逛逛。”

    小永宁是最开心的，拉着李香君跑在前头，直奔最热闹的朱雀大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李香君倒是很文静，说不了几句话，小永宁大概忘了，李香君是从宫外进来的，见的比她多。

    朱栩背着手，看着两人的背影，眼前不由得浮现一男一女，两个小家伙欢快嬉闹的身影。

    朱栩捏了捏下巴，他发现他最近的很多心思都用在了那一对双胞胎身上了。这也没办法，现在孩子的生存率太低，他一点都不放心，哪怕李解语本身医术就不错。

    “海兰珠，布木布泰那边也得派几个女太医过去……”朱栩自语。

    禁军都是便衣，悄悄散开，将朱栩，小永宁等人护在内，警惕的盯着四周。

    朱栩目光也看着两个小家伙，心里难得的放开政务，轻松的慢慢走着，看着他们嬉闹。

    虽然说灾情在加重，但商业活动影响却并不大，京城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热闹更比去年。

    大明的经济就是一个怪胎，富的越富，穷的越穷，商业活动大部分都局限在中上层，普通百姓之家大多没有多余银钱购买奢侈品或者过多的消费，过的艰难。

    没多久，一群人就来到街上，当真是热闹，人流如潮，喧声鼎沸，近乎是接踵而来，插肩而过。

    朱栩连忙拉着小永宁，避过人群，在边上走动。

    小永宁跟在朱栩身侧，手里拿着串起来的糕点，一边吃一边抬头看向朱栩，脆生生道“皇叔，你是要去见小婶吗？”

    “小婶？”朱栩一怔，旋即就明白了，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小永宁说的是张筠，现在宫外沸沸扬扬，张家都躲着不敢见人。

    小丫头吃了几口，又仰着头道：“皇叔，小婶子身边有一个苍蝇，老是缠着她，听说是京城四大才子之一，叫什么……我忘了……”

    朱栩不由笑了声，道：“现在还有吗？”真要有，那这位要么就是没听到传言，要么就是绝世情痴，要么就是胆大包天！

    小永宁眨了眨眼，突然道：“皇叔，咱们去找小婶玩吧，小婶会的可多了，她吹好听的笛子，会绣好看的手帕，还会钓鱼呢……”

    朱栩摸着小家伙的头，道：“今天不去，咱们去看个热闹。”

    “热闹？”小永宁双眼大睁，吃都忘记了。

    朱栩使劲的揉了揉她的头，道“先逛逛，朕也很久没有看看京城了。”

    小永宁皱起眉头，扒拉掉朱栩手，理了理头发又双眼闪亮的道：“在哪里？”

    “顺天府。”朱栩笑了声。

    魏学濂反贪反着反着，不知道怎么了就查到了宛县知县头上，作为县丞的曹鼎蛟理所当然的被牵扯进去，根据规定，魏学濂需要知会顺天府才能拿人。

    这个时候，有人希望能尽快拿下曹鼎蛟，毕竟他是政院系的学生领袖之一，加上背景显赫，他要是倒了，对政院系一定会是个重大打击！

    魏学濂也是领袖之一，他想要将曹鼎蛟给摘出来，直接捉拿知县就行。

    这些都在朱栩没有回京之前就已经发生的事情，顺天府那边一拖再拖，一直拖到朱栩回京多日还是没有决定，按照规定，今天是最后一天，不管顺天府是否同意，反贪局都能自行其是。

    今天，魏学濂要在顺天府斗法！

    朱栩要看的，就是这个热闹。

    皇家政院到今年已经是第四届，由于出身低，没有‘进士’头衔，哪怕他们得到吏部任命，也都是处于‘底端’，在‘官与吏’之间，每次想要晋身都会迎来巨大的阻力。并且随着毕业生增多，他们在基层的人越来越多，势力也越来越大，引起了很多人的忌惮，即便是身为皇家政院院长的毕自严，也多有顾虑，保留。

    在朱栩看来，他们的冲突是必然的，待过个十年八年，顾炎武等人成长来，这批学生也都日渐成熟，那时的思想冲突才是最为激烈，现在还都算是小打小闹。

    朱栩算着时间，带着小永宁等一群人直奔顺天府。

    还没走近，就看到顺天府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吵吵嚷嚷，你拥我挤，堵住了大门。

    “这是要公开争论了吗？”朱栩捏着下巴，眼神里都是浓浓的兴趣之色。

    “皇叔，怎么办？这么多人，咱们怎么进去？”小永宁仰头看着朱栩，小脸都有些着急了。

    朱栩眨了下眼，旋即道：“没办法了，做一回恶霸吧。”说着他就招手，在王一舟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一舟会意，招来几个禁卫便衣，耳语了一番。

    那几个禁卫立刻上前，将人挨人，脚跟脚的人用力挤开，同时一副豪仆模样的道：“让开让开……”

    “喂，你们干什么……”

    “没有你们这样的……”

    “这里是顺天府……”

    几个禁卫毫不在意，直接就挤到前面，还开出一条路来。

    朱栩拉着小永宁，道：“走！”

    “嗯！”小永宁用力点头，小脸都红了，似乎对这样的‘霸道’行为很是激动。

    朱栩带着小永宁，刘时敏等人，挤进了不起眼的角落里，恰好将大堂看的一清二楚。

    门口的百姓见这些豪仆也没有过分，都愤愤的瞪了眼朱栩一群人一眼，目光继续盯着大堂，这才是他们感兴趣的事情。

    小永宁趴在栏杆上，睁着大眼睛，还不忘李香君，将她拉到边上，低声道：“快看，坐在椅子上的，是陈奇瑜，他是顺天巡抚，堂下站着的，应该也是大官，他们肯定要打架了……”

    李香君趴在边上，身后是站着的朱栩，她有些拘谨的道“大官也会打架吗？”

    小永宁哼哼道：“别看他们现在都守礼，一会儿肯定打架！”

    朱栩听着小永宁的话，含笑不语，明朝官员对自身的要求相当苛刻，还从未听过有谁动手——太有辱斯文了！

    大堂上坐的是陈奇瑜，堂下有两个人，一个是魏学濂，另一个是顺天府右丞，孙朝启。

    魏学濂神色有些不太好看，冷眼盯着对面的孙朝启。

    孙朝启面上冷漠，也不善的看着魏学濂，眼神都是愤怒之色。

    陈奇瑜坐在上面，倍感头疼，却还是要将事情做完，他挺直身体，看着下面的两人，沉声道：“魏大人，孙大人，今日你们其中一人必须说服本官，否者本官将请靖王，吴大人一同商讨，到时候就没有你们说话的份了！”

    魏学濂一听，连忙抬手，道：“大人，下官已经言明，此次宛县贪污案，皆有知县白尚又引起，白尚又本是吏部候补，多有不法，下官已经盯他很久，这次调任也不过是调虎离山，何以不过区区半个月，就要将宛县一网打尽？”

    宛县就是宛.平县，口语也多称宛城县，是顺天府直辖的两个大县之一。

    魏学濂话音未落，孙朝启冷哼一声，道：“笑话，他一个刚刚履任不过半个月的知县，何以就能挪用赈灾粮一万石，钱八千两？你身为督政院反贪局主事，为何不查明真相，反而一再包庇？莫不成你也有参与，要包庇其他人？”

    “胡说！”魏学濂转向孙朝启，冷声道：“本官何来包庇？白尚又的案情清楚明白，并没有其他人涉案，孙大人执意要将其他人一同收押调查，莫不是怕有人当了你的官路或者其他的财路吧？”

    “魏学濂休要血口喷人！”孙朝启大怒，上前一步，近乎吼叫道：“本官清清白白，在宛县从不曾有亲友！此案与本官完全无关，本官是认为你徇私舞弊，故才请陈大人做主，容你我相辩，否则依照规定，曹鼎蛟乃是你的同窗好友，你理当避嫌！”

    “笑话！”魏学濂不甘示弱，大声道：“本官查的是白尚又的案子，与曹鼎蛟何干》本官为什么要避嫌？”

    “但是曹鼎蛟涉案了！”

    “你有什么证据，拿出来，只要拿出来，本官立刻抓人！”

    “那你有他没涉案的证据吗？你是他的同窗，明知到他有嫌疑，不但不避嫌，还在这里强词夺理！”

    “胡说八道！他不涉案还要什么证据，莫不成你要本官编造证据不成！”

    “那他就是有嫌疑，不管如何，都应该先行拘押，待查明再做处置，为何不闻不问，还在这里为他狡辩！？”

    “本官在狡辩什么？他未曾涉案，本官无权抓他，是你孙大人一直在逼本官抓人！”

    “休要信口雌黄！本官何曾说抓他，他分明是有嫌疑，当先行拘押，暂停官职，调查清楚再由陈大人处置！”

    “查案讲究证据，现在人证物证具无，全凭你孙大人一张嘴就要抓人，莫不是我国朝也要行那‘莫须有’之事？”

    “放肆！本官所说全是老成谋国之言，何来‘莫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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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章 ‘判决’

﻿    上面的陈奇瑜一直在面色不动的听着，心里却还是拿不定主意。

    大致情形他已经知晓，情况是，白尚又调任宛县，被反贪局拿下，牵扯不少。反贪局主事魏学濂认为曹鼎蛟不曾涉案，不用拘押；而孙朝启认为曹鼎蛟有嫌疑，硬要先拘押，查明再处理。

    按照以往的规矩，一个知县犯下重大贪污，一个县大大小小官员都要拘押候审，查明再做处置，可眼下明显行不通。

    一来，现在查案，审案，断案之权都不在顺天府，反贪局只是因为要抓他们一个知县前来通报；二来，这曹鼎蛟身份特殊，乃是曹文诏之侄，曹变蛟之弟，两人都是手握大军的将帅，又都是皇帝的绝对亲信，外加曹鼎蛟又是皇帝钦点去的宛县，抓他没那么简单，何况还没有证据。

    另外他也有一丝顾虑，要是曹鼎蛟真的涉案，魏学濂在包庇，他要是就此放过，日后事发，他的板子也少不了。

    左右难办，他神色淡定，心里却翻转个不停。

    朱栩大致看明白了，魏学濂以事实保曹鼎蛟，因为曹鼎蛟一旦被拘押，不管日后查明他是否涉案，仕途都将受到影响。孙朝启却有些强词夺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要牵连曹鼎蛟。

    “这是偶然，还是新旧官员之间矛盾的一个体现？”

    朱栩背着手，望着大堂里的两人，低声自语。

    曹鼎蛟，魏学濂，孟兆祥是政院出来比较拔尖的，身边也聚集了一批人，有不党而党的趋势；老牌的官员对这些政院出来的看不顺眼，能打压就不手软，也渐渐形成默契。

    朱栩思索着，魏学濂与孙朝启还在争论，两人的论点渐渐跑偏，加上毫无论据，两人感觉就像在对喷口水，要以气势压倒对方。

    百姓们极少能看见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的这一面，都睁大双眼，看的目不转睛，就恨得爹妈少生了两耳朵，两双眼睛。

    小永宁趴在栏杆上，看的津津有味，而后对着李香君低声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他们这就是在打架……”

    李香君‘嗯’了声，看了一会儿又仰头看向朱栩，好一会儿又转过头，继续趴在栏杆上，看着大堂里争吵的两人。

    陈奇瑜看着两人渐渐又吵了起来，脱离了问题，一拍惊堂木，沉声道：“够了！”

    魏学濂意犹未尽，转过身抬手向陈奇瑜示意。

    孙朝启冷哼一声，脸上还都是不甘之色，转向陈奇瑜道：“大人，下官还是坚持将曹鼎蛟收押，若是日后查明无罪，再做安排就是，现今‘新政’如沸，就不能有害群之马在我等之列！”

    魏学濂一听连忙道：“大人不可！如此一来，岂不是凭白毁了他人前程？定罪当有证据，不可随意株连！”

    孙朝启神色坚定，气势不减，抬着手道“何来定罪？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曹鼎蛟必须先收押，还请大人定夺！”

    魏学濂看着孙朝启，再看陈奇瑜，心里突然不安。

    曹鼎蛟是他的同窗挚友，不能因为他的缘故毁了前程，神色变幻一阵，抬手向陈奇瑜咬牙道：“陈大人，曹鼎蛟乃是皇上钦点去的宛县，他若是涉案还好，若是没涉案，顺天府却毁了他的官声，到时候，即便曹家不追究，皇上也会看在曹总兵，曹统领的面子上，严厉的追究到底！”

    孙朝启脸色微变，心里也害怕起来，曹鼎蛟的身份确实非同寻常，哪怕是王公勋贵都不敢轻易开罪！

    但孙朝启已经走到这一步，自然不会后退，再次转向魏学濂，沉声道：“放肆！你在威胁陈大人吗？哪怕皇上今天就站在这里，我也是这样说！曹鼎蛟有嫌疑，就应该进行查处，岂能因为你一句话就放之不闻不问，难不成你们反贪局都是这么办案的吗？”

    魏学濂紧皱眉头，眼神一闪烁，不再理会孙朝启，对着陈奇瑜道：“大人，此番办案乃是我反贪局负责，顺天府没有权职管辖，下官就问一句话，是否同意反贪局捉拿白尚又，其他的事情下官无心理会。”

    孙朝启紧追不放，道“大人，虽然我顺天府没有权职管辖，可也有监督之权，若是反贪局徇私舞弊，顺天府也会受牵连，不能有糊涂官司在身！”

    陈奇瑜见两人又吵起来，一拍板子沉声道：“你们不得再争，容本官商议一番，稍后再定！”说着他就起身向堂后走去。

    魏学濂，孙朝启对视一眼，都是冷哼一声，立在那，各有心思。

    朱栩背着手，将一切都看在眼底。

    如果按照老规矩来说，孙朝启做的没做，一县知县倒台，其他人势必要接受调查，暂时停职也没问题。

    魏学濂讲的是新规矩，严肃制度，没证据就不能乱来，不能一张嘴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他微微抬头，有些好奇陈奇瑜会怎么处置，这件事很是两难。

    应了孙朝启就得罪了他这个皇帝，得罪了曹文诏，曹变蛟叔侄，更何况不管有事没事，曹变蛟的仕途肯定会受到不利影响，后果更难料。应了魏学濂就要承担风险，且不利于顺天府的团结，也会得罪一些人。

    陈奇瑜来到后堂，急急的喝了口茶，然后就沉吟起来。

    陈所闻从里面出来，看着陈奇瑜的神色，道“大人，难办了？”

    陈奇瑜点头，道：“据我的观察，曹鼎蛟应当没有涉案，我也可以应了魏学濂所请，问题是，此事不会就此了结。”

    “大人原来担心的是这个。”陈所闻微怔，他还以为陈奇瑜会担心冒犯皇帝，想了想，道：“大人是担心，此事会扩大？”

    陈奇瑜看了他一眼，道“孙大人若是不肯罢休，闹到督政院还好说，若是直接上书内阁，怕是毕阁老都要被牵扯进来。”

    陈所闻坐下，有些疑惑道：“大人既然知道曹鼎蛟没有牵扯进去，那就交给反贪局就是，为什么又会牵扯毕阁老？”

    陈奇瑜微微摇头，道：“你还没看出来吗？这是有人故意设的局，曹鼎蛟的身份别人不知道，孙朝启能不清楚？但他硬着头皮走到了现在。已经半个多月过去，六部内阁，没一个人出来说话，还不够奇怪的吗？”

    陈所闻恍然，曹鼎蛟是皇上钦点的人才，又是曹氏的至亲，这些关系，本应该有很多人出面才对。

    “大人，可看出是谁了？”陈所闻凑近，低声道。

    陈奇瑜沉吟一阵，道“还不知道，不过皇上已经回京，应该是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我这就给皇上上书，另外，我打算给孙朝启十天休沐，你觉得如何？”

    陈所闻明白他的意思，稍微一想，便道：“现在宛县无人主持，不妨将孙大人派过去。”

    陈奇瑜双眼一亮，道：“这是个好办法，就这么办！”

    说着陈奇瑜就起身，刚要走又道：“你亲自去一趟督政院，见一下靖王，让他控制一下，不要闹的这么大，不好收场。”

    陈所闻点头，道：“是，下官这就去。”

    陈奇瑜转身又来到大堂，还没坐下，魏学濂就道：“大人，此事由我……”

    孙朝启慌忙抬手，刚要张口，陈奇瑜一拍惊堂木，满堂皆静。

    孙朝启，魏学濂放下手，微微躬身。

    外面的百姓伸长脖子，他们知道，这就是要‘判’了。

    小永宁，李香君都从栏杆上放下手，小脸正经，睁大双眼。

    朱栩嘴角微翘，有些玩味的看着，不管陈奇瑜怎么决定，这件事显然没结束，后面有的好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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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零一 ‘人质’交换

﻿    孙朝启，魏学濂都盯着陈奇瑜，等着他的决定。

    对魏学濂来说，若是陈奇瑜拒绝他的要求，一定要羁押曹鼎蛟，那麻烦就大了，‘曹鼎蛟涉案’会传遍京城，对曹鼎蛟的官声伤害不可想象，将严重影响他的前程！

    而孙朝启，如果不能羁押曹鼎蛟，就表示曹鼎蛟大胜，那些帝党，巴结曹家的人会将他撕成碎片！

    陈奇瑜看着两人的目光，心里已有定议，拿起惊堂木，就要拍下。

    “大人稍慢！”

    就在这时候，人群中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挤了出来，快步向前，高声喊道。

    陈奇瑜手一顿，抬头看向他，沉声道：“何人敢擅长闯公堂，可知这是大罪！”

    魏学濂，孙朝启都一愣，先了看了眼对方，然后都盯着这人打量。

    朱栩也好奇，这个时候出幺蛾子，肯定没好事。

    小永宁睁大双眼，拉了拉朱栩的一角，低声道：“他一定是坏人。”

    她说的自然是指刚刚冒出来的这个年轻人，朱栩揉了揉她小脑袋，笑着看着。

    今天的戏，比预料的好看。

    年轻人上前，抬手道：“学生有急事求见大人，冒昧之处，还请陈大人见谅。”

    陈奇瑜放下惊堂木，道：“若是说不出个好歹来，休怪本官大刑伺候！”

    年轻人不卑不亢，道：“是，学生说完，若是大人觉得不妥，尽管治学生的罪！”

    “说。”陈奇瑜神色平静。心里却警惕起来，事情他本已经有了妥善处置的办法，却没想到又跑出一个搅局者。

    年轻人微躬身，道：“学生本是宛县人，自从去年起，宛县在官差刀兵下，死了三人，失踪了数十，县里的税粮，莫名减少三成，其中还有大户捐纳的钱粮，也通通不见，据学生估算，不到两年，宛县有高达五万石的粮食失踪，十万白银不见……”

    他还没说完魏学濂就脸色大变，目光冰冷的盯着这个年轻人。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人分明就是来陷害曹鼎蛟的！

    他查过宛县的账簿，虽然有些差距，可也没有到这种程度！白尚又贪污的数额不足这个年轻人说的十分之一，现在没人管他说的真假，这已经成为羁押曹鼎蛟实实在在的口实！

    至于以后会查清，那都是以后的事情，在这之前曹鼎蛟的官声，清名都将被坏尽！

    好恶毒的一群人！

    相对于魏学濂的愤怒，孙朝启心底长松一口气，曹鼎蛟是跑不掉了。

    “原来那个曹鼎蛟真的是贪官啊？”

    “这还能有假，刚才我就听明白了，一个刚刚到任的知县，人都没认全，怎么可能就贪污了……”

    “原来这个曹鼎蛟才是幕后元凶……”

    “我听说这个曹鼎蛟很有背景……”

    “那个姓魏是要包庇吧，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还是顺天府的老爷英明！”

    大门口的百姓低声议论，对着魏学濂指指点点。

    朱栩静静的听着，神色不动，这些对他来说自然没什么可在意的，所谓的简在帝心，曹鼎蛟的官声，清名如何，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

    他的目光一直在魏学濂，陈奇瑜身上转悠，这两人是他看好的，至于其他人，都不过是土鸡瓦狗，一言可毙之。

    陈奇瑜眼神微冷，看着这个年轻人，没有立刻开口。

    这个局设的很完整，几乎没有破绽，就是将曹鼎蛟拉下马，毁掉他的官声，名声。虽然陈奇瑜并不清楚其中的原因是什么，但他很愤怒，他是顺天巡抚，也是河.北省巡抚，封疆大吏是从三品，他是正三品，位同六部侍郎，居然有人将他当成傻子一样算计！

    ‘拿我当枪使，本官倒是看你够不够格！’

    陈奇瑜心里冷哼一声，盯着年轻人，淡漠道：“宛县是顺天府直辖，账簿三个月呈递一次，本官都会派三波人巡查，未曾发现破绽，这次反贪局查案，刑狱司也曾介入，核点过仓库数目，钱粮皆没有较大出入。看你模样应该是一个白衣书生，你是如何知道的？还是有人教你说的？”

    年轻人脸色微变，眼神急急闪烁起来。

    教他的人忘了这茬，宛县是顺天府的直属，没有人比顺天府更了解宛县了，也就是说，陈奇瑜对宛县的情况了如指掌，糊弄不了！

    年轻人嘴角动了动，连忙道“大人，这些这些是不忿曹鼎蛟恶行的一些小吏告诉学生的，学生特来转告大人，虽然没有核过真假，但肯定确有其事……”

    啪！

    陈奇瑜猛的一排惊堂木，满堂镇静，他高高俯视着年轻人，冷声道：“看你言辞闪烁，前言不搭后语，必有古怪，今日若不据实交代，本官定不轻饶！”

    “威……武……”

    两旁的衙役齐齐敲着杀威棒，大声唱和。

    年轻人身体一颤，左右看了看，抬着手，咬牙道：“大人，或许或许是学生未查明，待学生查清楚……”

    陈奇瑜再拍惊堂木，沉声道：“大胆！公然诬陷朝廷命官，来人，押送刑部问罪！”

    年轻人脸色大变，抬头大喊道：“大人大人，学生有功名在身，不可问罪……”

    衙役却不管，三个人直接上来将他按倒在地，镣铐加身，拖着他就往外面走去。

    百姓们都看蒙了，事情逆转的太快，他们反应不过来。

    魏学濂长吐一口气，这会儿才发现，鬓角都有了冷汗。

    孙朝启脸色不太好看，他也不是傻子，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相信其他人，尤其是陈奇瑜也不是傻子，现在肯定已经认定是他在搞鬼。

    他定了定神，抬手向陈奇瑜，道：“大人，此人下官并不……”

    孙朝启没说完，陈奇瑜就冷哼一声，道：“这件事你待会儿再跟本官解释，若是解释不清楚，你就去刑部解释！本官秉公行事，不徇私不枉法，反贪局既然拿出了白尚又贪腐的证据，自当立刻缉捕，至于其他的，本官无权多问！”

    孙朝启脸色大变，陈奇瑜的意思就是说，将依照魏学濂的提议，放过曹鼎蛟了！

    同时，他还将自己陷进去了，惹得陈奇瑜不满，可能会被问罪！

    魏学濂听着大喜，慌忙抬手，道：“多谢大人。”

    陈奇瑜没有多说，起身就走了。

    百姓们看的是云里雾里，不明所以，朱栩却是很清楚。

    有人将所有人都当傻瓜来耍，自以为手段高明，却将把戏玩过头，被陈奇瑜抓住痛脚，反利用了一把。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嗯，魏学濂不错，陈奇瑜更不错。

    小永宁毕竟是小孩子，也是稀里糊涂，转头看向朱栩脆声道：“皇叔，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他们不打架了？”

    朱栩又看了眼大堂，笑着道：“傻瓜输了。”

    “傻瓜，谁是傻瓜？”小永宁转过身，她光看热闹了。

    朱栩拉过她，在人群散开之前离开，边走边道：“最用力表演的都是傻瓜，聪明人要么在指挥，要么在看戏。”

    小永宁眨巴着大眼睛，还是很不解。

    朱栩没有多解释，带着两个小丫头缓步往回走，边走边思索。

    这次的大堂争斗，里面有很多意味，是新旧官吏的交锋，是‘增补内阁’的延生，还有很多潜藏着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在朱栩走着的时候，一个内监悄悄过来，在刘时敏耳边低语了几句又退下。

    刘时敏快步走到朱栩身侧，在他耳边低声道“皇上，就在陈大人判决之前，有人在大理寺提告，要求重审杨涟等人的‘行贿内监案’。”

    所谓的‘贿赂内监案’，也就是当初杨涟，左光斗等人为了营救熊廷弼，以四万两白银行贿内廷的案子，也是杨涟等人定罪，最为详实的一件事。

    “哦，”

    朱栩有些恍然的点头，道：“原来如此，他们这是打算用曹鼎蛟‘交换’杨涟？”

    曹鼎蛟身份特殊，大理寺不说没证据，即便有也不能重判，那么同时审理的‘贿赂内廷案’也要从轻再判，这是变相的‘交换’。

    这应该是背后之人没有料到朱栩会突然回京，又收不了手，不得以硬着头皮继续实施。

    刘时敏没有说话，京城里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朱栩漫步的走着，心里思索着。出京转了一大圈，能对他产生威胁的事情基本都处理完了，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心态非常稳定，哪怕有些人上蹿下跳，他也不会如过去一样迫不及待的张网收拾——他准备从制度上着手。

    “皇叔，给你吃。”小永宁不知道从哪变出一根糖葫芦，仰着小脸递给朱栩。这丫头极有聪明劲，很会看脸色，见朱栩沉思着，一点闹腾都没有。

    朱栩看着她，笑了下接过来，咬一口，咀嚼了一会儿，道：“吴淳夫是什么态度？”

    吴淳夫，大理寺卿，近来都是他在重审东林旧案。

    “暂时不知，”刘时敏道，顿了一会儿又道：“没有拒绝。”

    “没有拒绝……”

    朱栩眯了眯眼，没有拒绝就表示他有意重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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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零二章 内阁强势

﻿    东林一案，朱栩是绝不会允许他人翻案的！

    第一，这是他亲手处置的，一旦翻案就说明他错了。第二，东林翻案之后，势必引起朝野巨大震动，不利于‘新政’。第三，批判东林是思想革新的一个步骤，不进即退！

    朱栩心里思忖一阵，嘴角微微翘起，暗道‘这或许是个机会。’

    “走，回宫去！”

    朱栩一摆手，对着小永宁道。

    小永宁意犹未尽，抬着头道：“皇叔，你能不能跟太后娘娘说说，让我随时都能出宫玩？”

    朱栩食指屈起，在小家伙头顶来了一下。

    “啊……”小丫头大叫一声，委屈的抱着头。

    朱栩冷哼一声，道：“下次再这么没规矩，朕就将你吊起来！”

    小丫头瘪了瘪嘴，委屈的不说话。她敢与张太后叫板，却不敢得罪朱栩，这是她的大靠山。

    在朱栩回宫的路上，曹鼎蛟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京城。

    虽然说皇帝没有出手，可陈奇瑜的反应也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标志这些‘乱象’已经引起朝廷高层的厌恶，不再是皇帝一个人的事情了。

    一直观望着，不敢掺和的人纷纷动了起来。有人去看望曹鼎蛟，有人公开支持魏学濂，甚至还有人公然举荐学院系，极尽示好之能。

    内阁以及六部现在都在忙着今年的总结以及明年的计划，这么庞大的一个国家，工作量大的惊人，外加一些‘意外’，几乎都没有消停的时候。

    现在，八个人正在商讨‘人事’一块，其中就有关于太仆寺寺卿，礼部侍郎，兵部侍郎，福.建巡抚四个职缺。

    周应秋手里是一个本子，翻开后，抬头看了众人一眼，道“经过吏部考核，拟张秉文调任太仆寺寺卿，卢象升调任兵部左侍郎，王从义调任礼部右侍郎，徐从治任福.建巡抚。”

    这些实际上早就在酝酿了，是经过一番争论后定下来的。

    张秉文是傅昌宗的人，当然也是朱栩的人，现任兵部右侍郎，傅昌宗的左右手。这个人颇为内敛，为人低调，但行事很是有锐气，傅昌宗手里的大半事情是由他处理的。这个人，也是朱栩看好，培养的人。

    傅昌宗猜到自己要去陕.西做六省总理大臣，自然就想有所布置，张秉文就是他希望留下来主持户部的人。但内阁显然有意插手户部，执意要调走他。

    虽然说‘帝党’在内阁中占据多说，可他们毕竟不是阁臣，毕自严如果坚持，他们也不能过多争辩。

    “我保留意见。”傅昌宗在周应秋说完，一如之前的道。

    傅昌宗这个态度，让毕自严，孙承宗等人都很为难。傅昌宗是‘帝党’核心，皇帝的亲舅舅，他‘保留意见’就是反对，他们一力坚持，不止会对今后的政务产生影响，也会在皇帝那边留下不好的印象。

    不过毕自严执意继续扩大内阁权力，加强对六部的影响力，以确保权威，增大内阁在推行‘新政’中的声音以及力量。

    毕自严没有理会傅昌宗，道“那就这样定下吧，关于户部右侍郎，本官提议王惟俭调任。”

    王惟俭是天启年间的山.东巡抚，在平定民乱上富有功劳，也是在朝廷挂名的人。

    毕自严这就是明明白白的要插手户部了。

    傅昌宗抬头看了眼毕自严，这次没有说话。他相信，皇帝对六部已经有了通盘考虑，他们在这里议论，多半未必合皇帝心思，他现在没必要与毕自严争论。

    毕自严见傅昌宗不说话，就转向帝党‘二号人物’周应秋，道“吏部怎么看？”

    周应秋瞥了眼傅昌宗，神色沉吟。

    内阁一向弱势，但近来有渐强势的感觉，在人事上表现的尤为突出，现在更是将手直接伸到了六部的内部！

    但是，傅昌宗之前还争辩张秉文等人的任命，为什么到了自己身上反而默然无声？

    周应秋心里默默转动，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傅昌宗虽然低调可不代表他好惹，哪怕他在这里口头坚持，最终退让的只能是毕自严，不说皇帝的态度，内阁没有户部的支持就等于废了一半，另一半在周应秋手里，他们两人向来共进退。

    所以，得罪了傅昌宗就等于得罪‘帝党’，得罪‘帝党’就等于自己架空了内阁！

    周应秋好半晌也想不透，抬头道“吏部没有意见。”

    毕自严神色不动的点头，只要周应秋不反对，这件事基本就成了。

    “好，那下面说一说明年的财政以及预算。”毕自严道。

    沈珣，张问达，徐大化等人一般不开口，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内阁事务一直都是左右次辅与傅昌宗，周应秋决定的。

    傅昌宗身前的本子摊开，看了眼，他道：“今年朝廷透支了粮三百万石，银一千二百万两，赈灾，移民，战事，各大工程，军队，官员俸禄等占据九成。明年的财政预计减少两成，粮一千八百万上下，银三千五百万两左右，这已经包含了惠通商行等的收入。军队开支大约是一千六百万，粮五百万，赈灾一千八百万，粮八百万以上，其他暂无评估。”

    毕自严等人眉头顿时一皱，单单是这两项就占据了全年的一大半，只怕明年又要亏空一大笔，这样寅吃卯粮，亏空下去怎么能成？

    现在朝廷能收的税，能征集的粮食都已经做到了极致，现在再想增加收入是不可能了，唯一的办法就只有‘节流’！

    朝廷这几年花钱如流水，大手大脚，想要节流是很容易，不过想要施行，还得皇帝点头。

    毕自严也有不少事情要与朱栩商议，想了想，道“户部尽快评估，要在月底之前做好。吏部今年的考核也要在月底之前上呈内阁，工部明年的计划，刑部的‘政改’进度，礼部的一系列事宜，都要在月底之前汇集到内阁，今年的事情，要处理干净，以全力推动明年的计划……”

    一群人纷纷应声，这也算是习惯了。

    “孙阁老有没有要说的？”毕自严转头看向孙承宗。

    孙承宗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军事上面的事情，基本上不会在内阁讨论，往往都是孙承宗，申用懋直接在御书房奏报，随即做决定。

    毕自严转头看向其他人，道：“那就散了吧。”说着他就起身，走向侧门。

    六位尚书不由对视，这位毕阁老越来越强势了。

    傅昌宗倒是没有什么想法，他年后就会离京，跟着起身就向门外走去。

    周应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动，也跟着走了出去。

    其他人神情都有些异色，今天的内阁会议有些古怪，傅昌宗，周应秋仿佛完全置身事外，毕自严隐隐掌握了内阁的‘首辅’大权。

    毕自严在内阁班房稍作整理，就带着奏本出了内阁，转向景阳宫，御书房。

    内阁中书郑友元跟在身侧，道：“大人，这样做是否有些过了，只怕几位尚书心里都有想法。”

    毕自严神色坚定，道：“国事日艰，内阁空悬，不得长久，此事我会皇上言说，无需担忧。”

    郑友元点点头，他明白毕自严的想法。

    六部几乎掌握了大明的所有权力，看似集中，能量大，但无形中又分散了权力，在很多事情上都束手束脚，反应迟钝，偏内阁空有名头没有实权。

    毕阁老就是要改变这种情况，在不能动六位尚书的情况下，在里面安排内阁的人，无疑是另辟蹊径的好办法。

    毕自严内心焦灼，朝廷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赋税减少，支出庞大，且是赋税会越来越少，支出会越来越大，不断膨胀的庞大的财政空洞，迟早会吞了大明！

    这种情况必须改变，想要做出改变，就必须要加强内阁权力！

    虽然毕自严忧心如焚，有想法，也有能力，可他很担忧。

    皇帝自从登基以来就将大权握在手里，六部都是皇帝的人，他要是插手六部，皇帝是否会不高兴，甚至是猜疑？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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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零三章 再次集权

﻿    朱栩刚回到御书房，还没喝口茶，毕自严就到了。

    “皇上，臣有几个想法，想请皇上过目。”毕自严手里举着奏本道。

    朱栩连忙摆手示意刘时敏接过来，同时道：“再给毕师搬把椅子。”

    毕自严连忙谢恩，在椅子上缓缓坐下。

    朱栩接过奏本，一共有三本，他打开慢慢的看着。

    第一本是关于几个人事任命，就是张秉文，卢象升等人的，朱栩想了想，放着没开口。

    第二本里，毕自严希望内阁能够对官员任命，考核，升迁进行监督，还有对户部的钱粮进出，用度等有权核查，更改。

    第三本，毕自严打算明年全方面的对财政进行梳理，在无法开源的情况下，进行节流，堵住国库的亏空，使得朝廷有余力应对其他突发状况。

    看完之后，朱栩端起茶杯，面上若有所思。

    这三道奏本显然都是很早就写好的，字迹早就干了。三道奏本都是毕自严深思熟虑才写出的。

    若是有外人看到，确实会认为这是老成谋国，极其合理的政策。

    不过朱栩需要斟酌，他正在计划对朝局进行大规模的调整，毕自严的这些都在对他的计划进行打乱，偏偏在计划没成之前，朱栩又不能与毕自严说太多——他必然会反对！

    朱栩沉思半晌，还是决定对毕自严透漏一二，否者会再出乱子，手指敲着桌面，他道“毕师，朕打算调整朝局，这次会比较大，主要目的是集权，削弱六部，加强内阁权力。一个强有力的内阁，会大大的推动‘新政’的步伐。”

    毕自严神色微变，连忙起身，道：“皇上此言当真？”

    不是他冒失，而是他来之前一直在担忧，担忧皇帝会认为他手太长，插到他的地盘里。

    朱栩没有在意，思忖着道“既然说开了，朕就说说朕心里的想法。”

    毕自严心里还在震惊中，抬着手道：“皇上请说。”

    朱栩手指敲的慢了些，道：“六部尚书，朕打算慢慢的都调离，他们不入阁就是这个原因，否则改不改没有意义，所以人事上先别动，朕再推敲一下。时机成熟了会与毕师商议。国库的话，朕也打算进行节流，工程已经连续好些年，是要暂时停下来，好好规划一番，消化消化了。移民是停不下来了，不过辽东那边只要控制得宜，应该足够自给自足。安南现在是前期投入，不能少，不能省。还有一块就是军队了，现在四境，除了陕.西，甘.肃两镇外，基本无事。地方上的总督府已经构建的差不多，有他们在，一般的民乱也成不了气候。所以在这之前，朕已经命兵部对裁军进行研讨。我大明现在的军队，杂七杂八的规模近四百万，现在的情况不宜养这么多……”

    毕自严听着朱栩的话，心里澎湃难抑，对来之前的担忧分外感到羞惭。

    ‘是啊，眼前的皇帝英明神武，怎么会有那种狭隘之心？本以为事事通达，不想在眼前还是糊涂了心……’

    毕自严心里自责，躬身在那，一点都不敢妄动、

    朱栩说了很多，不过还是有不少藏着的，是只能先做后说的。

    等朱栩说完，毕自严才知道皇帝对朝局早就有深思熟虑，心里越发的愧疚，抬着手道“臣惭愧。”

    朱栩一怔，不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一句，摆了摆手，道：“对了，今年的廷议还要开，分两拨，第一波是军事会议，嗯，这个朕会找孙阁老来说。政务会议，还是一样，每省的巡抚，总督，治所知府，共三人，你定好时间，派人同知。这次会议由两个目的，第一个是各省汇报‘新政’的进度，第二是制定朝廷的计划。朕考虑这样的会议定为三年一次，一次计划三年，全国上下齐心协力……”

    毕自严听着双眼一亮，道：“皇上此意上佳，臣赞同。”

    朱栩瞥了毕自严一眼，心里犹豫一番，还是道：“这样的会议，朕打算让这些人对内阁，六部大臣进行不记名的信任投票，并没有其他意思，朕只是想看看这些封疆大吏对朝廷大臣们的真实看法。”

    若是朱栩没有那句‘并没有其他意思’，毕自严或许相信，他与朱栩也相处很久了，明显的察觉到他话里有话，藏着别的意图，不过这确实是对朝廷大臣能力的一种直观考察，他抬手道：“臣没有异议。”

    朱栩点点头，索性也就将关于六省总理大臣的事情说了，只是没有说出人选来。

    毕自严对此也是赞同，陕.西六省确实是个大麻烦，不能总是等朝廷的旨意，有信任的人在那边处置是最好不过，对于人选毕自严大约也能猜到，无非就那几人。

    毕自严见此就没有藏着掖着，将他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毕自严的计划总体来说很简单，他就是要进一步梳理政务关系，在梳理过程中，推动‘新政’，革新旧弊。总结而言很简单，但里面涉及到复杂的权力运作，没有足够的权力以及朱栩的支持，是根本做不到。

    朱栩听着不断的点头，这个是与他的‘新政’没有冲突的，或者说就是为了‘新政’来的。

    一边听着，一边看着毕自严，这位老先生否管怎么说，一腔热血是有的，能力也是有的，可以信任，托付大任。

    足足有两个时辰，天色快黑了，毕自严才心满意足的出了御书房。

    他在这里得到了朱栩的支持，也大致明白了他的想法，心底本有的那些顾忌与负担，早就不翼而飞。

    毕自严出了内廷，在去内阁的会极门前站定，抬头望着天色，眼神里是灼灼的亮光！

    ‘肩挑天下非为己，圣君在堂安万民！’

    毕自严内心压抑许久的澎湃烈火在燃烧，他要以天下为己任，中兴大明！

    郑友元正巧从内阁出来，看着毕自严的神色，眼神微变，连忙过来，低声道“大人，可是皇上与您为难了？”

    毕自严收敛心情，强压着激动，道：“没有，明日再召集六部尚书来，本官要厘定内阁，六部的权职！”

    郑友元心里再惊，这些早就有定制，年前大廷议上已经通告天下，可实际情况是另一回事，六部尚书有皇帝支持，把持六部不放，内阁实际上没有什么权力。毕自严现在又要‘梳理’，这分明是要‘抢权’！

    抢六部的权力，就是抢皇帝的权力！

    郑友元慌忙拦住抬腿要走的毕自严，连声道：“大人慎重！动六部非同小可，这件事千万不能碰，要做也是皇上去做！”

    毕自严推开他的手，笑着道“本官不是要抢权，只是提前为皇上作些准备。”

    郑友元先是一怔，旋即双眼大睁，道：“大人，你的意思是……皇上允许您插手六部？”

    如果是这样，就等于是皇帝将权力让给内阁，在削自己的权力的！

    这怎么可能！以当今皇帝的性格，不可能会放弃权力的，更不会允许一个强大的内阁来掣肘他！

    可是毕自严已经大步离去，没有给他解释，大步走向内阁，他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计划要去做！

    很多事情得推倒重来，重新筹谋！知道了朱栩的心意，有了皇帝的支持，毕自严能放心大胆的，做更多的事情！

    朱栩送走了毕自严，换了杯热茶，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门外。

    现在才是他开启改革的时候，就从内阁，六部开始，他要进一步集权！

    朱栩喝了几口茶，使得自己冷静下来，一阵子之后，道“熊文灿什么时候到京？”

    刘时敏侧身，道：“熊大人早就上路，应该就在这一两天到京。”

    朱栩微微点头，道：“通知孙承宗，申用懋，毛文龙，等熊文灿一到，立刻来见朕。”

    政务集权的根基是绝对的军权，他要进一步收敛军队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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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零四章 直击要害的手段

﻿    第二日一大早，鱼藻宫。

    在院子里，朱栩双手挥舞着石头做的‘哑铃’，头上冒汗，依旧没停，呼和呼和不断。

    李解语坐在屋檐下，一边煮着稀粥，一面照看着身前摇篮里的两个小家伙。

    这两个小家伙精神头特别足，别人休息的时候他们闹，别说做事的时候他们还闹。

    两个小家伙挤在一个摇篮里，挥舞着小手，睁大眼睛的看着李解语。

    李解语手里有个小勺子，将熬的稀烂的米粥轻轻喂给两个小家伙，不时又抬头看向朱栩，表情微笑，眼神里尽皆甜蜜。

    以往她也会害怕，一入宫门深似海，且明朝的后宫向来可怕，尤其是天启年间，不明不白的死了多少人。

    但现在不同，她的皇帝的后宫干干净净，她也从未受什么委屈，又有了一对儿女，她满心的辛福感。

    朱栩锻炼了好一会儿，擦了擦汗走过来，低头看了眼两个小家伙，笑着在另一边坐下，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李解语给孩子掖了掖了被子，转向朱栩道：“皇上，最近傅夫人常常进宫，在太后那一坐就是小半天，还会给臣妾送点东西来，要不要臣妾回个礼，或者去登门一趟？”

    朱栩‘唔’了声，笑了笑道：“没事，来了招待就是，其他的朕来处理。”

    他很清楚傅昌宗这么做的意思，一来是为离京做准备，巩固‘帝心’，二来应该就是有些危机感，显示一下存在，对内对外都是。

    李解语轻轻应声，而后道：“太后娘娘请我们明天晚上去慈宁宫吃饭，老太妃也会来。”

    朱栩点点头，没有在意，道：“将海兰珠也叫上吧。”

    李解语看了眼朱栩，道“嗯。”

    海兰珠在宫里有些尴尬，属于舅舅不疼，姥姥不爱，朱栩也很少去过夜，更喜欢在鱼藻宫。

    朱栩歇了一会儿，刚要吃饭，刘时敏悄步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皇上，‘贿赂内廷案’有变化，有人泄露出，当年熊廷弼出狱是有人贿赂魏忠贤，银子是从惠通商行出的。”

    朱栩的手一顿，抬头看向他。

    刘时敏对这些陈年旧案并不清楚，又道：“有人在惠通商行的账簿上找到了证据，并且有魏忠贤余党作证。”

    刘时敏不清楚这些事情，朱栩可是一清二楚。

    当初他还是惠王的时候，为了救熊廷弼与魏忠贤暗中做了一些交换，自然少不了金钱往来。他也没有料到，这么久远的事情居然还被扒了出来，并且矛头非常清晰的指向了惠通商行，也就是傅涛，若是傅涛倒了，那他父亲傅昌宗的户部尚书位置肯定也坐不下去。

    将杨涟，左光斗等人的案子与傅昌宗牵扯起来，这些人的手段是越发的高明了。

    朱栩瞥了眼刘时敏，端起碗，道“这件事是朕做的。”

    刘时敏一怔，旋即就醒悟，惠通商行本就是皇帝的，这件事多半与皇帝有关，只是他一时没想起来。

    “皇上，现在当如何？”刘时敏问道。杨涟等人的案子是铁案，是绝对不允许翻案的，这群人现在的目的就是：要么杨涟无罪开释，要么将傅昌宗一家牵扯进去！

    皇帝的绝对不会允许傅家被人攻击倒台，更何况这还是冲着他来的！

    朱栩从容自如，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刘时敏道“这件事有些奇怪，查案的事情本应该是刑部或者反贪局那边处置的，但是举告人直接捅到了大理寺，大理寺那边还没有反应。”

    朱栩摇了摇头，面露不屑，道“这帮人既然想玩，朕就带着他玩，给朕盯着，朕要每一步都走在他们前面，有些事情没有他们冒头，还真不好做。”

    刘时敏微微躬身，道：“是。”

    朱栩摆了摆手，接着就吃饭，之后又逗了会儿两个小家伙，这才去御书房。

    内阁忙了起来，既然要招各地官员入京开大会，前期的准备就少不了，再加上其他事情，还真是忙的脚不沾地，半点空闲都没有。

    周应秋那天追上傅昌宗，听了他的点拨，终于也想透了，知道他们这些‘帝党’之人都不会入阁，心态也渐渐稳了下来，一边配合着内阁，一面做着准备。

    毕自严没有了六部的顾虑、掣肘，施政更加的顺畅，也更为大胆，以往小心翼翼，藏着不敢碰的事情，这次毫不犹豫的一一推动起来。

    内阁几乎在一夜之间变了，强势，凌厉，果决，不止是六部尚书不习惯，甚至于京城的大大小小官员都出现了‘别扭’，如一潭死水的官场，开始起波澜。

    大理寺。

    后院之内，吴淳夫送走了一个人，桌上放着已经打开的三封信。

    他面沉如水，眼神不断闪烁，甚至于浑身都在发抖。

    桌上的三封信，是他当年写给魏忠贤的，他记得，总共有六封信，本以为这些早就被销毁了，却没有想到，竟然是落入了别人手里！

    现在，有人拿着信来威胁他，要他重审杨涟等人的案子，必须将杨涟无罪放出去！

    吴淳夫非常清楚杨涟等人被判刑的原因，那是皇帝的意志，没有皇帝的旨意，别说放了，重审他都做不到！同时他也明白这几封信的威力，魏忠贤谋逆一案，除了早就告发，投诚的几人，其余阉党几乎都是斩立决！要是他被牵扯成为阉党，以他的地位，必然是抄家灭族的结局！

    前有狼后有虎，这是将吴淳夫逼上了绝路！

    他缓缓的坐下来，颤抖着双手的给自己倒了杯水，艰难的头一口，头上都是冷汗，一滴滴的落下，脸色苍白，眼神恐惧。

    一个三十多的中年人走进来，看着吴淳夫的脸色，心头一跳，道“大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理寺现在有十八个判长，这是其中一个，算是吴淳夫的心腹。

    到了这个时候，吴淳夫也想找个人商量。心烦意乱的将信推过去，简单的说了几句，最后道：“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这个中年人也有些傻眼，没想到吴淳夫还有这样的一个经历，他神色凝重，一时间没办法开口。

    这前后都是死路，别无他途，要怎么办？能怎么办？

    “大人，可还有其他把柄？”中年人谨慎的问道。

    吴淳夫看了他一眼，犹豫着道：“当初我受东林打压，一时不忿投了魏忠贤，主要就是对付东林党，其他的没有，应当还有三封信在他们手中，都是商量怎么算计东林党的。”

    中年人点点头，默然无语。

    这已经可以坐实吴淳夫是阉党了，一旦暴露出去，抄家灭族就在眼前！

    吴淳夫极力想要冷静下来，可眼前刽子手在磨刀，他如何能安静，还要牵扯他一家老小？

    好半晌，中年人突然开口，道“大人，或许您只有一条路可走！”

    吴淳夫双眼一睁，道：“什么路？”

    中年人神色动了动，道：“向皇上坦白，未必能活命，但至少家人可以保全。”

    吴淳夫脸色大变，这要是一坦白，就要加上‘欺君罔上’这一条，必死无疑！

    吴淳夫沉着脸，没有说话，心里全都是恐惧。

    前后这两条路，他都不想走，因为都是死路！

    他想要活命，他还想要官位，他想要荣华富贵到老！

    中年人看着他，肃声道“大人，这是您的唯一一条路，如果您不走，或者走的慢，那就绝路！”

    吴淳夫看了他一眼，拧紧眉头，沉着脸不吭声。

    这件事来的太突然，他要冷静的思考，必须要找出一条能活命，能保荣华富贵的路来，一定要有！

    中年人看着吴淳夫的表情就知道，他的劝说没有作用，思虑再三，还是走了。这件事，需要吴淳夫自己决定。

    与此同时，京城里掀起了一道古怪的异风。

    一处茶馆，角落里一群人凑近在一起，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在交谈。

    “你们听说了吗？当年贿赂内廷的不止是杨大洪等人，傅昌宗也掺和进去了……”

    “那傅昌宗不也成了义士了？”

    “什么义士……不要转移话题，杨大洪等人被抓，斩的斩，关的关，偏偏傅昌宗就没事……”

    “你们是说，是皇帝在包庇他？没道理啊，杨大洪还是帝师，皇上要包庇也应该是他吧？”

    “我倒是听说，傅昌宗可能与魏忠贤有关，证据都被魏忠贤藏了起来，所以他才没事……”

    “你们是说，傅昌宗与魏忠贤勾结？不可能，他是皇帝的亲舅舅，位高权重，有什么理由叛乱？”

    “不是叛乱，是勾结牟利，你们想想，傅家的产业有多大，他们还不拼了命的捞银子？”

    “那这傅昌宗到底是什么人？是义士？叛臣？还是只是个贪官？”

    “说不清楚，不过我估计都有！”

    “那怎么办？我前不久还听说，吏部的周尚书在卖官鬻爵，培植私人，工部的徐尚书贪污受贿，你们说，朝廷的大人们这都是怎么了？”

    “真要这样看，我看傅昌宗麻烦了，说不定就要被下狱！”

    “现在啊，少说多听，免得惹祸上身，傅昌宗做了那么多年户部尚书，还是皇帝的亲舅舅，谁知道他有多少亲信……”

    “没错没错，慎言慎言……”

    京城各处的消息是乱八七糟，谣言满天飞，真假混乱，谁也分不清，却传的更加快，更加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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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零五章 四两拨千斤

﻿    谣言漫天，淹没了京城。

    很快就有人上书，要求重审‘贿赂内廷案’，更有直接弹劾傅昌宗，要求将之罢免下狱的。

    谁都没有料到，有人能将杨涟等人与傅昌宗联系到一块，还有模有样的搞出了证据来，弄的满城风雨，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半个时辰，内阁。

    两位次辅，六部尚书，督政院院正靖王朱履祜，大理寺卿吴淳夫等人都被叫了过来，算是扩大会议。

    大堂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都面色肃然，同时又心头压抑。

    所谓的人言可畏，口诛笔伐，在这个时候显得是淋漓尽致。若是成真，傅昌宗这个位置是坐不稳了。

    毕自严看向傅昌宗，只见他端坐不动，一如过去，平静如常，丝毫没有紧张或慌乱。

    他眉头皱了下，转向张问达道“刑部有什么要说的？”

    杨涟等人一案是前不久张问达调查的重点，里面的事情他很清楚，但是他不曾了解到，里面还有惠通商行的影子。

    他瞥了眼傅昌宗，道：“刑部已经进行了紧急调查，惠通商行有一笔银子出现在魏忠贤的账簿上，加上有人指证，人证物证确凿无疑。”

    张问达话音一落，沈珣，徐大化，甚至周应秋都目光微闪的看向傅昌宗，这要是坐实了，即便是皇帝也保不了他。

    毕自严沉默了一会儿，惠通商行参与进去，再想起熊廷弼出狱前后，他很顿时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无非是当时还是惠王的皇帝用了一些手段救出了熊廷弼。

    虽然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可指摘的，但毕竟不光彩，不好在台面上说。

    同时，毕自严也意识到，这是个烫手山芋，人证物证齐全，该怎么处置？

    最煎熬的就是吴淳夫了，他没有勇气向朱栩自首，这会儿拼命地希望内阁能主动要求他重审杨涟等人一案，只要能光明正大的重审，他就有办法判杨涟无罪，同时撇清自己。

    其他人反而都更担心，傅昌宗要是倒台，那不是小事情，会掀起巨大的连锁反应，他们都未必能独善其身！

    “傅大人，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毕自严抬起头，看向傅昌宗道。他正准备对朝局进行梳理，皇帝那边还有更多的计划，都不会希望傅昌宗突然倒台，还是在被人算计的情况下！

    傅昌宗神色从容淡定，看了毕自严一眼，又环顾一圈，淡淡道：“惠通商行前些年是小儿在管，但是别忘了，魏忠贤的侄子魏良卿也在里面，不管是我，还是小儿都没有必要给魏忠贤送银子，无论什么时候，傅家与熊廷弼都极少接触，与杨大洪等人也没有来往。至于指证的人，一个阉党余孽，有何可信的？”

    在座的其实心里都清楚，这件事背后的是皇帝，本身来说也无可厚非，营救熊廷弼，当时是朝野的共同愿望，现在来看也是对的。

    只是手段有些犯忌讳——‘行贿内廷’。

    傅昌宗这么当众扯瞎话，众人先是一愣，接着几个人都嘴角微动。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这确实是个好借口，且天衣无缝，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在座的都需要这么一个借口，没有谁会去揭穿，否则大家都难堪，难做。

    毕自严神色倒是平静，心里暗松一口气，转向张问达道：“刑部要尽快结案，了结此事，同时辟谣，打击造谣者！”

    张问达看了眼傅昌宗，面色平静，一阵子之后才道：“这群人异常狡猾，刑部几次想要追查都会半路断掉，并非一般人，一时半会怕是难有进度。”

    毕自严眉头一皱，道：“可知道到底是什么人？”

    京城的风雨在皇帝回京之前就刮了起来，期初他们认为是东林余孽，现在看来，却不是东林那些人该有的手段，或者说，并不是他们能做到的。

    张问达沉吟一阵，道：“不知道，他们异常的鬼祟，似乎对刑部办案很熟悉，动作都在我们之前，有一点线索就被掐灭，追查不下去。”

    众人心里都是一阵嘀咕，东林党虽然在京城是一个忌讳之词，但在内阁却没有那么多避讳。

    东林党有诸多不法的事实在，但在情感上，他们都还是很同情的，不愿意赶尽杀绝。

    可是到了这个程度就超过了毕自严的容忍限度，他转头看向孙承宗，道“孙阁老，让间邪司介入如何？”

    间邪司虽然成立不短日子，可异常的低调，至今在朝局中没有什么存在感。

    孙承宗不喜欢这样弹压群臣的机构，微微摇头道：“若是间邪司动了，皇上那边也会有所反应，还是交给刑部吧，动用一切手段，找出幕后之人，尽快平息京城的乱象，以备大廷议。”

    “下官遵命。”张问达道。

    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毕自严刚要开口，吴淳夫连忙接着道：“毕阁老，孙阁老，诸位大人，下官建议杨大洪等人的案子再审一次，以做澄清，涤荡谣言！”

    大理寺的地位非常的低，比不上六部，也比不上督政院，大理寺卿的品级才是从三品，跟京外的巡抚是一样，但又如何能比得上封疆大吏的实权与威风！？

    众人都是一怔，吴淳夫的存在感相当低，似乎是他第一次开口。

    毕自严与孙承宗对视一眼，稍作沉吟，道：“也可以，刑部这一次一定要查的详实，不要有纰漏，不要再给谣言任何机会！”

    “下官遵命！”吴淳夫，张问达几乎同时道。

    张问达倒是可有可无，事情早就做过一遍，无非捎带着给傅昌宗做澄清。但吴淳夫不同，他面上平静，心里狂喜，只要找个替罪羔羊去审案，他借口出京，等杨涟‘无罪开释’了，他再回来，一切就都撇的干干净净！

    内阁在商讨的时候，朱栩正在御书房，研究着‘军改’。

    明朝现在的军队规模太过庞大了，需要进行精简，走精兵路线，通过不断的轮换保持军队的强大，同时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很快召集更多的士兵。

    现在大明的省份已经扩大了二十多个，总督统领的民兵，也就是省兵，府兵，县兵，外加朝廷正规的驻军，还有其他的骑兵，炮兵，枪兵，箭炮兵，林林总总，超过四百万，对朝廷的财政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同时，明朝的疆域又前所未有的扩大，需要更多的士兵来镇守，陆上的，海上的，大漠的，复杂到甚至是朱栩都细细查阅才能看清楚。这样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想要走精兵路线，无疑要仔细推敲，慎之又慎，一点大意不得。

    朱栩站在桌前，在地图上圈圈画画，写着一个个人名，一个个数字，还要勾勒地域，一个多时辰都在忙，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时敏端来一杯茶。

    朱栩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接过茶杯，目光还是盯着手里画的乱七八糟的地图，喝了口茶，一阵子之后道：“怎么了？”

    “有人在宫外散播傅尚书的谣言，毕阁老已经处置了，吴淳夫提议重审‘贿赂内廷案’，内阁已经准。”刘时敏言简意赅的道。

    朱栩神色不动，放下茶杯，道：“内阁估计是认为吴淳夫会听他们的话……这回是想差了。”

    刘时敏默默点头，真要任由内阁施为，杨涟非得被放出来不可。那个就麻烦了，整个东林一案都会受到质疑，本就处于舆论的下风，这么一来怕是要有损天威，动摇‘新政’！

    朱栩手里的炭笔转了转，道：“大理寺那边定在什么时候开审？”

    刘时敏道：“还没定，依照现在的情势，可能今天就会开审。”

    朱栩‘嗯’了声，现在傅昌宗夹杂在里面，吴淳夫有足够的理由尽快重审，早日审结，给傅昌宗洗清冤屈。

    刘时敏等了一会儿，不见朱栩说话，道：“皇上，是否要作些安排？”

    朱栩摆了摆手，道“都是朕玩剩下的，不用，传汪乔年来见朕。”

    汪乔年，皇家政院副院长，正院长是毕自严，不过毕自严只是挂名的，实际政院一直都是汪乔年在负责。

    刘时敏有些不明白，还是躬身道：“遵旨。”

    汪乔年匆匆的从皇家政院出来，心里一阵疑惑，不知道皇帝突然召见所为何事。一路上他想来想去，只能是政院毕业生与那些进士出身的官员之间的矛盾。

    这个矛盾不好解，问题的关键就是这些学生并不是科举出身，不正规，甚至不是野路子，是皇帝通过吏部的强行安排，哪怕都是底层，还算是‘吏’，可只要有几个人突破这个界限，就会引来极大的反弹。

    魏学濂冒头了，且是一个令人忌惮的位置上，怎么可能不引起群攻？

    外加曹鼎蛟的背景显赫，一些人忌惮，使用了阴招。

    汪乔年走向去景阳宫的路上，心里忐忑不安，政院毕业的生员近来有些抱团，可能会被人强行与‘党争’牵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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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零六章 大理寺换人

﻿    “臣汪乔年，参见皇上。”

    汪乔年走进御书房，向着朱栩抬手躬身道。

    皇家政院副院长是以往国子监祭酒的待遇，先在是从四品，更类似于学政的角色。

    朱栩打量了一眼，道：“平身。”

    “谢皇上。”汪乔年放下手，微躬着身，心里还在琢磨着朱栩为什么要突然召见他。

    朱栩双手按着桌子，静了一会儿，道：“你在政院做的不错，毕阁老多次在朕的面前夸奖你，说你‘谨慎有为，驰达有度’，朕也仔细看过你的考核，确实很不错，政院这几年井井有条，生员的能力都有显著提高，你该当首功。”

    汪乔年连忙抬手，道：“臣只是尽着本分，不敢居功。”

    朱栩笑了笑，道“‘尽着本分’，说的容易，满朝文武，有几个能‘尽着本分’的？哪一个又不是私心重过国事？你应该听说了吧，又有人要翻东林的案子了。”

    汪乔年神色不动，心里暗自警醒，谨慎的道：“臣听说了，东林党结党营私，卖官鬻爵，把持朝政，行贿内廷等诸多不法事实俱在，纵有宵小生乱，也不可改变。”

    朱栩微微点头，东林党的外表被扒开，太多的事实摆了出来，纵然很多人感情上无法接受，可也不得不认同。

    “有人要重审杨涟等人一案，并且希望将杨涟无罪开释，你觉得该如何做？”朱栩看着汪乔年道。

    汪乔年眉头一皱，他这几年都在政院，对朝局是冷眼旁观。可以说，这几年是几十年来明朝朝局最太平的时候，他不希望这种局面改变，再次掀起残酷的党争，默然一阵，道：“臣反对，杨涟等人一案早已经定案，杨涟等人也在狱中认罪，无可辩驳，不当再审。”

    朱栩看着他，伸手端起手边的茶，轻轻的喝了一口，心里还在斟酌着。

    说到东林党就绕不开阉党，这两党的主力现在基本上都被清洗了，可这两党渊源太深，根基深厚，根本无法彻底清除。另外，想要遏制党争，还需从制度上下手。

    “你对阉党，东林党，怎么看？”朱栩放下茶杯，突然又道。

    汪乔年还是不太明白皇帝召见他的目的，不过他确实有些想法，心里组织了一下，道“臣认为，党争并非没有缘故，从嘉庆初开始，严嵩，徐阶，高拱，张居正都善于权谋，不断的把持权柄，排斥异己，再到万历四十年，党争已如烈火烹油，不可调和。再到天启年，东林党将昆党，浙党等扫除朝堂，独霸朝堂，所谓的‘众正盈朝’，把昆党等逼入了绝境，他们抱团反击是可以预料，没有魏忠贤也会有其他人，这是党争发展到极致的必然结果……”

    朱栩双眼微亮，汪乔年这个说法还真是别出心裁，还从未有人这么说过。他心里也有些赞同，虽然是表面，却也是顺理成章的逻辑。

    阉党，东林党的党争本质是利益之争，经济利益与政治利益，天启没有嘉庆，万历的手段，压不住局面，只能使得朝局不断败坏，一发不可收拾。

    历史上，崇祯上台，阉党已经将东林党赶尽杀绝的差不多，阉党把持朝政的方方面面，其中还有不少边关将帅，偏偏连‘慨然以天下为己任’的招牌都不打，恶行罄竹难书，连崇祯都忌惮不已，要小心翼翼，除了铲除根本无从选择，待阉党一去，朝局已经坏到了底，回天乏术。明朝吏治的败坏，首罪党争！

    朱栩心里转悠一阵，看着汪乔年，目露赞许的道：“你说的不错，朕呢也不避讳，说些不敬的话，从神祖，父皇，皇兄，对党争都没有足够认识，到了朕，已经不得不刮骨疗毒，不管是东林党还是阉党，亦或者其他朋党，朕都不能容忍，势必要清除朝堂，还朝廷一个清净，能够全心全意的处理政务，扶天下倾頽……嗯，现在有人要翻旧案，朕不去揣度他们的意图，但决不允许党争再现！”

    涉及到天启，光宗，神宗，朱栩可以说，汪乔年却不能，安静的听着，心里不断的赞同——皇上英明睿智，看的比他清楚。

    朱栩看着汪乔年，守住话头，忽然道“朕要是调你去大理寺，你会怎么做？”

    汪乔年心神一惊，大理寺卿是从三品，他现在是从四品，这是连升两级！

    他心念飞转，神色镇定的抬起手道“臣定不允许东林党，阉党等翻案，大理寺将遵从皇上，朝廷的大政，与皇上，朝廷一致，确保政务顺畅，党争永不再现！”

    朱栩嘴角微翘，汪乔年看来也是知道了他在陕.西训斥李邦华等人的话，点点头，道：“现在我大明要齐心协力渡难关，必须要心向一处想，力往一处使，决不能与朕，朝廷对着干，你有这个想法很好，去吧，准备一下，旨意很快就下。”

    “臣谢皇上，定不辜负皇上信任！”汪乔年再拜，满心激动。连升两级，是他从未想过的。

    朱栩微笑着，看着他退出去，手指在桌面慢慢敲击着，若有所思的自语道“大理寺的品级还是低了一点……”

    他的话音刚落，刘时敏从侧门进来，道：“皇上，吴淳夫已经命人开堂，准备立刻就审……宛县那边有突发事情，他已经向内阁请命，将审案交给其他人，他准备去宛县。还有，傅尚书在路上被一群人围殴，幸亏巡防营救援及时，并无大碍。”

    朱栩眯了眯眼，道：“倒是好手段，宫外是满城风雨了吧？”

    刘时敏眉宇忧色，道“是，皇上，真的不做些什么吗？”

    朱栩端起茶杯，吹了一口，道“用不着，朕现在是缺人的时候，让锦衣卫给朕盯紧了，不管是参与进去的，蛇鼠两端的，暧昧不清的，还是有嫌疑的，都给朕记录好名单，告诉他们，不要怕人多，朕就怕不够多。对了，以往东林党，阉党，浙党，昆党之类的，都给朕拿个名单来，要详细，亲朋好友，同乡同窗，先生弟子都要！”

    刘时敏一怔，不知道朱栩是什么意思，还是道：“遵旨。”

    刘时敏刚要走，朱栩又放下茶杯，道：“传旨，大理寺卿吴淳夫另调他用，汪乔年调任大理寺卿……传旨傅家，傅昌宗，傅涛有功于社稷，封傅陈氏四品诰命，傅李氏六品诰命，绫罗绸缎五十匹，瓷器十件，白壁玲珑佩四对，银一万两。”

    刘时敏神色微惊，旋即会意，道“遵旨。”

    “你亲自去。”朱栩又接着道。

    刘时敏躬身，道：“是。”

    刘时敏匆匆出去，拟好旨意，待朱栩看过，盖好大印，带好人，先向着大理寺走去。

    吴淳夫现在正坐在大理寺后院，心满意足，得意无比，嘴里哼哼的摇头晃脑。

    本来是一条死路，硬是给他走活了，只要他今天离京，待他回来，一切就都定了！

    荣华富贵，高官厚禄，甚至还能眺望那内阁，当真是舒坦，惬意无比。

    他那心腹，中年人判长走进来，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摇头。这把柄在他人手里，就等于是脖子在他人刀下，随时都可能落下，即便这次安然度过，肯定还有下次，难不成一辈子都要这样战战兢兢的在刀下苟活？

    中年人心里一叹，还是劝道“大人，这一次您是躲过去了，可是下一次呢？向皇上坦白是最好一条路，错过这一次，您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吴淳夫何尝不知，可能有活路，他为何要求死？

    他站起来，看着中年人微微一笑，道：“你放心，本官自有计较，我已经猜到背后是何人。这一次是将我与他绑在一起，一损俱损，他今后的要求我一律拒绝，看他能如何！”

    中年人顿时苦笑一声，道“大人，您真认为那人就会如此罢休，您能威胁到他吗？”

    吴淳夫信心满满，道：“你放心，本官心里有数，你去审杨涟，手段不用我教你了，那几个替死鬼我都给你选好了，你只要照判词念就是，绝不会牵扯到你。”

    根据‘新政’，大理寺的判案要有五个判官在，其中一个是判长，若是判决有争议，少数服从多数。

    中年人心里叹气，他与吴淳夫是绑在一起，撇也撇不清，吴淳夫这样迟早会连累他，他要早做准备。

    吴淳夫没有看到中年人的表情，蓦然道“走，先去看看，我要亲自告诉杨涟一声，结个善缘，他是帝师，要是他出来了，肯定会复启，将来对你我必然有大用。”这是非常正常的逻辑，在天启之前百试不爽。

    中年人脸色微变，连忙阻止道：“大人不可，你一定要与那些人划清界限，否则日后必有大祸！”

    吴淳夫看着他，从容一笑，道：“无需担心，我都想好了，定然不会有事，走吧。”

    中年人刚要再劝，一个衙役来到外面，大声道：“大人，宫里来旨意了，是刘公公亲自来传旨。”

    刘时敏是司礼监秉笔太监，虽然不如魏忠贤时，掌内外奏章，主持阁议，权倾天下，那也是皇帝的心腹之人，谁都不敢轻慢半分。

    吴淳夫神色微变，连忙道：“快，走！”

    一面小跑，一面心神紧张，他猜不透皇帝突然的旨意是何意图，要是不准他再审杨涟一案，那他就又要跌回去了。

    跌回死路上，这回是彻彻底底的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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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零七章 一盘大棋

﻿    刘时敏站在大理寺大衙案桌之前，手里托举着一道黄卷，也就是圣旨。

    吴淳夫内心战栗，匆忙而来，跪在地上，大声道：“臣吴淳夫接旨。”

    吴淳夫不敢抬头，他很怕，若是皇帝的旨意真的是禁止他再审，他那真的就没有活路了。

    在他背后，是大理寺一干官员，有七位之多，都是寺丞，判长之类，算是大理寺的最高层。

    刘时敏看了他一眼，拉开圣旨，肃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理寺卿吴淳夫恪尽职守，忠诚有加……另调他用，即刻生效。钦此！”

    吴淳夫眉头紧拧，脸色变幻，他摸不清这道旨意是什么意思。

    重审杨涟是内阁允准的，并非他擅自做主，若是皇帝生怒，也不应该是‘另调他用’，可若是皇帝没有生气，为何又要在这个时候调离他？

    吴淳夫眉头拧的生疼，他实在不明白，这关乎他的身死，他不能不谨慎小心，想个明白清楚。

    刘时敏话音落下，大堂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吴大人，接旨吧。”刘时敏道。

    吴淳夫神色一惊，醒悟过来，连忙举着手道：“臣接旨。”

    吴淳夫头上冒着细汗，有些口干舌燥，站起来僵硬笑容的看着刘时敏，道：“刘公公，可否透露一二，皇上这道旨意的意思是？”

    刘时敏微微一笑，道：“这‘另调他用’如果杂家没有记错的话，吴大人是要高升了。”

    吴淳夫立刻双眼一亮，他知道六部最近有些变动，几个侍郎要调离，莫非，他要去任一侍郎？

    侍郎看是正三品，且比他的清水大理寺权力大，油水多！

    他大喜，连忙抬手，道：“多谢公公提点，他日必有报答。”

    刘时敏眼神里笑的意味深长，没有多说，迈步出了大理寺。

    吴淳夫心里松了口气，看着手里的圣旨，擦了擦头上的汗，脸上全都是笑容，仿佛已经升官了。

    中年人倒是没有吴淳夫这么乐观，低着头，神色沉思。

    这道旨意实在是太蹊跷了，云山雾绕不说，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太诡异！

    吴淳夫没有想那么多，拿着圣旨就快步向里面走去。

    事情起了变化，他即将高升，这个时候大理寺不能出事，还得尽快放出杨涟，他要好好琢磨琢磨。

    傅昌宗这个‘外戚’一直是清流攻击朱栩的一大把柄，傅昌宗被口诛笔伐，甚至是围堵，砸门，扔大粪不是一次两次，可实实在在被打，着实是第一次！

    他的被打，不但没有令京城燥热的气氛消减，让‘民愤’降低，反而越发甚嚣尘上，仿佛傅昌宗的罪名已经坐实，要踏上一百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巡防营将傅府前后都护卫起来，不远处还是有不少人探头探脑，看着就鬼鬼祟祟，不等巡防营士兵靠近要么做正人君子状，要么就消失不见。

    傅家，傅昌宗书房内。

    傅夫人傅陈氏，傅涛，他夫人傅李氏都在，神色都不大好。

    有大夫在给傅昌宗包扎，傅昌宗头上，胳膊上，都是一道道白布，还有血迹渗透出来。

    “老爷，要不就告假，在家躲几天吧？”傅夫人一脸的担忧，劝着道。

    傅昌宗阴沉着脸，冷哼一声道：“妇道人家懂什么，休要胡说！”他这次是动了真火，堂堂户部尚书在街上被人殴打，传出去也是一大笑话！

    傅夫人嘴角动了动，没敢再说。傅昌宗也是标准的文人，为人刻板，家规森严。

    傅李氏有些担心的看了眼傅涛，也有人围堵他的夫君，好在没事，可难免日后，不由担心不安。

    傅涛没有注意他夫人，看着傅昌宗，迟疑着道：“父亲，这不像是皇上的作风，莫不是……”他已经知道他父亲即将被调离京城，言下之意就是他们傅家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圣心。

    傅昌宗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傅陈氏，傅李氏，淡淡道：“你们都出去。”

    两个人妇人犹豫了下，还是道：“是老爷。”两人说着，还是一脸担忧的退了出去。

    傅昌宗待两人走后，脸色稍微好看些，沉吟着道：“这就是皇上的作风，他忍耐的越久，最后的动静就越大。虽然这些人看似做的隐蔽，你真的以为能瞒过皇上的眼睛？”

    傅涛眉头皱起，道：“那皇上要做什么？按理说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难住他了。”

    朱栩一路南下，保卫了琉球，击败了西夷，收复了安南，更是让东南诸国再次臣服，加上之前平定建奴，收复科尔沁，察哈尔俯首，可以说，他的‘武功’已经直追明朝的太祖太宗，尽管有这样那样的诟病，他的威望却已经巍峨不可攀！

    加上军权紧握，将帅心服，他的帝位已经稳如泰山，不可动摇！

    傅昌宗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微微摇头，道：“皇上的心思我猜不透，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需要杀人了。”

    “皇上想要东林，阉党余孽彻底臣服？”傅涛跟着过来，心里一动道。

    ‘武功’已经在手，那么离不世圣皇，千古一帝就差‘文治’了，‘文治’不同于‘武功’，‘文治’需要文人的支持，著书立传。大明现在的鸿儒大家，他们或多或少都与东林有关，毕竟东林党人大多人都是文豪，在明朝文坛显赫，举足轻重，影响巨大。

    傅昌宗能明白傅涛的意思，摇头道：“皇上不会那么浅薄，我感觉他并不在乎‘文治武功’，‘武功’是他‘中兴大明’顺手而来的，应该是别有目的。”

    傅涛听明白了，心里轻叹，不管到什么时候，皇帝的心思他们都猜不到。

    “老爷，老爷，圣旨到了，快出来接旨……”傅陈氏突然急匆匆跑过来，急声喊道。

    傅昌宗与傅涛都是一怔，傅昌宗起身，问向夫人道：“是调我去陕.西的吗？”

    傅陈氏神色有些涨红，嘴角动了动，拉着他就往外走道：“老爷到了就知道了。”

    傅昌宗看着傅陈氏的表情，也不太像，心里疑惑的出门，待见到是刘时敏亲自传旨，神色更是不解。

    “臣傅昌宗接旨。”傅昌宗压着心底的一丝忐忑。

    刘时敏神色平静，摊开圣旨，肃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傅陈氏相夫有道，教子有方……封四品诰命，望励续行……傅李氏贞静敏雅，贤惠淑德……封六品诰命……钦此。”

    傅昌宗没有听完就已经明白了，心里大叹，这一道旨意就足够打消那些人的妄念了。

    傅涛神色松缓，心里大慰。皇帝这道旨意表明了他的态度，今后傅家的地位将不可撼动，再动傅家就要承受皇帝的怒火！

    最高兴的莫过于傅家婆媳二人，跪在那，激动的都要哭了。

    男人十年寒窗苦读，为的是一朝登科，为的高官厚禄，为的是封侯拜相。女人良人，除了托付终身，最高的荣誉就是‘诰命’，有了这诰命，她们的地位就如同男子封爵，瞬间天翻地覆，扬眉吐气于天下，是巨大无匹的荣耀！

    刘时敏宣完，合上圣旨，微笑的道：“傅尚书，接旨吧。”

    傅昌宗神色从容的抬起手，道：“臣接旨。”

    刘时敏递过去，抱着拂尘就没动。

    傅昌宗站起来，看着刘时敏，道：“有劳刘公公，不知皇上可还有其他交代？”

    刘时敏看着傅昌宗，稍微思索，笑着道：“大人不妨梳理一下户部，若是有些人不太合留下，可以拟个名单给杂家……不要声张。”

    傅昌宗一愣，这是什么意思？他很清楚，刘时敏是不会乱说话，更不敢乱做事，显然应该是皇帝要做什么。

    心里微微点头，傅昌宗知道这应该与皇帝的计划有关，笑着道：“公公的人情我记下了，若是不急，不妨留下喝杯薄酒。”

    刘时敏对傅昌宗客气了一些，道：“傅尚书有心，不过杂家还得回去复命……另外，傅尚书还是早些准备吧。”

    傅昌宗又是一怔，刚想再问，刘时敏已经抬脚向外面走去了。

    “涛儿，待为父送刘公公。”虽然心里一慌，傅昌宗还是本能的反应道。

    “是。”傅涛连忙答应着，亲自领着刘时敏出府。

    傅陈氏，傅李氏都很高兴，看着圣旨都乐的说不出话来。四周的丫鬟，下人自是与有荣焉，交头接耳，开心的很。

    傅昌宗却没有开心，刘时敏最后那一句不是随口之言，应该是故意向他暗示什么。

    “难道皇上要在年前调走我？”傅昌宗低声自语，若是这样急切的话，皇帝的计划怕是有些大，命他去做六省总理大臣可能不止是政务上的考虑，应当是他在京城的话，会妨碍计划。

    傅涛很快就走回来了，看着傅昌宗还站在院子里，疑惑的道：“父亲，怎么了？”

    傅昌宗抬头看了眼天色，轻叹道：“皇上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你从今日开始，就住在皇家钱庄，没事不要出来了，告诉你娘，家里即日起闭门谢客，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外出！”

    傅涛神色微变，道：“父亲，发生了什么事情？”

    傅昌宗笑了声，道：“没事，皇上是要保护我们傅家，你听为父的话就是。”

    傅涛一顿子疑惑，迟疑着应声道“是父亲。”

    没有多久，京城不知名的阴暗处，响起两道声音、

    “既然景正要保傅家，咱们就让他保，拿不到户部，咱们就拿吏部！”

    “不，吏部还不够！那个督政院就是都察院，掌握住它，就等于掌握了言路！”

    ——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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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零八章 设立大元帅府怎么样？

﻿    熊文灿到京比预计的早了些，他先与孙承宗，申用懋，毛文龙等人碰头，深夜进宫。

    景阳宫偏殿内，灯火通明，四周都是突突跳动的火焰，几个人影闪烁，晃动着。

    房间内拼接了几张大桌子，然后是一副巨大的地图，将明朝以及四周都描绘了出来。不过明朝，东面的海岛，南海上岛屿以及东南诸国相对详细，其他的北方，漠西等几乎是一片空白。

    申用懋站在朱栩的右侧，有些激动的看着地图道“皇上，这是兵部这一年赶制的，已经涵盖了我大明的所有国土以及周边区域的地图。”

    这张地图太大了，涵盖的区域也太大了，古之未有！

    朱栩目视一圈，微微点头，道：“虽然粗糙了一点，但总算是有了，日后再慢慢精细，做出一副我大明完整地图来。”虽然这么说，朱栩更希望是一张世界地图，眼下是不大可能，等海贸到一定程度，自然而然也就有了。

    孙承宗，毛文龙也都在盯着地图看，虽然已经看过很多次，可再看着，还是心生震动。

    大明的国土已经超过了太祖初建国之时，比永乐时也大出不少，不看这幅地图，他们还真难想象大明到底有多大！

    朱栩也心潮涌动，心底野心的小火苗突突跳动，难抑遏制。

    北方基本上是一片空白，还是蒙古各个部落的地盘，俄罗斯帝国的触角还没有延生过来。倭国现在是一百多个诸侯国，现在正上蹿下跳，一面声称要入朝纳贡，一面小动作不断。再有就是东南半岛，几个国家中，缅甸是最不老实的，阴奉阳违，两面三刀。

    这些朱栩心里都有着模糊的计划，双手抓着桌角，道：“地图就在这了，跟朕说说兵部的计划。”

    孙承宗看了眼申用懋，示意他来说。

    申用懋侧身向朱栩，道：“皇上，我大明目前有二十一个省，外加科尔沁，朝鲜，萨摩藩等等，在册的兵力是三百二十八，外加其他的，总数在四百二十万以上，其中陕.西六省四十多万，云.南等南方战区是三十五万，辽东是二十六万，海军已经扩张到十二万，新兵营目前在册的有六万，今年退役四万，明年计划招录六万……”

    朱栩静静的听着，大明现在的军制比天启以前清爽很多，能够一目了然。

    “说说你们的精简计划。”朱栩道。

    这件事兵部已经筹谋很久了，申用懋道：“皇上，辽东情势基本稳定下来，有祖大寿的泰宁卫以及科尔沁的骑兵，外加我大明的施压，察哈尔暂时不敢冒犯我大明，所以，臣等计划，将辽东的军队削减到十万以下，最好保留在八万左右。陕.西六省目前民乱降低，外加迁移人口越来越多，危害已不大，甘.肃等镇今年战事规模都不大，臣等建议，将军队数量削减到十五万左右。安南已经收复，其他诸国都被震慑不敢妄动，南方战区，臣等议将数量保留在十二万左右，其他各地，总共削减二十六万左右，海军的规模，臣等认为控制在五万左右，最为合适……”

    朱栩听着申用懋的话，眉头不时的皱起。

    按照申用懋的说法，大明的军队将大幅度削减，保留的数量大约还不到两百万，削减的都是常备军，对各地总督府的人马保留不动。这显示孙承宗等人对大明四周的局势有一个极度乐观的预估，只考虑应对国内，对外几乎没有任何的‘念头与想法’。

    这也让朱栩再次审视朝廷，尤其是军方的守旧心态。

    裁军的目的，除了是由于财政问题，迫不得已，朱栩也是希望带领明朝军队进行变革，现在是冷兵器时代向热武器时代过渡的关键时刻，明朝必须要走在世界的最前面，精兵化，高机动化，枪炮配合是主要目标，可孙承宗等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哪怕是已经有了几次极其显著的战争例子在前的情况下。

    ‘看来，不止是朝廷需要改变，军方也要动一动了……’

    朱栩心里若有所思，但他没有立刻开口，待申用懋说完，道：“说说你们的具体办法。”

    申用懋这次没有开口，看向孙承宗。

    孙承宗侧身向朱栩，道：“皇上，除了辽东，旧港，吕宋等海外之省，其他的省份，臣等打算将各地驻军进行合并，成立大营，彼此交叉，负责镇守两个省份，比如，陕.西，山.西的两西大营，江.苏，浙.江的江浙大营，这样既能确保各地安全，又能节省财政支出……”

    “也就是说，陆上十八个省，只要九个大营，每个大营兵力是多少？”朱栩神色如常的道。

    “五万。”孙承宗道：“另外，对于各地的总督府，臣等也打算进行精简，去除杂兵，如同‘新政’一样，进行认认真真的梳理，确保军令通畅无阻。”

    虽然孙承宗以及兵部的想法没有达到朱栩想要的高度，但总体计划是一致的，这样的布置也说不上不好，只是随着灾情加重，不知道还有多少变数，朝廷可调用的正规军不能出现捉襟见肘的情况！

    “新兵营是什么情况？”朱栩目光看向申用懋。

    申用懋道“目前新兵营有六处，分别在河.南，山.西，江.苏等地，每年都有一万人退役，若是朝廷有需要，可以在一个月内召集三十万人，甚至更多，皇家军院的毕业生，都要在新兵营待一年以上才能调任，升迁，目前已经有一千多人充斥在全国各军之中……”

    朱栩点点头，稍作沉吟，道“还不够，新兵营要扩大，再大一倍，新兵营要自给自足，朝廷的拨款要减少，优胜劣汰，不能含糊……”

    新兵营都会占据很大一块地，这些地足以够他们吃喝用度。

    “是。”申用懋应声，而后道：“皇上，关于兵部对军改的具体奏本，臣等会尽快上呈，现在的问题是海军。”

    说到这里，一直掺和不进去的熊文灿神色微紧，连忙抬手道：“皇上，诸位大人，海军下辖虽然有十二万，可在吕宋，旧港就驻扎了六万，还有各处基地，尤其是朝鲜，萨摩藩，琉球又分去两万，台.湾，安南又是一部分，海军真正能用于调遣的，不足五万之数……”

    熊文灿话一出，孙承宗，申用懋都看了他一眼。

    他们都认为，裁军是皇帝，朝廷的既定计划，海军的作用已经大大减弱，不应该还有那么多兵丁。

    明朝现在要两条腿走路，一个是陆军，一个是海军，尤其是海军还是朱栩重点扶持的，不但不能缩减，投入还要继续增加！

    朱栩将一群人都表情尽收眼底，心里思索一阵，道“海军目前偏弱，西夷之人此番战败，还不知是否会报复，现在不能马放南山，吕宋，旧港刚刚归附，不能弃之不管，海军的人数还是有些少了，准许海军有一处招募新兵的基地，用以训练海军，海军的总规模，控制在二十万左右！”

    孙承宗等张口欲言，朱栩直接摆手，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朱栩话音落下，屋子里的人再没人开口，朱栩在军事上的能力与威望，让他们都没有底气去辩驳。

    熊文灿心里大喜，神色越紧的道：“臣遵旨。”

    朱栩看着地图，沉思半晌，道：“关于你们说的大营，朕不反对，不过要仔细规划，写详细的条陈来给朕看，朕要再斟酌一二。嗯……关于兵殿，兵部，你们是怎么想的？”

    为了控制兵权，明朝自建国之初就用五军都护府来统兵，兵部来调兵，将军权一分为二，集中于皇帝。朱栩后来军改，大概也沿袭了这一思路，设置了兵殿统兵，兵部调兵，但由于兵部强势已久，兵殿几乎是空悬。

    孙承宗，申用懋，毛文龙等人都是一怔，熟悉朱栩的孙承宗，申用懋心里纷纷一跳。

    孙承宗眉头微紧的道“皇上的意思是？”

    朱栩手指敲了敲桌子，这几人的态度他已经可以预估了，不过他还是要进行推动，道“现在我大明的疆土前所未有的大，兵部在朝廷中显的很是弱小，你们觉得是否要改变？”

    自古以来的朝代，都是重文轻武，或者说抑武，明朝还好些，宋朝就是个奇葩。

    孙承宗知道朱栩‘好武功’，神色诚恳的道“皇上，臣认为兵部有所节制是必须，若是抬升兵部地位，怕是会引起朝局不稳。”

    朱栩听着，微微点头。

    孙承宗的顾虑是有道理的，强势的兵部对朝局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并且发展方向不可预测，需要万分谨慎。

    不管是陆上还是海上，明朝面对的对手都非常强大，并且决不能败，若是败了，会被这个世界抛弃！

    建立一个海上强国，陆上强国是朱栩的一大目标，哪怕是现在这种艰难处境，他也在所不惜！

    朱栩站起来，背着手，心里慢慢斟酌着。

    明朝是文人当政，不管是政务，还是军务都是文人把持，他们的普遍观点都是‘小富即安’，没有什么进取之心，战略眼光也都集中在‘中国’。

    “朕打算设立一个大元帅府，”

    朱栩目光巡视着几个人的脸色，道：“下辖作战处，统领处，参谋处，后勤处，装备处等等，统领我大明的陆军，海军以及其他，兵部挣脱出来，只负责日常事务，你们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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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零九章 目标靖王

﻿    朱栩的话音在偏殿里落下，回响却不绝。

    孙承宗，申用懋，毛文龙，熊文灿都感觉到了，他的意志很坚定，这分明是要对军队进行重新架构，大规模改革！

    几人都心头狂跳，军改比政改还难，并不是军方的阻力，往往来至于文官，并且军改的后果非常难料，一点小问题都会演变成大灾难，甚至是动摇江山社稷！

    孙承宗肃容看向朱栩，沉声道：“皇上，臣认为此事需慎重，此番裁军影响已经巨大，现在不宜再动。”

    申用懋连忙也跟着，道：“皇上，若是动摇兵部，整个天下都将不稳，还请三思！”

    毛文龙虽然没有什么权力，等于一直在赋闲，这会儿也抬手道：“臣请皇上慎重，现在正是‘新政’关键之时，再改‘军政’，恐影响太大。”

    熊文灿就不说话了，虽然心里也对再启‘军改’感到忧心。

    朱栩早就料到了，神色不动的道：“嗯，朕知道你们的意思了，你们再商议一下，将裁军事宜做的细致一些，过几天给朕看，这么晚了，都回去吧。”

    孙承宗等人皱眉，皇帝显然没有听进他们说的。

    朱栩说完又看了眼地图，转身便走了。

    孙承宗等人下意识的抬手，待到朱栩走了，申用懋神色忧虑的看向孙承宗，道：“孙阁老，皇上这是心意已决吗？”

    皇帝做事向来急切，根本不给他人反应的机会，这次显然也是这样。

    孙承宗沉着脸，目光闪烁，好一阵子道：“‘军改’事关重大，并非本官与兵部就能做到，暂时先不要多想，先将裁军的事情做完善。”

    申用懋脸角动了动，忧虑不减。

    皇帝的意志岂是他们能够抗拒，哪怕孙承宗现在去找毕自严，一样改变不了。

    如申用懋所想，孙承宗交代几句便急急出宫，先去内阁，见毕自严回去了又直接出宫，奔向毕府。

    朱栩没有回鱼藻宫，李解语以及孩子现在肯定都已经睡了。

    他没有睡意，让人打着灯笼，慢慢的在御花园闲逛。

    对军队上层建筑进行改革是朱栩很早就想过的事情，这次改制最重要的目的就是‘集权’，能够让他有能力应对更多的挑战，不管是‘小冰河’，还是以后的海上亦或者是察哈尔，准噶尔，俄罗斯，朱栩都需要更多的权力。

    这样的改制自然是越早越好，在他威望最隆，阻力最小的时候。也有利于他尽早掌握军队，推动军队变革。

    “只是，阻力不小啊……”

    朱栩抬起头，看着朦胧的月色感慨道。做的越多阻力也就越大，如同进了一个泥潭。

    刘时敏跟在朱栩身后不远，听着他的感慨声，微微低头。

    他倒是能理解皇帝，只是外廷在某些问题上，秉持着一贯的想法，如同铁板一块，想要撬开一点缺口，非是易事。

    朱栩慢慢的走着，心里思索着。

    所谓的‘压力不小’不代表就能阻止他，他思考更多的，是如何构建一个稳妥，强势又对政局影响最小的‘大元帅府’。

    这个‘大元帅府’一旦成立，势必在京城占有极其显赫的地位，对朝局，对日后的大明都会有极其严重的影响，哪怕是他都要谨慎谨慎再谨慎，不止考虑他现在，未来十年二十年，还要顾虑大明国祚的长久。

    朱栩在一个长椅上坐下，望着散着一股凄寒的月色，心里不断的斟酌，推敲。

    孙承宗对朱栩刚刚出口的‘大元帅府’心生担忧，匆匆来到毕府，还不等他敲门，毕府的大门就打开，毕自严低着头快步而来，抬脚将要迈过门槛，与孙承宗撞上。

    “毕大人这是怎么了？”孙承宗连忙挡住他。

    毕自严一怔，抬起头，道；“孙大人，这么晚……莫非你也收到了？”

    孙承宗是为‘大元帅府’来的，看着毕自严的神色，不由得道：“收到了什么？”

    毕自严也不管孙承宗为什么来，从怀里掏出两封信，递给他道：“我正要去找你，你先看看。”

    孙承宗接过来，疑惑的抽出来一看，顿时神色微惊，又看向第二封，面上渐渐凝重。

    这两封信，其中一封是督政院几个督正使联名写的，举告靖王朱履祜‘独断罢狠，堵塞言路，贪污索贿，结私人，行不轨’，另一封信是宗人府转过来的，并且涂抹了举告人姓名，内容是朱履祜‘谄媚阁臣，交通外臣，器品僭越，违逆祖制’之类。

    桩桩件件，不论是哪一个，都足以将靖王送入大牢。但是这都不是关键，靖王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他是宗室亲王！

    他出现在官场，确确实实的违逆了大明祖制，无可辩驳！

    当今皇帝破坏的祖制也不是一次两次，其他的总有说辞，糊弄过去，可靖王不同，他生生就摆在督政院，参与了政事。以往有皇帝严厉压制，无人敢提及，已经默认了这件事，现在有人翻出来，注定是一件麻烦头顶的事！

    靖王在朝局看似一直在边缘地带，可朝局中的人都清楚，督政院是‘新政’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从无到有一直都是靖王在打理，他要是出事，不知道会牵累多少人，对督政院，‘新政’有着怎样的打击！

    靖王是皇帝的心腹之人，督政院还潜藏着皇帝的一些其他意图，肯定不会允许靖王就这么倒台。

    孙承宗心里涌起一股怒气，道“刑部那边当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毕自严心头也有怒火，道：“我亲自去过，确实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孙承宗眉头皱起，目光厉声闪动。

    毕自严脸角有些青色，怒气难消。

    明朝的两位阁老，一个站在门内，一个站在门外，隔着一道门槛，都神色难看，胸口轻轻起伏。

    在以往，都是朱栩一个人面对进攻，他们被动的接受，处理，收尾，现在已经悄然改变，这帮大人们生怒了，走到了战斗的第一线。

    好半晌，孙承宗压着怒气，道：“这件事暂且先放放，还有一件事我与你说……先进去吧。”

    毕自严一怔，难道还要比这更紧急的？不过还是抬手，将孙承宗迎了进去，总不能两个大人物站在门槛两边聊国家大事。

    刚进去没多久，毕自严就惊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是说，皇上要对军队再次改革？”毕自严双眼大睁，他现在正筹划着梳理朝政关系，以期大力推动‘新政’，若是照着皇帝的心思去改革‘军政’，那势必冲击政务，出现‘武高于文’的可怕局面！

    毕自严面露惊色，旋即又看向孙承宗道“你当时怎么说的？皇上决心已下？”

    孙承宗微微摇头，道：“皇上想必也是想试探我等，不过马上就要过年，各地将帅都将进京，皇上若是有意大改，你我都阻止不了。”

    毕自严皱着眉头，慢慢又坐了下去。

    皇帝的脾气与习惯他们都很清楚，既然开了口，那就绝无退缩，半途而废的道理。

    好一阵子，孙承宗见他不说话，有些宽慰的道“这件事还有时间，慢慢再想办法。不如先说说靖王的事情，若是明天陡然闹将起来，风雨满京城，我等都将被动，难以处置，等皇上插手，就没有内阁的事情了……”

    毕自严深吸一口气，近来的压来是越来越大，他都有些不堪重负。

    听着孙承宗的话，点点头，却没有接话头。

    靖王这件事，没有任何办法可想，单‘违背祖制’这一条就能将他送入大牢。

    内阁这个时候需要威望，任何事情上都要谨慎，若是事情闹的满城皆知，内阁是出手，还是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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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章 阉党东林合流

﻿    毕自严与孙承宗对视一眼，两人都沉吟着，没有开口。

    不管是出手还是旁观，问题的核心不在靖王，而在宫里。

    “到底是什么人在搞鬼……”

    毕自严好久才说道，他心里压力极大，都要透不过气来了。应付一个雄才大略的皇帝已经够难，还有一帮人居心叵测的时不时跳出来，让他们焦头烂额，穷以应付。

    孙承宗现在压力同样很大，他现在的主要精力都用在“内修政务”上，万分不希望有一点事情来打扰，但不知道为什么，越是这种时候，麻烦就越多，一个个排着队出来，令他应接不暇，措手不及。

    “不能这样下去了，让间邪司介入吧。”孙承宗抬头，看着毕自严道。

    毕自严心头也颇为沉重，看着孙承宗，想了半晌，还是摇头道：“不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惊动皇上……靖王，我去见一见，或许能找到办法。”

    惊动皇宫里的那位就意味着事情将会失控，乘着他还没有插手，必须要尽早解决！

    孙承宗只想尽快解决，免得再生祸乱，闻言道：“好，一定要快，我现在去兵部，命巡防营作些准备。”

    毕自严点头，又沉色道：“劳孙阁老再去一趟刑部，给他们施加压力，这么大事情，不能就这么过去了，必要的，拿掉一个员外郎，几个主事立威！”

    孙承宗一怔，旋即明悟，道：“好，我先去张问达府上拉上他一起。”

    毕自严站起来，道：“好，咱们分头行事，务必在天亮之前了结这件事！”

    孙承宗没有多说，深深的吸了口气，与毕自严并肩出了门。

    毕自严坐着马车，直奔靖王府，心里还在计较着说辞。

    靖王到底是亲王，又是皇帝看重的人，毕自严需要认真对待，并且还要斟酌着如何处理这件麻烦事。

    靖王并不是住在十王府，也没有住在城东那群王府大院内，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大院子，低调内敛，一眼看去完全不会认为这是过去威风赫赫的王府。

    门匾上的‘靖王’两个字经过风吹雨打，有些斑驳锈迹，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更是晦暗不明。

    毕自严站在门前，看着这个大门，皱了皱眉。

    他平时极少交际，也从未来过靖王府，现在才想起来，大明的宗亲王爷基本上都被废的差不多了，虽然这位靖王算是位高权重，却也早已经没有了过去亲王的那般‘如山重’。

    几个家丁陪在他身边，上前道：“老爷，要叫门吗？”

    毕自严点点头，道“让他们叫醒靖王，本官要见他。”

    “是。”一个家丁上前，啪啪打门。

    大门好久才打开，一个家丁探出头，看了眼大门前的人，没好气的道：“干什么大晚上的，你要是酒鬼闹事，小心我将你送衙门！”

    毕自严的家丁倒是颇为硬气，一侧身，道：“少说废话，快叫醒你们王爷，我们家大人要见他！”

    靖王府本就睡眼朦胧，打着呵欠的家丁一听，顿时怒了，瞪着他道：“给我滚，再不走打断你的腿！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整个大明有敢这样跟我们王爷说话的官吗？”

    说着就要关门，毕自严的家丁连忙挡住，道：“瞎了你的狗眼！仔细看看外面，那是毕阁老，你们王爷见了也得作揖！”

    “啊……”

    这家丁没说完，手臂就挨了一棍子，接着就是靖王府的大门啪嗒一声重重的关上，同时传出来一道冷哼声“就是毕阁老来了，也没这样的，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毕自严的家丁愣住了，这靖王府的家丁还真是嚣张。

    “老爷，靖王府的家丁不给开门……”毕府家丁跑过来，对着毕自严道。

    毕自严眉头皱了皱，亲自上前，沉声道：“本官毕自严，现在立刻要见靖王，耽误了事情，本官打断你的退！”

    里面的家丁没有一点回应，静幽幽的。

    毕府的家丁一见，顿时大怒，连连的拍大门，大声道“开门，这是毕阁老，要是耽误了半点事情，打断你狗腿都是轻的！”

    家丁的声音很大，惊动了四周，不少人都探出头来，还有人嘀嘀咕咕的。

    毕府的家丁又连连怕打，大声吼叫，可靖王府的大门就是没有一点的反应，仿佛里面的人都睡死了，完全听不见。

    毕府的家丁抬脚要揣，毕自严抬手拦住了他。

    “老爷？”家丁神色一怔。

    这么久居然没动静，要么是里面的人死绝了，要么就是靖王根本不想见他！

    毕自严双眼冒着火，盯着大门沉默一阵，突然道：“去刑部。”

    家丁愣神，还是连忙道“是老爷。”

    毕自严又看了眼靖王府大门，转身走了。毕自严的马车很快调头，转道去刑部。

    大门内，一干家丁都屏气凝神，因为不远处站着披着衣服的靖王。

    好久，一个管家才小心翼翼的道：“王爷，毕阁老走了。”

    靖王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这件事不准外传，还有，准备点东西，过几日我要登门道歉。”

    管家愣神，对今晚的事情完全莫名其妙，只得答应着道：“是老爷。”

    靖王又看了眼紧闭着的大门，转身往回走。没多久，靖王妃也被惊动，迎过来，挥退下人，低声道：“王爷，这是怎么了？毕阁老现在威风正盛，我们怎么能得罪他？”

    靖王的脚步有些慢，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一定要得罪。”

    “一定要得罪？”靖王妃楞了，道：“王爷，这话是何意？”

    靖王神色平淡，没有回答，转而道：“宫里的大殿下，长公主都要满百岁了，你明天一大早进宫去，带上礼物。李娘娘，太后，老太妃那边都要走一趟，礼数要全，时间尽量拖的久一点，如果能在宫里吃顿饭最好不过……”

    靖王妃完全不明白，却知道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道“嗯，我明天一早就去，宫里的娘娘我都走一遍，王爷还有没有其他要交代的？”

    “没有。”靖王很干脆的道：“按你自己的意思去做就行，不要刻意，自然一点。”

    靖王妃懂了，道：“王爷放心，明日妾身就去。”

    靖王没有再多说，迈步回屋。

    刑部，尚书班房内，一片冷肃。

    孙承宗发了脾气，直接将两个主事，一个员外郎给免了，甚至还要当着张问达的面，准备追究主管刑狱司的左侍郎。

    孙承宗一个人是代表不了内阁，同时他也无权直接免掉一个员外郎的官帽，前面张问达都不出声，后面就开始据理力争，不同意。

    孙承宗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张问达，道“今日就是本官来了，若是明天一早山雨满城，皇上的怒火你能承受？还是你们刑部能承受？”

    张问达脸色漠然，眉头紧皱。

    皇帝的怒火他自然承受不了，可刑部的人他必须要保，否则他这个尚书也不用当了。

    张问达抬着手，道“孙阁老，不是我刑部不尽心，能用的办法，刑部都已经用了，只是这帮人太过狡猾……”

    “一点线索都没有吗？”这个时候，毕自严沉着脸，从外面大步进来，朗声道。

    毕自严的声音满满都是怒气，进来之后，众人看到的也是一片青色，目含怒芒。

    张问达心神骤紧，转向毕自严道：“倒不是，只是还不能确定，需要进……”

    “说！”毕自严在孙承宗边上坐下，目光冷冷的盯着张问达，斥声道。

    张问达心里越发的觉得不好，内阁这两位阁老在外界一直都有‘泥塑二老’的‘美誉’，比弘治之前的‘纸糊三老’要好上一些，现在居然生怒，显然是有大事激怒了他们。

    他一时没有开口，四周刑部的人都屏气凝神，这会儿谁说话谁倒霉。

    廖昌永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帽子还歪了，一见内阁两位阁老都在，脸色微变，连忙行礼道：“下官见过毕阁老，孙阁老。”

    孙承宗终于等到人了，抬起眼皮看向他，目光冷峻，道：“说，查到什么了，要是你跟你们尚书说的一样，牢房你自己选！”

    廖昌永眼神微凝，悄悄瞥了眼张问达，张问达同样一脸的警色，眉头紧拧的对着他点了下头。

    廖昌永低着头，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道：“回孙阁老，确实查到了一些，只不过……怕未必是两位阁老愿意听到的。”

    毕自严冷哼一声，道：“让你说就说，哪那么多废话，要本官去牢里审你你才肯说吗？”

    廖昌永嘴角动了动，又抬头看了眼孙承宗与毕自严，道：“虽然下官没有拿到实证，不过从种种迹象来看，最近一系列事情，应当是阉党余孽所为。”

    毕自严与孙承宗脸色都是微变，而后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转头，面沉如水，眸光闪烁。

    阉党是不会去救杨涟的，阉党也已经没有什么高位之人漏网，不会妄图去动摇傅昌宗。他们做这么多事情，只能有一个解释——阉党，东林党，两党余孽合流了！

    不管是从感情上，还是务实上，这一点都让毕自严，孙承宗难以接受。

    曾经的生死对头，现在居然勾结在了一起！

    兴风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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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一章 再翻不了身

﻿    对于东林党，明朝上下都是处于一种特别复杂的心态。

    东林党以往他们都是‘正人’，‘以天下为己任’，驱逐‘邪党’，‘众正盈朝’，重振朝纲，中兴大明仿佛就在即。

    当今皇帝横空出世，将东林党横扫一空，不知道多少人破口大骂，‘昏君’的帽子一直到现在都摘不掉。随着东林党一些事情的不断爆发，这种心态在发生转变，一面是根深蒂固的信任，崇拜，一面又是现实摆在眼前，个中滋味，着实难言。

    现在孙承宗，毕自严等人又亲耳听到东林党与最大的‘邪党’——阉党勾结在了一起，就更加的无以言表了。

    其中最复杂的就是张问达了，他也算是东林元老，经历了太多，万万没有想到，东林党会堕落到这种地步。

    ‘到底是错了……’他心里轻叹，苦涩。这一句‘错了’，也算是将他心底的执念给了结了。

    廖昌永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局面，立在那，没有多言。

    好一阵子毕自严才暗暗吐口气，瞥了眼孙承宗。

    孙承宗也是东林党，不同的是，他与李邦华，袁可立等人都极力保持中立，没有卷入党争，终究也还是东林党。

    孙承宗知道毕自严的意思，看了眼张问达，目光锐利的盯着廖昌永，道：“有哪些人，怀疑的也说出来！”

    廖昌永神色不动，瞥了眼张问达，这位毕竟是刑部尚书，身份也有些复杂。

    “说。”张问达脸色漠然，言简意赅。

    廖昌永这才抬手向孙承宗，道：“对于阉党，下官所知并不多，当年魏忠贤做了多少事情，握有多少人的把柄，这些把柄现在在谁手里，一概不清楚。不过，东林党，下官倒是有个怀疑之人。”

    孙承宗微微低头，脸角动了动，道：“好，本官知道了，刑部继续查，将阉党之人找出来！”

    他不给廖昌永再说的机会，转头向毕自严道：“毕阁老，我们一起进宫面圣吧。”

    现在天色已经蒙蒙亮，正是人们睡的最熟的时候。

    毕自严明白孙承宗的意思了，也知道廖昌永怀疑的那个人是谁，沉吟一会儿，道：“好。”既然知道了幕后之人，处理起来就相对简单，最后一个难题就是宫里了。宫里那位对于党争最是厌恶，若是得知阉党，东林合流，怕是又要掀起一股杀戮。

    张问达迟疑了下，还是道：“二位阁老，下官想与你们一同进宫面圣。”

    毕自严刚刚站起来，闻言眉头一皱，转头看向孙承宗。在这件事情上，孙承宗的话语权比较大。

    孙承宗看着张问达，心里思索着，点头道：“走吧，该说不该说，你心里想明白。”

    “是。”张问达面色不动的点头。

    东林党经过这一次，是彻底的要成为过去，再也翻不了身，张问达的那些心思，终究要化作流水，不得再提及半分。

    三人出了刑部，直接坐着马车赶往皇宫。

    毕自严与孙承宗都是有特权的，三人畅通无阻的进了宫，站在内外廷边界上，静候着。

    朱栩正在御书房后面的小床上躺着，眯了一阵子，现在又醒了。

    看着空荡荡，有些冷清的房间，朱栩垫高枕头，自语道“以往睡的倒是很自然，现在怎么就感觉有些凄凉……”

    没多久，一个内监在外面敲门，低声唤道：“皇上……”

    朱栩眉头一挑，嘴角笑了起来。

    今夜睡不着的不止他，心里顿时就舒服多了。

    “告诉他们，朕睡着了……等等，这样与他们说‘皇上说，他睡着了’，去吧。”朱栩往下面躺了下，有些开心的道。

    外面的内监一怔，琢磨了一会儿，确定记住了，这才低声道：“是。”然后悄步离开。

    没多久，他就来到毕自严，孙承宗等人面前，转达了朱栩的话。

    “你是说，皇上说他睡着了？”毕自严瞬间就抓住了漏洞，冷着脸道。

    内监微微躬身，道：“是。”

    孙承宗与张问达互看了一眼，神色微凝。

    这说明皇帝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甚至比他们知道的还多，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毕自严摆着‘首辅’的架子，盯着内监沉声道“皇上还说什么，一字不漏的说！”

    现在的内监已经不同七年前了，这内监神色犹疑，一会儿道：“就这些了，皇上没有再说其他。”

    毕自严审视了他一眼，面沉如水，心念如飞。

    他们都落入了一个俗套里，都以为皇帝还不知道，给了他们时间空隙，能够抢在皇帝之前结束这件事。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皇帝既然早就知道，反而一直没有动静，肯定是要借机作些什么了。

    毕自严沉思半晌，转头看向孙承宗。

    孙承宗自然也想到了，微微摇头，示意想不到。

    毕自严深吸一口气，沉着脸，没有走，也没有开口说话。现在他们是进退两难，退不能将事情处置了，进，皇帝根本不见他们。

    张问达心头沉重，还有理智，瞥了眼不远处的内监，上前在毕自严耳边低声道：“皇上会不会早就知道谁在背后搞风搞雨？”

    毕自严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的更紧了。

    知道魏忠贤秘密的人，现在活着的没几个，其中一个魏钊就控制在皇帝的手里，要说皇帝知道一些事情那是肯定。问题是，皇帝为什么一直不出手？从杨涟，傅昌宗到现在的靖王，皇帝一直都没有动手的意思。

    他到底要干什么？

    内监见这三人不肯走，上前一步道：“三位大人，请回吧。”

    毕自严看了他一眼，沉吟一声，突然道：“你再去转告皇上，我们一定要面圣，不管多久我们都等！”虽然皇帝给了他在内阁的支持，可靖王这件事太大，会将内阁牵扯进去，并且他不清楚皇帝的意图，心里总是不安。出京一圈回来的皇帝没有了以往的‘冲动’，反而更让他不安。

    内监眉头一皱，不知为何，眼前突然浮现了叶向高等人闯宫逼迫天启皇帝的画面，神色顿时一肃，道：“毕阁老，皇上向来大肚能容，对您也礼敬有加，但有些事情不能过。”

    毕自严神色微怔，道：“公公此言何意？”

    内监道：“毕阁老还是回去吧。”说着，他转身就走了。

    毕自严看着他的背影，神色若有所思。

    孙承宗走上前，道：“看来皇上意已决，靖王那边应该知道些什么，若是皇上这边不能探知一点，或许可以从靖王那边问问。”

    毕自严摇头，道：“靖王既然不肯见我，想必这件事让他都有些不好接受，皇上，怕是又要给我们惊吓了。”

    孙承宗疑惑不解，抬头看向景阳宫方向，道“皇上既然肯给内阁大权，甚至不惜削弱六部，没道理……皇上这到底要做什么？”

    这也是毕自严的心头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有一个人知道。”突然间，张问达插嘴道。

    孙承宗，毕自严都一怔，转头看向张问达。

    “傅昌宗。”张问达言简意赅。几次内阁议事，傅昌宗的态度变化相当的明显，加上他的身份特殊，肯定知道了一些内情。

    毕自严目光闪动着微微点头，道“他也不会说什么，既然皇上不肯说，那我们只有等了，天亮之后，一切都见分晓。”

    孙承宗倒是希望将祸事掐在头里，不过眼下也只能等事发，看皇帝怎么处置了。

    张问达有心挽救一下，现在却只能看着东林党万劫不复，心里无尽感慨，叹息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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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二章 集皇权相权于一身

﻿    今年的天气着实怪，才十一月份就冷的出奇，并没有寒流，仿佛就是突然之间冷下来。

    公鸡打鸣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天色渐亮，京城在一片凄冷中，渐渐热闹起来。

    最先热闹的，是督政院，不知道为什么，一干人不约而同齐齐早到，并且都非常认真的工作。

    “哎，李大人，你来的挺早啊？”

    “呵呵是啊，陕.西那边的几个督正使落实了，我这边正看着，如果有什么问题，我还打算去陕.西一趟，亲自看看。”

    “李大人做事就是这么认真，惭愧惭愧……”

    “客气客气，都是本分事，说不上认真……”

    “柳大人，您来的也这么早？”

    “别提了，河.南那边又出乱子了，几个人为了进督政院，行贿索贿，反贪局那边刚转过来，我估计得亲自出去一趟……”

    “您也要出去，您的身子骨行吗？”

    “一辈子操劳命，早就习惯，再说了，咱们督政院的事，我能不上心吗？”

    “那是那是……”

    “韩大人，您这是要出门吗？”

    “奥，对对，要去一趟山.西，那边太不像话了，那边的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十几个人在巡抚衙门居然动起了手，气的巡抚赵大人要全部罢免他们，这不，奏本已经到了，我已经给副院正说了，这就去一趟，再不去还不知道出什么幺蛾子……”

    “哦哦……”

    话虽然这么说，可一下子这么多人都着急忙慌的要出京，还是第一次见到。

    一些听到风声的人，现在是后悔不迭，没能找理由出京，都在暗暗的想法设法的离京，躲开这个大漩涡。

    很显然，关于靖王的一些流言，已经无声无息的在官场蔓延，督政院就是重灾区。

    在另一个小院内，魏学濂看着一封封举告信，眉头不是眉头，脸不是脸。

    他在这里已经不少人日子了，对办案很有心得，虽然这些举告信写的有鼻子有眼，可他一眼还是看得出，里面大部分都是捏造的，唯有一条，他实在辩驳不了：‘亲王之身，僭越为官’。

    在这个宗法大过天的时代，违逆祖法是大罪！

    不过靖王在督政院待的太久了，他从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很多人，包括他都已经习惯了靖王的存在。

    习惯也是一种可怕，可以挑战‘祖制’，比如，魏学濂虽然知道这是违背‘祖制’，心里却没有什么障碍，并不觉得有什么大逆不道，靖王也不应该被人这样扳倒。

    他看着这些举告信，气不打一处来，案子他可以很快查清楚，可‘祖制’这一条，哪怕是皇帝都要慎重，何况是他。

    “皇上……应该有办法吧？”魏学濂自语，他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朱栩了，别人都没辙。

    这一次与往常不同，没有闹的满城风雨，但却在官场迅速传播，快的惊人。

    宗人府。

    鲁王彻夜未眠，枯坐一夜，现在站在屋檐下，望着皇宫方向。

    靖王原本是靖江王，并不是朱元璋直系，一直是双字王，是皇帝前几年特旨加封。这个人，可以说，目前是宗室亲王里最突出的一个，如果他倒了，宗室就真的再也翻不了身。

    京城已经圈禁了近六万的宗室，其他各地还有更多，如果靖王倒塌，他们这些宗室王爷的日子将更加难过，日后的结局更是说不清楚。

    礼部现在也头疼，‘祖制’往往是由礼部来继承，发展，阐述，靖王违背祖制，也可以说是违礼，他们礼部是首当其冲。

    靖王一旦倒台，后面就是追着，这一定会是一场浩大的运动，不知道多少人会被卷进去，六部尚书，从礼部，刑部，吏部没一个逃得了，还要加上督政院，说不得还得牵扯到内阁的毕自严与孙承宗。

    “也就是说，靖王一倒，整个朝廷就要崩塌一大半了……”

    沈珣轻叹，他坐在班房内，神思不属，难以平静。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在忧虑朝局。这暗中的人手段着实厉害，靖王确实是一个可怕的弱点，一旦他出事，朝廷就等于瘫痪了。

    内阁。

    毕自严，孙承宗，张问达三人一夜未睡，一直坐在那，默默无言。

    他们与外面担心的不同，是在等着皇帝的处置手段，他们希望能第一时间知道，然后做应对，并且将风波减到最小。

    毕自严又喝了口浓茶，抬头看向外面，道：“差不多了，皇上那应该已经醒了，让郑友元盯着，有什么消息立即来告诉我们。”

    “是。”门外一个差役应声，快速转身离去。

    这差役刚走没几步，郑友元就急匆匆而来，进门就大声道：“二位阁老，不好了，通政使司那边将一堆奏本都送去司礼监了，全都是关于靖王的！”

    毕自严如同被针扎了般，陡然精神起来，抬起头看向他，还不等说话，孙承宗就沉声道“都是什么人的奏本？”

    郑友元道“还不清楚，有几道是河.南过来的，还有南直隶，然后就是几个内定的巡政御史，我听说措辞相当激烈，可能会触怒皇上。”

    毕自严深吸一口气，扶着桌子站起来，刚要说话，外面就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唱和。

    “皇上驾到！”

    毕自严身形一顿，与孙承宗对视，孙承宗也目露惊色，接着沉吟着道：“先接驾，其他再说。”

    毕自严点头，整理了下衣服，迈步向门口走去。不等他们到门口，朱栩已经快步迈过门槛，几人匆忙要行礼。

    朱栩笑着摆了摆手，大步穿过几人，道：“都免礼吧，朕就是来看看。”

    说着，他就走到内阁大堂正中，上上下下，前后左右的打量。

    毕自严，孙承宗，张问达对视，都沉着脸，目光变幻。

    好一阵子，毕自严走到朱栩身侧，斟酌着话语，道：“皇上，这么一大早来内阁，可是有什么要事？”

    朱栩转头看了他一眼，微笑道：“没事，就是心血来潮，你们都坐吧。”他说着，走向最北面。

    内阁桌椅的摆放是有规矩的，比如最北面是两张椅子，坐的是毕自严与孙承宗，一左一右，再两边是六部尚书的椅子，依次而列。

    朱栩走过去，抬了抬手。

    两个内监小跑上前，将其中椅子一个搬出去，另一个放在正中。

    毕自严，孙承宗，张问达对这些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心里有些不安，在朱栩坐下后，依次在两边坐下。

    朱栩穿着厚厚的棉衣，呵着气，看着两边的三个人，笑了笑，没有立即开口。

    毕自严，孙承宗两人对面而坐，互相看了眼，孙承宗侧身向朱栩，顿了好一会儿，道“皇上，内阁总理天下政务，些许小事定然能处理妥当，请皇上勿忧。”

    孙承宗这话说的很有技巧，朱栩端起刚刚上好的茶杯，顺水推舟的道“嗯，朕对内阁的能力很是放心，只是回京之后，还没有与二位老师好好聊聊天，朕就想着找个机会聊聊，这不就来了。”

    孙承宗神色不动，心里不宁。皇帝丝毫不提靖王的事，摆明要有大事情。

    毕自严面上沉着，给孙承宗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接话。

    张问达就更不会开口了，东林党与阉党勾结的事，对他打击不小。

    朱栩喝了口茶，身心舒泰，然后看着毕，孙二人，道“朕上次去陕.西，虽然没有见到皇兄，可想起了很多事情，他当年在文昭阁，衣不解带，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对于政务从不怠慢分毫，朕回京这一路上一直在反省，这一条，朕比皇兄是差远了。”

    众人心头微跳，皇帝这话是何意？要召回信王吗？那万万不能！京城已经够乱，信王绝对不能回来！

    毕自严与孙承宗暗自警惕，静等着朱栩下面的话。

    朱栩并没有照着他们的想法来，目光坚定的道“朕决定了，待明年亲政后，朕便坐镇内阁，与诸位阁臣一同处理政务，同坐同休，风雨不停！”

    毕自严与孙承宗，张问达都是神色微惊，他们怎么也没有料到，皇帝的话是这个意思！

    圣君临堂当然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事情，若是能时时见到皇帝，他们很多事情做起来都会顺手！

    这是盛世明君的作为！

    “皇上英明！”毕自严与孙承宗几乎同时起身，行礼道。

    张问达慌忙跟着，事情也出乎他的预料——皇帝突然‘勤政’了。

    朱栩看着三人，笑着摆了摆手，道：“免礼，都坐下吧。”

    三人都颇为拘谨的坐下，心里还是很震动。皇帝虽然在景阳宫也算勤政，但却比不了在内阁，这才真正的‘勤政’！

    朱栩有端起茶杯，心里暗笑，他这个皇帝，明年就要兼任内阁首辅了。这皇权，相权，都将在他手里！

    装模作样的喝了口茶，他放下茶杯，环顾一圈，故作沉吟的道“内阁辅臣还是少了，这样吧，靖王入阁！督政院日后会越来越重要，他入阁，是必须，也是理所当然……”

    众人心头再惊，同时明悟！

    原来皇帝是打这个主意，他要靖王入阁！

    可是！

    这样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风波，朝廷，京城官场还可控，天下士林还不知道会骂出什么样难听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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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三章 靖王入阁

﻿    朱栩说完这句话，便端起茶杯，轻轻的吹着。

    毕自严，孙承宗对视，神色肃然。

    眼前的皇帝不拘礼法他们都知道，可是亲王干政这件事不仅是礼法，还涉及到社稷稳固。这是吸取历朝历代教训后，太祖钦定，一旦开启一个缺口，日后不知道有多少血雨腥风，皇室阋墙。

    毕自严斟酌再三，还是开口道：“皇上，臣认为靖王在督政院已是极限，若是入阁，社稷不稳。”

    朱栩早就知道他们的说辞，笑了声，转头看向刘时敏，道“鲁王来了吗？”

    刘时敏道“应当快了，奴婢派人去催。”

    他话音刚落，外面就一个差役快步进来，道：“启禀皇上，鲁王求见。”

    朱栩看着毕自严道：“这说曹操曹操就到，让他进来吧。”

    “是。”差役应声，转身出去。

    毕自严与孙承宗都很疑惑，不知道这个时候叫鲁王来是为什么，不过他们都没有说话，静等着。

    鲁王大步进来，向朱栩行礼，道：“臣参见皇上。”

    朱栩微笑，道：“嗯，坐下吧，朕正与两个大人商量靖王的事情，你是宗人府宗正，来说说吧。”

    鲁王在毕自严下首坐下，看了在坐的几人一眼，目光微微闪烁，道：“回皇上，臣认为，靖王去留皆在圣心。”

    朱栩眼角眯了眯，这位鲁王现在倒是学会揣摩上意了，转而看向毕自严道：“毕师，说说你的想法。”

    毕自严不清楚朱栩要做什么，看了眼鲁王，道：“皇上希望靖王入阁参政，我等认为宗室亲王不宜僭越太多，否则社稷不安，江山不稳。”

    鲁王一听，顿时就明白了，从怀里掏出一道奏本，站起来向朱栩，道：“皇上，这是臣对宗法的一些见解，还请皇上过目。”

    刘时敏上前，接过来，递给朱栩。

    朱栩拿过来，打开一看，果然，鲁王是按照他的意思所写，对‘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兄终弟及’的一个阐述，并且排出了一个顺序，其中有一条特别有意思：‘三代以内，莫之能外’，也就是说，能继承皇位的，必须要三代以内，且严格按顺序来。

    对于这种顺位继承制，对现在的大明来说，肯定会引起巨大的反对声，哪怕是在‘宗法’的基础上进行的一种‘具体阐述’，实际上的继承规则也是这样来，可本质上还是违背了太祖朱元璋的‘嫡长子继承制’。

    另一个坏处是，这会加剧皇室内部的争斗，历史上康熙年间的九龙夺嫡势必会出现，成为王朝的一种巨大内耗，只是想到南明那种情况，朱栩认为，这种顺位继承法必须要实施！

    朱栩神色不动的看着，心里转念，好一会儿递给毕自严，道“毕师也看看。”

    毕自严伸手接过来，目光微凝的看了朱栩一眼，低头翻看奏本，旋即他眉头就紧拧。

    ‘国本之争’过去没多久，对于‘国本’，现在的文官集团看的非常重，哪怕是鲁王的奏本是依据宗法‘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兄终弟及’进行阐述，或者是完善，可事实上还是对‘嫡长子制’的一种挑战，削弱了‘嫡长子’的特殊性，给了其他人‘机会’与‘妄念’。

    毕自严看完，没有立刻说话，将奏本递给孙承宗。

    孙承宗看了他一眼，低头看奏本，不一会儿他就神色微沉，抬头看向朱栩。

    他沉吟好一会儿，道“皇上，臣认为这‘顺位继承法’不当公布，恐演宋太祖，宋太宗等旧事。”

    朱栩嘴角微动，只怕孙承宗想说的是，是‘成祖旧事’了，也就是靖难之役，这是明朝上下的一道心结，一道公认的，不愿意提及的伤疤。

    鲁王看了眼朱栩，接话道“小王倒是不这么认为，有了这道明确的继承之法，方可杜绝一些旧事重演，令朝堂，宗室都能齐心协力，没有过多的畏惧，顾虑，‘国本’之事也不会再发生，稳固江山，皇室安稳。”

    孙承宗，毕自严都皱眉，大道理是这样讲，可实际情形往往不会，他们必须要用最坚决的办法，杜绝一切危害皇位稳固有序的事情发生！

    “皇上……”毕自严心里思虑半晌，还是道：“这件事还请暂议，给内阁一些时间商议……”

    朱栩一摆手，道：“我大明两百多年，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朕不过是将顺序摆了出来，没什么好紧张的。关于靖王入阁……列第三，加东阁大学士，定制，督政院院正由三代以外的亲王轮流担任，一届三年，最多连任两届……嗯，就这样吧，不必再议！”

    毕自严，孙承宗一怔，细细思索，尽管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皇帝的安排倒确实能避免亲王干政，威胁皇室稳定，也应该是皇帝最大的让步了。

    毕自严心里翻涌一阵，深吸了一口气，向朱栩道“皇上，此时事关重大，关于诏命，旨意，臣请由内阁起草。”

    朱栩眼角眯起，笑着道：“毕师这样说了，朕也不能驳，嗯，起草好送到御书房，朕盖印之后，也由内阁颁布，今后……非重大事项，政令皆出内阁！”

    听到‘政令皆出内阁’，毕自严‘受伤’的心里总算有了不少安慰，连忙起身，道：“遵旨。”

    朱栩一连完成了几件事，他心里也很开心，笑着道：“那就这么定了，加了一个靖王入阁，应该对‘新政’大有裨益，但内阁的人还是少了点，你们也再物色物色。”

    “遵旨。”毕自严与孙承宗都有些口是心非的应道。他们现在都已经清楚，皇帝对内阁有着通盘的考虑，不是他们能插得了手的。

    朱栩又打量了眼这个内阁，道：“这里到底是太小了，你们拿个主意出来，对这个内阁进行改建，扩建，毕竟是我大明总理朝政的地方，不能太寒酸了，各种机构，直属的衙门，都要搬进来，重新梳理一下，我大明的这些衙门还是太乱了些……”

    对于这些，毕自严，孙承宗都没有什么意见，点头应下。

    朱栩又交代几句，便起身离开了内阁。

    内阁大堂里，只有毕自严，孙承宗，张问达三人，这三人都不是迂腐之人，眼下的情况，需要他们‘变通’去处置，堵住天下的悠悠之口。

    毕自严看了眼张问达，向着孙承宗沉吟着道“事已至此，只能让靖王入阁了。”

    孙承宗沉着脸，点点头。

    他们是挡不住的，换个角度来想，靖王入阁确实有很多好处，稳定宗室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可以大力推动督政院，督政院一旦完成，内阁对天下的控制力就会进一步增加，‘新增’推动的速度会大大加快。

    “那就以‘破格’为由擢升靖王，另外，对‘督政院’的限制也要明确摆出来，不能引起一些人的妄念……”毕自严道。

    “我来起草！”孙承宗道。这道旨意非同一般，一不小心就可能为日后埋下大祸，他要慎之又慎，不能假他人之手。

    毕自严没有多说，转头向郑友元道：“将靖王请来吧，本官要与他谈谈。”

    内阁以往就两个人，能在‘身份上’要六部，督政院一头，现在靖王入阁，这些身份，关系要好好梳理一下了。

    “是。”郑友从外面进来道。他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毕自严，没有出声。今天皇帝看似为了靖王而来，可宫外的事情绝口没提，显然还另有打算——今天的事情不算完！

    毕自严仿佛没有看到，犹自思忖着。

    靖王的入阁会对内阁，尤其是现在的朝局关系产生冲击，若是傅昌宗，周应秋等人再调离，影响就更大了。

    ‘傅昌宗，周应秋等人没有入阁，反而靖王入阁了，皇上到底要做什么？他说还要加人，还有谁能加入内阁？’

    毕自严心底转悠着，难以平静。

    朱栩走在回去的路上，在乾清宫前，停了下来，背着手，远远的望着。

    他一直住在景阳宫，这偌大的乾清宫长久空着，现在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刘时敏站在朱栩身侧，心里微动，却没有开口。

    乾清宫一直是皇帝的居所，是最重要的办公之地，已经空置了好些年。

    “你说，朕是不是该搬进去了？”朱栩似自语的道，明年他将大婚，亲政，不能一直住在景阳宫。

    “奴婢认为，现在可以了，年底之前，应该能彻底搬完。”刘时敏道。

    虽然两宫离的并不远，可收拾，重新装修，再搬，个把月是要的。

    朱栩心里涌出一股豪气，挺了挺胸口，道：“那就搬，让人收拾吧！”

    “遵旨。”刘时敏道。

    朱栩转身走了，回向景阳宫。还没走几步，一个内监匆匆而来，拿着一个纸条，道：“皇上，海军那边的飞鸽传书，曹总兵已经回到福.建，旧港，吕宋基本上处置完毕了。”

    “唔，”朱栩没有接纸条，心里算了算时间，道：“是该回来了，告诉他，让他立刻启程进京，快马加鞭！”

    “遵旨。”刘时敏道。

    听到曹文诏要回来，朱栩心里底气更足了一点，走了几步，又道：“再让卢象升也进京。”

    “是。”刘时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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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四章 下一个对付谁

﻿    督政院。

    今天的督政院显得是格外的清冷，往常一百多人挤在这里，喧沸鼎天，这都快晌午了，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多人，纷纷缩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喘，偶尔的低声议论也压的贴耳才可闻。

    因为当今皇帝太过强势，靖王在督政院的事情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忘记了‘祖法’，现在被人翻出来，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心惊胆战，难以安宁。

    ‘祖制’，‘宗法’看似简简单单是四个字，但足以逼死无数人，想想十多年前的‘国本之争’就知道其中多么可怕，强如神宗皇帝，撑了十多年，杀了四任首辅，十几个堂官，罢免的不计其数，最后还不是妥协了！

    当今皇帝纵然强势堪比太祖太宗，在这个时候也只能退让！

    督政院一百多人，都经过严格的选拔，可关系错综复杂，现在告假，出京的已经走了大半，现在剩下的都是实在走不掉，以及靖王的一些心腹，追随者。

    靖王的班房内，他一身朝服，正做着他的例行政务。

    督政院现在已经铺展到省级，一些省会的府也开始筹建，虽然还没有行使督政院的各项职权，政务量却已经庞大到让靖王有些难以负荷了。

    魏学濂从外面进来，看着一如往常的靖王，神色犹豫着，抬手道：“王爷，外面已经闹翻天了。”

    靖王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人是皇帝看中的人，并且是政院派的领袖之一。

    靖王随手将一道文书合上，不在意的道：“外面都是什么情况？”

    魏学濂看着靖王毫无动容的神色，仿佛不知大难在前，心里佩服面上焦急的道：“王爷，现在您被弹劾的事情，已经传遍京城，不知道多少人在等着看您的笑话，下官认为，您还是进宫一趟吧，只要皇上肯保王爷，那些人不会得逞！”

    靖王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却没有多说。

    魏学濂一怔，道：“王爷，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您被下狱，整个督政院就垮了……”

    靖王抬头看了眼外面，影影重重，显然有不少人在偷听。

    他坐在那，默然一会儿，道“督政院，日后我不常回来，你要照看好。反贪局针对的是所有官员，除了内阁之外都能查，分寸你自己拿捏，山.西那边还是要养案，在这种时候，以‘稳’为主，再等等……明年吧，我就不拦着你了。还有，打铁还须自身硬，咱们督政院一定要干净，要是被人捅出什么窝案来，不止是你，本王也没什么脸……”

    魏学濂听着靖王如同交代后事的话，脸上动容，他想起了以往靖王对他的庇护，神色一正，抬手道：“王爷，既然您不去，我去！我一定向皇上阐述您对督政院的重要性，不能任由宵小作祟，构陷忠良……”

    “圣旨到！”

    魏学濂还没有说完，一声长喝响起。

    魏学濂脸色微变，他认为这是降罪的旨意到了，慌忙道：“王爷，您不能去，现在进宫还来得及……”

    靖王笑着站起来，神色颇为欣慰的道：“没事，随本王来。”

    魏学濂心里不甘，到了这个时候说太多也没用，只能日后想办法营救，面上凝重的跟在靖王身后。

    督政院的几十个人心里都很不安，齐齐的站在大院内，低着头，目光闪烁。对面是七个天使，肃色而立，领头的是司礼监二号人物，刘时敏，刘公公！

    刘时敏神色平静，抱着拂尘，静静的等着。

    靖王快步从里面出来，一见刘时敏，连忙跪地，大声道：“臣朱履祜接旨！”

    魏学濂看了眼刘时敏，也算有几面之缘，欲言又止的跟着靖王跪下。其他三十多人也依次跪下，目光全落在靖王的背影。

    他们心里都已经认定，靖王这次是躲不过去了，他们都在思考，若是靖王倒，后面得有多大的风波，要牵连多少人！

    刘时敏看了眼靖王，摊开圣旨，肃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祖驱鞑靼，复建中华，历二百余载。朕菲德以登基，不敢懈怠。天灾蔓延，天下惶惶，赖群臣力扶，万民束腰，勉力应持，堪堪至今。‘新政’崎岖，百姓困苦，有靖王朱履祜，克谨忠正，兢兢业业，多有功勋，特旨破格，入阁理政……钦此！”

    刘时敏话音落下，如同一把重锤敲下，将除靖王外的所有人，都给敲蒙了，晕晕乎乎，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本来注定要下狱论罪的靖王，不但没事，还要入阁！亲王之身入阁，这也算是破天荒了吧！

    “王爷，接旨吧。”刘时敏合上圣旨，递给靖王。

    “谢皇上隆恩！”靖王又拜了一下，这才起身接过圣旨。

    刘时敏看了眼众人，近前一步，低声道“王爷，您是督政院院正，现在也是内阁辅臣，对于一些流言蜚语，您要拿出一些办法来，莫要让皇上为难。”

    督政院最重要的一个职责就是：舆情监察与控制。

    靖王抬着手，目光冷色，道：“公公放心，小王这些年也不是泥菩萨，请转告皇上，给臣三天时间，一定还京城一个太平！”

    刘时敏微微点头，然后就转身离开。

    刘时敏缓步走着，一群人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依旧还在震惊中。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亲王怎么就能加封东阁大学士，成为辅臣，入阁？

    魏学濂倒是很激动，等刘时敏走了，上前对着靖王大喜的道：“恭喜王爷！”

    其他人顿时醒悟，纷纷上前，抬着手，吵吵嚷嚷的道：“恭喜王爷！”

    靖王虽然早就知道，现在还是激动不已，定了定神，看向魏学濂，对他更是看重几分，笑着道：“嗯，让舆情司，督查司，巡检司，清吏司等主事来见本王，一炷香时间要是见不到，以后就都不用来了。”

    魏学濂听着靖王平淡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狂跳了一下。

    “是！”魏学濂连忙应道。督政院下属有二局八司，其中有三个已经‘公务出京’，还有两个告假，其他也都‘忙’去了。

    在场的一群人听着靖王平静的语气，却分明听到了杀伐之声，神色大变！

    督政院初建不久，一直‘求稳’，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可这一次显然是激怒了靖王，他现在需要人来‘祭旗’！

    靖王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开，回转班房，剩下一群人都如同受惊一般，四处奔命。

    督政院的事情，眨眼睛就传遍了京城，陡然引起了更大的震动。

    “荒唐！亲王参政本已经僭越，如何还能入阁！”

    “不错，内阁到底要干什么？眼里还有没有太祖太宗，还有没有大明的江山社稷！”

    “我看不是内阁的主意，一定是那个昏君干的！他是不毁我大明，毁了太祖基业誓不罢休啊！”

    “慎言慎言！”

    “我就说了又怎么样，难不成要我大明也道路以目不成，他要坐那昏君吗！”

    这些都是愤怒的名家大儒，在一些小房间里，茶清如水，檀香缭绕，大论国政。

    “我们一定要阻止！太祖钦定，宗室不得干政！”

    “祖法早就被废的差不多，现在更是一点不存，还能如何！”

    “阻止？怎么阻止？弹劾有用吗？朝廷，皇帝能听得见天下之人的声音吗？他们早已经是瞎子，聋子，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

    “我大明，要亡了！”

    “太祖皇帝，你睁开眼看看吧！”

    一些‘再不入仕’的士子们愤懑填胸，高声咆哮，伤心欲绝。

    至于现在朝廷的官员，也是各有心思，却都学会了‘谨慎’，没有如过去一样，抱团发动奏本攻势，在士林掀起舆论狂潮。哪怕有人不赞同，也都是闷头写奏本，语气有的直接，有的委婉，并没有勾结，串联。

    城东，一座大院子内。

    王纪，吴可为，道士，三人坐着，喝着茶，面色各异。

    王纪一脸感慨的放下茶杯，看着道人道：“后悔不曾听仙师之言，果然，靖王不但没倒，还促使他更进一步。”

    道士仙风道骨，两鬓有着一缕白发，他不笑不语，神色如常。

    通政使司的右通政，吴可为，他在外人面前一向从容淡定，可现在却是紧皱眉头，满脸不甘，看了眼道士，又看向王纪，冷哼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景正硬保靖王，肯定会将士林进一步得罪死，只要找到机会，老大人登高一呼，定人能轻松反正！当年张太岳如何风光，他一死还不是身败名裂……”

    “慎言！”道士看着他，淡淡道。

    吴可为连忙收住话头，可还是不甘心，向道士道：“仙师，现在当如何？咱们费尽心思，总不能一无所得，还帮了靖王一把吧？”

    王纪听着，也看向道士，道：“还请仙师指点迷津。”

    道士揪了揪胡子，眯着眼，越发的仙风道骨，似非凡俗中人，好一阵子，他才看向王纪，道：“老大人可知后来老道为何要阻止吴大人对付靖王？”

    王纪若有所思，道：“不知。”

    道士微微一笑，道：“那是因为，老道看出了督政院的重要性，皇帝绝对不会允许靖王离开，他这个反应也在老道的预料之中。”

    吴可为对现在已经无奈了，他连忙追问道：“那我们应该对付谁？”

    道士看了他一眼，道：“从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人下手，慢慢蚕食，与无声中壮大势力，等待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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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五章 鼠疫

﻿    宫外是闹翻天，宫内忙着搬家，都是一片热闹。

    靖王入阁，将督政院的地位迅速拉升，督政院的政务也得到了极大的推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靖王入阁之后，三五天之间，朱栩的政务量大减，轻松了不少。

    傍晚，朱栩带着李解语与两个孩子，在慈宁宫吃饭。

    或许是李解语生了孩子，张太后的唠叨不知不觉少了大半，注意力都在两个孩子身上。

    饭桌上，小永宁握着筷子戳着碗，一脸的不高兴，小嘴里不时还嘟囔几句。

    张太后将朱慈烨放到摇篮里，没好气的瞪了眼小永宁，道：“给我好好吃饭。”

    小家伙瞥了眼张太后，心不甘情不愿的拿好筷子，嘀咕着道：“我是才是你女儿……”

    “你气我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张太后太了解小丫头，她嘴型一动就知道了清楚。

    小丫头低着头，慢慢的扒拉着饭。

    张太后抬头看向朱栩，道：“张家小姐，你见过了吗？”对于这件事，张太后还是不放心，一直在盯着。

    说到这个朱栩抬了抬头，道：“还没，最近太忙了，再找机会吧。”

    张太后知道朱栩向来有主意，还是催促道：“早点见，就快过年了，你要是不满意，还能再换，不然一旦定下来，你后悔都不行……”

    李解语闻言，向朱栩轻声道：“张小姐臣妾见过，知书达理，贤惠淑德，皇上应该喜欢。”

    朱栩琢磨着时间，点点头道：“好，这几天吧，朕找个机会见见。”实际上，这是有些违礼的，但众人都习惯了朱栩的不守礼。

    “我也要去！”朱栩话音刚落，小丫头突然来了精神，脆声喊道。

    “给我老实待着！”张太后冷哼一声。这小丫头之前将事情弄的满城风雨，皇宫很是被动。

    小丫头挺直腰板，小脸倔强的盯着张太后，待张太后一瞪，立刻又低头，鼓着嘴磨牙。

    朱栩看着小丫头，想了想，看着她道：“后天朕要出城一趟，你要是在这之前能将女戒抄个十遍，工工整整，没有一个错字，朕就带你一起去。”

    张太后刚要反对，朱栩连忙给了他一个眼神，她这才皱着眉，犹豫了下，没有反对。

    “当真？”小丫头睁大双眼，兴奋的看着朱栩道。

    “君无戏言。”朱栩笑着道。

    啪嗒

    朱栩话音一落，小丫头扔下筷子，转身就跑，同时大喊：“香君，快来，我们一起写女戒……”

    张太后看着小丫头的背影，万分的头疼，道：“你这么惯着她，日后还得了。”

    朱栩笑了声，道：“皇嫂不用担心，永宁就是淘气了一点，大一点就好了。”

    张太后是没这个信心，叹了口气，道：“希望这样吧……对了，你这对双胞胎要好好教，以后离永宁远一点……”

    朱栩心里暗笑，张太后是当局者迷，小丫头看似胡闹，大规矩从未逾越过，她虽然小，心里自有分寸。这些也没办法给张太后讲，顿了下，道“皇嫂，听说老太妃最近身体不大好？”

    张太后一到冬天身体就不好，动辄就卧床不起好几日才能慢慢恢复，老太妃已经八十多了，近来经常出问题。

    张太后目露忧色的点点头，道“我已经让太医随时候着了，希望没事……”

    七十古来稀，何况是八十多，若是突然就没了，谁也不会意外。

    朱栩对这个也没辙，转头看向李解语，道：“没事的时候，带着孩子去看看老太妃，陪着老太妃聊聊天。”

    “嗯，臣妾知道。”李解语明白朱栩的意思，轻轻应声。

    在慈宁宫吃过饭，朱栩本不想去御书房，直接去鱼藻宫休息，刘时敏却急匆匆而来，道：“皇上，山.西爆发瘟疫，已经死了数百人了。”

    听到‘瘟疫’朱栩太阳穴顿时一跳，神经紧绷，沉声道：“瘟疫？查清楚了吗？怎么会这个时候爆发瘟疫？是什么东西引发的？为什么现在才上报？防疫衙门干什么吃的！”

    刘时敏被朱栩的态度吓了一跳，连忙道：“是大.同那边上报，具体还不清楚，大.同府已经封城，具体是什么瘟疫还不知道，内阁也是刚刚收到消息。”

    朱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最近几年爆发的，随时都可能就是那‘鼠疫’！

    这‘鼠疫’并不是简单的一场瘟疫，它最鼎盛的时候，山，西，京师，河，南等地，人口锐减一半以上！历史上李自成之所以能攻占北.京，跟‘鼠疫’有莫大关系！

    十室九空的惨象，确确实实发生过1

    不过朱栩也不敢断定，沉吟半晌，心里依旧狂跳的道：“传旨给内阁，命防疫衙门立刻派人去大.同，调查疫情，拯救灾民。还有，让他们找到瘟疫的原因，从源头消灭，绝不能大意！”

    刘时敏明白，山.西离京师太近了，肃色道：“遵旨。”

    朱栩心头还是不安，想了想，又道：“传旨给山.西巡抚衙门，命他们重视起来，尤其是各地州府县，一旦有疫情要立即上报，胆敢隐瞒，拖延，一律斩立决，绝不宽宥！”

    刘时敏神色微惊，立即道：“奴婢遵旨！”

    朱栩背起手，想到那种凄惨情况，恨不得自己飞到山.西去亲自处置，最终还是摆了摆手，道：“事不宜迟，快去，查清楚了立刻报给朕知道！”

    “是。”刘时敏应声，慌忙转身离去。

    李解语一直在边上听着，轻声道：“皇上，这次瘟疫有什么不同吗？”

    自万历二十年以来，全国灾情不断增加，大小疫情不断，她也从未见朱栩如此在意。

    朱栩轻吐口气，摇了摇头道：“还不清楚，但朕心里总有不太好的预感。”

    李解语宽慰着道：“皇上勿忧，防疫衙门是与太医院联合的，臣妾偶尔也看过，他们对一些疫情已经有了些进展，一般的疫情都还能控制，不会有大事……”

    朱栩没有多说，慢慢的走着。

    这防疫衙门组建了也好多年，希望能派上用场，不过若真是‘鼠疫’，除了研制药物，最重要还是对‘鼠’的控制，决不能向历史上一样蔓延大半个北方！

    虽然他对‘鼠疫’没什么了解，不过依照现在的季节，应当不是鼠疫。

    ‘希望是我敏感了吧……’朱栩心里轻叹，倍感沉重。

    历史上的明末，天灾人祸齐聚，每一次都对整个大明造成史无前例的重创，能撑那么久，本身也是一种奇迹，换做其他王朝，早就崩溃了。

    李解语轻轻拉着朱栩的手臂，以示安慰。

    朱栩倒是习惯性的揽着她的腰，慢慢的走向鱼藻宫，心里还在计较不休。走到鱼藻宫了，他又转身回转景阳宫，实在是放心不下。

    内阁很快就收到了朱栩的旨意，他用这样严厉的语气极其少见，内阁的三个人立即起草命令，八百里加急的发向山.西，在此之前，皇宫里的飞鸽传书已经先一步的赶向山.西巡抚衙门。

    山.西巡抚是赵晗，朱栩的亲信之人，他自然不敢懈怠。

    这如同一道冷风，从京城吹向山.西，引起一波震动。

    尽管官场之上闹哄哄，百姓们的日子还是一样的过，督政院的事情如同飓风一般，来的快去的也快，至于影响，只有那些受到刺激的人还在挣扎。

    朱雀大街，一家酒楼。

    魏学濂，孟兆祥，曹鼎蛟三人喝着酒，吃着小菜，在他们对面不远处，就是一家青楼。

    孟兆祥现在在吏部，他看着不远处的灯红酒绿，欢声笑语，摇头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朝廷再怎么三令五申，还是改变不了这些人的腐化堕落……”

    他对面的魏学濂嘿的笑了声，道：“你们知道吗？有几次我专门盯着这里，想查查都是谁家的，你们猜怎么着？”

    曹鼎蛟，孟兆祥都好奇的看着他，道：“怎么样？”

    魏学濂笑容更甚，道“这些人，要么是被罢免的官员，要么是他们的子侄兄弟，还有就是一些豪门大户的公子少爷，他们要么就是誓言绝不出仕，要么就是仕途无望，居然一个问题都没查出来？你们说，好笑吗？”

    孟兆祥呵的笑了声，道：“你这还好，你不知道吏部每天接到多少举荐信，我稍稍摸底，这些人都是白天的正人君子，天一黑都原形毕露，一举一动荒诞的你都没见过，想都想不出来……”

    所谓的清流名士，风雅琴韵，扒开了皮，都是一样的龌蹉下流，无耻不堪。

    曹鼎蛟一直在宛县，看到的倒是与他们二人不同，一直听着笑而不语。

    魏学濂刚才说的觉得还很兴奋，说了一会儿又分外无聊，看向曹鼎蛟道“老曹，听说你的任命被挡下来了？”

    魏学濂话音一落，孟兆祥就皱眉，道：“我倒是知道一二，顺天府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吏部这边有些话，不过还是去了督政院，在督政院那边被人卡下了，理由是‘少不经事，多当锤炼’，意思是要老曹在县丞的位置上再待两年。”

    虽然曹变蛟，曹文诏都不在京城，可要巴结曹家的人有的是，曹鼎蛟早就听到风声，神色平静从容，道：“我知道，没事，我正好还有不少事情要做。”

    孟兆祥看着他，摇头道：“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冲你一个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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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六章 政院系受打击

﻿    听着孟兆祥的话，魏学濂一怔，道：“你还知道什么？”

    孟兆祥瞥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道“据我所知，吏部打算将所有政院系的官吏都轮调出京，老曹你，老魏可能不会动，我估计会去凤.阳府。”

    曹鼎蛟眉头皱起，看着孟兆祥道“真的是所有？”

    孟兆祥点头，肃色道：“我听到的是这样，吏部已经做好了，本来要送去督政院，现在是直接送入了内阁，只要内阁一点头，事情就算定了，明年二月发布调令。”

    魏学濂心里顿时不舒服了，道：“吏部是要做什么？难道要将我们赶尽杀绝不成？我们怎么说都算是毕阁老的门生，他们怎么敢？”

    孟兆祥看了他一眼，道“他们连老曹都敢动，其他人还算什么？”

    魏学濂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曹鼎蛟的背景确实硬的没几个人能比，还真没有这群人不敢做的。

    曹鼎蛟神色微沉，政院的生员这几年毕业的约有七八百人，基本上都是底层的‘吏’，如果是这样都要打压，岂不是他们再无出头之日？

    难道皇上就不管？

    想到这里，曹鼎蛟心里一动，道“你知道都调向了什么官职吗?”

    孟兆祥微怔，想了想，道：“这个我倒是不清楚，不过按照规矩，调到外地要升一到三级，我是府丞，其他人，应当是主簿，县丞之类，若是考核的好，放一任知县也有可能。”

    曹鼎蛟顿时会意，心头透亮，笑着道：“不用想那么多了，这多半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魏学濂，孟兆祥都是一惊，怎么又将皇帝扯出来了。

    曹鼎蛟轻笑一声，道：“嗯，另外，今年政院联考，通过的有近五百人，官位就那么多，自然要腾出一些来。”

    魏学濂与孟兆祥神色微动，有些会意，孟兆祥在吏部日久，倒是有些敏感，道：“现在‘新政’推动的有些乏力，那些封疆大吏都如同陷入泥沼，进展迟缓，若是皇上有意再从下而上，倒是个好办法……”

    魏学濂思索了一会儿，摇头道：“怕还是难，我大明承平两百多年，很多事情已经根深蒂固，地方上的势力又盘根错节，只是一些小主簿，小县丞，还远远不够，等他们成长起来，起码要十年二十年，太晚了……”

    曹鼎蛟到底只是个书生，眼界还不够，看得不分明，若有所思的点头道：“老魏说的是，不过皇上的心思岂是我们能猜到的，年后想必还有其他动作……”

    说到这里，孟兆祥连忙道“再给你们透露一点，明年有两件大事，一个是大廷议再次召开，各地巡抚，总督都要进京。另外还有就是皇上要大婚，各地的藩国使臣都会来。兵部那边正准备在承天门外大演武，到时候允许百姓，百官前来观看。”

    魏学濂双眼一亮，道：“我听说了，皇上在南直隶，福.建都演武过，场面空前，很是盛大，震撼人心……”

    曹鼎蛟微微点头，道“现在天下灾情蔓延，流言蜚语到处都是，确实需要稳定一下人心，震慑宵小……”

    对于京城发生的事情，在坐的都清楚，听着曹鼎蛟的话纷纷皱眉，面露厌烦，魏学濂道：“靖王已经入阁，督政院已经在行霹雳手段，最多两天，京城就会清净……”

    督政院包含了以往都察院，六科等的权力，一旦用起来，绝对是一道利器！

    孟兆祥已经感觉了，不少人都被督政院带走，要求‘坦诚以对’，其中很很多人都没能再回来。

    “督政院抓的人，也会给大理寺判吗？”曹鼎蛟突然问道，因为他想起来，政院的副院正汪乔年已经接任了大理寺卿。

    “这个自然，”魏学濂道：“不过涉及的人太多，有些罪名不太好定，又年关将近，怕是年底审结不了。”

    孟兆祥道：“嗯，吏部的任命也是明年，看来明年也安生不了。”

    曹鼎蛟听着两人的话，轻轻点头，忽然看着外面道：“那个是吕国公吗？”

    孟兆祥，魏学濂转头看去，只见街上一个中年人带着两个随从，都是便服，从西往东走。

    “好像是。”魏学濂看着中年人，自语的道：“吕国公不是驻守在密云吗？没听说他回来啊？”

    孟兆祥若有所思的道：“估计是为了演武的事，两大营是我大明最精锐的士卒，理当是他们。”

    曹鼎蛟心里微动，若说大明最精锐的，应该是禁军，都是百里挑一，只是不知道他哥与叔叔今年还能不能回京。

    他这边想想着，一个随从匆匆上来，在曹鼎蛟耳边低声道“公子，那几人堵在客栈，千万别回去。”

    魏学濂坐在曹鼎蛟边上，耳朵尖，好奇的道“怎么了？什么人堵你的门？”

    曹鼎蛟摇摇头，道：“就是你们刚才说的事，已经传出去了，很多人都不愿意离京，希望我找毕阁老陈情。”

    孟兆祥闻言就皱眉，道“他们是把你当枪使，再说，毕阁老一向持正，不会帮我们。”

    魏学濂也点头，神色微沉。

    毕自严虽然是皇家政院的院长，可从没有管过什么事情，前一次站出来说话，也显得‘公正’，并没有庇护他们的意思。至于副院长汪乔年，当时并没有什么能力，哪怕现在是大理寺卿，在吏部面前也明显的很是‘渺小’，说不上话。

    也就是说，他们这些政院系的生员是姥姥不爱舅舅不疼，被人欺负了也只得忍着。

    曹鼎蛟看着两人的表情，微笑着道“不用这么担忧，毕阁老公正未尝不是一种庇护，再说了，不是还没有决定。”

    魏学濂看了眼曹鼎蛟，叹气道：“我要是有你这么看的开……混蛋！你背景那么厚实，当然不用担心，我有靖王照着，倒霉的好像只有老孟啊？”

    孟兆祥嘴角抽了抽，端起酒杯，心里默叹，交了两人损友。

    第二天一大早，朱栩刚锻炼完，拿着毛巾擦汗，曹化淳就风尘仆仆的从外面进来。

    “奴婢参见皇上。”他来到屋檐下，连忙给朱栩行礼。

    朱栩打量了他一眼，笑着道：“这一路累的够呛吧，先给朕说说，说完放你三天假。”

    曹化淳确实是连夜赶路从成.都赶回来的，躬着身道：“谢皇上。”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朱栩道：“这是秦总兵给皇上的亲笔信。”

    朱栩接过来，没有打开，看着他，道：“说说你看到的。”

    曹化淳一路上都想好了，这个时候还是斟酌着道：“是。从陕.西到四.川一路上，奴婢见到的都是赤地千里，灾民盈野，天天都有人饿死，四.川的情况更不好，十亩地地出不了一斗粮，年年遭灾，年年民乱，年年用兵。贵，州，四.川等交界处更是如此，一些土司聚众成风，剿之不尽，为祸一方……”

    朱栩听的直皱眉，这会儿他也分不清是曹化淳看的片面还是四.川等有意瞒了灾情，不过那里不太平是肯定的，年年的征讨军费就有三百万两！

    曹化淳看了眼朱栩，道“奴婢以为四.川等地的人口比预估的要多，灾情也比奏本上的严重……”

    朱栩微微点头，道：“嗯，朕知道了，你去休息吧，抽空将你的所见所闻，想法写个奏本给朕看。”

    曹化淳轻轻躬身，道“奴婢遵旨。”

    等曹化淳走了，朱栩才拿起秦良玉的亲笔信，想了一会儿才撕开，抽出信。

    是秦良玉的亲笔信，他一看字迹就知道。

    秦良玉的信，前面是请求朝廷对几个战死的将领抚恤，中间是汇报了她对土司等的看法，认为必须清剿，否则尾大不掉，祸害四.川等六省，最后又谈及了‘军改’的一些事情，对‘裁军’表示反对，她认为四.川等六省必须有大军坐镇，否则难以稳定，必酿大祸。

    朱栩看着这封信，右手在小桌上敲击着，心里推敲不停。

    秦良玉在四.川几十年，没有谁比她更了解四.川，陕.西等六省，她说的这些必然有更深次的考虑或者担忧。

    “皇上。”李解语端着三个剥好的熟鸡蛋递给朱栩，轻声道。

    朱栩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随手拿一个鸡蛋往嘴里送，心里依旧在转悠。

    若是真如秦良玉所说，不止是兵部，甚至他都乐观了，不是一个移民就能解决陕/西，四.川等地的问题，裁军计划还得慎重。

    朱栩咬了几口鸡蛋，又端起稀粥喝了一口，想了想，转头向不远处的刘时敏道“待会儿传孙承宗，申用懋，毛文龙到御书房来见朕，还有，让舅舅也来。”

    “遵旨。”刘时敏微微躬身，派人去传。

    朱栩将秦良玉的信塞回去，又吃了一个鸡蛋，逗弄了下一对儿女，这才擦了擦脸，与李解语交代几句，起身向景阳宫走去。

    御书房内，孙承宗，申用懋，毛文龙都在等着了，他们此刻心里都有些担忧。

    ‘大元帅府’，这个机构太可怕，将军权都揽在一身，对江山社稷是非常的不利，他们这几天都在想着如何说服皇帝放弃这个念头，甚至还想出了其他几个替代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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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七章 定调

﻿    孙承宗，申用懋，毛文龙等三个人面色不动，内心焦急的等着。

    “你们先看看秦良玉的亲笔信。”

    朱栩从侧门进来，直接就道。

    刘时敏将秦良玉的亲笔信递给孙承宗，回到朱栩身侧。

    孙承宗一怔，打开看了起来，没多久他就神色微沉，将信递给申用懋，自己沉吟不语。

    秦良玉虽然没有详细说，可话里话外都暗示陕，西，四，川等六省情况比他们看到的要严重，复杂，兵部计划的裁军，这六省是重点，若是这里与他们预计的不同，那其他地方可能也是，这对兵部的裁军计划将有极大的影响。

    申用懋，毛文龙很快也看完了，都沉思不语。

    秦良玉这封信给了他们当头一棒，令他们重新思考关于‘裁军’的一切事宜。

    “孙阁老，你说说。”朱栩习惯性的端起一杯茶，头也不抬的说道。

    孙承宗沉着脸，抬手道：“皇上，若秦良玉所言属实，不止是‘军改’，‘政改’那边也要重新考虑。”

    朱栩眉头一挑，他只是想借机推动‘大元帅府’的建立，没想到孙承宗将‘政改’也扯了出来，且还很有道理，无从反驳。

    “申尚书？”朱栩目光转向兵部尚书申用懋。

    申用懋一直在思索，兵部对‘裁军’的事情其实已经到了尾声，现在要是推倒重来，影响太大了。

    他抬起手，道：“皇上，秦良玉的话固然有她的顾虑，朝廷也有朝廷的想法，不能因为她一封信就推翻一切。臣认为可以放着不动，待明年各地总兵进京，再做仔细的推演。”

    申用懋的话倒是老成持重，不过朱栩还是需要在各地总兵进京之前将‘大元帅府’的事情定下来。

    他看着三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道：“关于‘大元帅府’，你们还有什么看法？”

    孙承宗一听，立刻抬起手，道：“皇上，‘兵权分立’乃是国策，是社稷根本，天下安危所系，臣认为不能合并。若是皇上觉得朝廷对地方军队控制不够，会令他们尾大不掉，臣认为可以用其他办法……”

    申用懋连忙也跟上，道：“皇上，这‘大元帅府’权职太重，臣认为应当进行分离，以保我大明江山万年！”

    毛文龙在朝廷中一直是一种边缘人，此刻犹豫也抬手道：“皇上……请三思。”

    朱栩要做的是建立更为朝前的军事体制，既对军队加强控制，也能使大明军队一直走在世界的前面，保持先进，强大。

    现在大明比历史上好太多，‘政改’也在稳步推进，尤其是有海贸的输入，他应对即将到来的小冰河的信心大增，历史上的崇祯都能撑十多年，他没理由撑不过去。所以，现在是改革的最佳时机，等他熬过小冰河，西欧还不知道已经发展到什么地步。

    刻不容缓！

    朱栩看着这三人，手指在桌面慢慢敲击着，微微点头道：“你们说的朕都知道了，不过朕打算将‘兵殿，兵部’统合，加强对军队控制，增加军队实力的决心已定，不管是‘大元帅府’还是什么部，什么府，孙阁老，从今天起，你将心思都放在这上面，做好‘军改’，‘裁军’事宜，在年底之前，朕要看到你们的进度！”

    孙承宗刚要再辩驳，朱栩就转头看向刘时敏，道：“曹文诏什么时候到京？”

    刘时敏侧身，道“回皇上，预计月底之前能到京。”

    朱栩微微颌首，道：“他一到京就让他来见朕，不论多晚！对了，卢象升兵部侍郎的事先停了，到京了让他来见朕。”

    刘时敏瞥了眼孙承宗三人，道“是。”

    孙承宗三人神色微紧，他们都看出来了，皇帝这个意思很明显就是在告诉他们——你们不做，朕就绕开你们来做！

    “说说关于军事大议的事。”朱栩又随手端起茶杯，看了眼前面的三人道。

    孙承宗眉头紧拧，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瞥了眼身侧的申用懋。

    申用懋就更担心朱栩绕开兵部行事了，慌忙抬手道：“皇上，关于‘军改’的事情，兵部会再做商议，将尽快呈报皇上。军事大议，依照去年的例子，计划在明年二月，已经通知各地总兵，在明年二月初到京。”

    朱栩放下茶杯，道：“去年开的很粗糙，没有经验，今年一定要更加正规化，制度化，细致化，从战略大局到每一处细节，都要考虑到……”

    孙承宗，申用懋听着，心里都是各有滋味。

    在天启以前，朝臣上奏的基本规律是：上奏—部议—批准或者上奏—争论—不了了之，基本上是这两种，但眼前这位景正陛下，事事都有主意，容不得内阁，六部自己来，凡是都要插一手，令他们焦头烂额，很难自处。

    朱栩就是在故意给他们施加压力，这些大人们都各有心思，不给他们足够的压力，根本不会向着他要的方向去做。

    说了一长串，见三位大人没有再反驳，朱栩便道“对了，安南那边怎么样了？”

    申用懋神色平静的抬手道：“回皇上，左良玉，多尔衮等都上书，言称安南已经臣服，现在正在开始从北向南迁民，预计年后能完成，内经在着手安排移民……”

    朱栩神色不动，手指缓缓敲击着桌面，道：“嗯，旧港，吕宋是怎么安排的？”

    申用懋抬头看了眼朱栩，道“旧港目前是由杨嗣昌负责，巡抚，总督一肩，兵部已经准备了三万人，几日前在福.建登船。吕宋是喻安性，正在快速架构各级衙门……”

    这些朱栩都是知道的，申用懋说的更为详细一点。

    这些海岛比较特殊，不能一概的使用内陆的制度，没有再安排朝廷的常备军，各级衙门都相当的简单，粗糙。

    朱栩眼皮一抬，看着三人道“那些海盗普遍未开化，是为蛮荒，朕打算命内阁在天下士林中招募名师大儒，前往这些地方传播圣人教化，播撒我大明仁德，你们怎么看？”

    孙承宗一怔，他倒是没有想到皇帝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想想似乎理所当然，但是大明的这些名师大儒，哪一个会有那样的‘仁心’跑去荒芜的海岛教化蛮夷？

    “臣认为可以。”孙承宗嘴不对心的道。

    申用懋余光看了眼孙承宗，没有说话。他心里也清楚，内阁这个招募，多半不会有一个人愿意去。抛家舍业，弃祖忘宗这些本来都是给那些商人的，如何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朱栩看的比他们还清楚，这就是他的一个铺垫，日后用来堵他们的嘴的，随口就又道：“这件事交给内阁，朕暂时就不管了。关于内阁人选，你们怎么看？”

    听到‘暂时’两个字，孙承宗，申用懋都抬头看了眼朱栩，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待朱栩目光一抬，孙承宗收敛情绪，思索着道“皇上，目前内阁只有三人，按照规矩，还差六人，目前内阁也在甄选。”

    ‘五个！’

    朱栩心里道，而后稍作沉吟，道：“内阁人选，朕心里还有一个，不过朕要再看看。年前先定两个吧，朕有一个，内阁再举荐一个。”

    孙承宗双眼微睁，皇帝这是真要放权给内阁吗？

    朱栩没有在意他所想，继续道：“朕再多说一点吧，户部尚书，吏部尚书，朕都打算调离，你们要是有什么人选，先在内阁讨论一下，不要扩大，你们知道就行了。”

    孙承宗心里微震，目光异色的看着朱栩。

    皇帝这是真的放权了，还是另有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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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八章 出城

﻿    孙承宗，申用懋带着复杂的心思，从御书房离开，回到内阁。

    毕自严一听，顿时也面色凝重“皇上这是决意进行‘军改’了？”

    孙承宗，申用懋倍感头疼，这件事为难他们了。

    皇帝明显意已决，如果他们不能照办，显然就会绕开他们。

    申用懋道：“二位阁老，这件事不能由皇上绕开我们，还得兵部着手！”

    毕自严沉着脸，目露凝色。对这个‘大元帅府’非常的忌惮，根本上就不愿意设，在听到朱栩有意绕过兵部，甚至是内阁的时候，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

    孙承宗神色沉吟，道“兵部，兵殿立刻安排，在一些事情上要抢先定下，到时候不管皇上如何坚持，我们也不能退后，事关江山社稷，天下安稳，我等决不能妥协！”

    毕自严没有说话，曹文诏，卢象升都是皇帝的亲信，若他们掺和，未必能如他们想要的进行改革，皇帝这次这么在意，很可能是有别的目的。

    面对这样一个强势，雄才大略的皇帝，已经有了某习惯的毕自严压力很大。

    “也只能如此了。”好半晌毕自严才道。内阁现在加了一个靖王，有些事情他们也不能‘随心所欲’了。

    朝廷高层是暗潮汹涌，彼此角力。

    宫外的督政院的动作越来越大，几个主事带着人满京城的‘请人’，都是与之前几起事件有关的，仅仅是两天，就有一百多个大小官吏被‘请’进了督政院，然后再也没出来。

    京城的舆论迅速被压制下来，外加朝报，六部报纸的齐齐开动，京城的舆论快速转向，趋于平静。

    魏学濂近几日带着人，对一些案子进行了提前处置，也有意的针对了一些人，在督政院内部，六部之中抓了不少人，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躲在暗中的人不冒头，倒是给了朝廷一个宽松的时间。

    内阁以及六部的运转似乎更加有力度了，朱栩的政务量大减，倒是有了更多的时间来思考，筹谋一些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西华门内，朱栩裹着厚厚的棉衣，还加了一个大披风，毫无皇帝仪态的揣着手，抬头望着天。

    在他身侧站着曹化淳，王文胜还有一干禁卫，都是常服，不远处还有一辆大马车。

    “你们说，这天会不会下雨？”朱栩袖子里的手揣了揣，看着阴沉沉的天气道。

    王文胜这几年经历了不少，沉稳很多，站在不远处，无声无息。

    倒是曹化淳抬头看了眼，道：“皇上，奴婢觉得下雨倒是不会，下雪倒是有可能。”

    朱栩顿时一笑，道：“这倒是，朕把这茬给忘了。”

    已经快十二月了，可第一场雪迟迟未来，倒是比去年还冷，整个北方都如同罩在冰窖里，冷的刺骨，寒的入肺。

    曹化淳没有多说，侧头向里面看了看，永宁公主迟迟没到。

    “这丫头不会又被皇嫂给关禁闭了吧？”朱栩也看着，自语道。

    “皇叔，皇叔……”

    朱栩话音刚落，那一头两个小身影跑出来，裹的如同粽子一般，却还是飞奔而来。

    “来了。”朱栩看着，两个小丫头还手牵手，跑的如同小旋风。但到了近前，他看的一愣，两个小丫头穿的是男装，如同一个贵家小公子，粉雕玉琢，双目炯炯，煞是可爱。

    “皇叔，走吧走吧……”小丫头一冲过来，就拉着朱栩的胳膊，一副要冲出西华门模样。

    朱栩探出手，拎着小丫头的衣领拽回来，打量着她与李香君的衣着，道：“谁让你们穿成这样的？”

    李香君小脸拘谨，缩着脖子，不敢看朱栩。

    小永宁倒是无所谓，仰着小脸，笑嘻嘻的道：“跟书上学的，本来我还想找把剑，可是没找着……”

    朱栩哈哈一笑，一脸满意的道：“嗯，不错，有为叔风范，走着！”

    “走喽，出宫喽……”小丫头如脱缰野马，冲着西华门就要跑出宫。

    朱栩又提溜着将她给拉回来，道：“坐马车，出城去。”

    小丫头双眼大睁，道“出城？我还没出城，皇叔，城外好玩吗？”

    朱栩看着小丫头兴奋的小脸，道：“你真的一次都没出去过？”

    “嗯嗯。”小丫头点头如啄米，激动得不行。

    朱栩心里叹了口气，不止是他活在笼子里，这小丫头更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道：“只要你听话不气皇嫂，以后有的是机会！”

    小丫头双眼睁的更大，拉着朱栩的袖子道：“真的吗？我保证以后再不气母后了！皇叔，快带我出去玩！”

    “走！”朱栩满脸笑容，豪气一挥手的带着她向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小丫头乐不可支，拉着李香君飞快的跑向马车。

    马车内有暖炉，几个人上来，顿时感觉暖和不少，小丫头对这些都很感兴趣，看来看去，还摸来摸去，道：“皇叔，你这个马车真好，我也要有一个，以后出宫就不冷了……”

    李香君紧挨着小永宁，也睁着大眼睛，好奇的打量，不过更为拘束，显得很是守礼。

    朱栩倚靠着厢璧没理会她，看向曹化淳道：“基地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曹化淳刚刚休息了一天，恢复了不少，闻言道“毕大人那边已经通知，也有回信，都已经准备好了。”

    朱栩轻轻颌首，他这趟就是要去视察城外的军器局基地。

    军器局基地已经快十年了，聚集了大明最顶尖的‘科学’力量，加上传教士的帮助，还有皇家政院这几年的发展，都对军器局有了极大的帮助。

    现在不论是火炮，火炮，火药的质量，产量都有非常大的提升，已经基本能满足大明军队的需求。

    四周的威胁，朱栩这些年用了各种手段，基本上都已抹平，未来可预见的一段时间内，大明是不会有战事，所以，现在军器局的主要目标是研发，提升武器的威力，并不是要满足军队需求，另一方面，就是潜在的军火交易。

    这个交易对象，不止是西欧，而是遍布全世界，随着明朝的海贸增加，火器，火药的销量一定会大增，这个将对明朝的开矿，炼铁，机械等等，都将有一个不可预估的促进作用。

    重工业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经济指标，尽管明朝还没有走入资本社会，朱栩还是希望能打一个基础，推动，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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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九章 与世界赛跑

﻿    现在马车平稳都很不错，车内又有暖炉，还有些点心，热水，小永宁开心的不得了，叽叽喳喳不停。

    李香君偶尔附和一句，其他时间都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朱栩。

    朱栩手里拿着的是两本实录，分别是《神宗实录》，《熹宗实录》，至于他那位父亲光宗，做皇帝时间太短了，里面涉及的东西又太多敏感，不堪，朱栩一直压着，没有成书。

    这已经是朱栩第七遍看这个《神宗实录》了，里面有很长的篇幅用来描述神宗皇帝的丰功伟绩，阿谀奉承，歌功颂德，也少不了隐晦的提及一些令皇家难堪的事情。

    作为孙子，朱栩也得给祖辈遮羞，不时圈一下，有些东西要修改，再隐晦一点，有些不能提，还有些是与他现在的大政相冲，不宜渲染。

    看着看着，他不禁为自己的身后事开始担忧，他这些年将大明的‘祖制’破坏殆尽，拆了个七零八落，士林间口诛笔伐不断，名声可以说是历代皇帝最差，估计比太宗皇帝朱棣还要差不少，也不知道后人会怎么描述他，估计会有无穷无尽的野史，充斥着这段岁月，足以将正史都给淹没，难辨真假。

    这些，又要为难后世的专家们了。

    朱栩慢慢的看着，小永宁与李香君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曹化淳坐在最远处，一直微低着头，没有一点声音。

    一阵马蹄声在外面响起，王文胜的声音响起，道“皇上，下雪了。”

    “下雪了？”小丫头大喜，一骨碌爬起来，拉开窗帘，向外看去，顿时大喊大叫：“下雪了，真的下雪了，皇叔下雪了，香君下雪了……”

    朱栩放下书，拉开左手边窗帘，果然，外面飘起了鹅毛大雪，漫天遍野，加上又是野外荒地，越发的寒意森森。

    小丫头转头向朱栩兴奋的喊道：“皇叔，咱们下去吧，外面一定更好玩……”

    朱栩打量着外面的野地，心里微动，问向外面道：“还有多久到？”

    王文胜连忙道：“回皇上，估计还有小半个时辰的马车。”

    现在马车也走不快，想了想，朱栩道：“停下吧，咱们都走走。”

    “是！”王文胜应声，令马车缓缓停下。

    “香君快走！”小丫头迫不及待，拉着李香君第一个冲出车门。

    朱栩连忙道：“穿好衣服，外面冷。”

    小丫头哪里听得见，一片欢呼的冲出去，到外面就没动静了。

    朱栩裹了裹衣服，紧跟着出去，结果就看到两个小丫头抱着小身子，站在马车旁瑟瑟发抖，不停的眨眼。

    朱栩摇了摇头，里面有暖炉，外面又刚下雪，她们这么冲下来不冷才怪。

    “你这丫头！”朱栩在小丫头脑门上弹了下，脱下披风给两人。

    小丫头连忙裹紧，虽然冻的小脸发白，可眼神还是炯炯闪烁，兴奋无比。

    李香君小手拉着边角，抿着小嘴，轻声道：“谢皇上。”

    朱栩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抬头四处打量。这是一条官道，两旁都是农田，有的地方是郁郁青青，有的是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朱栩缓步向前走去，不停的左右打量。

    小永宁也睁大双眼，对外面的世界，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格外的高兴，亦步亦趋的跟在朱栩身后，左顾右盼的，倒是没有乱跑。

    走了好一阵子，朱栩道“这里种了不少番薯吧？”

    曹化淳上前两步，道“是，据顺天府那边说，河.北差不多一半以上都在种番薯。”

    朱栩微微点头，继续走着。

    番薯推广已经有些年头了，随着灾情加剧，很多百姓都自觉的开始种，一年两季，产量是小麦，稻米的三倍以上。对于番薯，朝廷暂时没有征税，一直都在鼓励种植。

    这对应对灾情，增加农民收入都有大用。

    种植最多的地方，应该是辽东，新开垦的田亩，百分之六十以上都是番薯，陕.西等六省也在加大力度推动，至于安南，南海那两个省，朱栩都还没有要求，三省还需要大规模开荒，成熟的土地相对很少。

    “皇上。”突然间，王文胜上前，在朱栩耳边低声道。

    朱栩一怔，转头看向他。

    王文胜让过身，微微低头。

    他一让开朱栩就看到，在不远处的小水沟里，小丫头蹲在那里，双手飞快的扒拉着什么，李香君在小声的说着，拉扯着，小丫头完全不理会，刨的可兴奋了。

    李香君劝不动，一转头就看到朱栩看来，连忙站起来，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朱栩皱着眉头的走过去，拉着小丫头的衣领就将她提溜起来，来到岸上，教训道：“你是不知道冷吗？”

    小丫头剧烈挣扎，同时大叫道“皇叔，有剑，那里有一把剑，快放下我，我要剑……”

    朱栩一愣，拉着她不让她动，探头看去，小丫头扒出了一个坑，里面确实有一个剑柄。

    王文胜也看到了，一挥手，两个禁卫跳了过去，拿出短刀就挖起来。

    “我的，我的……”小丫头大叫，张牙舞爪的要冲过去。

    朱栩随手就给她来一个栗子，道：“给朕老实点。”

    小丫头抱着头，看着两个禁卫在那挖，小脸满是委屈之色，仿佛她的玩具要被人抢走了。

    没一会儿一个禁卫起身，抬手道：“皇上，不止一把，这里似乎是有人故意藏了不少刀兵。”

    朱栩神色微动，拉着小丫头向前走了几步，果然，入眼就看到了十多把，横七竖八的插在坑里，而且看样子还有更多。

    曹化淳上前，似提醒的道“皇上，这里离军器局基地不远。”

    朱栩轻轻点头，目露冷色，道：“继续挖！”

    “是！”

    朱栩带来的五十多禁卫，有三十多都跳了下去，在各个方位开始挖掘起来。

    小丫头明显觉得事情不大对，仰着小脸看着朱栩，没有再闹腾。

    朱栩瞥了眼去路的远处，军器局已经若隐若现，这里却有这么多刀兵……

    ‘是有人在打军器局的主意了？’朱栩心里低语。

    “军器局现在什么样的布置？”朱栩转头看向曹化淳道。

    曹化淳稍作思索，道：“军器局现在有工匠超过五百人，各类工人超过两千，另外还驻扎着一千神机营精兵，还有就是皇家政院的一些生员，教授会经常往来。”

    朱栩听着微微点头，神机营的一千精兵，外加强大的火力，虽然没有什么易守难攻的防御，一般的三五千人也难成事。

    “这么看来，应该也不是冲着军器局去的，到底是什么人……”朱栩自语。

    没多久，王文胜就上来，道：“皇上，点清了，差不多有一百把，并不是兵部制式，应该是有人偷铸的，另外，都没有开.封。”

    现在对铁器控制比较严，不允许民间私铸攻击武器，这么多，显然是有些人想要做些什么，却又没开.封。

    朱栩上前，俯视着这些刀兵，捏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又上前看了看，好一会儿摇头道：“做工太粗糙了，估计是小作坊。”

    说完又转头向小永宁，道：“到了军器局，朕让他们给打一把好看的，这些都不适合你。”

    小家伙扁了扁嘴，恋恋不舍的看着这上百把刀剑。

    王文胜走过来，道“皇上，臣留人看着，同时通知兵部来收走。”

    朱栩点点头，又转向曹化淳道：“让锦衣卫查查吧，暗中查，不要闹出大动静来。”

    “是。”曹化淳应声。

    “走吧。”朱栩道。他还想继续走走，吹吹风能让他更为冷静，思维清晰。

    众人都跟在他身后，小丫头虽然没了想要的剑，还是兴致勃勃，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扇子模样的玩具，在路两边跑来跑去，好像是探查着什么。

    朱栩的目光还在四处观看，揣着手，迎着寒风，冒着大雪。

    要说明朝的土地其实是很多，存在着大量的荒地，废地，未开垦的就更多，尤其是江南太湖一带，至今也未完全开发，还没有到‘太湖熟天下足’的富庶。

    这场‘小冰河’确实是让大明脱胎换骨，彻底中兴的好机会。同时，这个时候也是世界巨变的关键时刻，慢一步都可能再无翻身之机！

    大明现在就是与时间赛跑，与国内的灾情赛跑，与世界的发展速度赛跑！

    “皇叔，冷……”

    不知道多久，小丫头忽然拉着朱栩的衣角，苍白着小脸的说道。

    朱栩回头看了眼，只见小永宁，李香君都冻的小脸发白，瑟瑟发抖。

    “谁让你们穿的这么少了……”

    朱栩教训了一句，领着两个小丫头走向马车。

    说来这雪是越来越大，天气越发的凄冷，连他都有些受不了。

    上了马车，两个小丫头都围着暖炉，伸着小手，紧抿着小嘴，显然已经冻了好久了。

    朱栩给两人倒了两杯茶，道“喝一点暖暖，坐着别动，一会儿就好了。”

    两人连连点头，抱着茶杯缩在一起，显然冷的够呛。

    朱栩又看了眼外面，对着外面道：“加速吧，快点到，大家都进屋里暖和一下。”

    “是！”外面的王文胜应声，下令马车加速。

    朱栩这边加快速度，军器局那边也忙的热火朝天。

    皇帝突然要来，虽然不是来看演习那么重要，可也有太多事情要准备，要给皇帝看，都在着急忙慌的准备。

    毕懋康在军器局多年，自从徐光启去世，就一直是他在管理。

    “毕大人，各项资料都已经准备好了……”一个中年人来到他的班房，急匆匆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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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章 军器局

﻿    毕懋康抬头看了他一眼，道“长庚，你来的正好，破虏枪，灭夷炮新一代研发的预案我已经做好了，你回去之后仔细看一看，研究一下，记住要保密……”

    来人是一个四十多的中年人，一身的书卷气，闻言道：“是。对了大人，雪越下越大，天气冷的刺骨，皇上还会来吗？”

    毕懋康手里太多事情，一边手忙脚乱的摆弄着，一边笑着道“你与皇上接触少，不了解，皇上向来言出必行，说来就一定会来，你待会儿站我边上，我会给你做介绍。”

    宋应星连忙抬手，道：“是，下官谢大人。”

    毕懋康摆了摆手，继续忙着手里的事情。

    宋应星带着一堆资料走了出去，汇合政院的一干教授，对毕懋康刚刚给的图纸进行研究起来。

    说起宋应星也是算是坎坷之人，万历四十七年与他兄长一起参加科举，双双落第，天启两次参加，再次落第，从此他就绝了科举之心。在县学里做一个教谕，又恰赶上皇家政院建立，改革，他被招募进去，这些年他与不少人志同道合的人，心思都用在了‘整合’上。

    明朝的学派很多，他推崇的是张载的关学，类似于唯物史观，对明朝以及以前的各方面自然学问进行了深刻的钻研，开始了系统化的梳理，并且正在著书。

    现在政院的图书馆无比庞大，资料丰富，加上朱栩支持，什么都不缺，宋应星如鱼得水，这些年做了很多事情。

    农业，手工业，矿业，医学，火药，机械等等，他所学广泛，涉猎的也非常多，得到了政院很多大家的支持，包括李一藻以及去世的徐光启等人的赞赏。

    政院学科非常多，聚集了大明所有顶尖的‘科学家’，他们秉持‘格物致知’之念，一起钻研自然科学，甚至还在政院创建了一个‘院报’，大加宣传。

    明朝的科技水平在现在来说，底蕴深厚，在某些方面还是领先的，只要认真发掘，大力推动，外加与传教士的交流，一定会迅速发展，超越西欧。朱栩打算明年派遣庞大的代表团访问欧洲，其中就会派遣一些政院的教授，包括宋应星等人。

    军器局这边准备了好一阵子，在朱栩还没有到之前，一群人就来到大门前，远远的等着。

    朱栩坐在马车，经过几道岗哨来到大门前，依次下了车。

    朱栩已经有一年多没来了，城墙高大，到处都是铁丝网，火炮，火炮，外加大雪飘飘，一片肃冷之感。

    朱栩看着一群人，拉着小永宁，微笑的向前走去。

    毕懋康领着宋应星等一群人，齐齐抬手而拜道“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朱栩摆了摆手，道：“都免礼吧，这么冷的天都不要在外面站着了，咱们进去叙话吧。”

    “遵旨。”毕懋康颇为认真的行礼，慌忙又安排人去准备。

    朱栩带着一身男装的小永宁，不停点头示意的向前走去。

    小丫头很好奇，睁着大眼看来看去，好几次想跑出去都被朱栩拉了回来。

    宋应星倒是第一次见到朱栩，有些意外的多打量了几眼。

    他的眼光与旁人不同，那些人只看到了皇帝对祖制的破坏，如何苛待百官，穷兵黩武……他看到的是大明各方面的不同发展，尤其是政院这一块，兴教化，拓实物，这些都深得他心，再说朝廷这些年对天下的革新，虽然不少他也不甚明白，可总体是遵循了某种规律，他能看得出，这是对整个大明有裨益的！

    若是这样的政策能坚持二十年，哪怕是十年，对大明的好处都是无穷的，中兴大明不是妄言！

    朱栩已经习惯被人围观了，慢慢的走着，与毕懋康还闲聊似的道：“朕也很久没见青青了，现在都怎么样了？”

    毕懋康跟在身侧，连忙道：“皇上放心，青青现在在家相夫教子，生活安顺。她也时常提起皇上，只是进宫不便，不敢打扰。”

    朱栩笑着颌首，道：“那就好，走，进去跟朕说说。”

    “是。”毕懋康有些小心的道。

    工部侍郎现在还空缺一位，都在传言今年六部会有大变动，有不少空缺，毕懋康也很想再上一步。

    一群人来到军器局的大堂，四处都是火炉，暖哄哄的，各处的门窗都紧闭，显然是为了朱栩刚刚做的准备。

    “不用这么多人，留下几个就行了，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朱栩在主位坐下，看着一群人站在身前，摆了摆手道。

    申用懋一听，转身道：“长庚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长庚，宋应星的字。

    宋应星向着朱栩躬了躬身，站在毕懋康身侧，其他人都依次退了出去。

    小永宁本来想坐着，被朱栩敲了下，老老实实的与李香君站在边上。

    “先跟朕说说火炮，火枪的产量。”朱栩顺手端起一杯茶道。这是他一直关心的事情。

    这些毕懋康都熟烂于心，闻言就道：“回皇上，火炮这几年的产量一直在增加，现在一年能制造八百门以上，火枪的产量更大，如果全力生产，上万也可能……都是按照最好的生产，破虏枪，灭夷炮……破虏枪现在还没有大的突破，灭夷炮的射程，火药威力都在增加，我们正准备研制新一代……”

    朱栩听着不时点头，产量的增加，说明开矿，炼铁等上游也在扩大，也标志着技术在日臻成熟。火枪的再进步是比较难，这是不止是技术的问题，是各方面都满足不了要求。火炮就不同了，现在是‘大炮时代’的开始。

    ‘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内’这句话非常严肃，认真的说明了大炮的重要性，同样的，射程，火药的威力是决胜的关键！

    这不止是在陆上，海上也是一样！

    “军器局对火药，水雷，地雷等也在加紧研究，都有所突破，威力更大……”

    “我们正在尝试打造一些更为坚固，轻便的甲胄，已经测试过，可以抵挡西夷人的火枪……”

    “战舰，军器局与政院也做了各方面的研究，天.津卫的战舰臣也去看过，在各方面都进行了改进，加固，尤其是夹板，都是最坚固的钢铁……”

    朱栩一直在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他。

    毕懋康虽然是刻意在表现，却也说明军器局确实用心做事了。

    军器局的发展他还是比较满意的，速度已经比他预计的要快，且相对来说很全面，并没有漏掉什么重要事项。

    军器局发展的是武器，政院要做的，就更全面了，涉及到一个国家的方方面面，这也给朱栩出了一个难题。

    宋应星这个人，朱栩既想放在政院，主持大明整个‘工业发展’，另一方面又想放在军器局，全力进行武器研发。

    毕懋康说了很久，从怀里掏出一道奏本，递给朱栩道“皇上，这是臣连夜写的奏本，请皇上过目。”

    朱栩‘嗯’了声，伸手接过就看了起来。

    这里面写明了军器局的发展方向，未来要做的事情，需求，产出……这是一个庞大的蓝图，是毕懋康呕心沥血做出来的。

    朱栩对此很满意，好一会儿抬头看着毕懋康道：“嗯，你做的很不错，比朕预计还要好。”

    毕懋康神色谦逊，躬着身道：“这些都是徐侍郎留下的，臣也就是萧规曹随，不敢居功。”

    朱栩微笑，目光转向他身后侧的宋应星，道“宋长庚，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宋应星连忙抱手，道：“毕大人说的很完善，微臣没有要说的。”

    朱栩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道：“嗯，朕看也看了，听了也听了，现在说说朕的看法。”

    毕懋康，宋应星再躬身，做出认真聆听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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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一章 宋应星很激动

﻿    朱栩首先看向宋应星，右手拍着腿，道：“汪乔年调任大理寺，皇家政院现在空着，朕打算设立两个副院长，分管文，理二科，宋长庚，你任理科副院长，负责我大明的科技，医学，农业，纺织，制盐，炼铁，制煤，火器等等的发展与前瞻，对于一些对现在以及未来有大用的，朝廷会大力推广，至于阻力，朕来承担，凡是有利于我大明发展，抗灾，对百姓有益的，都要努力钻研，不顾忌于流言蜚语，什么‘奇技淫巧’，‘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样的话，我们要用事实去回应，不争论，不拖延，埋头苦干……”

    宋应星听的双眼大睁，心潮澎湃。

    这些年他受到的压力不可谓不大，他的兄长都说他是‘玩物丧志’，‘误入歧途’，几经规劝，现在都失望的不管他了。

    外面的风言风语就更多了，他仕途无望也与此有关，即便他进了皇家政院，位列六品教授，可这也是在‘正式序列’之外，依旧是无从‘入仕’。

    可刚刚皇帝的话给了他极大的震动，皇帝在肯定他，还要他继续努力！

    ‘不争论’这三个字，深深的打动了他，一昧的争论成不了事，只会耽误时间，毁了自己！

    “微臣遵旨！”待朱栩说完，宋应星连忙抬手道。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皇家政院副院长是从四品，他一下子跳了四级，并且汪乔年是从这里直接跳任正三品的大理寺卿的！

    朱栩笑了笑，对于这些他都是有着计划，借着灾情的由头，发展起来阻力会小很多，未来十年他会盯着皇家政院，进行大跨步式的发展。

    稍作沉吟，朱栩又看向毕懋康，道：“关于赤羽商行那边的订单，你收到了？”

    毕懋康微怔，道：“是，微臣收到了，总共火炮三百门，火枪三千支，其他不计。”

    朱栩点点头，道：“这些都只是开始，日后会更多，军器局现在要停止生产，专门做贸易，等等，先听朕说，卖出去的要比我大明装备低两个档次，一些零件，火药要严格保密，确保外人不能模仿，这样咱们的生意才能长久，不生产最好的，不表示要你们停下来，集中精力与财物，全力研发，要不断进步，绝不能让人后来居上……”

    毕懋康听懂了，抬手道：“遵旨！”

    朱栩微笑，斟酌着又道“如果军器局的不够，朕会在军队中慢慢淘汰，补充，等我大明熬过这段灾情，军器局肯定也研究出更为先进的了，到时候再量产，列装……”

    大明现在要做的就是精兵简政，朱栩还指望火器出口能给大明的财政有所补充，自然不能再一昧的列装，他也借此对大明混乱的装备进行一次淘汰，更换，统一。

    朱栩本来还想到处看看，但这雪下的越来越大，已经冷的伸不出手，他也无意为难他人，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想了想道“朕走之后，你们认真写一份计划书来，有什么展望，有什么困难，需要朕帮忙的，都要一一列明，朕要看，一定要详细，胆子也要大一点，与传教士更要多交流，取长补短，该保密的要严格保密，注意，不要被他们带着走，读了几十年圣贤书，再去信奉什么上帝，朕若是知道了，决不轻饶……”

    宋应星倒不是徐光启，他对天主教没有过多的热情，看的很平淡，毕懋康就更是了，他对仕途‘进步’更热衷一点。

    “遵旨。”两人齐齐抬手。

    朱栩对这两人都抱有期待，该给的支持，封官许愿都给了，接下来就是他挥动鞭子，大力鞭策！

    抬头看了眼外面，雪越来越大，地面上已经薄薄一层，再耽搁下去，今天估计就回不了宫了。

    拍了拍手，朱栩站起来，道：“今天就说到这里，等天气好了朕再来仔细看看，军器局的主要任务，今后要集中在研发上，生产要分割开来，赤羽商行那边会不断有订单过来，现在全国天灾如火，朕缺银子，缺粮食，你们也要做好紧衣缩食的准备……”

    这些毕懋康，宋应星都能猜到，倒也不在意，躬身道：“是。”

    又交代了几句，朱栩就命曹化淳准备，必须要早点回去。

    朱栩刚要走，小丫头就悄悄的拉着朱栩的袖子，仰着小脸，不停的眨眼。

    朱栩顿时想起来，转头看向毕懋康道“对了，给这两个小丫头打造两把小剑，好看一点，不要开.封，好了送到宫里去。”

    毕懋康之前还疑惑这两人的身份，虽然看出是女扮男装，可还是不知道她们的身份，待朱栩这么一说，立刻明白了，抬着手道：“是，臣一定打造两把适合公主的小剑，尽早送入宫里，如果公主不满意，微臣再改。”

    “满意满意，一定满意！”小丫头连连点头，矜持着难耐兴奋。

    朱栩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迈步走出去。

    站在屋檐下，鹅毛大雪，铺满一地，并且还有更大的趋势。

    小丫头抱着手臂，仰头看着朱栩道“皇叔，冷。”

    朱栩转头，小永宁，李香君被寒风一吹，都小脸发白，瑟瑟发抖。

    他脱下披风给两人，看着天，自语似的道：“这场大雪来还真不是时候。”这场雪不止打乱了他今天的计划，也会对北方整个生产，经济活动产生影响。

    宋应星抬头看了看，道：“皇上，臣之前就有过观察，这场雪来的有些突然，只怕三五天都未必能停下，雪厚过膝也属正常。”

    朱栩看了他一眼，突然道：“这样的事情，钦天监那边会知道吗？会给内阁预警吗？”

    “会。”宋应星言简意赅的道。

    朱栩点点头，看向王文胜道：“走吧。”

    “是。”王文胜转身，命人将马车牵过来。

    两个小丫头，朱栩等陆续上了马车，毕懋康，宋应星齐齐抬手，道：“臣等恭送皇上。”

    朱栩的马车缓缓离开军器局基地，他坐在马车就能感觉到已经难行，雪是越下越大。

    “快点走吧，不能困在半路上。”朱栩在马车内烤着暖炉道。

    “是。”王文胜命人加速。雪确实越来越大，再不走就真的可能被困在半路上。

    毕懋康，宋应星看着朱栩的马车离开，都悄悄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当今的皇帝陛下在外界的传言都很可怕，大部分朝臣都处于一种‘敬畏’的状态中。

    “长庚，恭喜了。”毕懋康倒是对官途很留意，知晓宋应星这是要高升了，笑呵呵的说道。

    宋应星一怔之后也反应过来，这是连升四级啊，不由得有些发呆。

    他当初绝了仕途之心，在县学做教谕三年，特旨嘉奖才混了一个七品官身，到皇家政院三年也就混到了六品，如今已经四十多岁，却没有想到，一朝之间，他就跻身四品大员的行列了！

    虽然还是边缘状态，可他也想到了汪乔年成为大理寺卿的事，也就是说，他有可能由此进入朝廷，真正的入仕！

    他一个醉心奇技淫巧的学匠，居然能有这样一天！

    毕懋康看着宋应星的表情，暗笑一声，没有多说，转身就离开了。

    宋应星好久才反应过来，突然看着朱栩离开的方向，沉声道：“皇上是对的，皇家政院是对的，入仕决不能是科举一途，万象包容才是大道！”

    与此同时，在皇家政院大门前，两群人在对峙。

    一群人是魏学濂领着的督政院，反贪局的人，另一群是刑部刑狱司以及吏部文选司的人，两群人对峙着，都手握刀柄，一副一言不合就刀兵相向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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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二章 火并

﻿    两群人火气很重，对峙，一触即发。

    文选司领头的是吏部郎中袁任霄，从四品，掌管文选司，负责全国官员的拔除，迁调。若是外放也是一上等府知府，晋升路线基本上调回京任六部侍郎或者各寺寺卿，京外就是奔着巡抚衙门去，参议参政，成为封疆大吏。

    因此袁任霄的权责非常的重，甚至于其他五部的侍郎都未必赶得上，有‘隐尚书’的暗称，属于不能得罪的那一批人。

    魏学濂虽然是督政院的反贪局主事，品级却只有从五品，这还是接连提拔上来的，去年他只有从六品，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他与袁任霄都差的太远，没有可比性。

    袁任霄今年不过四十出头，能做到吏部郎中，他的能力自然不一般。

    他背着手，气势凛凛的看着魏学濂，沉声道：“魏学濂，本官乃是执行公差，若是你再敢阻挡，休怪本官不客气！”

    魏学濂寸步不让，冷声道：“你执行的什么公差？皇家政院能有你们什么事情？无非是假公济私，借机报复！你别忘了，皇家政院的院长是毕阁老，副院正汪大人已经调任大理寺卿，真要有什么案子，也轮不到你们吏部来插手！”

    袁任霄脸角瘦长，目光如铁，道：“这个与你们反贪局，督政院无关！本官真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你可以向吏部，内阁，甚至你们靖王弹劾于我。现在，让开！”

    魏学濂脸角动了动，双眼圆瞪。按照制度来说，袁任霄是有理的，他不能阻拦，现在的他有些理亏，仿佛是在故意阻挡吏部办差，因此在气势上弱了一筹。

    “大人，不能让！”

    “大人，若是你让了，那政院这次毕业的生员都会被他们打发到旮旯里，我们身为前辈决不能坐视不理！”

    “是啊大人，吏部这分明是报复我们反贪局抓了他们的人，若是就此退让，咱们反贪局就没法做事了！”

    “今天他们吏部来皇家政院，明天就要去我们督政院了！大人，咱们跟他们拼了！”

    魏学濂身后反贪局的人没有魏学濂的理智，个个义愤填膺，寸步不让，甚至比吏部的气势还足，怒气更大。

    魏学濂被这么一架，自然不能退后，也背起手，冷声道：“你们吏部不是在衙门里办差吗？什么时候跑出来了？想要动皇家政院，你考虑好后果了吗？你们家尚书大人知道吗？”

    袁任霄占据着主动，无所畏惧，面无表情的直视着魏学濂，道：“现在雪越下越大，你若是再不让开，休怪本官不客气，真要闹出事情来，别说你，就是你们靖王也讨不了好！”

    魏学濂明知袁任霄是故意来报复他，可也没辙，吏部是打着‘公差’的旗号来的，真要闹大了，哪怕靖王现在入阁，比周应秋的品级高，不占理的情况下，靖王也不能强行庇护，甚至于闹到内阁，秉持‘公正’的毕阁老，说不得还要打他们督政院的板子。

    “不让！”

    “有本事你们就拔刀！”

    “王爷是内阁阁老，更是亲王，我就不信毕阁老能拿他怎么样！”

    “再说了，我们王爷刚入阁，能怎么着？”

    魏学濂的一干人很不忿，吏部分明是恶意针对他们，不能忍！

    “那就是试试！”

    “我们是执行公差，别说拔刀了，就算死几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拔刀了，又能怎么样！”

    袁任霄的人更气愤，前不久他们的人才被魏学濂给抓了，现在他们要还以颜色，居然被挡在这里，进退不得！还真当他们吏部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捏了！

    魏学濂，袁任霄身后的两群人火气越来越大，眼见就要火并。

    “住手！”

    突然间，一声大喝响起，皇家政院大门打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迈步而出，目光冷峻，来到两群人中间。

    两边的人都微楞，纷纷看着他。

    袁任霄看着来人，隐约有些面熟，皱眉道“你是谁？莫非你也要妨碍本官办差？”

    来人一身的政院生员服饰，目光扫过两边数十人明晃晃的抽出一半刀兵，神色肃然道“在下巩永固，我不管你们的公差，难道你们要在这里火并吗？”

    督政院与吏部火并，这要是传出去，将会是大明极大的丑闻，肯定不是一句两句就能消停的。

    ‘巩永固？’袁任霄皱眉，想不起来，估计是就是个普通小卒，冷淡的训斥道：“没你的事情，站一边去！”

    魏学濂毕竟是出身皇家政院，一听这个名字，再看看这个人，心里猛然一动，抬手道：“下官魏学濂，见过驸马。”

    魏学濂手底下的人也不少出自政院，虽然巩永固低调，经过魏学濂一点，立刻都醒悟过来，此人是八公主的驸马！

    “见过驸马！”督政院的人纷纷见礼。

    袁任霄这会儿也醍醐灌顶，终于想起来，虽然刚刚呵斥过，还是僵硬着脸，抬手道：“见过驸马。”

    他身后的吏部，刑部人马也纷纷跟着行礼，都有些不情不愿。

    巩永固微微点头，端起身份来。

    根据明朝的祖制，勋贵公卿之后都要入国子监进修，天启之前都藏着掖着，死活不肯进，那都是送死，现在大明武力强盛，战无不胜，纷纷都涌进去皇家政院，军院，图谋一些功劳，好处。

    巩永固比较特殊，三年前与天启的八公主，也就是朱栩的八姐朱徽媞成亲，之后就进了政院，可以说，在勋贵公卿之中，算是比较上进，有魄力的一个。

    在历史上，李自成攻入京师，与不少勋贵公卿献门投降不同，他绑了两个不足四岁的女儿，在八公主棺椁前举火自.焚，他也拔刀自杀殉国，傲骨铮铮，气节犹存。

    巩永固端起身份，看着两拨人，沉声道“不管你们有什么矛盾，请找你们的上官解决，若是在这里动刀兵，休怪本驸马不客气！”

    袁任霄今天是铁了心要给魏学濂以及政院系一个好看，之前已经得罪了这位驸马爷，他心里计较一番，突然脸色决然的抬手道：“八驸马，本官在执行公差，督政院的人恶意阻拦，按照规矩，本官可以就地拿下问罪！驸马来的正好，还请为本官做主！”

    大明的驸马是最不值钱的，无权无势，看似尊贵，实则连一般的官员都不如，生活的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袁任霄显然是看到了这一点，也不在意得罪他。

    巩永固眉头顿皱，这袁任霄分明是不卖他面子，要硬干到底！

    魏学濂怒气也渐渐沸腾，眼见袁任霄连巩永固的面子都不卖，面色一沉，道：“就你们吏部有公差吗？想要怎么来，本官都奉陪！”

    “大人，咱们动手吧，不用跟这帮泥腿子客气！”

    “没错，他们既然敢阻拦，咱们就不能客气！”

    “反正我们人多，打了他们也白打，还有，咱们还要告他们一状！”

    “打他们！”

    袁任霄身后的人已经控制不住了，蠢蠢欲动的要拔刀。

    “跟他们拼了，这些昏官！”

    “都是贪官污吏，蛇鼠一窝！”

    “没有好东西，咱们也不客气！”

    但是魏学濂身后的人更冲动，抢先动手了，没敢真的拔刀砍，拿着刀鞘就冲了过去。

    “打！”

    “打死这群泥腿子，让你们抢我们的官位，抓我们的人！”

    “哼，谁让你们贪污了，你们全都不是好东西，迟早都将你们抓了！”

    “打打！”

    几十个人瞬间就战成一团，哪怕是魏学濂，袁任霄自持身份，最后还是被卷入，有的抱着刀鞘，有的饱以老拳，混战成一团，再无风度。

    “住手！”

    “住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巩永固也被卷入进去，遭双方殴打，转眼间就被打倒在地，谁过来都打几下，踹几脚，他本就是一个弱书生，没多久就倒在了地上，甚至嘴角还吐出血来。

    “什么人闹事，都给我住手！”

    很快他们就惊动了巡防营，一队三十人快速冲过来，强行将他们给冲散，然后围了起来。

    一个小队长目光冷冷的打量着两拨人，冷笑道：“很好！已经很久没人敢在我的地盘上闹事了！说！你们是哪个衙门的，主官是谁！”

    袁任霄脸上是青一块紫一块，头发散乱，毫无官仪，他满脸怒气的抬手，道“本官乃是吏部郎中，今日办差被督政院的人恶意阻拦，还请将他们羁押，本官要重重的弹劾他们一本！”

    魏学濂就更不如了，浑身都是脚印，狼狈不堪，怒气冲冲的抬着手道“本官乃反贪局主事，今日吏部挟公泄私愤，本官定不会轻易罢休，定然要上内阁告一状！”

    “你以为告刁状我们就怕你们吗？我们是堂堂正正的办差！”

    “是不是你们自己清楚，毕阁老最是公正，有本事咱们去内阁理论！”

    “走就走，谁怕谁！”

    “那就走啊！”

    两拨人顿时又呛上了，一副要再干架一次模样。

    “都给我闭嘴！”巡防营的小队长冷哼一声，大怒道：“你们以为现在还能听你们的吗？全都给我去巡防营衙门，让你们的主官亲自过去，签下保证书，然后领人！再给我吵吵，还想动手的，都给我留在巡防营过几夜！”

    众人立刻都不敢说话了，主官领人已经够难看，要是再被关几天，他们的官声就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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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三章 烙铁入水

﻿    袁任霄理了理衣服，对着小队长道“本官还有要务，你看能不能通融……”

    “到了巡防营再说，这里怎么还躺一个……”小队长冷声打断袁任霄的话，突然看到地上还有一个，皱眉道：“给我扶起来！”

    两个士兵跑过去架起来，稍作检查，道“队长，昏过去了，肋骨估计断了几根。”

    小队长脸色不耐的摆了摆手，道：“押回去，找郎中回来看看……”

    他没说完，魏学濂就打断他道：“将军，这个是八驸马，巩永固。”

    小队长一听就脸色微变，上前看了几眼，又转头看向魏学濂等人，道：“你们胆子还真大，连驸马都敢殴打，还打的这么重！”

    魏学濂与袁任霄对视一眼，两人虽然敌视，心里却同时咯噔一声。巩永固纵然无权无势，可怎么说也是驸马，当今皇帝的姐夫，十足皇亲国戚。

    娄子大了！

    小队长探了探巩永固的鼻息，他也不敢大意，道：“快带回去，叫大夫来，还有，去十王府通知八公主。”

    魏学濂与袁任霄蓦然头皮发麻，要是他们双方打一架也就算了，公说公有理，总有的扯皮，这将驸马给打了，定然上达天听，皇帝说不得要震怒了。

    一群人被押走了，直奔巡防营衙门。这在大街上极其显眼，不知道多少人围观，指指点点，嘀嘀咕咕。

    袁任霄，魏学濂这会儿已经后悔，丢人丢大发了！

    没多久，巡防营通知各个衙门主官的人就到了他们的衙门。

    最快的是刑部，张问达听到消息，面色阴沉的可怕。

    “你是说，他们在皇家政院门口，几十个人斗殴，被巡防营给押走了？指名道姓的要本官去领人？”张问达压着怒气道。

    报信的主事低着头，道：“是。”

    这主事实在是不敢抬头，因为这件事太过丢人。要是刑部尚书亲自去巡防营衙门领人，这人丢的不是一点半点。

    张问达心里怒气腾腾，道“他们可真敢给本官丢人！都有哪些人？”

    主事嘴角动了动，分明感觉他们的尚书大人极其不愿意去，梗着脖子道：“刑狱司追缉科十八人，一个六品，两个七品，外加十多差役。”

    张问达眉头深深皱起，脸色阴沉，一拍桌子道：“先放着！”他实在丢不起人，拉不下脸！

    主事知晓张问达的心思，抬起手，建议道：“大人，不如走一趟兵部，让他们直接把人放了吧？”

    要是以前这种事自然没问题，现在张问达哪舍得老脸，不知道多少人在等看他的笑话，厌烦的摆了摆手，道：“就这样，去吧。”

    主事也知道了，连忙道：“是大人。”

    不远处的吏部这边，周应秋就更恼火了，现在正是皇帝对朝局进行大调整的关键时期，任何事情都可能造成极大影响，将皇帝心里的一些天平打翻，后果不可预料！

    偏偏就出了这么档子幺蛾子！

    左侍郎吕大器站在周应秋身前，看着他铁青的脸色，道：“大人，袁任霄是袁老大人的孙侄子，在我们吏部也算重要，不能就这么被关在巡防营不管……”

    周应秋近来异常的低调，在不清楚皇帝要怎么调用他的情况下，事事他都小心谨慎，这袁任霄倒是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你要本官去保他出来？是坐着轿子，还是乘马车？摆不摆官仪？”周应秋抬头看着吕大器，语气极其淡漠道。

    吕大姐嘴角苦笑，道：“大人，到了这个时候，丢脸也要尽早丢，越往后越麻烦，靖王就在内阁，还有一个八公主驸马……”

    周应秋越听越皱眉，这件事比他预想的还麻烦，还可能将后宫牵扯出来，估计到时候皇帝想要压一压都难。

    他很烦躁，在这个时候出这么档子事情，一拍桌子站起来，沉声道“先停他的职，我现在去将他领回来，对了，关他的禁闭，十天半月不准放出来！”

    吕大器知道这还是轻的，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事情，点头道：“是。”

    周应秋比张问达聪明，急匆匆的第一时间就去领人了。

    靖王更是急匆匆的从内阁出来，直奔巡防营。

    别人不清楚，他十分明白，魏学濂这次闹大了，怕是要将整个朝廷都卷进去，他早保出来早作应对。

    在各衙门的大人们赶去巡防营的时候，先一步得到消息的八公主朱徽媞已经哭哭啼啼的进了宫，正在慈宁宫哭诉。

    “娘娘，你可要为我做主，我夫君一直都按照皇上的吩咐，好好的皇家政院苦读，今天吏部与督政院的人要在政院门前闹事，他只是去劝架，这帮人什么都不管，直接就打上了……”

    “他们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有品级的官员，怎么能如市井混混，说动手就动手，毫无操守与规矩……”

    “娘娘，我夫君怎么说也是当朝驸马，是皇亲，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这到底是要干什么？人都打的昏过去，大夫说肋骨还断了好几根……”

    朱徽媞一边抹泪，一边哭诉，如一个泪人。

    她今年不过二十三，正风华正茂，坐在张太后对面，一个劲的哭，泪珠不断。

    当今皇帝与她们这些姐妹走的都不近，逢年过节也是点头之交，加上还没有中宫皇后，所以朱徽媞只能找张太后。她与巩永固伉俪情深，这会儿是满心的委屈，怎么也压不住。

    张太后听的面色发冷，双眼都是怒光。

    她不理会朝政是一会事，有人欺负到皇家头上是另一回事。都这样了她这个太后要是还不说话，皇家的威仪，脸面何在？

    她压着怒气，看向门边的焕儿，冷声道“皇上现在在哪里？”

    焕儿轻轻屈身，道：“皇上今天出城了，还没有回来。”

    张太后也想起来，朱栩今天是带着永宁一起出城了，木着脸点头道：“你让人盯着，皇上一回来就让他来慈宁宫，不管多大事情都给本宫往后推！”

    焕儿看了看朱徽媞，道：“是。”

    “乐安，你在这等着，等皇上回宫。”张太后拉着朱徽媞手，沉声道。

    乐安公主，朱徽媞的封号。

    朱徽媞咬着嘴唇点头，默默无声。

    哭诉了半晌，她冷静下来，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关键问题在于她的出身以及她的母妃，还有就是一些不堪的过往。

    她的母妃是西李，也就是李选侍，当初挟持天启皇帝要封皇后的那位，‘移宫案’后被拘禁，魏忠贤得势后又给她们加了封号，放了出来。当今皇帝登基之后，又将西李连同郑贵妃等人再次拘禁，她能被放出来已经是宽宥了。

    雪下的是越来越大，将京城都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寒风不知何时呼啸而起，鬼哭狼嚎声在京城上空回荡。

    虽然大雪飘飘，天气寒冷，还是阻挡不了民众议论的热情，各处热气腾腾的茶馆，聚集了不知道多少无所事事，闲来无事的人，茶余饭后的在闲谈。

    “这吏部与督政院打群架，旷古绝今的头一回吧？”

    “督政院就是以前的都察院，与吏部关系密切，他们怎么打上了？”

    “我听说啊，是在皇家政院的门口，打的很激烈，一个四品大员都亲自动手了……”

    “嘿嘿，你们不知道，有一个驸马出来劝架，被两边给打了，哈哈……”

    “你说，朝廷这次会怎么处置，靖王这刚刚入阁，吏部尚书又是咱皇上的心腹，这次有好戏看了……”

    “可不是，这帮人也真是胆大，什么事都敢干……”

    普通百姓看热闹，朝野官员全都很清楚，这次群架的缘由是反贪局利用权力报复吏部对政院系那些官吏的‘外放’，抓了吏部不少人，吏部还以颜色要再动政院系，只要这个矛盾不解决，以后还有的麻烦。

    同时很多人心里有疑惑，督政院，吏部，皇家政院都是皇帝的心腹机构，他们怎么就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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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四章 大棒与甜枣

﻿    这次吏部与督政院的群架，可以说是一个突发事件，也可以说是矛盾积压已久的必然。

    在皇帝不在宫里的时候，所有事情都推到了内阁头上，成了风尖浪口。

    靖王，周应秋在巡防营碰头，两人虽说不这么熟悉，这会儿在这遇见，着实尴尬不已。

    巡防营虽然由兵部统管，可地位摆在那，中心区域的都尉相当硬气，依着规矩给了靖王，周应秋一番口头教育，还令两人写下‘保证书’，这才肯放人。

    靖王，周应秋都没辙，在这里摆架子那是自取其辱，只求赶紧离开，走完流程，领着人，飞速回了衙门，然后怎么也不肯再露面。

    内部自然又是一番波涛，袁任霄，魏学濂怎么处置，他们也都只能暂时停职，还得看内阁，皇帝的意思。

    孙承宗，毕自严已经都得到了消息，从各自的椅子上站起来，端着茶杯望着外面的鹅毛大雪，哪怕屋里有碳，手里有热茶，他们也暖和不了多少。

    孙承宗瞥了眼毕自严，道“你打算怎么办？”

    毕自严也头疼，慈宁宫那边专门派了内监在门外，说是等着皇帝回宫的消息，何尝不是来施压的。

    “八公主还没走？”毕自严问向门前不远处的郑友元。

    “没有，”郑友元上前两步，道：“太后那边估计是一定要等到皇上回宫。”

    毕自严一只手捧着茶杯，一只手拿着茶盖摩挲着茶水，轻轻点头。

    一个驸马被打，平时也就是小事情，他都能压下来，现在是吏部，刑部，督政院三衙门群殴，连累了驸马，后宫若是不罢休，皇帝就只得下重板子。

    “张问达还没去领人？”孙承宗开口道。

    郑友元道：“没有，刑部大门紧闭，张尚书似乎拉不下脸。”

    “要是我我也没脸去！”毕自严突然冷哼了一声。他对这件事很不满意，天下人固然会嘲笑这几位尚书，最终骂名还得内阁来背。

    纸糊三老，泥塑二老，瞎聋内阁，这样的名声谁愿意沾身！

    孙承宗瞥了他一眼，摇头道“张问达糊涂，我们不能跟着，不早早将人领出来，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毕自严眉头微皱，会意的抬头看向郑友元，语气不善的道：“去告诉张问达，立刻将人领出来。他要是不去，本官亲自去刑部求他！”

    “是！”郑友元听着就知道毕阁老动了真怒，连忙应声，转身出去。

    孙承宗看着毕自严的表情，转过身，难得放松的笑着道“你先不要着急，咱们要多学学皇上。”

    “学皇上？”毕自严跟着转身，两人在一张小桌前坐下，毕自严若有所思的自语。

    孙承宗放下茶杯，笑着道“顺水推舟，见缝插针，将坏事往好的方面去推动，破而后立……”

    毕自严与孙承宗相处日久，也对朱栩有一些了解，渐渐的也听出味道来，沉思着道：“你是说，咱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削弱吏部？”

    “嗯。”孙承宗轻轻点头。

    毕自严坐直身体，心里思忖起来。这确实是个好机会，打了吏部板子，谁都无话可说，关键是一个‘度’，他揣摩不透皇帝要加强内阁权威到什么程度，削弱六部的度又在哪里？

    好一阵子之后，毕自严瞥了眼孙承宗，问道“你觉得，皇上会怎么处置这件事？”

    孙承宗稍作沉吟，摇头道：“近来周应秋异常的低调，想必是皇上已经与他说过些什么了，你真要做什么，还需与他商议，免得横生枝节。”

    毕自严自然知晓，虎死不倒架，周应秋在吏部多年，哪怕有皇帝的默许他也不能贸然出手，否则周应秋稍一反弹，内阁就会极其被动，对后面的收权计划影响不可估量。

    默默思忖一阵，毕自严突然向前沉声道“来人，等张问达领人之后，通知六部尚书，还有靖王，内阁议事！”

    “遵命！”不远处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起身，领命而去。

    张问达得了内阁的命令，只得硬着头皮去领人，算是打架的两拨人自己‘和解’，后面就是等着上面的板子了。

    大雪飘飘，寒风呼号。

    朱栩的马车在雪地里滚动着，终于是回到了城里。

    马车内虽然有暖炉，可窗户被吹的大开，寒风凛冽，让一干人都裹紧衣服，勉强坚持着。

    两个小丫头挤在角落里，盖着朱栩的披风，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还迷迷糊糊的打着瞌睡。

    “让大家再坚持一下，回去后都放假回去，好好休息。”朱栩对着外面的王文胜道。

    “是。”王文胜道。

    五十多个禁卫在雪地里的穿着显得很是单薄，闻言都面露激动，看着马车目光闪着崇敬之色。

    “皇上。”刚刚入了城门，王文胜就来到马车边，道：“司礼监派人在等着。”

    朱栩一怔，道：“上来吧，边走边说。”

    “是。”

    马车停了下，继续往前走，一个内监瑟瑟发抖的进来，半跪着道：“启禀皇上，奴婢是刘公公派来的，京里出了件事情。”说着，就将一道奏本递给朱栩。

    朱栩好奇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打开看了眼，不由得一只手捏着下巴，面上动了动。

    刘时敏在奏本里，将事情发生的经过，以及内阁六部的动静，还有就是八公主在慈宁宫的状况都说了个清楚。

    “比朕预计的还要早了些……”朱栩自语。魏学濂与袁任霄的冲突，看似是反贪局的反贪污行动引起的，可实质上，是皇家政院的这些‘泥腿子’与科举出身的士大夫们的根本矛盾。

    这些士大夫辛辛苦苦十多年才能一朝登科，而皇家政院这些人，就是在皇家政院待了几年就能入仕，凭什么！

    进了城，风就小了些，小丫头探出小脑袋，睁大双眼看着朱栩道“皇叔，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栩看了她一眼，笑着道“没什么，有些政策不完善，朕得再想想，你们再眯一会儿，很快就要进宫了。”

    “哦。”小丫头见没热闹看，有些失望的又缩回脖子。

    朱栩合上这道奏本，心里反思起来。

    他这些年进行的改革，相对来说都很粗糙，哪怕是‘新政’，也是大框架，需要慢慢精细，填补，完善。

    虽然建立皇家政院，在各地普及书院，有利于扩大教育范围，提升整体国民素质，取消科举也有利于将天下读书人送入政院，削弱儒家的影响力，提升对‘唯物观’的认同感，助力发展科技，可副作用也有些大，正在不断的显现。

    好半晌，朱栩慢慢眯起眼，轻声自语道“倒是个机会，大棒之下顺便还能再送个甜枣出去……”

    曹化淳看着朱栩的表情，微微躬身，道：“皇上，是先去内阁还是……”

    朱栩抬头看向他，旋即‘唔’了声，拿着奏本拍打着膝盖，道：“去慈宁宫吧，朕也想看看内阁是怎么处置的。再说了，朕与这些姐姐们也走的不近，要弥补一下。”

    “是。”曹化淳道。

    马车很快就转进宫，朱栩还在思忖着他的几个姐姐。

    他父亲光宗总共有十七个子女，活下来的只有六个，长子朱由校，也就是天启帝，五子朱由检，以及六子朱由栩也就是他了，还有三个姐姐，五姐宁德公主，六姐遂平公主，八姐乐安公主。

    朱栩与几个姐姐走的都不近，皆因为宫廷不净，比如八姐乐安公主，他生母是西李，李选侍，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着实亲近不起来。不过她的夫君巩永固，倒是宗亲里算是最有出息的一个了，朱栩颇为看好。

    这次巩永固无端被打，于情于理朱栩都得给人家做主。

    过了乾清宫，几人舍了马车，都裹着衣服，小跑向慈宁宫。

    小永宁是最急了，拉着李香君直扑慈宁宫，小脸冻的发白。

    慈宁宫内，张太后与八公主朱徽媞还在叙话，安慰着。

    焕儿那边早早得到消息，悄步走进来，在张太后耳边低声道“娘娘，皇上与公主回来了，正在来慈宁宫的路上。”

    张太后缓和的脸色顿时又冷了几分，道：“嗯，你去门口等着。”

    “是。”焕儿转身又立到门口。

    张太后看着朱徽媞，道：“不用担心，皇上来了，本宫与他说。”

    朱徽媞轻咬着嘴唇点头，实际上她是有些畏惧朱栩的，毕竟朱栩对‘自己人’苛刻那是出了名的，要是他不在乎她与她夫君巩永固，她也没辙。

    “母后，母后……”

    小永宁还没跑到慈宁宫就大叫起来，她现在算是深刻体会到她母后的好处——她被冻惨了，需要温暖。

    张太后一听，这才想起永宁也跟着朱栩出去了，听着她的叫喊声，心里一跳，连忙快步走向门口。

    “母后……”小丫头飞奔过来，一把就抱住了张太后，仰着小脸，满是委屈之色。

    张太后一看她苍白的小脸，再看李香君瑟瑟发抖站在一旁，慌忙道：“快进来，进来，焕儿，关门，再生火，对了，煮一壶茶来……”

    焕儿一见也吓坏了，连声道：“是……”

    结果就是朱栩刚到门口，慈宁宫的大门快要关上了。

    “哎，朕还没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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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五章 内阁与六部的斗争

﻿    关门的宫女一惊，又急忙打开，放朱栩进来。

    朱栩进来后，先看了眼里面的人，然后才拍打着衣服上的雪。

    朱徽媞一见朱栩，迅速站起来，行礼道：“乐安见过皇上。”

    朱栩走过来，笑着摆了摆手道：“八姐不用客气，坐吧。”

    朱徽媞拘束的行礼，道“谢皇上。”

    朱栩甩了甩头，在张太后与小永宁，李香君烤火的炉子前坐下，也伸出手，呵着气。

    张太后将小永宁搂在怀里，在炉子前正揉着她的手，看着她冻的通红的小手，到底是亲闺女，张太后抬起头皱眉的看着朱栩，不满的道：“你也是，这么冷的天非要带她出去，你看她们冻的……”

    朱栩看着缩在张太后怀里，苍白着小脸的永宁，笑了声道：“没事，不经历风雨，哪里有彩虹……”

    张太后顿时不轻不重的哼了，另一边焕儿匆匆端来两杯热茶，道：“娘娘，快让公主喝下吧，暖暖身子……”

    张太后伸手接过来，一杯给小永宁，一杯给了李香君。

    朱栩咳嗽一声，抬头看向焕儿故作威严的道：“朕的呢？”

    焕儿刚要开口，张太后就道：“你出去见彩虹……”

    朱栩顿时笑了声，弯下腰道：“皇嫂不用担心，生病也不是坏事……”

    张太后没好气的又看了眼朱栩，低头看着小丫头喝热茶，待她脸色红润了些才安心。

    “对了，乐安来了，你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吧？”张太后心里一松，立刻就又想起朱徽媞的事了。

    朱栩转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朱徽媞，道：“嗯，知道了，朕就是为这事情来的。”

    朱徽媞倒是不意外朱栩与张太后一家的和睦，她打小也在宫里，知道张太后当年是怎么收养朱栩以及庇护他的，可以说，没有张太后，朱栩早就夭折了。

    她双眼通红的上前，屈身的向朱栩道：“还请皇上给乐安做主。”

    朱栩看着她，点点头，道“坐吧，内阁那边已经在处置了，朕刚刚命人去打听了，有消息会立刻报过来，要是皇姐不满意，朕再严惩。”

    虽然皇帝没有大怒，直接处置，不过有了这样一个态度，朱徽媞心里还是稍安，道：“谢皇上。”

    没一会人，焕儿又端了杯热茶给朱栩，他喝了一口，一股暖流遍布全身，顿时舒服了不少，侧头看着朱徽媞道：“朕记得，巩永固在皇家政院也好些年了，怎么没出来做事？”

    朱徽媞神色微紧，犹豫着道：“因为他是宗亲，没有合适的地方去。”

    朱栩眨了下眼，对于宗室，外戚现在的规定都很死，或者说笼统，一言而定，没有丝毫灵活性。

    大明现在是一个变革的关键时刻，正在不断梳理过去的混乱，同时也造就了新的，更多的杂乱，需要时间来消化，有条理的理清。

    对于宗室，外戚显然不能都一昧的圈禁的，不然百年后肯定会演变出新的问题来。

    朱栩稍稍沉吟，道：“巩永固，嗯，朕看过他的资料，政院那边对他的评价也不错，这样吧，有两条路，一个是皇家政院内部，可以晋升教谕，教授之类，另一个就是出来，内阁现在有一个外务司，他可以去做副主事，从六品，皇姐觉得哪个合适？”

    近年来宗亲受到了很严厉的压制，不止是朱栩，外廷也有意大力削弱，所以待遇上与以前算得上是‘天差地别’。朱徽媞的出生不好，待遇自然就更差一些，现在听着朱栩的话，心里颇为惊喜，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手无足措的看着朱栩，然后又看向张太后。

    张太后哪里懂这些，眉头微蹙，不满的看着朱栩道：“当然是最好的。”

    朱栩笑了声，道：“好，那就去外务司吧。就是伤了几根肋骨，休息一阵子就没事了，过了年就去上任，皇姐，回去告诉他，好好做，莫要让朕失望。”

    朱徽媞大喜，慌忙起身，行礼道：“乐安谢皇上！”

    朱栩摆了摆手，看着张太后道：“皇嫂，内阁那边一时半会估计没有结果，咱们先吃饭吧，朕早就饿了。”

    小永宁这会儿终于缓过来了，仰着小脸，可怜兮兮的道：“母后，我要吃鱼，喝鱼汤。”

    张太后有些心疼了摸了摸她小脸，又瞪了眼朱栩，道“嗯，焕儿，去准备吧。”

    朱栩揉了揉脸，心里感慨，到底是亲生闺女重要啊……

    慈宁宫的一群人在等吃饭，内阁现在召集了六部尚书在开议。

    内阁三位辅臣，加上六部尚书，总共九个人，依次而坐，表情各异。

    毕自严神色从容，语气相对平静，淡淡道：“事情我想诸位都知道了，皇上刚刚也回了宫，必须在皇上降怒之前拿出章程来，都说说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最后都落在周应秋与靖王身上，这件事，这两家是主导。

    靖王刚刚入阁，本来就如履薄冰，遇上这件事也是头疼，看着众人的目光，硬着头皮道：“魏学濂是皇上钦点之人，这次虽然有些冲动，到底是年轻……我的意思是，小惩大诫，停职一个月，罚俸半年。”

    众人立马皱眉，靖王说的倒是轻巧，可两大朝廷衙门打群架已经丢尽脸面，还将劝架的驸马一起给打了，哪能这么容易糊弄过去？

    周应秋瞥了眼靖王，暗自皱眉，只得跟着接茬道：“下官与袁任霄谈过，他深感羞愧，决意辞官，若是朝廷论罪，他一概承担，供认不讳。”

    一群人听着周应秋的话，心里一跳，这是壮士断腕？

    靖王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周应秋这么不爱惜羽毛？还是以退为进？

    毕自严仿佛没有听到他们二人的话，道：“八公主就在慈宁宫，想必皇上已经过去了，你们认为这样处置，八公主能答应？太后会满意？皇上能认可？”

    一群官员当众打了巩永固，那就是打皇家的脸，哪那么容易就过去了，要是放在太祖时候，不知道多少人要人头落地！

    当今皇帝也不是好惹的，虽然这两个衙门都是皇帝的心腹，可也绝无轻饶的可能。

    众人都是一阵皱眉，心里恼火，偏在这个关头出事，弄得他们都不安生。

    张问达的刑部也是涉案之一，他沉默了好久，抬头看着毕自严与孙承宗道：“不行就直接将一群人都下狱论罪，我等再进宫向八公主赔罪！”

    “这倒是个办法。”徐大化立刻接着道。他有些透明，需要时不时显示一下存在感。

    沈珣果断的摇头，道：“袁任霄是从四品的郎中，魏学濂也是从五品的反贪局主事，不算高可也不低，就算八公主那边不追究了，朝野的非议就不会小。”

    众人一听都面色微沉，沈珣说的有道理，这两人都不是普通小吏，拿了他们也交代不过去，甚至于，眼前的两位阁老都未必会轻易放过。

    傅昌宗如老僧坐定，对这些事充耳不闻，一直没有插话。

    毕自严将一群人都表情尽收眼底，余光看了眼孙承宗，直接道“这件事确实不能这么轻易了结，袁任霄停职，吏部文选司的一切事务暂停，等内阁核查后再做打算。督政院反贪局的政务也暂停，等内部调查，魏学濂停职。另外对于吏部，督政院的处置，本官要奏请皇上，再做定夺。”

    周应秋瞥了眼毕自严，内阁这分明就是要直接伸手入吏部了。

    他面无表情，心里稍稍思忖，还是觉得不能让内阁太过顺利，否则他的班底以及这些年培养的人估计都要受到打压，加上他明年就要离京，失去庇护，他的人非得被折腾的七零八落不可。

    “下官认为，袁任霄停职可以，但文选司的政务不能停，现在是年末考核最关键的时刻，一大堆的事情要决定，忙都忙不过来，如何能停？”周应秋直起身，语气平静看着毕自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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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六章 周应秋去职

﻿    周应秋话音一落，毕自严神色微凝，目光锐利的看向他。

    他只是稍作试探，没想到周应秋反应这么直接——不允许他插手吏部！

    其他人心里也是暗惊，毕阁老明显是想要将手伸进吏部，周应秋果断的予以拒绝！

    毕阁老是内阁首辅，帝师，可在实权上比周应秋差远了。周应秋执掌吏部多年，管着天下人的帽子，深得皇帝信任。这两人要是斗起来，谁胜谁败还真难说！

    孙承宗一见，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直接道：“袁任霄，魏学濂必须先停职，暂拟调任，吏部，督政院的政务都不能停，具体的，等本官与毕阁老见过皇上，再做处置。”他知道，这件事是商量不下去了，必须要尽快收尾。

    周应秋没有说话，他心里有了急迫感，内阁这么快就要插手吏部，他的准备事宜要加快速度。

    有这个想法的还有傅昌宗，他冷眼旁观，将毕自严的心思看了个清楚，也暗感得加快‘善后’。

    毕自严虽然有些不甘心，不过也知道不能继续逼迫周应秋，只能压着怒气同意了孙承宗的话，起身与他一起离开内阁，前往内廷。

    周应秋起身，看向傅昌宗微笑着道：“傅尚书，最近我得了一坛好酒，这个天气正适合煮酒，要不要喝一杯？”

    傅昌宗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也好，路上带几个小菜，我也有事请教。”

    两人心事一点通，并肩离开内阁。

    其他人看着两人，心里都有一个直觉：这两人是要正式的结盟与内阁的毕自严对抗了。

    ‘这是不是新的党争？’

    有些人心里发颤，有不太妙的预感。

    慈宁宫。

    一个火炉子上摆放着一个瓷盆，里面沸腾着，有着各种菜肴，分成好几个区域，瓷盆四周都是小碟子，盛着各式的肉，生菜，作料，一群人端着碗，围着瓷盆，端着碗，拿着筷子。

    朱栩，张太后，小永宁，李香君四个人都吃的面上带汗，脸色通红。

    朱栩还喝了点酒，更舒服一点，看着吃的最欢实的小永宁，笑着道：“怎么样，好吃吗？”

    小丫头正拿着筷子涮着肉，连连点头，脆声叫道：“我就知道皇叔好，还有什么好吃的，快拿出来……”

    张太后连忙敲了她一下，然后看着朱栩道：“行了，这个在宫里吃吃就行了，不要传出去，还嫌你的名声不够好是吗？”

    朱栩眉头动了动，很无奈，今天张太后对他不太友好啊。

    李香君一直都低着头，斯文有礼，慢慢的吃着，对这种方式也很新奇，在炭火的烘烤下，小脸通红，脸上都是细汗。

    乐安公主倒是识相，在他们开饭之前就借口探望老太妃去仁寿殿了。

    大冬天吃火锅是最舒服了，一群人寒气尽去，呼呼冒热气。

    朱栩烫着酒，喝了几杯就放到一边，开始盛汤。

    小丫头眨巴着眼看着朱栩的酒壶，咬着筷头道“皇叔，我可以喝你的酒吗？”

    “老实吃你的！”张太后习惯性的敲了下她，然后看着朱栩道：“内阁那边还没有处置好吗？这都多久了？”

    朱栩一怔，旋即转头向门边的曹化淳看去。

    曹化淳微微躬身，道“奴婢让人去看看。”

    他刚要转身，一个内监在外面，隔着门道“启禀皇上，毕阁老，孙阁老求见。”

    朱栩喝了口汤，看着张太后道：“这不，来了。”

    张太后怒气又上来，双眸冷漠道：“这件事一定要严厉处置，你要是下不了手，我就下懿旨。”

    朱栩眨了眨，巩永固被打这件事，显然是刺激到张太后了，生怕他又包庇靖王，周应秋，不肯下手，丢了皇家颜面。

    这要是张太后真的下了懿旨，朱栩还真不好办，主动权一定得掌握在他手里。

    沉吟一声，朱栩道“让他们到这里吧。”

    “是。”外面的内监答应一声，匆匆脚步声响起。

    张太后一见，转头看着两个小丫头道：“好了，吃的差不多了，不要吃太多。”

    “人家还没吃饱……”小丫头不依，第一次这么吃，舍不得就放过，哪怕小肚子已经圆了。

    张太后不理会，直接对焕儿道“收拾一下，再通知乐安公主过来，咱们一起听听内阁是怎么处置的。”

    “是。”焕儿应声，让人来收拾，同时派人去请乐安公主。

    小丫头万分不情愿，还是被赶回了自己寝室。

    没多久，乐安公主朱徽媞就来了，与张太后坐在一起，等着内阁两位阁老过来。

    不一阵子，毕自严与孙承宗进得门来，一看这个架势，都心里微沉，还是抬手道：“臣参见皇上，见过太后，乐安公主。”

    朱栩正面看着他们，直接道“内阁是什么意见？”

    毕自严稍微犹豫，道：“回皇上，内阁议定，袁任霄，魏学濂停职，调离，罚俸半年。督政院，吏部还请皇上示下。”

    毕自严话音一落，朱徽媞就神色紧张的转头看向张太后，这个处置简直就是等于包庇，没什么处罚。

    张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蹙眉的看了眼毕自严，目光看向朱栩。

    朱栩对内阁这个处置也颇为意外，简直是轻的不能再轻了，心里微动也明悟过来，内阁对六部的权力还是太弱，周应秋，傅昌宗，靖王都过强，根基深厚。内阁想要拿捏处置的这个度，实在太难。

    ‘是时候给内阁鼓鼓气了……’

    朱栩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目光冷峻，看着两人，冷哼一声道：“这算什么处置？现在是满城风雨，传了出去，说你们内阁是处罚还是包庇？”

    毕自严躬着身，一时间找不到话说。

    真要是强硬处置，他也不惧周应秋，关键是魏学濂是皇帝的人，他有所顾忌，魏学濂不能重了，袁任霄又能怎么办？何况袁任霄还是袁可立的侄孙，又占着理，轻重也难办。

    着实是为难他了。

    朱栩情知毕自严的难处，这个为难大部分原因出在他身上，手指慢慢敲击着，断然道：“袁任霄，魏学濂二人聚众斗殴，知法违法，连降三级，三年内不得晋升！督政院警告一次，命靖王写书面检讨发在朝报上。吏部因公废私，挟公泄私愤，严重违反朝廷法纪，吏部尚书周应秋另调他用，着回府自省，没有旨意不得出府！”

    毕自严与孙承宗脸色微变，抬头吃惊的看着朱栩。

    袁任霄，魏学濂的处置都无所谓，关键是靖王与周应秋。靖王要是写‘检讨书’发到朝报上，这个脸丢的可是不轻。周应秋就更重了，一句‘另调他用’就等于是丢了吏部尚书的官职，还要闭门思过！

    哪怕是朱徽媞，张太后都面露惊容，她们不沾朝政都知道，靖王，周应秋乃是皇帝的亲信，这样的处置，重的不像话！

    刚才朱徽媞是紧张，现在是害怕了。

    张太后脸色微凝，张口欲言，最后还是咽下，没有开口。

    毕自严心理素质极好，很快冷静下来，抬着手道：“皇上，这样的处置，是否过重了一点？”

    周应秋在吏部多年，门生故吏，至交好友遍天下，他这一‘另调他用’，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震动。

    朱栩摆了摆手，道“现在是‘新政’的关头，必须要严肃纲纪，就从朝廷开始。曹化淳，拟旨吧。”

    “遵旨。”曹化淳应声，他也有些吃惊。

    吏部在这件事上，虽然有挟公报私的意图，在明面上却是光明正大，朱栩这各打五十大板的处置，其实是偏袒了督政院与靖王，还将周应秋给‘革职’，对吏部很不公平。

    大棒之后就该给甜枣了，朱栩看着毕自严与孙承宗道：“关于科举，朕这些日子一直在反思，决定重新放开，与皇家政院的大考合并，不管是政院学生，还是外面的，都可以参与，每年一次，录取前一百五十人，授三甲进士，前三名放知县，其他都是县丞，六部九寺末流之类，一律从基层做起，在年龄上，考试次数上，都要做限制，皇家政院是挂在内阁之下的，这科考就交由吏部，你们觉得如何？”

    毕自严与孙承宗一愣，没想到朱栩话题转换的这么快，之前的事情就那么的定下了？

    孙承宗反应快一点，沉吟着道“臣认为可以，不过政院课纲与政院之外士子所学的完全不同，这个考纲？”

    朱栩一摆手，道：“课纲由吏部定，外人不得插手。”课纲决定着学生学习的内容，这件事上朱栩不会容他人插手。

    孙承宗与毕自严早就料到，闻言只得应声。

    朱栩决定了这件事，便又道“科举明年六月开考，另外，年关将近，官员的升迁除调都要严格把关，靖王既然已经入阁，督政院的一些核检之权就等于交给了内阁，你们都要承担起责任来……”

    孙承宗与毕自严神色再惊，抬头看向朱栩。

    有了核检之权就等于有了最终决定权，这么说来，皇帝就是要将官员的升迁除调的最终决定权交给内阁！

    这样就完全辖制了吏部！

    官员的任免权是吏部最重要的一项权力，如此一变，就让吏部与督政院的相互监督变成了内阁与吏部的上下级关系！

    削弱了吏部，强化了内阁，将吏部完全的变成了内阁的下属机构！

    这果然是皇帝的手段，靖王调入内阁，怕是就为现在准备的！

    毕自严与孙承宗内心震动，他们已经知道，这些都是皇帝蓄谋已久的，只不过是借着这个有头成事。

    毕自严心里感慨，论谋略，论手段，他们比皇上差的还真不是一点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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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七章 煮酒论天下

﻿    这么一来，吏部算是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户部。

    户部，朱栩需要细细斟酌。

    户部掌管着天下钱粮，田亩，户册，甚至于赋税等等，加上傅昌宗这个特殊的身份，一定要拿捏好分寸，方才不能造成混乱。

    周应秋虽然‘另调他用’，但他心里清楚，一定会做好‘善后’，不会出乱子，可要是傅昌宗，周应秋同时‘另调他用’，整个大明官场都会震动，可能还会动摇朱栩的威信，对‘新政’产生不利影响。

    “内阁扩建，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朱栩端起茶杯，淡淡的道。

    毕自严暗吐一口气，抬手道：“回皇上，工部那边已经在丈量，预计年底前能出样稿，年后动工。”

    朱栩微微点头，削弱六部是为了集权，一个强有力的内阁才能有效推动‘新政’发展，他明年即将进入内阁，主持一切政务，说到底，他就是要将六部分散的权力移到内阁，进行统一，但最终都还是在他手上！

    毕自严与孙承宗对视，这一趟比他们预计的大有出入，皇帝的手段过于凌厉，让他们都有些无所适从。

    好一阵子，毕自严才抬手道：“皇上，关于吏部尚书……”

    朱栩手里的茶杯微顿，神色微异的看向毕自严。

    孙承宗本来也无察觉，待看到朱栩的神色，心里猛的一动，道：“臣等遵旨，这就回去准备，还请皇上的旨意慢一点，让内阁有所准备。”

    没有吏部尚书他们才好插手吏部，这分明是皇帝给的机会！

    毕自严也陡然醒悟，跟着抬手。

    朱栩‘嗯’了声，道：“年关将近，事务繁杂，内阁总理六部，要做好各方面的总结，统筹，不能等着人来汇报，该做的事情，俯下身子，谈谈心，回忆一下过去，畅想一下未来，不要让人心生芥蒂，觉得内阁高不可攀，事事躲着，避着……”

    孙承宗，毕自严都感觉到皇帝这是在点拨他们，齐齐抬手道：“臣遵旨。”

    朱栩摆了摆手，目视着二人离开。

    他突然发现，毕自严有才能不假，统筹内阁政务也还可以，但缺少了那么一点锐气。

    ‘看来，还得加快……’朱栩手指敲着桌面，心里思索着。

    内阁稳妥有余，开拓不足。他需要的是一个有魄力，有能力，大胆向前内阁。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太后站在朱栩身侧，轻声道：“皇上，罢免周尚书，是否太过严重了？”

    巩永固虽然是皇亲，可因此就罢免堂堂的吏部尚书，还是皇帝的亲信，着实有些严重了。

    朱栩转头，见张太后面露忧色，朱徽媞更是紧张的满脸不安，笑着摆了摆手道：“没事，朕也借机敲打一些人，不用担心。”

    张太后见此才轻轻点头，旋即拍了拍朱徽媞的手，道：“皇上心里有分寸，你不用担心，赶紧再去看看驸马，也不要让他担忧，凡事有我和皇上为你们做主。”

    朱徽媞这才心里稍安，屈身道：“是。谢太后，谢皇上。”

    朱栩轻轻点头，微笑着。这生分太久了，想亲近都亲近不起来。

    朱徽媞轻步离开慈宁宫，心里稍稍有些安慰，不管怎么说，她终究是公主，与皇帝是姐弟，并没有看着她被欺负。

    待朱徽媞走了，张太后才坐下，看着朱栩道：“真的没事吗？周应秋是吏部尚书，跟着你五六年了，与你舅舅也不差，这样……要不要安抚一下？”

    朱栩笑了笑，道：“皇嫂不用担心，朕已经做过安排，他不会有怨言的。”

    张太后这才安心，又起身道：“你也早点回去吧，慈烨近来总咳嗽，你要细心照顾，千万不能出事，我也去看看永宁。”

    朱栩听到这个，也跟着起身道：“嗯，朕去鱼藻宫看看。”

    这年头，十个孩子能活下三个就算不错，虽然朱栩很早就让太医院进行研究如何救治新生婴儿，确保存活率，可也没有多大进展，还是不能大意。

    在朱栩前往鱼藻宫的时候，一些消息也从宫里散播出去。

    都是内阁有意传出去的，一来平息民间非议，二来也作些试探，给一些人一个适应的时间。

    靖王就在内阁，听着消息，坐在班房内，眉头微皱。

    这‘检讨书’一写，他的名声怕就毁了，将成为大明上下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千百年后都是别人嘴里的笑谈。

    他身前站着一个中年人，是他从督政院带来的，给他做主事，名叫程曰能。

    程曰能看着靖王的表情，心里一动，上前道：“王爷，皇上这是要您做贤王啊。”

    靖王一怔，抬头道：“贤王？此言何意？”

    程曰能靠近，低声道“大人，既然是‘检讨书’，肯定要检讨得失，分析您这些年所作所为，只要欲扬先抑……”

    靖王瞬间就明白了，道：“你是说，重点说本王这些年做到事情，魏学濂的事情一笔带过？”

    程曰能连忙摇头，道：“错！王爷做的事情，要一笔带过，反而魏学濂的事情要大书特书，做出深刻的检讨。”

    靖王看着他，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突然明悟似的道：“越是这样，外人就越会好奇一笔带过的，反而对魏学濂的事情不怎么在意？”

    程曰能笑着点头，道：“没错，更何况，吏部这次是风尖浪口，咱们不能喧宾夺主。”

    靖王神色微沉的点了下头，周应秋在吏部多年，低调内敛，可谁都不敢小觑，这些年也从不曾有纰漏，可以说是在六部尚书中，他是能力最强，影响力最大的一位。

    靖王能猜到，这里多半是皇帝早就计划好的一手，可依旧让他颇受震动。

    靖王还好说，心里早有预计，传到外面就不同了。

    吏部尚书倒台，这还是崇祯以来的第一次，仔细算算，崇祯以来，还没有哪个六部尚书是被‘另调他用’的，更何况是皇帝的亲信，吏部尚书周应秋！

    他是仅次于户部尚书傅昌宗的存在，他的倒台，注定是一场轩然大波。

    不少人都震惊无比，不敢想象，怎么也想不到，一件小事情会导致周应秋的落马！

    一时间各种流言蜚语层出不穷，弥漫在京城官场，四面八方的渗透，传遍京城。

    有的说是因为周应秋卖官鬻爵，贪污索贿，被魏学濂找到证据，终于事发；有人说周应秋是东林党余孽，一直隐藏的很深，现在被人告发，最多三日就要被处斩，明刑正典；也有人说是周应秋有反志，图谋不轨，被人揭发，要株连九族云云。

    乱七八糟，真真假假的流言在京城回响不休，瞬间就掩盖了巩永固被打，督政院吏部群殴的事。

    令人不解的是，本应该最不平均的吏部，以及周应秋的一干门生故吏，至交好友，全都安静如常，一个人冒出来的都没有。

    这个场面吓到了更多的人，认为是这些人也怕受牵连，不敢出声，对吏部，周应秋越发的敬而远之，不少人甚至急切的要与周应秋进行切割，撇清关系。

    这个时候，周应秋正在府里煮酒，慢悠悠的闲聊。

    不大不小的偏房里，周应秋在煮酒，他对面坐着傅昌宗，再稍微远一点，还有几桌，都是周应秋的吏部心腹，至交好友等等。

    周应秋给傅昌宗倒了一杯热酒，颇为感慨的道“这些年忙忙碌碌，终日不得闲，回想起来，还真没有这样闲心的喝过酒。”

    傅昌宗是深有同感，道：“我比你还多辛苦几年，皇上在潜邸的时候，我就跟着东跑西忙，到现在都没能喘口气。”

    不远处的一些人，有人得到过暗示，却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周应秋突然就被‘另调他用’的‘赋闲’了。

    周应秋没有理会其他人，夹了几口菜，看着傅昌宗道：“傅大人，你的去向，皇上可有透露？”

    外面的消息两人自然早就收到了，到了这会儿，傅昌宗也没有隐藏的必要，点头道：“嗯，皇上有意在陕，西，四.川等六省组建总理衙门，统一管理，我去任总理大臣，三年，三年后入阁。”

    周应秋对自己的去向实际并不清楚，听着傅昌宗的话，面露恍然的道：“原来如此，照这么说来，我可能也要去南方了。”

    傅昌宗与周应秋的一问一答，顿时让四周的人心里大松一口气。原来这是早有安排，周尚书不是倒台，这分明是要出去镀一层金，回来直接入阁！

    这群人都忧色尽去，面露笑容，三年说长不长，以周应秋的年纪，恰好合适。

    傅昌宗听着周应秋的话，摇头道：“南方并不需要设总理衙门，我估计，你要去北方。”

    周应秋微怔，道“北方，辽东？对，是了，怕是孙大人要入阁了。”

    周应秋嘴里的孙大人是辽东总理大臣孙传庭，位阶来说，他比六部尚书还高半级，入阁最是合适。

    傅昌宗喝了口酒，道：“这个我也是猜的，靖王透过口风给我，内阁打算推举孙大人入阁，所以我想来，你应该去北方。”

    周应秋会意的点了下头，他心里十分明白，内阁之所以推举孙传庭，估计也是不希望再被皇帝拒绝，否则就丧失了举荐的资格，内阁要确保一个人入阁，不能让内阁太过散乱，确保在思想，政策上的一致性，那么孙传庭就几乎是唯一的一个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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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八章 决然与人头

﻿    周应秋与傅昌宗在煮酒闲聊，顺便给一干人透底，确保不会出乱子。

    周应秋的人确实没有添乱，宫外的雪是越来越大，却也阻挡不了流言蜚语的炽热发展，随着雪花弥漫京城每一个角落。

    茶馆酒肆，青楼勾栏，这个时候最是热闹，欢声笑语，淫声浪词不绝于耳。

    欢腾一阵，他们的热心都迅速转移到了朝政来，这个时候大明士林阶层，最是喜欢高谈阔论，热衷于朝政，对朝野动向分外敏感。

    “你们听说了吗？周应秋就要被‘另调他用’，估计就要归乡了。”

    “归乡？他想得美！这些年他得罪了多少人？处置东林党他就是最出力的，别说回去了，他今天被夺职，当晚会被打死在街上！”

    “说的也是，这周应秋到底是吏部尚书，怎么会说倒就倒？”

    “那还不是咱们的好皇上说了算，他卸磨杀驴，刻薄寡恩出了名的，连信王，他的亲兄都能发配去陕.西，一个外人算什么！”

    “这周应秋倒了，不知道要连累多少人，你们想想，这些年朝廷上下基本上都换了人，大部分都与他有关……”

    “有什么大不了，再换一批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拍皇帝马屁，咱们大明还缺人当官吗？”

    不知道有多少牢骚，怨言，都在这个时候畅快的发出，响彻不休。

    一旁衣衫暴露的姑娘们，柔声腻语，软玉温香，成了他们最大的快慰与得意。

    大雪丝毫没有停下，减弱的迹象，京城的地面上已经厚厚一层，淹没脚面，天气更加的寒冷，一阵阵寒风呼啸，激荡京城内外。

    城东的一处院子内，上好的水炭烧着，偌大的房间内犹如春天，温暖舒适。

    王纪与道士正在对弈，棋子密密麻麻，几乎遍布整个棋盘，两人依旧在不断的落子。

    吴有为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从容，带一点微笑的看着。

    好一阵子，王纪咳嗽一声，开口道“仙师，周应秋倒了，对我们的计划没什么影响吧？”

    道士依旧是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笑着摸了下胡须，道“不但无碍，还是好机会。”

    王纪也笑了声，他也知道浑水好摸鱼的道理，没有再多言。

    过了一会儿，吴有为向着道士道：“仙师，周应秋自败是给了我们机会，难道不应该做些什么吗？”

    道士看了他一眼，道：“吴大人要做什么？”

    王纪也捏着棋子，抬头看向他。

    吴有为也不隐瞒，道：“老大人，仙师，景正不得人心，天下皆知，现在连他的亲信都自败，咱们应该乘势而起，虽然吏部尚书未必能争到，可一些关键位置，比如文选司，应该控制在我们手里！”

    仙师颇有仙气的一笑，看向王纪道：“吴大人此言……倒是有些道理。”

    王纪神色不动，道：“是吕纯如告诉你的？”

    吴有为目光微变，还是道：“是。袁任霄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咱们可以乘机向吏部安插一些人，未必不能争到一些关键位置。”

    王纪看了他一眼，目光又看向道士。

    道士啪的一声落子，道：“不妨试试，只要不打草惊蛇，能争取到也是有好处的。”

    王纪微微点头，旋即又道：“吕纯如此人心地不纯，乃阉党余孽，现在只是迫不得已，日后定要划清界限，你心里要有数。”

    吴有为大喜，道：“是，下官明白。”

    道士摸着胡子，与王纪相视一笑。

    宫外再怎么热闹，也不如宫内的安静。朱栩来到鱼藻宫，没有将一身寒气带进内室，只站在外面看着。

    李解语给他拿来新的外套，轻声道“皇上不用担心，慈烨就是咳嗽了几声，现在已经好多了。”

    朱栩一边穿衣服，一边点头道：“小孩子抵抗力弱，尤其是这样的天气，一点都大意不得。用药一定要谨慎，是药三分毒，孩子还小……”

    李解语给朱栩理着衣服，道：“嗯，臣妾小心着，现在都是日夜看着，片刻不离人。”

    朱栩换了身衣服，舒服多了，又望了眼朱慈烨，见他睡的欢实，便道：“嗯，这个冬天咱们估计是睡不踏实了，多辛苦一下吧。”

    李解语轻轻笑了声，而后微微咬着嘴唇，道：“皇上，总是睡在御书房也不是办法……臣妾宫里有几个宫女文静得体，皇上如果……”

    朱栩瞬间听懂了，连忙一摆手，道：“日后再说吧，朕先去了，你照看好慈烨。”

    李解语轻轻点头，送朱栩出宫。

    朱栩在走廊里走着，心里暗自摇头，他现在忙的脚不沾地，哪里还有心思宠幸女人。

    提到女人，朱栩又想起了老太妃给他选的那个皇后，心里琢磨着，得找个机会去看看，先得定下来，安个心。

    朱栩刚到御书房，曹化淳就道“皇上，旨意已经拟好了，是否盖印？”

    在椅子上坐下，朱栩拿过来看了眼，心里想了想，道：“今后关于政务的事务，旨意优先由内阁拟定，这道旨意等等再发。”

    “是。”曹化淳道。

    朱栩下意识的拿过手边的奏本，入眼就一怔，这是锦衣卫的密信。

    朱栩抽开看了眼，是设在琉球的锦衣卫情报中心发来的，有些意外的看下去。

    接着他就面露异色，里面描述了琉球最近的变化，尚丰王在被进一步架空，琉球的改革在加速，朝廷派的人也渗透到各方面，尚廉的巡抚衙门对琉球的控制在加强，正在努力训练军队，也在向大明购买军火。

    朱栩笑了笑，没有在意，琉球能自立一点，他也开心，将来或许能帮不少忙。

    这封信的后面，还写了萨摩藩以及九州的一些情况，言称九州民乱在扩大，九州的几国已经压制不住，向幕府求援，幕府开始派人参加，已经有五千人渡过关门海峡，在岛原附近参与了镇压。

    朱栩看着这封信，眯了眯眼。

    ‘小冰河’对海岛的影响应该更大，倭国现在显然也受到了极其严重的伤害，内乱迭起，战事不休。

    朱栩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着，突然道“传旨给鹿儿岛基地，桦山久守，命他们招募倭国武士，最好是海盗，倭寇这些，好生训练着，先三千人吧，朕明年有用。”

    曹化淳一怔，道：“遵旨。”

    朱栩想到这里，就道：“布木布泰那边现在准备了多少船只了？”

    曹化淳想了想，上前，在朱栩桌上找了下，拿起一道奏本道：“这是布木布泰上的奏本，奴婢记得，有十个船队，可能超过百艘。”

    朱栩接过来打开，一目十行的看去。

    布木布泰在奏本里写的颇为详细，这些船队并不完全是赤羽商行旗下的，不少都是合作，或者其他商行，并且琉球，荷兰，西班牙等的船队还没有完全驻扎过来，以后可能会更多。

    这些船队现在都是定向贸易，划定了固定航线，贸易商品，甚至是交易对象，可以说，布木布泰的功课做的相当扎实，计划也详实。

    明朝对海贸可以说还是很陌生的，倒是福.建沿海‘走私’的商人比较多，对海贸更为熟悉一些。

    事情都是需要时间的，一口吃不成胖子，要渐进的熟悉，走出去，尤其是越过马六甲，将对大明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朱栩不打算干涉布木布泰的动作，想了想，道：“天.津卫的战舰，现在情况如何？”

    曹化淳道：“基本上已经竣工，一个月后可以尝试下水，但现在是冬天，工部，船厂那边还是希望年后试水，年中应该可以使用。”

    朱栩摇头，断然道：“朕等不了！明年最迟三月份朕就要，要他们给朕彻彻底底的检查清楚，绝对不能出事，这艘战舰要远洋，要是中途解体了，朕要他们所有人的脑袋！”

    曹化淳已经知道朱栩的目的，抬手道：“奴婢遵旨，这就再次拟旨，申斥工部，皇家政院以及天.津卫船厂。”

    朱栩态度坚决，语气厉然道：“告诉他们，明年大议，朕会带文武官员去看，要是他们做不好，提前将棺材都准备了！”

    “遵旨。”曹化淳道。

    朱栩摆了摆手，继续拿起奏本，开始他的正常工作。

    虽然朱栩的旨意还没有下，内阁那边已经在做准备了。

    两大衙门这么多人群殴，外加还打了一驸马，行政处罚之外，还涉及‘刑罚’，一拨人还要走一遭大理寺。

    袁任霄，魏学濂现在都被关到了间邪司，间邪司基本上继承了过去东厂，锦衣卫的地盘，现在又分外的低调，即便关押着一群人，也只是简单的做着笔录，其他的事丝毫没敢碰。人证物证齐全，也不需要做什么，然后移交给刑部，准备过堂给大理寺审理。

    按理说，这种案子很容易处置，领头的，判个半年或者几个月，罚点银子就算了结了。

    问题是大理寺的品级太低，大理寺卿也只是从三品，涉及吏部的袁任霄，督政院的魏学濂还好说，巩永固是皇亲，驸马，又没有了三司会审，这让汪乔年犯了愁。

    他刚刚上任，杨涟等人案子还没来得及重审，现在又来这么一个案子。

    想了又想，汪乔年只得上内阁，由内阁出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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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九章 幕后元凶

﻿    在汪乔年冒着风雪进宫的时候，魏学濂被保释出来，现在正愁眉苦脸的喝着酒。

    孟兆祥，曹鼎蛟都陪着，两人劝慰半晌，也不见一向‘心大’的魏学濂有丝毫好转。

    魏学濂愁眉不展，喝了口酒，看着外面的大雪飘飘，叹道“这次咱们要倒霉了，吏部这次的名单涵盖了几乎所有政院系的，老曹的知县被阻，老孟估计也是坐冷板凳，我嘛，三五年是别指望再升上来……咱们全军覆没了……”

    孟兆祥虽然喝着热酒，心里也是落寞，道：“我倒是听说汪大人给内阁上书，为我等争了争，倒是毕阁老真是‘公正’，完全站在吏部一边……”

    一向豁达的曹鼎蛟这次也感觉到了强大的压力，抬头看了眼两人，道：“我听说周尚书的小儿子也在这次的‘轮调’名单中，外放地在福.建。”

    福.建现在在明人眼中是荒蛮偏远之地，官员过去基本上都是‘贬低’，‘流放’性质。

    魏学濂抬起头，看着曹鼎蛟有些吃惊的道：“连吏部尚书的儿子都发配了过去，这群人的胆子到底有多大！”

    孟兆祥叹了口气，道“周尚书现在已经是戴罪之身，听说可能会告老还乡，也可能被发配出京，树倒猢狲散……”

    魏学濂嘴角动了动，道：“靖王倒是还好说，没有伤筋动骨，周尚书其实是有些冤枉了，你们说，我要不要上门道个歉……”

    谁也没有料到，一件小事就将树大根深的吏部尚书给扳倒，在外界看来，魏学濂算是罪魁祸首。

    孟兆祥心里微动，道“或许可以，这里离周尚书家并不远，咱们试试看能不能能打听出一些内情来。”

    曹鼎蛟稍微一想就摇头道：“周尚书向来低调，又在风尖浪口，怕是不会见我等？”

    孟兆祥看着曹变蛟，道“不管如何都要去试试，周尚书在吏部多年，门生故吏遍及天下，老魏要是不走这一趟，日后在京城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曹鼎蛟猛然也醒悟，道：“那快走，天都要黑了。”

    魏学濂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害怕的，不过到了这个关头，只得硬着头皮上了：“好，走！”

    三人披好蓑衣，冒着大雪，赶赴周应秋府邸。

    周应秋刚刚送走傅昌宗以及跟着他的一干人，醉意上头，有些微醺，正要回去休息，门卫近前，道：“老爷，外面有三人递来拜帖。”

    周应秋摆了摆手，道：“今后谁来了都不见。”他有些睁不开眼，想要睡会儿。

    门卫犹豫了一下，道：“老爷，其中一个人就是那个魏学濂，不知道是不是靖王指派来的。”

    周应秋刚要转身的脚步一顿，酒醒了不少，望着大雪纷飞的外面，心里稍稍思忖，道：“带他们去我书房。”

    “是。”门卫答应一声，在雪地里跑回大门。

    周应秋站在原地，稍稍思索一阵，目光微动的转身向书房走去。

    魏学濂，孟兆祥，曹鼎蛟三人都有些忐忑的进了周府，有种赶赴鸿门宴的感觉。

    三人小心翼翼的对视着，不敢多说一个字，跟着门卫直奔周应秋书房。

    在外人看来，吏部尚书周应秋，低调，内敛，手段圆滑，从不受托收礼，周府堪比铜墙铁壁又深不见底，少有人能迈入。

    三人来到周应秋书房，只见周应秋坐在书桌前，正低着头看着文书。

    魏学濂，曹鼎蛟，孟兆祥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抬手道“下官魏学濂（孟兆祥、曹鼎蛟）见过周大人。”

    周应秋头也没抬，淡淡道：“降罪的旨意估计就要到门口了，你们确定不改改称呼？或者过两日去刑部大牢看我？”

    最尴尬的莫过于魏学濂了，他抬着手，颇是诚恳的道：“还请周大人恕罪，都是下官鲁莽，未曾料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周应秋这才抬起头，目光在魏学濂，孟兆祥，曹鼎蛟三人脸上扫过，有些漠然的放下手里的文书，道“外面的人都说你们政院出来的官吏，全是泥腿子，书没读过几本，大道理倒是会的不少，在衙门里整天天喊着‘新政’，‘变革’，‘去除腐朽’，‘中兴大明’，实际上一点规矩都没有，任性胡来，不计后果，不知道坏了多少事……期初我也不信，对你们还多有维护。可你魏学濂倒是知道知恩图报，拿着反贪局的鸡毛当令箭，在我吏部搞风搞雨不说，现在还将我给扳倒了，你们还真是会做事情……”

    周应秋话音未落，三人都面觉尴尬。

    靖王入阁，督政院对京城进行了大规模清理，以图控制舆论，在外人看来自然是靖王秋后算账的‘报复’，魏学濂的反贪局冲在最前面，加上吏部对政院系官吏进行‘轮调’，反贪局的重点火力都在吏部，虽然不是冲着周应秋去的，却实实在在的将周应秋给拱下了台。

    魏学濂神色动了动，一肚子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实在是无话可说，找不到理由，周应秋在这件事上，真的很‘无辜’，罪魁祸首就是他魏学濂，任何借口都苍白无力！

    孟兆祥在吏部还是打杂的，连进周应秋班房的资格都没有，这次外放凤.阳府本身就是‘高升’，他没胆量开口。

    曹鼎蛟倒是有心替魏学濂争辩几句，硬生生的又堵在嘴边。他的身份特殊，开了口可能就是代表他叔父曹文诏，曹家，在周应秋这样的大佬面前，不能信口开河。

    实则上，也难以争辩出什么。

    周应秋几句话就将三人堵的说不出话来，冷哼一声，教训道：“有多大的肚子吃多少饭，多少力气做多少事情，没本事还一天到晚上蹿下跳，惹是生非，画虎不成反类犬！”

    孟兆祥，曹鼎蛟，魏学濂三人嘴角都是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画虎不成反类犬’，这句话是意有所指。政院出来的人，都很热衷于学习当今皇上，很喜欢将事情搞大，砸烂了，从头收拾，再立规矩。

    周应秋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语气渐冷，道“你们只看到了表面，皇上背后的准备你们可曾看到？哪一件事皇上不是谋定而后动？这‘景正新政’为什么不是‘崇祯新政’？我大明处处腐朽，需要革新不假，但也用不着见到什么都要从头再来，要是如此，还要‘新政’做什么……”

    曹鼎蛟心思通透，很快就醒悟过来。周应秋‘教训’这么多，分明是在‘指点’他们。

    孟兆祥，魏学濂就差了些，只能闷头听着，心里多少有些腹诽。

    周应秋老奸巨猾，将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也没有多说，端起身边已经凉了的茶，漠然道：“本官就要被夺职了，也没资格教训你们，说吧，你们来见我是为了什么？”

    魏学濂现在没说话的资格，孟兆祥更不够，最后两人余光都瞥向曹鼎蛟。

    曹鼎蛟只得抬手，心里琢磨了一下才道“大人，我等想要知道，吏部这次为何如此针对我们，就算有些小争端，也不至于处置的这般严厉，毫不留情……”

    周应秋放下茶杯，道：“你们这次外放是我决定的。”

    三人都是面色微惊，万万没想到，幕后元凶是周应秋！

    曹鼎蛟看着周应秋，继续抬着手道：“还请大人解惑。”

    周应秋目光淡淡的看着三人，道：“有五个原因：第一，皇上有意调整朝局，按照计划，我明年会离京外放。第二，你们的经验不足，历练不够。第三，朝野非议太大，本官要一碗水端平。第四，政院毕业的生员越来越多，朝廷要精兵简政。第五，这是早就计划好，皇上默许的。”

    三人听着周应秋一口气说出五个理由，都愣住了。

    周应秋的话里透出的东西太多，他们一时没办法完全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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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章 特赦

﻿    曹鼎蛟，孟兆祥已经听出味道来了，周应秋分明是在点拨他们。

    好一阵子，孟兆祥抬着手，道：“大人，朝廷有意磨炼我们，可也用不着如此大张旗鼓，一扫而尽，您不怕伤了数百人的为国之心吗？”

    周应秋看了孟兆祥一眼，没有回答。

    这里的原因是因为皇家政院建立的太晚，若是早个五年，也用不着这样急。‘新政’高层架构经过一年基本上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要向下推动。府县一级是最顽固的，不能完全指望由上而下施压，那么政院这些生员就是最合适的。他们充斥在大明底层的角角落落，势必会让‘新政’事半功倍，大大的加速。

    这些话现在还不能与这些人说，太年轻，容易冲动，说多了会再惹出是非来。

    稍稍沉吟，周应秋道：“今日我与你们说的，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回去之后，好生准备，要记住，朝廷的法纪不容挑衅，尤其是朋党这一条，一定要切记，不得沾染分毫，否则本官也保不了你们！”

    曹鼎蛟三人看得出周应秋有话没说，但他们也得到了想要的——吏部，朝廷没有要打压他们的意思。

    几人对视一眼，抬手道：“多谢周大人指点，下官告退。”

    周应秋漠然点头，看着三人离开。

    这三人都是皇帝看好的人，着力培养的年轻一代，周应秋也算给了几分薄面，结了一点善缘。

    “能走多远，就看你们自己的了。”周应秋漠然自语。

    三人出了周府，天色已经黑了，一脚下去，淹没了半条小腿，大雪却还是没有停，密密麻麻的往下落。

    孟兆祥裹了裹衣服，一边跋涉着一边道“你们说，周大人的话有几分可信？”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不会因为周应秋貌似的推心置腹就真的完全相信他的话，不过是初次见面，交浅言深的道理谁都懂。

    魏学濂想了想，道“话应该是真的，不过他最多就说了一半，还藏了不少。”

    曹鼎蛟也点头，道：“皇家政院毕竟是皇上属意建立，之前由户部，吏部代管过，这次的‘轮调’又是周尚书亲自操刀，肯定还有别的目的，只是我们一时半会猜不到。”

    “我最疑惑的是毕阁老的态度，”孟兆祥抬头看了看前面，大雪封路，仿佛没有尽头，寒风呼啸，冷风刺骨，咬着牙道：“他是政院院长，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对我们都应该有所维护，但他一直什么都没做，还有意的打压我们……”

    说到这里，魏学濂也顶着寒风道：“毕阁老就是‘公正’，公正都有些过头了……”

    曹鼎蛟想了想，心里忽也有些不安，道：“月底我叔叔就会到京，到时候我想办法探探口风。”

    魏学濂，孟兆祥都有些诧异的看向曹鼎蛟，他以前可不会这么干。

    曹鼎蛟道：“这次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还是问问，不然不安心。”

    魏学濂，孟兆祥两人重重点头，周应秋掺和进来，事情变的有些诡异了。

    内阁里，汪乔年将事情与三位阁老一说，就等着他们的说法。

    毕自严，孙承宗，靖王也面面相觑。当初改革的时候，倒是忽略了这件事。

    大理寺卿的品级确实太低了，处理一般的案件还可以，涉及到皇亲国戚，甚至说，超过三品，大理寺哪怕有内阁诏令，皇帝旨意都有些说不过去，毕竟不是三司会审。

    孙承宗沉吟半晌，没有说话。

    三司，指的是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刑部现在专负刑案，不能参与审理，都察院已废，督政院只有‘监督之责’，无权审案，所以三司中两个已经不存在了。

    那涉及高一层的案子，该如何办理？

    孙承宗看着毕自严的神色，目光转向靖王，道“王爷怎么看？”

    靖王也是‘新政’设计的参与者，心里一直在思索，听着孙承宗的问话，道：“这件事应该有内阁定立具体条案，送皇上批准。”

    “什么样的条案？”毕自严目光微动的道。

    靖王稍一顿，道“我心里有几个想法，说出来供大家参考。第一，涉及皇族，当有皇族坐镇审理。涉及高官，比如三品以上，须有内阁坐镇审断。若是军中之人，当设立特殊的大理寺，不能一概而论。”

    毕自严看着靖王微微点头，道：“王爷的话在理，那当前这个案子，该如何处置？”

    靖王看着毕自严，知晓他有意考校，直接便道“皇室宗亲，当由皇上斟酌人选。”靖王心里很清楚，宗室几十万人，可能用的着实没几个。

    毕自严神色不动，目光看向汪乔年，道：“这到底是你们大理寺的事，你觉得该怎么办？”

    汪乔年上任不过几天，政务还没有梳理清楚，听着毕自严的问话，小心的斟酌着道：“下官的意思是，能否提升大理寺的品级？”

    毕自严顿时就一笑，道“你刚从从四品提升到从三品，还想怎么提？”

    衙门的品级与官员的品级是一样的，不能指望一品大员去管理一个三品衙门，更不能让一个三品官员去统领一品衙门。

    汪乔年神色有些僵硬，道：“下官鲁莽。”其实他心里的想法是，提升大理寺品级，可以派其他官员来，并不是他再升官。

    毕自严没有理会汪乔年，思忖着道：“这个案子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人都已经保释出去，再等几天吧，我会再与皇上商议，出一个具体的章程来。”

    “是。”汪乔年道。确实也只能这么办。

    毕自严打发了汪乔年，虽然天色已经黑了，他也没有下班的意思，继续忙碌着。

    年关将近事情本就多，加上吏部群龙无首，他们要操心的事情就更多。

    孙承宗近来也在筹划着对大明军事体制的再次改革，都快愁白了头，也没心思早早出宫。

    靖王现在分摊了一部分内阁事务，更是忙的脚不沾地，也离不开，三人在各自的班房里，点着灯，准备彻夜不归。

    朱栩也没离开御书房，一道道奏本看去，太多的枯燥，乏味，近乎是机械的在运转。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司礼监批红这种东西存在了，看多了，真的会吐！

    加上今天格外的冷，哪怕有炉子也难受，朱栩喝了杯茶，准备结束今天的工作，顿时又一怔，目光看向最后的这道奏本。

    这是通政使司右通政，吴有为上的奏本，将杨涟在‘移宫案’中的作用大书特书，又言称他有‘从龙之功’，并且还是帝师，洋洋洒洒近千字，最后点明要旨：请求特赦杨涟。

    朱栩不在意这吴有为在背后搞风搞雨，也不在意他提及东林党这个在官场算是禁忌的词汇，他倒是对‘特赦’二字特别感兴趣。

    越琢磨越觉得有趣，好半晌他不由自主的轻声笑了起来。

    御书房里一直都很安静，朱栩的笑声很突然。曹化淳看了眼外面的黑漆漆，雪花不止，心里稍动，上前两步，微笑着道：“皇上，看到什么这么高兴？”

    朱栩抬头看了他一眼，笑容更多，道：“这吴有为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他居然提议让朕特赦了杨涟。”

    曹化淳目光微动，有些不解的道：“吴有为勾结吕纯如，无非就是要复活东林党，他想要救出杨大洪，不是正常的吗？皇上为何发笑？”

    王纪一进京就被锦衣卫密切注意着，他们看似做的隐蔽，实则一切都在锦衣卫的笼罩下，加上那么多动作，根本就瞒不过朱栩的双眼。

    朱栩拿着指了指他，笑着道：“这你还不明白，朕一旦特赦了杨涟，杨涟一接受出了狱，就等于杨涟彻底认了罪，这么一来东林一案就再无翻盘的余地，那东林党还怎么复活？”

    曹化淳明白了，旋即若有所思的道：“皇上说的是，就是不知道这是吴有为自作主张，还是王纪在背后授意的，若是王纪授意，他们未免也太糊涂了一点。”

    朱栩点头笑了笑，拿着这道奏本不放。

    这吴有为倒是给了他一个灵感，甚至还能帮他个大忙也说不定。

    一直以来，他与士林都有着‘对峙’的气氛在。东林党影响力太大，大明大半读书人都站在他们一边，加上朱栩一系列改革，深深触及到了士绅的利益，是以，这种‘对峙’在日益加剧，虽然朱栩做了不少善意姿态，实际效用并不大。

    可如果他赦免了杨涟，这个‘善意’就足以触动很大一部分人了，再加上明年科举重开，肯定能拉拢很多人站在他、朝廷这一边。

    这对于‘新政’的一系列举措，将有着莫大裨益！

    “这个吴有为很不错，”朱栩站起来，笑着道：“朕很喜欢，是人才，给他升官，你看看，再想想，有什么位置比较合适他？”

    曹化淳最懂朱栩的心思，稍稍想了想，道：“皇上，皇家政院那边还缺一个副院长，以吴有为的官阶，倒是合适。”

    朱栩笑容越多，点了点他，道“你倒是狡猾，行，无非就是个把月，让他去吧。”

    “遵旨。”曹化淳跟在朱栩身侧，出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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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一章 冬夜帐暖

﻿    朱栩出了御书房，发现大雪已经将走廊都侵蚀一半，堆积的有一脚深，在外边怕是要没下半条腿。

    京城上空更是鬼哭狼嚎，呜咽不断。

    几个内监打着灯笼走在前面，曹化淳跟在身后。

    大雪还在飘，并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朱栩忽然想到了什么，侧头道“朕印象里，京城很久没有下过这样的大雪了，曹化淳，你印象里有吗？”

    曹化淳看了眼外面，道：“没有，这是今年的头一场雪，难免大一些。”

    朱栩边走边看，心里暗道‘若只是大一点还好，要是雪灾，可比旱灾可怕……’

    这个时期，真是发生什么朱栩都不觉得奇怪，却足够惊心。

    出了景阳宫，路上都是一些内监，宫女在清扫道路，大雪下的太大，前面清理出来，后面就又覆盖上。

    朱栩看着一群人，双手哈了口气，道：“算了，让他们都回去吧，明天再说，今晚要是没什么事，都早早休息吧。”

    曹化淳知道朱栩很是‘体恤下人’，闻言道“是，奴婢替他们谢皇上。”

    朱栩摆了摆手，道：“留几个人看着就行，待会儿你也回去吧，明天都晚点起，这几天会更冷，都注意着点。”

    “是。”曹化淳连忙道。

    朱栩一群人很快出现在芷兰宫，也就是海兰珠所住的寝宫。

    海兰珠挺着六个多月的肚子，站在门前，颇有些翘首以盼的望着。

    “臣妾参见皇上。”海兰珠一见朱栩，俏脸带喜的微微躬身。

    朱栩上前搀住了，笑着道：“不用拘礼了，外面太冷，进去吧。”

    海兰珠万分欣喜的与朱栩携手进去，一干宫女也都兴奋万分，忙前忙后的，比海兰珠还高兴。

    朱栩与海兰珠走到内室，倒是温暖很多，海兰珠有些喜不自胜，给朱栩挂着外套，转过来就轻声道：“皇上，臣妾新学会了煮一种汤，还请皇上尝尝。”

    朱栩笑着拉着她的手坐下，道：“坐下，让下人做，你现在有身孕，小心一点。”

    海兰珠脸上笑容更多，道“是。”

    朱栩看着海兰珠，心里有些感慨。

    不知道是不是他将精力都放在政务上的原因，对女人他并不怎么提得起热情来，甚至于现在只有三个都觉得有些照顾不过来，不是太愿意将精力分散给她们。

    李解语还好，海兰珠这边朱栩一个月也就来了四五趟，布木布泰扔在南.京基本上就是不闻不问。

    海兰珠穿着厚厚的棉服，还有些蒙古风格，挺着大肚子，或许是怀孕，吃的比较多，她有些婴儿肥，看似去更加娇媚，越发的少妇迷人风韵。

    “皇上，娘娘，请用膳。”一群宫女端着盘子进来，顿时香气四溢。

    海兰珠连忙站起来，拿起小碗，打开最中间的盖子，小心的盛了一碗，递给朱栩道：“皇上，还请尝尝。”

    整个皇宫都知道他喜欢喝鱼汤、鸡汤，朱栩微笑着接过来，拿着勺子尝了口，一会儿看着海兰珠笑道：“不错，有御厨七分功力了。”

    海兰珠顿时满脸笑容，道：“那我再给皇上盛一碗。”

    朱栩点头，实则海兰珠这汤也就还不错，不难喝，但他不能揭穿，否则就伤了海兰珠的心。

    朱栩又喝了一碗，这才道“好了，坐下吃饭吧，不用拘束。”

    海兰珠‘嗯’了声，坐在朱栩边上，一举一动都很是小心。

    不远处的宫娥都暗自开心，自家的娘娘若是受宠，她们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有更好的待遇。

    朱栩吃了几口，肚子里垫了底，话匣子也就打开，端着碗道：“虽然你妹妹没有入宫，但毕竟都有朕的骨肉，朕不会亏待，等你生下孩子，朕就给你提品级……”

    不等朱栩说完，海兰珠连忙起身，激动的道“臣妾谢皇上。”

    朱栩摆了摆筷子，道“科尔沁是你们的故乡，也有功劳，明日朕就下旨，再赐给科尔沁一个世袭罔替的王位，赏银二十万，绫罗绸缎，金银玉器若干。”

    海兰珠越发的震动，还没坐下就又要跪下，朱栩伸手拦住，道：“坐下吧，你是朕的女人，安安心心的留在宫里，不会亏待你，若是有人欺负你，也要大胆与朕说，不要有顾忌，明白吗？”

    海兰珠双眼都泛着泪花，哽咽的道：“是，臣妾谢皇上恩宠。”

    她是真的很激动，在皇宫里她无亲无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若不是她怀有生孕，皇上隔三差五的还会过来，她都会担心她一辈子都会这样孤零零的到死。

    朱栩招呼着她吃饭，随口问一些她的生活细节，然后问一些布木布泰的情况。

    海兰珠情绪有些起伏，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一五一十的全部说了。

    朱栩不时笑着颌首，海兰珠与布木布泰不同，心思相对单纯，将他视为依靠，没有半点隐瞒。

    一顿吃的倒也算融洽，待宫娥收拾好，朱栩烫了一会儿脚，这才吹灯，拉下帘幕准备睡觉。

    海兰珠躺在朱栩边上，侧着头，看着朱栩的侧脸，眸光如水，心里难以平静。

    过了好一阵子，她咬着嘴唇，在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太医说……只要轻一点……不会伤到孩子……”

    朱栩转头看向她，分明看到她双眼有某种东西在涌动，他再熟悉不过，凑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海兰珠俏脸通红，媚眼如丝，轻轻转过身，撑起双手……

    ……

    ……

    朱栩最喜欢就是冬天在屋檐下煮着食物，边吃边赏雪。

    当然，他也没有到赏雪赋诗那种境界，只是单纯的喜欢，遇到机会就不愿意放过。

    早早的起来，活动一番后，就在芷兰宫屋檐下，摆好了小火锅，坐在那，一边看着满天的大雪，一边吃着早餐，喝一点小酒。

    海兰珠陪在另一边，给朱栩煮着，面带红晕，双眸如雾，也是晨运刚刚起。

    朱栩喝的是米酒，寡淡的很，不过正合适早上，提神醒脑，舒筋活络，喝了三杯就放下，看着海兰珠道：“近来都会比较冷，你最好就待在宫里别出去，想要走走，就去鱼藻宫，听听解语的养胎经，或者去慈宁宫坐坐，陪皇嫂说说话，走动一番。”

    海兰珠听懂了，轻声道：“是，臣妾明白。”

    朱栩笑了笑，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飘洒的大雪。

    不知道昨夜是否停过，这雪好像是越下越大了，入眼之处都是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刘时敏从另一头匆匆过来，道“奴婢参见皇上，娘娘。”

    海兰珠连忙坐直身体，端好仪态，她进宫之后，张太后没少培训。

    朱栩看着他，道：“什么事情？”

    刘时敏走过来，道：“皇上，钦天监昨天就对大雪进行了监测，现在消息来了，几乎整个河.北，大半山.西，河.南，山.东的一部分也都是大雪飘飘，其他地方今天可能就会停，京师附近的还难说。”

    朱栩心里微松，只要不是大规模的雪灾就好，道：“嗯，这么大的雪，告诉内阁，不管忙不忙，都交错着放几天假吧，一年到头，难得有放松的时候。”

    “是。”刘时敏道。

    “还有其他事情？”朱栩见他不动，又问道。

    刘时敏瞥了眼四周，凑近低声道“陕.西巡抚衙门来信，信王不愿意进京。”

    朱栩眉头抬了抬，又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小口，摇头道“朕这皇兄，坏事情他都拼着赶着，一旦有好事情，他就死活不肯动……”

    信王的性格，其实现在的朝野都很清楚，当年在文昭阁也没做成什么事情，优柔寡断，偏听偏信，又固执己见，缺乏大局眼光，恐有‘贤王’之名。

    刘时敏自不敢多言，躬着身等着朱栩的准信。

    “不来就不来吧，”朱栩放下酒杯，道“朕能做的也就这么多，随他去了。”

    刘时敏轻轻点头，道：“奴婢告退。”

    朱栩没有理会刘时敏，转头看向外面的大雪。

    他要组建一支庞大的舰队访问欧洲，除了贸易，炫耀武力，也是要与欧洲制定一系列的国际规则，这些规则会给现在还弱小不堪，混战不休的欧洲一个错觉——明朝才是世界上制度最先进，武力最强大的，东方才是文明的国度！

    这样才能令大明统领世界，成为世界领袖！

    同时，在接下来明朝极端虚弱的十年，也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那么，这个使臣的身份就很重要，得有足够的分量！

    本来朱由检是最适合的人选，他是大明皇帝的兄长，亲王，在外人看来，他在大明肯定极其重要。

    现在他罢工了，就要再选一个出来。明朝宗室可用的也就那么几个，还都是远支，根本没有足够的分量。

    想来想去，朱栩将目光落在了他的叔叔辈，也就是目前宗室里，他父亲光宗的五弟，瑞王，朱常浩。瑞王前面的兄弟都已经死了，算是这一支最年长的，屏开信王，他也是名义上最尊贵的亲王。

    瑞王这个人说起来也有些意思，当年神宗皇帝要将当时还是太子的光宗封王，他也是‘三王’之一，不好女色，好财。这些年偷偷摸摸的做了不少生意，宗室里他最富，却天天哭穷，每每向户部要银子，还曾给朱栩上书，言称‘颗米难存，锅碗皆尘’。

    朱栩转着杯子，脸上露出笑容来。

    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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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二章 赦免被拒绝

﻿    京城的这场大雪，下了足足三天才开始减弱，但零星的雪花还是没有完全停止，一副要坚持到月底的模样。

    由此，京城的天气也似乎冷到了极点，以钦天监那边的新检测法，气温已逼近到了零下二十五度，这是白天的最高气温，晚上会更低！

    这样恶劣的天气，在明朝的历史上也是极其罕见，若是对过往有记录，怕也是凤毛麟角！

    整个皇宫，所有人几乎都包裹的厚厚实实。朱栩也削减了近一半人手，大部分都躲在房间里，半个头都不愿意冒。

    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小永宁，这会儿赖在自己的寝宫里，怎么也不肯出来，身上包的如同粽子，抱着炉子，异常安静的在那看书。

    御书房内，烧着五个炉子，还是有些伸不出手，朱栩感觉他的脸都冻僵了，什么东西都是冰冷的，不愿意去碰。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朱栩搓着手，看了眼外面，道：“外面是不是更冷？”

    曹化淳站在朱栩身侧，道：“是，听说户部那边墨都冻上了，傅尚书为此还放了假。刑部那边烧的炭火比较多，还差点走水。礼部那边茶水一直在煮着，一不小心就冷了……”

    朱栩喝着热汤，这才感觉舒服一点，道：“各地的奏本怎么说？”

    曹化淳看了眼朱栩，道“顺天府那边大致查了一下，京城以北，几乎都被大雪覆盖，河.南，山.西，山.东倒是好一些，具体受灾情况，可能还要等雪化了才能预估。”

    朱栩点点头，刚要吃饭，又道：“告诉内阁，应灾衙门要形成长效的，持续的，不间断的检测体系，对灾情，不限于水灾，旱灾，瘟疫，蝗虫，雪灾等一系列要做好预测，同时对防治，抗灾，救灾，灾后重建等要形成整套，完备的政策，措施，这个当做以后政务重点之一去抓，不能有丝毫大意……”

    “遵旨。”曹化淳应声。

    朱栩没有再说话，快速的吃饭，不过也就多喝了几口汤，胃口了了，收拾完，擦了擦嘴，他看着外面零星的雪化，道：“外面道路清扫的怎么样了？”

    曹化淳瞥了眼外面，道“回皇上，从昨天开始，巡防营，顺天府都在组织人不断清扫，穿着水靴应该无事。”

    朱栩手指在桌面敲了敲，心里思忖着。

    去年是他确立‘新政’的一年，今年更加重要，将对‘新政’进一步强化，宣示他坚决不动摇的意志！

    朱栩的手指在桌面敲的越急，猛的又一缩，眯着眼，道“去，让吴有为在承天门外等着，朕要去见见杨师。”

    曹化淳心里微动，躬身道“是。”

    朱栩望着外面深吐了一口气，目光深邃。

    杨师，也就是杨涟，杨大洪，当年张太后担心朱栩卷入朝堂党争，会有危险，特地找了当时还算东林党内官声极好的杨涟给朱栩作为老师，以庇护一二。杨涟为人刻板，严厉，总共也没教朱栩几次，朝堂上天天巨变，杨涟的心思也都是在党争上，外加朱栩那个时候也在为争夺皇位做准备，两人都心照不宣的停了课。

    再等朱栩登基，一系列大事临头，自然也无从上课。再接着就是东林党企图再次众正盈朝，触及了朱栩的底线，杨涟慢慢的走到了他对立面，直到最后在廷议上被大怒的朱栩彻底扫除朝堂，全数下狱。

    这件案子，当时因为影响太大，朱栩采用了秘而不宣，快速审结的手段，斩的斩，关的关，流放的流放。

    杨涟因为身份特殊，判处了终身监禁，后就一直关在刑部大牢。

    可以说，朱栩与杨涟这对师徒，从头到尾也没上过几次课，杨涟也与历代帝师不同，算是名义上的。

    吴有为给朱栩提供了一个有趣的处理方式，那就是‘特赦’。

    这个‘特赦’对现在的朱栩来说，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处理手段。既给天下士林释放善意，弥合裂痕，减少对峙，也能给东林一案定性，一旦‘特赦’了杨涟，东林一案就彻底定性，成为过去！

    吴有为甚至想不到，‘特赦’了杨涟不但不能帮到他，还会堵了东林复活的路！

    朱栩思绪既定，换了件常服，穿着水靴，包裹的厚厚实实的，出了景阳宫。

    来到乾清宫前，看着里面来来往往的人，朱栩突然心里微动，对曹化淳道：“让人去内阁那边看看，改建的草图要是出来了，先拿来给朕看看，不要急着定下来。”

    “是。”曹化淳道。

    朱栩一路走着，皇宫清扫的还不错，至少主要道路都被清理了出来，四处都是堆的厚厚的雪堆，怕是十天半月都化不了。

    一群人穿过午门，承天门，出了长安右门，再转入西公主门。

    五军都护府已经废除，刑部已经搬迁到了原来的中军都督府办公地，一起搬过来的还有大理寺，督政院等，附近也有太常寺，通政使司，原来的锦衣卫现在的间邪司等等，隔着大明门，是宗人府，兵部，工部等五部，外加鸿胪寺，钦天监，太医院等等。

    吴有为在西公主门等着，一见朱栩，神情颇为不卑不亢的上前，抬手拜道：“微臣吴有为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朱栩打量了一眼，从四品的官他没见过几个，倒是一表人才，气度也不错，就是有点瞎，可惜。

    摆了摆手，朱栩道“你的奏本朕看了，写的不错，有些见地，走吧，随朕一起去见见杨师。”

    吴有为神色不动，心里却异常振奋，眼神里不屑与蔑视一闪而过，上前道：“微臣遵旨。”

    他调任皇家政院的旨意虽然还没有下，但内阁那边已经拟好旨意，通知过通政使司。这只算是平调，并不是升官，但再看看汪乔年从皇家政院越级调入大理寺卿，所有人都猜测，吴有为这是要高升的前奏，用不了多久，他就可能会进入六部，甚至还传言他会直接升鸿胪寺寺卿，位列六部九寺，进入六部，内阁指日可待！

    吴有为本还有些迟疑，现在眼见皇帝亲自来刑部见杨涟，他心里大定，大喜之下，神色越发从容，淡然，仿佛一切都在掌握的再世诸葛。

    朱栩慢慢的走着，不时也看一眼这吴有为，这个人的卖相还真是不错，要不是早知道他走错了路，真可能被他给骗了。

    张问达已经得到消息，早早的在大门口等着，眼见朱栩常服而来，上前抬手道：“臣参见皇上。”他后面还有刑部的一干要员，齐齐都抬手行礼。

    朱栩目光一扫，道：“都免礼吧，带朕去见杨大洪。”

    张问达一听就眼神微变，犹豫着，上前道：“不知皇上见杨大洪所为何事？”

    朱栩大步向刑部里走去，道：“进去就知道了。”

    杨涟是东林党的最后一颗苗，张问达不希望他出事，更不希望由此引来朝野更大的非议。

    廖昌永领着朱栩直奔地牢，他倒是小心谨慎，不敢多言。杨涟到底是帝师，没弄清楚圣意，谁多言谁倒霉。

    吴有为跟在张问达背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冷笑，这张问达也是奸猾之人，他日得势，一定要打入这大牢治罪！

    朱栩在一群人簇拥下，直奔杨涟所在的牢房。

    廖昌永在最里面，防卫很是严密的一间牢房前停下，侧身向朱栩低声道“皇上，就是这里。”

    朱栩也出现在栏杆外面，向里面看去。

    房间很是整洁，床，被褥，桌子，文房四宝，若不是有栏杆在，倒像是一间不错的客栈。杨涟正坐在桌前，从侧脸来看，很干净，头发也梳的清爽，身体端直的看着一本书，安静，沉稳。

    好似读到了关键处，好一阵子才转过头，看向牢房外，待在人群中看到朱栩，双眸微凝，迟疑了一会儿，才起身走过来，穿着牢服，面无表情的行礼道：“罪臣杨涟，参见皇上。”

    朱栩打量了一眼，他这位老师还是如过往一样，臭着一张脸，见谁都好似欠了他多少没还，皱着眉，忧愤与不满都在脸上。

    “杨师近来可好？”朱栩看了杨涟一会儿，开口道。他这位老师完全站在他的对立面，他做什么都要拦，仿佛都是错的，偏偏还有着‘以天下为己任’的胸怀与抱负。

    杨涟收回手，抬起头看着朱栩，淡淡道“罪臣一向如此，倒是皇上峥嵘展露，越发有帝王威仪。”

    朱栩眉头一挑，琢磨着这句话，他不是在讽刺我吧？

    文人说话向来‘鬼祟’，越有文化的人，越是如此，一不小心就上当。

    瞥了眼他桌上不远处的一叠厚厚的报纸，朱栩肯定了，他这位老师就是在嘲讽他。

    ‘看来心里很不满啊……’朱栩心里暗道。

    想想也是，在杨涟眼里，他是杀害忠良的刽子手，毁坏大明国本的昏君，哪里有半点好感！

    讲道理是不成了，朱栩瞥了眼身侧不远的吴有为。

    吴有为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道“杨大人，皇上这次来，是来赦免你，放你出去的。”

    杨涟脸色微变，目光直直的看着朱栩，过了不知多久，才慢慢的抬起手，道：“不用了，我乃罪臣，若是出狱有损皇上英明，就让我在这里将牢底坐穿，以赎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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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三章 名节千古

﻿    ‘怨气还不小嘛……’

    朱栩看着杨涟，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

    吴有为瞥了眼朱栩，心里暗急，面上很从容的看着杨涟，道：“杨大人，还请慎重，皇上对您的赦免意义重大，且皇恩浩荡，万不能拒绝。”

    朱栩眉头微动，吴有为这个暗示有些意思了。

    杨涟难看的脸抬起，看向吴有为，然后又看向朱栩。

    他明白吴有为话里的意思，他现在算东林党唯一活着的大人物，算是东林领袖，皇帝赦免他，就等于饶过了东林党，至此以后，东林党或许就能新生，不用再这么被打压，永无抬头之日。

    可是，他不甘心！

    他秉持着‘中兴大明’的意念，所作所为都为了大明，到头来，却是落得了一个‘奸臣，佞臣’的下场！

    这让他如何接受！

    他不在意富贵，不在意荣华，什么金银财宝更不在眼里，他在乎名节！

    富贵一时，名节千古！

    他宁可死在牢里，也不能带着污名出去！他要誓死抗争，即便他死在这里，史书也会给他一个‘铮铮铁骨’的评价！

    “请皇上收回成命吧。”杨涟不为所动，对着朱栩冷漠道。

    朱栩背着手，脸色毫无变化的转向吴有为。

    吴有为心里有了一丝焦急，要是杨涟不答应，他的一切努力，一切的计划都白费了，他连忙看向杨涟，沉声道“杨大人，皇上明年将亲政，必然会大赦天下，你就算现在拒绝，明年你也拒绝不了！如果你现在撞死在这里，也是畏罪自杀，除了接受赦免，别无他路！”

    杨涟陡然双眼大睁，目光噬人的看向吴有为！

    他心头怒火冲天，大恨，这个吴有为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这么说！

    但是吴有为的话恰好击中了他的软肋，也就是他不接受也得接受，根本无路可选！

    朱栩倒是有些诧异的看着吴有为，这个人比他预计的要聪明啊，看来得给他选个合适的位置。

    ‘祝英国大使怎么样？或者先驻西班牙？还是荷兰？’朱栩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动着，在给吴有为选位置。

    张问达心里很是出了口气，东林党能以这样的方式落幕，也算是一个‘善终’，今后再也不会有东林党，党争也将彻底结束，大明朝野，士林也都能甩开这些包袱，轻松前进。

    东林党的问题是横亘在大明士林，朝野之间巨大的石头，这块石头，在特赦杨涟后，将被彻底的搬开，成为过去式！

    朱栩看着杨涟变幻的表情，心里也是松口气，顺便就给个甜枣道“杨师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朕若是能答应绝不推脱。”

    杨涟心里怒火熊熊，万分不甘，他这一出去，名节就全毁了！

    可是他不出去，名节也将不保！

    ‘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杨涟心底恨的发狂，这么多年的怒火，抑郁仿佛都集中在这一刻，他看着朱栩，丝毫不掩饰他的情绪，声音愤怒到沙哑，道：“我想知道一件事。”

    朱栩伸手捏住下巴，打量着杨涟。这位知道的事情可比现在的朝廷上的人多，哪怕是毕自严都未必有他多，他要是问出什么尴尬的问题来，朱栩还真不一定能回答得了。

    “杨师请说。”朱栩手一伸，笑着道。

    杨涟看着朱栩，全身都在发抖，道“皇上为何如此痛恨我们东林人，难道仅仅是因为党争吗？”

    朱栩重新背起身，面带好奇的道：“难道不够吗？历朝历代因党争亡国的还少吗？杨师读了那么多书，难道认为只要是所谓的‘直人’，‘正人’党争就是对国家有福？”

    “为什么不能？”杨涟看着朱栩，沉声道：“我东林每一个人都是傲骨铮铮，一心为我大明，只要给我们一点时间，中兴大明指日可待！”

    朱栩眨了眨眼，这位到现在还是没有想明白吗？

    余光扫了眼四周，稍作沉吟，朱栩道“那你们当初也众正盈朝了，结果怎么样？最大的功绩应该就是造就了阉党吧？辽东因为你们的党争，死了多少总督？多少总兵？多少将士？丢失了多少国土？朝局有半点的改善吗？为了一个吏科给事中，阮大铖投靠了魏忠贤，这就是你们的傲骨铮铮？”

    阉党，东林两党的党争并不止在朝廷，还延及到大明每一个角落，其中辽东是重灾区，被杀的，战死的的巡抚，经略，总督不知凡几。

    这些都是事实，辩驳不了什么，但杨涟自有他的一番认为与想法，目光直直的看着朱栩道：“那是因为没有明君在堂！若是先皇有皇上的雄才伟略，哪里会有阉贼窜起？若是皇上与我东林齐心协力，任何事情都易如反掌，皇上又何须现在劳心劳力，还要亲自巡视天下……”

    听到这里，朱栩顿时笑了，道“那朕的新政，你有哪一条是同意，说来朕听听？”

    杨涟张嘴欲言又被卡在喉咙里，确实，现在的‘新政’他大部分都不赞同。他认为，皇帝一步步的在毁坏大明的根基，对天下士绅动手，这是最后一步！若是他在朝，断然不会允许的！

    朱栩转头看向吴有为，道“你现在还在通政使司吧？给朕拟好旨意送去内阁。”说完，转身就走。这杨涟是救不了了，指望他或者他们转变态度是不可能的。

    “遵旨！”吴有为连忙道。

    曹化淳瞥了眼杨涟，跟在朱栩身后。

    张问达一颗心算是落了地，带着一群人簇拥着朱栩走出大牢。

    吴有为最是开心的，给杨涟作了个揖，慌忙又追上朱栩，在朱栩走出刑部的时候，他看着朱栩的侧脸，很是谨慎的道：“皇上，若是赦免了杨大人，该如何安置？”

    朱栩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

    这一点他倒是忘了，以杨涟这个级别，若是赦免了，即便不能立刻复起，日后也会有的是人举荐，一定会不胜其烦。或者说出于让‘新政’更为顺利一点，内阁都会愿意让杨涟复起，给天下士林一颗定心丸，以减少阻力。

    朱栩神色不变，淡淡道“你认为该如何安排？”

    吴有为心里早有计划，闻言故作迟疑了一会儿，道：“皇上，杨大人原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按照惯例，他应该升任吏部尚书。”

    朱栩‘唔’了声，道：“他是罪臣之身，当初他是在锦衣卫里认了罪的，刚赦免就升任吏部尚书，你觉得合适吗？”

    ‘你还在乎这个吗？’吴有为在肚子里腹诽一句，面上再做迟疑的道：“那，臣认为督政院院正较为合适，靖王已加封东阁大学士，督政院院正一直空缺，臣认为杨大人正好合适。”

    督政院的前身就是都察院，这也算官复原职。

    朱栩心里暗笑，这吴有为的备案还不少，稍作沉吟，道：“内阁辅臣兼任督政院院正这是定制。”

    定制，就是确定的行政体制，不可更改！

    吴有为悄悄瞥了眼朱栩，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出最后一个选项，道：“皇上，以杨大人的资历，一般的官职不能任，臣认为明年的科举主考官倒是一个合适的位置。”

    朱栩目露一丝异色的看着吴有为，这家伙还真不能小看，这几个位置还真是好，一般人根本想不出。

    ‘看来一个小小的使者是屈才了，一个殖民总督倒是合适啊……’

    朱栩对这个吴有为起了惜才之心，点点头道：“你的提议都还不错，朕会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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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四章 更进一步

﻿    吴有为听着朱栩的话，虽然表情平静，心里却颇为振奋。

    一面高兴一面又嗤笑朱栩的昏庸，跟着朱栩出了刑部，刚要转弯，就听到一阵吵闹声，此起彼伏。

    朱栩转身看去，只见不远处是一群皇家政院士子模样的生员，围堵在通政使司大门前，大声吵闹着，足足有数十人。

    朱栩看向吴有为，道“这是怎么回事？”

    吴有为是通政使司右通政，这些他自然知道，犹豫了下，道：“回皇上，这些都是皇家政院的士子，根据吏部今年的安排，不论是已经结业，还是今年刚结业的，全部都会被调派出京。这在皇家政院引起不小的震动，他们都是写好奏本，要求通政使司上通内阁，代为陈情的。”

    朱栩眉头微动，道“你刚才说‘全部’？不是只有往年的调出去，今年结业的都安排在京吗？”

    吴有为嘴角微动又一闪而逝，躬着身道：“臣也不知，只是有风声出来，毕阁老有意将所有皇家政院士子都外调出京，以平息京城内的官场乱象。”

    这个朱栩还真不知道，转头看向另一侧的曹化淳。

    曹化淳上前一步，道：“奴婢也不知，内阁已经接掌吏部，若是有什么计划，应该会很快上呈，现在……估计还没有定案。”

    朱栩微微点头，心里也大概了然，这个风声应该是真的，这么做也有毕自严等人的考虑，不算稀奇。

    皇帝，内阁，六部，如果政念不和，或者步调不一致，对这个国家影响太大，朱栩早就有所觉，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削弱六部，集权内阁的原因，待他明年入主内阁，这些麻烦事就不会再有了——朝廷的意志统一，政令、步调一致！

    “你们是怎么做的？”朱栩心里转悠着，又看向吴有为道。

    吴有为满脸的‘公事公办’，道“臣已经将奏本整理好，写上简略，今天晚些时候就会送入内阁。”

    朱栩点点头，道：“嗯，做的不错，去吧，安抚好，这些都是我大明未来的栋梁，不能伤了他们的心。”

    ‘你还会在意这个？你伤的还少吗？’

    吴有为心里冷笑，面上从容，抬着手道：“臣遵旨，臣告退。”说着就后退几步，转身向通政使司走去。

    曹化淳看着吴有为离开，上前一步，低声道：“皇上，就这样绕过他吗？”在他看来，这完全不像朱栩的做派。

    朱栩笑了笑，背起手，转身向皇宫方向走去。

    他没有多说什么，那是因为——他是大明皇帝！一些人，一些事已经不在他眼里，只是偶尔感兴趣了才逗弄一番，现在整个大明，还有什么人能够威胁到他？让他忌惮？

    没有！完全没有！

    大权在握，整个大明都会因为他的一句话抖上三抖，何况是一个不起眼的从四品的小官员！

    曹化淳不明白归不明白，还在跟在朱栩身后，穿过几道门，转进入午门，直进内廷。

    走着走着，朱栩突然心里一动，道：“传旨给内阁，通政使司并入内阁，衙门依旧放在宫外。”

    曹化淳跟着，道：“遵旨。”

    朱栩看着两边的雪景，慢慢悠悠的走回宫。

    在朱栩回景阳宫的时候，吏部侍郎吕大器正在内阁进行汇报。

    周应秋‘另调他用’后，一直都是吕大器在主持吏部事宜，奏报的就是关于今年全国官员的考核，升迁，除调等等。

    毕自严看着一连串的名单，微微点头，吕大器倒是还听他的话，一些他看好的人都到了一些位置上。除了京城，京外的也有不少调动，不过都是各省巡抚衙门以下。

    各地的知府，知县，依照毕自严的计划，在这几年都将轮调，调离他们待了超过三年以上的地方，以减弱他们与地方士绅的勾结，利于‘新政’推动，减少阻力。

    最后是关于皇家政院的今年毕业生员的名单，今年毕业的超过三百人，已经全部拟定调往京外，加上京中原本的两百多，总数可能在六百以上，他们将充斥在大明的每一个角落里！

    吕大器见毕自严看到最后也没有说一句话，抬着手道：“毕阁老，周尚书在离开前曾交代下官，关于皇家政院事宜一定要慎重，您看，是否要请示皇上？”

    皇家政院是皇帝一手建立，寄予厚望，朝廷的大员心里都十分清楚。

    毕自严近来抓了不少权力在手，内阁‘首辅’的威仪越发端正，道：“嗯，此事本官会与皇上商议，你去吧，吏部尚书还要空缺一阵，你辛苦一下。”

    吕大器倒是不在意这个，抬着手道“是。”

    毕自严目送吕大器离开，低头看向手头的另一道奏本，这是他亲手草拟的，关于精简户部的奏本。

    六部之中，以户部，吏部，兵部权责最大，兵部他无权去管，吏部的梳理条陈他已经做好，现在就差户部了。

    户部，这个不比吏部，且周应秋刚刚‘另调他用’，再动户部，不止皇帝不会答应，朝廷也会掀起反弹。

    “时不我待啊……”

    好半晌，毕自严心里轻叹，他现在也感受到了朱栩遇到的困境。一大堆急切要解决的事情就摆在眼前，偏偏束手束脚，不能轻举妄动。

    就在毕自严犹豫着要不要上呈朱栩，早做决断的时候，郑友元颇有些鬼祟的走进他的班房，大白天的还关上门。

    毕自严一向坦荡，眉头微皱的看着他道：“出了什么事情？”

    郑友元上前，道：“大人，两件事，第一，皇上刚刚去了刑部，准备赦免杨涟等一干人。第二，司礼监刚刚传旨，诏鲁王，晋王，璐王，英国公，吕国公，定国公等进宫觐见。”

    毕自严听着神色微动，接着沉思起来。

    皇帝行事向来不会无的放矢，必然是有什么目的。

    没多久，毕自严轻轻点头，道“原来如此。”

    郑友元不解，道：“大人，赦免杨涟就等于赦免东林党，此事非同小可，干系重大。数万宗室皆以鲁王，晋王等马首是瞻，一干勋贵公卿又以英国公，吕国公，定国公等为头脑，皇上这是有大图谋，内阁要早做应对。”

    内阁之所以势弱，并不是权力少，而是在皇帝的屡屡出手之际，都是六部冲在前面，权力自然在他们手中，内阁总是慢半步，只能得个收拾残局的差事，根本碰及不到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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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五章 降爵

﻿    听了郑友元的话，毕自严看了眼窗户外面，摇头道：“皇上这是在扫除一些‘新政’的障碍，东林党是，宗室是，勋贵也是，无需奇怪。”

    郑友元一怔，还是道“只是这样吗？”

    毕自严稍稍沉吟，道：“之前是科举，刚才是东林党，现在又是宗室勋贵，皇上这是有目的的在行事……”

    郑友元稍稍思索，若有所悟的道“原来如此，看来皇上是有意‘和解’了。”

    毕自严轻笑了声，看着他道“与其说‘和解’，不如说是‘善始善终’，皇上现在大权在握，根基稳固，这些人已经没有威胁了。”

    郑友元明了了，点头道：“那大人，咱们内阁要不要作些什么？”

    毕自严也是到现在才发现朱栩的目的，心里思索一阵，道：“用不了多久皇上的旨意就会到内阁，这样吧，关于科举，你拟一道诏命，还有东林党的也写一份，准备发出去……再命户部尚书来内阁见我。”

    郑友元知晓毕自严是要配合皇帝了，抬手道：“是。”

    毕自严知晓朱栩在清扫一些障碍，他也打算双管齐下，对‘新政’在权力，政务上的阻力进行清减。

    御书房。

    鲁王朱寿鋐，晋王朱求桂，璐王朱常淓，英国公张维贤，吕国公张之极，定国公徐允祯等人穿戴整齐，很是严整的站在朱栩桌前，行礼道：“臣参见皇上。”

    朱栩端坐龙椅，看着六人，笑着摆了摆手，道：“都免礼，来人，赐座。”

    一群内监搬着椅子进来，鲁王，英国公等人颇为谨慎的坐下，每个人都几乎面带恭敬，实际上就等于面无表情。

    朱栩喝了口热茶，看着几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道“关于顺位继承法，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

    这件事是鲁王起草，后来在内阁讨论过，已经算不上秘密。

    鲁王，晋王，璐王等都没有说话，虽然这个‘顺位继承法’是对大明祖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兄终弟及’的一个扩展，明确，可大明祖制强调的是‘嫡长子’继承制，简单来说，就是‘嫡长子，长子’的继承权，其他人都默认的被排除在外，唯有特殊情况下才会有继承权。皇帝这么明明白白的列出可继承皇位的名单，无疑会增加皇室内部的争斗，内耗，会造成皇室不稳，甚至动摇国本！

    晋王看了眼鲁王，脸色苍白，不时的咳嗽着，起身向朱栩道：“皇上，臣为这‘顺位继承法’还需慎重，若是再引起‘国本之争’，恐对‘新政’产生不利影响。”这个冬天以来，晋王身体就不大好，说的有气无力。可话外之音很清楚，若是这个‘顺位继承法’公布出去，定会是轩然大波，引起朝野震动。

    朱栩不意外，看向璐王道“璐王，你怎么看？”

    这位的辈分比较高，是神宗的弟弟，朱栩的爷爷辈。

    璐王近来一直很低调，生怕再惹起朱栩的不满，闻言连忙站起来，沉吟着道：“皇上，祖宗之法是‘嫡长子’继承制，为了就是防止宗室内耗，骨肉相残，臣……请三思。”

    不管这些王爷的究竟心思如何，他们明面上都不会赞同这‘顺位继承制’。

    朱栩笑了笑，道“朕知道你们的担忧，不过朕意已决，不必再议。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内阁打算在明年大廷议之后颁布。”

    三王现在是宗室的代表，听着嘴唇都是动了动，没人敢与朱栩争辩，都脸角僵硬的默认了。

    朱栩目光审视着三个人，微微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着，一会儿目光又转向鲁王，道“鲁王，宗室人口统计的如何了？俸禄多少？”

    鲁王也站起来，道“回皇上，经过一年多的梳理，统计，目前在册的宗室人口有三十五万八千五百人，岁禄……折合约五百万石。”

    朱栩看着三王，不轻不重的哼了声，道“五百万，你们可知我大明一年的税粮是多少？去年是一千八百万，今年可能会减少到一千六百万左右，宗室岁禄增加到六百万，占三分之一强，朕还有天下百官，数百万军队要养，你们说说，朕该怎么办？”

    三王听着都心里微惊，抬头愕然的看向朱栩。

    五百万或许现在来说很多，可相比他们之前，那简直是九牛一毛！更何况，他们的田亩，产业都被收缴，损失巨大，莫不成皇帝还要再削减他们的俸禄不成？

    这么一来，还让他们怎么活！？

    坐在另一边的张维贤，张之极，徐允祯三人也是面露惊容，皇帝的话简直太直白不过——令他们心颤！

    这件事朱栩没有与鲁王先商议，此刻鲁王心里也大惊，抬起手，道：“敢问皇上这是何意？”

    朱栩看着鲁王，神色不动的道：“朕就是随口问问，你们有什么想法？”

    皇帝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随口问问，这分明是意有所指。

    鲁王与晋王，璐王两两的对视，还是心里惊惧，不安，晋王咳嗽一声，抬着手道：“皇上，宗室岁禄平摊下去，每人不过十多石，堪堪不至于饿死，不能再削减了。”

    璐王享受惯了，受不了苦，现在已经是艰苦日子，可不能再辛苦，慌忙道“臣附议，宗室岁禄已不可再减。”

    朱栩点点头，端起手边的茶杯，道：“这个朕清楚，所以才找你们来想办法，现在灾情如火，税粮在不断减少，若是再过几年，别说宗室了，连百官的俸禄朕都发不出，若是不早早想办法，朕这个皇帝都要坐不稳当了。”

    说到眼下的情势，众人都心知肚明，比历史上更清醒几分，只是涉及到这些，他们也没辙可想。

    宗室没有营生，没有田亩，除了朝廷的俸禄，他们没有任何生活来源，还能要他们如何？

    朱栩看着三人的表情，目光看着三人，神色不动的道“有人给朕上了一道奏本，言称，宗室的爵位应该一代一代不断的降低，五代以后就为庶人，与寻常百姓无异，这样不止能减少朝廷的支出，也能让这些宗室有所作为，而不是如猪羊一样，圈养到老，虚耗国库，你们怎么看？”

    鲁王，晋王，璐王三人脸色齐齐大变，双目骇然，鲁王更是直接道：“皇上，此人其心可诛！我等都乃太祖子孙，岂能成为庶人！”

    “皇上，此言万万不可听信，否则宗室不稳，天下不服，祸患无穷，请皇上三思！”晋王苍白着脸，咳嗽着大声道。

    璐王也很是震惊，从未有过的肃色道：“皇上，臣反对！此举大是违背祖制，乃包藏祸心之言，请皇上诛杀此人，震慑天下宵小！”

    另一边的张维贤，张之极，徐允祯三人也心头暗震，余光对视着，没有说话。这些都太过敏感，不是他们能插嘴的。

    朱栩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着，淡淡道：“这些朕都知道，现在的问题是，宗室的岁禄占据了朝廷赋税的三分之一多，朝廷入不敷出，朝野上下非议如潮，你们要给朕想个办法，平息这类的言论，不要让天下百姓都将我大明宗室当成附着在朝廷上的吸血虫……”

    鲁王三人眉头紧皱，皇帝的话不好听，也预示着他要‘解决’宗室岁禄过重的问题，可这个办法太过可怕，他们都不敢，也不能应承。

    三人都是久久不言，他们没辙，也不敢有辙。

    朱栩目光在三人脸上巡视一会儿，突然转向英国公张维贤，道“现在勋贵公卿有多少？岁禄如何？”

    这些其实也是归宗人府管，不过英国公是这些勋贵公卿的头面人物，也知道一些，站起来有些忐忑的抬起身，沉吟一阵道：“回皇上，勋贵公卿目前人数在十六万左右，岁禄二百万以上。”

    朱栩有些惊讶的‘唔’了声，道：“也就是说，宗室，勋贵公卿的岁禄加起来已经有朝廷赋税的一半了，要是再算上其他的，怕是已经超过了……”

    张维贤神色不动，心里是微沉。以往他就注意到这些，只是没有人提，现在皇帝主动问起，他也发觉，这岁禄太重，朝廷已经承受不起了。

    “你们怎么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朱栩手指敲击着桌面，语气放慢的道。

    六个人，有的面沉如水，有的面无表情，有的面色变幻，各有心思，谁都没有开口。

    宗室，勋贵公卿的身份太过特殊，必须要有所制约，这个‘制约’就造成了这些人不能入官，不能经商，不能有其他营生，只能是被圈禁在府邸的富贵闲人。如果这个‘富贵’没了，那他们就只剩下‘闲’，会被活活饿死！

    朱栩嘴角微翘，旋即面上如常的道“你们不说话，用不了几年朕就真的发不出你们的俸禄，到时候你们再怎么找朕，那是也没辙。说说吧，拿出个办法来，总不能等到朝廷彻底没钱粮了才去想办法。”

    鲁王与英国公对视一眼，两人都是眉头紧拧，面沉似水。

    宗室，勋贵公卿经历了前面几次的打击，早就元气大伤，再也经不起折腾，皇帝若是削减他们的岁禄，他们真的难以继续苟且。可是依照皇帝所说，对他们进行降爵，他们更难接受！

    六个人都目光闪烁，心里翻腾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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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六章 不从也得从

﻿    鲁王，晋王，璐王，英国公，吕国公，定国公六个人，神色凝重，心里急转。

    大明的宗室，勋贵公卿两百多年下来，人数已达数十万，虽然经历过朝廷的‘收缴’以及历次‘清理’，可单这个人数就相当庞大，支出的钱粮就更多，在朝廷的比重也是相当的大——的惊人！

    若说皇帝有所担忧，想要作些改变也是应当，只是‘降爵’影响太大，数十万人非得造反不可。

    不过眼前的皇帝可不是万历或者天启，听得进外廷大臣们的话，他要是一意孤行，他们这些根本挡不住。

    鲁王等人迟疑半晌，又对视一次，最后还是看向朱栩，谏言道“皇上，兹事体大，臣认为当慎重，三思而行。”

    朱栩面色微沉的看着六个人，道“这就是你们想了半天的结果？你们的事就全让朕给你们操心，你们自己就不管了？什么时候你们跟外廷那些大人们一样，学会争功于己，诿事于上了？”

    鲁王等人听的分明，皇帝生气了，都微微躬身。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之极忽然抬起手，道：“启禀皇上，臣认为，宗室，勋贵当自食其力，减轻朝廷压力。”

    张之极原执掌京西大营，现驻守密云，支援土木堡的满桂又拱卫京城，前不久刚刚奉旨入京。

    朱栩面带鼓励的看向他，道：“继续说。”

    张之极也在急中生智，见朱栩问，抬着手道“皇上南下，收复大片领土，缺人镇守，臣认为，宗室，勋贵最适合不过。”

    明朝圈养宗室，勋贵公卿，本质上就是警惕他们，怕他们威胁朱家皇权。

    张之极的这个提议让朱栩都双眼一亮，要是将这些宗室，勋贵公卿都发配到海外，既不用担心他们坐大，也能成为殖民的先锋，未尝不是件一举双得的好事情。

    朱栩赞许的点点头，道“虽然细节还需要推敲，不过有想法就是好事情。”

    张之极面色不动，内心颇为兴奋，道：“谢皇上。”

    “还有吗？”朱栩目光看向其他人。办法他有，可他说出来与这些人说出来的性质不一样。

    鲁王有些会意过来，稍作沉吟，有些试探着道：“皇上，现在大明各地都在开垦荒地，宗室能否参与进去，拥有一定的田亩？”

    “可以。”朱栩非常果断的道，都要降爵了，还怕你们有点地？

    晋王对这个倒是不排斥，他曾经有数万顷的良田，还有不少好铺子，看着朱栩的表情，目光微动的道：“皇上，臣认为可以成立皇家商行，由宗人府负责，宗室亦可参与，所得利润给予宗室为岁禄，不知皇上以为如何？”

    “可以。”朱栩依然很直接的道，这个也算是对祖制的一个变通之法。

    英国公张维贤眉头皱了皱，抬头看了眼朱栩，他已经察觉到了，皇帝分明在诱导他们。

    他自从交出了兵权，在政局之外，冷眼旁观，对朱栩的一些心思是洞若观火，这显然是皇帝在给他们挖坑，虽然他不知道这坑里是什么，但准没好事！

    定国公徐允祯刚刚袭爵没多久，还比较嫩，听着前面两人的话，颇有些要表现欲望的道“皇上，那勋贵公卿是否可从事其他事宜？”

    朱栩对这位没什么印象，微笑着道“士农工商，还得慢慢来，不能一下子放开，可以研议。”真要是这样，就是彻底的打破‘祖制’了。

    张维贤神色平静，没有参与讨论，他心里很不安。

    但朱栩怎么能放过他，这位虽然没了兵权，影响力却一点不小。朱栩看着他，慢慢的问道：“英国公，你怎么看？”

    张维贤神色微动，抬起手，道：“臣认为此事须内阁，六部详议，且不能操之过急，当缓缓行施之。”

    老狐狸！

    朱栩腹诽，张维贤这话等于没说，心里想了想，直接道：“那就这样吧，刚才商议的，宗人府仔细再商议一番，整理出详细的条陈来给朕。关于‘降爵’之事，英国公你来做，一定要认真研议，广泛的征集亲王，勋贵公卿的意见，尽快上奏给朕，朕会让内阁再商讨……”

    说了这么多，朱栩就是想要降爵，并且对宗室进行松绑，几十万人养在宅子里太浪费了，不管是去开垦荒地还是出海贸易，都是选择。

    “臣遵旨！”鲁王等人倒是颇为兴奋，不管怎么说，皇帝对宗室是宽容了一些，日子不会继续难熬下去。

    张维贤抬着头，深深的看了眼朱栩，千躲万躲还是没躲过去。

    朱栩看着六个人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

    先放放风，给这些宗室勋贵公卿一个适应的时间，几十万宗室不能继续圈养下去。虽然降爵影响会比较大，但松绑应该足以弥补。

    这件事基本上就定了，差的就是明文细节——也没人能反抗！

    朱栩目光看着空空的外面，轻声自语道“东林，宗室，勋贵公卿都算解决了，下面就差军政改革了……”

    毕自严看的不假，朱栩确实是在清扫一些障碍，给士林一个说得过去的台阶下。赶在明年的大议之前，梳理这些‘堵塞’的关系。

    这些事情基本上算是解决了，下面就是军事体制，政治体制的改革与完善。

    曹化淳在一旁看着，没有谁比他更了解朱栩的心思，等了一会儿，上前道“皇上，卢总兵明天就能到京，曹总兵估计还要两天。”

    朱栩默默点头，静了好一阵子，道：“嗯，外面盯紧了。”

    这个时候最是容易出乱子，他要控制住局势，完成他的既定改革计划。

    “是。”曹化淳道。

    朱栩说完这一句就手里拿过桌上的奏本，继续他的工作。

    内阁，毕自严与傅昌宗对坐，正在商讨明年的财政情况。

    傅昌宗手里是一个小本子，道“虽然明年会进行裁军，但一时半会支出不会减少，预计白银在两千万以上，移民支出是七百万以上，工部的支持估计还要在四百万以上，其他五部在三百万以上，除此之外的支出比较零碎，下官都列了单子，林林总总也有六百多万，粮谷的支出也要近两千万石……这么大概算下来，加上今年的亏空，明年缺额白银在一千万以上，粮食五百万石以上……”

    这些毕自严心里都有数，听着傅昌宗说出来还是不停的皱眉。

    天启年间朝廷的税银是两百万两上下，粮食在一千三百万左右。由于皇帝将惠通商行等移交给内阁，使得朝廷税银增加到三千万左右，税粮也有一千八百万，看似增加了很多，可支出更为庞大，且一时半会不能立即节流，未来两年的亏空甚至比天启一年的赋税都多！

    未来税赋还会减少，亏空却未必能填补，也就是说，除非动用十大粮仓，否则这个漏洞根本填不上，只会一年比一年的大，要是遇到些突发事情，甚至没有多余的能力去抵挡！

    节流迫在眉睫！

    内阁收权迫在眉睫！

    推动‘新政’迫在眉睫！

    毕自严心里计较着，看着傅昌宗以一种坚定的语气道：“‘新政’最关键的一环就是‘田亩策’，本官打算将户部管理的田亩，户丁等都司独立出来，成立一个衙门，你怎么看？”

    这一项是户部最重要的职责，一旦被拿走，户部就算空了一半，仅剩下对钱粮的管理了，并且这个管理是书文上的，实际保管还不在户部。

    傅昌宗看着毕自严，神色平静，目光微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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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七章 该下猛药了

﻿    户部不是普通的衙门，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掀起巨大波澜，毕竟傅昌宗是皇帝的亲舅舅，在户部多年，他的门生故吏，至交好友，还有不知道多少人在看着他，要是户部突然被拿权，可能会引起朝野巨大的震动以及一系列不必要的猜测。

    周应秋现在已经被‘另调他用’，因为刻意压制才没有多大波动，要是傅昌宗再倒了，可能会引起滔天般的官场震荡，甚至有损皇威，波及到‘新政’！

    周应秋，傅昌宗是吏部，户部两大尚书，是朱栩控制政局最为关键的两大支柱。

    周应秋现在已经赋闲在家，若是傅昌宗再出什么事情，很容易让朝野猜测朱栩这个皇帝可能‘大权旁落’，引起不可预测的政治危机，会波及整个大明，影响方方面面，后果难以预料！

    傅昌宗沉吟好一阵，抬头看着毕自严道：“毕阁老，切莫操之过急。”

    毕自严看着傅昌宗，心知肚明的道：“若是傅尚书配合，本官能将影响降到最低，争取在年前完成对户部的革新。”

    这句话一出傅昌宗就皱眉，抢人东西还要人配合，并且说的是‘革新’，他这位多年的户部老尚书，怎么听都觉得刺耳。

    但他也知道，收权内阁是朱栩的既定计划，压着怒气，道：“阁老要怎么做，尽管吩咐就是。”

    毕自严能感觉到傅昌宗语气不对，还是道：“本官打算将户部的一些职权进行拆分，其中一些直接归属内阁直辖，对户部的政务，尤其是钱粮出入严格把控，对户部的官吏进行重新调配……”

    傅昌宗眼皮跳了跳，这位毕阁老好大的胃口，居然要一口气吞掉户部，简直视他若无物！

    若是平时，他绝对不会与毕自严客气，但一来这是朱栩的国政，二来他也即将离开，还需要与内阁有和睦的关系，否则他一走他的那些关系就都处于危险境地，还需忍耐。

    不过傅昌宗对毕自严的咄咄逼人还是深感厌恶，面色不动的道“近来天气寒冷，下官身体一直不大舒服，今天也是来向内阁告假，还请毕阁老允准。”

    毕自严眼见傅昌宗在他面前一副撂挑子的模样，心里也有怒气，直接顺水推舟的道“好，具体的革新办法本官会通知户部，也会与皇上商议，傅尚书大可放心。”

    傅昌宗见毕自严执意如此，心里怒火难出，起身道：“下官告辞。”

    毕自严没有再说话，看着傅昌宗离开，心里长吐一口气，面色沉着。虽然得罪了傅昌宗可能有不少后果，但相对于他的计划，这些他都能承受！

    傅昌宗出了内阁，又看向景阳宫方向，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去一趟。

    毕自严这么迫不及待的乱来，很可能会将六部都给打乱，加上他与周应秋相继‘离职’，可能会引起朝野的巨大震动。现在又是年底，明年的大议已经不远，可不能出大乱子。

    傅昌宗站在原地，想了很久还是转身走了。

    这件事的根源还是皇帝的既定计划，毕自严是顺着计划在走，虽然急了点，皇帝也不会因此就做什么。

    在傅昌宗走出宫的时候，一道消息在京城上空炸响。

    ‘降爵’！

    传言最广的一个版本就是鲁王上奏，宗室人口太多，岁禄不够，英国公张维贤建议‘降爵’，公爵三代无功勋降为庶民，亲王五代无功勋降为庶民。

    在京城的宗室，勋贵有几十万，他们都是依靠朝廷俸禄过活的，‘降爵’不止意味着他们三代以后就是一无所有的庶民，还意味着他们的岁禄会大幅较少，好日子不在！

    这等于要了他们的命！

    一群在风花雪月，酒色财气中醉生梦死的宗室，勋贵公卿们，陡然间清醒起来，满京城的打听消息，将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传的面目全非，变成了谣言。

    在差不多一个时辰后，一群人各显神通，动用各种关系向宫内探听消息，接着就一群人男女老少的拥挤在皇宫门口，要求见皇帝，见太后，见太妃，甚至于李解语，海兰珠都没逃过。

    鲁王，晋王等也召集了宗室的一干王爷，包括靖王在内，十多个人王爷，聚集在宗人府。

    他们商议最多的就是关于‘降爵’这一条，都非常诚恳的讨论了宗室人口，岁禄，朝廷面对的困难，最后才讨论‘降爵’的事情。

    这件事一干王爷，哪怕是靖王都不敢应承，缄口不言。

    一群王爷商讨半天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鲁王等人也早有所料，无非就是一个正式的通知，还得看日后事态是否有变。

    老奸巨猾的张维贤现在也被推到了风尖浪口，外面传言都是他出的主意，令他是百口莫辩，躲在府里不敢外出。

    御书房内，朱栩已经命人传话‘统统不见’，但慈宁宫的张太后，仁寿宫的老太妃，甚至是鱼藻宫的李解语，芷兰宫的海兰珠都不敢托大，有些人她们都要小心招待，不能怠慢。

    当天晚上，一直咳嗽着的老太妃将朱栩，张太后等人都叫了过去，拉着朱栩的手，语重心长的说了很多话，虽然没提‘降爵’的事，可话里话外都是大明社稷，祖宗江山，语重心长。

    出了仁寿殿，张太后在路上也与他说了不少，对他想要的‘降爵’进行了很认真的‘劝谏’，语气冷清，疏远，这种态度前所未有。

    甚至于一直对他百依百顺，从不过问政事的李解语也都婉转的说了一句‘独木难支’，意味深长。

    回到御书房，朱栩长吐了口气，看着曹化淳叹道：“这件事比朕预想的压力要大啊……”

    曹化淳躬身没有说话，后宫这一趟他全程在场，知晓朱栩面对的情形。老太妃，张太后都很鲜明的反对，这不是一般的压力。

    朱栩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慢慢敲击着，心里不断转念。

    他没有与老太妃，张太后说太多，因为没有必要，也没有意义。

    大明现在宗室，勋贵达数十万，每年的岁禄近六百万石，这个人口，岁禄还在不断膨胀，不说小冰河最激烈的一段日子要来，单说这个数字无限制的膨胀下去，那也是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朱栩想想都不寒而栗，何况历史上大明被拖垮，宗室就是原罪之一！

    他必须要有所改变，有所行动，且越快越好！

    之前只是没收了他们的田亩以及各种产业，现在朱栩要做的，就是将这个宗室，勋贵的支出严格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不至于拖累国家，成为朝廷支出的巨大负担！

    正思索着，一个内监匆匆跑进来，道“皇上，皇家政院宋应星在宫外求见。”

    “宋应星？”朱栩一怔，旋即道：“传。”

    宋应星很快就来了，他有些匆忙，一边行礼一边道：“微臣参见皇上，臣有急事求见，还请皇上勿怪。”

    朱栩也猜到了，道：“什么急事？”

    宋应星神色焦急，道：“回皇上，皇家政院明年的预算本来是两百七十万两，内阁刚刚通知，打算砍去一半，如果真是这样，影响太大，政院里的很多计划都将被迫中断，甚至生员的补助都发不出……”

    朱栩眉头一挑，看向曹化淳道：“为什么这件事朕不知道？”皇家政院他一向照看的严密，这么大事情他居然不知道。

    曹化淳看了眼宋应星，道：“毕阁老是皇家政院的院长，预算若是在他手里砍掉，应该还需再走一遍内阁流程。”

    朱栩目光微动，会意的道“你是说，这个是毕师以皇家政院院长身份砍的，还没有走内阁的流程，还不算正式的决定？”

    “是。”曹化淳道。

    这种政务，按照规矩不需要呈送司礼监，御批，内阁就可以处理。

    朱栩轻轻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内阁的权力在渐渐显露威力，有些已经突破了他划定的范围。

    ‘看来得尽快入主内阁才行……’

    朱栩心里琢磨着，看着宋应星道：“嗯朕知道了，你回去通知一下，朕明日去政院看看。”

    宋应星大喜，连忙抬手道“是，臣告退！”在他看来，皇帝这是要驳回毕阁老的决定了。

    朱栩看着宋应星离开，倚在椅子上，目光深邃。

    不管是毕自严还是孙承宗，他们的能力，眼光，魄力相对现在的其他人来说自然有过之无不及，但在朱栩眼里，还是稳妥有余，开拓不足，很多事情上都受到限制。

    这种限制除了本身目光不够远之外，还有一种是习惯性的自我限制，孙承宗，毕自严都有一种本能的防御性的行为，不管什么事情都力求‘稳妥’，将外面的世界极力排在外面，死死的挡住。

    这在朱栩看来像是一种抵抗，甚至是反抗，对于外面的世界不止是孙承宗，毕自严，大部分官员都拒绝去接触，了解，对内他们又是高高在上的天朝上国，自信的巍峨不可攀。

    朱栩没有研究过心理学，但总觉得这种心态很怪异，甚至是变态，需要扭转，甚至是破除。

    他采用了很多办法，包括设立皇家政院，打造了新课纲，大力削减儒家读物，增加‘自然’学科；召集一干大儒按照他的意图修书，更趋理性；扩大海贸，增加与外界的接触，打开眼界等等。

    但这些都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奏效的，需要耐心。

    “朕是该下点猛药了。”朱栩轻声自语，蓦然转向曹化淳道：“通知毕师，明天随朕一起去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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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八章 君臣交心

﻿    今年的京城是格外的热闹，错综复杂的问题交错在一起，让一直沸腾难宁的京师更加暗潮汹涌，波澜诡谲。

    注定是大变之期，有些人急不可耐，有些人稳坐钓鱼台，有些人藏头露尾，有些人如热锅上的蚂蚁。

    朱栩坐镇皇宫，俯瞰天下，在激流中左右腾挪，一步一步完成他的计划。

    ‘降爵’的事，宗室不冷静闹的后宫也不安宁，朝野之间终于也沸腾起来。

    一些人私下走动，串联，将一些宗室，勋贵之人勾连在一起，悄无声息间形成一张张巨大的网，交错在京城上空，密密麻麻，难以分辨，看清。

    朱栩今天对几乎所有的人都进行了挡驾，在御书房里静静的处理政务。

    近年朝局扩张的厉害，一个个衙门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朱栩挨个得到进行审理。

    锦衣卫的网现在是越来越大，触角正在飞速向亚洲以及亚洲以外延生，鉴于现在的交通环境，虽然信息还是很滞后，却让朱栩以及大明朝廷对外界有了一个了解的管道。

    间邪司是专属于朱栩的工具，京城，南.京各有一处，目前都相对平静，还没有用上。

    四五馆已经成立一年多了，有数十个人当朝大儒名士在修书，包括刘宗周，二陶等名士，但目前还是在做前期的准备，离真正动笔还有一段日子。

    这些都是他看重的，一个个重新梳理，要做各种安排，他都要亲自出面，安抚一番，以待明年的朝廷大议。

    朱栩在宫里忙着，内阁的毕自严也没有闲着，傅昌宗虽然是携怒而走，但毕自严管不了这些，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插手户部，只要拿住了户，吏二部，他才是真正的内阁‘首辅’，才会有足够的权力推动‘新政’，统领六部，梳理天下！

    傅昌宗的告假倒是没有在第一时间引起朝野震动，只有傅昌宗身边一些敏感的人才会发现，那些熟悉的面孔都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走，哪怕是侍郎张秉文的调令也已经疯传很久，只是迟迟没下来。

    傅昌宗对多年老部下的安排比周应秋要早，所以相对从容很多，并且他也不担心，毕竟他是皇帝的亲舅舅，毕自严不会做的太过分，更何况他还没倒，本钱比毕自严多！

    尽管京城沸沸扬扬，难有平静，可还是很多人隐约感觉到，一股潜藏着的更大的风暴正在聚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炸开！

    日沉月上，月隐日现。

    第二天，朱栩醒的很早，可躺在床上就是不愿意起。

    ——太冷了！前所未有的冷，比前两天还要冷上几分！

    李解语也醒了，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依偎着他，轻声道：“皇上，还能再睡一会儿。”

    朱栩搂着她，睁大双眼的看着屋脊，被子挡住半张脸，瓮声道：“你睡吧，朕待会儿得出宫一趟。”

    李解语抬起头，看着朱栩的侧脸，眨了眨眼道：“皇上是要去见张小姐吗？”

    朱栩一怔，他总是习惯性的忘记这茬，晃了晃头，将嘴露出来，道：“你不说朕都忘了，今天顺便去看看吧。”

    李解语抱紧朱栩一分，没有再说话。

    朱栩一只手拢着她，心里却转念到毕自严身上。

    他有不少事情要与毕自严交心，深入的谈一谈，有些事情难免会‘伤害’到他，尤其是今天的事情。他在琢磨着，怎么能尽量的委婉。

    又赖了一会儿，朱栩还是顶着寒冷起了床，简单吃了一点就直奔慈宁宫。

    张太后刚刚吃早膳，听着朱栩的来意，顿时一愣，道：“你是说，你要带永宁出宫？”

    朱栩点点头，道：“嗯，朕打算去见见张小姐，了却一件心事。”

    说到这里，张太后就又想起朱栩打算‘降爵’的事情，这件事说小了是皇帝冷血，没有仁德之念，不顾宗室同胞之情，大了说就是违‘祖制’，在毁大明根基！

    作为先皇遗孀，当今太后，张太后绝不能允许，脸色微冷的道：“永宁感冒还没好，今天又太冷，不能跟皇上出去了。”

    朱栩捏了捏鼻子，往常要是朱栩出去‘相亲’，张太后还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他神色动了动，露出讨好的笑容，道：“皇嫂，朕一个人去见实在有些尴尬，也不太合适，总得有个人缓和一下，除了永宁，朕实在找不出合适的人选，这件事也耽误不得，老太妃都催好多次了……”

    张太后眉头皱了皱，心里很不高兴，可朱栩也说得对，这件事耽误不得，冷色看了眼朱栩几眼，道：“关于‘降爵’的事……行了，别的本宫也不管，这件事是不会答应你，朝堂上的大人们也不会同意……永宁就在寝宫，你自己去找她吧。”

    张太后这欲言又止，让朱栩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揉了揉脸，道：“嗯，朕知道了。”

    出了正宫，朱栩又打发人去叫小永宁，站在慈宁宫外，倍感头疼。

    ‘降爵’这件事在他看来是事所必行，可这里里外外似乎都将他前所未有的孤立了，找不到一个支持者。

    朱栩暗吐一口气，看着南面升起的通红的太阳，眯了眯眼，轻声自语道“我现在也不需要别人的支持……”

    他是大明皇帝，乾纲独断，谁人可反对，谁人又能反对！

    曹化淳在他身侧不远，听着他的话，微微躬身，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过了好一阵子，小永宁才姗姗来迟，包裹的是更严实，只露出两只眼睛，与李香君由远而近。

    小家伙走到朱栩近前，仰着头道：“皇叔，人家今天不想出宫……”

    朱栩轻哼了声，伸手将她脸上的的围巾之类的给扒下来，道：“那你可想好了，今天你要是不陪朕出去，今后朕就不带你玩了。”

    小家伙呀呀大叫，又胡乱的捂在脸上，今天实在是太冷了，她一点不想出去，可在‘日后出宫的诱惑’前，她很快败退了，抿着小嘴，道：“那那好吧，人家就舍命陪君子……”

    朱栩笑了声，边走边道：“行了，走吧，今天要是表现的好，有你的好处。”

    小丫头连忙跟上，双眼大睁的道：“什么，什么好处？”

    “快走。”朱栩不理会她，一直向南走。他今天要去皇家政院，政院在城南。

    小家伙不依不饶，跟在朱栩身边大呼小叫，似乎也不怕冷了。

    倒是李香君忙前忙后的跟着，生怕她再冻着。

    朱栩就是不理会她，快步出宫。

    “臣参见皇上。”

    在大明门外，毕自严早就在等着了，一见朱栩就上前，抬着手行礼。

    朱栩看向他，也是一身厚厚的衣服，不由一笑道：“毕师久等了。”

    毕自严看着朱栩还带着小永宁，心里若有所动，还是道：“这是臣的本分。”

    朱栩抬头看了眼前面，道：“反正也不远，毕师，咱们走走吧。”

    毕自严知晓今天不是简单的随便走走，应声道：“是。”

    朱栩微笑，走在最前面，心里还在斟酌着措辞。

    天气实在太冷了，一群人都是厚厚的便装，倒也不怎么引人注目。

    “毕师对朕赦免杨师以及东林一党怎么看？”好一阵子，朱栩才开口道。

    赦免的旨意还没有下，吴有为拟定的诏书昨日才送到内阁。

    毕自严听着朱栩的话，面色如常的道：“东林一党实已不复存在，若是能有利于‘新政’，臣认为赦免也可。”

    朝野到底是对东林都很同情，为东林说话的人一直都不少。

    朱栩‘嗯’了声，道：“也有些不同的看法，认为朕不该赦免，否则就是‘纵容’党争，没有起到惩前毖后的作用与目的，是吧？”

    为了讨好皇帝以及当权派，自然少不得有人拍马屁，一副很坚决的模样上书朝廷反对赦免。

    毕自严心知肚明，缓步跟在朱栩身后，道：“待旨意一下，内阁就做些安排，这些非议当很容易平息。”

    朱栩微微点头，这件事就算这么定了，现在还是放风阶段，等一阵子一旦旨意发出就能搬开朝廷与士林间的一块心结大石，给‘新政’扫去一大障碍。

    又走了会儿，朱栩话锋一转的又道：“‘降爵’的事情你也听说了？”

    昨日半天时间就传的沸沸扬扬，遮天蔽月，毕自严自然不可能不知道，看了眼四周，道：“臣听说了，只是对内情不甚分明。”

    朱栩背起手，脚步放慢了一点，道：“宗室，勋贵公卿的岁禄占据朝廷税负的三分之一强，日后还会更多，朕打算加以遏制，有人就给朕出了这个主意。”

    毕自严抬头看了眼朱栩的背影，沉吟不语。

    ‘降爵’非同小可，涉及到方方面面，一个不慎就真的会动摇‘国本’，祸延后世。

    可如果不采取办法，宗室，勋贵公卿的岁禄就会拖垮朝廷的税赋，以至于拖垮大明。

    毕自严昨天也想了一夜，不知道是先入为主还是为什么，他想不到其他的合适手段。

    好一阵子，毕自严才谨慎的道：“皇上，宗室毕竟是宗室，若是降为庶人，与‘仁礼’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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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九章 皇家政院一日游

﻿    ‘仁’，是儒家的核心，大明以儒治国，自然不能违背这个字。

    ‘礼’，大明的秩序都是以这个字为开端，事事都需要合才行。

    若是大明皇帝、朝廷强硬，不顾这二字肆意而行，可能会有很多难以预料的后果。

    朱栩听出了毕自严话里劝诫的意思，慢慢的踱着步子，道：“那毕师说，朕该怎么办？太祖之时宗室才多少人，现在有多少？若是再过个几十年，恐我大明一年的税赋都养不起宗室了……”

    毕自严皱眉，脚步也缓了下来，心念飞转。

    对于宗室俸禄过高的问题，从万历时期就有，只不过这位皇帝性格有问题，再到‘国本之争’，这个宗室的问题几乎都无机再提，甚至于福王就藩，还给了高达四万顷的膳田，以至于陕.西无地可封，要去其他身份‘筹措’。

    这还如何限制？

    到了天启年间，倒是出了‘限宗室俸禄’的奏本，结果天启命‘部议’后，也是不了了之，没有实际作用。

    虽然当今皇帝对宗室进行了一次‘收缴’，收了他们的田亩以及大部分财产，可也不能不养着，几十万人，每年每人十石就是几百万石，外加其他的婚丧嫁娶，支出的就更加可怕，依旧是朝廷的一个庞大负担。

    现在朝廷给宗室的钱粮相对来说已经少了很多，用宗室的话来说，只是‘勉强苟活’，实际上也确实已经没有多少可再减少的空间，减个十万八万不起作用，减个百万石肯定就会饿死人！

    毕自严的话虽然言简意赅，包含的东西却非常的多。

    关于‘降爵’朱栩也是深思熟虑的，不能任由宗室人口无限制的膨胀下去，吸附在朝廷上不断的吸血，本身又如同猪羊一样被圈养，混吃等死。

    朱栩脚步顿下，沉声道“朕解决宗室问题的决心已定，若是内阁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就先拟旨吧。”这件事不能是朱栩这个皇帝来干，黑锅要么是宗人府，要么是内阁，或者他们共同承担。

    毕自严看着朱栩的后脑勺，深吸一口气，道：“臣遵旨。”

    内阁必须要想到更好的办法，否则‘降爵’一旦实施，宗室，勋贵公卿非得闹翻天不可。他们可不是一般人，也不是一个两个的散兵游勇。

    朱栩见毕自严没有坚决反对，暗自点头，现在内阁权势不够，还没有与他硬顶的勇气，再过一阵子就不好说了。

    毕自严不反对就等于内阁同意，朱栩嘴角微笑，走了几步，突然又道：“听说舅舅告假了？”

    这句话落下，连一直小心翼翼包裹着头的小永宁都抬起头，看向朱栩，又看向毕自严。

    别看她年纪小，有些事情比别人懂得多。

    毕自严神色也是微动，微微躬身，以谨慎的语气道：“臣做的有些急，可能令傅尚书不太高兴。”

    朱栩点头，语气平静无波的道：“嗯，要谨慎，内阁收权是一会事，团结各个臣工是另一回事，不能只顾着收权，将六部九寺都给得罪，那权收上来也没用。”

    毕自严能听出朱栩的告诫，可能其中还有对他‘冒犯’傅昌宗的不满，心里微沉的抬起手道：“是，臣明白。”

    朱栩没有再接话，缓步的走着，穿过正阳门，在大街上漫步，渐渐的人声鼎沸起来。

    眼见皇家政院就在眼前了，朱栩思忖着，又开口道：“毕师，你对皇家政院怎么看？”

    毕自严虽然挂着皇家政院院长的头衔，实际上却没管过，听着朱栩的问话，有些摸不着头脑，道：“臣认为，皇家政院对普及教化，昌盛文风，大有裨益。”

    朱栩听着毕自严的话，心里摇头。毕自严说的是言简意赅，却一点都没碰到核心。

    朱栩轻轻笑了声，带头过了三里河，皇家政院就在眼前了。

    “走，进去看看。”朱栩直奔大门。

    毕自严看着朱栩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或许，皇帝不是因为他是皇家政院的院长才叫他过来的，怕是还有别的目的！

    宋应星等一群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在等着了，一见朱栩，都蜂拥而来，齐齐而拜道：“臣等参见皇上！”

    宋应星身后是皇家政院的一干主事，教授，博士等等，有几个朱栩还认识，甚至还有几个卷发碧眼的传教士。

    朱栩一摆手，笑着道：“都免礼吧，朕就是来看看，留几个人就行了，其他人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

    宋应星也感觉到朱栩不喜欢排场，连忙将人散了，这才敢近前，余光瞥了眼毕自严，道“皇上，这是明年政院的各项预算，还请皇上过目。”

    朱栩眉头一挑，有些无言。

    这宋应星还好没有中第，要是中了估计在官场上也撑不了一年半载。

    果然，毕自严眉头皱了皱，看了眼宋应星，目光又看向朱栩，心里猜测朱栩是不是为了他砍掉皇家政院的预算特地叫他过来的。

    朱栩没有在意其他，翻看看去。

    宋应星不但没有减少预算，还增加到了三百二十万两，并且还有一个‘追加’的选项空着，也就是说，宋应星不止增加了被毕自严砍去的预算，还想要随时可以增加。

    ‘这宋应星果然不适合做官……’

    朱栩心里腹诽一句，然后笑着一把合上，递给身后的曹化淳，看着宋应星道：“走，带朕去看看你们的劳动成果。”

    宋应星见朱栩没有立即点头心下失望，一听朱栩又这么说，神色又大振，道：“是，皇上，毕阁老，请跟我来。”

    “毕师，走，一起去看看。”

    毕自严有些不明白朱栩要做什么，还是点头道：“是。”

    几人都是便装，所过之处不少人都向宋应星行礼问好，倒是对朱栩，毕自严都不怎么认识，多打量了那么几眼。

    “皇上，毕阁老，先看看我们刚刚设计的望远镜，”

    宋应星说着就领着一群人走上一座露天观测台，上面四个方向架设着四台巨大的望远镜，遥遥对准天际。

    朱栩颇为感兴趣的上前，在一台望远镜前停下，认真的观察。

    这望远镜已经有了后世的模样，三脚架，单筒，玻璃镜，如同小型火炮一般。

    朱栩弯下腰，凑眼去看。

    哪怕是白天，天空中厚厚的云层仿佛在眼前一般，透过一些光亮，甚至能看的更远。

    宋应星站在朱栩身旁，道：“皇上，这是臣根据徐大人遗作进行改进的，现在大约有六十倍。”

    朱栩眉头一挑，抱着望远镜缓缓转动，在天上看个不停。

    毕自严对这些奇技淫巧没有什么兴趣，但是这个时候哪怕配合皇帝，他也得做出点样子，心不甘情不愿的也学着朱栩，趴在望远镜上看着。

    军用望远镜他已经看过，哪怕是这个更远一些，他也不觉得有什么新奇，因此兴致缺缺。

    倒是小永宁大呼小叫，抱着一个转来转去，还招呼李香君：“香君快看快看，天上好像有一只鹰……”

    李香君也很好奇，倒是很文静的‘嗯’了声，小脸贴在望远镜上静静的看着。

    朱栩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宋应星，道：“不错，这望远镜不止在军事上非常重要，在一系列民用，监测水情，灾情等等都很重要，不能放松……”

    “是，臣遵旨。”宋应星大喜，只要皇帝肯支持，银子就少不了。

    毕自严张嘴欲言，看了眼宋应星，皱眉没有开口。在他看来，现在朝廷这么困难，不应该再将银子浪费在这种地方。

    “皇上，这边走，这里是我们新研制的弓弩的试射房。”宋应星看了眼左手不远处，突然双眼一亮的道。

    “走！”朱栩也面露喜色的道。弓弩现在是大明军队装备的重要武器之一，自然是射程，威力越大越好。

    朱栩一群人又转向不远处的试箭房，还没有到就听到一阵阵厚沉的钉钉板的声音。

    “皇上请。”宋应星站在门口，示意朱栩先进。

    朱栩进了房间，就看到十多个大汉排成一排，不断的拉弓对着远处的靶子射过去。

    朱栩目测了一下距离，有的是两百米，有的是两百五，有的是三百，有的甚至超过五百米！

    宋应星站在一旁，介绍道：“皇上，前面这些近距离的都是给弓箭手，有效射程在六十丈左右，这种弓射击快，威力大。这一边都是给箭炮兵的，主要是射程远，即便加上火药，射程也在一百丈外，不管是骑兵突击还是箭炮兵横推前进，都有足够的杀伤距离……”

    朱栩更感兴趣了，点头道：“很好，这个兵部那边一定会很喜欢，你们要继续研究，不能停！”

    “是！”宋应星大喜，只要不停，银子就源源不断。

    “皇上，咱们继续看看吧。”接着宋应星连忙又道。

    朱栩自然点头，跟着宋应星又转身出去。

    朱栩，小永宁都兴致勃勃，毕自严一直沉着脸，没有什么表情。他对这些都没有什么兴趣，现在更在意的是如何砍掉皇家政院的预算。

    “皇上，这里是制盐，我们在想办法制出更好的盐，已经有了初步成效……”

    “这里是机械科，耕犁，马车，水车，风车都是现在研究的重点，都有了不小进展……”

    “皇上，这个是温室房间，只要达到合适的温度，就能种出想要的粮食，蔬菜，臣认为若是能大规模推广，会对抗灾有大用……”

    “这里是药科，正在各种药方进行梳理，对各类医书进行研究，并且也在对各种疾病进行试验，还有熬炼成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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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章 兼任两院院长

﻿    宋应星带着朱栩，毕自严等人在满皇家政院的走动，不停介绍着皇家政院这几年的成果与接下来的计划，热情的不得了。

    朱栩心知肚明，没有点破，兴致勃勃的跟着宋应星。

    皇家政院的学科是相当的齐全，都有长足的发展，毕竟底蕴厚实，总要认真总结，挖掘，一些进展可以说是顺理成章的，只是实用转化相对还比较低。

    每科的生员朱栩原本以为会比较少，事实却相反，对‘自然学科’感兴趣的生员非常的多。农业，机械，医学，制盐，织布机等等，每科的人数都过百，已经有相当的人才储备。

    到了最后，是藏书楼的最后面，有一家大房子，有教授，博士，生员等人坐满，来去匆匆，书香鼎盛。

    朱栩一群人在门前不远处，抬着目光远远看去，打量着，纷纷面露好奇。

    “皇上，毕阁老，”

    宋应星笑着低声道：“皇上，这些人都好考证，从古至今，名人大家，山川大河，甚至是碗，筷子等都有人在考证，然后记录在案，发表在院报上，这里的藏书楼非常丰富，甚至比翰林院还多……”

    朱栩双眉一挑，一脸满意的笑道：“这个很不错，朕满意！政院要专门立项，要系统的研究，这些都是老祖宗的功绩，咱们后代子孙不能忘本，一一记录在案……”

    这些事情在过去从来没有人在意，这一路走来皇帝都十分赞同，不时的赞赏，提两句都是非常中肯的意见，宋应星异常振奋，道“是。”他手里有个小本子，手里有炭笔飞快记录着朱栩的一言一行，都是日后与内阁要银子的筹码，这一点上，他非常聪明。

    朱栩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遥遥的看了一阵，而后一群人才悄悄退出去。

    小永宁拉着朱栩衣角，睁着双大眼睛道“皇叔，我可以来皇家政院吗？”

    朱栩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着道：“这个你得回去为太后。”

    小家伙顿时撇了撇嘴，张太后绝对不会允许她来的。

    李香君也一脸的兴趣，看模样非常希望能来这里上课。

    毕自严面色沉着，平静的跟在朱栩身后，一直都没有说什么，在他看来，今天也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宋应星不希望皇家政院的预算被砍，找了皇帝求情。

    朱栩在皇家政院的青石小道上慢慢走着，看着生员们来去匆匆，都不怎么大，十六七岁居多，每一个都朝气蓬勃，热情满满。

    “毕师，对政院怎么看？”朱栩走了几步，回头看着毕自严笑着道。

    毕自严看着朱栩，神色倒是从容，道：“政院于国于民都有大用，臣耳目一新，关于预算，臣会恢复，日后也会多关注一二。”

    朱栩‘唔’了声，背着手，没有接茬。

    皇家政院在朱栩计划中非常重要，不能任由毕自严这样放任自流。

    毕自严跟在朱栩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拿捏不准朱栩今天来的意图了，稍作沉吟，道：“皇上，虽然现在国库空虚，但是税赋规模已经很大，皇家政院若是需要，再挤几十万两来也不是难事。”

    朱栩慢慢的踱着步子，微笑着还是没出声。

    大明现在的赋税体系框架已经搭建好了，但还没有足够的深入，完善，加上现在大环境不好，大部分银钱的收入，都是来自盐，茶等的贸易垄断行为，真实的税银还是相当的低。

    小永宁与李香君没有在意朱栩两人对话，对皇家政院很是很好奇，四处看来看去，不时跑出去溜一圈。

    曹化淳一面要跟着朱栩，一面还要派人盯着永宁。

    走了一会儿，朱栩开口道“毕师，朕听说，你准备要将政院出去的官吏，生员，一次性的全都派出京了？”

    毕自严面上不动，抬手道：“是，臣打算对‘新政’的推动速度进行加快，在未来两三年内，能够对底层进行有效的干预与清理。”

    “那毕师可看到了现在政院生员们的不满？”朱栩等人来到一高处，恰好可以看到一群学生拥挤着，从他们不远处的一条岔路上擦肩而过。

    “我刚刚听说，督政院的魏学濂就要在大理寺过堂了，内阁那边要求严惩……”

    “我们昨天去找汪大人，汪大人说了，依照朝廷规矩，魏学濂起码要关半年，出来还有一年的禁期，也就说，魏学濂要复启最起码也是后年……”

    “这还不算最遭的，我听说了曹师兄被吏部记了案底，升不上去了……”

    “曹师兄都升不上去，我们岂不是更糟？这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了……”

    “这毕阁老到底是不是我们的院长，哪里有这样对待自己的门生的？”

    “就算是要‘公正’，也不用如此的将我们赶尽杀绝吧？”

    “估计我们的日子更难过，你们想想曹师兄，魏师兄的背景，他们都屡遭打压，我们可能要熬一辈子……”

    一群人没有什么顾忌，议论着就错开了朱栩等人，渐走渐远。

    毕自严眉头直皱，脸色不大好看。

    他其实一直没有将皇家政院放在心上，哪怕是将这些人放逐出京，也是为了缓解京城官场的不安，并不是完全为了底层改革。

    他也没有料到，政院这帮生员居然在背后是这样议论他的，且对他是如此不满，已经变怒为愤了。

    毕自严站在朱栩身侧，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思索着朱栩带他来这趟的目的。

    朱栩也没有令他等太久，道：“毕师，政院现在怨气比较大，朕打算安抚一下，你觉得如何是好？”

    毕自严情知朱栩是有目的的，躬身道：“还请皇上示下。”

    朱栩余光瞥了他一眼，见他面无表情，手指在手背上动了动，道：“这样吧，毕师与孙师不再兼任两院院长，朕亲自兼任，另外再命吏部重新理定对皇家政院生员的调派，尤其是曹鼎蛟，魏学濂，孟兆祥三人，这三人都留京，并且要重用，给皇家政院一个定心丸。朕对两院抱有极大的期待，不能打击，一定要鼓励，加大发展的力度……”

    毕自严眉头微皱，倒是不怎么在意皇家政院院长这个名头，但是皇帝兼任皇家两院院长，这听着都觉得离经叛道，匪夷所思。

    宋应星听的倒是大喜，若是皇帝兼任院长，那他们的政院将变得极其重要，预算不会少！

    皇家两院将来会执掌军政两届，朱栩不能容它落入他人之手，以前他是没精力，现在这一切都要抓在他手里——这也是他今天来的目的！

    朱栩重新迈开步子，斟酌着措辞，道：“内阁今后的主要职责，一来是统辖六部，梳理朝廷的施政关系，确保政令通畅。同时，也要注意团结，尤其是户部，吏部，这两部根基深厚，人脉广的连朕都摸不透深浅。虽然朕帮你收了权，但你也不能大意，更不能过分，礼贤下士的姿态一定要做足，对于傅昌宗，周应秋，不能任何轻慢，你们内阁要拿出态度来，不要总是让朕在后面教你们做人做事……”

    朱栩虽然一直在斟酌着话语，但到了这会儿，还是忍不住。他对内阁有很多不满，政务上开拓之心不足，做事上拖泥带水，做人又架子端的太高，高高在上，太过脱离官场，脱离人民了……

    类似的话朱栩之前也说过一次，毕自严听着面色微紧，抬着手道：“是，臣回去之后一定认真检讨。”

    毕竟是内阁第一辅臣，朱栩也不能说的太过，道：“嗯，年底之前政务一定要梳理清楚，关于内阁辅臣的人选也要尽早定下，三日后，朕将入内阁主持政务。另外，孙阁老……暂时的精力都要放在军改上，让他入兵部全心投入……”

    毕自严心里微跳，皇帝的这几句话里透露了太多东西，很直接的将对政局的布置告诉了他。

    孙承宗会离开内阁，内阁短时间内会再增加两人，三日后皇帝就会入内阁主持政务……这一刻他也算彻底醒悟，皇帝支持内阁收权，不过是将权利从六部过渡到内阁，始终都没离开有皇帝的手心，并且还会强化皇权，进一步加强皇帝的威势！

    毕自严看着朱栩的背影，太阳穴跳动了几下，有些头疼。

    他收权内阁，本身就有一个目的——制衡皇帝。

    他希望能束缚皇帝的权力，不能让他肆意胡来，一个不在乎舆情的皇帝，再不受权力制约，那简直太过可怕，尤其还是在大明风雨飘摇的时刻。

    毕自严心里沉甸甸的，很想拒绝或者抗拒朱栩的话，但眼前的皇帝不是天启，万历，哪怕他撂挑子，皇帝也有的是办法依照既定的心思继续做下去，并且没有他在，会更加激进，无所顾忌，那后果更大，无从预测。

    朱栩也不会给毕自严拒绝的机会，在转向出口的时候，道：“抓紧做事吧，各省‘新政’的进度，遇到的问题，还有各地的灾情，应对办法等等，都要详详细细的了解，大议的时候要一条一条拿出来议，决不能含糊。内阁也要理清楚我大明未来三年或者五年的要做的事情，不能只顾眼前，亦步亦趋……要走一步看三步，现在是以过去为基础，眺望未来，轻重缓急，主次都要分辨清楚，列出计划来……”

    朱栩不想在内阁与毕自严谈这些，那样气氛太紧绷，可到了现在，气氛还是不自觉的向他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毕自严静静的听着，皇帝显然有不少话想说，有所顾忌的一直没有明言，在借机一股脑子的说出来。

    朱栩慢慢的走着，心里不断思忖着，继续道“回去之后，先将辅臣人选挑好，补齐内阁，然后列好清单，计划，越快越好，如果人手不够，朕允许你们在内阁招募一些幕僚，集思广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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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一章 情敌

﻿    毕自严听着朱栩的话，隐隐有种这一系列事情就要尘埃落定的感觉。

    他没敢‘刺激’朱栩，尽量委婉的说了一些他的想法，尤其是户部的改革，他是慎之又慎。

    朱栩听着毕自严的话，反驳了不少。

    一来毕自严太急，有些事情做的过了，二来他也要维护周应秋与傅昌宗，三，朝局变动太大，会将原本稳定的一些人推向‘不稳’的一边。

    毕自严这次是看清了朱栩的目的，应对倒是不如过去那般沉重，艰难，很是讨价还价了一番。

    朱栩能够感觉到毕自严对权力的渴望，着急，相反的是，他很淡定，不急不缓。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皇家政院，在门口停下。

    朱栩背着手，看着大街，面露思忖的道：“毕师，现在内阁责任重大，凡是要慎重，三思而后行，尤其是关乎我大明国计民生的，一定要广泛的调查，听取不同想法，不能坐在班房里，拿出笔就做决定，朕出京这一趟学到了很多，你们也要多出去走走，看看，了解一下我大明的真实情况……”

    毕自严也感觉到了大明现在变化很快，没有犹豫的抬着手道：“臣遵旨。”

    朱栩觉得差不多了，再多就过了，于是摆了摆手，道：“毕师去忙吧，往后咱们估计都要马不停蹄的忙了。”

    “是。”毕自严心里沉甸甸的抬着手，虽然朱栩没有与他说太多，表达不满，可语气中还是透露着浓浓的不高兴，日后他们内阁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

    朱栩看着他离开，心里琢磨着有些事情得加速了。

    “皇叔，咱们现在去找小婶吗？”小永宁露着小脑袋，仰着小脸道。

    朱栩看了她一眼，道：“嗯，走吧，你给朕老实点啊，要是再出幺蛾子，朕就将你吊在景阳宫十天半个月。”

    小丫头顿时皱着鼻子，哼了哼。

    李香君抿着小嘴，仰着脸看着朱栩，不停的眨眼睛。

    朱栩领着一群人，往回走，从容自如，在正阳门大街上逛着。

    张家并没有住在英国公府，而是在城隍庙的北面的金城坊，也就是城西，在阜成门附近。

    一群人绕过宣武门，进入宣武门大街，一路直奔北方。

    “皇叔皇叔，人家要去广济寺，要去白塔寺……”

    隔得老远小永宁就开心的要蹦起来，她很早就想去这些香火鼎盛，早负盛名的几个寺庙看看，这次这么近，她有些难耐激动。

    朱栩拉住她的衣领，道：“今天不行，改日。”

    小丫头撅了噘嘴，一脸不甘心的被朱栩提着。

    转过阜成门大街，朱栩等一群人就来到一座院子前，看上去很普通，‘张府’的牌匾也是斑驳陆离，久经风雨。

    朱栩站在门前看着，一只手捏着下巴，自语道：“这算是相亲，还是面试？”

    小永宁倒是有些迫不及待，拉着朱栩的衣角道“皇叔咱们进去吧，小婶做的糕点可好吃了，人家都饿了……”

    朱栩微笑着亲自上前，拉着铁环拍了拍门。

    门很快打开，门卫看着朱栩倒是很陌生，还不等问话，小永宁已经迈过门槛，大声招呼道：“快进来吧，我先去找小婶了。”

    门卫一听这声音就认出是永宁公主再次来了，顿时神色一急，也不管朱栩等人，急匆匆向里面跑去。

    上一次永宁公主在张家闹的是鸡飞狗跳，让张家在京城都抬不起头，这次他们自不敢大意。

    朱栩被人晾着，眨了眨眼，摸了摸鼻子，只得自己进去。

    小永宁畅通无阻，如同小旋风一般，直扑张家两小姐的秀楼，在小院门口就看到一个穿着颇为秀气的读书人，正在对着远门，苦口婆心的道：“请转告大小姐，我对她是一片真心，海枯石烂，痴心不改，求求你们，让我们见一面吧，就看一眼……”

    小永宁走过来，哼了声，使劲的拍打着木门，叫道：“快开门，本公主来看小婶了，快点开门……”

    里面静了一会儿，好半晌都没出声。

    倒是颇为秀气白净的年轻人转头看向小永宁，皱了皱眉，肃然道：“我与大小姐两情相悦，她是决计不会进宫的，请公主回宫之后转告皇上，强扭的瓜不甜，切莫做那棒打鸳鸯，强抢民女之事情来……”

    “我最讨厌你们这样的人了，真酸……”

    小永宁仰着头看着他，哼哼道：“小婶一点都不喜欢你，是你死缠烂打，还说什么两情相悦……小婶那是我皇叔的人，你比得了我皇叔吗？”

    年轻人看着小永宁，眉头皱了又皱，还是道：“我本不欲与小孩子一般见识，不过说到这里我又不得不与你说个清楚，免得你小小年纪误入歧途。张大小姐从未见过皇上，如何能要她嫁给一个陌生人？再说一入皇宫深似海，她一妙龄少女如何受的了？皇上乃九五之尊，岂能好色到抢民女入宫，不知史书如刀吗？”

    小永宁抿了抿嘴，道：“不是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年轻人神色顿时一怔，认真的看了眼小永宁，道：“那也要两情相悦，相敬如宾方可，若是不喜欢，岂能相对过一辈子？”

    小家伙看着他，道“那小婶不见你就表示她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还这样死缠烂打，人言可畏你不知道吗？”

    年轻人看着小永宁，眉头蹙起道：“我与张小姐从未有越礼之举，发乎情止乎礼，何曾坏过小姐名节？再说我一片赤心可照日月，谈何惧于人言？”

    小永宁张了张小嘴，一肚子话居然说不出口，旋即皱起小眉头，苦思冥想起来。

    没多久，门悄悄打开，一个绿衣女孩探出头来，一见永宁，顿时大喜道“公主，快进来。”

    小永宁一见她也面露喜色，旋即鼓着双眼瞪着年轻人怒声道：“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赶紧走，不然抓你进大牢！”

    年轻人刚要再辩，小永宁已经侧着小身子进了院子，他一见，连忙上前道：“二小姐，还请通禀，就说小生求见，请大小姐务必一见，否则小生就绝食明志！”

    里面根本没有一点动静，只有关牢的木门还在发出颤音。

    绿衣服的是张家二小姐张姝，她抿嘴看着小永宁，边走边问道：“公主，你该不是又偷跑出来的吧？”

    小永宁嘻嘻一笑，道：“不是，本公主今天是来给小婶送惊喜的。”

    张姝眨了下眼，双眼闪动着好奇之色，道“什么惊喜？难不成宫里已经定下了纳娶我姐姐的时间了？”

    小永宁鼓着小脸，大眼睛眯成一条线，蹦蹦跳跳的向前面不远处的小楼跑去。

    张姝双眼大睁，惊呼道：“真的吗？”

    她停下脚步，俏脸大喜，目光闪烁一阵，招来一个婢女，耳语一番。

    那婢女神色微变，连忙应声，快步离开。

    这么一会儿，小永宁已经跑到了秀楼，直扑身穿红衣，站在门前的张筠，大声喊道：“小婶，我来看你了……”

    张筠一身红袄袍，并不臃肿，更显风姿，俏脸如水，目光澄净，看着小永宁飞奔过来，轻笑着摇头道：“公主，不要再这么叫，否则我真没脸出门了。”

    其实她心里也惴惴，虽然宫里传出的风声是板上钉钉，可要真有万一，她除了一死明志，也别无活路。

    小永宁不管这些，仰着小脸道：“小婶，我饿了，我要吃你做的糕点……”

    张筠拉过小永宁的手，笑着道：“快进来吧，正好昨日做了一些，对了，太后娘娘怎么会在这么冷的天允许公主出宫？”

    这会儿张姝也进来了，好奇的跟着问道：“是呀，我也奇怪，公主，你不是又偷跑出来的吧？上次你可害惨我们了，姐姐现在还被禁足呢……”

    小永宁吃着糕点，完全不理会两人。

    两姐妹对视一眼，张筠颇有些心有余悸的坐在永宁的对面，给她倒了杯茶，轻声道：“公主，现在京城不太平静，你可不要乱来。”

    “嗯嗯。”小永宁点头，一副听话模样。

    张筠刚要再问，一个中年妇人在七八个丫鬟，妇人的簇拥下，飞快来到秀楼，直扑永宁，中年妇人脸上笑开花，给永宁行礼，笑呵呵道“张李氏见过公主，欢迎公主来我们家做客。”

    小永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张筠。

    张筠也目露疑惑，走过来低声道：“娘，怎么了？”

    张李氏拍了拍张筠的小手，笑容更多，坐在永宁对面，道：“公主，可是太后有什么话要告诉民妇？”

    小永宁喝了口茶，顺下糕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的道：“没有呀。”

    张李氏微怔，看着小永宁，又转向张姝。

    张姝微微摇头，目光还是看着小永宁。

    张筠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俏脸微红，在张李氏耳边低声道：“娘亲，还是不要多言……”

    张家之前已经因为小永宁的胡闹成为满京城的笑话，要是再出一遭，他们张家就没脸见人了。

    张李氏心里有些失望，面上僵了僵，看着小永宁，还是笑着道：“公主稍坐，一会儿我让人送公主早点回去，免得太后娘娘担忧。”

    “哦，”

    小永宁睁了睁大眼睛，脸色很平静的道：“我这次是跟着皇叔一起出来，母后不会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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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二章 帝后不相见

﻿    小永宁的一句话落下，满屋子的人都静了。

    好一会儿，张李氏看着小永宁，一脸小心翼翼的道：“公主，你是说……皇上也来了吗？”

    小永宁挺直腰板，一本正经点头，脆声的道：“嗯，皇叔与我一起入府的。”

    “哎呀……”

    张李氏叫了一声，转身就要走，又猛的回身看向小永宁，犹豫着又要转身出门，这么一来一回，来来回回。

    张筠俏脸更红了，微低着头，目光一直看着张李氏——皇帝这次登门，无异于提亲。

    张姝见她娘着急的如热锅上蚂蚁，就是不出去，连忙上前道：“娘，皇上肯定去前厅了，您快去啊……”

    张李氏抬头看着张姝，张嘴欲言，又转向张筠，半晌‘哎’的一声，好似很为难的转身出去。

    小永宁大眼睛眯起，嘴角露出小狐狸的得逞笑容。

    张李氏急匆匆的出了张家两小姐的秀楼，刚穿过门旁，翘首以盼的年轻人连忙上前，神色激动的抬着手道：“夫人，小姐可说要见我了？”

    张李氏一见，顿时皱眉，想了又想，还是皱眉劝道：“上官公子，我劝你还是死心吧，筠儿是要进宫的人，你再这样纠缠下去，小心祸及全家……”

    年轻人名叫上官继宗，祖上做过江南学政，父亲荫封了锦衣百户，哥哥在太仆寺，位列六品，也算是官宦之家。

    上官继宗一听，神色恼怒，道：“即便是皇上也讲一个‘理’字，我与大小姐一见倾心，有山盟海誓……”

    “住口！”

    张李氏听的脸色一变，厉色道：“上官公子休得胡言！我家筠儿何曾与你有过瓜葛！若是你再纠缠，胡言乱语，莫怪我老太婆不客气！”

    上官继宗神色纠结了一下，道“虽然现在还没有，但我一定能打动小姐，这些迟早都会有的，夫人，请你让我见一次小姐吧，我一定能让她醒悟的，我才是她的今生良配，深宫是万万入不得的……”

    张李氏心中焦急，偏又遇上这么个二百五，皱着眉头，一脸难色的道：“上官公子，我们张家与你上官家乃是世交，不想看着你们倒霉，听我一句劝，今后闭门读书，千万不要再出来，行了，你也别多说，赶紧走吧，今后不要再来了……”

    上官继宗还要再说，可张李氏在一群人簇拥下，急急的赶赴中堂。

    上官继宗看着张李氏的背影，神色犹疑，一会儿又神色坚定，向着院子里大喊，道：“大小姐，上官此心不改，若是你有意，我一定拼命保护你，绝不会让你进宫受苦……”

    刚走不远的张李氏一个踉跄，旋即冰冷着脸，对着身后的管家沉声道：“给我将他扔出去，今后不准他进府！还有，通知上官家，若是他们再让这个愣头青乱来，就别怪老太婆先断了两家的交情！”

    “是夫人！”管家连忙应声，安排人去。

    上官继宗被押着拖走，还不停的大喊大叫：“小姐，我一定会回来的，你千万不要入宫，你会后悔的，我才是你的良配……”

    秀楼里的张姝听的直皱眉，有些恼怒的看着姐姐，娇哼道：“这个上官真是讨厌，就是见过一次面，就这样胡搅蛮缠，坏姐姐名声……”

    张筠连忙拉了拉妹妹的手臂，暗暗示意，转头看向永宁公主。

    小永宁吃的正开心，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不就是吗？”张姝一脸的不高兴，道：“要不是我们两家是世交，我早让人打他了……”

    张筠瞪了她一眼，旋即也眉头微蹙的轻声自语道：“这样确实不是办法，我改天找他谈一次吧。”

    张姝慌忙拉住她，道：“姐姐你千万别去，见了一次他都这样，要是再见，他非得死缠不放不可，要是皇上，后宫知道了，那还得了……”

    张筠俏脸微凝，有些迟疑的道：“上官家以前对我们照顾很多，尤其是爹下葬都是上官家安排的，若是因为我连累了他们……”

    说到这里，张姝也咬起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会儿，朱栩正在张家正厅，与一个中年人在交谈。

    中年人颇为拘谨，名叫张荣穘，是张家的长兄，张氏母女都赖他照顾，原本是湖广学政，后来学政被裁撤，他不愿入政院就一直赋闲在家，著书立说，是一个颇有名望的文坛名士。

    朱栩放下茶杯，微笑着道“你是说，现在政院的课纲有问题？”

    张荣穘坐在朱栩下首，抬起手，颇是谨慎的道：“是，微臣认为，现在政院以及所属的各地书院，学院的生员，都不能专心读书，所学繁杂，无法专精，也不够刻苦，一年下来也就读了那么几篇，这样别说十年，就是二十年也不能成才……”

    朱栩听着，并没有生气，轻轻点头。

    政院的教学方式改变了现在的年轻人埋头苦读四书五经才能‘成才’方法，均衡了各方面的知识，这也就让他们的‘文化涵养’在悄然降低。若是真的要让政院的学生与现状的士子一同以过去的方式科举考试，只怕政院能中第的屈指可数。

    但圣贤书不能当饭吃，尤其是在科技即将爆发，科技时代已经到来的这个关口，朱栩需要大量的人才，圣贤书不能替他培养。

    “还有什么想说的？”朱栩看着他道。

    张荣穘对皇家政院了解极多，见朱栩并没有生气，故作沉吟的又道：“微臣以为，皇家政院固然有其好处，也不能瓶塞其他书院，流派，当兼容并蓄，海纳百川……”

    朱栩双眼微亮，看着他笑着道：“这个提法很不错，不过还不够，兼容并蓄不应该只限制在儒家，春秋战国的诸子百家也不能瓶塞在外，你觉得是不是？”

    张荣穘神色微楞，没想到皇帝想的比他还大了一层，不过儒家向来鄙视其他‘百家’，尤其是千年前已经‘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早已经事实上统一了‘百家’，所以张荣穘心里反对将这个‘百家’放在‘兼容并蓄’中，嘴上还是道“皇上胸襟宽广，目光长远，微臣不及。”

    对于这种口不对心的马屁朱栩早就一眼能看穿，轻轻笑了声，手指在大腿上拍了拍，心里转着念头。

    他现在正是急需人才的时候，这个张荣穘倒算是一个，将来若是文理分科了，他倒是合适的人选，并且张筠若真能成为皇后，张荣穘按照规矩还能得到一个‘伯’爵位。

    正思索着，张李氏一脸紧张，快步来到大堂，在朱栩不远处，行礼道“民妇张李氏，拜见皇上。”

    朱栩看着她，微笑道：“免礼吧，朕所为何来，已经与你们家大伯说了，朕呢，想先见见张小姐，早日定下，也好安老太妃，皇嫂的心，皇宫也好做些准备。”

    张李氏先是一怔，旋即就明白了。

    老太妃给皇帝选了三个人，三个人的名分还没有定，皇帝这是来定名分的，谁是皇后，谁是妃子都由皇上决定！

    张李氏看着朱栩，神色微微变幻，道：“皇上，这……不合礼法。”

    朱栩对一些礼法是深恶痛绝，礼部现在正对一些礼法进行梳理，一些该砍掉的，他到时候绝对不会手软，比如这一条！

    他今天是非见不可，目光看向张荣穘，笑着道“确实不太合礼法，不过近来京城纷纷扰扰，朕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不能耽误在这里，你怎么看？”

    张荣穘，张李氏都齐齐脸色微变，他们都知道上官继宗的事，心里都是狂跳，不知道眼前的皇帝是否已经知道了。

    若是知道了，不止张筠进不了宫，很可能还会连累张，上官两家！

    张李氏没什么主张，转头看向张荣穘，这是张家大伯，重要的事情都是他拿主意。

    张荣穘眉头皱了皱，神色有些凝肃，起身抬手道：“事急从权，臣认为，可以见一见。”

    朱栩点点头，倒是还有些变通，稍做沉吟，道：“政院那边最近要开一个‘史经科’，对古史，古经进行重新考证，编订，译注，你要是有兴趣，去做一个主事吧。”

    张荣穘这几年其实也一直希望复启，却没能成功，闻言也是目光微动，压着喜色，起身道：“谢皇上恩典。”

    朱栩微笑着，又转头看向张李氏。

    张李氏神色还是犹豫，待看到张荣穘的眼色，连忙道“是，还请皇上宽容些时间，我这就去让筠儿梳洗，整理一番。”

    肯定是要做些准备的，朱栩端起茶杯，道：“嗯，朕要与张小姐单独谈谈。”

    “是。”张李氏应了一声，又匆匆转身出去。

    绣楼里本来就有些紧张的张筠一听皇帝要亲自，单独的见她，俏脸有些发白，整个人紧张的说不出花来。

    张姝却大喜，拉着她的手臂，道：“姐姐，你一定与皇上好好说，要是你能做皇后，我说不定也能封个夫人什么的……”

    张李氏一把扯过张姝的耳朵，哼了声，道：“出去，都出去，筠儿，你快梳洗，整理一下，那个，公主，您也先出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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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三章 就是你了

﻿    小半个时辰之后，朱栩出现在张筠，张姝两姐妹秀楼的小院门前。

    按礼说，他是不能来的，不过现在的礼法已经阻止不了朱栩，他决定要进楼与张筠面对面。

    小永宁仰头看着朱栩，道：“皇叔，小婶在里面。”

    朱栩眉头一挑，神色不动的道：“嗯，你去外面等着，不准给朕捣乱。”

    小家伙嗯嗯点头，一副乖巧模样。

    朱栩暗吸一口气，迈步进去。皇后是要与他共度一生的人，虽然不是唯一一个，可对他，对大明来说都很重要，一丝大意都不行。

    张筠现在换了一身没那么厚的棉衣，相对素洁，是一身白红相间的袄袍，看上去高挑，亭亭玉立。

    她站在门前，安静的看着远处，手心里都是汗，身躯也不知道是冷还是紧张，有些瑟瑟发抖。

    待朱栩出现在视线里，她先是一愣，旋即就想起了，的那个帮她猜灯谜的人。

    “是他！”张筠心头砰砰砰直跳，连忙又低头，大眼睛不停的眨，微咬着嘴唇，颤抖的更剧烈了。

    朱栩确实不意外，张筠的画像，过往早就被查的一清二楚了，径直来到台阶前。

    张筠一直低着头，待看到影子，慌忙下台阶，行礼道“民女拜见皇上。”

    朱栩看着她身上的衣服，笑了声道：“免礼，抬起头来。”

    张筠娇躯一颤，咬着嘴唇的牙齿轻轻放开，极力平静，缓缓抬起头。

    映入朱栩眼帘的是一张如花似玉的俏脸，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花季，含羞带怯，清纯中有着一丝妩媚。

    朱栩不是色中饿鬼，暗暗也给打了九十七的高分，虚扶了一把道：“平身吧，咱们也不算第一次见了。”

    张筠嘴角微抿，轻声道：“是。”

    朱栩看着张筠，微微点头，不卑不亢，落落自如，倒是合适，便道“不请朕进去坐坐吗？”

    张筠暗自深吸了口气，道：“是，皇上请。”

    朱栩跟在张筠身后，顺便打量这个秀楼。

    说起来，他还真没有去过女子的秀楼，再想想，他貌似错过了很多事情，对现在的社会情况存在很多盲点，脱节的厉害。

    走进房间就闻到一股幽香，清新沁鼻，是女孩子特有的那种味道，朱栩悄悄嗅了嗅，倒是比鱼藻宫更浓一些，显然张筠一直住在这里，是一种‘人气’。

    “皇上请坐。”张筠轻声说着，素手开始倒茶。

    朱栩在凳子上坐下，四处打量一眼，这里是前厅，一楼，闺房应该在二楼，到处都是女孩子的装饰，且风格很不同。

    “皇上请喝茶。”张筠递给朱栩，然后立在朱栩身侧不远处，妙目静静的看着朱栩。

    朱栩接过来喝了一口，抬头看着她的目光，笑着道：“见到朕不是传说中的那么穷凶极恶，是不是有些失望？”

    张筠轻轻抿嘴，道：“民女与皇上见过，从未想过皇上……穷凶极恶。”

    “那在这之前想过的朕是什么模样？”朱栩饶有兴趣的看着张筠。

    张筠微低着头，偶尔看一眼朱栩，心脏砰砰直跳，眨了下眼，道：“白袍白马。”

    朱栩一怔，摸了摸下巴，这个画面想想，貌似还真不错，后面再跟着千军万马就更威风凛凛了。

    “那你现在对朕有什么看法？”朱栩又笑着道。

    张筠看着朱栩，神色平静，道：“胸有万壑，心怀四海，今日事，千古评。”

    朱栩眉头一挑，这个‘今日事，千古评’很有意思，值得玩味。

    “继续说。”朱栩端起茶杯。

    张筠看着朱栩，道：“皇上做的是家国大事，民女不懂，但民女知道，凡承大器，必受其重，皇上既然承如此之重，必为千秋！今日纵然千般咒骂，万种污蔑，自有后人评说，皇上矢志不移，日月必新……”

    朱栩眯了眯眼，张筠这些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整个大明，要说真正懂他，支持的他的，几乎没有，甚至于‘理解’的人都屈指可数！

    张筠这番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能听得出，这不是马屁声，是真心实意的。或许张筠并不了解他在做什么，但这份支持就已经足够了。

    “说的不错！”朱栩面露赞许，道：“大明上下，骂朕的不少，夸朕的不多，能说出这番话的，也就是你一个。”

    张筠俏脸微红，道：“民女信口开河，还请皇上勿放在心上。”

    朱栩笑了笑，面露沉吟。

    张筠是老太妃看好的，确实有些不一般，不得不说老家人的目光极好，信王妃也是她看中的人，品性，气度上都不错。

    这个张筠，适合坐镇后宫，也合他口味。

    张筠看着朱栩的神色，也是俏脸紧张。心里七上八下，忐忑难安，丝丝绕绕，再无平静。

    过了一会儿，朱栩站起来，道“嗯，过几日朕就让鸿胪寺做准备，朕也会请老太妃，皇嫂做主，你也早些准备吧。”

    这样的事情本来是轮不到张筠与朱栩两个人私定的，张筠听着朱栩的话俏脸涨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栩看着她这样的表情，心里微跳，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亲一个，好一会儿才按耐住，笑着转身道“朕先走了。”

    张筠连忙醒悟，道：“恭送皇上。”

    朱栩已经走到门口，摆了摆手，大步离开。

    张筠倒是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不会是摆在后宫里的花瓶，或许真的能成为他的贤内助。

    刚走两步，朱栩探出两只手，将躲在门外的两个小丫头给扯过来。

    “啊啊，皇叔，我知道错了……”小永宁脚离地，吓的大叫。

    李香君倒是很安静，只是小脸都是紧张之色。

    朱栩拎着两个小丫头，脸上阴测测的道：“还没谁敢违抗朕的旨意，你今后的半个月就留在景阳宫吧，朕会好好招待你的。”

    小丫头脸色大变，仰着小脸急急的道“皇叔，人家知道错了，不要惩罚人家了……”

    朱栩心里高兴，面上冷哼一声，道：“你这丫头太无法无天了，朕要替皇嫂好好收拾你一番，不用求饶了，你这一次是死定了……”

    小丫头深知朱栩的可怕，他书房里是有他手写的《一百二七种死法》，这要是稍微改变一下，全都用在她身上，想想就不寒而栗。

    “母后一定会救我的！”小丫头鼓着小脸，一脸肯定的说道。

    “不用鼓励自己了，谁也救不了你。”朱栩脸上都是笑容，语气却阴森森的。

    出了远门，朱栩将两个小丫头扔向王一舟，道“给朕看好她们，要是跑了拿你是问！”

    王一舟一怔，虽然不明白，还是应声道“是。”他一挥手，几个便衣禁军就将两个小丫头给围了起来。

    小永宁气哼哼的，大眼睛转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这会儿曹化淳从不远处走过来，在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卢总兵进京了。”

    朱栩‘嗯’了声，道“让他直接去兵部吧，先知晓一下情况，等老曹进京了，朕再与他们细谈。”

    “是。”曹化淳应声。

    “走吧，回去吧，最近有的忙了。”朱栩道。

    大婚的事情算是基本定了，后面有着一系列的事情要做，他也要尽快进入内阁，掌握内阁大权，将一系列的事情来个收尾，彻底了结今年的事情，为明年的大议做准备。

    张荣穘，张李氏都一路送着朱栩，直到出了门才停住脚步，目送朱栩一群人离开。

    朱栩每次出宫目的性都极强，从来没有真正放下心好好看看这座京城，定下了大婚的事，朱栩也算卸下一件心事，背着手，在大街上慢慢的走着。

    雪至今还没有化去多少，处处都是厚厚的积雪，一路上还有微微的寒风，令人伸不出手来。

    不过来来往往的人还是非常的多，渐渐的有了年味。

    “皇叔，下雪了。”突然间，小永宁在朱栩身边道。

    朱栩一楞，抬头看去，只见天空确实飘起了零星的雪花，不由得心里一叹，照这样下去，北方明年肯定又要减产，哪怕是番薯等作物也都是不耐寒的，未必能撑过去。

    “皇上。”王一舟忽然上前，在朱栩身侧低声道，同时示意前面。

    只见不远处一个年轻人，远远的盯着朱栩，神色含怒，似要上前但又不动。

    曹化淳靠近，在朱栩耳边低语了一句。

    朱栩眉头一挑，敢情这位就是惦记他媳妇的人，胆子不小啊，摸着下巴道“雅加达那边缺人吗？”

    曹化淳神色动了下，南海上的两个省缺的不是一个两个，十个八个……

    朱栩也不等他回答，直接道“海岛有上万，肯定是缺人了，这位很不错，记录在案吧。”

    “是。”曹化淳看了眼不远处的上官继宗，心里很是同情。司礼监有一个名录，已经记录了三百多人，这些人要么是发配，要么是高就，地点都是吕宋与旧港。

    朱栩没有理会这位上官公子，直接从他侧面，不足三米的地方缓缓穿过。

    上官继宗双拳紧握，双眼冒火，几次要冲上前最后都硬生生的停了下来，一直看着朱栩从他面前走过，转过一个路口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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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四章 轰动事件

﻿    在朱栩回宫的时候，江南也热闹沸腾。

    南方没有北方这么寒冷，外加秦淮河上的胭脂味，对很多人来说是温暖如春，一如过去。

    不过近来应天府又迎来了大事情，一件颇为轰动，震动南直隶的朝野，士绅，文坛的大事！

    前任礼部侍郎，江南大才子，文坛一大领袖，曾经的东林文魁——钱谦益。准备迎娶秦淮河名妓柳如是。

    这件事惊动了南直隶朝野，巡抚方孔炤，督政院，甚至是刑狱司的人都严阵以待，如万军临前。南直隶是大明士人最为集中的地方，外加一个秦淮河，不知道多少名师大儒，达官贵人，富豪名绅群居于此，目光也都落在钱谦益身上。

    若是放在以前，一个致仕高官纳娶个小妾，买个名妓再寻常不过，这些都是名人雅士最热衷干的事情，所谓的风流才子，传世佳话等等，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一来，有朝廷的禁令在，可这个禁令有个漏洞，没有将致仕的官员明确的包含在内。二来，钱谦益也算是新朝的官员，是‘景正新政’铁杆支持者。现在所有人都在盯着钱谦益，或者说是朝廷，想要看看朝廷到底要怎么办！

    处置了钱谦益会寒了支持‘新政’的官员们的心，不处置就会使得‘新政’褪色，不管如何，都将是对‘新政’的一种打击！

    江南贡院不远处，一座小楼正在快速的休整，牌匾上是闪闪发光的三个金色大字：绛云楼。

    这座小楼本就极其奢华，又处在秦淮河畔，寸土寸金。不止如此，在绛云楼不远处还有一座小楼，依山傍水，更为壮观华丽，名为‘红豆馆’。

    单是买下这两个地方就花费了钱谦益万两白银，加上其他花销，钱谦益近一个月，已经有数万家财散了出去。

    钱谦益的府邸，人流如织，车水马龙。

    上百人在排着队的入府恭贺，吵吵嚷嚷，喜庆如元宵。

    府宅内院大门前，钱谦益一身红色大袄，如二十新郎，红光满面，兴奋难熬的在接待来往宾客。

    钱谦益交友遍天下，文名卓著，声名远播，加上之前又位高权重，随时都能复起为一部尚书，整个应天府仿佛都在为他庆贺，惊动了不知道多少人，甚至一些在官的人都纷纷登门，热情送礼，恭贺。

    秦淑楼。

    柳如是对着镜子梳洗打扮，表情看不出什么喜悦，反而蹙着眉头，仿佛有着什么难解的忧愁。

    一个肥胖，粉脂极厚的中年女人快步进来，人未到音先至的大声道：“如是，哎哟，你怎么还这么磨蹭啊，三天后你要加入钱府了，这是多大的福分……”

    柳如是听着中年妇人话，没有动，依旧在默默的梳着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中年妇人仿佛没有看到柳如是的表情，继续道“如是啊，钱侍郎家大业大，且才华横溢，冠盖金陵，你入了钱府，有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是能生个一儿半女，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柳如是表情还是没有多少变化，心里不禁有些沉甸甸的。

    并不是她打算嫁给钱谦益，是秦淑楼的这位秦姨将她以三千两的价格卖给了钱谦益。

    青楼女子多薄命，谁都期盼着有一个不错的归宿，钱谦益满腹才华又曾登高入堂，在南直隶找不出比他更好的了，可柳如是最近总是想起那个‘朱慕宇’，虽然只是短短见了几次，不曾看见他的才华，但从他口中说出的那些话一直缭绕在柳如是心头驱之不散。

    比起来往才子的夸夸其谈，她更喜欢切实可行的那些实实在在的计划，空洞的高谈阔论早已变成陈词滥调，引起不起她的丝毫兴趣。

    “如是啊，你准备着，钱侍郎很快就会派人来接你，走的是正门你知道吗？”这秦姨激动的说着，忽然又扭着水桶腰快步的走了。

    正门可是士绅迎娶正妻的规格，其他人都只能从侧门，青楼女子甚至是后门！钱谦益能给柳如是这样的待遇，可见他的一片心意。

    柳如是心里越发苦涩，心里不禁轻叹了一声，半晌也默默无语。

    与此同时，巡抚衙门内，方孔炤，许杰等一群人也在商议，商议来商议去，最终还是决定写奏本上书内阁，请示如何应对。

    钱谦益娶亲是闹的沸沸扬扬，整个南直隶都知道，他们不敢轻易决定，所以只能请内阁明示。

    南直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看朝廷，看朱栩的笑话，各种消息乱飞，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南直隶的事情还没那么快传到京城，朱栩已经回了宫，坐在仁寿殿喝茶。

    老太妃感冒是撑了过来，坐在椅子上，拉着朱栩的手，笑容满面的道：“好好好，我就说，老太婆选的，皇上一定会满意的……”

    朱栩嘴角动了动，老太妃手里这力道一如过去，拍的他手背生疼。

    张太后坐在不远处，也松了口气的表情，笑着道：“嗯，还是太妃眼光好，我待会儿就让宫里准备，该有的礼数一定会准备齐全……”

    老太妃一直都笑眯眯的听着，显然朱栩能定下来她很开心。

    虽然朱栩的后宫里已经有几个女人，甚至还有儿有女，但一日没有大婚就算一日没有成年，只有大婚之后，所有人才会将他当成年人看，标志着就是个大人了，更值得信任，信赖，让人放心。

    关于大婚的事情，朱栩基本上插不上手，到时候只要如机械一样被牵着走，最后入洞房就行了，所以他一直没有说话，听着两人说。

    张太后说了好一阵子，老太妃突然看向朱栩，道“皇帝，我听说你已经在收拾乾清宫了，什么时候能住进去？”

    依照朱栩原本的想法是要明年的，但他要在三天后入主内阁，乾清宫也就不能继续等，想了一会儿，道：“这一两天吧，边住边收拾。”

    “这是正理，”老太妃笑呵呵的看着朱栩，道：“坤宁宫那边也要收拾，都好好的装扮一下，咱们皇宫很久没有这么喜庆的事情了……”

    朱栩一律笑着点头，丝毫意见都不敢提。大婚这种事，多一句嘴不知道能多出多少事情来。

    说了好半天，朱栩才与张太后离开仁寿宫，刚出门，张太后就道：“对了，永宁呢？我怎么没看到？”

    朱栩笑了声，道：“朕打算留她在景阳宫，不，乾清宫十天半月，皇嫂不用担心。”

    张太后很了解朱栩，闻言就眉头微蹙，旋即道：“嗯，那我也不管了，不过你也要有个轻重，永宁还小，不能过分了……”

    到底是亲闺女，朱栩心里有些吃醋，面上笑呵呵的道：“皇嫂放心，朕有分寸，一定会还一个白白胖胖的永宁公主给你。”

    张太后心底有些不放心，可小家伙确实不安分，需要好生教训，难得朱栩有心，她也就忍着不管了。

    得了张太后的允许，朱栩准备回景阳宫好好收拾一下小永宁。

    兵部，孙承宗，申用懋，毛文龙，卢象升四人在讨论新的军改，也就是朱栩提的‘大元帅府’提议。

    没多久，四个人就形成了两派，孙承宗，申用懋都不希望改动，反对兵权合一，认为需要统调分开，确保不会出现军阀藩镇。

    卢象升不赞同，他认为大明四面都有威胁，必须要先确保军队能够迅速反应，对军队的节制不应该完全依靠分权，可以合、分结合，在大元帅府内部进行制衡。

    毛文龙有名无实，无权无势，这会儿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话里话外都是站在卢象升一边，所以四个人很快就对峙起来。

    孙承宗很清楚，如果不能说服卢象升，军改只怕会依照景阳宫里皇帝的想法发展，因此尝试了多种办法，希望能稳住卢象升，对皇帝的想法有所认识。

    卢象升倒是个坚定的主战派，非常赞同朱栩的统权，精兵路线，反过来劝说孙承宗，甚至还拿原本的山海关，经抚相争的实例来反驳。

    孙承宗看得出卢象升态度很坚决，不由得头疼。

    现在已经是二对二，要是曹文诏再回京，军改只怕就要脱离他的掌控了。

    “卢总兵，”

    孙承宗看着风尘仆仆的卢象升，沉吟着道：“军改非朝夕之功，这样吧，你先回去，再好好想想，过两日我们再谈。”

    卢象升一直在外，对京城变化虽然知道一些，却并没有深刻接触，也清楚孙承宗得罪不起，只得抬手道：“是，下官告退。”

    毛文龙一见，也连忙道：“下官告退。”

    孙承宗没有挽留，挥了挥手，让二人离去。

    等两人都走了，孙承宗才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直觉头脑发胀，混沌一片。

    申用懋看着他鬓角的白发，跟着皱眉道：“阁老，阻止看来是不行了，还得与皇上再谏言才行。”

    孙承宗强迫自己冷静，点点头，道：“嗯，曹文诏就要进京了，必须在他入京之前与皇上敲定。”

    申用懋抱着手，没有说话。

    曹文诏现在战功赫赫，一口气拿下了海上两省，开疆拓土巨大，有这份功劳必然要升官，不管升什么官，军改都少不了他，到时候他们就更被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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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五章 牛鬼蛇神

﻿    太阳西落，余晖洒尽。

    景阳宫。

    朱栩坐在椅子上，翻看着奏本，整个御书房除了他制造的声音，落针可闻。

    曹化淳站在他左侧，眼观鼻鼻观心。

    小永宁站在右侧不远处，抿着小嘴，大眼睛含泪的看着朱栩，一副楚楚可怜模样。

    朱栩恍若未见，翻着手里的奏本，脸色就没有好看过。

    越是年底的时候各种事情越多，不是这个弹劾就是那个报灾，还有就是民乱也在这个时候到了高发期，各地总督府都上报，林林总总不到一个月，就要数百起，遍及全国各地，甚至于云.南那边还有一个土司叛乱，规模达五千人，一度攻占州县，总兵左良玉差点就动用正规军，结果是当地的总督府反应颇为迅速，调集人手，半个月就将这股实力打散，其中一部分逃入了缅甸，云.南上书，请朝廷出面施压缅甸。

    朱栩看着这道奏本，转向曹化淳道：“使馆区划分的怎么样了？”

    曹化淳侧过身，道：“回皇上，礼部那边已经选好地，在城东。”

    朱栩点点头，目露沉吟的道：“明年周边各国的使者会进京恭贺朕大婚，到时候就让礼部商议互设使馆事宜，顺便施压缅甸。”

    “遵旨。”曹化淳应声记下。

    朱栩说完，端起手边的茶，还不等他碰到，小永宁突然道：“皇叔，冷了，我给你换热的……”

    小丫头说着就要飞奔过来，在朱栩桌边有一个碳炉，在上面有铁壶烧着热水。

    “给朕老实站着！”朱栩哼了一声，亲自过来。

    小丫头脚步一顿，抿着嘴，一脸可怜的看着朱栩，小声的慢慢的道：“皇叔，人家知道错了，以后会听话……”

    朱栩一边倒茶一边道：“要么你老老实实的给朕站着，要么朕就继续倒吊着你。”

    相比于被倒吊着，小永宁自然选着站着，只是大眼睛里水汪汪的，看上去极其可怜。

    朱栩根本就不去看她，喝了口茶，继续看奏本。

    黄河，长江沿岸的一些省州府都被今年的大水吓怕了，知晓内阁要节流，可能会暂停工部的一些水利工程，纷纷上书，希望不要停，能够出银子清淤，加固堤坝，扩展河道。

    这些工程除了直接的好处防范水灾外，还有大量的钱粮涌入，清淤过程也会造就无数的良田，各方面都意义重大，地方上舍不得放手。

    朱栩摇了摇头，将这些奏本都转入内阁。

    大明这几年之所以能肆意挥洒银子，全都是因为他榨干了明朝的一些潜力，在灾情不断加重，民生凋零的情况下，无以为继，节流虽然无奈，也是必然之举。

    随手又拿过奏本，看了几眼便开始批拟，过了一阵子，朱栩盯着手里的奏本，一瞬不瞬，神色微肃。

    这是甘.肃巡抚林日瑞弹劾秦良玉的奏本，言称秦良玉年中率领大军在陕甘剿匪，以火攻烧死数千人，‘惊天大火，十日不熄，惨状无言可述，民怨沸炽，震怖陕甘’。

    朱栩一直看着，没有开口，也没有拿起笔。

    他的急迫对大明官员影响极大，哪怕是秦良玉也感觉到了，她动作上更为凌厉，果决，甚至不惜代价，不顾声名。

    过了不知道多久，朱栩手指敲了敲，将这道奏本留下。

    继续翻看奏本，这个时候有太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发生，哪怕是再不合情理，不应该，说不通的事情都会发生。

    比如苏.州府上书，言称当地有一巨富之家，购买了数顷之地，建造了一个庞大的庄园，耗资百万，众人一见，居然与南.京的皇宫极其相似，只是为了避讳，隐去了一些东西。

    这家人也不是普通人家，是嘉靖年间一辅臣后代，诗书传家，清名流传，苏.州府不敢擅断，请皇帝旨意。

    朱栩眉头挑了挑，自语道：“什么牛鬼蛇神都跳出来了……”他没有批拟，将奏本转给内阁，由内阁处理。

    又是好一阵子，一个内监端着一道奏本进来，递给曹化淳。

    这个时候送来的一般都是重要的事情，曹化淳接过奏本，挥了挥手，旋即打开看去，然后就上前，道：“皇上，内阁请旨，他们打算明天颁布，赦免杨涟以及东林党的旨意。”

    朱栩拿过奏本，翻看一看，是毕自严的手书，言称现在时机合适，内阁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可以公布了。

    “酝酿了几天，倒是可以了。”朱栩拿过笔，批了个‘准’字，然后递给曹化淳，道：“明天你亲自去刑部大牢，赦免一干人，不用刻意做什么，正常传旨就行。”

    “遵旨。”曹化淳抬手接过奏本，心里也是暗松口气。

    东林党的问题一直在压在朝野，士林心口的大石头，不管他们被如何揭发，根深蒂固的想法无法彻底改变，若是不能搬开，总归是心结，除了眼前有碍‘新政’，然后还会引出更大的麻烦。现在赦免了，就等于了结了这个心结，自此后，皇帝，内阁，朝野官员，天下士林都能大吐一口气，都能轻松一点。

    当然，东林党自此以后再也翻不了案！

    曹化淳亲自将这道奏本送去内阁，又交代几句，这才离开。

    孙承宗已经去了兵部，内阁只有毕自严与靖王，两人的班房是分开，所以只有毕自严接到了这道‘旨意’。

    毕自严看着朱栩批拟的大大的‘准’字，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东林党现在就是拦路的大石头，横亘在朝廷与士林心间，必须要搬开！

    毕自严招来郑友元，在他身前低语道“去，放出消息，就说皇上明日就会下旨赦免东林一党，今晚一定要全城的人都知道！”

    郑友元会意，答应一声，又道：“大人，那，有些人是否可以收为己用……”

    “想都别想！”毕自严脸色骤沉，道：“东林党赦免后，一律不准接触，所有举荐，告发的奏本全部封存，送入司礼监，今后不得妄言半句！”

    郑友元神色一怔，上前低声道：“大人，用得着如此吗？”

    毕自严冷眼看着他，道“圣心难测，你我都要小心做事，这内阁，大明离了谁都一样！”

    郑友元听着毕自严的严厉的警告，心头狂跳，若有所悟的道：“是，下官明白了。”

    毕自严深吸一口气，道“嗯，这件事也告诉一声靖王，让督政院那边作些准备，朝报准备好，怎么报，不用我教你吧？”

    郑友元道：“欲扬先抑，贬东林，颂皇上，顺道提我们内阁在里面的力谏。”

    毕自严眉头一皱，想要去掉提内阁，心里一动，道：“内阁就一笔带过，不要多提。”

    “是，下官知道分寸了。”郑友元道，而后匆匆出了毕自严班房。

    没多久靖王也知道了，他站在窗前，推开窗户下外面看去。

    天色渐黑，雪花渐多，寒风凄凄，可能又是一场大雪。

    他仰望黑漆漆的天空，轻声叹道“我大明怎么就没有消停的日子……”

    靖王也安逸惯了的人，虽然这几年做了些事情，内心还是渴望那种吃喝不愁，悠闲自在的懒散日子。

    内阁刻意放出风声，没多久京城四面八方都传遍了。

    不知道多少人在议论，千奇百怪的言论、谣言，在今夜的京城上空交错，回响不休。

    “你们听说了吗？皇上要特赦杨大洪以及一干东林党罪臣？”

    “前几天就有消息传出来，只是不知道真假，刚才内阁上书皇上，皇上已经同意了……”

    “是啊，杨大洪到底是帝师，不能总这么管着，否者皇帝的仁孝之心在哪里？”

    “不过要我说，估计是皇上以及朝廷撑不住了，审判东林就是与天下士绅为敌……”

    “真可能是，我听说现在‘永不入仕’的人是越来越多，不止是年轻士子，一些前朝官员也都拒绝征召了……”

    “哈哈，你们说，朝廷会不会再废除那个禁令，那‘九条禁令’可是将天下绝大部分士子都挡在科举之外，得罪狠了……”

    “连东林党都能赦免，还有什么事情好为难？我猜测就是缺少一个台阶，你们等着看，最迟明年的科举之前，朝廷必然有所改变，即便不能废除禁令，也会有转圜，使得大部分士子都能入仕……”

    “是极是极……”

    城东的大宅子里，吴有为，王纪，道士三人坐在一起。

    “喝！”

    王纪畅快的大叫一声，手里的酒一仰而尽。

    吴有为，道士也都喜色满面的干了手里的酒，心情舒爽的齐齐看着王纪。

    王纪看着两人，笑容展开的道：“皇上到底是自大，出了昏招。杨大洪这一出来，我们必然如虎添翼，杨涟复起几乎没有障碍，只要稍微运作，咱们东林之人必然能再次众正盈朝，去除奸邪，重塑天下！”

    吴有为一见，成热打铁的道：“老大人，我听说傅昌宗现在告病，咱们也可以在户部动一动，若是能取的一些关键位置，不说权力多了，起码能掌握不少钱粮。”

    王纪没有说话，面色带笑的看向道士。

    道士却皱眉，道：“近来朝局有些诡异的很，周应秋，傅昌宗都是皇帝心腹，执掌户，吏二部，他们若倒，皇上的威信必然大减，按理说不可能，偏偏现在两人都足不出府，朝野却没有多少异常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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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六章 甚嚣尘上

﻿    王纪看着道士的表情，神色也是微沉，道：“仙师，你有什么看法？”

    吴有为心里更是一紧，转头看向道士。

    他其实也不傻，心里早有疑惑。近来朝局风波诡异，实在难以看清楚。他们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能看不清？

    道士眉头一展，看着二人笑道：“当今皇上在某些方面来说确实英明神武，对朝局的掌控远超历代，直追太祖太宗，不过他也有缺点，那就是遇事急躁，凡事都想一蹴而就，好大喜功……从崇祯元年到现在，他已经掏空了大明的底子，不管他现在想要做什么，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我们无需担忧，只要借机壮大自身，在大厦将倾之时力挽狂澜，扶社稷于即倒……”

    王纪听着很是满意的点头，道：“仙师之言甚合我意。”

    吴有为心里是安心不少，道：“那明日旨意一下，我就去接杨大人出狱，反正是我上的奏本，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道士道：“还不行，皇上赦免杨大人以及东林党还是有其他心思的，咱们不妨静观其变。”

    王纪面色不动，一会儿赞同的道：“仙师说的不错，当今皇上的帝王心术堪比太祖太宗，前车之鉴已太多，我等还需慎之又慎。”

    吴有为心里很急切，有些不甘心的道：“是，那我让人暗中照顾一下，请杨大人留在京中。”

    王纪与道士对这个都没有意见，静了一会儿，王纪看向道士道：“仙师，关于商行的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

    道士微微躬身，道：“贫道已经命人在南直隶准备了，他们都是身家清白，与东林没有牵连之人，并且组建的商会仅次于赤羽商行，那个布木布泰非常支持，还以低价卖给了我们五十艘大小船只，给的航线也都是最好的，最迟明年二月就能给我们……”

    王纪双眼微睁，笑着道：“那就好，海贸利润巨大，有了银钱我们就能做很多事情。”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钱寸步难行。

    道士仙风道骨，道：“除了海贸，还有其他商会也将陆续建立，都是暴利行当，一年百万不在话下。”

    吴有为听着也是喜上眉梢，有了银子就好办太多事情了。

    京城再次飘起了大雪，将京城又一次的笼罩在白色之下，更加寒冷的气息在京城弥漫，聚而不散。

    鱼藻宫。

    朱栩坐在屋檐下，怀里抱着小慈烨，在煮着小火锅。

    一大早要吃些清淡的，小家伙早就吃饱了，这会儿抓着朱栩的衣襟，大眼睛乌溜溜的转。

    火锅里都是清淡的素菜，朱栩就着馒头，喝着稀粥，倒是相当的惬意。

    李解语怀里抱着长公主朱淑娴，一边轻哄着一边向朱栩道“皇上，臣妾已经命宫女收拾坤宁宫了，年前应该能布置好。”

    朱栩拿着一块豆腐皮在小慈烨眼前晃了晃，送入自己嘴里，小家伙连忙伸出双手，咿呀的喊。

    李解语轻轻一笑，道：“乾清宫里的几个地方已经收拾妥当，今天可以住进去，生活起居基本上没有问题了。”

    朱栩点点头，道：“嗯，刘时敏，让人搬吧，今天晚上就在乾清宫过夜，正殿，侧殿，暖房都要收拾出来。”

    “是。”刘时敏应声，转身出去。

    刘时敏刚走，曹化淳就冒着大雪而来，道：“皇上，圣旨已经盖印，奴婢是否去传旨？”

    朱栩的筷子夹了个快白菜，在锅里刷了刷，没有立刻说话。

    赦免东林党，其实是覆灭东林党，同时也是彻底的消灭党争，清除所有余毒。

    但仅仅是赦免是不够的，还会引起一系列新麻烦，这些自然都不是朱栩想要的，他还有后手。

    “去吧。”朱栩好久才道。东林党人的动机其实是好的，但形式方法，手段，导致的结果都是万万不可饶恕！历史上明朝的灭亡，东林党也占一大部分原因，已经不能用一句好心办坏事来形容或者论断。

    “遵旨。”曹化淳应声，带着圣旨，冒着雪出宫。

    一大早上，整个京城都很是安静，尤其是午门外的各大衙门，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向刑部。

    杨涟曾经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帝师，朝堂上东林大佬，他的特赦，牵动了无数人的心，很多人也都在猜测，他的赦免是否意味着朝局会发生某种变化，东林党是否会再出众正盈朝！？

    刑部尚书张问达班房，他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觉，正在看着各地关于刑狱司的奏报。

    各地刑狱司目前还只做到了省级，省府级，其他府县做的都有些样子工程，并没有实际的改变，想要改变这种情况，单靠刑部的压力是不够的，需要当地巡抚衙门，府县衙门的通力配合才行。

    张问达也不是吃素的，他决定要好好立一次威，给明年开个好局！

    廖昌永从外面进来，道“大人，圣旨就要到了，咱们不做点安排吗？”

    张问达也是东林旧人，闻言神色不动，淡淡道“不用，待会儿刑部侍郎，郎中都随本官出去，前往督政院，本官有要事要与督政院商议。”

    廖昌永一怔，道：“大人，这是何意？”

    “你去通知吧。”张问达漠然道。

    廖昌永看着张问达，心里猛的醒悟，道：“是大人！”他知道了，张问达是要彻底与东林党划清界限，不管杨涟将来能否再次复启，张问达都与杨涟没有任何关系，再也不会有任何瓜葛！

    当曹化淳到达刑部的时候，张问达等人已经离开，留下了一个空的刑部。

    曹化淳进入刑部大牢，直接来到了杨涟的牢房前。

    杨涟这些日子一直有些神思不属，经常发呆，头发慢慢的白了一大片。

    他想要保住的名节没有了，他注定背负历史的污点，被后世人唾骂，他想要以死明志，可死而不得，只能煎熬的活着。

    最终他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他要为自己翻案，为东林澄清，为他的名节正名！

    有了这个目标，他心里涌起巨大的勇气，不通畅的念头瞬间通达，目光灼灼，好似要燃烧。

    “杨涟接旨！”曹化淳站在牢房之外，看着杨涟扬声道。

    杨涟整理着衣服，又拢了拢头发，跪地道：“罪臣接旨。”

    曹化淳面无表情的摊开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囚杨涟，东林党首，党争元凶之一，为恶众多……念反省深刻，认罪清醒……故特赦罪责，戴罪赎罪……钦此。”

    杨涟跪在地上，眉宇拧结，这些他都不认同，压着怒火，沉着脸，道：“罪臣接旨。”

    随着杨涟话音落下，牢门打开，曹化淳托举着圣旨走进去，将圣旨递给杨涟。

    杨涟安静的听完，脸色更加难看的接过圣旨，站了起来。

    曹化淳抱着手，看着杨涟道：“杨大人，旨意已下，你还需上奏一道请罪奏本，一定要言词深刻，万不能糊弄了事。”

    杨涟眉头又皱了皱，虽然是应有之议，他心里还是万分难受，脸角抽了抽，道：“是。”

    曹化淳又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没多久杨涟的家人走进刑部大牢，给杨涟带来了新的衣服，杨涟梳洗一番，焕然一新的走出了大牢。

    随着杨涟被赦免的还有一些其他东林党，都是些小虾米，跟随在杨涟身后，拥拥堵堵二十多人。

    刑部大门外，有近百收到消息的人在等着，一个个都面色激动，一见杨涟真的出来，纷纷上前，大喊大叫。

    “恭贺杨兄开释！”

    “贺喜老大人重获新生！”

    “下官见过老大人！”

    “学生见过杨师！”

    从六七十老者到十六七岁士子，每一个都很激动，仿佛不是来迎接人出狱，倒是来见再生父母的。

    更远处，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观望，却再无人敢上前。

    官场里不乏聪明人，杨涟以及东林党一干人的特赦谁都不清楚是好是坏，在没有弄清楚皇帝、内阁的目的之前，朝野的一干人几乎没有去迎接杨涟的。

    杨涟脸上那副臭脸总算好了些，颌首示意，走下阶梯。

    他没有说话，没有坐轿子，没有上马车，就是一路平平淡淡的转道出了东长安门，一路向东。

    城东聚满了达官贵人，勋贵公卿，宗室王爷，杨涟这一路走来，如同游行一般，身后跟了不知道多少人，成群结队，呼喝如沸，将长安街都给堵塞了。

    两旁，窗户，门口更是不知道多少人在围观，形成了今天最热闹的画面。

    “东林党还是如此可怕，朝廷的这次赦免，怕是错了……”

    “是啊，杨涟这个架势，朝廷就是有意压制怕是也压不住。”

    “这个场景要是内阁六部的大人们知道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感想……”

    总有些旁观者清的人，看的是一个分明，都在心里轻叹。

    这样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内阁，现在朝廷中的原东林人已经屈指可数，孙承宗，张问达是佼佼者。

    孙承宗一直秉持中立，坚决不涉党争，不谋权，不图利，这是他能立足内阁的根本，听到消息只是面色复杂的看了眼窗外，没有多言。

    张问达已经彻底与东林切割，对此是置若罔闻。

    倒是内阁毕自严听着直皱眉头，他对东林党的观感以及他们的所作所为越发的厌恶，心里怒火升腾。

    杨涟的行为无异于一种宣示，宣示他出狱了，宣示东林党回归。

    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千人万态，喧闹顶天。

    虽说这样的举动有些嚣张，但终归是刚刚赦免，有人腹诽却也不会有衙门去干涉，任由杨涟从西到东，回了家里人临时买的宅子。

    杨涟以及东林党正式被赦，在京城引起了巨大的波澜，滚滚荡漾，无数流言蜚语涌动而出，甚嚣尘上，遮盖京城，并且飞速的向四周传播，引起更大的动静。

    这些都与宫里无关，虽然还有零星的雪花在飘，可从景阳宫到乾清宫，宫娥，内监忙碌如潮，不停的在两宫之间穿梭，搬运，布置。

    乾清宫已经收拾一阵子，暖阁，寝宫，正殿已经能使用，朱栩这会儿已经在暖阁。

    刘时敏带着人在暖阁里来去匆匆，他要将朱栩平时在御书房用的东西都搬到这里来。

    朱栩坐在软塌上，床底是火炕，热烘烘的，寒气减去大半，手里翻着奏本，低着头在看。他身后不远处，朱淑娴，朱慈焱两个小家伙并排躺着，双手双脚动着，不时发出咿呀，呜哇的含混声。

    刘时敏忙了一会儿，从外面进来，上前道“皇上，杨大洪明目张胆的从东长安门穿过，有数百人尾随，场面颇为浩大，从者云众。”

    朱栩神色不动，头也不抬的道：“名单记录了吗？”

    刘时敏抬头看了眼朱栩，而后低头道“记录了一百二十人，现在名单上已经超过五百了。”

    朱栩眉头一挑，笑着道：“不错，继续盯着别放，我大明不缺人才，越多越好。”

    “是。”刘时敏道。他手里的那份名单，几乎一直都在不断增加名字，这个名录不是一般人能上的，将来真的若是‘重用’或者发配，那都是举家而走，这个数字就会十倍以上的翻！

    远赴海外，归期难求，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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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七章 炽烈如涛

﻿    皇帝从住了多年的景阳宫搬入乾清宫，这里面有着极其重大的意味。

    内阁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内阁里现在的两人都很清楚，这是皇帝亲政的一个步骤，表示着皇帝将更加的主动，强势。同样的，对于权力，‘新政’将形成更磅礴的，不可阻挡的力量。

    内阁偏庁里，毕自严与靖王对坐，正在喝茶‘闲聊’。

    毕自严名义上是左次辅，除了没有首辅大印，在朱栩没有入主之前，基本上也与首辅无异。靖王在内阁排第三，仅次于左右次辅，是定制，不能升，不能降，四年一期，可连任两年，是一个相当特殊的存在。

    毕自严手里端着茶杯，望着外面零星的雪花，道“王爷，关于六部的革新文稿，你看过了吧？”

    靖王虽然主掌督政院，可也是内阁辅臣，该参与的事情也不能落下，同样抱着热气腾腾的茶杯，道：“嗯，看过了，总体来说还算平稳，不过小王有个建议。”

    毕自严意外的转头看了他一眼，靖王在内阁颇为谨慎，甚少‘建议’。

    靖王稍做沉吟，道：“关于六部的改革，不能只是内阁决定，还需六部尚书配合，首肯。”

    靖王的意思很简单，虽然说六部中最重要的两位，户部尚书傅昌宗告假，吏部尚书周应秋‘另调他用’，可这两位依然对两部有着实实在在的掌控权，并且在其他四部尚书中，有两个与他们是站在一起，其他两个也或多或少的受他们影响。在内阁没有完全掌握权力，树立权威之前，一昧强硬‘夺权’是行不通的。

    毕自严内心来说，是不想与六部尚书多废话，直接‘制度上’的夺权，可听着靖王的话，神色微动，若有所思了一会儿道：“好，待会儿本官出宫，出去走一趟。”

    靖王抱着茶杯，望着窗外，静静等着。毕自严与他说这些，其实等同于‘通知’，并没有商议的意思。内阁现在的政务基本上都把持在毕自严一个人手里，靖王无意插手，即便有意其实也插不上。

    毕自严确实也就是来通知一声，让他的这些计划变成内阁的集体筹谋，安静了一会儿，毕自严又道“外面的事情，王爷知道了吧？”

    靖王转头看了他一眼，道“说的是杨大洪？”

    毕自严点头，神色微冷的道：“刚刚被赦免就肆无忌惮，招摇过市，这哪里有半点感恩模样？分明是在向朝廷，向皇上挑衅！”

    靖王神色不动，道：“东林一党最善造势，杨大洪曾是言官砥柱，又被关了多年，这一次出来，想必不会安安静静的颐养天年。”

    这也是毕自严不希望看到的，宫里的皇帝他得罪不起，但外面的不管谁敢闹事，他都绝不客气！

    毕自严压着心里的怒气，看着靖王淡淡的道“督政院监察天下，巡视京师，该有责任必须严格执行，虽然杨大洪没有触动朝廷纲纪国法，但一些事情也要避免，免得引起舆情哗然，有损皇威，朝廷威严。”

    靖王神色微动，毕自严这分明是要拿他当枪使，默然一阵，他点头道：“好，近来京城的风气确实不太好，督政院可以再进行一次大规模的行动。”

    毕自严对靖王还算满意，至少能听他的招呼。

    又简单的聊了一会儿，毕自严就回到班房，刚刚走进，内阁中书郑友元就后脚进来，道：“大人，吏部那边送来了新的考核名录，总体上没变，就是皇家政院出来的生员有大幅变动。”

    “大幅变动？”毕自严坐在椅子上，从他手里接过奏本。

    郑友元站在桌前，道：“是，不过吏部文选郎说，今年毕业的这批并不是吏部拟定的，是政院那边推选，去年以前毕业的才吏部商议而出的。”

    听到‘政院推选’四个字，毕自严眉头皱起，这是一个新动向，加上皇帝已经明确表示将要兼任皇家两院院长，很可能会出现新变化。

    毕自严打开奏本看着，目光微凝。

    这道奏本实际上已经完全推翻了他之前拟定的计划，政院系的生员，不管是今年还是往年，有相当一部分留京，他想要刻意打压一下的计划也没有显现，很多人都升官，其中曹鼎蛟拟调任河.间府知府，孟兆祥调任督政院反贪局主事，这两人都是破格提拔，连升三四级！

    这显然不是文选郎敢擅自决定的！

    毕自严沉着脸，好一会儿道“是谁的主意？”

    郑友元看着毕自严，道：“大人何必明知故问，周尚书虽然‘另调他用’，但他在京一日，吏部就脱离不了他的掌控。”

    毕自严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心里更明白，这应该是周应秋揣摩到宫里那位的意思，顺手做的。

    想了一会儿，毕自严开口道：“户部那边有什么动静？”

    郑友元回想了一下，道“傅尚书再次告假，看样子是要休到年底，左侍郎张秉文近来时常进出御书房。”

    这些毕自严原本知道，再听一次也嗅出味道来，点点头，道：“其他几部呢？”

    郑友元道“刑部打算将牢狱从各处衙门分离，设立专管牢狱的衙门，以推动刑狱司快速组建。礼部对各种礼法在进行重新梳理，工部在细化职责，明确具体责任到人。”

    毕自严听的入神，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忽然意识到这是朱栩的习惯性动作，连忙收回来，随即站起来道：“随我出去一趟。”

    郑友元一怔，道“大人，现在不应该进宫吗？”户、吏二部的事情，分明都是皇帝授意，最应该询问的，应该是去御书房。

    毕自严边走边说道：“皇上是给我留面子，我先去见见周应秋，傅昌宗再说。”

    郑友元顿时有些会意，皇帝在决定对六部削权，集权内阁的时候还绕过内阁行事，分明就是对内阁能力表达不满，现在要做的就是弥补，不是去触霉头。

    在毕自严出宫的时候，东林党被赦免的风波越发炽烈，如沸水一般，翻涌不休。

    乾清宫，暖阁。

    朱栩坐在小桌子上，正在看着平王的奏本。

    平王在奏本里，言称多尔衮等建奴人在安南大兴杀戮，劫掠，几乎无恶不作，虽然有利于移民，却对朝廷威信，皇帝的圣德不利，请求制止。

    这些朱栩其实早就能预料到，直接留中不发。

    他对面坐在小永宁，小身板挺直，正在一笔一划的练字。

    他的两个孩子已经被李解语接走，房间里颇为安静。

    半晌之后，曹化淳进来，道：“皇上，曹大人路上遇阻，估计今天到不了京城。”

    这么古怪的天气，朱栩也预料到了，点点头，道：“进京了将让他来见朕。”

    “是。”曹化淳道。

    小永宁看着曹化淳退出去，小脸都是羡慕，转头看着一脸平静的皇叔，她抿了抿嘴，拿着小笔杆，继续练字，心里却万分想念慈宁宫以及她的母后。

    毕自严进了吏部，户部等，甚至还去了一趟兵部，然后去傅昌宗，周应秋府邸，第一次，很认真的听取了几位尚书的意见，然后又匆匆返回内阁，准备修改，完善他的改革计划。

    毕自严来去匆匆的时候，杨涟回到府邸后休息没多久，就迎来了很多的访客。

    现在流言四起，刚刚被赦免，加上吴有为的刻意暗推波澜，很多人都认为杨涟会再次出仕，登上高位。

    杨涟毕竟是四朝老臣，帝师，东林硕果仅存的领袖，若是他复起，那肯定非同一般，入阁都说不定。在朝的不多，在野的，无功名士子们倒是特别多，甚至早些得到消息的一些秦淮河上的常客早早的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了。

    杨涟的大门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但是一些至交好友，门生故吏还是悄悄从后门进入，半晌都不见出来，其中就包括按耐不住的王纪。

    王纪虽然是赵南星的人，在东林党内是另一个山头，与杨涟，左光斗等人多有龌蹉，争斗不休，可时过境迁，情势大变，两人都清楚，需要携手。

    王纪待的时间最长，直到深夜才离开。

    王纪是带着一脸笑容离开的，虽然不时的咳嗽一声，还是满面荣光，神色振奋。

    杨涟站在屋檐下，遥望着天空中偶尔闪现的星光，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他身后站着一个中年人，名叫陈得生，原本是工科给事中，在崇祯年间的改革中被刷下来，至今赋闲在家，他也是京城中多方奔走，谋求复起的大军中的一员。

    他是杨涟的同乡，算是半个门生，看着杨涟的背影，道“大人，孙阁老，张尚书都没有来，连人都没派。”

    杨涟抬着头一直看着天空，好半晌才语气漠然的道：“一个超然在外，一个狡猾如狐，两人都不能指望。”

    陈得生没有说话，心里却不赞同。在他看来，他们正人想要洗去污名，匡扶社稷，拨乱反正，没有这两人帮忙是不行的，毕竟朝堂上已经没有正人，连愿意，敢于发声的人都没几个，过往那些铁骨铮铮，正气冲天的谏臣，死的死，散的散，早已经不复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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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八章 禁军如狼

﻿    “大人，那我们怎么办？”陈得生看着杨涟的背影，总觉得他的这位恩师自出狱以来，完全不同了，心思深沉了很多。

    杨涟的头又抬了抬，道“我已写好奏本，等奉旨进宫，请罪。”

    听到‘请罪’二字，陈得生心里不是滋味，他还算清醒。东林人现在都是罪人了，想要再复起不知道比以往难上了多少倍，甚至对绝大部分人来说都已不可能，只能寄希望于杨涟一个人！

    杨涟接着就又道：“我们不需要依靠王纪等人，明日我进宫，定然能立刻复起，你等也要做些准备。”

    陈得生神色大动，道：“大人，你真有办法，立刻复起？”

    杨涟神色漠然，道：“嗯，你去拟个名单给我，明日我还要见见毕自严，看看我个罪臣还剩下几分薄面。”

    陈得生对这些都不关心，只要杨涟能复起，对他，对东林，对天下士林都是件大事情，他激动的道“是大人，我立刻去办！”

    杨涟他了眼他的背影，又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中乌云密布，偶尔闪现的星光也会瞬间消失不见，遮天蔽月，万物齐暗，没有一丝光明落下。

    王纪回到他的宅邸里，吴有为，道士都在等着。

    “老大人，怎么样，杨大洪怎么说？”吴有为最激动，在他看来，杨涟的作用，能力，身份比王纪更有用，更直接！

    道士一如既往，仙风道骨的坐着，瘦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王纪坐下来，喝了口热茶，微笑着道：“事情比我预计的要好，杨大洪还算明理，并且他似乎有什么手段，能够尽快复起。”

    吴有为神色微震，道：“老大人，杨大洪真的这么说？”

    王纪看了他一眼，道：“八.九不离十，仙师，你怎么看？”

    道士摸着胡须，若有思忖的道“杨大洪历经四朝，沉浮太多，他若是有什么手段也不稀奇。”

    王纪轻轻点头，笑着道：“我已经与他说好了，咱们共同进退，相互扶持。只要他能尽快复起，虽然说我未必能，但肯定能做更多的事情，对我们而言，是一件大好事！”

    吴有为心里颇为振奋，心里转念，要不要去拜访一下杨涟？他调任的命令已经下来，可皇家政院在朝廷之外，他希望能尽快调回来，更进一步！

    宫外沸腾，不消停，宫里是一片和谐。

    慈宁宫，饭桌上，李香君不时的看一眼永宁公主，神色奇怪。

    小永宁板板正正的坐在张太后边上，一举一动都很是合仪，丝毫不见往日跳脱。

    张太后很是疑惑，不知道朱栩是怎么教的，之前还担心朱栩动粗，悄悄的检查了一番，见小丫头没有任何外伤，心里松了口气，却还是不解。她用尽办法都没能制住小魔头，怎么这才一天就变了？

    朱栩也是带着李解语与两个孩子来的，他倒是放的开，喝着鱼头豆腐汤，不时给边上的两个小家伙一小勺子。

    张太后暂且放过小永宁的事，看向李解语道“交泰殿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从‘交泰’二字就知道这个殿是做什么用的，更直接一点，这个殿夹杂在乾清宫与坤宁宫之间。

    李解语连忙道：“已经在收拾了，不过荒置久了些，需要些时间。”

    张太后点点头，道：“那就好，早点收拾好，不要耽搁了，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出面，你也要多担一些。”

    李解语看了眼朱栩，道“是。”

    朱栩装作没听见，后宫里的事情说不清楚，他尽量不掺和。

    张太后又追问了李解语几句，两人都是一问一答，好一阵子，张太后话锋一转，看着朱栩道：“皇上，听说杨大人被放出来了？”

    朱栩一怔，眨眼睛就想到杨大人是指杨大洪，看着张太后道：“嗯，皇嫂也知道了？”

    张太后表情有些异色，看着朱栩顿了一会儿，才道“昨日一些命妇例行进宫，杨大人的庶母与我哭诉了半天。”

    年底将近，有些命妇进宫是很正常的事情，朱栩也没空关注，心里转着念的道：“哭诉？哭诉什么？人不是放出来了吗？”

    张太后看着朱栩，眉角动了动，犹豫半晌才道“当年我让杨大洪给你做老师，在那之前他是要辞官归里的，被我强行留下，这后面的事情，我多少也有些责任……”

    朱栩双眼微眯，顿时会意了，心里不禁冷笑。

    这杨涟还真是学乖了，这手段连他都想不出来！这看似是在哭诉，实则上是在讨回人情，这个人情不止是张太后的，还有他一份！

    当年虽说朱栩并不需要拜师杨涟，求庇护，但张太后把事情确实是做了，人情实实在在的欠下，既然人家上门讨了，即便朱栩不在乎，张太后也得还！

    所以说，杨涟这个手段还真厉害，打在了朱栩的七寸上，疼得叫不得。

    ‘就没有一个真正学聪明的！’朱栩双眼迸射一股寒光，这群人学不来聪明，他要再教一次！

    张太后目光有些闪躲，好半天又抬头道：“不管怎么说，杨大洪也算是帝师，皇上……要是能折中，还是照顾一二。”

    张太后向来不干政，今天能与朱栩说这些，显然是用了不少决心与勇气。

    也是为难她了。

    朱栩想到这里就更怒了，张太后连他都得小心奉承，不敢怠慢分毫，这帮人居然利用到她身上了，真是不知死活！

    他没有说话，微眯着眼，左手习惯性的放到桌上，轻轻敲击着，思索要不要提前动作。

    “皇上。”突然间，曹化淳从外面进来，站在门口道。

    朱栩正生怒，直接冷哼一声道：“有什么话就说！”

    曹化淳感觉到了朱栩的怒气，连忙道：“是。南直隶飞鸽传书，钱谦益在应天府准备迎娶秦淮河名妓柳如是，整个应天府都知道了，南直隶也沸沸扬扬，估计再有一天，消息就能传到京城。”

    朱栩太阳穴一跳，右手里的筷子随手扔到桌上，面沉如水。

    虽然说心里早有一点猜测，可还是希望不要发生，不过该来的还是来了。配合着杨涟的事情，让他更加的恼怒，激起他的怒火。

    饭桌上的人都不说话了，谁都能看得出，朱栩是真生气了，连张太后都欲言又止。

    不知过了多久，朱栩压着怒火，抬头看向张太后道：“皇嫂，不用担心，人情朕来还。你们都安心吃吧，朕出去处理点事情。”

    其他人自然都没话说，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朱栩出了慈宁宫大门，没走几步，就冷声道：“传旨，内阁辅臣，六部尚书，大理寺，宗人府，间邪司，还有杨涟，王纪等人，现在立刻进宫，王文胜，你亲自派人去接，凡是阻拦，杀无赦！朕在乾清宫等他们！”

    跟在朱栩身后的曹化淳，王文胜都心里一跳，他们感觉到，皇帝这是真的生气，语气中都含杀气。

    王文胜连忙道：“是，臣这就安排！”

    朱栩大步而走，径直向着乾清宫走去。

    没多久，十多队禁军骑兵从大明门奔出，奔赴各个方向。

    虽然是晚上，可皇宫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动静了，一些看到的人都神色大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毕自严还在宫里，一队禁军直接冲进内阁，领头的小队长漠然看着毕自严，抬手道：“毕阁老，皇上请你去乾清宫。”

    毕自严面露惊容，虽然他无惧无畏，可突然这样的阵仗，令他心生不安，预感到可能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沉着脸跟着禁军前往内阁。

    与此同时，有几队禁军出现在六部衙门前，有几个直接冲了进去。

    “禁军奉旨办案，阻拦者杀无赦！”

    禁军手持大内金牌，杀气腾腾的冲进刑部，语气厉然，冰冷如铁。

    衙役丝毫不敢阻拦，他们从这些人的身上感觉到了冰冷的煞气，多说一句话可能就会死！

    张问达正在与廖昌永等人商议刑司，狱司分开的事情，这个能有效避免刑讯逼供，冤假错案的发生，并且限制当地衙门的霸权行为，有力的辖制，增加朝廷权威，以推动‘新政’发展。

    “大人，大人，禁军冲进来了……”有差役心惊胆战的跑过来报信。

    张问达等人都是一怔，禁军护卫皇城，冲进刑部干什么？

    张问达目光微沉，道：“禁军，你看清楚了？什么人带队？”

    “末将见过张尚书！”

    一个小队长领着十多人闯了进来，抬手看向张问达，冷声道“皇上有旨，张尚书即刻进宫，任何人不得阻拦，否则杀无赦！”

    张问达脸色微变，这显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看了眼其他人，沉着脸道：“都散了吧，本官现在进宫，在本官未归之前，不得胡言乱语，蛊惑人心！”

    廖昌永这么一会儿已经是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督政院的人，不是解散的东厂，不是已经销声匿迹的锦衣卫，是禁军！

    这是皇帝的亲卫，必然是发生了大事情了！

    没多久，马蹄声大作，带着张问达直奔皇宫。

    与此同时，还有几队人转头，出东长安门，直奔城东，城东是达官贵人的聚集地，有不少名单上的人都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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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九章 揍对

﻿    禁军都是一身黑甲，铠甲闪烁着寒光，骑着高头大马，在寒风中，蹬蹬蹬如擂鼓般奔突。

    大晚上没什么人，加上他们是禁军，很是有些肆无忌惮，霸道强横。

    看到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躲闪，面露惊容，低低的窃窃私语。

    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禁军了，更没有看到他们这般模样，虽然心里惊惧，可也很好奇，兴奋，忍不住的围观。

    “这是禁军吗？原来他们是这样的？”

    “是啊，很久没有看到了，看样子很威风啊……”

    “那当然，不然皇上怎么能平定建奴，收复安南？这禁军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这是干什么？莫不成又有人造反？咱们京城怎么就没个太平日子……”

    “看着不像，这才几十个人而已……”

    “确实不像，我有经验……”

    在围观的百姓的议论声中，一队禁军冲进了王纪的宅邸，府邸里没有什么人，一些下人都吓的跪倒在地，一动不动，

    平时这里就住着王纪一个人，当听到有禁军冲进来的时候，他吓了一大跳，只穿着裤子的就想冲进密道逃走。

    “老爷莫慌，老爷莫慌……”

    一个老仆站在外面，急声道：“只有十一个禁军，外面也没有其他人，不像是来抓您的。”

    王纪已经打开了暗道，听着脚步一顿，道：“你说真的？”

    有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仆人，他站在门口，见王纪没有逃走，心里稍松，道：“是，老爷，快出来吧。”

    王纪扶着墙，看着黑漆漆的密道，眉头皱了又皱。

    如果没事的话，他现在逃走那就是畏罪潜逃，可要真是来抓他的，那不逃就死定了！

    床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正抱着被子蜷缩在床脚，一脸的害怕。

    王纪看着她，眼孔畏缩，暗暗咬牙，深吸一口气，道“告诉他们，我马上出来……”

    “不用了！”禁军突然破门而入，十一个人直接闯了进来。

    王纪脸色骤变，旋即阴沉的道：“放肆！这是内院，即便你们是禁军，也不能如此没有规矩……”

    领头的小队长看着王纪，毫无惧色，冷声道：“皇上有旨，请王大人即刻进宫，抗旨，阻拦者，杀无赦！”

    王纪心头狂跳，预感不好，可现在已经没有退路，顾不上床上的小女孩，一面穿衣服一面不停的思考。

    他到底是哪里暴露了，皇帝到底是怎么察觉的，只有十多个禁军，这是为什么？

    不管他怎么思考，穿衣服就这点时间，只能跟着禁军走，被塞到马上，奔驰向皇宫。

    与此同时，一队禁军冲进了杨府。

    杨涟已经睡下了，睡的很沉。他在牢狱里的这个时候也睡下，同样很沉。

    他的夫人早就过世，一直都没有续弦，几个妻妾还在乡里，所以他是一个人睡，安安静静，如涛枪杆一般，一动不动，连呼噜都不打。

    一队禁军铿锵铿锵的冲了进来，直奔后宅。

    杨家人都大惊失色，纷纷冲出来，跑到了杨涟房间之前。

    “你们要干什么？”

    “我父亲乃是帝师，休要放肆！”

    禁军直逼杨涟房间之前，目光冷幽幽的顶着一群人，沉声道：“所有人立刻散开！皇上有旨，召杨涟进宫觐见，阻拦者，格杀勿论！”

    禁军在说话的时候，齐齐拔刀，寒芒四射，杀气冰冷。

    一群人被吓了一跳，纷纷让开，他们心惊胆战的活了太久，可不敢跟禁军叫板。

    杨涟早就醒了，穿戴整齐出来，面无表情的看着禁军小队长，漠然道：“走吧。”

    小队长拿着画像对视一眼，道“好，走吧。”

    杨涟没有任何反抗，一丝惊慌都没有，跟着禁军赶赴京城。

    在杨涟上马的时候，孙承宗，靖王，申用懋，傅昌宗，周应秋，沈珣，徐大化，汪乔年等人也都陆续被禁军找到，飞速的‘请’回皇宫。

    乾清宫正殿，朱栩坐在龙椅上，俯瞰着下面。

    毕自严等来的早的人已经站在下面，目光低垂，神色凝重。

    大殿里流淌着一股肃杀气息，令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禁军没有进殿，护送着一个个人进宫，然后行礼，在朱栩冷漠的目光中，垂着手，站到一旁。

    没多久，毕自严，孙承宗，靖王，鲁王，周应秋，傅昌宗，沈珣等等，当今朝廷最高层的官员，在这里都聚齐了。

    朱栩神色淡漠，端起身前已经凉透的茶水。

    曹化淳同时上前一步，看着众人面无表情的道：“南直隶传来消息，前礼部侍郎钱谦益，将在近日举行隆重的仪式，从正门迎娶秦淮河名妓，柳如是，现在应天府已经沸沸扬扬，最多明天就回传到京城。”

    众人一听都脸色大变，面面相觑。

    钱谦益是刚辞官没多久，这不是在赤，裸.裸的打朝廷，打皇帝的脸吗？

    有人面露惊容，有人吃惊不已，有人不可思议，有人面色难看，有人面无表情，有人从容自若，各种表情都有，却谁都没说话。

    钱谦益曾是当朝重臣，东林文魁，在江南，天下士子当中有着极高的威望，他突然明媒正娶的纳了一个名妓，这真真正正的是结结实实的扇了朝廷，皇帝一个耳光！

    朱栩将冰冷的茶杯放下，俯视着一群人，没有开口。

    这是乾清宫的正殿，他正常处理政务，接见大臣的地方。现在是半夜，风寒露重，凄冷冰凉。

    一群人心头都沉甸甸的，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对朝廷，对皇帝，对‘新政’都是一个重大打击。钱谦益之所以敢这么明目张胆，除了他自己有什么依仗外，最重要的，就是走了‘九条禁令’的漏洞。‘九条禁令’针对是在朝官员，对致仕，在野的没有明确包含在内。

    现在钱谦益辞了官，按理说就不在九条禁令中了，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处置还是不处置？

    处置了无法可依，且影响太大，是否追溯过往？

    不处置，那就是一条口子，足以让很多人用尽办法，将这禁令变成纸上禁令，成为废纸一张！

    这件事来的太突然，众人都没办法一时间理清楚，想明白，不约而同的抬着头，看向上面的朱栩。

    朱栩双手撑着桌子，表情淡漠，看着一群人，道：“你们……有没有什么计划？比如辞官干点禁令之外的事情，然后再筹谋复起？”

    众人心头一跳，皇帝真的怒了，连他们都怀疑上了。

    毕自严孙承宗等站一排，鲁王，靖王等站一排，谁都没有说话，也不能说话。

    朱栩目光在一群人身上扫过，目光冰冷，淡淡道：“今天在朝堂上大义凛然，说着朝廷纲纪国法，这一辞官就原形毕露，想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平时讲的名节？操守？持身守正都到哪里去了？站在朕面前，穿的是衣冠楚楚，但你们一个个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朕还真不知道……钱谦益也是曾经的朝廷三品大员，这脸说变就变，将在官位上的做的事、说的话，抛的是一干二净，娶的是名妓，明媒正娶……走的是正门，整个应天府都轰动了，南直隶现在估计也是沸沸扬扬……”

    以现在的名人心态来说，纳娶个妓女，哪怕是钱谦益这样明媒正娶，虽然有些违背礼教，可也算不得大事，甚至是风流韵事，会有无数人跟风，成为一时美谈。

    不过在朱栩的强硬‘扭曲’下，这样的观点正在发生改变。

    但也不是所有人，比如王纪神情淡定的瞥了眼众人，一步跨出，抬着手向朱栩道：“启禀皇上，钱谦益已辞官归乡，虽然有功名，却没有官身，朝廷若是因为这样就要为难，甚至是处置他，恐引士林哗然。”

    毕自严等人都有些异色的转头看了眼王纪，眼神的同情一闪而过。

    杨涟神色不动，还是那副谁都欠他的臭脸。

    他能明白王纪为什么要站出来说话，钱谦益虽然脱离了东林，成为帝党，可他仍然摆脱不了东林魁首的帽子，他是东林的一块招牌，要是他倒了，对东林来人将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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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章 南海学政

﻿    朱栩很生气，看着王纪，杨涟这帮人就讨厌。

    抱着‘慨然以天下为己任’的雄心壮志，干的却尽是些搞屁倒灶，令人反胃的事。

    朱栩没有理会王纪，目光看向毕自严，语气冷漠道“左次辅，你认为这件事该怎么办？”

    毕自严对钱谦益突然来这么一手也大感愤怒，抬起手，沉声道：“皇上，钱谦益蛇鼠两端，无视朝廷纲纪，毫无廉耻，臣认为，当严惩，以儆效尤！”

    朱栩双眼眯了眯，毕自严虽然说了‘重惩’，却没有说怎么严惩，显然还是有所保留。

    朱栩目光从他身上跳过，落在孙承宗身上，道：“孙阁老，你的看法呢？”

    孙承宗自然也不希望在这个关头出现大乱子，直接道：“皇上，臣认为，当命江.苏督政院捉拿下狱，由大理寺论罪。”

    朱栩神色不动，孙承宗这是要‘依法办事’，实则还是和稀泥。他看向靖王，道：“督政院怎么说？”

    督政院现在是鱼龙混杂，不管是京城的还是地方的，充斥着大量各类各色的人，浑浊不堪。

    靖王对此心知肚明，要是由南直隶自行其是，以钱谦益的能量，多半是大事化小，不了了之，他抬起手道：“启禀皇上，钱谦益身为前任礼部侍郎，明知朝廷纲纪，禁令的情况下，依然大张旗鼓，招摇过市的要迎娶一名妓，不止是破坏朝廷纲纪，无视皇上威严，说明此人也是无德奸佞，理当严惩。只是江.苏督政院无权羁押他，需要臣亲自派人，但督政院无审理之权，判处需大理寺决断。”

    靖王倒是更进了一步，连模糊的罪名都给出了，只是需要大理寺走个流程。

    “大理寺，怎么看？”朱栩面无表情的看向大理寺卿汪乔年。

    汪乔年站在很后面，闻言出列，抬起手道：“启奏皇上，大理寺只是从三品衙门，钱谦益此案影响巨大，大理寺恐不足服众。”

    这一点朱栩比汪乔年清楚，淡淡道“那你说，怎么办？”

    汪乔年看了眼前面的毕自严等人，道：“臣之前已请示内阁，还未曾示下。”

    朱栩心里哼了声，又看向毕自严，道：“你们这是在给朕兜圈子吗？”

    毕自严也没料到会兜回来，皱着眉头，道：“皇上，此事内阁还在商议，还需些时间。”

    “不用你们商议了！”

    朱栩一摆手，坐直身体，淡淡道：“那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传旨应天府间邪司，钱谦益‘蛇鼠两端，恶败风俗’，即刻捉拿，押赴京城！大理寺提为正二品，加东阁大学士，入阁，排名第四，定制！”

    下面的一群人都大惊，汪乔年更是呆了。

    大理寺卿本来是从三品，现在居然一下子升格为正二品，位同六部尚书，加东阁大学士，入阁，又盖过了六部尚书，定制的话，大理寺卿今后都将是正二品，东阁大学士，别说是从三品的六部侍郎了，哪怕是六部尚书也能独立审断！

    汪乔年十多天前还是督政院副院长，四品官，短短十多天，他就跳过了四级，盖过了六部尚书，成为辅臣了！

    毕自严，孙承宗，靖王等人怎么也想不到，皇帝一直说的早已经看好的那个人选，居然是汪乔年，这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

    哪怕是周应秋，傅昌宗等人都十分愕然，完全没有料到，入阁的居然会是这个汪乔年，大理寺卿！

    这几个人都大出意料，其他人就是更是了，六部尚书都没能入阁，偏偏这个汪乔年居然一步登天了！

    所有人都以一种极其怪异的目光看着汪乔年，目光灼灼的似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

    远离朝堂的杨涟，王纪更加如此，他们猜测了很多，唯独没有猜到汪乔年，任谁能想到，一个十多天前还是从四品的，朝廷之外的官员，一步就踏入了内阁！

    满殿一群人各有心思，却没有一个人跳出来反对，似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就是颇为惊异。

    朱栩见没有反对，这才有所察觉，他的威望已经不知不觉，令这群大人生不出反驳之心了。

    至于汪乔年，朱栩其实并不在意，甚至是，大理寺卿是谁朱栩都怎么关心，关键的是大理寺，他要提升大理寺的品级，给它足够的，相对独立的地位与权力。当然，这还不是朱栩最终的想法，待‘新政’完成，熬过了小冰川，朱栩还希望将大理寺搬离内阁，与内阁齐平，独立于朝廷之外。

    不过眼下还做不到，只能团结在内阁，集中力量应对眼前的一切困难。

    这些都是个小插曲，朱栩目光冷峻的看着下面一群人，道“好了，钱谦益处置就这样。接下来说说这件事，朕刚刚赦免了东林党，钱谦益反手就给了朕一耳光，这记耳光很响亮，朕不知道你们感觉怎么样，朕觉得疼的厉害！”

    来了！

    很多人心头狂跳，一个钱谦益还用不着皇帝这么兴师动众，明显是还有其他目的。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都不接话，不止是朱栩，他们也觉得难堪。

    靖王，张问达等人就更无从开口。

    杨涟等人刚刚被赦免，总不能再抓进去，这不仅是自打嘴巴，还是会再次引起士林，朝野的巨大震动。

    大殿里站了二十多人，尽管都对钱谦益这件事不满意，不高兴，却没人挑头，都不愿意开口。

    朱栩现在也算明白了，为什么历代皇帝身边总有那么一两个溜须拍马的，这不止是个人虚荣，也要在朝堂上化解尴尬。

    朱栩现在就很尴尬，没人接他的话，仿佛就是他一个人在演独角戏，所有人都是观众！

    演的好那自然是英明神武，要是不好，那就是昏君都不如，可能是小丑，所有人都在心底狂笑，面上还恭敬，甚至嘴上还会恭维一二。

    朱栩眼皮的跳了跳，心里怒火冲冲，他已经完全厌恶这帮人了，再也不想看到这些绕来绕去，天天的阴谋诡计，算来算去。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目光炯炯。

    在朱栩站起来的刹那，一队队禁军冲了进来，足足有百人，立在两边，目光冷冷的看向大殿里站着的一干朝廷大臣们。

    所有人都心头狂震，面露骇色，一些人心里不禁想，皇帝不会是要在这里大开杀戒吧？

    有几个人脸色苍白，这种事皇帝完全干的出来！

    毕自严，孙承宗，周应秋等眉头紧皱，目光变幻，这个场面，皇帝显然不打算善罢甘休，要出大手段了。

    “皇上！”

    杨涟预感不好，连忙抬手道：“臣认为……”

    朱栩一摆手，道：“曹化淳，宣旨！”

    曹化淳上前一步，看了眼下面的众人，摊开圣旨，道：“众人接旨。”

    毕自严等人心里非常不平静，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只得跪地接旨。

    一群人挨个跪地，杨涟，王纪等人面上变幻，心里惊恐，再看着四周杀气凛凛的禁军，还是脸角抽搐着依次跪下。

    “臣等接旨。”几十个人跪在地上，满怀心事的应声。

    曹化淳看了眼众人，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杨涟任吕宋学政，总理吕宋一切教化事宜。王纪任旧港学政，总理旧港教化事宜。陈孝直，王成志，杨高举，成立治……任吕宋八府学政，赵立机，钱移山，董瑾由……任旧港十二府学政，郭德即，冯步阔，朕七瑞……任吕宋二十八县学政，葛邯山，唐镇隆，刘金慎……任旧港四十六县学政……”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心惊胆战的听着，渐渐心里还松了口气。

    这是调任，并没有大开杀戒之类，还能接受。

    傅昌宗，周应秋等六部尚书也都吐了口气，皇帝这次没搞出大动静，在年底这个关口，总算还有些分寸。

    但是杨涟，王纪脸上的冷汗越来越多，大滴大滴的落在地上。

    曹化淳说的长长一大串，这些名单几乎都是东林人，有一些甚至是极其秘密的，本来不应该被外人知道的！

    朱栩站在龙椅前，神色平静，随着曹化淳说出的名字，他的怒气在一点点的发泄出去。他忍了很久，终于是等到了今天了。

    曹化淳还在念着，人数不断攀升。

    杨涟，王纪浑身都在颤抖，心神冰冷，接着是恐惧涌上心头。

    这些名字几乎都是他们熟悉的，有的是明面上的，有的是藏起来的，还有些是他们这些年悄悄培养，外人绝对不可能知道的！

    但是，他们都要被发配了，发配去传说中的那些荒寂，遥远，瘴气弥漫的海岛上——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来！

    不过一阵子，这个数字就增加到了四百多，现在不止是杨涟，王纪恐惧不安，六部尚书，靖王，大理寺卿，甚至是内阁的两位阁老都眉头紧皱，心里涌动忧惧。

    因为这些人他们也认识了不少，涵盖了内阁，六部九寺，督政院等等，还有一些是他们看好的，做事能力极强的的人！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自然知道，这些都不是普通人，多半涉入了党争中。

    曹化淳念了半晌，顿了下，抬头看向下面的人，在众人还以为完了的时候，曹化淳又念了起来。

    这次宗人府宗正鲁王头皮发麻，因为他听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都是宗室里颇有影响力的亲王，还有些伯侯，在曹化淳嘴里，只是一长串的名字，在他们耳边不啻惊雷。

    大殿里，除了曹化淳的声音，没有半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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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一章 拔除

﻿    “钦此！”

    曹化淳最后一个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冰冷无情，久久不息。

    跪在地上的人，不知道是跪的太久了，还是因为恐惧。一群人忘了喊领旨，也忘了起身，只跪在地上发抖。

    曹化淳念的人名保守估计也有七百，在场的人知道的没有功名的士子，有功名无官职的，无官职在野的，有官职在朝的就有三百多，甚至还包括了一些名师大儒，林林总总，包罗万象！

    杨涟，王纪都是东林人，七百多名单里，大部分都是东林以及走的近，闹腾不休的人，另外还有阉党以及昆党，浙党，晋党的一些人，这些占了绝大部分。

    其中还有几个亲王，六七个国公，侯爵也都是过往折腾来折腾去，这次在‘降爵’一事上蹦跶的最厉害的一拨人。

    除了这些，还有些朝野的‘顽固’势力，他们对‘新政’极其抵触，却又蛇鼠两端的钉在朝廷中难以拔除。

    更有一些就是‘无辜’之人，包括明朝学术界的各大流派，宗师，徒弟，商人，田亩大户，工匠等等，甚至还有一些青楼，戏班诸如此类，当然，还有那个上官家，涵盖了各行各业，各式各类，几乎没有落下。

    曹化淳读完圣旨就退后一步，站在朱栩身侧。

    朱栩背着手，目光淡淡的看着这群人，从毕自严孙承宗，到周应秋傅昌宗，再到沈珣，汪乔年，最后是杨涟，王纪。

    “你们有什么要说的，或者有什么名字要添上去的？”朱栩冷漠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

    毕自严等人终于反应过来，都眉头紧皱，神色变幻。

    “咳咳”

    突然间，王纪直起身，剧烈的咳嗽着，道：“启奏皇上，臣有话说。”

    “说。”朱栩双眼微眯，一个字，冰冷如铁。

    王纪脸色有些苍白，头上的冷汗已经被风干，整个人都是颤巍巍的，远远的看着朱栩，道：“皇上，不知我等数百人所犯何罪，为何要发配去那海外苦寒之地？”

    朱栩脸上一片冷漠，心里更加希望有个奸臣在身边了，目光扫过群臣一眼，道“你从哪里听来的‘发配’二字？”

    王纪嘴角发白，内心颤抖。

    他不想与皇帝进行这样无意义的口舌之争，他不能被发配去南海，更不能带着百口家眷，几十个门生故吏，这一去就是生死两茫茫，归期遥遥！

    杨涟这些年对过往反反复复的思考，尤其是朱栩登基以来的事情，自认为已经了解的相当透彻。他心里十分明白，眼前的年轻皇帝既然能列出这么长的名单，定然不是一时起意，与他过往的行为一样，早有预谋，动若雷霆，根本不会给任何人反抗的机会！

    这一局，他们输定了！

    杨涟满脸的难看表情，抬起手，道“皇上，臣有话说。”他决定那之前的热情拿出来，换一个缓冲。

    朱栩看向他，冷漠道“自古以来，臣谏君明，朕登基以来，所谓的铮臣，谏臣都没出现过，想要撞柱，还是痛骂朕一番扬长而去博取天下名声，朕都不拦着，若有谁死在大殿上，朕就陪着他下一道罪己诏，让他名垂青史，万古流芳，来吧！”

    毕自严等人心头一跳，皇帝这是将杨涟，毕自严等人往死里逼啊！

    杨涟嘴角抽搐，脸色更难看，皇帝的话说到这里，就是没有任何的转圜余地！

    他自然不会死在这里，要是想死他几年前就死了，更何况，皇帝的话撂在这里，不管是什么原因，他死了也不会有任何好处，只会更加激怒皇帝！

    “你们呢，还有什么想说的？”朱栩目光跳开杨涟，王纪，落在毕自严等人身上。

    毕自严倒是不怎么紧张了，这次针对的虽然有一些在朝廷，但是都不怎么重要，只要小心处理，最多就是士林间会再出现一些风波，但都在可控范围。

    他沉色抬起手，道：“回皇上，臣请将此次调派交由内阁处置。”在毕自严看来，这同样是一次树立内阁威望的好机会。

    朱栩冷哼一声，道：“内阁在此事上有重大、不可推卸的责任，所有人罚俸半年，取消一切补贴，再写检讨书，发于朝报上，要是写的不深刻，什么时候写的深刻了，什么时候再回内阁！”

    毕自严眼神微变，脸角有些僵硬的抬着手，道：“遵旨。”

    这件事上，内阁确实有责任，但要是写‘检讨书’，无疑会打击内阁，他这个‘首辅’的威信。

    朱栩背着手，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目光冷峻的道“此事给朕，给内阁，给天下敲响了警钟！对大明律，对朝廷纲纪，国法纲纪，一定要严格执行，没有人可以例外！从即日起，督政院要严格执法，违法必究，绝不能宽容，若是再出类似事件，朕就全罢了内阁！”

    “臣等遵旨。”一群人再次跪下，内心惴惴。

    皇帝这次看似没有大规模杀人，可这样的一次发配，足以让所有人胆寒！

    王纪，杨涟神色不停的变幻，想要找出解救自己，解救东林的办法，可在皇帝强硬无比的态度面前，他们仿佛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无惧人言，无惧史书，大权在握的皇帝，谁还能阻拦他？

    朱栩冷漠的扫过一群人，深深吐了口气，摆手道“月底之前这件事要了结，若是拖慢分毫，内阁六部，同罪！”

    说完，他大步而走。今夜只是个结果，也是个开端！

    “臣等恭送皇上！”毕自严等人齐齐再跪，沉声大喊。

    一阵之后毕自严，孙承宗相继起身，两人对视一眼，神态都算轻松。相比于皇帝之前的激烈手段，这已经是相当温和。

    周应秋，傅昌宗等人也都还算放松，起身后，都站在毕自严，孙承宗两侧。

    倒是内阁新人汪乔年还没反应过来，看着一干人松了口气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还忐忑的仿若梦境。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围成半圈，看着还跪在地上，脸色苍白难看的杨涟，王纪。

    现在的敌对关系很明确，就是朝廷与一波野心勃勃的野心家们的对峙，朝廷的大臣们这次是异常的团结，很坚定的站在了朱栩一边。

    这两人脸色各异，想抗争没有力气，想死却没有任何意义，并且不会有任何效果，反而会给他们背上万世污名！

    毕自严也懒得理会这两人，有近千个名单他要处理，转头看向张问达，沉声道“给本官看住这两人，要是他们有三长两短，你同罪论处！”

    张问达心里是万分感慨，本以为东林党会安安静静的消散，却没想到，临头又来这么一出，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仁至义尽，再出幺蛾子他也不会理会分毫。

    听着毕自严的话，抬手道：“下官遵命，他二人会羁押在刑部，绝不会有半分事情。”

    毕自严点点头，看向其他，道：“其他人，都跟本官来。”

    众人也都没有什么可说的，这件事的处置虽然不如皇帝过去那么激烈，可也是一件大事情，自然需要内阁六部仔细研讨。

    朱栩回到暖阁，一面脱衣服一面道“命天，津卫准备船只，走水路，尽快送走。对了，再告诉大理寺，今后死刑慎用，除非罪大恶极，否则都流放吧，现在有的是缺人的地方。”

    “是。”曹化淳应身。

    朱栩脱了厚厚的棉服，道：“明天传旨给卢象升，调任巡防营衙门，兵部不再负责巡防营。”

    曹化淳神色微动，低着头道：“遵旨。”

    他知道，大理寺卿进入内阁，收拾了东林党残余势力，这已经是皇帝对政局改变的最后一步，接下来就是要进行军改了。

    毕自严将朝廷一干最高层的都叫到内阁，深夜在开会。

    这么大规模的流放，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在朝官员，虽然都是不重要的人物，可单单‘七百多’这个数字就不是小事情，杨涟，王纪等都还在其中，这怕是要将整个士林再得罪一次。

    刚才轻松，这会儿想想又觉得有些沉重，毕自严神色冷肃的环顾一圈在座的众人，目光落在周应秋身上，道：“吏部怎么看？”

    现在谁也不会在意周应秋被‘另调他用’的事，眼神都看向他。这么大规模的‘调派’，吏部是最大的支力点。

    周应秋默然一阵，道“南海的两省本来没有学政，皇上显然是要对两省进行开化，传播圣人之教，一口气调派七百人，即便今夜的事情不会走漏风声，士林也会大震。”

    这一点毕自严自然知道，他以一种断然的语气道：“年底将近，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明年更多，这件事要速战速决，决不能拖延！”

    傅昌宗突然抬起头，道“分三步走，第一，督政院请人拿人，第二，秘密的内阁颁布诏令，将七百人分批送走，最后是家眷之类，尽量将事情控制住，不引起大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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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二章 恐惧蔓延

﻿    毕自严看着傅昌宗的淡淡的神色，道:：“你是说，秘而不宣，先处置，后通报？”

    傅昌宗道“不错。”

    周应秋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靖王却心有所动，道：“皇上之意明显是要杀一儆百，警醒天下，我们这么做，皇上怕是未必允许。”

    毕自严神色不动，转头看向傅昌宗。

    这个主意是傅昌宗出的，傅昌宗又最是能体察上意。

    傅昌宗环顾一圈，道：“皇上是想杀一儆百，却未必想要有大动静。”

    毕自严看着傅昌宗，面上若有所思，道：“那好，咱们先拟定一个计划，明日本官进宫请示皇上。在之前，严格封锁消息，丝毫不能泄露！”

    汪乔年刚刚破格升官，还处于忐忑中，连忙借机表现的道：“不过我们都是被禁军‘请’来的，怕是外面现在已经沸沸扬扬，若是杨大洪等人再被羁押，可能瞒不住多久。”

    毕自严点点头，道：“嗯，加紧准备吧，汪大人，你明日到内阁，本官给你分配一下政务，班房，聊聊大理寺升格的事。”

    汪乔年现在也是云里雾里，听言连忙抬手道：“是。”

    毕自严之前已经将六部走了一圈，现在心里大概有底，神色沉吟。内阁辅臣，皇帝已经加了汪乔年，就差他们内阁的举荐了。

    毕自严抬头看了眼众人，道“本官打算尽快调孙传庭入京，你们以为如何？”

    在内阁六部中，能与毕自严抗衡的，一个是右次辅孙承宗，一个是傅昌宗为代表的帝党中坚，这两方不说话，毕自严就是‘首辅’！

    傅昌宗与周应秋对视一眼，两人都心知肚明。毕自严这是想要尽快完善内阁，加速内阁集权的速度，以便他做更多的事情。两人都将是离京的人，因此都选则了默认。孙承宗的重心是在军改上，孙传庭也是早先内阁定好的，所以也没说话。

    毕自严见没人说话，就直接道：“那好，眼下先做好这件事，诸位，这件事一定要快，密，不能耽搁！其他的事情，本官明日进宫与皇上商议。”

    “是。”一群人齐齐应声，那份名单涉及到六部九寺，朝廷的每一个衙门，几乎谁都不能置身事外。

    在毕自严等人在内阁决议的时候，宫外也是一片肃杀。

    禁军这么大规模的动作，一些常戚戚的小人一直盯着皇宫方向，等着里面的消息。

    可是天色都渐渐亮起了，皇宫依然安静的如可怕的怪兽，没有一点动静，仿佛是在蓄势待发，要一口吞掉所有看着它的人。

    城西的一座院子里，吕纯如在卧房里走来走去，神情焦躁难安。

    王纪，杨涟等人被禁军‘抓’进的宫的第一时间他就知道了，一直都处在惊恐难安的状态中。他之前与温体仁合作，结果温体仁被调去了安南，远水无用，后来他与王纪接触，这才有了不少机会，做了很多事情。

    可这要是被王纪告发出来，他就死定了！

    “这都多久了，怎么就一点消息都没有……”

    吕纯如望着皇宫方向，大冷天的擦着冷汗。以他的资历，过往，一旦露出一点首尾来，他绝对活不了，因此内心如火烧，半分安宁都没有。

    与他一样的，在王纪的府邸内的吴有为同样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在亭子里是坐立不安。

    要是杨涟被叫进宫他还能理解，可为什么连王纪也被叫进去，这就显得不寻常了，更何况，还是甚少出宫的禁军亲自来押人。

    哪怕他现在已经打听到，六部尚书也是一样的待遇，心里还是忐忑，恐惧，毕竟他们做了太多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更多人突生不安，在焦急等待。

    城西上官家。

    一大早就鸡飞狗跳，喧闹沸腾。

    上官继宗被关在房间内，现在正哭叫着大喊“父亲，放我出去，我要去救大小姐，她不能被送进宫，这样会害了她一辈子……”

    在门外不远处，上官夫人被一群丫鬟簇拥着，看着紧闭的大门，焦心的劝道“儿啊，不要再想那张家大小姐了，张夫人已经让人传话，让你死了心……现在宫里还不知道，要是知道了不得了啊……”

    上官继宗的声音颇为凄厉，拍着门大叫道“娘，我与张小姐是真心相爱的，我们有山盟海誓，她不会愿意进宫的，你放我出去，我一定能说服她的，我也一定能说服皇帝，让他不娶张小姐……”

    上官夫人吓了一大跳，连忙道“别乱说，儿子，千万不要再这样说了，会杀头的！”

    “呜呜……”

    里面静了一会儿，突然间传来呜呜声，上官继宗轻轻拍打着门，哭声道：“娘，我不能没有张小姐，她要是进了宫，一辈子都不会幸福的，她会被害死的……”

    上官夫人听着是一脸难受，想要上前，犹豫着又没动，只是苦劝道：“儿子，张小姐真的不是咱们能攀的现在，即便她不入宫，也不会嫁给你的……”

    “不，不会的，我与张小姐有山盟海誓，”上官继宗趴在门缝大叫，道：“她不会离开我的……”

    “儿啊，你不要再疯了……”上官夫人都要急哭了。

    不远处，一个中年人皱着眉头过来，神色冷肃，目光如鹰。

    “老爷老爷……”上官夫人冲了过去，拉着他的手臂道：“老爷，救救继宗吧，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来人自然就是上官继宗的父亲，他听着门内的呜呜哭泣声，再看上官夫人焦急的脸，眉头紧拧，突然间哼了声，道：“没出息的东西！”

    说完，转身大步的走了。

    “老爷，老爷……”上官夫人又看了眼紧闭着的门，追着上官老爷。

    没多久，上官家一辆马车出府，直奔张家，上官老爷一脸的冷漠刻板。

    在天色完全亮起之后，京城突然一片肃杀之气在涌动。

    巡防营一队队人马出了巡防营衙门，将整个京城的巡防布置都给改变了，并且有所加强。

    刑部刑狱司突然集结，有近两百人在刑部，整装待发。

    督政院一大早，各个部门的主事齐聚，汇聚一堂，最上面坐着一脸冷漠的靖王。

    大理寺现在也是忙忙碌碌，陡然提升为二品衙门，整个大理寺上下都兴奋的好似要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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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三章 畏罪

﻿    督政院内。

    靖王高坐在首位，目光冷峻的看着众人，他身前摆放着一道文书，里面记录着足足有三百人。

    在他的桌前两旁，坐着督政院十多个主事，现在都是面面相觑，很是震惊。

    舆情司，督查司，巡检司，清吏司，反贪局等一干主事震惊之后，又小心翼翼的看向靖王，道：“王爷，这么多人，要一口气请回来吗？”

    靖王沉色点头，道：“不错，先从朝廷的官吏开始，由反贪局负责，记住，要选好时机，尽可能的保密！民间的书生，名士，由督查司负责，一样要记住，不能引起大动静！对京城的舆论，舆情司要做好准备，务必控制好，决不能惹出大乱子，现今年关将近，众多大事在等着，决不允许再添乱！”

    靖王是亲王，督政院院正，又是内阁辅臣，皇帝亲信，他的话自然不容他人反驳。

    仔细商议一番，督政院的人马悄悄出了衙门，便衣火速奔赴各地。

    刑部尚书张问达也没闲着，刑狱司的人悄然离开刑部，去往已经定好的地方，守株待兔。

    西长安门三里外，一个督政院巡检司副主事，拦住了一个吏部七品官的轿子。

    这个七品官有三十多岁，满脸横肉，但是却非常的彬彬有礼。

    “你们是谁，为何拦本官的轿子？”他看着前面的几个人，神态颇为肃色的道。

    副主事上前，道“姚恪力，我们是督政院的，跟我们走吧。”

    姚恪力脸上不动，目光却是微微闪烁，道“不知下官所犯何事？依照规矩，你们应当通知下官家人，开具羁押文书，本官方可跟你们走，若是你们是打击报复，排斥异己，下官定然会请吏部的大人们做主！”

    副主事淡淡道：“该有的程序不会少，你现在是走也都走，不走也得走！”

    他话音落下，巷子里埋伏的差役就走出来，将姚恪力的轿子给围了个密不透风。

    姚恪力是杨涟曾经的弟子之一，隐藏的一向很好，并且持身很正，从不贪污索贿，倒是不惧督政院，他小眼睛闪了闪，道：“那好，不过我要通知部里。”

    “可以。”副主事很干脆的点头。

    姚恪力见如此，便道：“走吧。”

    “走，上我们的马车。”副主事道，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一辆遮盖严实的马车。

    姚恪力见如此，心里疑惑又起，不过该做的安排他都做了，基本上万无一失，道：“好。”

    督政院的人‘押’着他上了马车，直奔督政院。

    姚恪力又怎么会想到，这次的行动吏部也有参与，他们这些在名单上的人的所有后路早就被堵死了。

    在另一处，礼部的人正在邀请一些名师大儒，这些人常年在诋毁朝廷，诋毁‘新政’，他们也组建了书院，规模，影响是越来越大。

    这个书院总共有十七个人管理，都是名享一方的‘大人物’。

    “老师，礼部突然请我们干什么？”

    “肯定没好事，我听说礼部现在在修什么《明礼大典》，修的是乱七八糟，面目全非……”

    “老师，咱们别去，我们正准备明年的招生，有很多事情要做……”

    为首的老者有五十多，心宽体胖，面上颇为自傲，有些不屑的看着眼前的几个礼部官员，好一阵子才道：“好，我跟你们去一趟，不过我要看看你们修的法典。”

    “好，诸位都请吧。”礼部的官吏很是客气的说道。

    一群人不疑有他，都上了马车，跟在礼部后面，陆陆续续的进入礼部。

    吏部做事就更简单了一点，以‘考核’，‘述职’等等借口，将很多人都毫无防备的吸引进了吏部。

    张家大门前，上官家的老爷，夫人站在门口，对面堵着的是张夫人。

    上官夫人皱着眉，一脸请求的道“张夫人，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们家继宗对大小姐一往情深，还请张夫人让他们见一面吧……”

    上官老爷站在那，如同铁杆一般，目光锐利的盯着张夫人。

    张夫人满脸的难受，欲言又止。宫里已经私底下传消息过来，张筠将进宫，这个时候是万不能出事的啊！

    上官家的那个公子已经疯了，再这样折腾下去，非得将张家，上官家都搭进去不可！

    张夫人脸色骤冷，沉声道：“上官大人，夫人，别怪我说话重，我们家筠儿那是宫里挂名的，乘着现在没有什么事情，劝你们家公子断了念想，再这么闹下去，非毁了你们上官家不可！”

    上官夫人脸上出现哀求之色，道：“张夫人，不管怎么样，还是先让继宗见见，只是见一面，若是能断了继宗的念头，那是最好不过……”

    张夫人眉头紧皱，面上难堪的很，这上官家还真是一点好歹都不知道。

    “你是上官金桐？”一个穿着大理寺官服的中年人，仿佛突然间出现在上官一家人身后。

    上官金桐一怔，转头看向围过来的一群人，沉色道“我就是，你们是何人？”

    领头的拿出一块腰牌，道：“我们是大理寺的，有人状告你，请给我们走一趟。”

    上官金桐为人相当刻板，一听顿时大怒，道“何人状告？状告我什么罪名？”

    来人收起腰牌，道：“具体的你到了大理寺就清楚了。”

    上官金桐满腔怒火，道：“好，走！”

    大理寺的人很客气，‘押’着上官金桐前往大理寺，与此同时，还有人进入上官家，将上官继宗给带走。

    吏部，礼部，甚至是工部，大理寺都以各种理由将名单上的人悄然请走，然后再也不见出来。

    只经过了半天时间，京城陡然变的静悄悄的，可很多人都心神慌乱，感觉到了不安。

    吕纯如接收了魏忠贤的一部人遗产，对京城的局势格外敏感，眼见很多熟悉的人一个个的消失无踪，再也联系不上，外加从内阁，六部次探到的一些消息，他整个人都慌了。

    外人看不出什么，但他是一路看着京城巨变，尤其是魏忠贤倒台的人，深知京城局势诡谲与可怕。

    吕纯如坐在地上，满脸的苍白，眼神里是万念俱灰。

    他的人，他发展的势力，正在飞速的瓦解，他没有一丝庆幸可以想，他很清楚，朝廷，皇帝早就注意到他，注意到他与东林党的勾结，抓他的人肯定已经在路上！

    他无路可退，无处可逃！

    “哈哈哈……封侯拜相，登堂入阁，金银财宝……黄粱一梦……”

    吕纯如拿过一壶酒，咕咕的倒入嘴里，狂笑不已。

    外面的人都不敢进去，躲的远远的，吕纯如性格不好，喜大刑，府里上上下下没人敢得罪。

    吕纯如狂笑半晌，眼泪都流了出来，然后跌跌撞撞的爬起来，来到书桌前，挣扎从上面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个药丸来。

    “技不如人，生死有命，我吕纯如的命合该就到今天……哈哈，有这么多人陪葬，我也不孤单……”

    他仰头大笑，药丸猛的塞入嘴里。没多久，他身体剧烈抽搐，嘴角，鼻孔都流出血来，挣扎着彻底倒了在地上。

    在吕纯如服毒自杀的同时，吴有为同样察觉出了异样。

    太多的人消失，他的人纷纷联系不上，一个两个是巧合，可这个人数却在不断的扩大！加上杨涟，王纪从昨夜进宫到现在，居然再没有任何消息！

    “怎么办？怎么办？”吴有为在大厅里走来走去，脸上都是冷汗。

    没一会人他就向门外大吼，道“仙师怎么还没来……”

    一个下人连忙走出来，道“大人，已经让人去请了，还没消息。”

    “快去，再派人去找！”吴有为擦着头上的冷汗，焦急无比的大喊道。

    “是是……”下人听着，慌忙又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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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四章 两个原因

﻿    吴有为等待的‘仙师’始终没有来，同时他也没有等到朝廷的官差。

    一直忐忑到傍晚，吴有为都没有等到抓他的人，而他所知道的那些人，都已经消失了，就剩下他一个。

    “怎么办怎么办……”

    吴有为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的自语，他完全没有主意了，脖子上好似挂着一把砍刀，随时都会落下，令他怎么都无法安生。

    长安街的一家酒楼，曹鼎蛟，孟兆祥，魏学濂三人坐着，喝着热酒，聊着时事。

    曹鼎蛟因为之前的事情，还被‘停职’，所以一直滞留在京城，空闲时间比较多。

    他虽然与朝局无涉，奈何曹家太显赫，不知道多少人着急忙慌的给他通风报信，可毕竟不在其中，盲人摸象，摸不清头绪。

    “老魏，你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曹鼎蛟看向魏学濂，这次是督政院为主力。

    魏学濂喝了口酒，一脸落寞的摇头道“不知道，我现在进不了督政院，而且这次都进行了严格保密，一般人根本不知道内情。”

    一旁的孟兆祥看着两人，目光微闪的笑道：“我知道。”

    曹鼎蛟，魏学濂都是一怔，道：“是周尚书说的？”

    孟兆祥瞥了眼四周，低声道：“这次动静非常大，内情也非常多，你们要听哪一个？”

    曹鼎蛟看着孟兆祥的神色，思索着道“我听说吏部那边的关于政院生员的调配做了极大改变，这是为什么？”

    魏学濂听着也好奇，这件事还是小道消息，知道的人还不多。

    孟兆祥笑容更多，凑近低声道：“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毕阁老将不再兼任皇家政院的院长了。”

    曹鼎蛟，魏学濂都是神色微变，这算什么消息？跟调配改变有什么关系？

    不等两人问，孟兆祥压低声音道：“听说，皇上前几天去了政院，对毕阁老很不满意，彻了他的职，要亲自兼任皇家政院的院长。”

    曹鼎蛟与魏学濂面上大变，失声道：“你说的是真的？”

    孟兆祥连忙摆手，低声道：“应该错不了，消息是从内阁透到吏部的。”

    魏学濂眉头飞扬，伸着头，压着兴奋道：“难怪！要是皇上亲自兼任，这就难怪了，咱们说不定都要飞黄腾达了！”

    曹鼎蛟脸上也很是激动，趴在桌上，伸着头，看着两人低声道“如果是真的，咱们政院今后就不用担忧了。”

    如果皇帝兼任皇家政院的院长，那么从这里毕业的生员都将是天子门生，也就是他们这些人的座师，日后还有谁敢再随意拿捏他们？

    同时，前任副院长汪乔年现在也入阁了，再加上前任院长是‘首辅’毕自严，皇家政院这背景已经显赫的不能再显赫了！

    孟兆祥又瞥了眼四周，再次低声道“嗯，这消息多半是真的，过几日再看看就知道了。”

    魏学濂神色振奋，道：“如果真是这样，我离复起就没多少日子了，说不定还能重返反贪局。”

    曹鼎蛟倒是很快镇定下来，想了想，又道“那今天的事情是为什么？”

    今天的动静着实太大，哪怕做的极其低调，但京城的里里外外少了数百人，谁都能察觉到不对劲。

    孟兆祥更谨慎的看了眼四周，道：“估计今天晚些时候你们也会知道，我提前告诉你们吧。钱谦益在秦淮河准备迎娶一个名妓，整个南直隶都是沸沸扬扬，非议如潮，皇上震怒，不仅下旨拿钱谦益入京问罪，还对京城进行了严厉的巡查，凡有不法，皆都被带走了。”

    听到钱谦益在秦淮河迎娶名妓，曹鼎蛟，魏学濂抬起头对视，四眼都是愕然之色。

    钱谦益怎么说也是前任礼部侍郎，是‘新政’的坚定支持者，怎么一下台什么操守都不要了，连朝廷的禁令都不放在眼里，这不是让天下人看皇帝、朝廷的笑话吗？

    “原来如此……”

    好半晌曹鼎蛟才自语的点头，又摇头。

    魏学濂也是嘴角嘲讽，道：“这些大人们，在朝堂上口口声声道德文章，这一辞官回了家什么样都是看的清清楚楚，分毫不差，令人感慨。”

    孟兆祥听着，也是无奈道：“南直隶是承平太久，没了约束，正好这次也杀杀他们的锐气，整肃一下江南的奢靡之风！对了，你们最近可别乱走，不要让人误会，抓到什么把柄，不然要是被哪个衙门抓了，想救都来不及……”

    曹鼎蛟，魏学濂都点头，他们也感觉到了不安，经常有一些衙役来回的走过，仿佛盯上了他们一般。

    “走吧，去我家，咱们不醉不归，庆贺一番！”魏学濂最为激动，压低声音道。

    “走！”孟兆祥也很高兴，他已经确定要留京了。

    曹鼎蛟跟着点头，他叔父曹文诏就在这一两天会到京，他有些事情要请教。

    三人下了楼，去往魏学濂府邸。

    京城经过大半天的喧闹，到了现在，安静的诡异，平静的可怕。

    乾清宫，暖阁。

    朱栩正督促着小永宁练字，不时在一旁还指点一二。

    他的字其实也不好，但耳濡目染的理论知识雄厚，加上小永宁年纪小，懵懵懂懂，听的倒是分外认真，暗自佩服她这皇叔这么忙还能写一手好字。

    朱栩不知道小永宁心里所想，很是专注的教着。

    曹化淳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走近在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宗室里一些王妃进了慈宁宫。”

    朱栩早就料到，摆了摆手道：“让人告诉皇嫂，让她装病，都不见。”

    曹化淳会意，道：“是。”顿了下，他又道：“内阁那边派人来说，人扣的差不多了，还有些在京外，已经传信各地督政院，刑狱司进行羁押了。”

    朱栩‘嗯’了声，没有在意。现在朝廷对于京城之外有了更多的手段辖制，不用完全依靠地方衙门，有直属的机构，完全可以绕开地方，省事不少。

    曹化淳见朱栩没有说话，便转身走了。

    小永宁抬头去看着朱栩，脆声声道：“皇叔，你又要做坏事了吗？”

    朱栩一怔，道：“什么坏事？”

    小丫头撇了撇嘴，拿起笔继续练字。

    朱栩顿时皱眉，道：“宫里都是这么传朕的？”

    小丫头不说话，埋头练字。

    朱栩捏着下巴，这话是谁教的，难道是皇嫂？不太像……

    “皇上，毕阁老求见。”一个内监出现在门外，遥遥的道。

    朱栩看了眼小丫头，道：“传。”这个时候，多半是钱谦益这件事有个大概了。

    毕自严从外面进来，见永宁公主趴在那写字，也没有在意，抬手躬身道：“臣参见皇上。”

    朱栩坐下，摆了摆手，道：“免礼，来人，给毕师搬个凳子。”

    “谢皇上。”毕自严神色不变的道。两三年前他或许会激动，现在已经深知帝心如海，极力的收敛着表情，小心翼翼。

    毕自严在凳子上坐下，这才道：“皇上，关于钱谦益这件事，基本上处置完成，还请容内阁几天时间，以将影响降到最低，免得士林再生怨气，徒生波折。”

    朱栩对这个不在意，南海上缺人，大明不缺读书人，有钱谦益这个靶子已足够了，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放下茶杯道：“嗯，这件事交给内阁来做，一定要干净利落，不要虎头蛇尾，丢三落四。”

    毕自严心底有些诧异朱栩的好说话，还是连忙接着道：“是，臣会亲自去督促，一旦完成会详细奏呈皇上。”

    朱栩‘嗯’了声，明日他就要入内阁，也不怕他们不尽心。

    毕自严低着头，斟酌着话词道：“皇上，内阁已经收拾出房间来，随时可以进入，处理政务。”

    朱栩看了他一眼，笑着道：“嗯，朕明日就去，内阁的人不动，守卫换成禁军，朕的班房曹化淳跟着，配几个小房给曹化淳使用。”

    这就有点内阁——小内阁——皇帝的意思了，不过小内阁在这种情况下完全不具备以往司礼监那般‘内相’的权势。

    毕自严倒也不在意，司礼监已经没落太久，他都快忘记了，抬着手道：“是。”

    毕自严又抬头看了眼朱栩，道：“皇上，关于内阁与六部的改革，臣有些想法。”

    “说。”朱栩看着他，又端起茶杯。

    毕自严虽然有腹稿，到了现在却又仔细推敲起来。

    明朝的内阁制度其实很复杂，是皇帝的私人秘书演变而来，是废除丞相后形成的。但他们在朱栩改革以前，一直都是‘秘书’般的存在，虽然掌握了不少大权，可不算正式的编制，在政务上也不畅通，需要走一圈皇宫，皇帝下命令给六部才能执行。

    也就是说，过去的内阁是不能直接指挥六部以及其他机构的，始终都是皇帝的‘秘书’，‘幕僚’性质，不是正式的朝廷机构，权力始终都在皇帝手里。

    不过经过朱栩的改革，内阁已经成为景正朝的正式机构了，但因为之前六部把持大权，内阁还是有名无实，没有多少实权，这也是现在急需改革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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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五章 大议

﻿    一阵子之后，毕自严开口道“皇上，臣认为，对于官员的任命，考核，对钱粮的预算，拨划，对各部的事务、要害官员的任命，都应该由内阁来决定，权职统一才能通达上下，否则散乱不堪，即不能有效用事，还会增加内耗，不利于朝廷稳固，‘新政’推行……”

    朱栩静静的听着，毕自严没有绕弯子，很是直接，意思也很明了，就是要从六部上抢权，并且任命六部要害官员，这是要彻底掌握六部，将六部变成内阁的从属、执行机构。

    对于内阁集权，朱栩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一个强大，坚定的内阁是推动政务的必要，但是内阁与六部各有权职，不能一昧的剥夺，将六部变成空架子，这会适得其反。

    这些朱栩没有说出口，不动声色的道：“嗯，继续说。”

    毕自严道：“臣与六部尚书都仔细的谈过，他们也都各有想法，臣已经拟好条陈，先奏请皇上，过几日再开内阁会议，仔细商讨……”

    朱栩没有说话，傅昌宗，周应秋等人他都许诺会让他们入阁，这个时候应该不会与毕自严为难，恋栈权位不松手。

    “……臣打算调辽东总理大臣孙传庭入阁，还请皇上允准。孙大人在朝廷政务，地方政务都阅历丰富，能力也很强，臣认为他最合适入阁。”毕自严道。

    这个朱栩早就知道了，也认可，点头道：“准，命他年前进京入阁，加东阁大学士。”

    “谢皇上。”毕自严看了眼朱栩，又道：“年关将近，诸事繁杂，臣拟了奏本，还请皇上过目。”

    朱栩‘嗯’了声，伸手接过，翻开看了起来。

    看了第一眼他就皱眉，毕自严对内阁的构想超乎他的想象，不仅是收走了吏部的人事权，户部的财政权，还包括了税务总局的税权，皇家钱庄的铸币、发行权，甚至于最后六部九寺的官员任命都要拿在手里，近乎将除了内阁外的机构都变成了傀儡。对内阁政务的分配，决策，执行，监督，复核等等，都有着颇为详细的预设，看上去颇为复杂。

    同时，毕自严认为各省巡抚，总督以及各府的知府的任免权也该归内阁，谋求强化朝廷对地方的控制。

    接着，他还写了对田亩制，农民的一系列规定，希望设立更为严格的户籍制度，控制人口流动，将百姓都牢牢的锁在地上。

    随后他建议应该对商人有所限制，尤其是已经被内阁接管的惠通商行，谋求进行拆分，遏制商贸对农业的影响，甚至对于海关，海贸都做了‘稳妥的计划’。

    朱栩看着，神色不动。

    这样一道奏本，放在整个大明其实都是无可挑剔的，种种手段也全是为了应付灾情，确保国家稳定，手段，方式方法都没错。

    唯一的缺点就是格局！

    现在是整个世界发展的一个拐点，不能迎头而上就要被远远的甩在身后，并且会停滞不前，甚至是倒退，而大明以外的世界会日新月异，跨越式的发展，。

    毕自严见朱栩沉吟不语，心里微跳，还是耐着心，微低着头，没有询问。

    朱栩反反复复的看着这道奏本，有很多可取之处，对他的政务也有不少拾遗补缺，只是这‘格局’二字就足以抹杀太多。

    这个说起来也怪不得毕自严，哪怕欧洲人走上大航海时代也只能算是一个意外，奥斯曼堵住了路上的贸易通道，这才逼得他们进行危险的海上探险，要让身为世界中心，天朝上国的明人出海那太难，更不会料到往后世界的巨变。

    朱栩抬头看了眼毕自严，心里斟酌着话语。朝廷这些大人们被他连翻打击，否定，现在他要小心的安抚，不能真的打击到他们的信心。

    一阵子之后，朱栩道“内阁与六部各有职权，从属关系上，内阁统辖六部，但也不能一昧的揽权，将六部都掏空，内阁有内阁的职权，六部有六部的责权，不能所有的事情都由内阁事事亲为，要相信下面的部门，给予足够的自主权力，这样才能发挥所有人的积极性，充分的调配一切力量，而不是变成朝廷的内耗……所以，对于内阁应该拥有哪些权利，六部九寺应该拥有哪些，怎样才能避免人浮于事，相互扯后腿，这些都要谨慎思考，审慎选择……”

    毕自严一怔，有些异色的抬头看向朱栩。

    倒不是因为朱栩的话，而是他的语气，并不是过往的直接否定，或者直接给出决定，而是一种‘商量’的语气。

    朱栩没有注意到毕自严的神色，心里还在斟酌，道“关于你提到的田亩，现在安南，辽东都在移民，相关政策要有所区分，不能一而盖之，让地方上为难，不止要加强对地方的控制，也要对地方上的情况进行摸排，不能全都看着奏本决定国政要事，尤其是督政院，一定要重视起来，这是我们了解地方的一个重要渠道……”

    毕自严微低头，道：“是。”

    朱栩看了他一眼，道：“关于商业部分，你做的还不够细致，太过笼统，我大明的商业环境，商业门类，南北差异，东西不同等等，我们都不清楚，没有做过详细的调查，没有具体的数字，所以不能一棒子打死，要有一个具体的规划，哪些要禁止，哪些要打击，哪些是限制，哪些要扶持，这些都要分个明白……尤其是海贸，朕也是打算试试，内阁不要去阻止，朕先看看具体效果再说……”

    毕自严听着朱栩的话，见里面没有强逼的意思，心里稍松，也觉得在理，道：“是。”

    对于毕自严，朱栩已经觉得不太适合作为次辅，不过新的次辅还要培养，需要时间，沉吟一阵，道“孙传庭，尽快进京吧，内阁先完善起来。”

    “是。”毕自严道。对于孙传庭，他是比较满意，这个人持身守正，军政皆可，是个难得的人才。

    “关于大议，你们安排的如何了？”朱栩端起茶杯，话题一转的道。

    毕自严坐直身体，道：“还在准备，不知皇上有何示下？”

    朱栩喝了口茶，道：“朕打算改变一下形式，由左次辅向各省巡抚，总督传达朝廷具体的，各方面的政务以及明年计划，要详细，包括各个方面，官员任免，钱粮支出都在内，各省巡抚，总督可以提问，质询，然后商议出最好的办法来，另外朕考虑要开放信任投票，就是他们对各个内阁，六部尚书进行投票，低于一定比例的，要罢免，调任……”

    毕自严眉头顿时一皱，这样内阁岂不是要受地方辖制？

    待朱栩说完，毕自严沉吟着道“皇上，此举怕是会影响内阁威信……”

    这一点朱栩早有考虑，但内阁肯定要受到制约才行，现在督政院还不成熟，地方的这样一种‘反制’也有利于他们发挥主观能动性，而不是事事依赖朝廷，人浮于事的被动。

    朱栩道“具体的方式方法，内阁可以再商讨，但对地方的意见一定给予充分表达的机会，完全依赖奏本是不可靠的……”

    毕自严若有所悟，想了下便道：“是，臣回去之后会依照皇上之意，商讨一个具体办法，再奏呈皇上。”

    朱栩微微颌首，接着就道“既然孙传庭确定入京，其他的事情也不要拖了，周应秋，傅昌宗，六部尚书你们内阁要尽快拿出安排办法，不用拖过年了，早定早安人心……”

    对于这些人的安排，朱栩也都与毕自严商量过，闻言毕自严就道：“是，臣回去之后就召内阁，六部尚书商议，尽快定下来，关于降爵，皇家政院的事，臣也打算在年底之前颁布诏书，以免影响大议。”

    朱栩站起来，一摆手的点头道“嗯，朕明天入阁，准备好，送过去朕盖印。”

    “遵旨。”毕自严起身，又悄悄看了朱栩一眼。

    虽然没能让皇帝完全同意他的奏本，但他发现了一个意外，那就是皇帝的态度似乎有所改变，没有继续压制内阁的意思。

    朱栩看着毕自严的背影，捏着下巴想了想，俄尔就笑了起来，

    毕自严虽然不是他想要的那种有能力，有魄力的开拓之臣，但能不屈不挠，任劳任怨的做事，也是难能可贵。

    “坏人！”小丫头埋头写字，小声嘀咕了一句。

    房间里很安静，朱栩立马就听到了，皱了皱眉，道：“再抄三遍，不然不准吃饭！”

    小丫头顿时瞪大眼，怒道“皇叔你欺负人！”

    朱栩没理会她，看向曹化淳道：“兵部那边什么情况？”

    小丫头见朱栩不理会他，气道：“我要找母后评理！”

    曹化淳已经习惯叔侄俩的斗嘴，上前一步，道：“卢大人已经接管了巡防营，兵部那边似乎有些声音，不过被孙阁老压下了，对于军改，暂时还没有完整的想法。”

    朱栩‘唔’了声，看着他笑道：“怕不是没有完整想法，而是担心朕再驳回去，正在想办法怎么力谏朕吧？”

    曹化淳微微躬身，没有说话。

    孙承宗悄悄的与不少军方之人沟通过，希望联合起来说服皇帝，阻止兵权合一。这些自然瞒不过皇帝，一些奏本甚至已经入了司礼监。

    朱栩对于孙承宗的想法其实很理解，不过军权合一是历史大势，且现在大明的状况也不适合继续军权分散，这件事，由不得他们反对，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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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六章 倭寇

﻿    朱栩重新倒了杯茶，斜躺在软塌上，犹自在思索。

    孙承宗等人的想法相当坚定，想要说服没那么容易，并且他还不能真的绕开他们。大明现在的军制基本上都是由孙承宗，兵部来完成的，说绕过他们就绕过他们，那简直是玩笑！

    他们应该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想尽办法的希望朱栩能放弃兵权统一这个念头。

    朱栩右手拿着茶盖，拨弄着茶水，心里转着念头。

    军改事关重大，需要小心谨慎，极度可靠的人来推动，大明上下，找不出比孙承宗更合适，更让人放心的人了。

    曹文诏，卢象升等人都还差了一点，秦良玉又不够服众，所以，这件事还得落在孙承宗，申用懋等人身上。

    经过几年的折腾，这帮人能对朱栩不离不弃，心甘情愿的做事已是殊为不易，朱栩也不希望将他们都给吓跑，还得有一个稳妥的办法。

    ‘事缓则圆……’朱栩心底暗暗的警醒，不能操之过急。

    “写好了，我回宫！”

    突然间，小永宁跳下软塌，飞快的向门外跑去。

    朱栩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动，忽然双眼微亮，道：“曹化淳，放出风声，就说朕要组建大元帅府，曹文诏将是大元帅，统管天下军队，对了，还要裁撤兵部，怎么夸张怎么来……”

    曹化淳一怔，神色微凝，上前两步，看着朱栩道：“皇上，是从司礼监放还是内阁？”

    朱栩看着他，心里也是微动，这两个地方代表的意义是完全不同，心念斟酌着，道：“都不要，在外面散，不要让人发现，动静要大。”

    “是。”曹化淳应声，刚要转身，他又道：“皇上，另外倭国使者第十八次求见，他们的态度很坚定，一定要见到皇上，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求见。”

    朱栩将茶杯放桌上，坐直身体，捏着下巴自语道：“永宁那小家伙一定去告朕的叼状了，朕得赶紧赶过去才行……该盯紧的盯紧。”

    “是。”曹化淳会意，转身去安排。

    朱栩站起来，伸了伸手臂，笑了笑就出了乾清宫，去了趟鱼藻宫，接了李解语与两个孩子，赶赴慈宁宫。

    最近训小永宁有点多，小家伙要是乱说话，张太后那边将不太好交代。

    曹化淳出了暖阁，转到不远处的一处房间内。

    因为朱栩觉得司礼监太远，将司礼监大部分职责都移到了这里，刘时敏在主持日常事务，现在正埋头看着一些条文。

    “刘太监，忙着？”曹化淳进来，一改在朱栩面前的小心谨慎，笑呵呵的说道。他与刘时敏共事多年，但因为身份敏感，似乎交情一直是似近非近，似远非远。

    刘时敏抬起头，适应了下昏暗的光线，接着就站起来，笑着道：“曹公公，是皇上有什么需要吗？”

    曹化淳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捶着腿，揉了揉肩，松了口气的道：“没有，皇上与李娘娘去慈宁宫用膳，我乘机偷会懒。”

    刘时敏点头，倒了杯茶端给他，道：“那就坐会儿，我真好有事请教。”

    曹化淳接过来，喝了口，润了润喉咙，道：“什么事情？”

    刘时敏坐在他对面，道：“皇上明日就要入内阁与辅臣共同理政，这司礼监日后的事务以及一系列的程序，该如何安排，改变？”

    曹化淳笑了声，道：“通政使司已经并入内阁，外情内达顺畅，司礼监自然是要跟在皇上身边，内阁安排的房间我已经看过，有六个，两个设在皇上的班房内，一个是我的，一个是给你的，其他四个是给司礼监准备的……”

    这个刘时敏自然知道，他问的是日后处理事务的细节，抱着茶杯，看着曹化淳不语。

    曹化淳又摇头笑了声，道：“你跟着，用不了一天你就知道了。”

    刘时敏一愣，旋即若有所思的道：“你……到是比我聪明。”

    曹化淳微微一笑，看了眼四周，道：“倭国使者有什么动静？”

    刘时敏道：“皇上要问的？你要知道哪些？”

    曹化淳神色微肃，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刘时敏起身，在书架前找了找，拿出一道文书，翻开看了眼，道：“倭国使者一行是十七人，实际是二十六人，在天.津卫登岸，另一波扮作了普通人，混进了京城，他们四处收集我大明的各方面资料，还对一些官吏进行了贿赂，似要知道某些更深层次的东西，进出相当频繁……”

    曹化淳神色一冷，道：“皇上果然说的没错，这倭国之人包藏祸心，不容小视！”

    刘时敏也点头，道：“锦衣卫那边送来不少情报，据说如果不是九州岛民乱四起，倭国的将军就要对萨摩藩动手了，皇上是否有过旨意？”

    曹化淳摇头，道：“皇上没说什么，似乎有意任其发展，坐收渔翁之利。”

    刘时敏了然，这个符合他们皇帝的性格，道：“好，我知道了，我会留意的。”

    曹化淳看了眼他手里的文书，道：“嗯，明日去内阁的时候也带上，皇上说不定就要看。”

    刘时敏点头，道“对了，内阁那边在京城的动作差不多结束了，有几个漏网，其中包括王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那个道士，消失的干干净净，连锦衣卫都找不到。”

    曹化淳眉头一皱，道：“就如同当年信王府的那个和尚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刘时敏喝了口茶，道：“是，锦衣卫那边还在找，另外，南直隶那边估计明天晚些时候就能收到消息，也会进行收网，只是赤羽商行……”

    曹化淳明白刘时敏的意思，道：“我会与皇上奏明，南直隶那边也要早做准备，”

    这件事算是过去了，刘时敏道：“嗯，对于去内阁的人选，皇上，曹公公可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曹化淳想了想，道“我记得皇上登基之后就关闭了阉房，现在已经没有新进的内监了吧？”

    刘时敏道：“是没有了，不过近来人手有些不够。”

    曹化淳仿佛没有听到‘人手不够’，道：“皇上那边没有特别要求，这样吧，我们两个的徒弟各两人，要求他们与内阁的人保持距离，不要走的太近，一门心思做事，其他的不要看，不管问，不要听，不要说。”

    “好，我知道了，我去挑人。”刘时敏放下茶杯道。相处日久，他对曹化淳的行事作风很是了解。

    曹化淳也起身，他不能耽搁多久，得安排一下刚才的事情，然后赶去慈宁宫候着。

    天色渐黑，河.间府，大运河最北端，曹文诏风尘仆仆，从船上下来，登岸。

    他身后一个亲卫，哈着气道：“大人，总算上岸了，这一路上咱差点就要靠凿冰前行了。”

    这一路上曹文诏确实耽误了不少时间，望着黑漆漆的京城方向，曹文诏道：“找个地方住下吧，休息一晚，明天进城。”

    “是。”曹文诏这一路匆忙，只带了十几个亲卫。其中一个应声，准备去安排。

    他刚走了几步，不远处的一个酒楼里，出来三个人，目标很明确的向他们快步走来。

    “大人。”亲卫退回来，很是警惕的看着来人。

    曹文诏也看到了，区区三个人他还不在眼里，一边收拾着自身，一面道：“去准备吧，皇上那边已经等很久了。”

    亲卫一听，连忙道“遵命！”

    曹文诏直起身，目露一丝好奇的看着来人。没多久他就看到，中间的那个人居然穿着锦衣卫千户的服饰，其他两人都是下人装扮。

    对于锦衣卫，曹文诏是熟的不能熟悉了，锦衣卫在很多人眼里已经‘废除’，明面上存在的这些都是荣誉性质的，前辈的荫封，领点俸禄，实际上早就没有任何权力。

    “下官孙铃参见曹总兵。”来人是三十多岁，白白净净，看上去颇为守礼。

    曹文诏看的有点眼熟，一时间想不起，审视着他道：“你是？”

    孙铃抬手道：“家父孙讳承宗。”

    曹文诏神色微动，道：“孙阁老让你来的？”

    “是，家父有些事情，想与曹总兵先谈谈。”孙铃道。

    ‘看来，皇上将孙阁老逼的不轻，居然让他儿子在这里堵我……’

    曹文诏面上不变，心里却如明镜，多半是孙承宗被皇帝逼到没办法，这才来寻求他的支持，同时这也是孙承宗向皇帝表明态度的一种方式。

    “孙阁老想谈些什么？”曹文诏道。

    孙铃看了眼四周，知道机会难得，便直接道：“想必曹总兵已经知道皇上的军改意图，家父深为忧虑，希望曹总兵能审慎为之，劝谏皇上。”

    曹文诏背起手，淡淡道：“孙阁老让你传了这么一句话，就想让我听他的？他就不怕引起皇上的不满？”

    孙铃微微躬身，道：“是，家父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看来就是做给皇上看的，没有真的要说服我。’曹文诏心里了然，道：“好，我明白了，你回去告诉孙阁老，找机会，我会亲自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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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七章 事缓则圆

﻿    说话之间，曹文诏心里也明悟，为什么皇帝会这么着急宣召他入京，在政务上皇帝的帮手很多，可以说控制的相当彻底，但在军政却有些单薄，一直都是绕过兵部，直接统领各地总兵来控制军权，日常事务都被兵部把持，孙承宗在兵部影响力巨大，所以现在要想推动兵部改革军制，孙承宗是绕不过去的一座大山。

    亲卫不明白这些，还是道：“那大人，您进京是为了什么？咱们大明还没有总兵以上的将军的，皇上这是为了给你加封吗？”

    曹文诏立时就想起了朱栩之前的话，连忙摆手道：“今后不准多言，尤其是进京之后，一定要谨言慎行！”

    亲卫道“遵命！”

    在孙铃急急连夜赶回京城的时候，孙承宗身在兵部，片刻都没有休息。

    申用懋班房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另一个是孙承宗。

    因为军改事关重大，知晓的范围还不大，甚至连毛文龙都被他们排除在外。

    “大人，现在卢象升接管了巡防营，却又没有任兵部侍郎，看来皇上心意已决。”申用懋坐在孙承宗对面，神色忧虑。

    卢象升也是坚定的帝党，对皇帝是言听计从，现在巡防营落在他手里，兵部的话语权就减少了一半。

    孙承宗眉头皱成川字，道：“皇上行事从来不达目的不罢休，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改变，而不是阻止。”

    兵戈，国之重器，轻率不得。对于朱栩设想的将统调兵权合一，孙承宗不管从哪个角度都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同意。虽然他知道阻止不了，但他要将危险性降到最低。

    “大人，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曹文诏不会听我们的，若是皇上借着军功加封，甚至让他入兵部接替我都是有可能的……”申用懋道。周应秋，傅昌宗要调离出京，高层都已经知道，申用懋也感觉到，他似乎也将会被调离。

    这也是孙承宗所担心的，沉吟一阵道：“内阁那边的政务计划我看过了，基本上没有什么大事，皇上的注意力很快会转移到军改上来。”

    申用懋看着孙承宗，思索着道：“大人，那曹文诏是否会站在我们一边，谏言皇上？”

    孙承宗摇头，道：“应当不行，我已经去信各地总兵，征询他们的意见，若是他们能齐齐反对，哪怕只是不赞同，我们也能与皇上再争一争。”

    申用懋明白孙承宗的意思，不过还是道：“大议要在明年，皇上肯定会在年前定调，并着手准备，下官认为，关键是曹文诏的态度，他对皇上的影响要超过我们。”

    孙承宗深吸一口气，道：“嗯，我已经约见了他，待他进京，我会亲自找他深谈一次。”

    申用懋轻轻点头，心头分外沉重。

    当今皇帝雄才大略，所思所想完全迥异于他们，虽然事后往往证明皇帝是对的，但在这样的大事上，他们还是难以袖手旁观。事关数百年的江山社稷，天下安稳，容不得他们不小心谨慎。

    孙承宗拿过身前的奏本，递给申用懋道“关于裁军，明年的军费预算我都看了……终究还是有些慢了。”

    申用懋接过来，沉色道：“是。辽东，陕甘是两大主因，军队也是最多，想要一下子裁剪是不容易，并且安南，旧港，吕宋又新增了十多万，裁剪的未必有增加的多，所以明年的军费可能还会涨，要再过一两年才能降下来。”

    大明一年的军费杂七杂八高达两千万两以上，这样的数字在过去是不敢想的，外加其他的，尤其是工部以及移民的支出，大明全年的支出甚至在五千万以上，若不是有惠通商行的支持，朝廷连十分之一都拿不出，现在惠通商行的利润在逐渐降低，朝廷财政持续恶化，这样的支出必须要遏制！

    孙承宗久在内阁，深知其中的艰难，道“朝廷应该还能撑一年，到了后年，财政支出必须要大幅缩减，否则国库必然会崩塌……”

    以大明现在的体量，若是财政枯竭，那造成影响实在是太过可怕了。

    申用懋明白，道：“下官知道，依照兵部的计划，陕.西等六省保持二十万精兵，云，南保持十万精兵，其他地方都进行大幅度缩减，能将军费压缩在一千二百万上下。”

    这个数字还是太高了，对现在大明朝廷来说，压力依然是极大。

    不过到了后年，工部的浩大工程，灾民的移民等都将进入消化期，支出会大幅度减少，将会对朝廷的财政有非常大的缓解，咬咬牙还能再撑两年。

    ‘只希望未来几年灾情能过去……’

    孙承宗肩膀上的压力太沉，都快让他无法呼吸了。

    “再想想办法，对于其他的支出再压缩压缩，能省多少就省多少，要有过苦日子的打算，户部那边我会去走一趟……”孙承宗说道。

    这也是无奈之举，申用懋轻叹一声，道：“是，下官知晓。”

    孙承宗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刚要起身回去，突然又道“对了，天.津卫的那艘大舰如何了？皇上说要起个名字，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七十丈的大舰，对明朝来说也是从未有过的，还要考虑到海战，远航等等，从材料，设计各个方面都是一种考验，聚集了大明最为顶尖的力量。

    虽然是皇家政院，工部主导设计、建造，但兵部也有参与，听着孙承宗的问话，申用懋想了想，道“现在应该差不多组装完毕，但因为天气寒冷，无法下水，可能还要再等等，至于名字，有两个，一个是太祖年号，一个是成祖年号。”

    “洪武，永乐？”孙承宗若有所思，旋即点头，道：“倒也合适，本来我想的是景正，待试验过后，交给皇上决定吧。”

    申用懋应了声，而后道：“工部那边认为造船厂只有天，津卫一处不太够用，希望在南直隶，福.建，以及顺化再各建一处。”

    顺化也就是安南阮氏的国都，现在是大明对北安南统治的两个重要城市之一，另外一个是升龙，也就是河内。

    随着大明大兴水利，现在漕运对大明越来越重要，各种船只缺口很大，同时海贸也要开启，需要的更多，建立更多的军用，民用，两用船厂势在必行。

    孙承宗知道这些，点头道：“好，明日我去内阁，过一下。”

    “谢大人。”申用懋道，这样的船厂自然绕不开兵部。

    孙承宗站起来，道：“明日皇上就会入内阁，与群臣共同理政，有什么想法，明日一起进去说一说。”

    申用懋一怔，旋即道：“是，下官准备一下。”

    孙承宗没有再多说，出了兵部，准备回转他的府邸。

    今年的冬天是格外寒冷，北方还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雪，更是将北方沉沉的压在冰天雪地中。

    朱栩带着李解语与两个孩子，一进慈宁宫就不停的哈气，看着坐在桌前的张太后，喘着粗气道：“皇嫂，你这宫里怎么这么冷，碳炉还是多少一些吧。”

    张太后看着朱栩，又看着李解语脸色都有些发白，不免皱眉道：“大晚上的你来就算了，怎么还将解语与孩子也带过来。”

    说着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焕儿道：“再多烧几个，还有，烧些热汤来。”

    “是娘娘。”焕儿连忙答应着，安排人去做。

    张太后转过头对还没有坐下的朱栩道：“这碳炉还是少烧一些，对身体不好，皇上你也要注意。”

    朱栩听着张太后的话有些不对，瞥了眼坐在她边上，小脸委屈的小永宁，眉头一挑，笑呵呵的应下道：“皇嫂说的是，日后我宫里也少烧一点，就是永宁老是嚷着喊冷。”

    小永宁先是愣了下，突然大声道：“我今后再也不去乾清宫了！”

    张太后立即也反应过来，听出了朱栩的潜台词，皱着眉道：“永宁还小，凡是循序渐进，不要这么折腾她，你到底是她皇叔，能不能心疼她一点……”

    朱栩嘴角动了动，瞪了眼小永宁，这家伙不知道告了他什么叼状，让皇嫂的态度这么大转变。

    李解语坐在一旁，抿嘴微笑，没有说话。

    小永宁拉着张太后的手臂，可怜兮兮的道：“母后，皇叔对人家不好，人家听话了，不去乾清宫……”

    张太后眉头越皱，看着朱栩道：“天气这么冷，老是跑来跑去容易感冒，你要是有什么课业就跟我说，我盯着她在慈宁宫做。”

    朱栩听着张太后颇为坚定的话，心里叹了一句‘慈母多败儿’，便道：“嗯，皇嫂说的是。”

    张太后见朱栩如此说才脸色和缓，也不知道小永宁刚才与她说了什么。

    小永宁双眼眯起，脸上露出小狐狸得逞的笑容。

    朱栩翻过茶杯，一边倒茶一边的道：“皇嫂，朕打算这几天再去见见张筠，一起去烧个香什么的，多了解一下。”

    朱栩话音未落，小永宁登时双眼大睁——出宫！

    张太后没有注意到小永宁的表情，闻言眉头微动，还是点头道：“也好，不过要低调一点，不要让人发现。虽说我与老太妃都很满意，关键还是要你自己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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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八章 乱急取其直

﻿    朱栩要私下去见未来的皇后，这么干是坏了规矩，不过朱栩也不是第一次干，张太后想拦也拦不住，只能随他了。

    张太后同时也明白，朱栩登基太早，要是晚几年，有了王妃再立后、立妃，就不用这么紧张，麻烦了。

    朱栩有些讶异张太后居然同意，刚要说着说话，张太后又道：“宗室那边，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张太后毕竟是先帝遗孀，当朝太后，她算是宗室的当家长辈，怎么也不能不管不问。

    朱栩‘唔’了声，差点忘记了这件事，想了想，道：“皇嫂，来的人多吗？”

    据他所知，这次带走的也就是因为‘降爵’之事闹腾的厉害的那么几个，加上勋贵林林总总也不过十多人。

    张太后看着他，皱眉道：“不在乎人多少，是你到底要把宗室怎么样？不说他们是皇室同根，还是大明的柱石，负责为皇上看守四方，如何也不能太过。”

    朱栩目光微动，这些话，不太像是张太后会说的，看来是有人教了。

    对于宗室的问题，朱栩已经决定一劳永逸的解决！‘世袭罔替’这个词被老朱家发挥到了极致，必须要在这个还能解决的时候解决掉！

    沉吟一阵，朱栩看着张太后道“皇嫂，关于‘降爵’一事朕心意已决，庞大的宗室会拖垮我大明，就算日后史书如何口诛笔伐，朕也决意这么做！朕知道皇嫂的担忧，但错过现在，日后就更难解决了……”

    张太后脸色微沉，眉头是皱了又皱，她对政事在不了解，出发点也只是在宗室上，所以根本无法与朱栩争论什么，认真的看着朱栩道：“皇上，你是皇帝，本宫不管你的政务，不过宗室也是太祖太宗后代，与你乃同根所出，即便你不在乎后世评说，总该要为大明江山社稷，为你的皇子皇孙考虑，若是他们被降爵，成了庶人，你于心何忍？”

    朱栩能感觉到，张太后仿佛被洗脑了，刚要开口，张太后又道：“老太妃与本宫的意见一样，就算宗室对大明有所拖累，也要有个稳妥、折中的办法，决不能一刀切，更不能再兴刀兵，否则皇室就真没人辅佐了……”

    张太后说的很诚恳，她也看清楚了一些，朱栩这些年将天下的人几乎都得罪了个遍，要是再不安抚，拉拢人心，皇帝就要被孤立了。

    皇帝孤，天下不稳，要想皇室稳固，自然要有一群人支持，那最合适的，莫过于同宗同源的宗室了。

    给张太后洗脑的这位功力还不浅，朱栩手指习惯性的在桌面上敲击着，过了一阵子笑着道：“嗯，朕知道了，明天再让内阁议议，想个稳妥的办法。”

    张太后哪里听不出朱栩话语里的敷衍，一脸不悦的道：“这件事你务必要上心，本宫与老太妃都会盯着。”

    朱栩连连点头，道“是，朕知道了。”

    张太后知道多说无益，心里叹了口气，暗自后悔朱栩小的时候她没好好教，现在肆意胡来，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吃饭，吃饭……”

    朱栩不停招呼着，率先对那盘鸡下手。

    李解语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才动起来，与张太后说了几句，然后就岔到了朱栩大婚的事情上。

    这件事很快分散了张太后的注意力，一五一十的将她过往的经验告诉李解语，尤其是其中需要注意的事项，说的是格外详细。

    朱栩在一旁一直听着，直觉一个头两个大，其中的繁琐超乎他的想象。

    “皇嫂，能不能简化一点？”朱栩不得不插嘴，照她们这样商议，这场婚礼怕是一天都不够。

    “简化？”张太后皱眉。

    朱栩故作沉吟，心里找着借口，道“是，现在朝廷国库拮据，若是大肆铺张，不止给国库增加负担，也会让天下百姓看笑话，朕想着，能不能办的简洁一点？”

    张太后顿时满脸不悦，道：“其他时候没看你这么节俭，这件事我来定，你准备你自己的就行。”

    皇嫂今天心情不太美好啊……

    朱栩嘴角动了动，只好埋头吃饭。

    李解语微微一笑，与张太后详细的了解，不时还给朱栩一个安心的眼神。

    小永宁吃口饭看一眼朱栩，等到张太后与李解语的话告一段落，突然直起身，道：“皇叔，人家今晚还想去乾清宫睡。”

    张太后有些诧异的看了眼永宁，道：“你要去乾清宫？”

    小家伙抿着嘴，一脸天真无邪的看着张太后，道：“嗯，人家要越挫越勇，永不言弃！”

    张太后最了解这丫头，又看了眼朱栩，冷哼一声道：“这几天都给我老实待在你的寝宫里，哪也不许去！”

    朱栩眉头挑了挑，左手捏着下巴，看来关于降爵这件事，不止刺激到了宗室，勋贵，也刺激到了后宫。

    ‘得速战速决！’

    朱栩拿勺子去盛鸡汤，刚喝一口，就看见一根鸡腿放到了他碗里。

    朱栩抬起头，只见小丫头一本正经，抿着小嘴，小脸很淑女，但朱栩却从她的小脸上看出了讨好。

    “朕已经不喜欢吃鸡腿了。”朱栩将鸡腿又送回了小丫头的碗里，淡淡的道。

    小丫头双眼一睁，又站起来，很是殷勤的剃了一块鱼肉，然后小跑过来，放到朱栩碗里，站在他身边，俏生生的眨着大眼睛。

    朱栩夹起来放进嘴里，在小丫头还没笑颜绽放之前就道“朕不会带你一起出宫。”

    小丫头立时扁着小嘴，一双小手拉向朱栩，蓦然间又绕过去，站在朱栩与李解语之间，一只手抓着朱栩的肩膀，一只手拉着李解语的袖口。

    李解语笑而不语，眸光如水的看着朱栩。

    “打小报告的人没有好下场！”朱栩拎着小丫头的衣领将她扔到一旁。

    小丫头顿生哼哼的坐回凳子，小手握着筷子，在里面戳来戳去。

    张太后倍感头疼，这叔侄俩没有一个让她省心的。

    所谓的帝王无小事，朱栩现在走到哪都是家事国事，何况还是在宫里。

    吃完饭，李解语带着两个孩子回鱼藻宫，朱栩一个人在后花园闲逛。

    按理说，现在大明的情况已经好太多，哪怕是朱栩放手，什么也不做，大明也能安然的熬过这场史无前例的小冰川。

    但越是如此，朱栩的压力反而越大。盘子越大，崩盘的风险就越高，后果也会更严重。他还要为大明的长治久安考虑，最起码要规划百年的发展路线与前景，规避其中的危险与风险。

    曹化淳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不远，转了一圈，才上前轻声道：“皇上，不妨放一放。”

    “放一放？”朱栩一怔，转过头看向他。

    曹化淳微躬着身，道：“乱急取其直，事缓则圆。”

    朱栩微微眯起眼，心里若有所动，道：“你是说，朕还是太过着急了？”

    曹化淳躬着身，道“奴婢以为，这已经成为皇上的习惯。”

    朱栩看着曹化淳，背在身后的手指急急的敲着手背，脑中将这几年，尤其是现在大明的局势在脑海中迅速的过了一遍，慢慢的坐在椅子上，沉思起来。

    曹化淳的话提醒了他，这一路他走的太急，太赶，与时间赛跑，错过了太多东西，很多细节都没有顾及到。总体来说，他还是只给大明搭了一个大架子，是空中楼阁，基础很不稳，若是不能夯实足够的根基，大明倒塌的风险会越来越大。

    曹化淳静静的看着朱栩，见他在沉思，便悄悄后退。

    朱栩倚靠着在栏杆上，感受着缕缕寒风，思维清晰了不少，整个人莫名的轻松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猛然站起来，笑容轻松道“曹文诏进京后，让他先去见见孙承宗，大元帅府的事，朕不急了。”

    曹化淳抬头打量了朱栩一眼，见他神色真有和缓，没有之前那么紧绷，微笑着躬身道：“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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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九章 入内阁

﻿    第二天一大早，禁军副统领王一舟就带着禁军进入内阁。

    为了减少对内阁的刺激，同时确保安全，禁军布置的并不多，明面上依旧是巡防营的士兵。

    毕自严，孙承宗，靖王，汪乔年等内阁辅臣，郑友元内阁中书，傅昌宗，申用懋，沈珣等六部尚书齐在，早早的在准备。

    一群人坐在大堂桌子两旁，正中间，前首的位置是留给朱栩的。

    毕自严看着孙承宗，然后又看向其他人，道：“你们要说的事情，要写的奏本，都写好了吗？”

    孙承宗道：“我这边比较复杂，就不耽误内阁的事情，事后会单独向皇上奏呈。”

    毕自严微微点头，孙承宗负责的军务，他避嫌的不插手，同时也不在内阁商议。

    傅昌宗，周应秋都不开口，两人明面上都是已经‘不在职’的状态。

    靖王，汪乔年同时开口道：“下官已经准备好了。”

    “我等业已准备好。”申用懋，张问达，徐大化，沈珣等也接着说道。

    毕自严看着这一群人，心里暗暗有了一点底气，暗道‘就差孙传庭了’。

    按照规制，内阁应该有九人，除去首辅还有八人，可只有两阁四殿，依皇帝之前的加封来看，挂东阁的怕是要有好几人。

    毕自严默默沉吟一会儿，道：“皇上与辅臣共同理政，我大明立国之未有，乃皇上勤政之举，我等深为钦服！今日是第一次，不管如何，都要使之顺利、通达，以为开篇、标榜！所以，若是有不当此时奏呈的事情，需要缓奏，明白吗？”

    “遵命！”一群人齐齐应声。

    毕自严轻轻点头，此刻，他心里是有些紧张的。

    已经搬入乾清宫的皇帝，明显有着更为强烈的一些意图，这些意图从他让靖王，汪乔年入阁，削弱户，吏二部等都能清晰的看得出来，但他究竟要做什么，毕自严还是看不透彻。好在总体上依旧是沿着‘新政’的规划在走，没有偏离。

    皇帝即将入内阁，皇权，相权将前所未有的合一，皇帝将完全的掌握政权，拥有者无可撼动的地位与决策权！皇帝是什么样的人，在座的都能清楚个大概，可这样的压力直接全压在了毕自严一个人身上！

    毕自严看着在场的一群人，几乎都是皇帝的人，根本没有与皇帝‘讨价还价’的能力，今后内阁的政务将进一步被皇帝主导，他这个名不副其不实的‘首辅’将更加难做。

    若说当初皇帝一登基就与群臣共同理政，那这些人定然振奋无比，毕竟朝臣们经历了神宗皇帝二十多年怠政，熹宗六年的懒政。可眼下在坐着的高兴的没几个，也就是朝廷新人汪乔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沉浸在被皇帝‘重用’的喜悦中，对朱栩有着盲目的崇拜与信服，没看清现实的残酷。

    孙承宗的压力比毕自严还大，皇帝对军权合一似乎早有执念——曹文诏马上就要回京了。

    靖王，汪乔年心态相对平和一些，他们的主要精力还是督政院，大理寺上，这两个衙门是‘新政’重要的一环，目前还只是一个大架子，如何深入，如何发挥作用，如何彻底的巩固，落实，成为大明有力机构，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是一个漫长的时间与过程。

    至于六部尚书，现在心态都很复杂。傅昌宗，周应秋要离开户，吏二部，虽然说升了半级，是京外总理大臣，也是踏入内阁的跳板，可哪里比得上户，吏二部的权势，这对外人来说，更是一种失势，发配。

    而另外几部尚书，除了刑部尚书张问达外，其他人心里也都有不安，能隐约察觉到，他们被‘另调他用’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毕自严没有过多的交代，目光若有若无的看着外面，静静的等待着。

    朱栩穿着常服，带着曹化淳，刘时敏以及二十多个内监，还有一队禁军，转过归极门，来到内阁。

    “参见皇上！”

    沿路的禁军以及王一舟都迎了过来，纷纷单膝跪地行礼。

    朱栩笑了声，摆手道：“都免礼，王一舟，日后朕来内阁，沿路低头示意就行了，其他礼仪都免了。”

    “遵旨。”王一舟起身道。

    朱栩大步的穿过人群，来到内阁大门前。

    毕自严等人已经知道消息，齐齐站在门口，行礼道：“臣等参见皇上。”

    朱栩目光扫过一群人，顿时笑了起来。

    这群人都穿戴着整整齐齐的朝服，犹如上朝一般，严整划一。

    “平身。”朱栩单手负背，道：“日后都穿常服吧，与平时无异，今后咱们要长久共事，不要弄的这么严肃，大家都放松一点，正常一些，朕也不是苛刻之人，只要没有太过过分之事，朕都不在意……”

    毕自严听着朱栩的话，心里稍松，微笑着道：“是，臣等遵旨。”

    “走，先带着看看班房。”朱栩道。

    “皇上请跟臣来。”毕自严侧身示意道。

    朱栩点点头，走在前面。

    加了这么一拨人，朱栩身后有几十号人，齐齐涌入内阁。

    毕自严跟在朱栩身侧，介绍着道“皇上，内阁明年要扩建，改动，现在只是暂用，两边还有制诰房等，内阁里面，最外面的是中书，轮值，厢房等，里间左右各四房，分别是个八位辅臣的，最里面是一个大间，里一外八，是给皇上以及各位内监安排的……”

    朱栩一路走着，直奔给他的班房。

    都开着门，左右四间偏小，直面的很敞亮，檀香袅袅，有烘热感，入眼就是一张大桌子，文房四宝，书桌等很齐全。

    朱栩走进去，放眼一看，右边有个小暖房，有床有被褥，像个小卧室，左侧有桌有椅，像个客厅，茶水，糕点具在。

    “不错！”朱栩颇为满意，转头看向毕自严等人道：“比朕预计的还要好，谁做的？”

    郑友元出列，抬着手道：“谢皇上夸奖，是微臣安排的。”

    “郑友元，”朱栩打量一眼，有容有貌，才华，能力也不错，笑着点头道“很不错，毕阁老跟朕提起过，嗯，以你的品级放你一任侍郎是不太够，再等等吧，顺天府府丞还是可以的，莫要让朕失望。”

    郑友元大喜，连忙道：“是，臣定不辜负皇恩！”

    毕自严目光微动，微低着头，没有说话。

    朱栩又笑了笑，转向毕自严道：“毕阁老，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毕自严看了眼孙承宗，道“皇上，可以先休息一下，一炷香时间后，内阁开议，皇上需列席。”

    朱栩面带兴奋的点头，道：“好，朕也熟悉下环境，你们忙你们的，朕准时出席。”

    “是。”毕自严等人一齐抬手。

    朱栩转身又打量了一眼，对着曹化淳，刘时敏道：“你们也各自选班房吧，王一舟，你也安排人守着，制定好轮班，安全，保密计划。”

    “是。”刘时敏，曹化淳，王一舟等同时应声，开始带着人，各自安排，一时间内阁里颇为杂乱。

    朱栩没有去管，来到他的桌前坐下，试了试，俄尔满意的点头，感觉还不错。抬头看去，外面就是内阁大堂，一张大桌子摆在眼前，这张桌子日后就是大明的最高决策之地！

    吸了一口气，朱栩看着还有些空荡荡的桌子，微笑着，眼前已经可以畅想日后的一些画面了。

    毕自严等人在外面，现在说话都不敢大声，一群人聚集在毕自严的班房内，低声的在商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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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章 第一次阁议

﻿    毕自严等人在商议，不时有内监，禁军在大堂穿过，每一次他们都会戛然而止，然后声音更小，异常的拘谨，小心。

    曹化淳与刘时敏也不停的穿梭来去，他们要与内阁沟通，确定工作的方式方法，尤其是奏本的进出，决策，颁布，都需要内阁中书与司礼监密切配合。以往两者相差很远，现在靠了在一起，更要细致，不容差错。

    朱栩坐在班房的客厅里，煮着茶，侧耳也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直微笑不语。

    现在不习惯是正常的，日后正轨了就会习以为常，甚至还会放肆一些。

    没多久，曹化淳就进来，道：“皇上，内阁开议了。”

    朱栩‘嗯’了声，擦了擦嘴，走出他的班房，来到大堂。

    朱栩一出来，已经站在椅子旁边的众人齐齐抬手，就要行礼“臣等参……”

    朱栩摆了摆手，道：“日后躬身示意即可，无需拘礼，都坐吧，今天是咱们第一次阁议，大家都放松一点，畅所欲言，来人，上茶。”

    毕自严弄不懂朱栩的套路，只得跟着道：“是。”

    一群人依次坐下，都在朱栩两手旁。

    左手是毕自严，靖王，傅昌宗等人，右手是孙承宗，汪乔年，申用懋等人，都算是大明最高决策层了。

    朱栩环顾一圈，心里很是满足，在很久以前他就想过今天的场面了，双手放在桌上，笑着道：“不用拘谨了，咱们开始吧，今天讨论什么？”

    毕自严余光瞥了眼桌子两边的人，抬手道：“回皇上，总共三件事，一个是‘降爵’之议，二是灾情与赈灾，三是六部等的一些人事任免。”

    这个时候内阁的人端着茶水上来，朱栩顺手端起茶杯，微微点头，示意往下说。

    毕自严又看了眼四周，向着朱栩道：“关于‘降爵’一事，臣等认为确实事所必行，不过还需缓一缓，不能贸然而行，恐引起骚乱，所以内阁议先理清宗室，勋贵的人数，名单，对一些人与事进行定论，彻底梳理，然后分批次、阶段的进行‘降爵’或者降俸，最后才是宗室亲王，具体办法，臣等还需仔细斟酌……”

    朱栩神色不动，这符合毕自严等人的行事作风，‘稳’字当头，殊不知在这个时候，面对这样的情形，必须凌厉果决，一旦给这些人喘息的机会，闹出的动静只会更大，带来的压力会更多，更束手束脚。

    这是他第一次主持阁议，朱栩不想出现不愉快，放下茶杯，没有表态。

    毕自严见朱栩没有说话，接着就又道：“第二件事就是关于灾情与赈灾，从各地收集的情况来看，陕甘等六省情况不容乐观，每年几省的收成几乎都在递减，今年减少了两成，明年可能会更多，河，南，山，西，山.东，江.西，湖，广等地灾情虽然有所不同，总的来说至少会减一成，除了江.苏，其他省也都各有所有减。明年国库税粮收入，臣等预估在一千六百万石上下，税银估计在三千万两左右，税银，税粮缺口将会很大……”

    朱栩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目光不时看向其他人。

    除了毕自严外，这些人似乎都没有开口的意思，都安静的听着毕自严在说，表情没有任何异动。

    毕自严同样也没有等其他人说话，自顾的道：“臣计划缩减赈灾的规模，赈灾不能一昧的依靠朝廷开仓放粮，当地衙门需要承担足够的责任……”

    朱栩有些摸清情况了，微微点头，面露思索。

    毕自严说了一阵，话题又一转的道“关于人事，内阁商议，孙传庭调任内阁，周应秋接任辽东总理大臣，设陕甘等六省总理大臣，傅昌宗调任，为期三年。赵晗调任吏部尚书，张秉文任户部尚书……”

    这些倒都是依照朱栩的想法来的，没有什么偏差。

    说完之后，毕自严看着朱栩道：“不知皇上还有何示下？”

    这是阁议吗？完全是奏呈吧？与在御书房奏事有什么区别？就是多了一群人围观吗？

    “你们往常也是这么议事的吗？”朱栩端起茶杯，淡淡道。

    毕自严等人都是一怔，互相对视一眼，孙承宗开口道：“皇上，这些事情臣等已经议过，所以请皇上决断。”

    “其他人呢，没有什么要说的吗？”朱栩放下茶杯，看向两手边的人道。

    这些事情都是早就商议过的，且今天是皇帝第一次主持阁议，谁都不希望出乱子，闻言都没有出声，等同默认。

    朱栩‘唔’了声，算是明白了，想要一个正常的讨论的会议，还需要时间培养。

    过了一阵子，朱栩道“这样吧，关于‘降爵’一事，你们再商议一番，要从快，不能久拖。关于赈灾事项也不要着急，等各省巡抚进京，详细了解，再做具体部署，至于人事任命，可以公布了，都在年前上任吧，先照面，脸熟，明年正式就任。”

    “臣等遵旨！”朱栩话音落下，一群人齐齐起身，抬手而拜。

    朱栩压了压手，道“行了，日后在内阁无需行大礼，都随便一点，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往日是如何的还是如何，无需太多顾忌朕。”

    毕自严，孙承宗等都面色肃然，半分松弛都没有，道“是。”

    朱栩挑了挑眉，转头向曹化淳道：“将朕要批的奏本都送到内阁来，景阳宫那边以后朕就不去了。”

    “是。”曹化淳应声道。

    “你们忙你们的吧。”朱栩站起来，摆了摆手，向着他的班房走去。

    毕自严等人本能的就要抬手‘恭送皇上’，又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一群人看着朱栩的背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孙承宗与毕自严对视一眼，沉吟着道：“今天先这样，晌午过后，我们再碰头。”

    众人都不大清楚皇帝这是要做什么，很是有些警惕，这阁议上也没看出什么，都只得面色沉着的点头。

    朱栩回到班房，关上半扇门，坐在椅子上，看着已经叠了一堆的奏本，随手拿起一本来。

    大明现在的朝野气氛还是很僵化的，从内阁就可窥出一斑，本应该激烈的争议，结果变成了上奏，私底下早就商议好了，内阁的阁议完成变成了摆设。

    朝臣们团结一心谋事本应该是好事情，眼下这种却未必是。

    “看来，得给他们找点事情做。”朱栩自言自语，旋即也没放在心上，一如在御书房一样，在这里批阅起奏本来。

    外面也是静悄悄的，哪怕是有人穿梭在毕自严等人班房之间，脚步也是轻的不能再轻。

    内阁笼罩重重的压力之下，似乎外面每个人的呼吸都被刻意压抑着。

    曹化淳在朱栩右手的班房内，他的房门也是半开，人影来来去去，比任何人都要忙碌。

    刘时敏在朱栩的左手班房内，他相对来说少一些，可内监们也是挨着进出，片刻都不停歇。

    他们两边还各有三个班房，同样是接踵而至，拥挤离开，窃窃私语不断。

    在离他们不过两丈外的内阁中书郑友元一直在看着，心里不禁感慨，即便是内阁也没有这样忙碌，难怪都说当今皇帝勤政，这样的工作量就算不勤也没办法。

    这样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每个班房里都渐渐沉下心做事，也忘记了还有朱栩在的这一节，每个班房都是进进出出，吵吵嚷嚷，无休无止。

    外面一些官员进来，本来还犹豫着要先去见皇帝，最后都被刘时敏挡驾，新定立了一条规矩：来来往往，头主分明。

    直到晌午的时候，御膳房前来送餐，一群人才恍然醒悟，皇帝还在内阁。但之后又仿佛没觉得怎么样，内阁在一种怪异的气氛中继续进行着。

    在晌午之后没多久，孙承宗接到消息，匆匆出了内阁。

    ——曹文诏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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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一章 曹文诏生怒

﻿    在孙承宗急急出宫的时候，班房内的朱栩早就已经知道了。

    曹化淳站在朱栩边上，低声道：“皇上，信递过去了，曹总兵现在应该是回府了。”

    朱栩正看着奏本，没在意的点头道：“嗯，朕知道了。”

    曹化淳见朱栩似乎专注没有听清楚，稍作迟疑的又道：“皇上，此事事关重大，是否要交代几句？”

    本来在朝局中不怎么显眼的曹文诏，这个时候显得异常扎眼，若是他的念头有变化，对皇帝的军改，甚至朝局都有重大，不可预估的影响，需要小心应对。

    朱栩神色不动，淡淡道：“嗯，知道了。”

    曹化淳确定朱栩已经听到清楚，便没有再说话，悄悄退回到自己的班房内。

    朱栩随手将手里的奏本放入‘留中不发’的一类，继续拿起后面的，仿若真的没有听到刚才曹化淳所说。

    在朱栩与曹化淳说话的时候，曹文诏确实先一步接到了锦衣卫的消息，这会儿已经在跨入曹府大门。

    曹文诏叔侄乃山.西大.同人，早年在辽东从军，后来相继跟随朱栩，却又都在宫里有居所，因此宫外几乎没有落脚之地。是后来曹鼎蛟进京，曹变蛟才给他买的房子，算是他们在曹家的府邸，目前曹鼎蛟就住这里。

    曹鼎蛟得到消息，匆匆从里面出来，快步迎着道：“侄儿见过大伯。”

    曹文诏看着曹鼎蛟，微微皱眉，曹家世代从军，他，他弟弟曹文耀，侄子曹变蛟都是军伍之人，唯独曹鼎蛟从了文，虽然是曹文耀的要求，可曹文诏心底还是不喜的。

    他此刻心里是疑惑满满，刚想摆手，心里一动道：“跟我来。”

    曹鼎蛟知道这位大伯素来不喜他，颇有些谨慎的道：“是。”

    曹文诏带着曹鼎蛟来到偏房，挥退其他人，道：“跟我说说近来京中的事情，尤其是事关皇上，内阁，兵部的。”

    曹鼎蛟微怔，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才道：“回大伯，近来京中多事，最大的莫过于皇上赦免了东林党，不过随后钱谦益在南直隶迎娶秦淮河名妓，激怒了皇帝以及内阁，正在对东林进行不动声色的大肆抓捕。毕阁老，孙阁老不再兼任皇家两院院长，皇上亲自兼任，这还没有公布。对了，吏部的周尚书，户部的傅尚书都实际上去职了……”

    曹鼎蛟到底只是个小官吏，对朝局看不透，知道的也不多，因此说出来的都是与自身相关的。

    曹文诏听着皱眉，没有他想知道的，思索一阵，道：“兵部，孙阁老你还知道多少？”

    曹鼎蛟看了眼曹文诏，认真的想了想，道：“侄儿不知。不过大伯若是想知道，侄儿可以出去打听一下。”

    曹文诏看似粗犷，实则心底细腻，对一些事情也异常敏感，没有从曹鼎蛟嘴里听到什么，直接摇头道：“迟了……对了，你为什么在府里？这个时候不应该最忙吗？”

    曹鼎蛟微微躬身，道：“有些人针对我们政院出来的官吏，侄儿目前还是‘戴罪’之身。”

    曹文诏立时皱眉，他是何等身份？乃是皇帝潜邸的老人，是皇帝的第一心腹，堂堂的总兵，圣眷隆隆，谁人敢对他们曹家出手？说句难听的，打狗看主人，难不成还有敢给皇帝难看？

    想到这里，曹文诏心里猛的一动，道“仔细说说！”

    曹鼎蛟于是就将顺天府借着宛县知县贪污，要将他牵连进去的事情原原本本的给说了一遍。

    曹文诏听了一阵，有些不明所以，道“后面还发生了什么？”

    在曹鼎蛟看来，后面其实就什么也没发生，想了想，还是道：“在那之前靖王入阁，没多久政院汪副院长，也就是汪乔年入了内阁，吏部关于政院官吏的任命大幅改动，一改之前的打压之态……”

    这些在曹文诏看来都不是给他们曹家出气的，完全不像皇帝的作风。他端坐着，双眼眯起。脑海如电，将曹鼎蛟所说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又结合在路上听到的一切，骤然睁开双眼，神芒如电，沉声大喝道：“沈涛龙！”

    “末将在！”一个亲卫推开门，走进几步，单膝跪地的大声应道。

    曹文诏站起来，冷声道：“本将不在京城，草寇横行，竟然欺侮到我的头上来了！点齐人马，随本将去顺天府！”

    “遵命！”亲卫不会问其他，直接应命。

    曹鼎蛟吓了一大跳，刚要开口，曹文诏又淡淡的道：“去皇家政院待着，将府里大门敞开。”

    曹鼎蛟虽然不知道他这大伯要干什么，却不敢忤逆，抬着手道：“是。”

    曹文诏出了门，带着威风凛凛，煞气弥漫的十几个亲卫，顿时皱眉，看向沈涛龙道：“拿着我的令牌，去巡防营借人，借一百个来!”

    “是！”亲卫沈涛龙应声。

    巡防营最初执掌，改编的就是曹文诏，外加他的背景，借点兵自然无需多说。

    “随我去顺天府！”曹文诏骑上马，直接打马出府，杀气腾腾！他只有十多个亲卫，甲胄不离身，煞气凛凛的出了大门，直奔顺天府。

    沈涛龙带着曹文诏的令牌，来到巡防营衙门。

    卢象升刚刚接掌巡防营，还在整肃阶段，看着曹文诏的令牌，神色犹疑的道：“曹总兵回京了？”

    沈涛龙肃容，一丝不苟的道“是。”

    卢象升对现在的朝局已经摸清了一点，听着曹文诏要借兵，心里不禁有些警惕，迟疑了一会儿道：“曹总兵要借多少？”

    “一百人。”沈涛龙道。

    卢象升神色微松，一百人做不了什么事情，旋即他又想到，曹文诏没有去借关系更为密切的禁军，显然也没有要出什么大动静的意思，点头道：“好，本官这就点兵给你。”

    “谢大人。”沈涛龙抬手，一本正经。

    没多久，沈涛龙带着巡防营一百多人与曹文诏回合，出现在顺天府大门前不远处。

    顺天府经历过大火，现在是重建后的，越发显得高深莫测，府衙深深，不见底。

    曹文诏带着‘大军’，骑着高头大马，目光冷森的看着崭新的顺天府大门。

    顺天府现在也是北直隶，也就是河.北的治所，统管整个北直隶，顺天府府尹还兼任河.北巡抚，比京外的封疆大吏还高半级。

    曹文诏突然带着这么多士兵‘莅临’顺天府，将整个顺天府都吓了一跳，毕竟顺天府也有些心虚，曹鼎蛟事情没过去多久。

    顺天府府尹陈奇瑜，府丞陈所闻带着一大波人，齐齐出了府门，来迎接曹文诏。

    曹文诏地位非凡，迎接也没什么不可，就怕他是来找麻烦的！

    陈奇瑜与陈所闻一边走一边对视，如果这位找麻烦，他们顺天府还真是没辙，哪怕闹到内阁，估计也没人会站在顺天府这边，毕竟都要看皇帝的脸色行事。在曹文诏，顺天府之间，皇帝绝对不会偏向顺天府分毫！

    陈所闻想与陈奇瑜说些什么，结果两人已经到了曹文诏的近前。

    陈奇瑜面上带笑，抬手向曹文诏道：“曹总兵，多日未见，风采依旧，可喜可贺。”

    曹文诏坐在马上，俯身按着马头，看着陈奇瑜道“陈大人，我没带我那差点被你关进大牢的侄子来，你是不是有些失望？”

    陈奇瑜嘴角动了动，果然是来找麻烦的！

    他之前也料到了，不过这件事还真不怪他，他当时还对曹鼎蛟多有维护，眼下这么多人陈奇瑜没办法与曹文诏解释清楚，依旧不动声色的笑着道：“曹总兵误会了，你那侄子是我的下属，只要没有罪责，我庇护还来不及，怎么会有所苛待……”

    曹文诏身形不动，道：“陈大人，本官是个武将，口舌不太好，你说，我今天若是砸了你这个顺天府，你觉得咱们谁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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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二章 谁主谁次

﻿    曹文诏话音落下，他身前所有顺天府的人都大惊。

    一些衙役甚至都忍不住的拔刀，准备上前。

    陈所闻更紧张了，眼前这位别说砸了顺天府，就是闯进内阁闹腾一番，谁又能把他怎么样？

    陈奇瑜微微皱眉，他是顺天府尹，河.北巡抚，虽然有所担心，可输人不输阵，站在曹文诏马前不远，一脸无惧的沉色道：“曹总兵，本官好言好语不是本官怕了你！这顺天府乃是朝廷衙门，别说是你，就算是兵部的那些大人也不敢说砸就砸，今日你若动我顺天府分毫，我就是拼着杀头，也定然与你周旋到底！”

    曹文诏顿时一笑，道：“我大明的文官就是硬气，也好，来人，给我冲！”

    “阻拦者，杀无赦！”沈涛龙拔出刀，大喝一声，同时大步上前。

    陈所闻大惊失色，连忙对顺天府的人喊道：“顺天府的人退到一边，不准乱来！”

    陈奇瑜没有说话，就直直的站在曹文诏身前，目光冷峻，脸上毫无退缩之色，哪怕曹文诏的马抬脚就能踩在他身上！

    沈涛龙带着一百多人，直接闯进了顺天府，控制了里里外外。

    曹文诏看着陈奇瑜，一脸赞赏的点头道：“皇上曾经夸赞过你，倒是不错，吕宋，旧港那边缺的是人，本将有机会会为大人谏言的。”

    他说着不等陈奇瑜接话，直接拉转马头，绕过陈奇瑜，大模大样的骑着马冲进了顺天府。

    陈所闻吓了一跳，连忙走到陈奇瑜身侧，道：“大人，你没事吧？”

    陈奇瑜皱深吸一口气，道：“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了，你派人同知孙阁老，我去应付着。”

    “是。”陈所闻也知道今天有的麻烦，连忙命人去内阁。曹文诏要是硬来，顺天府根本没辙，总不能调集府兵来与曹文诏火拼吧？

    在陈所闻派人去找孙承宗的时候，孙承宗刚刚抵挡曹文诏的府邸，看着人去楼空，敞开的大门，神色微凝。

    曹文诏没有第一时间进宫他就心存疑虑，眼见如此，他看向身后的内阁差役，道：“曹总兵去哪里了？”

    那个差役有些气喘吁吁，在附近跑了一圈，闻言道：“大人，据路人说，曹总兵带着人，去了顺天府，有一百多，气势汹汹，甲胄，刀兵都有。”

    孙承宗立刻就联想到了之前曹鼎蛟的事情，心里却还是不解，曹文诏即便有不满，也不应该这么大张旗鼓的去顺天府闹事吧？这不是曹文诏的格调。

    想了一会儿，不管如何，现在不是找曹文诏的好机会，他道：“盯着曹文诏，有机会让他来见我。”

    “是。”孙承宗身后的差役道。

    曹文诏带着百十精锐士兵招摇过市，更是闯入顺天府，不知道引起了多少人瞩目，消息也是传的满天飞。

    大理寺，督政院，六部，内阁都很快收到消息，却没有立刻发作，纷纷派人盯着顺天府，想看个究竟，曹文诏到底要做什么，什么目的？

    班房内的朱栩听着也是一怔，自语的道：“老曹这又是在打什么鬼主意？”京城都在他眼皮底下，这么大动静分明就是做给他看的。

    曹化淳也是不明所以，站在不远处没有说话。

    没多久朱栩就眉头一挑，笑着站起来道：“朕小憩一会儿，谁来都挡驾。”

    曹化淳微怔，还是道：“是。”

    曹文诏进了顺天府，坐在大堂上的座位上，大马金刀，对案桌上的文书随意翻看，然后扔在地上。

    沈涛龙带着人，将顺天府翻了个底朝天，好一会儿过来道：“大人，那个府丞没有找到，估计不在。”

    曹文诏点点头，看向陈奇瑜道：“陈大人，不介意我在这里坐一阵子吧？”

    陈奇瑜不知道曹文诏要干什么，沉着脸道：“曹大人，虽然之前我顺天府有所冒犯，不过这里毕竟是顺天府大堂，你这样做，不觉得违制了吗?就真的不怕群臣弹劾吗？”

    曹文诏随手又将一道文书扔在陈奇瑜脚下，道：“曹鼎蛟不止是我的侄子，也是皇上着重培养的人，陈大人，你认为，事就真的那么简简单单的算了？”

    陈奇瑜眉头一皱，看着脚下的奏本，道：“曹总兵，曹鼎蛟的事情本官做的是仁至义尽，你若是纠缠不休，莫怪本官不讲情面！”

    曹文诏看着陈奇瑜，兴致勃勃的道：“你能调动府兵来与围了我？亦或者请内阁出面？你用府兵，我就调巡防营，甚至禁军都行，至于内阁，你叫来了又能怎么样？我要是不理会，他们又能如何？”

    曹文诏这些话差不多就是吹牛了，巡防营，禁军都不是他能随便调动的，更不可能会出现与顺天府府兵火并的情形，那后果太严重，哪怕是曹文诏都担不起。

    但陈奇瑜没有想到那么多，依照他的想法，以曹文诏的能量，不管是巡防营还是禁军，他都能轻易调动，甚至说他能调动京城四周的驻军陈奇瑜都不怀疑，毕竟这位号称是当今皇帝第一心腹。若是他的府兵与巡防营或者禁军对抗，甚至于厮杀，那绝对不止是他一个人下狱论死那么简单。

    “曹大人到底想要怎么样？”陈奇瑜沉着脸，压着怒气道。

    曹文诏笑容不减，道：“砸了顺天府！”

    “为什么？”陈奇瑜冷声道。

    曹文诏又随手扔掉了手里的一道文书，道：“按照皇上的说法，显示一下存在感，我离京太久，很多人都忘记我了……”

    陈奇瑜自然不相信这样的鬼话，直直看着曹文诏，道：“曹大人应该知道，现在京城不太平，若是你再惹出风波来，皇上，内阁的面上都不会好看，我劝你还是收手吧。”

    曹文诏随意的扔着文书，突然大声道：“对了，南海两个省缺的是人，陈大人有没有人需要我推荐的，以我这次的军功，说什么皇上估计都答应……”

    陈奇瑜的眉头立时抖动了两下，谁会愿意去万里之外的荒岛之上，那简直是永世流放！

    他摸不清曹文诏到底要干什么，也不能真的强行驱赶，现在只能拖延时间，等内阁那边来派人来说和了。

    曹文诏也不着急，扔完了所有文书，站起来，双手试了试眼前的案桌。

    眼见曹文诏就要掀桌子，陈奇瑜深吸一口气，道：“曹大人，不管如何，都要有一个体面，若是你做的太过，即便百官敢怒不敢言，迟早也有秋后算账的一天！今天你掀我顺天府的桌子，明日就有人拆你的牌匾！”

    曹文诏手一顿，抬眼看向陈奇瑜，笑着道：“要是别人，怕是早就被你吓跑了。不过你放心，这桌子我是掀定了，但不止是掀给你看的。”

    陈奇瑜神色微变，目光骤沉，道：“你是做给孙阁老看的？”

    曹文诏试了试，而后又坐下，意味深长的道：“不止。”

    陈奇瑜隐隐有所悟，道：“你是做给内阁看的？为什么？你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曹文诏看着陈奇瑜，道：“皇上，内阁的大人们都曾夸赞过你，不妨继续猜猜看。”

    陈奇瑜看着曹文诏，心里已经大概明白了，心里微沉的道：“重塑纲纪是皇上，朝廷大人们的既定计划，内阁需要威望，我劝曹大人谨慎而行，莫要揣摩错了上意！”

    曹文诏笑容深邃，抬头看向外面，心里暗道‘内阁需要威望不假，可也要分清个主次……’

    陈奇瑜猜到了，心里有底，也就不再与曹文诏做口舌之争，静静的陪着等着。

    陈奇瑜的‘求救信’很快就到了内阁，郑友元站在毕自严的桌子前，道：“大人，孙阁老那边估计早就知道了，还要去通知一声吗？”

    毕自严没有回答，反而道“你说，曹文诏这是要做什么，只了为了给他侄子出气，立威给京城看吗？”

    郑友元看着毕自严，也是疑虑丛丛的道“这一点下官也很奇怪，曹文诏向来低调，这次这么大动静，只怕有别的目的。”

    “别的目的？”毕自严若有所思，道：“他能有什么目的？莫不是冲着军改去的？”

    “应该是了，现在就等着孙阁老上钩。”郑友元神色多了一份笃定的道。

    毕自严微微点头，站起身。

    郑友元一怔，道：“大人这是？”

    毕自严看着门外，道：“这件事得皇上点头才能了结，皇上既然需要这个台阶，我们得给他。”

    郑友元顿时会意，道：“大人说的是，我去请孙阁老。”

    毕自严‘嗯’了声，虽然军改他没有多少关注，却很清楚，皇帝矢志的事情，他们阻止不了，只能尽可能的确保万全。

    没多久，孙承宗就出现在毕自严班房门口，两人站在门旁就商议起来。

    “你怎么看？”毕自严言简意赅的问道。

    孙承宗面上有些冷沉，目光相当不善，语气却又异常平静的道“兵部已经新拟定了改革方案，待我见见曹文诏再说。”

    毕自严神色微动，在内阁公事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孙承宗这样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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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三章 棋差一招

﻿    两人站在门前，没什么人靠近。

    毕自严看着孙承宗，道“你有把握说服曹文诏？他的态度，基本上就等于是皇上的。”

    孙承宗没有回答，反而道：“先见皇上吧，将事情压下来。”

    能压住曹文诏的，满大明也就皇帝一个人。毕自严知道，想了想，道：“走吧。”

    两人并肩向着不远处朱栩的班房走去，刚刚到门口，曹化淳悄然出现，挡住了两人，微微躬身道：“二位大人，皇上刚刚小憩。”

    孙承宗向里面看了眼，道：“我们有要事见皇上，劳烦公公通报一声。”

    曹化淳挡着两人，压低声音道：“皇上休息的时间极少，能睡着的时间不多，二位大人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孙承宗刚要再说，毕自严忽然道：“嗯，那劳烦公公，等皇上醒了通知我们一声。”

    孙承宗眉头一皱，再看毕自严的神色，心里也是一动，没有再说话。

    “好。”曹化淳微笑着道。

    两人又看了眼曹化淳，面色如常的往回走。

    曹化淳看着两人的背影，转身向左侧走去。

    朱栩斜躺在那，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安静的翻着，头也不抬的道：“走了？”

    曹化淳上前，道：“是，二位阁老也没有多说。”

    朱栩翻了一页，微笑着点头道：“他们肯定也猜到些什么了，别着急，慢慢看。”

    大明这盘棋，朱栩一直都是棋手，可也是棋子，不过到了现在，他已经可以跳出棋局，成为真正的棋手了！

    曹化淳现在还不太明白，却恪尽职守，没有多问半句。

    孙承宗与毕自严并肩出了内阁的门，走了一阵，毕自严道：“你也看到了，皇上不见我们。”

    孙承宗目光出现一抹凌厉之色，道：“既然皇上不见，那我亲自去走一趟！”

    毕自严总觉得今天的孙承宗有些不太一样，道“你打算怎么做？曹文诏若是故意落我们内阁的面子，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孙承宗面无表情，道“我也想看看，这些年还有几个人认得我。”

    毕自严终于明白，老成持重，埋头政务的孙承宗，终于要宝刀出鞘，展露锋芒了。

    这方面毕自严有经验，他看着孙承宗道：“一定要谨慎，最关键的是，皇上的心意，千万不能有丝毫差错！”

    孙承宗右手食指，拇指缓缓的摸索着，道：“嗯，我有分寸。”

    这个毕自严倒是不担心，道“明天我打算就颁布拟定的任命，你这边要快一点。”

    孙承宗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嗯，靖王，汪乔年那边你也通个气，对了，孙传庭什么时候能到京？”

    内阁现在的情况有些奇怪，四个人中，孙承宗负责军务，靖王负责督政院，汪乔年负责大理寺，实际上也就是毕自严一个人在主持全面的政务。

    毕自严道：“算算时间，也快了，明天应该能到，正好赶上。”

    孙传庭资历厚实，能力也强，加上他与皇帝的关系更亲近一点，有他在内阁，不但事务能处理更快，更好，也会让内阁与皇帝的关系更加融洽一点，有利于内阁的事务。

    孙承宗没有再说话，看着身侧的孙铃的道：“准备好了？”

    孙铃道：“是，以兵部的命令，调集了五百巡防营士兵，现在正在宫外候命。”

    孙承宗微微点头，看了眼毕自严，大步向宫外走去。

    毕自严看着孙承宗的背影，深深吸口气。

    周应秋，傅昌宗就要调离，内阁的权利，威望都得到前所未有的加强，若是军政也能稳住在孙承宗手里，那他们与皇帝讨价还价的能力就大增，也不用事事都谨小慎微，更不担心日后皇帝会无所顾忌的乱来。

    出了大明门，孙承宗骑上了久违的战马，打马飞奔向顺天府。

    他身后有五百个士兵，甲胄，长枪，刀兵齐备，脚步整齐的跟着跑，远远的就能感觉到一股冷漠的煞气。

    “这是怎么了？那是孙阁老吧？他亲自带兵这是要干什么？”

    “是啊，远远的我就感觉到一股冷意，这是要抄谁的家吗？”

    “什么人要孙阁老亲自带兵，莫不成又有大乱子……”

    路两边的人看的是神色大惊，纷纷议论，还有不少人悄悄尾随。

    孙承宗很快就来到了顺天府大门前，坐在马上不动，直接道：“命曹文诏出来见我。”

    “是！”一个差役应声，快步跑进顺天府大门。

    这会儿曹文诏已经喝了六杯茶，正与陈奇瑜闲聊，笑着道：“陈大人你说，内阁来的会是谁？毕阁老，孙阁老估计拉不下面子，那位汪阁老面子还不够，你说，会不会是靖王？要是靖王来，这个面子你说卖是不卖？”

    陈奇瑜心里十分清楚曹文诏的目的，坐在下面的椅子上，对他的话无动于衷，只是陪着等着。

    没多久，沈涛龙快步进来，在曹文诏耳边低声道“大人，来的是孙阁老，还带了五百士兵，要你出去见他，语气不太好。”

    曹文诏眼神立变，他也没料到，来的居然是孙承宗，并且还带了‘大军’！

    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曹文诏神色迟疑起来。

    沈涛龙自然知道曹文诏的履历，在辽东的时候，曹文诏在孙承宗手下多年。现在孙承宗亲自来，不管出于香火情，还是现在的统属关系，曹文诏都无从拒绝。

    “大人？”好一阵子，沈涛龙低声唤了句。

    曹文诏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道：“没办法，大兵压境，走吧。”

    陈奇瑜也站起来，心里暗松一口气，孙阁老亲自来，这件事就算了结了。

    曹文诏出了大门，远远就看见孙承宗连马都没下，眼角抖了下，快步上前，来到孙承宗马前，抬着手道“下官见过孙阁老。”

    孙承宗腰杆笔直，头也不低，抬着头直视着前面，淡淡道：“你还记得我？”

    曹文诏一脸笑容，站在马头前不远处，道：“大人说笑了，下官对大人可不曾怠慢，哪怕不在京，逢年过节的贺礼也从未间断。”

    孙承宗这才俯视着他，道“于是我让孙铃亲自请你，你还忙着来顺天府耍威风？我这个阁老也是日薄西山，没几个人在意了。你现在是皇恩深重，无需多礼了。”

    曹文诏脸上笑容不减，道：“大人切勿多想，下官刚回府就听到侄子被顺天府欺负的不行，压不住怒火才来的，要不然第一件事就是登门拜访……”

    相比于曹文诏的灿烂，孙承宗一直面无表情，道“那本官现在亲自来请你了，是否给本官一个薄面？”

    曹文诏笑容更多，道：“大人这是言重了，不管何时何地，大人一声招呼，下官定然随叫随到。”

    孙承宗一挥手，道“走。”

    他调转马头，五百个士兵整齐划一的跟着他调转方向，快速离开。

    曹文诏抬头看了看天，他本来有意压一压京城近来有些抬头的文官势力，却没想到来的会是孙承宗。

    沈涛龙是知道曹文诏目的的，上前低声道：“大人，孙阁老明显是来站台的，我们怎么办？这么走会不会太没面子？”

    曹文诏本是要打压那波欺负政院生员，无视皇威的官吏的，现在看着孙承宗的背影，背起手，神色若有所思的道：“逼得右次辅带兵出现，这也不算输，就是后面的事情难办了……哎，这种事果然还是得有皇上支招才行，你说，要是皇上在这个时候，会怎么办？”

    沈涛龙是应天人，是去年才跟着曹文诏的，没见过朱栩几次，闻言想了想，道：“下官不知，不过皇上向来谋定后动，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曹文诏点点头，看着孙承宗一群人快要消失，心里又思索起另一件事。

    孙承宗找他的目的很简单，只是他不可能同意，但孙承宗要是拿着以往的恩情，恩威并施逼迫他该如何？

    孙承宗能带着五百士兵来迎接他，显然决心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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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四章 江南动刀兵

﻿    曹文诏跟着孙承宗，一路来到了孙承宗的府邸。

    六百多巡防营士兵，将孙府团团围住，气势颇为严整，冷肃。

    大堂内，只有孙承宗，曹文诏两个人，一个在上座，一个在下首，静寂无声，有些压抑。

    完全没有上茶，客套的环节，孙承宗看着曹文诏，好一阵子后，淡淡道：“皇上的军改策略应该早就跟你谈过吧？”

    曹文诏颇为恭敬的侧了侧身，道“是，去年离京之前，皇上就暗示过，不过没有细言，现在下官也还不大清楚。”

    孙承宗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微微抬头，道：“皇上有意组建一个特别的衙门，统管军队，调统合一，这个衙门权力太大，内阁，兵部都认为会威胁社稷安稳，造成可怕后果，需要有所防范。”

    曹文诏立刻会意的道：“所以，孙大人希望下官能劝谏皇上一二？”

    孙承宗直接道：“不是，我希望你今后留在京中，跟我一起规划这个特殊的衙门。”

    曹文诏心如明镜，面上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关于我的去向……皇上那边没有明言，不过在福.建的时候皇上曾说给我加封总兵之上的官职，兵部我估计去不成。”

    曹文诏一直都是武将路线，按照现在的规制，他是入不了兵部的，那是文人的天下。

    孙承宗心里早有腹稿，对这些也有预料，淡淡道：“既然要组建新衙门，就无需去兵部，日后你跟着我，就像在辽东一样。”

    曹文诏立刻躬身，道：“下官都听大人。”

    孙承宗微微皱眉，曹文诏回答的这么直接干脆，更像是敷衍，或者说是明确的拒绝。

    不过他也不指望曹文诏会答应，只要曹文诏能归属他之下，而不是另立山头就已经达到他的目的了。

    孙承宗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漠然道“兵部拟定的方案是，设立的这个衙门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负责统御，另一部分负责调派，而兵部只负责后勤，日常一些事务，你觉得如何？”

    曹文诏神色不动，心里却咧嘴，这还不是换汤不换药吗？

    皇上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稍微的犹豫了下，曹文诏道“下官认为很好，不过还需奏呈皇上御批。”

    孙承宗看了他一眼，道：“这个我来做，皇上最迟明天就会召你入宫，该怎么说，怎么做，你心里要有数。你是皇上的臣子，更是我大明的臣子，要为我大明的江山社稷，长治久安考虑，一丝大意，私心不能有……”

    曹文诏躬着身，以示恭敬“是，下官知晓。”

    这位孙阁老已经与在辽东的时候完全不同，给人一种沉稳，沉稳过头的感觉，甚至是有些暮气。但就是这种暮气反而让曹文诏有些不安，总觉得这位藏着掖着什么，等着什么时候爆发。

    孙承宗没有理会曹文诏心里的想法，道：“我会与皇上说，推迟你的嘉奖诏命，这几日你也想想，对军改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与我说。”

    “是。”曹文诏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应下了。

    孙承宗面上出现一丝厌烦，旋即就道“我派人送你回去，孙铃。”

    “在。”孙铃从门外出现，一身的锦衣，配有绣春刀。

    “下官告辞。”曹文诏起身，至始至终都礼数周全，颇为恭敬。

    曹文诏出来后，就看到六百多巡防营士兵还在等着，孙铃骑在马上，准备以这种方式‘送’他回府。

    曹文诏眉头抖了几抖，神色不变的上了孙铃边上的马。

    孙铃与曹文诏并肩而行，身后是六百多巡防营精锐士兵，缓慢又浩大的穿街而过。

    少不得又要引起一番议论，但曹文诏很无奈，孙阁老根本不给他机会，他也反抗不得。

    孙承宗送走了曹文诏，目光闪烁一阵，起身出府，向内阁走去。

    消息在京城飞散，宫里的朱栩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皇上，曹总兵这是要做什么？”曹化淳一脸疑惑的看着坐案桌之后的朱栩。

    朱栩翻着奏本，失笑着摇头道“本来是要向朕表现一番的，结果现在他玩砸了。”

    曹文诏以前倒是跟朱栩学了不少，可惜，在这个风云变幻的京城，他还做不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曹化淳对这里面的事情有些看不透彻，还是道：“皇上，那是否有作些弥补或者善后？”

    朱栩随手批着奏本，道：“不用，现在头疼的是那些大人们，咱们静等着就是了。”

    曹化淳面上若有所悟的点头，同时也发现了，皇上的心态出现了微妙的变化，没有事事抢出头，更加的从容淡定。

    京城这边风云变幻，应天府上空慢慢的乌云凝聚，渐渐的在万里晴朗的天空上烙下阴影。

    与此同时，江.苏巡抚衙门。

    方孔炤，许杰等巡抚衙门的高官齐在坐，龚鼎孳，张菉等人站在下下面。

    龚鼎孳接管了南方所有的原东厂机构，人手，还有一个南镇抚司。这个人没有多大能力，在南方一直也没什么动静，可以说是没有半点功绩。

    张菉，楚富耀等人之前在陕.西谋划着刺杀朱栩，给他哥哥张溥报仇，现在被龚鼎孳收服，充作手下。

    间邪司在整个大明都还是一个非常低调，近乎透明，没有几个人知道的机构。

    方孔炤与许杰等人对视一眼，看向龚鼎孳道：“朝廷的旨意我等已经看到了，你们想要怎么做？”

    龚鼎孳神色阴鹜，脸上还有些酒色过度的苍白，他抬起手道：“方巡抚，皇上的旨意很简单，南海上岛屿缺人，这些人正好合适，我们不好出面，所以需要借助督政院，刑狱司，大理寺的人手，光明正大又尽可能的低调拿人。”

    方孔炤虽然早就料到这样的情况，心里还是默然一叹，钱谦益惹出的麻烦不小，整个南直隶不知道多人要被牵连了。

    张菉一身锦衣，俏生生的出列，手里的是一道类似账簿的文书打开，看了眼方孔炤等人，道“除了钱谦益要当众捉拿外，南直隶在朝廷禁令期间纳娶贱籍的朝野官吏有三十八，参与各种不法事宜，包括诽谤皇上、朝廷，阻碍‘新政’，散播谣言，抗税不法等等，总共有七百二十六人，附有连带责任的，一千二百人……”

    方孔炤眼角狠狠一跳，如同被针扎，看着龚鼎孳皱眉道：“真的有这么多人吗？”

    龚鼎孳嘴角阴冷一笑，道“这些名单是经过督政院，大理寺，刑狱司核检，朝廷，皇上批准的，大人如果有异议，不妨上奏朝廷申辩。”

    方孔炤不喜欢龚鼎孳这个态度，神色冷漠的道：“本官可以给你手令，不过动静一定要小，若是惹起乱子，本官不但会撤回所有人手，还会上奏弹劾你们！”

    龚鼎孳笑容更多，道：“大人尽管放心，除了钱谦益，其他人我们都会尽量低调。对了，今天就应该是钱谦益的大婚之日吧？方大人难道没有收到请柬吗？如果有富余的话，下官也需要一个。”

    方孔炤确实收到了，不止是他，南直隶有头有脸的人都收到了。他自然不会去，冷眼看着龚鼎孳，道：“许大人，下面的事情由你安排，切莫影响了南直隶的‘新政’大局。”

    许杰出身内阁，由他统领这件事最适合不过。

    许杰连忙站起来，道：“下官遵命！”

    龚鼎孳目光中闪过兴奋之色，看着许杰道：“有劳许大人。”

    许杰也不喜欢这个龚鼎孳，一脸的酒色过度不说，表情还总是那么令人讨厌，但是龚鼎孳拿着圣旨，他也只得道：“我去调集大理寺，督政院，刑狱司的人，你们派人带领，羁押的人也要关在刑狱司大牢，你们不能用刑，更不能杀人……”

    “一切都听大人的。”龚鼎孳双眼有血色光芒闪过，脸上越发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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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五章 大婚之日

﻿    钱谦益的府邸离秦淮河并不远，在成贤街上，是一座大院子。

    成贤街这里原本是江南贡院，国子监等聚集地，是文风最为鼎盛之地，从名字就可看出一斑，与秦淮河畔的青楼教坊只有几步地的距离。

    今天，成贤街热闹非常，锣鼓喧天，人流如织，欢声笑语，温暖如春。

    钱谦益有一妻四妾，但是因为钱谦益过去的作为，有三个人‘求去’，拿着和离书，‘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一去不回头。

    对于这些人的离开，钱谦益根本不在眼里，因为他疯狂的迷恋上了秦淮河名妓——柳隐，柳如是。

    今天，是他迎娶柳如是过门的大喜日子——普天同庆。

    钱府大门前，张灯结彩，鞭炮齐鸣，人来人往。

    “恭喜恭喜……”这是前朝南.京吏部尚书柳洁成，今年七十多，去年刚纳了一房小妾，只有十二岁的教坊司小姑娘，现在牵着小手，露出仅剩的两颗牙，乐呵呵的与钱谦益打招呼。

    “柳大人，请请，请上座……”钱谦益大喜，拱着手，满面红光。

    “恭喜钱大人喜得娇妻，梨花海棠……”这位是原浙.江布政使，六十多岁，一脸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笑容，他有十六房妻妾，日日做新郎，并且其中有两个小妾颇有才华，在金陵城传为佳话。

    “陶大人，请请，没想到惊动了您……”钱谦益自然也是同样笑容，拉着这位陶大人向里面走去。

    “钱大人，娇妻美妾成双，羡煞旁人……”这一位是南直隶有名的大儒，诗书传家五代，历代都有贤达，今年快七十了，两个十六七岁美婢搀扶着，慢吞吞的来到门前，眼睛眯成一条线，笑的分不清东西南北。

    “景城先生，蓬荜生辉，快请，来人，快请到上座……”钱谦益大喜过望，连忙大声招呼着。

    这些都是他要招呼的，与此同时，贺礼如同小山一般的堆积，不时的向后院转移。

    屋内早就坐不下，院子力摆了四十多桌，依然人满为患，不停的添桌子，沸沸扬扬，热闹鼎沸。

    钱谦益的影响力非同小可，惊动了半个南直隶，几乎有名有姓的朝野官员都来了！

    “老爷，您看看还有什么要安排的？”钱夫人出现在钱谦益身侧，轻声道。钱谦益今年四十多，钱夫人也到了糟糠之妻要下堂的时候了，浑身上下都是‘富态’。

    钱谦益现在是春风得意，听着夫人的话，转头看了看，发现巡抚衙门，应天府的官员都没到，眉头一皱，道：“派人去通知一下方孔炤等人，宴席不等人。”

    虽然方孔炤是一省封疆大吏，可钱谦益毕竟是前任礼部侍郎，才华冠盖金陵，乃是整个大明首屈一指的大才子，若是复启，定然是六部尚书，前朝甚至可能直接入阁，又岂是一个巡抚可比的！

    钱夫人道：“嗯，我这就派人去催催。”

    钱谦益心满意足的点头，等钱夫人走了，招来一个心腹，低声问道：“如是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对于柳如是钱谦益是无比上心，他从京城辞官归金陵，本来满心不甘，但在秦香楼待了几次，他就对花魁柳如是一见倾心。此女才情动人，秦淮河上无人可比，在整个大明都找不出第二个，这让快年过半百的钱谦益萌动了少年心，非要纳娶过门不可！

    但是柳如是的态度有些模棱两可，钱谦益拿不准，哪怕撒出去大把银子，还是没有换来一句实话。不过这些不重要，只要过了门，他们有的是时间培养感情。

    下人凑近，低声道：“秦香楼的姨娘说，嫁衣等都送进去了，柳如是已经在打扮，一定不会误了时辰。”

    钱谦益心里的石头轰然落地，大喜道：“那就好那就好，好生招呼着，一个都不准怠慢……”

    “是老爷……”

    钱府上下忙的翻天覆地，鸡飞狗跳，热闹声覆盖了整个应天府。

    在他们说话之间，秦香楼也是喜气洋洋，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人满为患。

    “哎，还是柳妹妹命好，前一个尚书，后一个侍郎……”

    “人家可不是，也不想想，多少达官贵人，风流名士入了她的闺房……”

    “哎呀，说的还真是，不过钱大人在金陵也是首屈一指，咱们的柳妹妹还真是有福……”

    楼梯间，拐角处，一些女人聚集在一起，三三两两，怪声怪语，时轻时重的谈论着。

    “都给我闭嘴，有本事你们也嫁一个侍郎尚书我看看！”

    水桶腰的姨娘带着一阵刺鼻气味走了进来，顿时冷眼瞪着，没好气的哼道。

    一群女人立马不甘心的翻了翻眼，三三两两嘀嘀咕咕的散开。

    这姨娘又冷哼一声，转瞬间又笑逐颜开的扭着水桶腰上了二楼，来到柳如是的房门前。

    “如是啊，你准备的怎么样，我进来了……”这姨娘语气极其腻人，一举一动都透着难抑压抑的兴奋。

    柳如是坐在里间，对着镜子，坐着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的看着镜中的俏脸。她的年纪实际上并不大，与朱栩差不多，可人生遭遇却糟糕到了极点，落在章台也是造化弄人，万非得以。

    要说归宿，钱谦益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虽然年纪大了一点，但一身才华确实冠盖大明，完全符合她的心里想法。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完全提不起兴趣，仿佛现在根本不想嫁人，可身落红尘的人，谁又不愿有个归宿？

    她身边放着大红嫁衣，一切纳娶仪程都是正室的待遇，外面还有隆重迎亲队伍。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怎么还没穿呢，那些死丫头都跑哪去了……”这姨娘一见顿时急的不得了，一面拿起嫁衣，一面又推开窗户看向下面。

    柳如是慢慢的梳着头发，脸上一动不动。

    这姨娘非常了解柳如是，一见心里吓了一跳，看着她失声道：“我的姑奶奶，你可别乱来，你想想，这河上来来往往哪一个比得上钱侍郎？他对你是费尽心思，没有半分苛待，甚至是尊重，你还想怎么样？要是这次你错过了，要后悔终生的……”

    柳如是在镜子里看着这姨娘焦急的脸，轻声道：“我知道。”

    这姨娘看着柳如是，眉头紧皱，满脸急色，恨不得以身相代。这会儿是打不得骂不得，只得苦劝道“姑娘，就别再想那什么朱公子了，若他真是皇上身边的人，万不可能迎娶咱们这等身份的人，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安心嫁入钱府，尽可以安安稳稳，舒舒服服的过完下半辈子……”

    柳如是嘴角动了动，显然有些不甘心，对于年将半百的钱谦益，她心里还是有抗拒。

    “姨娘，姨娘……”楼下突然响起大喊声。

    这姨娘一听脸色大变，连忙对柳如是道：“钱家人来了，姑娘，快，换衣服，来人，快给如是换衣服，姑娘，可别再犯浑了……”她说着就匆匆下楼，钱家在金陵势力太大，她小小青楼可惹不起。

    几个婢女走进来，拿起东西就要给柳如是身上加，但这个时候顾横波却出现了。

    没多久，柳如是就出了楼，并没有穿着嫁衣，而是与顾横波一起坐着马车，赶赴钱谦益府邸。

    “李大人？”

    “赵大人，幸会幸会，下官姓龚……”

    “陈大人……”

    在钱府大门前，龚鼎孳几乎是挨个认人，热情的不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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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六章 抓人

﻿    钱府真的是太热闹了，朝野官员，名士大儒，达官贵人，富豪大户，男女老少齐聚，摆了六十多桌，依然人满为患，挤满了每一个角落。

    钱谦益一身大红衣衫，在人群中推杯换盏，红光满面，笑声不断。

    走了一圈，钱夫人悄悄走过来，低声道：“老爷，巡抚衙门那边没有消息。”

    钱谦益兴奋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双眼闪过一道怒火。

    实际上在整个南直隶，他最在意的就是这个巡抚衙门，哪怕所有人都不来，只要方孔炤等人前来他都一样开心，现在却相反了。

    这不是个好兆头，巡抚衙门不来就是代表了朝廷的态度！他可不是真的就辞官了，只是惯用策略，以退为进，这次辞官是为了更进一步，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钱夫人看着钱谦益变幻的神色，担心道：“老爷，不会是要出事吧？”

    “出事？出什么事？能出什么事情？”

    这个时候，一个貌似中年人的男子，一只手搭在钱谦益肩膀上，大声笑道，语气满满的自信与不屑，喷着一嘴的酒气。

    钱谦益本来有些变幻的脸色陡然又笑了起来，眯着小眼睛，道：“陈侍郎说的对，钱某怕什么？！”

    这陈侍郎是原南.京吏部侍郎，原本在南直隶，甚至江南一带位高权重，极具威望，可惜在南直隶改组中站错了队，一直在野至今，几番图谋复起都没能成功，现在是寄情在秦淮河上，好不自在。

    “这才对，来喝酒，大喜日子怎能无酒？”陈侍郎拉着钱谦益就要进酒桌，早已经喝的满脸通红。

    钱谦益对着钱夫人摆了摆手，与陈侍郎旁若无事的进入酒桌，继续推杯换盏起来。

    他确实没什么可担心的！

    龚鼎孳穿着普通服饰，混进了钱府，四处游走穿梭。

    一阵子之后，龚鼎孳躲在一个角落里，一脸邪笑，目光阴测测的看着这群人。

    没多久，一身男装的张菉悄然靠近，低声道：“大人，名单上的有六十多人在，要不要一起抓了？”

    龚鼎孳瞥了她一眼，道：“除了钱谦益，其他人都暗中抓。”

    张菉有些不甘心，却也不敢违逆龚鼎孳的意思，转身又走了。

    钱谦益喝了几杯，突然醒悟过来，找来下人，道：“迎亲的时间到了吗？”

    “老爷，到了。”下人道。

    “好，走！”钱谦益大喜，满脸通红的向外面走去。

    “老爷，王大人来了。”钱谦益刚要动，一个下人在他身后低声道。

    钱谦益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道“是王北承？”

    王北承先是江.苏督政院副督正，督政院的事务基本上是他在主持，在南直隶影响越来越大，并且他在南直隶的官员中分量也极重，不可小觑。

    “是。”下人连忙道。

    钱谦益大喜，这王北承可能是一个开始，也顾不得要迎亲了，大步向门口走去，收拾着衣服，准备迎接。

    他还没走到门口，王北承就一身官服，抬脚已经迈过门槛。

    钱谦益看着是喜上眉梢，抬着手就大声道“王大人……”

    他的声音很大，仿佛怕别人听不见，他的话音未落，一群督政院的衙役就分成两排从王北承左右穿过，冲进了钱府，并将其他人挡在外面，包围了钱谦益。

    钱谦益心里咯噔一声，脸色骤变。

    本来吵吵嚷嚷，热闹沸腾的钱府立时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向王北承，接着他们都悄悄围聚过来，目露警惕。

    龚鼎孳眼神里邪气更重，笑吟吟的也跟着走了过来。

    “钱谦益，你可知罪？”王北承没有理会其他人，面无表情的看着钱谦益道。

    钱谦益面沉如水，心乱如麻，可还是抬起手，硬邦邦的道“本官何罪之有？”

    钱谦益话音一落，四周一个年轻人就大声道：“是啊，钱大人何罪之有？他已经不是官身，不在朝廷禁令之中，有何罪责？”

    “是啊，你们管得太宽了，莫非辞了官，你们还要管？这还有王法吗？”

    “你们要抓钱大人有罪名吗？要是没有，你们休想抓人！”

    一大波人群情激奋，与衙役推推搡搡，大声叫喊。

    王北承一张老脸不好看，冷冷的扫过这群人。

    或许是王北承还有几分余威，亦或者是他的官高，一群人顿时都息声，却又不退怯。

    钱谦益脸上很不好看，心里更怕，浑身都在抖，还是硬撑着道：“还请王大人明示！”

    王北承拄着拐杖，淡淡道：“第一，欺君罔上，蔑视朝廷。第二，纳娼娶妓，有碍风俗。第三，为官无功，为民无德。第四，操守有失，持身不正。第五……”

    王北承也是老牌文人，哪怕没罪都能张嘴来个几十条，何况钱谦益这是实实在在的把柄！

    四周听着的人都一怔，没想到王北承还真是有备而来，早就罗织好罪名。这一刻众人都心里忐忑的看向钱谦益，王北承要是有备而来，此事就难以善了了！

    龚鼎孳嘴角一翘，站在人群，看着钱谦益的背影，眼神越发邪气，突然低声自语道：“来了！”

    他身边的张菉眉头微皱，有些听不懂。

    恰在这个时候，一辆马车停在了钱府的大门前，但里面的人却没有下车的意思。

    龚鼎孳嘴角阴测笑容更多，一丝淫色在眼中一闪而过。

    钱谦益面色渐渐阴沉下来，看着王北承没有立刻反驳。所谓的有碍风俗，无功无德，持身不正这些都是假的，关键还是第一条。

    欺君罔上，蔑视朝廷！

    这是一条万能罪责，只要抓到一点把柄都能套上，但他钱谦益毕竟是前任礼部侍郎，不是捕风捉影就能随便捉拿下狱的，那天下就真乱了套了。

    关键问题是，王北承抓到的把柄是什么？

    钱谦益左思右想也想不到，他当初也算是最早跟着皇帝的人，一直都小心翼翼，从不逾矩分毫。他将在京城的事情想了个遍，还是想不到半点！

    压着心里的慌乱，钱谦益看着王北承，沉色道“王大人，不知这欺君罔上，蔑视朝廷的罪名从何而来？”

    王北承淡淡道：“你在朝廷曾力推‘九条禁令’，也曾亲自处罚多人，为此还被皇上，朝廷嘉许，现今辞官归乡就纳娶娼妓，弄的南直隶沸沸扬扬，满天下的人看皇上，朝廷的笑话，你说，这不是欺君罔上，蔑视朝廷是什么？”

    钱谦益万没有想到，问题居然出在这里。他也是大喜大悲过头，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才冷汗涔涔，浑身冰冷。

    四周的人都是鸦雀无声，这个确实是实实在在的罪名，并且在大明最重视的‘道德’上也是无可辩驳的大罪！

    前一刻还高喊着‘正人君子’，下一刻就变成了‘奸佞小人’，任谁都无从说辞！

    “钱大人，你是跟本官走，还是要押着你？”王北承看着钱谦益的表情，越发的面无表情道。

    他话音一落，督政院的衙役齐齐上前，隐约有拔刀之意。

    四周马上一肃，有煞气弥漫。这些衙役都是大明各处新兵处淘汰出来的，全经过至少一年的训练，个个都颇为威武。

    钱谦益脸上泛白，嘴角抖索。他很清楚，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至于他的那些官途野望都将是一场空！

    钱夫人就站在钱谦益身后不远处，神色慌乱，六神无主。

    至于那些宾客，之前还称兄道弟，热情无比的人，早就退到了一旁，恨不得变成鸵鸟，将头都埋起来。

    钱谦益看着王北承，脸上露出一丝艰难的僵硬笑容，道“王大人，能否通融一下？下官还有些事情要……”

    王北承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冷漠的道：“钱大人，省省心吧，这是内阁飞鸽传书的命令，一连七只，命令是要将你直接押赴京城受审，想要疏通关系到京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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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七章 垂死挣扎

﻿    钱府大门上还挂着大红灯笼，洋洋喜气浓郁不散，一群人喷着酒气，脸上的笑容还僵硬着留存。

    但王北承站在门前，如同一道门神一般，寒气肆意，将大院内外都罩着凄冷之中。

    这里起码有四百人，全都大气不敢喘，压抑的如同是菜市口的死刑场。

    钱谦益身后不远处的钱夫人，一干原来的尚书，侍郎都面色变幻，心慌意乱，谁都不敢冒头。

    王北承身边的衙役都手握刀柄，面色冷酷。曹文诏在南直隶一年招募了不少新兵，这些虽然都是淘汰下来，可有些也是见过血的。

    钱谦益背脊发冷，肥胖的身体颤抖个不停，双眼圆睁的看着王北承。

    王北承的话简单明了，这件事并不是南直隶巡抚衙门做的，是朝廷的命令！也就是说，他本以为的取巧——弄巧成拙了！

    他这一去定然是没有回归之日了，他脑海迅速急转，他在京城的哪些关系可用，可以救出他来，只要能救出来就还有希望。

    可他脑中如闪电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皇帝如同一座大山压着，他在京城不敢丝毫乱动，根本没有什么‘朋友’，有的那些也帮不上忙！

    好半晌，钱谦益阴沉着脸，抬手道“王大人，你我都是出自南直隶，分属同乡……”

    他还没说完，王北承冷哼一声，道：“本官向来洁身自好，若是钱大人大庭广众的想要交通本官，本官就多加你一条罪责！来人，给本官拿下！”

    王北承话音一落，五六个差役扑了过去，手铐，镣铐通通向着钱谦益身上招呼。

    钱谦益剧烈挣扎，大吼道“王北承，一定是你陷害我，我一定要进京告御状，这件事不算完！”

    王北承神色微冷，钱谦益这句话会将他架在火上烤，南直隶的士绅阶层估计会恨死他！

    果然，不少人都向着他露出厌恨的目光，双拳紧握，似要冲过来揍他一顿。

    “老爷老爷……”钱夫人大哭，追着要拉扯钱谦益，结果被差役挡了回去。

    王北承现在也是恨死了钱谦益，琢磨着如何上书朝廷，将钱谦益往死里再推一把！

    “带走！”王北承一肚子火，大喝一声，拄着拐杖转身就走。

    钱谦益挣扎着大叫：“王北承，你陷害我！我没有违反朝廷法纪，是你们陷害我，我要告御状，向皇上，向内阁告你巡抚衙门……”

    钱谦益的话似乎是信号，不少人都双眼大睁，心里大动，目光灼灼。

    龚鼎孳嘴角勾的更深，眼神阴测测的在人群中环视，观察着这些人的表情，似在记住这些人的脸。

    他近来越来越喜欢这么做，甚至于听脚步声都能分辨出一个人，有时候还隐隐约约能听到他们的内心想法，真是奇妙的很。

    钱谦益被塞上了马车，被一群差役包围着。钱府这些人谁也不确定会不会有二愣子冒出来‘劫狱’，要是真被劫走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钱谦益在马车里还在大喊大叫，给外面那些人支招。

    王北承上了马车，面沉似水的带着人快速离开。他真的很生气，钱谦益将矛头指向他，日后在南直隶的日子要不好过了，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用口水喷他。

    在钱府大门前，一辆马车还是安安静静的停着，里面坐着两个女子——柳如是与顾横波。

    顾横波没能嫁入龚家，一来是龚家嫌弃，二来是为了龚鼎孳官途考虑，三来就是龚鼎孳性取向比较复杂：男女通吃。

    顾横波倒也痴情，居然就一直住在外面，隔三差五偶尔幽会，甚至连外宅都算不上，还一直跟着龚鼎孳东奔西跑，费尽心力。

    “如是，你应该早就料到了吧？所以才不肯穿嫁衣？”顾横波神色不动，目光一直观察着柳如是的表情。

    柳如是神色平静，对于钱谦益，她是很欣赏，可谈不上情爱。她从小就落在秦淮河上，看惯了人情冷暖，深知红颜薄命的道理，因此对这场婚事也从未上过心，心里倒是一直记挂着那只见过几次面的‘朱慕宇’。

    她脸上平静的看了眼顾横波，淡淡道：“你特意带我过来，应该不是让我亲眼看着钱先生被抓走吧？”

    顾横波眼神慌乱一闪，笑着道：“哪里，我只是希望你能救一下，毕竟你的人脉比较广。”

    再广也不可能超过钱谦益，这样的鬼话柳如是自然不信，目光冷淡的逼视着顾横波。

    顾横波眼神慌乱，强撑着道：“妹妹，我就是请你来帮忙的，难不成还会害你吗？”

    柳如是看着顾横波，虽然确定她没安好心，可实在想不出顾横波的诡计是什么。两人在秦淮河上虽然是‘竞争关系’，可也各有各的市场，井水不犯河水，不知道今天她为什么会横插一脚进来？

    顾横波心里直跳，面上有些僵硬，心里却暗哼一声‘你的姘头被抓去京城了，看你还不赶紧去京城救人！’

    她这是‘嫉妒’，因为龚鼎孳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时常会提起柳如是，语气非常的不一般，令顾横波很不高兴，心生怒火。

    自然，她不会知道朱慕宇就是朱栩，是皇帝，这一点，龚鼎孳知道，没告诉她。龚鼎孳心思缜密，一直都怀疑柳如是与朱栩有一腿，哪怕没有也希望他们有，将来会有，他可以借此与朱栩更近一层，成为近臣。

    顾横波不知道这些，看着柳如是一直淡然的神色，心里有些恼怒，出声道：“妹妹，钱先生要被送进京城受审，这一去怕是有去无回，若是无人搭救，牢里再受点苦，怕是……今年都未必能撑得过去……”

    柳如是眉头微皱，虽然她与钱谦益没什么男女之情，可对钱谦益的才学还算欣赏，也认为他身上除了一些瑕疵还算是治国之士，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死在牢里。

    同时，她心里一直有个期盼，那就是进京去碰碰运气，或许还能再次见到那个人——虽然她一直都希望那个人会来秦淮河上找她。

    到了这里，柳如是大致也明白顾横波的目的了，目光冷静的道“你想要诓我去京城？目的是什么？”

    顾横波脸上尴尬的笑着，道：“妹妹说笑了，我怎么会诓你去京城，就算我今天不带你来，难不成你就不去了吗？”顾横波说着，心里却大是痛快，仿佛报了什么大仇一般。

    柳如是眉头微蹙，顾横波说的有道理，依照她的性子，肯定还是会走一趟。

    她心里默默掂量一番，道：“我不管你有什么诡计，最好就这一次，龚家已经不要你，要是再被赶出秦淮河，你就只有等死了。车夫，走吧，回去。”

    顾横波听着柳如是的话，眼神里大恨，心里刚才有多痛快现在就有多恨！

    柳如是没有理会她，心思已经飘往京城。

    她这一年没有少打听那位‘朱慕宇’，可怎么都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并且皇帝向来神秘，一般人根本刺探不出什么，何况她还远在南直隶。并且她心里隐隐的有些担忧，外界一直传闻当今皇帝不爱红妆爱男装，若是朱慕宇是皇帝的面首，那该如何？

    可依照‘朱兄’的风华，品性似乎又不是那种人。

    柳如是这一刻心里前所未有的焦躁，煎熬，恨不能立刻飞奔到京城。

    在柳如是心乱如麻的时候，江.苏巡抚方孔炤，左参政许杰，右参政冯江峰，应天府知府施邦曜等七八个人聚集在一起，正商讨着内阁的这几道命令。

    冯江峰为人刚直，性情也有些烈，看着方孔炤等人沉声道：“大人，依照下官所说，早就该整治了。即便没有钱谦益出来挑衅朝廷，秦淮河两岸也是乌烟瘴气，整日里醉生梦死不说，抨击朝廷，辱骂皇上，我等诸位也都未曾幸免……下官提议，借此机会，不如我们就雷厉风行一次，彻底对南直隶，不，江.苏的风气整肃一番，狠狠立一次威，杀一杀他们的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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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八章 杀气腾腾的序幕

﻿    冯江峰的话颇有些杀气腾腾，虽然他到南直隶不足半年，可也老老实实的依照规矩，在下面走了不少地方，看多了也就恶心了。

    一片繁华背后，是数不尽的肮脏龌蹉。外加达官贵人，勋贵公卿，豪门大户，世家大族聚齐，什么事情都能在这里正常发生，且理所当然，习以为常！

    施邦曜听着是吓了一跳，连忙道“下官不同意，我南直隶历经波折，民心不稳，士林多有怨言，不能再来了。”

    许杰也道：“朝廷的命令是尽可能低调，我们不能大张旗鼓，以免生出不必要的波折，还需慎重。”

    “是啊，大人，不宜再有大动作，现在‘新政’正是关键之际，切不可引出变乱来……”

    “大人，再缓缓，待‘新政’稍微稳固再整肃不迟……”

    大堂里顿时一阵反对声，令冯江峰脸色黑如锅底，却又发作不得。

    方孔炤顿时摆了摆手，笑着安抚道：“诸位不必争论，既然是朝廷的命令，想必是有计划，我等依照命令行事即可。现在的问题是，还有近两千人要‘任调’去旧港，吕宋两省，即便再低调行事也会引起大乱子，你们都说说，我们该如何行动？”

    冯江峰直接就道：“下官以为，有一部人当大张旗鼓的抓，其他的就悄悄抓，用以遮掩。”

    许杰双眼一亮，道：“这是个办法，就从钱谦益身上着手，那几个整天瞎嚷嚷，讽刺皇上，咒骂朝廷的尚书，侍郎们，都直接请进督政院！”

    施邦曜却皱眉，道：“抓是容易，可都是六七十岁的人，若是有个好歹，我们可能要千夫所指了……”

    众人闻言都是神色微沉，南直隶的关系网是错综复杂，一个老尚书，老侍郎谁都不知道会牵扯出多少门生故吏，至交好友来！

    方孔炤已经越来越有封疆大吏的气度，神色不动的道：“太老就不要抓了，半路上死了也是麻烦，挑几个有名望的，大张旗鼓的抓，再让报纸渲染一下，遮盖着十天半个月。待内阁的任命文书一到，立刻装船送走！我们的主要职责还是‘新政’，明年我还要进京述职，诸位都要拿出足够的政绩来，否则皇上，朝廷责怪下来，我们都落不得好……”

    这次众人都点头，现在朝廷对地方的影响力大增，由不得他们肆意糊弄，并且当今皇帝已经逼死好几个巡抚了，他们可不希望步他们后尘。

    “刑狱司，督政院，大理寺要抓紧，这个对‘新政’极其重要，还有就是‘税务局’也要组建好，具体的税务条陈要继续细化，明年要颁布出来，政务方面要进一步梳理，朝廷要求的是精简机构，对于不必要的，权职低的，人数过多的，该裁的裁的，该合并的合并……”

    钱谦益的事情在方孔炤看来只是小事情，他关注的点还是在政务上，转瞬间话题就到了这上面。

    一群人都作聆听状，南直隶的事情错综复杂，不是简单的一两句话，几道命令，新设几个衙门就能改变的，这个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化。

    钱谦益被关进了督政院，王北承对他很客气，转头就来到了巡抚衙门，见一群人在此，他也没有添油加醋，平铺直叙的将钱谦益的所作所为都给说了。

    冯江峰气的一拍桌子站起来，脸色难看的沉声道：“无德无品，无羞无耻，这样的人如何能登上高位？如何能口口声声的为国为民！？”

    其他人神色都不好看，原本也只以为钱谦益是文人那‘风雅’通病，哪怕是为色所迷也勉强能接受，可这当着王北承的面还耍这种小手段，着实令人不齿！

    许杰一向好脾气，这一次却也忍不住了，向着方孔炤道：“大人，这股邪风是要杀一杀了，不如上奏朝廷，钱谦益就在江.苏审吧。”

    王北承现在算是江.苏高官，加上痛恨钱谦益，顺水推舟的就道：“汪大人刚刚入阁，大理寺地位骤提，我们江.苏确实需要一个立威的机会。”

    方孔炤倒是比他们看的透彻，摇头道：“我们需要，汪大人，朝廷更需要，钱谦益这次冒头，内阁应该是有意要借此在全国范围内杀杀这股淫逸之风，我们可能争不过。”

    冯江峰满脸怒气，倒是没有失去理智，但更加恼怒的道：“我大明正遭遇千年未有之灾情，从皇上，内阁到六部九寺，再到各地巡抚衙门，无不是节衣缩食，倡导节俭，可我南直隶纵欲享乐成风，秦淮河上夜夜笙歌，日日高唱，从不停歇，今天文坛魁首的钱谦益更是以正室之礼纳娶倡优，着实丢进了我江.苏的脸面，必当严惩！”

    施邦曜等人都是默默点头，现在已经不是几年前，全大明上下都知道灾情如火，遍烧全国，确实不能再无动于衷，作壁上观了。

    方孔炤看着冯江峰，轻轻点头，道：“冯大人所说有理。不过不能急在一时，这样，以督政院为首，刑狱司为辅，各衙门协助，对我江.苏的具体情形进行清查，尤其是秦淮河上的青楼歌坊，如果不能查封，那就收重税，大力打击，还有，报纸也要动起来，对‘淫乐’进行痛批，绝不能手软！”

    “遵命！”王北承双眼喜色一闪，有了行动，就有了权力！

    其他人都应声，都深刻的意识到，南直隶确实需要整肃了。

    南直隶一场持续很久，有预谋的庞大风暴正在拉开序幕，虽然这个时候谁都没有料想到。

    在钱谦益被抓的时候，孙承宗急匆匆赶回内阁，准备一番又进入了朱栩的班房。

    朱栩看着孙承宗进来，放下手里的奏本，笑着站起来道：“无需多礼。”

    孙承宗一怔，看着朱栩走向左手边的小客厅，连忙也跟着走去。

    朱栩坐下来，一边倒茶一边的道：“坐。”

    小客厅有一张小长桌，上面摆着茶具，下面是炭火，里面是一个沙发型的软塌，对面是两张椅子。

    孙承宗也习惯了朱栩的平易近人，谢了一声便在朱栩对面坐下，看着朱栩在那颇有耐心的煮茶，沉吟一声道：“皇上，关于‘军改’，臣有些想法。”

    朱栩将一杯冲好的茶递给孙承宗，笑着道：“说说看。”说着，他自己端起一杯茶，喝了口看着孙承宗。

    孙承宗没有理会茶杯，躬着身，道：“皇上，臣认为‘军改’要兼顾效率与制衡，既不能由地方军队坐大，形成藩篱，也不能在朝廷形成权臣，掌握军权的权臣会动摇社稷。以往京城有英国公坐镇，不渝其他，现在要做多方准备。”

    要说英国公坐镇京城这件事，确实是老朱家的创举，大明江山能稳固两百年，张家的功劳不容抹杀。历史上的历代权臣，阉宦，再经历土木堡，京城保卫战，尤其是皇位更迭等等一系列大事件，始终都没能动摇老朱家的皇位，英国公府始终都是泰山一般的伫立在京城，是朱家，大明的中流砥柱，定海神针！

    “继续说。”朱栩又给自己续了杯茶，面色如常的道。

    孙承宗伸手要拿起桌上的茶杯，却又顿住了，继续说道：“皇上，臣计划将全国重新划分，作为五大军区，东南西北，另外还有一个海上的，各省只保留一万五千正规军，然后各军区设立一个大营，五万人，各省之间，各大营形成相互辖制，主官每三年轮调，确保他们不会坐大，详情臣等还在商议……至于朝廷，臣计划将统兵权，调兵权分散在‘大元帅府’里，‘大元帅府’不设常任主官，由朝廷或者公卿轮流担任，兵部负责后勤事务，比如粮饷，武器，军装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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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九章 制衡

﻿    孙承宗说的并不详细，只是一个笼统的想法。

    不过朱栩还是从里面听出了不少东西，虽然还是沿袭了他的主体计划，却多了不少个‘制衡’，从京城到京内，从衙门内到衙门外，层层叠叠，九曲十八折，相当的复杂。

    朱栩不喜欢这些‘制衡’，总觉得这是一个国家的‘祸根’，现在的社会到底是人心胜过一切，再好的制度也会随着时间流逝变成泥沼，是腐败的根源，争斗的核心。

    但不得不承认，没有这些‘制衡’，一个国家是无法长久的，于国于民都是灾难。

    同时朱栩还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在孙承宗这些计划里，没有‘海军’，全部都是针对‘陆军’的！

    “皇上，”孙承宗的话还在继续，道：“有了五大营，全国的军队就能进一步降低，不但能够更有效的应对民乱以及外部入侵，同时也能大幅降低国库支出……臣也认为，新兵营虽然不能停，但规模可以有所减小，在可预见的时间内，并没有大的战事，目前的军备已经足够防御……”

    朱栩端着已经冷了的茶杯，神色不动，心里不断转念。

    孙承宗的思维还是‘中庸’，并没有锐意进取的迹象，那么由他主导的‘军改’势必也会‘中庸’，并不能迸发军队该有的锐气，说不得用不了百年就会再次重蹈大明‘卫所制’的覆辙。

    孙承宗说了有半个时辰，这才结尾，道：“皇上，这是臣的大致想法，具体条陈还在拟定中，皇上若是有其他意见，臣等会再做商讨。”

    朱栩倒掉手里的凉茶，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上，又给孙承宗换了杯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斟酌着道：“大元帅府内，要进一步细化，作战处负责战略规划，战术制定等，指挥处负责总部、前线指挥，，训练处负责统领，训练，情报负责收集战事地图，情报，渗透等……”

    孙承宗认真的听着，见没有超过他的总体架构这才暗松一口气，默默的记着。

    “关于设立五大营，朕基本上没有意见，不过海外不同于内地，决胜的关键不在于陆上而在海上，没有制海权就等于平原上步卒面对骑兵，没有任何胜算……”

    朱栩又喝了口茶，看着孙承宗，表情平静的道：“所以，在海岛上要塞固然重要，但海军是制胜的关键，倭国……先不管，琉球，台湾，吕宋，旧港，这是一条线，既是防御线也是封锁线，不能只是建立一个大营就算了事。对于海上的，要另外商议。之前说的几处，都归结在陆军部，朕还打算设立海军部，具体的方案方法朕已经让熊文灿，唐王在做了，大元帅府留下位置给他们，其他的，你们再商议，不要急着做决定，朕希望等明年各地总兵进京，看看他们的想法……”

    孙承宗能够明显的感觉到，眼前的皇帝似乎真的变了，没有了以往那么迫切，从容的有些不可思议。

    ‘莫不是皇上又在打其他什么主意？’孙承宗抬头看着朱栩，似乎想从他的双眼里看出什么来。

    朱栩放下茶杯，自顾的续了一杯，道：“‘军改’事关重大，一定要慎重，要有广泛的支持才行，千万不能蛮干……”

    孙承宗听的十分新奇，一直蛮干的不都是您吗？

    朱栩仿若没有看到孙承宗的表情，继续道：“‘军改’方案先在朝廷酝酿，小范围扩大，要注意保密，不能引起大的变动，尤其是裁军事宜，一定要稳妥，有序，不要出乱子……”

    陕.西等六省还好说，有秦良玉压着，云.南一带就复杂了，不止面对外敌，内部也错综复杂，既需要大军镇压，又要确保改革有序，还没有足够威望，朝廷信任的人在。

    这些孙承宗同样清楚，道：“是，臣计划明年之后，再次出京一趟，亲自监督‘军改’落实。”

    ‘军改’说复杂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只要控制住了，就不怕反弹，不像‘政改’影响太大，处处都有掣肘，艰难跋涉。

    朱栩微微点头，道：“嗯，这个明年再说，你们当前的要务就是‘军改’，一定要仔细完善，用两到三年的时间完成……”

    孙承宗心里诧异于朱栩的好说话，心里警惕着的道“是。”

    对于‘军改’朱栩心里有很多想法，尤其是海军，不过这些还不能一股脑子的与孙承宗说，要等各地总兵，尤其是海军将领进京之后才能一起讲。

    又喝了口茶，朱栩抬头看着孙承宗，道“还有其他事情吗？”

    孙承宗沉吟一声，道：“皇上，现在臣急需人手帮忙，一个兵部根本不够，臣希望卢象升，曹文诏能暂时借给臣调用。”

    朱栩眉头微动，旋即就笑着道：“嗯，可以，曹文诏是你的老部下，卢象升从政从军都颇有经验，确实是都是不错的帮手，这样吧，武成阁朕暂时划给你们用，用作商议‘军改’，对了，内阁改建的图纸做好拿给朕，另外朕打算将大元帅府建立在会极门内，与内阁对应，具体设计你来做，设计好了给朕看看……”

    孙承宗再次怀疑朱栩另外有什么计划，心头微沉，有些不安，还是答应着道：“臣遵旨。”

    “嗯，去吧，一定要仔细，不要遗留什么后患。”朱栩放下茶杯道。

    “是。”孙承宗心里有顾忌，起身抬手，告辞出去。

    朱栩又倒了杯茶，放着手里转着，目光看着孙承宗离开的背影。

    这些人，深受儒家‘中庸’思想所限，事事都求一个‘全’，没有什么锐气，眼前的事情还可以，要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是百年的规划，他们不但不能成为良辅，甚至还会成为拖累，阻碍。

    ‘看来，还得另辟蹊径。’朱栩抿了口茶，心里自语。

    “皇上，”曹化淳从外面急匆匆进来，拿着一张纸条，道：“皇上，四.川，贵.州交界一带大地震，初步估计，至少七个府，数十万人受影响……”

    朱栩对这些都快麻木了，接过纸条看了眼，旋即点头道：“交给内阁处理吧。”这是锦衣卫的飞鸽传书，两省的具体奏报可能要慢好几天。

    曹化淳点头，又迟疑着道“皇上，近来朝野有些不太正常的流言在传播。”

    朱栩站起来，走向他的案桌，神色如常的道：“又是什么流言？”

    曹化淳跟上前几步，道“都是老生常谈，说灾情是上天对皇上的警示，言称皇上无德，并且对先帝传位多加揣测，还出现了童谣。”

    朱栩‘唔’了声，不算什么新鲜事，京城关于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多了去了，虱子多了不痒，摆了摆手，道：“让督政院控制一下吧，这种事情也杜绝不了。”

    曹化淳看着朱栩，迟疑着又道：“有人上奏，请皇上下‘罪己诏’，平复民怨，奏本被内阁压住，没有到司礼监。”

    朱栩眉头一挑，抬头看向曹化淳。

    历史上崇祯几度下罪己诏，显然不会是他自己愿意的，这是老套路用在他身上了？

    ‘罪己诏’不是随便用的，历史上最出名的两人分别是汉武帝，崇祯。汉武帝是为了缓和战事过重带来的国家不稳，确实也起到了作用，所以后世帝王经常效仿。但崇祯的‘罪己诏’有着极其‘悲凉’的色彩，那是亡国之‘诏’，最后一道还是他煤山吊死前写下的。

    在这个时候，朱栩要是下‘罪己诏’，那无疑自掘坟墓，承认了之前所有事情都是‘错’的，那‘反正’的声音将会盈天！

    有心险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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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章 童谣

﻿    “内阁也算起点作用了。”朱栩笑着，随手又拿起奏本来。

    这件事，显然内阁也看出问题来，故意压着没送上来。

    曹化淳看着朱栩，道：“皇上，那该如何处置？”

    “不用管，”朱栩道：“让内阁去处理吧，今后咱们都省点心，给内阁压压肩膀。”

    曹化淳会意，道：“遵旨。”

    大明皇帝入内阁与群臣共同理政，这在朝野引起了一点震动，不过正面偏多，毕竟这是皇帝‘勤政’的表现。

    奈何朱栩的名望早就已经负面，从上到下恨他的居多，这点‘正面’实在是杯水车薪。一点涟漪之后就消散不见。倒是曹文诏的‘怒霸’顺天府，引得孙阁老带着五百精兵去‘镇压’一事，在京城掀起热议，很是热闹。

    朱栩第一天在内阁，相当的平静，并没有出什么乱子，也没有‘大事件’发生，这让很多观望的人狠狠松了口气。

    然而第二天——皇帝就告假了。

    暖阁内，朱栩换了件常服，正在照镜子，不时摆摆衣领，梳梳头发。

    曹化淳等人站在身后不远，更近一点的是一个小身影——永宁公主。

    朱栩整理好衣服，又到软塌边，伸手要拿围巾。小丫头飞快跑过去，拿起来，双手捧着递给朱栩。

    朱栩仿佛没有看到她，系好转身又去拿茶杯，小家伙抢先一步，捧着茶杯递给朱栩。

    朱栩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对着曹化淳道：“准备好了吗？”

    曹化淳道：“已经准备好了，张小姐那边已经通知过了。”

    没错，今天就是帝后结伴同游，烧香拜佛。

    “走。”

    朱栩心情很不错，收拾停当，就准备出门。他一转身，小永宁就跟到了他身后，亦步亦趋。

    曹化淳等人早有准备，换了便装，闻言就传令下去，外面一群人也迅速动起来。

    朱栩出了暖阁，快步出了乾清宫。

    小永宁仰着头，跟在朱栩身后，抿着小嘴，表情一本正经。

    朱栩带着一群人，径直的来到西华门前，小丫头也一路跟着，一句话都没说。

    在迈出西华门的刹那，朱栩转头看向小永宁，笑容深邃。

    小家伙面色不动，颇为矜持有礼的道“皇叔，人家要保护你。”

    朱栩微微一笑，上前按住她的肩膀，道：“来，转身，看到那远处的路了吗？一直走不要停，你会有新奇的发现……”

    宫里没有小丫头不熟悉的地方，她闻言眨了眨眼，要转身却又转动，只好扭过头，一脸甜笑的道：“皇叔，发现什么？”

    “打小报告的人是要受到惩罚的。”朱栩一把推开她，道：“快，记住，不要停！”

    小丫头立刻又转身跑回来，抿着小嘴，道：“皇叔，年轻人总会犯错的。”

    朱栩深以为然点头，道：“嗯，犯错就应该受惩罚，比如，禁止出宫。”

    小丫头仰着小脑袋，道：“皇叔的书里说了，年轻人犯错，最起码可以被原谅三次。”

    ‘这丫头看了我不少书啊……’

    朱栩书房里有不少他闲暇时写的‘散文’，乱八七糟什么都有，完全不成系统，小丫头前两年一直泡在里面。

    “好，给你三次机会，说服不了朕，你就死了心吧。”朱栩背起手，看着小丫头面无表情的道。

    小丫头看着朱栩，眨了眨眼，道：“皇叔，人家是侄女，是你皇嫂的女儿，我们亲如兄妹……”

    朱栩嘴角动了动，这鬼丫头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继续第二个。”朱栩淡淡道。

    小丫头抿着小嘴，看着朱栩，道：“人家能帮皇叔很多忙的，母后那边我会经常说皇叔的好话，老太妃也非常喜欢我……”

    朱栩神色不动，继续道：“最后一个。”

    小丫头抿着嘴，眨着大眼睛，看着朱栩，好久才道：“小婶邀请我今天一起去。”

    朱栩微微歪头，道：“真的？”

    小丫头从荷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朱栩道：“嗯。”

    朱栩接过来看了眼，顿时嘴角抽了下，这丫头还真是狡猾的很，昨天就让人给张筠送了信。

    不管是出于顺水推舟，还是怕尴尬，张筠都没理由拒绝这小丫头的，

    朱栩将信还给她，深深的点头道“你说服朕了，今天带你出去。未来半年内，你再没有出宫的机会了。”

    小丫头立刻双眼大睁，抱住朱栩的胳膊，摇摆着，腻声道：“皇叔，人家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嘛，今后人家都听你的，写多少字都行……”

    “没得商量！”朱栩拎着小家伙的衣领，转身出了西华门。

    小家伙在朱栩边上，变着法子的讨好，朱栩理都不理，这丫头太聪明了，得制住才行，不然日后还得了，也难怪张太后拿她没辙。

    在朱栩出宫的时候，内阁经过阁议，拟定了一系列人事任命，经吏部颁布了出去。

    一经发出，朝廷上下倒是很平静，但民间却颇为沸腾，茶馆酒肆，纷纷议论起来。

    “朝廷这动静还真大，很久没有这样的变动了吧？”

    “是啊，自当今皇上登基这六年来，今年是变化最大的……”

    “先是靖王入阁，大理寺升等，汪乔年入阁，内阁还没完，又轮到六部了……”

    “孙传庭入阁，这还能理解，孙大人在辽东多年，品级，资历都足够，可傅昌宗，周应秋都是皇帝的心腹，他们居然也要被调出京了……”

    “傅昌宗是任陕甘六省总理大臣，这是升官了，周应秋任辽东总理大臣，也是升官了，可总感觉是失宠，被发配的！”

    “赵晗调任吏部尚书，从一省巡抚调任，算是破格提拔，张秉文本来就是户部侍郎，升任户部尚书倒是顺理成章……”

    “不管怎么说，这变动不小，我可听说了，这是内阁大人们极力要求来的，皇上退让的结果……”

    “你们说，是不是朝廷那些大人们对皇上的倒行逆施终于看不过去，不再俯首听命了？”

    “有可能，昨日孙阁老亲自带兵弹压曹文诏，连曹文诏都低头了，可见内阁可能真对皇上很不满，终于要反抗……”

    不知道多少地方都得出类似的结论，然后如同瘟疫般，迅速的在京城四面八方蔓延。

    阜成门街，朱栩与张筠姐妹汇合，两人穿着厚厚的袄衣，一红一绿，俏生生的姐妹花，看上去颇为养眼。

    不等两人行礼，朱栩就摆手，道“咱们今天是微服私访，不用拘礼，叫我朱公子就行。”

    张筠轻抿着嘴，屈身道：“是，朱公子。”

    张姝更为活泼一些，笑嘻嘻的道：“是，小女子见过朱公子。”

    朱栩刚要笑着说话，小永宁就扑了过去，抱着张筠，仰着头，可怜兮兮的道“小婶，皇叔欺负人！”

    张筠轻轻一笑，牵着她的小手，道：“公主要吃什么，我给你买。”

    “我要吃糕点，要吃咸的，还要喝汤，最好是鸡汤或者鱼汤……”小丫头一脸天真无邪的道。

    张筠看了眼朱栩，轻声道：“好。”

    “谢谢小婶。”小丫头用力的抱住张筠，然后转头看向朱栩，笑嘻嘻的眨眼睛。

    朱栩手指指了指她，看着张筠姐妹俩，笑着道：“走，咱们今天随便逛逛街，朕也给宫里添点年货。”

    现在的百姓不怎么过年，元宵节是最重要的，但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张筠‘嗯’了声，右手拉着小永宁，跟在朱栩左侧。

    刚走没几步，一群小孩童涌了过来，蹦蹦跳跳，还唱着什么，近了一听，众人都是变色。

    “景正不正，信王不王，六年大位，大明将亡……”

    张姝吓的脸色发白，拉着她姐姐，躲在她背后。

    张筠也面露担心，有些小心的看向朱栩。

    朱栩身后的曹化淳，王一舟等人都神色微冷，目光注视着那群蹦蹦跳跳，穿越而过的孩童，然后齐齐看向朱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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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一章 大师解签

﻿    童谣余音不散，朱栩捏着下巴，看着这群人孩童渐行渐远。

    他倒是没怎么生气，这些年京城内外诋毁他的谣言多了去，要是每一个都生气，他非得累死不可。只是他有些好奇，这些流言怎么就长盛不衰呢？

    “公子，”曹化淳上前，在朱栩耳边低声道：“要不要让人摸一下？”

    朱栩竖起手，道：“不用，咱们来是逛街的，走，去白塔寺。”

    张筠侨联如常，轻轻解释着道：“朱公子，白塔寺现在香火最盛，据说求什么都能如愿。”

    朱栩一振，抬脚向前道：“那倒是好，朕也去求一求，看看天上的满天神佛能不能让朕如愿。”

    几人立时又缓慢的向前走，张姝看着朱栩，一双水灵灵大眼睛眨动的道：“朱公子，你要许什么愿啊？”

    朱栩看着两边的人来人往，笑着道“江山永固，万世太平。”

    张姝悄悄翻了个白眼，拉着她姐姐的胳膊，悄悄嘀咕了一句。

    张筠暗瞪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右手侧的小永宁，道：“公主，你要许什么愿望？”

    小丫头抬头看了眼张筠，眨着大眼睛，脆生生的道“皇叔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说完，一脸小讨好的看向朱栩。

    朱栩笑了声，这丫头倒是不放过卖乖的机会。

    道路两旁渐渐热闹起来，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皇叔，那个就是西夷人吗？”忽然间，小永宁拉扯着朱栩的袖子，望着不远处的一个铺子道。

    朱栩抬头看去，只见几个高大的欧洲人正在一个店铺与里面的掌柜争论着什么。

    “现在西夷在京城多吗？”朱栩转头看向身后的曹化淳。

    曹化淳看了眼，道：“应当不多，南直隶金银村今年发出的两年许可证不过两百人，能自由出入整个大明的不过五十人，入京的话还需京城特批，估计没多少人。”

    朱栩微微点头，大明的商贸在渐渐开启，暂时还需谨慎，不能完全开放，以免失控。

    张筠张姝两姐妹也不是第一次见，没什么新奇，倒是张姝看着小永宁道“公主，其实这西夷人没什么好的，个个小气，一肚子坏水，千万不要跟他们沾上。”

    小丫头出宫次数不多，倒是第一次见，很是新奇的盯着看个不停。

    小商小贩的吆喝声仿佛突然间响起来，隆隆不绝。

    “橘子，新鲜的橘子，黄瓜，黄瓜，刚刚摘下来的黄瓜……”

    “葡萄，新鲜的葡萄，水灵灵的葡萄啊……”

    “皇家庄园出产，快来看一看……”

    小永宁一听，拉着张筠就向那铺子跑去，大叫道：“小婶，我要吃橘……”

    张筠被拉着跑了几步，转头看向朱栩。

    朱栩跟上来，道：“没事，你们想吃想玩都随意，我来付钱，无需拘束。”

    张筠刚一笑还不待说话，就被小永宁拉到了铺子前。

    小丫头伸出两小手就抓橘子，抓完橘子就抓葡萄，嘴里还道：“这个也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这是反季水果店，小伙计看的是大喜，唱喏的道：“好勒，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张筠与张姝跟在小永宁两边，张家虽然不是小门小户，可也高贵不到哪，还真是第一次在冬天见到这些新鲜的东西，都很是讶异。

    至于小永宁，她纯属好奇，这些她在宫里早就吃腻了。

    所谓的皇家庄园是当年朱栩与平王合伙做的生意，专门供应宗室的，也对外作些生意补充宗室用度，后来划归了鸿胪寺。

    朱栩没有走近，撇头看向曹化淳道“这个是皇家庄园出的吗？”

    皇家庄园出产都会有显眼的标记，并且也不会是这么随意的在小铺子里出售，那都是达官贵人，豪门大户的专利，自然对皇家庄园来说也是暴利。

    曹化淳上前，道：“回皇上，皇家庄园涉及衣食住行各方面，与很多商行，商户合作，这大棚难免被外人学去，鸿胪寺早就奏报，在鸿胪寺的田亩附近出现了不少大棚，也种出了很多东西。”

    朱栩不以为意的笑了声，道：“明摆着跟咱抢生意啊，走，杀价去！”

    曹化淳也微笑着，跟着朱栩上前。

    没多久，在众人的窃笑中，一群人带着一大包橘子，葡萄等匆匆离开——朱栩兴冲冲的杀价，结果人家是有价无市，寸步不让。

    “走，咱们去拜佛吧。”朱栩吃了一瓣橘子，只觉得牙冷的厉害。

    小永宁倒是吃的开心，一刻不停，仰着头很随意的道“皇叔，拜佛是不是要还愿？”

    朱栩随手敲了她一下，道：“未来半年你就老实的待在宫里，其他就别想了，还有别吃的太多，容易闹肚子。”

    小丫头诡计落空，扁了扁小嘴，忽然又仰头看向张筠道：“小婶，你会进宫来玩吗？”

    张筠对这个鬼机灵也怕的很，生怕她又做出什么令她尴尬的事情来，看了眼朱栩，道：“公主，别闹。”

    ‘别闹’二字顿时将小丫头后面的话全都堵了回去，小永宁无精打采，连手里吃的都没了胃口。

    朱栩笑了笑，目光看向张筠，道：“没事可以进宫，皇嫂，老太妃都很喜欢你。”

    皇宫里已经定下张筠是明年入宫的人，虽然还没有明确立为皇后，可消息已经传遍京城，不管是从礼制上还是其他，她都不能随意进宫，以免违礼或者传出不堪的流言来。

    但在朱栩面前，她只得道：“是。”

    朱栩对大明太多的礼法深恶痛绝，能不遵守他就不遵守，这些年他破坏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外面的流言蜚语也大多因此而来，见张筠没有拒绝，他就道：“嗯，这丫头整天没个规矩，你没事带一带，管一管。”

    张筠俏脸微红，没敢应声。

    张姝嘻嘻一笑，看着朱栩又看向小永宁，大眼睛一转道：“公主，要不，我进宫找你玩吧？”

    小丫头的目的是出宫，不在乎谁找她玩，哼哼唧唧的不答应。

    朱栩又敲了她一下，道：“好好说话。”

    “好啦~”小丫头立马拉着长音，一脸不高兴的道。

    朱栩当做没听到，抬头就见白塔寺到了，笑着道：“到了，走，咱们去拜一拜，来年求个好兆头。”

    “我先来，我先来……”小永宁顿时来了精神，拔腿就向前跑去。

    张筠连忙跟着，生怕这小公主跑丢了。

    朱栩与曹化淳等人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直到看着三个人进了佛殿，朱栩才捏着下巴，看向曹化淳道“你说，朕是不是太无趣了一点？”

    曹化淳神色不动，心里却是是赞同的，眼前的皇帝一直以来全心都扑在政务上，哪有半刻闲暇，面对女人难免有些‘捉襟见肘’，手段不如政务上那么高明。

    这些话曹化淳自然不能说出口，微微躬身，道：“奴婢是残缺之人，对男女之事也不甚了解。”

    朱栩抬手揉了揉被冻的有些僵的脸，道：“嗯，慢慢来吧，时间还长的很。走，咱们都进去拜一拜，看看白塔寺灵不灵光。”

    曹化淳应了一声，跟在朱栩身后。

    王一舟等人连忙悄悄跟着，确保万全。

    朱栩进去的时候，恰好看到小永宁兴冲冲的拿着一支签跑向边上的一个解签和尚那。

    “大师，快，看我的签。”小丫头站在桌子前，小脸很是兴奋。这是她早就想做的事情，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现在终于来了。

    大和尚是一个中年人，看上去肥头大耳却又给人十分精明的感觉，他笑呵呵的接过签，看了眼道：“百战穿金甲，巾帼不让须眉，这位小姐，你将来可要成为我大明第二位女将军了……”

    小永宁登时双眼大睁，惊喜的道：“女将军？真的吗？我能成为女将军吗？”

    “当然，秦良玉将军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吗？她战功赫赫，镇守陕甘六省，可是我大明的擎天柱石啊……”和尚一脸‘仁慈’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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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二章 大和尚

﻿    小丫头高兴坏了，身上的两块银元全都塞进了边上的‘功德箱’。还对大和尚赞赏有加。

    朱栩在不远处听的直摇头，这和尚也算是踢到铁板了。他也没有拆穿，让小丫头高兴去，看着张筠姐妹走过来，他好奇的道：“你们不抽签吗？”

    张筠还没有说话，张姝抢先道：“姐姐没什么可求佛祖的，我有，不过我将来求姐姐就行了。”

    张筠俏脸微红，低声斥道：“住嘴！”

    张姝嘻嘻一笑，跑到一边找小永宁，两人嘀嘀咕咕极其开心的说着什么。

    朱栩看了眼张筠，侧身对曹化淳道：“找个禅房，我们歇会儿。”

    曹化淳立刻会意，上前与看守的和尚交涉一番，走过来道“公子，准备好了。”

    “走吧，咱们歇歇腿。”朱栩道。

    张筠轻轻应了声，刚要去叫张姝，朱栩又道：“她们俩不累，咱们歇会。”

    张筠一怔，旋即看着朱栩，有些会意过来，俏脸微红的应声道：“是。”

    两人刚要走，不远处的那个和尚突然站起来，道：“施主慢行。”

    朱栩脚步一顿，转头看过去，见大和尚正看向他，饶有兴趣的道：“大师是在叫我？”

    大和尚走过来，合着手，道：“贫僧会看一些面相，施主印堂发亮，双眉如剑，鼻壑如山，非是一般人。”

    朱栩笑了声，摇头道：“大师的面相功夫如何在下不知道，倒是解签的功力确实不怎么样。”

    大和尚毫无窘迫，一脸笑容的道：“是与不是为时尚早，公子不妨听和尚说几句废话如何？”

    朱栩背起手，反正是乐子，看了眼张筠，道：“咱们听听？”

    张筠站在朱栩边上，微微倾身。

    大和尚看着朱栩，神色微肃，道：“公子贵不可言，但命途多舛，本有早夭之相，赖先辈福荫，得以闯过鬼门关。虽说死关已过，可前途茫茫，崎岖难行，公子纵跋山涉水，拔剑四顾，终是枉然。”

    曹化淳等人就站在朱栩身后，听了个真切，纷纷皱眉。

    朱栩倒是面色如常，对这些看相算卦本就是一概不信，同时这大和尚的话水分太多，没有半点干货。

    朱栩悄悄摆了摆手，压着身后的人，稍作沉吟的笑道“大师说的全对，在下年幼之时几次差点夭折，以虎狼之药冒险才得以活命。现在随处高位，可四处树敌，阻碍丛丛，前方更是有险山恶水，渺渺难渡，大师可有解法？”

    小永宁，张姝也都跑过来，站在朱栩边上，齐齐的看着大和尚，表情都是敬佩，不敢怠慢。

    张筠微诧，待看到朱栩嘴角的勾一闪而过，顿时抿嘴，也抬头看向大和尚。

    大和尚再次合手，微微躬身道：“既知前路不通，何不早日抽身折返，心归自在。”

    朱栩看着大和尚，道“大师在曲解在下的意思，在下说的是前路难渡，你说的是不通。”

    大和尚看着朱栩，一本正经的道“难行便是不通，公子若是执着，终归于人于己无益，徒增烦忧。”

    朱栩摇头，道：“大师此言差矣，世上之事哪有十全十美，若是世人都因困难而退缩，事事不前，我等生于天地有何益？为人子当奋发向上，令高堂衣食无忧，荣耀乡里，为官者当积极作为，为国为民，不负天下……本公子以为，生于天地责任大过一切，凡是得过且过，甚至为了躲避求于神佛……这样的人，除了浪费粮食，于己于人于国，有何益处？”

    大和尚合着手，眉头微皱，沉默了好一阵子，突然笑着开口道：“施主好口舌，贫僧所言，乃是不可为之事，不可为偏为之，普通百姓尚可，若是为官者贻害甚大。佛家语，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执迷不悟，终有后悔之日。”

    朱栩背着手，笑着道“何为‘不可为’？如何判断‘可为与不可为’？”

    大和尚抬着手，看着朱栩道“人心向背即不可为，人心所向即可为，公子贵不可言，当知其中道理。”

    朱栩微微抬头，有些忍不住的笑道“大师以‘人心’为要，在下确实反驳不得，不过人心在前在后，终究是要跋山涉水之后才见分晓。我虽然没有‘天下人非之吾往矣’的魄力，但矢志不达誓不罢休的决心还很多，你应该就是见过信王皇兄的那个和尚吧？”

    朱栩话音一落，王一舟脸色骤变，猛的一跃上前，其他禁卫也飞奔过来，围住了大和尚，手里的兵器显露，若是大和尚有半点不轨，下一刻就会横死当场！

    四周的香客吓了一跳，纷纷跑了出去。

    大和尚丝毫没有慌乱，微微躬身道：“慧净见过陛下。”

    朱栩背着手，目光审视一眼，道：“你刚才以‘人心’来点题，何以来确定‘人心’？你说的是你认为的‘人心’，而朕要的是天下的‘人心’！纵然一时有所不济，天下沸扬，亦或者人言可畏，史书如刀，朕也甘之如饴，矢志不变。倒是你，一个出家人，六根不净，镜台蒙尘，可有反思？”

    朱栩摆出了身份，大和尚自然就不能继续强辩，话到了这个份上，他也知道多说无益，躬身在那，道：“贫僧身在佛门，心恋红尘，终是修行不够，陛下俯瞰天下，现苍生如蚁，大地似火，已是水火不容，祸福就在旦夕，还请三思。”

    朱栩点点头，道：“朕很早之前就明白两件事，第一，不能与文人斗嘴，哪怕他自己扇嘴巴，也能圆畅自如，面不改色，唾面自干。第二，不能与和尚争论，因为他们满口仁慈，虚托来世，缥缈无寻，只要不能证实，那么他们就是对的……你说了半天无非就是要告诉朕，朕是错的，要听你们的，可是你们就真的对吗？你们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大和尚张口就要说话，朱栩一摆手，道：“朕说了，朕不喜欢和你们争论，无非就是一个死循环，争来争去就是浪费时间，拖延事情罢了。既然你冒头，朕也给你个机会，去陕.西吧，与信王做个伴，对了，顺便问问他，京城这些谣言是怎么回事……”

    大和尚脸色微变，抬手向朱栩道：“陛下，信王只想做一个富贵闲王，你又何苦相逼？”

    朱栩嗤笑一声，道：“在你看来都是朕在逼迫他，可看见朕给他的机会？就如上次在陕.西，他连朕一面都不见？就如此决绝，认定朕要害他？”

    大和尚想不透朱栩要做什么，眉头微沉着，道：“是，贫僧今日就动身前往西.安府。”

    朱栩淡淡点头，道：“好好开解开解他，既然不愿意来京城，那就好好待着，也无须担心什么，京城里的流言蜚语……就当没有听到吧。”

    大和尚隐隐觉得朱栩的话里有话，却又捉摸不透，好一阵子，道：“是，贫僧记下。”

    今天算是意外收获，朱栩摆了摆手，道“去吧，朕不会派人送你，跟着你，路上自己小心点吧。”

    大和尚神色不动，心里却是一叹，皇帝比他预想的还要难对付，合着手，躬身道：“遵旨。”

    朱栩没有再理会他，看着张筠道：“费了不少口水，走，咱们去看看禅房里的茶。”

    张筠脸上有着异样之色，很快收敛，轻轻的跟在朱栩身后。

    大和尚看着朱栩的背影，心里长长一叹。他本不想多事，只是忍不住，奈何果然如外界传言一样，当今皇帝刚愎自用，听不进他人之言，毫无胸襟，徒费口舌。

    ‘罢了。’他心里再叹一口气，转身去他的厢房，准备收拾东西。

    这个时候，朱栩已经来到了一间檀香袅袅的厢房，刚坐下，门外的曹化淳就挡住了小永宁与张姝，道：“公主，二小姐，你们都厢房在这边。”

    永宁刚要说话，张姝就拉着她道：“公主，快走，我跟你有话说……”

    “人家要跟皇叔在一起……”小永宁还没说完，就被张姝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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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三章 禅房暖春

﻿    禅房的门被关上，只有朱栩与张筠对坐。

    朱栩拿起茶壶，给张筠倒了一杯，然后自己倒了一杯，拿到鼻子前闻了闻，旋即摇头道：“白塔寺香火这么盛，招待香客的居然用这陈年老茶……”

    张筠俏脸有些紧，坐在朱栩对面，呼吸都小心翼翼。

    朱栩喝了一口，抬头看着她的表情，失笑道“怎么，就这么怕与朕单独相处？”

    张筠脸上微微露出笑容，轻声道：“皇上，这与礼不合。”

    “这个借口不好。”朱栩笑着放下茶杯。他与张筠的状态有些怪，说不上恋爱，更不像相亲，身份地位摆在这里，他弯不下腰，竟然有些公事公办的感觉。

    张筠心里砰砰砰跳动，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放在桌下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朱栩感觉到了气氛有些奇怪，咳嗽一声，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吗？”

    张筠耳根开始发热，轻轻低着头，道：“一切都听皇上的。”

    ‘这样聊不下去啊……’

    朱栩捏着下巴，道：“你对外面刚才的事情怎么看？”

    张筠现在是心慌意乱，勉强的思考了一会儿，道“民女认为，皇上是对的。”

    “说说看。”朱栩端起茶杯，但旋即嘴角微抽，这感觉就像他在御书房面对来奏呈的朝廷官员。

    张筠嘴角抿了抿，道：“民女虽然不知道皇上要做什么，但信王毕竟是皇上的兄长，仁厚相对是应该的。”

    “仁厚？”朱栩失笑了一声，道：“这整个大明，也就是你说朕仁厚，这满天下的不知道多少人骂朕是‘刻薄寡恩’，‘天性凉薄’，连手足之情都不顾，更难听怕是那些大人们都不敢告诉朕，你都未必听过……”

    张筠看着朱栩，轻声道：“民女没有读过多少书，但也知道，古往今来，凡是圣德帝皇，无不毁誉参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皇上为了天下苍生而不顾名节，已是圣君之相。”

    朱栩看着张筠，虽然这话里难免有她的私人感情因素，但朱栩听着确实舒服——因为他听到的马屁实在是少的可怜，他的那些大人们，要么谨小慎微，要么敬而远之，甚少有人敢拍马屁的。

    朱栩心里对张筠很满意，有一个能理解的人在身边，总好过一个唯唯诺诺的花瓶摆在后宫里日日相对。

    又端起茶杯，朱栩笑着道“好，这个话题跳过，另一个，嗯，为什么不向朕求情？”

    张筠俏脸微怔，看着朱栩道：“敢问皇上，求什么情？”

    “上官家。”朱栩看着她。

    张筠眨了下眼，而后抿了抿嘴，直视着朱栩，轻声道：“因为民女相信，皇上是不会故意为难上官家。”

    朱栩双眼眯了眯，这个张筠给他的感觉真的很不一般，单这份信任就不是外人能给他的。

    俏脸如水，明眸如波，清纯中有着丝丝诱人的妩媚。

    朱栩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直视着她，道：“为什么相信朕？”

    张筠娇躯一颤，俏脸绯红，紧抿着嘴唇，颤声道：“民女也不知……唔……”

    张筠没有说话，朱栩猛的探出头，亲了上去。

    张筠双眼大睁，娇躯剧烈颤抖，心脏跳动如雷，俏脸红透。

    半个时辰之后，一群人走出白塔寺。

    朱栩走在前面，张筠，张姝，小永宁跟在后面，再接着的是曹化淳，王一舟等人。

    小永宁走在张姝，张筠两姐妹中间，一边走一边抬头看着张筠，好久后终于忍不住的道：“小婶，你的脸怎么这么红，生病了吗？”

    张筠一听俏脸就更红了，低着头，什么也不敢说。

    张姝大眼睛转动，忽然凑近小永宁耳边，刚嘀咕了没两句，张筠一把捏住她的耳朵往上提。

    “姐姐放手放手，疼……”张姝立马大叫，求饶。

    张筠俏脸更红，瞪了眼张姝，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朱栩后面。

    小永宁没听到几句，只得小跑两步，追上朱栩，睁大双眼的道：“皇叔，你是不是欺负小婶了？”

    朱栩习惯性的敲了她一下，道：“朕今天心情好，还想去什么地方，咱们一起玩个够……”

    张筠闻言就欲张嘴拒绝，最后还是红着脸没有开口。

    小永宁欢呼一声，向前奔去，道：“我要去划船，划船，看花船……”

    朱栩一把拉住她，道：“大冬天的划什么船。”

    小丫头一愣，又向前跑去，大声道：“那我要吃烤鸭，最好吃的那种……”

    即便有御厨，可也做不完天下所有美味的菜肴，比如德庆楼的烤鸭。

    “走着。”朱栩一摆手，说着他也有点饿了。

    几人刚走了几步，曹化淳上前，在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周大人，傅大人，张大人等人今日要进宫谢恩。”

    朱栩一听就想起来，内阁今天颁布了傅昌宗等人的调任诏令，这些人是要进宫谢恩，同时也是履新职前的一次汇报。

    沉吟一声，朱栩道：“应该来得及，先吃了烤鸭再说。”

    小丫头最是高兴的，绕在朱栩一群人转圈，然后拉住张筠姐妹俩道：“快走快走，吃烤鸭，我已经想吃很久了……”

    张筠两姐妹被拉着小跑，奔向长安街。

    在朱栩等人逛街，吃烤鸭的时候，内阁也算是松了口气。

    毕自严心里轻松一把，没有傅昌宗，周应秋等人的掣肘，内阁的权威将大大加强，同时还能直接插手，控制两部，施政大权就都掌握在内阁的手中了。

    难得心情愉悦，毕自严坐在桌子内，喝了口茶，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郑友元，道：“孙白谷什么能到京？”

    白谷，孙传庭的字。

    郑友元道：“应该今天会到，最晚也就是晚上了。”

    毕自严点头，内阁现在构成有些复杂，孙传庭被他看作为最重要的助手，接着他又沉默着思索起来。

    内阁现在的组成是：左右次辅，他与孙承宗，另外就是靖王，汪乔年，外加一个孙传庭，总共五个人，按照规制，还差三人。

    郑友元似看出了毕自严的想法，道：“大人，两个空缺下官认为是留给傅昌宗与周应秋的，我们要争取的，是最后一个。”

    毕自严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意思。

    傅昌宗，周应秋三年内应该是回不来，毕自严需要在这三年内巩固他在内阁的权威，以免这二人回来抢权，影响内阁稳定，二比二的情况下，最后这一个人将十分关键。

    “你觉得谁合适？”毕自严抬头看向郑友元，不冷不热的道。

    郑友元早就想过了，道：“大人，其他四位尚书中，张问达是不可能入阁，徐大化也不可能，剩下就是申用懋与沈珣，申用懋资历够，但他执掌兵部多年，谁也不清楚他的能量，并且他与孙阁老走的近，他入阁的可能性也不大，沈珣，他的威望不够，且有前面三位挡着，是以，这最后一个内阁辅臣人选，需要在朝廷之外找。”

    ‘朝廷’一般指的就是内阁六部九寺，要是跳出‘朝廷’，那就是要放眼全国了。

    二十多个省的巡抚在毕自严脑海闪过，有那么几个被他留下，好一阵子轻轻点头，毕自严道：“嗯，现在户部，吏部侍郎出缺，徐大化我已经暗示过皇上想要调离，皇上并没有反对……三年，差不多了。”

    郑友元见毕自严心里有定议，也就放下心，道：“大人，赵晗要三天之后才能到京，张秉文已经主持户部事务，是否要将傅昌宗，周应秋等人一起叫过来，再做一番交接？”

    毕自严面色微动，会意后摆手道：“暂时不需要，张秉文是傅昌宗的人，户部的政策有延续，不至于出问题。吕大器的调令先压一压，让赵晗熟悉一下吏部事务，年下决不能出乱子。”

    “是！”郑友元应声，旋即又道：“对了，大人，内阁新图纸已经做好了，是否要过目？”

    毕自严对这些不在意，摆了摆手，道：“送去皇上的班房吧，皇上回来会看的。”

    “是。”郑友元道。

    说完这些，毕自严站起来，脸上鲜有轻松笑容的道：“除了‘降爵’一事，其他的事情基本上都好处理，接下来就是要准备明年的大议，还有就是军演了。”

    郑友元点头，朝廷政务虽然繁杂，总归有章可循，可是大议与军演就要让内阁头疼了，有太多未有之事要细细谋划，推敲，不能出差错。

    “好吃好吃……小婶，你来吃……”

    德庆楼二楼，小永宁满手是油，抱着一只烤鸭直接上嘴啃，含糊着还招呼别人。

    张筠，张姝两姐妹就斯文有礼多了，都是切好的，筷子夹，细嚼慢咽。

    朱栩拿着一只腿，直接上咬，看着小丫头吃的这么开心，心里有着无比的满足感。

    小丫头惦记这里的烤鸭很久了，啃的片刻不停，难得出宫一次，她打算能吃几只就吃几只，突然间又道：“小二，打包两只。”

    朱栩顿时笑了声，道：“这里还吃不够，还要带回去吗？”

    小丫头又咬了一口，看着朱栩含混着道：“我给母后和香君也带一只，她们都没吃过。”

    朱栩看着小丫头，微不可察的点头。生在帝王家也是无奈，只希望这丫头能一辈子这么开开心心，无忧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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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四章 餐前娱乐

﻿    “各位客官，这是咱们的招牌菜，九鹤鸣天。”

    小二的盘子里放着硕大的一个陶瓷碗，里面一只七彩鹤形栩栩如生的立在汤里，看上去很是赏心悦目。

    宫里一向讲究节俭，没谁会闲来无事弄的这么艺术，也就偶尔大宴的时候能够看到精致菜肴。

    小永宁也是开过眼界的，但此刻看着还是眨着眼发愣，抬头看向小二道“这个，怎么吃？”

    不止是小永宁，张筠姐妹俩也好奇，盯着瞧个不停，都是无从下手的模样。

    即便是朱栩也左看右看，找不到工具，推断不出怎么吃。

    小二站在小永宁身侧，笑呵呵的道：“客官，用筷子轻轻夹一下，这里分别有鸡鸭鹅三种肉，并且里面是可以转动的，蘸汤别有滋味……”

    小永宁已经迫不及待，站起来就用筷子戳‘鹤眼’。

    朱栩暗自摇头，张筠两姐妹在翅膀也夹了一块，在汤里放了放，张姝小心的吃了一口，俏脸露出喜色，不等她开口，小永宁已经向朱栩道：“皇……那个叔，快吃快吃，太好吃了……”

    朱栩拿起筷子夹了一点，刚吃了一口，他就微微点头，道：“是不错。”以朱栩的身份说不错，这盘‘九鹤鸣天’就真的不错了。

    小二道：“我们的厨子是从南直隶来的，在南直隶那也是首屈一指，这是他在京师做的第三盘，一般人根本不吃不起，诸位客官不妨多尝尝。”

    废话！十六两一盘菜，有几个能这么奢侈？

    小丫头倒是不理小二的话，吃了几口就看向小二，脆生生的道：“这个可以打包吗？”

    小二一楞，旋即道：“这个是要现吃的，冷了肉质就会变，没办法吃。”

    小丫头有些失望，吃的兴趣了立刻减了不少。

    张筠一见，微笑着道：“不用失望，要是想吃了，可以将大厨请回去。”

    小丫头双眼亮，看向朱栩道：“可以吗？”

    朱栩知道小丫头的心思，笑了声道：“可以，你也是大姑娘了，一些事情可以自己做主。”

    小丫头欢呼一声，看向小二道：“你去吧，对了，还有好吃的吗？”

    小二看了眼朱栩，眼毒的知道他浑身贵气，连忙道：“有，什锦八宝珍我们这里也是一绝，十五两一盘。”

    “快快快上。”小丫头摆手，迫不及待了。

    张姝，张筠都看得出来，永宁公主是想先试吃，然后将大厨叫进宫做给太后尝一尝，也都微笑看着。

    张筠悄悄瞥了眼朱栩，轻笑着，眼神里有一抹娇羞。

    在禅房的那一阵子，他们的关系变了。

    小丫头解决了心事，吃的更开心了，朱栩看的摇头，道“慢点吃，后面还有，吃这么多待会儿没人背你回去。”

    小丫头眨了眨眼，立马坐直身板，颇为淑女模样的放慢了速度。

    曹化淳，王一舟等人立在不远处，警惕着四周，也看着朱栩这一桌，两人心里各有心思，但总觉得，眼前的皇帝身上总是出现一些特别的‘温情’，不像一个帝王，像‘人’。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哎……”

    一声极其刺耳，又是冲着朱栩这一桌的叹息突然响起。

    “我大明每天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却有人奢侈的点一盘十多两的菜……”

    “天道好轮回，今日奢靡，谁知道他日就要露宿街头……”

    张筠两姐妹听的直皱眉，张姝看了眼朱栩，转过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一个桌上，有着流里流气的三个年轻人，正看着他们这一桌，满脸都是轻蔑之色。

    张姝俏脸含怒，冷哼一声道“看你们也不像是穷人，你们怎么不去救灾？怎么不向朝廷捐纳银子？你们吃的也有三两多了吧？比别人吃的也好，怎么不说你们自己？”

    三个都是一楞，其中年纪大一些，明显酒色过度的年轻人，站起来走过来，笑嘻嘻的道：“小姐好利嘴，不知小姐可有出嫁？家住何处啊？”

    另外两个人也都是一脸‘大家都懂’的神色走过来，嘿嘿笑道“这是我大哥，他叔叔就要做户部尚书了，他明年也必然登科，如果你能被我大哥纳为小妾，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咦，大哥，还有一个……”

    年纪最大的走过来，恰好也看到了张筠的侧脸，顿时双眼一睁，又看向张姝，脸上涨红，抬起手，很有礼的道：“二位小姐，在下张贺励，乃新任户部尚书张大人的侄子，不知二位小姐可有婚配？”

    动作是很有礼，可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淫色，看着让人恶心。

    不等张姝张筠两姐妹发怒，朱栩笑着转过身，看着张贺励道：“二小姐我不知道，不过这大小姐有了。”

    朱栩一说话，张筠俏脸微红，张姝有些幸灾乐祸的看向这个张贺励，嘴角难掩笑意。

    小永宁嘴不停，抬着头，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的张贺励，兴奋的直闪光。

    曹化淳眼观鼻鼻观心，只希望这位张公子不要给张秉文惹祸，要是还没上任就下了狱也算开了景正朝先例了。

    王一舟倒是没有闲心，小心的戒备着，要是这三个纨绔子弟伤了皇帝或者桌上的人，那他罪责就大了。

    张贺励看上去有二十五六，虽然看似去酒色过度，可双眼很是精明，打量了朱栩一眼，直起腰，笑了声，道：“不是在下看不起这位小兄弟，只怕现在还没有功名吧？甚至于都不知道我叔父是谁？”

    朱栩端着酒杯，嗯了声，道：“认识，他没事老是烦我。”

    三个浪荡子都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三个人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张贺励更是走过来，用力的拍着朱栩的肩膀，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王一舟脸色微变，刚要上前，朱栩就悄悄做了个手势。

    王一舟面露冷色的站在原地，不敢大意，腰间的火枪已经掏出来，不远处的便衣禁卫也悄悄起身，手摸着火枪，只要三人再有不轨，瞬间就能‘处决’！

    张贺励笑的脸色涨红，大声道：“哈哈，你要笑死我了，我叔父会去烦你？你是谁？是傅尚书吗？还是内阁辅臣？哈哈，小兄弟，吹牛也想好了，你这样会笑死我的……哈哈……”

    朱栩微笑着拍掉他的手，道：“要不要我叫他来，只要我叫了，他肯定来。”

    “哈哈，张兄，他能使唤你叔父……”

    “哈哈哈哈哈，张兄，哈哈，快快，让他叫，我们也想见见张大人，平时都见不到……”

    张贺励笑的就更凶，看模样就要一屁股坐到地上了，完全说不出话来：“哈哈，哈哈，哈哈……”

    蹬蹬蹬

    就在这个时候，楼梯口想起脚步声，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的走上来。

    三个人的笑声接二连三的戛然而止，都愣愣的看着楼梯口出现的两人。

    一个体态有些发福，面上淡淡，一个瘦高，神色冷漠。

    张贺励三人心里都是一惊，顾不得朱栩，连忙跑过去，老老实实的行李，道“学生见过傅大人，张尚书。”

    来人正是傅昌宗，张秉文，两人瞥了这三人一眼，依次向朱栩走来，抬手道：“臣参见皇上，见过公主。”

    噗通噗通噗通

    他们话音刚落，身后的三个人接连倒地，双眼大睁，惊骇欲绝。

    “皇皇上……”

    三人嘴唇颤抖，头上大滴大滴的冷汗落下，瘫软在地上。

    张秉文有锐气，为人也更苛刻，皱眉看了眼三人，抬手向朱栩，请罪道：“臣教子无方，还请皇上惩罚。”

    朱栩笑了笑，摆手道“我大明世家子弟比这个不像话的还多的是，怎么教导你自己看着办。”

    张秉文眉头皱起，道：“是。”说着，转身看向三人，冷哼一声道：“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考入新兵营，待上三年。若是考不过，海参.崴，琼.州，你们自己选。”

    张贺励三个人脸色大变，可也知道这已经是宽宥了，连忙爬起来，哆嗦着道：“是是，我等一定会通过。”

    在张秉文看来，以他们这样的‘娇贵’掏空了的身体，一个月肯定是通不过，冷着脸摆了摆手，道：“三年内不要在京城出现，去吧。”

    三人脸色惨白，一个‘不’字都不敢说，慌忙磕头，转身踉踉跄跄的跑了。

    朱栩看着张秉文摇头道：“到底是年轻人，无需这么苛刻。”

    张秉文神色不改，道：“是臣的疏忽。不止是朝廷官员需要整肃，这天下之人，尤其是世家之人，更需严厉，否则惰性日增，国之祸起。”

    朱栩‘唔’了声，张秉文的话是有道理，但站的还不够高，看不清问题的本质，也没有多说，转向傅昌宗道：“舅舅是有事？”

    如果没事，傅昌宗绝对不会跑来打扰他的雅兴的。

    傅昌宗看了眼在座的，抬起手，道：“是。臣此去陕甘六省，除了皇上，内阁，六部的支持，还需钱粮，臣想动储备。”

    所谓的‘储备’就是十大粮仓以及惠通商行的储备金，这些现在严格把控在内阁，即便是傅昌宗也已经不能随便动用。

    朱栩明白了，傅昌宗想要在陕甘六省树立威信是不容易的，除了权力，还需钱粮，要双管齐下才行。

    点点头，朱栩道：“这个是朕考虑不周，这样吧，日后陕甘六省的钱粮从六省总理大臣府出，一些官员调动任免，朕也放给你，必须要尽快理顺政务，有些急务也可先斩后奏，一定的时候，舅舅也拿出点魄力来！”

    傅昌宗缺的就是这个，却也知道此去责任重大，抬手道：“是，谢皇上。”

    张秉文在一旁看着，再次体悟到了傅昌宗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说完了傅昌宗的事情，朱栩转向张秉文，道：“户部现在有什么急事？”

    张秉文立即抬手，道：“臣特来请旨，希望能在大议之前出京巡视一番，以便做一个真切的了解。”

    这种要求还是第一次出现，朱栩好奇的看着他，道：“怎么，发现了什么问题？”

    张秉文抬手，道：“暂时还没有，只是过去户部出钱如流水，臣想看看地方上是如何运转这些钱，以便心里有数。”

    朱栩心里明了，张秉文应该是发现了什么，还不能明确说的事情，想了想，颌首道：“朕准了。不过你出京估计内阁那边会很高兴，你心里要有数。”

    张秉文自然知道现在内阁与六部正在就权利划分进行寸步不让的争夺，他作为新任户部尚书自然明了，抬着手，道：“皇上放心，臣心如明镜。”

    朱栩打量着这位新户部尚书，眯了眯眼，之前是不是有些小瞧了？或许张秉文做的会比他预想的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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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五章 辽东策

﻿    傅昌宗，张秉文又说了一阵子，这才离开。

    桌子的张筠，张姝两姐妹早就停了筷子，唯独小永宁还在吃个不停，哪怕打嗝也往嘴里塞。

    朱栩拿筷子敲了她一下，道：“别给朕丢人了，你好歹也是公主。”

    小永宁懂事的时候已经崇祯时期，宫里厉行节俭，除了一些大宴确实也没吃过什么好吃的。

    她满不在乎，哼了一声，继续吃。

    朱栩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张筠两姐妹，道：“你们吃好了吗？没吃好可以再上一些，你们看，永宁还没饱。”

    张筠两姐妹相视一笑，道：“吃好了。”

    朱栩看了两人一眼，又转向小永宁，道：“行了，给朕留点脸，擦擦脸，回宫了。”

    小丫头嘴里塞满了吃的，又喝了几口汤，这才抬起头，突然又连着打了几个嗝，小脸上都是茫然之色。

    “走吧。”朱栩站起来，挥手示意曹化淳去结账。

    曹化淳下楼，小丫头擦完脸，苦兮兮的看着朱栩，道“皇叔，人家想休息一会儿。”

    朱栩早就猜到了，走过来，摸着她的头道：“再等等，过些年，想吃什么宫里都给你做，走吧，朕背你。”

    “我就知道皇叔最好了。”小丫头大喜，扑向他的后背。

    小丫头今年已经九岁，不轻不重，朱栩背着她，看着张家两姐妹道：“走吧，咱们坐马车，先送你们回去。”

    张筠两姐妹目光有些诧异，张筠的俏脸更为柔和一些，两人应声，跟着朱栩下楼。

    下楼走了一阵子朱栩就发现，他背上的小丫头已经迷迷糊糊的要睡着了。

    张筠跟在朱栩身侧，轻声道：“皇上，要不送公主去我的秀楼，等她睡醒了再送回宫。”

    朱栩笑着摇了摇头，道：“没多远，马车来了就轻松了，先送你们回去。”

    张姝拉着她姐姐的手臂，悄悄看着朱栩，大眼睛不停的眨。

    没多久马车就来了，小永宁已经半睡半醒，被朱栩放到马车上，眼睛眨了两下就睡着过去。

    朱栩将两姐妹送到家门前，看了眼张府的大门，道：“朕就不送你们进去了，有空的话，朕会再带你们出去游玩的。”

    张筠倒是害怕今天禅房里的事情再发生，慌忙轻咬嘴唇道：“皇上，我们……不宜再见。”

    朱栩笑了声，道：“这个就轮不到你决定，行了，回去吧，朕也得送永宁回去了。”

    张筠俏脸微红，想要再说一句话，朱栩的马车已经缓缓启动向前。

    张姝看着马车离开，忽然凑近张筠，暧昧的低声道：“姐，之前在禅房里……”

    “住嘴！”张筠立刻娇喝一声，旋即瞪着她，警告道：“不准说出去，知道吗？”

    张姝转身就蹦蹦跳跳的向大门走去，道：“太后娘娘赏赐的那个胭脂真好用……”

    张筠连忙追了两步，道：“我送给你了，不准告诉娘……”

    “那就要看我的心情啦……”张姝蹦蹦跳跳，声音开心的不得了。

    张筠追在她后面，一直在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张家姐妹怎么讨价还价朱栩没管，进宫后将小永宁放置在乾清宫休息，出了房间，来到暖阁，周应秋已经在等很久。

    “臣参见皇上。”周应秋抬手行礼。

    朱栩摆了摆手，看向曹化淳道：“孙传庭什么时候到京？”

    曹化淳道：“预计今天晚些时候到。”

    朱栩坐在软塌上，道：“来人，给周大人搬把椅子。今后六部尚书以上来，都例行赐座，不要让朕多说了。”

    曹化淳微怔，接着道“遵旨。”

    周应秋面露激动之色，抬着手道：“臣谢皇上。”

    朱栩手里端过内侍送来的茶杯，边想着边道：“嗯，孙传庭到京之后，你们聊一聊再走。辽东现在看似安稳，问题也很复杂，你要有心里准备。”

    周应秋坐在朱栩不远处，躬着身，道：“是。臣有几点想法，特来与皇上面呈。”

    “说。”朱栩喝了口茶，看着周应秋道。

    周应秋顿了顿，道“第一，辽东地广人稀，开垦之地还不足百分之一，臣以为，辽东目前需要的是，增加人口，全力开垦，不管是接纳陕甘六省的灾民，还是增加朝廷赋税，尤其是抵御异族的再次入侵，都至关重要……”

    朱栩目光微动，微微点头。周应秋的这话有些道理，特别是最后一句，虽然他说的‘异族’可能指的是建奴或者蒙古人，可最终来的，会是俄罗斯人，算是歪打正着。

    周应秋见朱栩点头，又道：“第二，孙大人在辽东构想了‘环城’之法，臣认为相当有见地。各地以大城为中心，围绕着逐步建立小城，环环相扣，彼此依托，既能集中能量发展，也是对异族入侵未雨绸缪的先见之明，臣深为赞同，将继续大力推动，并且还会进一步衍生，在异族脆弱之时，尽可能的拓展我大明版图，继续削弱异族，增强我大明……”

    朱栩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整个大明都知晓他‘好武功’，对扩张版图十分热衷，周应秋分明是有意在拍他马屁。

    周应秋见朱栩微笑，神色无波，道：“第三，辽东这几年已经接纳了近六百万移民，每年耗银千万，现已经到极致，无力继续接纳灾民，未来两三年会是一个缓冲期，臣打算扩大在辽东的商贸，尤其是海贸，以期增加总理大臣府收入，以减少对国库的压力……”

    朱栩静静的听着，辽东要进入一段消化期，未来两三年应该相对平稳，国库对辽东的输血将会逐步较少，控制得宜，未来辽东的移民钱粮甚至不需要国库来出，辽东自己就能承担。这两三年耗费的地方将会是安南，多尔衮在安南大兴杀戮，北安南清理的已经差不多，明年可以大规模移民了。北安南不同于辽东，土地肥沃，成熟，不需开坑，会很省事，很省钱，但也不会是一笔小数目。

    周应秋喝了口茶，继续道：“第四，臣打算对辽东进行更细致的划分，最北端以海参崴为中心扩建三府十六县，中段以沈.阳为中心，扩建六府二十七县，末端以锦.州为中心，扩建二府九县，以严密的区域划分，加强对各地的控制，以强力推动辽东的各种政务……”

    朱栩又习惯性的端起茶杯，默默的思索着。

    周应秋显然是下了功夫的，言辞之间虽然颇有些宏图大愿，但也没有什么莽撞之举，都在孙传庭的政策基础上进一步发展。

    周应秋在吏部的能力朱栩是看到的，在地方上朱栩心里没底，此次让他去辽东，一来是避开京城的复杂局面，让内阁集权更为顺利，二来在辽东希望他能‘萧规曹随’，稳住辽东渡过消化期，安安稳稳的，三年后顺利入阁。

    不过周应秋显然不会这么坐等无为，还是有些企图心的。

    朱栩倒是颇为欣慰，下面的人能务实的行事总比天天上报麻烦的好。辽东他倒是不这么担心，相反是陕甘等六省，朱栩一直记挂不下。

    傅昌宗为人沉稳，步步都精打细算，从不逾矩，面对六省的复杂局面，他能撑得起吗？

    周应秋倒是不知道朱栩心里的想法，继续着他的话头，刚才都是大框架，现在又开始说一些细节。

    朱栩抱着茶杯听着，倒是对周应秋有些刮目相看，不管是他自己还是幕僚的计划，都说明周应秋是上了心的。

    好半晌之后，朱栩点头道：“嗯，不错，回去之后，写一道详细的奏本来，朕看看。还有，孙传庭毕竟是前任，品级也高你半阶，不要端架子，该去迎接就迎接一下，在辽东也不要为了证明什么就刻意对他的政务怎么样，都是朝廷大臣，该有的心胸要向外界展示出来，小肚鸡肠，扣扣搜搜的不要有……”

    周应秋看着朱栩，目光突然微闪，继而躬着身道：“是。”

    朱栩看着他的表情，眉头微抖，端起茶杯，淡淡道：“你明白什么了？”

    周应秋躬身在那，道：“皇上有意和解，臣等会做的妥善，绝对不会有损皇上威仪。”

    “和解？”朱栩手一顿，旋即醒悟过来。从他赦免东林党开始后一直就有些闲言闲语，各种揣测，倒是没想到周应秋是这样想的，只怕傅昌宗等人也是这么揣度。

    他放下茶杯，手指习惯性的在桌面上敲击着，俄尔，沉声道：“你听清楚，回去告诉一些人，朕从未想过所谓的和解！任何不彻底的改革都是妥协退让的结果，朕绝对不会退让半分！赦免东林党是为了‘定案’！朕只是不希望总有一些人老想着给他们翻案，隔三差五跳出来惹人厌烦，也顺手为‘新政’扫除一些障碍。至于其他的，朕无意做出什么让步！这一点，你，外面那些人都要牢记！”

    周应秋面上微惊，他一向善于揣摩朱栩心思，难不成这次想错了？他内心有些忐忑的抬头看着朱栩，眼神很是不安。他的过往并不好，之所以能一直身居高位，就是因为帝心在他，若是失了帝心，他离告老还乡就不远了，还谈什么入阁！

    朱栩看着他的表情，面色微冷的道“你们没有多做什么吧？”

    周应秋连忙起身，抬手道：“皇上放心，没有。”

    周应秋低着头，面上发紧。尽管这点事情皇帝未必会多说什么，可周应秋担心这是一个开始。现在‘新政’越来越有人心所向的趋势，朝野，士林间的舆论在发生分裂，皇帝是不缺支持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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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六章 孙传庭入京

﻿    一个时辰后周应秋出了乾清宫，心里沉甸甸的。

    他心思向来敏锐，他从朱栩的话中听出了一些让他不安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令他心神不宁。

    出了乾清门，周应秋默然一阵，又折身前往内阁。

    在内阁待了半个时辰，他就出了宫，向城门外走去——孙传庭快到了。

    朱栩坐在暖阁内，还在回想着周应秋的话，一阵子之后，抬头看向曹化淳，道：“朕最近的动作，真的像要与那些人和事和解吗？”

    曹化淳神色微凝，躬着身道“奴婢不觉得。”

    朱栩看着他，手指在桌面敲击着。虽然曹化淳觉得没有，可周应秋都有这样的感觉，外面怕是会更多。

    与外界‘和解’，这在很多人看来是顺理成章的，现在朝廷格局大变，他基本上也已经稳固了的权势，并且‘新政’需要与外界‘和解’，种种条件看来，‘大和解’几乎是一种必然之举。

    可朱栩完全不会这么干，他要的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改革，不会给那些余孽一丝机会，哪怕是幻想都不行！

    朱栩自顾的倒了杯茶，又道“内阁那边近来有什么安排？”

    曹化淳上前两步，道：“内阁的精力现在主要为的是大议以及军演，外加皇上的大婚，其他的按顺序是，‘降爵’，审判钱谦益，流放东林等。”

    朱栩喝了口茶，微微颌首。

    傅昌宗，周应秋已经确定要离京，内阁的‘心腹大患’没了，做起事情来变得相当从容，不急不躁。

    现在内阁到是站到了他一边，已经是推动‘新政’的主力，不管有意无意，按照计划都会打掉外界对‘和解’的幻想。

    “老曹最近在干什么？”朱栩放下茶杯道。曹文诏回京后，还没有来见他。

    曹化淳想了下，道：“曹大人今天去了皇家军院，现在还没出来。”

    朱栩沉吟一声，道“嗯，先让孙传庭来见朕吧，老曹……再等等。”

    曹化淳看着朱栩，心里有些奇怪，还是点头道：“是。”

    “走吧，去内阁。”朱栩起身，他现在主要办公地点已经转到内阁了。

    “是。”曹化淳应声，命人准备开路。

    朱栩又去偏房看了眼小永宁，见她还在熟睡，这才转去内阁。

    一群人要行礼都被朱栩摆手挥退，径直到了班房。

    刘时敏紧随过来，端着盘子，如过去在御书房一样，道：“皇上，倭国使者再次求见。琉球国相尚廉上书，希望能在皇上大婚之前进京朝贡。平王上奏，北安南现在稳定，第一批移民已经到了。另外还有各地巡抚，总督的奏本，奴婢都已经写好简略，请皇上过目。”

    朱栩点头，伸手接过来，拿过一道奏本，随意的道：“外面有什么事情吗？”

    刘时敏一直在外面的班房，对整个内阁也都是目观四面，耳听八方，道：“周尚书来过，在毕阁老班房待了半个时辰。”

    朱栩点点头，道“嗯，朕知道了。”

    曹化淳，刘时敏听后都微微躬身，悄悄退了出去。

    朱栩看着手里的奏本，神色有些异样。尚廉在奏本里说，希望送他女儿进京‘入学’，研习大明文化。虽然说的是冠冕堂皇，可字里行间朱栩还是看出了另一种意思——他是要送女儿入宫！

    朱栩左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神色若有所思。琉球对大明来说很重要，现在的政策是怀柔为主，不能寒了琉球人的心，只是这个联姻他实在不喜欢。

    想了又想，他还是放到一边，又拿起平王的奏本。

    平王的奏本倒是平实很多，虽然大多写的是政务，可里面还是有着一股不满，是冲着多尔衮等人去的。平王指责多尔衮等建奴人现在在南安南一家独大，欺压其他八府，更是已经与寮国有所冲突。

    “狗改不了吃屎……”朱栩自语一声，多尔衮等人的性格他早就料到了，绝不会安安稳稳，占领了占城国没多久就忍不住了。

    半岛上现在也不太平，战事连绵不休，四分五裂，外加小冰河的影响，都非常虚弱，若是多尔衮等人以战养战，或许还真能有所成就。

    朱栩自然不会姑息养奸，任由其坐大，但是他们在半岛上搅一搅，对大明来说是百利无一害，甚至说，朱栩现在还要支援一把。尤其是缅甸，这位在十多年前与明朝大战了半个世纪，历史上再过百年也与满清战事连绵，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国度！

    “传旨去台，湾，”朱栩转向不远处的内监，道：“命鳌拜带三千炮兵，一百门大炮前往南安南，接受多尔衮调遣。对了，再传旨给多尔衮，命他明年也进京。”

    “是。”内监听完，匆匆转身向刘时敏的班房。

    朱栩又拿起各地的奏本，有刘时敏写的简略，看上去就更为轻松，也不容易错漏什么，并且这些奏本后面都还有内阁的票拟。

    或许奏本看的多了，有些麻木，这些奏本在朱栩看来是千篇一律，看了开头就能知道结尾，甚至用词，语气都能猜到的一清二楚。

    朱栩以前一般都不会反驳内阁的票拟，手里拿起夹着的纸张，心里暗道‘看来不止是六部权力要上到内阁，我也得放一些下去……’

    在朱栩批阅奏本的时候，周应秋在城门口终于等到了风尘仆仆的孙传庭。

    “孙大人。”

    “周大人。”

    两人见面都很客套，笑着相对抱拳。一个是前任封疆大吏，现在的内阁辅臣；一个是前吏部尚书，现在的封疆大吏，并且还是前后任，难免彼此之间都有所‘顾忌’。

    “孙大人比下官预想的要来的晚了些。”周应秋难得的客气的笑着道。他离京之后，他的那些门生故吏自然不能放任不管，他与毕自严多年来不太和睦，需要有人庇护一二，孙传庭是最合适的人。

    “路上在山海关耽搁了一阵，倒是让周大人久等了。”孙传庭虽然舟车劳顿，可也还是强打着精神。周应秋要接替他的位置，孙传庭也是颇有些担心与顾忌。

    周应秋没有绕弯子，客气的道：“下官刚刚从乾清宫，内阁出来，特意在这等孙大人，不如去在下府邸休息一二再进宫？”

    孙传庭为怔，有些明悟，抬着手道：“那就叨扰周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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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七章 召见

﻿    孙传庭一个时辰后从周应秋府邸出来，面上带笑，心里却狠狠的出了口气。

    虽然说这几年朝局翻天覆地，可党争离去的时间并不长。朝廷有党，地方上也有，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一直担心久居高位的周应秋到了辽东会再行过去的手段，推倒他的人与政务，从头再来，那对辽东来说将是一场灾难。

    但是这一个时辰让他彻底放下了心，周应秋态度放的很低，对他在辽东的政务也进行了‘不大改’的承诺，并且这个承诺也是在皇帝那挂号的。

    如此一来，孙传庭对辽东暂时就可以放心一大半！

    “大人？”驾马车的一个侍卫看着孙传庭出来，面露询问之色。周应秋这些年低调的很，但没谁敢小视他，每逢关键时刻，这个人的手段都相当凌厉，恰到好处，决不可小觑！

    孙传庭面上疲惫，精神却亢奋不少，一边上马车一边道：“没事，周尚书比我预计的好说话，走吧，进宫。”

    “是。”侍卫应声，上马指挥着马车向前走去。

    孙传庭进京对朝廷来说是一件大事，尤其是内阁，其中关乎着毕自严能否掌控内阁，顺利的推动‘新政’。

    毕自严的班房内，处理了一阵政务，抬头向外面看去，不知道是坐久了还是天色真黑了，他向外面喊道：“来人。”

    郑友元快步的转身进来，道：“大人。”

    毕自严道：“孙白谷是不是到了？”

    郑友元看了眼毕自严，道：“是，一个时辰前就到了，不过被周应秋拦截，去了他的宅子，现在才刚刚出来，正在入宫的路上。”

    毕自严顿时明白，沉吟一声，道：“待孙白谷从皇上那出来，让他来见我。”

    郑友元有些迟疑，道“大人，这样是否显得有些着急？”

    毕自严抬头看了看他，良久轻轻吐了口气，摇头道：“我确实急了。现在也算是明白皇上之前为什么会那般急切了，时不我待啊……”

    郑友元看着毕自严鬓角发白的发丝，神色微沉，道：“大人，那就请！皇上那边即便有些想法，想必也不会为此就与您为难，毕竟您也是帝师，内阁老臣了。”

    毕自严看着他的表情，沉吟着一会儿，点头道：“好，派人等着。”

    “是。”郑友元道。

    孙传庭的马车很快进了宫，人也快步进了内阁，在内监的引导下，直奔朱栩的班房。

    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人在看着他，哪怕内阁一些房门是半关，可还是有无数的目光直直的看着外面，注视着孙传庭一闪而过的身影。

    曹化淳从他的班房里出来，看着风尘仆仆的孙传庭，微笑着道：“孙大人，可要休息一二？”

    孙传庭与曹化淳的关系有些特别，九年前孙传庭含恨离京，就是曹化淳去送了‘圣旨’与宝钞。

    孙传庭一见，连忙上前，抬手道：“有劳公公挂念，下官还不累。”

    曹化淳上前两步，目光在两边的房子看了眼，道：“大人，可准备好了？”

    孙传庭也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道：“公公放心，该准备的下官都已经准备好。”

    曹化淳轻轻点头，似嘱咐的道：“皇上对辽东非常记挂，对内阁也抱了极大的期待，大人言辞要再三斟酌，切莫耽误了自身的前程。”

    孙传庭自然不知道，在朱栩心里他是下任的左次辅人选，只当是曹化淳的特别照顾，异常感激的道：“多谢公公指点，下官知晓。”

    朱栩看重的人，曹化淳自然不会怠慢，笑了笑，正常声音的道：“孙大人请，皇上已经等很久了。”

    孙传庭连忙整理整理衣服，示意了一下，抬步向朱栩的班房走去。

    朱栩已经在小客厅里煮茶了，热气腾腾，茶香四溢。

    孙传庭迈过门槛，快步走过来，抬手拜道“臣孙传庭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朱栩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道：“免礼吧，坐。”

    孙传庭也不是第一次见驾，闻言就谢恩，有些小心翼翼的在朱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朱栩给他倒了杯茶，自己也端起一杯，笑着道：“这一路上不太平吧？”

    孙传庭入阁是传了很久的事情，这一路南下，肯定有不少人拦路。

    孙传庭微微倾身，道：“臣在锦.州，山海关盘桓了一阵，其他地方都还顺利。”或许是曹化淳的叮嘱，孙传庭的话语很是谨慎。

    没有了建奴的威胁，锦.州的重要性已经大大降低，也就山海关还有些价值，是熊廷弼在镇守。

    朱栩笑了笑，道：“跟朕说说辽东的情况。”

    对于这些，孙传庭是熟烂于心，张口就道“是，辽东的总人口近七百万，其中大凌河以南，山海关以北有三百万，沈.阳附近有两百万，其他分散在各地，都是以大府小县的样式，现在基本上覆盖整个辽东。钱粮支出每年在一千万左右，明年移民会暂停，需要朝廷支持的将大幅减少，三年之后就能自给自足，五年就能有税粮上交朝廷……”

    “军事方面分有多个中心，最北是海参崴，人口三十万，军队一万，海军一万，沈.阳军队三万，山海关三万，外加祖大寿的泰宁卫三万，平.壤的秦翼明三万，再加上其他一些，总数约有十五万……”

    “辽东商人比较活跃，辽东巡抚衙门也收到了可观的税赋，臣认为应当进一步扩大，以增加朝廷赋税……”

    “大的苑庄在辽东很是盛行，家畜蓄养者众，下海捕鱼者是日益众多，并且所获丰富……”

    孙传庭早有腹稿，说的是一流似水，毫无磕绊。

    朱栩一直都安静的听着，不时点头。孙传庭虽然也是科举出身，可更能变通，做事情有条有理，阻碍相对很少。

    “臣刚才与周尚书详谈一个时辰，”

    孙传庭看了眼朱栩，斟酌着措辞道：“周尚书有作为之心，但略显急切，臣认为，周尚书此去应当先逐步了解，缓慢施政，不宜过急，否则容易生乱，坏了大局。”

    这个也是理所当然，辽东毕竟还是很复杂的，朱栩看着孙传庭，喝了口茶，不动声色的道“周应秋怎么说？”

    “周尚书都应了微臣。”孙孙传庭道。

    朱栩心里笑了笑，孙传庭这是在变相的给周应秋套紧箍咒，想了想，道：“嗯，那就好。说说你对内阁的看法。”

    孙传庭对内阁的来历自然深知，默然一会儿，道：“臣认为，内阁应当总览政务，在官吏任免，财政，决策上要有决定权，方能令朝廷众志成城，团结一心，为‘新政’，中兴大明……”

    这个看法基本上是朝廷的主流了，朱栩端着茶杯，道：“说说你的看法。”

    孙传庭看着朱栩，神色微肃的道：“臣还认为，内阁需事无巨细，不假他日之手，口径一致，政出一处……”

    朱栩眉头挑了挑，孙传庭这话有些大胆，要是早个七八年，就是清流文臣那要皇帝袖手，做圣德皇帝的那一套了。不过孙传庭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轻轻点头，朱栩道：“嗯，这个想法不错。你对我大明局势如何看？”

    孙传庭微躬着身，又沉默了一阵子，道：“臣以为，我大明看似安稳，实则危机重重，需要认真面对，有太多的事情急需转变，久之必为祸！”

    孙传庭还是有些想法的，能在内阁起一些波澜，带来不一样的改变。

    朱栩喝了口茶，一边感觉着滋味，一边思忖的道“你说的不错，我大明积弊已久，厄需革新。‘新政’现在基本上站住脚，可要有所成，还得花大力气不可。你进入内阁之后，要配合诸位辅臣，统筹天下，一盘棋来看，不能偏，更不能漏，一定要大而全，细且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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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八章 集思广益

﻿    孙传庭在朱栩的班房里足足待到天黑才出去，站在房门口，他长长吐了口气。

    朱栩与他说了很多，尤其是内阁未来的作用，还有对大议，督政院的一些想法，让孙传庭大受震动，一时间无法完全接受。

    “孙大人，毕阁老有请。”郑友元走到孙传庭身前，微躬着身道。

    孙传庭看了他一眼，尽管已经很疲惫了，还是点点头，道：“嗯。”

    孙传庭刚到毕自严班房，毕自严已经出来，迎着他道：“走，去我府上，咱们喝点酒。”

    郑友元神色微惊，他可知道毕自严向来严于律己，这是对孙传庭特别重视啊。

    这位是日后的顶头上司，孙传庭自不会拒绝，强撑着笑道：“多谢大人。”

    毕自严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笑容，率先向外面走去。

    朱栩在班房里继续处理政务，汪乔年，靖王不时会来找朱栩说些事情，请示一下。

    时间流如水，月上柳梢头。

    曹化淳从外面进来，道：“皇上，时间到了。”

    朱栩一怔，抬起头看向外面，天色已经黑透，只有一些灯火在闪烁。

    “嗯，回去吧。”朱栩合上手里的奏本，站了起来。

    在一群人簇拥下，朱栩出了内阁，回到乾清宫。

    来到偏殿，小丫头还在呼呼大睡，不时嘟囔几句。

    朱栩坐到她床边，没好气道：“行了，别装了，今天就算了，回慈宁宫去吧。”

    小丫头猛的坐了起来，仰着小脸，嘻嘻笑道：“人家就知道皇叔最好了。”

    朱栩摇了摇头，转身回向他的暖阁。

    小丫头麻利的起床，奔回慈宁宫。

    有了孙传庭的加入，朱栩对内阁的信心又增加了几分，也更放心的准备将一些权力下放。至于毕自严的拉票行为，注定都是徒劳的。

    毕自严，孙承宗，靖王，汪乔年，孙传庭，这五个人他有三个铁票，并且随时还能再塞人进来，内阁始终都在他手里！

    “多加一碗饭。”对于孙传庭的到来，朱栩很高兴。

    曹化淳能感觉到朱栩松了口气，笑着应声道：“是。”

    第二日孙传庭就进入内阁办事，同时曹文诏也随着孙承宗入了武成阁商议‘军改’。

    在朱栩看来，朝局是进一步稳固了，可在外人看来，朝局是越发的混乱。

    在中午的时候，毕自严，孙传庭联袂到了朱栩的桌前。

    “关于‘降爵’事情你们有详细办法了？”朱栩端起茶杯，笑着问道。

    毕自严没有说话，看了眼孙传庭。

    孙传庭休息了一晚，精神好了很多，道：“是，臣等想先与皇上禀报，然后完善奏本，以便颁布。”

    “说说看。”朱栩放下茶杯，面露感兴趣之色。

    孙传庭稍作斟酌，道：“回皇上，臣等计划对宗室品级进行革新，分为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五等，不再世袭罔替，无封邑，逐代降级，奉国将军之后皆为庶民，同时俸禄不再以爵位定，改为亲王府，郡王府等定额，一切婚丧嫁娶皆由自理……不管是否长寿，百年后一代亲王全数归为庶民……对于封王，就藩的年纪，封地，院落，婚配等臣都有些想法……”

    朱栩静静的听着，心里很是讶异，内阁弄得的这个‘降爵’办法比他预计的还要狠，不但要将宗室圈禁，还要极其苛待。这样一个政策颁布出去，不说宗室会炸，外人看着都会不忍心，还可能直接反对。

    孙传庭自然更清楚这个政策的危险，又进一步解释道“皇上，对于这个计划，臣等打算进行分批次实行，以‘亲疏’为要，逐步执行，在未来二十年内，神宗以来的亲王暂时不降，二十年后开始……”

    ‘温水煮青蛙？’朱栩神色不动，这样的办法未必不能打消宗室的反弹。

    毕自严见朱栩不说话，沉吟一声，道“臣等还在商议，允许亲王，君王世袭一次或者三次。”

    ‘这就是加码了。’

    朱栩看着两人，心里也在思索。内阁显然也没能商定，毕竟宗室‘降等’事关重大，关乎皇室稳定，江山社稷，一点都不能大意，一定要谨慎小心。只是，这件事太过复杂，一时之间难以拿出稳妥的策略来。

    对于‘降爵’一事，朱栩是一定要做的，否则宗室人口会无止尽的膨胀下去，但一定要稳妥，倒不是他畏惧谁，这件事确实事关皇室安稳，江山的安稳！

    “对于‘降爵一事’，”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看着前面的两人，斟酌着道：“宫里，宗人府都很反对，你们必须要拿出一个既能顺利推行又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并且确保皇室安稳的条陈来，而且要尽快，这件事要在年底前解决妥当。”

    毕自严与孙传庭对视，显然都知道，皇帝对他们拟定的办法不满意。

    孙传庭抬起手，道：“皇上，虽然还有些凌乱，但大体框架已经出来，臣等希望得到皇上首肯，授权内阁进行商议，形成定议后再呈送皇上。”

    朱栩目光微动，孙传庭这就是要权了。

    毕自严看着朱栩，面色如常。

    朱栩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着，俄尔点头道：“可以，今后若是大事朕会参与内阁讨论，其他事情可以在朕的首肯下自行商议，决定，由朕批复后颁布执行。”

    “遵旨。”毕自严与孙传庭齐齐抬手，两人脸上都有放松之色。

    “关于‘降爵’的事，要广泛的商讨，”朱栩看着两人，心里还在沉思，道：“虽然已经放出风一段时间，还是不够，宗人府，督政院，大理寺，六部都要参与，一定要得到大部分人的支持，尤其是宗室，后宫，以免给日后留下祸端，这件事的严重性，你们应该清楚吧？”

    宗室是一个相当敏感的人群，明朝已经有好几个皇帝没有子嗣，是从宗室里挑选继承人，现在对宗室降爵，将来很可能会在继承的问题上出现祸端。

    也就是说，顺位继承制必须要顺手推出了。

    毕自严与孙传庭深知其中的风险，抬起手道：“臣等遵旨。”

    朱栩微微点头，这件事是他提出来的，可太过复杂，他一个人无法事无巨细，必须要内阁集思广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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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九章 十年

﻿    毕自严与孙传庭离开了朱栩的班房，又商量一阵，开始召集内阁，六部尚书，宗人府宗正等商议。

    十多人开会，各有主张，想法，毕自严还不足够压服所有人，加上‘降爵’一事太过复杂，一时间是吵吵嚷嚷，迟迟无法决定。

    朱栩在里面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嘴角带笑的看着手里的设计图。

    这是对内阁扩建，重新设计的图纸，里面甚至将所有的班房，配套，大议厅等标记的非常详细。这道图纸出自工部，可以说考虑的是面面俱到，大气，威严又合乎现在节俭的主流。

    仔细观察了一阵子，朱栩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曹化淳，道“告诉内阁，工部，这份图纸朕不满意，还有，内阁与大元帅府要对称，一起规划，不能独自设计，一定要体现出内阁对政务的总理，大元帅府对军队的统领，要足够的巍峨大气！”

    曹化淳上前接过来，道“是，奴婢这就转递内阁。”

    朱栩刚要点头，突然又道：“给内阁定个名称：大明政务总理内阁衙门，命工部做牌匾。”

    曹化淳神色微动，旋即道：“遵旨。”

    这个名字就是将内阁地位进一步拔高，更加的明确，难以撼动了。

    朱栩没有再说什么，随手拿过奏本来。

    在内阁吵吵嚷嚷的时候，武成阁内，孙承宗，申用懋，曹文诏等人也在继续商讨着‘大元帅府’的军改事宜。

    既要满足朱栩的统调合一，能够有足够的精兵迅速反应的要求，又要确保大元帅府，地方之间相互制衡，不会出现藩镇，威胁社稷的底线，众人也是费尽心思，绞尽脑汁。

    申用懋对‘军改’涉入的最深，他看着一群人，道：“基本框架已经搭建好，设九处二局，由一公爵统领，并且任期有限，地方省府驻军一万五，各军区设立五万一大营，在京师附近设立两大营……”

    孙承宗坐在主位之上，一直都没有说话。

    曹文诏也在默默的听着，显然，孙承宗等人已经基本上设计好，完全没有他插手的余地。并且这样的设计似乎确实更有力道，地方上有足够的能力、权力在发生特殊状况下作出迅速反应，且不担心朝廷追责，这个时间段大营可以静观其变，并且上奏朝廷，有足够的缓冲时间。

    当然，需要出动大营，那必然是大事情，朝廷的反应也会相当快速。

    申用懋说了好一阵子，看了眼孙承宗，转头向曹文诏道：“曹总兵可有什么看法？”

    曹文诏抬头，看了几人一眼，而后皱眉思索一阵，语气缓慢的道：“诸位大人思虑齐全，下官到底是个武将，不宜多说，但是关于统领大元帅府的人选，诸位大人一定要慎重。”

    曹文诏在众人看来是皇帝派来的探子，也是皇帝的代表，谁都不会小觑。

    孙承宗看着他，淡淡道：“你有什么想法？”孙承宗现在仿佛巍峨如山，故意给曹文诏压力。

    孙承宗看似在问曹文诏，实际上众人都清楚，这变相的就是在问皇帝。

    曹文诏现在还没有见朱栩，对他的心思也不清楚，但依据他的了解，既然军改动作这么大，绝不会只是简单的统调合一，应该还有其他目的。

    “下官只是提议，供诸位大人参考。”曹文诏道，神色不动，惜字如金。

    但孙承宗，申用懋等人却听出了别样味道，纷纷表情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好一阵子，孙承宗道“我连夜写一道奏本，明日前往内阁，与皇上面呈，曹总兵也来吧。”

    曹文诏现在并不知道朱栩壶里卖的什么药，沉思一阵，点头道：“是。”

    “那我们再讨论一下细节。”申用懋环顾一圈道。

    众人自然没话说，‘军改’事关重大，也是权利的一次再分配，谁都不愿意错过。

    宫里忙的是如火如荼，宫外现在也是日趋热闹。

    宗室‘降爵’一事在京城掀起了热议，不知道多少人在谈论，支持的有，反对的有，不言不语的也是大有人在。

    最关心的，莫过于宗室的亲王，郡王们了，这身关他们的荣华富贵，子孙绵延，哪里敢有半分大意。即便是被朱栩折腾的已经够惨，这个时候还是纷纷冒头，各种方式的表达不满。

    在宗人府宗正，鲁王进宫之后，各处王爷，郡王等纷纷齐聚在晋王府，现在也就他能说上点话。与此同时，一群王妃，郡王妃等纷纷进宫，求见老太妃，张太后，李解语等人。

    一时间，宫里宫外是沸沸扬扬，谣言四起，热闹喧天。

    说什么当今皇帝痛恨福王，连带着对宗室深恶痛绝，要赶尽杀绝！什么内阁大臣对宗室积怨已久，如今大权在握，要乘机报复！什么宗室有人密谋造反，朝廷要杀一儆百云云，不胜枚举。

    朱栩坐镇内阁，稳如泰山，任由外面的流言排山倒海，他自巍然不动，笑看风云。

    当天晚上，慈宁宫内。

    老太妃，张太后，甚至李解语，海兰珠等人都被叫了过去，一副三堂会审模样。

    朱栩进来，看着这个架势，咳嗽一声，笑着道：“太妃，皇嫂，怎么这么大动静？”

    张太后没说话，面沉似水，双眸里冒着冷色。

    老太妃脸色也不大好看，看着朱栩道：“皇帝，你怎么施政，整肃天下，老太婆不管，也管不着！只是宗室是什么，那是我们皇家自己人，为皇上镇守四方，统理天下，毫不客气的说，那是我们皇室的护城河，若是没了这条河，皇室可就危险了……”

    刘太妃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重，语气中有教训，有劝诫，甚至隐约还有一丝哀求。

    刘太妃在宫里是定海神针，在朱栩登基之后多有帮扶，屡次帮他化解朝局危机，是一个非常令人尊敬的老人家。

    朱栩脸上僵硬的笑容慢慢收起，老太妃的话他不能不顾，张太后的声音他也不能不听，一时间有些沉默。

    张太后看着朱栩的表情，终归有些不忍，道：“皇上，宗室不同其他，血肉连根，万不能轻动。‘降爵’尤其要不得，你可还有其他备案？”

    李解语，海兰珠等人都没有说话的资格，坐在一旁，面露担心的看着朱栩。

    朱栩看了眼张太后，又看向刘太妃，老太妃已经八十多，虽然看似起色还好，谁知道哪一天一早就醒不过来？

    是万万刺激不得的！

    老太妃看着朱栩，皱着眉头，道“皇帝，说吧，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朱栩本来想要坐下的，但看着这个架势，根本坐不下去，看着老太妃，沉吟一声，道：“太妃，皇嫂，宗室的人口，宗人府那边统计上来的，约有四十万，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哪怕每个人一年二十石，一年也是八百万，加上婚丧嫁娶之类，轻轻松松破千万，我朝去年国库也才一千八百万，不是朕非要‘降爵’，是朕，真的养不起他们了……”

    不能硬顶，他决定走博同情路线。

    老太妃神色微沉，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道：“不管怎么样，宗室是自家人，不能任由外廷的大人们欺负，皇上你要表态！”

    尽管朱栩一直在努力的，希望能打破内外廷的对立，可显然还是不行，根深蒂固的观念难以剔除。

    老太妃的话很是坚定，目光也很坚决，在以势压人。

    朱栩一只手背在后面，手指拇指摩擦着，想要完成对宗室的‘降爵’，后宫是必须要跨过去的一道坎。

    心里转悠一阵，朱栩道“这样，太妃，皇嫂，这件事还没有定，内阁那边应该明天就会有详细的奏本呈送上来，到时候朕会再找宗室的一些王爷商议，若是他们不同意，朕就驳回内阁，并且未来三年内，不准再谈此事！”

    老太妃眉头皱了皱，面上还是不满，道：“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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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章 夜议

﻿    ‘明天内阁的奏本必须完成！’

    朱栩心里这么暗道，面上一本正经点头道：“好，就十年！”

    老太妃脸色这才好看些，转身看向张太后道：“你连夜通知出去，让他们都安心，宗室都不稳，天下还有什么能稳？再告诉他们，别有事没事进宫大惊小怪，皇上做事向来稳妥，让他们都老实待着，没人要逼死他们……”

    张太后应声，又看了眼朱栩，招来焕儿，悄悄嘱咐几句。

    焕儿应声，连忙出去，安排人将消息传出去。

    朱栩站在那，没有说话。老太妃这分明就是说、做给他的看的，心里倍感欣慰，老太妃到底是站在他一边的。

    待焕儿走了，老太妃才看着朱栩，道：“行了皇帝，有你这个态度就行，老太婆活不了十年，以后的事情我也看不到，但我还是要去见神宗皇帝，让我有脸见就行……”

    朱栩嘴角动了动，他就怕这种事，终归是死人压活人，反抗不得。

    张太后倒是宽和一些，看着朱栩道“皇上，这件事你上点心，一定要谨慎，天晚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朱栩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压力，闻言道：“老太妃，皇嫂，你们也早点休息，朕去盯着内阁，让他们早点了结此事。”

    老太妃点点头，欲言又止。

    李解语与海兰珠都连忙起身，跟着朱栩离开慈宁宫。

    朱栩近来多半是在鱼藻宫过夜，李解语多多少少都知道朱栩的心思，跟在他边上，看着朱栩，有些担心的道：“皇上，这件事是不是很为难？”

    海兰珠挺着大肚子，有些小心翼翼，她脸上更是忧虑丛丛。

    朱栩看了两人一眼，笑着摇头道：“刚才在里面就是安慰老太妃，皇嫂，内阁那边基本上定议了，不过还有些不完善，被朕驳了回去。再有刚才这么一出，只怕内阁那边要急了，得连夜再开会才行。”

    李解语与海兰珠这才松口气，都没有再多说。

    朱栩送两人回宫的路上，慢慢踱着步子，忽然看着海兰珠道：“你妹妹有没有入京的意思？”

    海兰珠与布木布泰的预产期都在明年三月，放在外面多少有些不合适。

    海兰珠看着朱栩，睁着大眼睛道：“没有，布木布泰想留在南直隶。”

    布木布泰不同于海兰珠，她考量的更多，虽然不反对进宫，可也不想，只要朱栩不开口，她就不来。

    朱栩微微点头，没有说话。金银村需要有人主持，大明的文人太过迂腐，并且反对海贸的众多，倒是布木布泰，手段更为灵活，更能贯彻他的想法与意志，同时身份隐晦，会让很多反对的人袖手。

    在朱栩漫步之间，宫外的消息慢慢的扩散开来。

    “你说，老太妃逼皇上承诺，若是明天内阁无法拿出令我们心服口服的政策来，这件事就推到十年后？”

    “那不就是等于作废了吗？太好了！”

    “要是这样就真的好了，你说，能不能增加我们的岁禄，现在日子不好过啊……”

    “我觉得可以，内阁不是要‘降爵’吗？‘降爵’不成就要增加我们的俸禄！”

    十王府，城东一些亲王聚集地，得到老太妃，张太后的传信，纷纷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没多久就开始推杯换盏。

    “你们快看，那是不是周尚书的马车？”

    “好像是，后面那是孙阁老吗？咦，还有申尚书的马车，这是怎么了？”

    “嘿嘿，这还不明白吗？内阁估计是急了，‘降爵’一事内阁最上心了……”

    “果然，鲁王也被叫进宫了，现在内阁肯定是有好戏看了……”

    “咦，那是晋王吗？十几个人，都是宗室王爷吗？他们也被叫进宫……”

    “内阁这是要孤注一掷了吗…”

    一些外行看热闹的人也齐齐冒头，议论声甚嚣尘上，此起彼伏，弥漫在京城各处。

    与此同时，内阁灯火通明，毕自严，孙承宗，靖王，孙传庭，汪乔年，外加六部尚书，宗人府的鲁王，晋王等，还没有离京的傅昌宗，周应秋等人也都被叫了进来。

    中间空着朱栩的位置，毕自严与孙承宗对坐，两人身侧分别是靖王，孙传庭，汪乔年等人，以此类推，都是大明高层，甚至是决策层。

    每个人身前都有热气腾腾的茶杯，后面还有刚刚燃起来碳炉，暖意在蔓延。

    但众人面上都是一片凝色，气氛有些压抑。

    ‘降爵’一事已经酝酿了很久，迟迟没有稳妥的政策出来，今天商议半天也没有得出结果，现在皇帝在后宫‘被迫’应了承诺，沉重的压力瞬间就落到了内阁。

    毕自严一只手摸着茶杯，语气极其淡漠的道“宫里传出的消息你们都知道了吧？”

    众人都立坐不动，也没谁接话，场面有些僵硬。

    孙传庭今天刚入内阁，一身疲倦都还没缓过来，目光看了一圈，接话道：“对于‘降爵’一事，内阁六部等基本上已经形成一致，那就是一定要执行，只是具体方式方法，还在研究。诸位大人要知道，宫里的态度并不代表皇上！”

    孙传庭话音和缓，最后又加了重音，显然是要给内阁的话题定调。

    一群人对孙传庭不算陌生，听着他的话都各有心思。

    要说‘一致’，那也是皇帝的‘一致’，‘降爵’一事是皇帝的意思，在皇帝的压力下形成的一种‘默认’。

    这里有三个亲王，分别是靖王，鲁王，晋王，靖王是内阁辅臣，执掌督政院，鲁王是宗人府宗正，执掌宗人府，晋王无职，代表是就是宫外的那些宗室王爷们。

    三位王爷都有想法，内阁的‘降爵’必然会牵扯到他们。

    内阁的架构有些奇特，外加还不够成熟，孙传庭话音落下，一时间也没人开口，完全没有白天的热闹，一股沉甸甸的压力在肆意。

    孙承宗看了眼，眉头皱起，开腔道“之前的条陈我看了，确实有些不太合适，本官提议，对‘降爵’进行分批次进行，预计用五十年来完成，每十年降五分之一，并且内阁会奏明皇上，五十年内，保留三十个世袭罔替的亲王、郡王，五十年后开始降爵，对于宗室的俸禄，内阁也可以酌情增加，同时也放开宗室的限制，除了从军，入仕外，其他的一律不再限制，并且可以在安南等省拥有土地，对有功于社稷的宗室，可以就藩，有食邑，甚至侍卫也可以……”

    众人听着孙承宗的话，神色都是微变，哪怕是毕自严，孙传庭都是如此！

    这样让步太大了，并且很多事情都比较敏感，有违‘祖制’以及现在皇帝的规制！

    毕自严等人都如此吃惊，靖王等亲王就更吃惊了。

    不但有五十年的缓冲，五十年内还有三十个不动的，最重要的是，就是放开了他们的限制，除了不能入仕，从军，其他的皆可！至于就藩，食邑这些，都很让他们心动！

    这可是天大的喜讯，是惊喜！

    靖王，鲁王还克制得住，晋王却探出头，看着孙承宗与毕自严等辅臣，颤音道：“孙阁老，说的是真的？”

    孙承宗看了眼毕自严，道：“不错！”

    毕自严皱了皱眉，本想开口，可孙承宗的面子不能在这个时候驳，同时他更明白，这些话绝对不是孙承宗的想法，怕是出自乾清宫！

    孙传庭这会儿也会意过来，心里仔细推敲着孙承宗的话，面上还有迟疑。

    不等众人反应，孙承宗又看向靖王，鲁王，晋王三人，目光凛凛的道“三位王爷是宗室里地位最高的，不知可还有其他意见？”

    三王感觉到了孙承宗给的压力，对视一眼，而后沉默着，面露思忖。

    孙承宗给出的条件确实比今天中午毕自严等人给的宽厚了太多，但对宗室来说，他们还是要被‘降爵’的，无非是迟早的事情。‘世袭罔替’是太祖钦定，让他们这些朱家子孙世代无忧，怎么能轻易的废除？！

    毕自严不愿意再多让步，这群宗室现在已经是跗骨之蛆，大明已经养不起，不能继续任由它其吸血，膨胀！

    既然孙承宗说了，毕自严也不会收回，直接沉声道“三位王爷说句话吧？这件事今晚一定有定议，明天启奏皇上，颁布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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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一章 不从

﻿    内阁二十多人，随着孙承宗，毕自严，孙传庭的接连施压，已经隐隐分成两派。

    以文官为主体，逼迫靖王，鲁王，晋王三位宗室亲王，这三人是宗室的代表，只要这三人低头，‘降爵’一事将会顺利通过。

    三王能感觉到这群大人们给他们的压力，相互对视，最后鲁王看向孙承宗与毕自严，道：“二位大人，宗室乃是太祖钦定，不宜轻动，宗人府还是认为，此议需再做商讨。”

    皇帝已经向太妃，太后承诺，若是明天没有所有人都认同的政策得以颁布就要推迟到十年后，鲁王这句话实际上就是反对了。

    靖王，晋王也都是一样的态度，他们能坐在这里就是亲王的身份，如果降爵，他们将一无所有，子孙都无从庇护。

    孙承宗现在肩膀上扛着‘军改’的压力，实在不希望内阁这边也久拖不决，直视着鲁王，道：“本官再重申一次，这件事今晚一定要有所决定！本官征询你们的意见只是例行，不是必须采纳！”

    三王脸色都是微沉，心里恼怒，他们还没有被降爵！

    晋王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鲁王被怼了回去，两人都看向靖王。

    靖王现在是位高权重，不止在宗室里威望隆重，在内阁，朝廷也日渐显赫，作为内阁排名第三的辅臣，他还是有些底气的，暗吸了口气，看着孙承宗与毕自严道“二位大人，下官认为，亲王，郡王不能被降爵，这不是多少年的问题，事关宗室安稳，皇室稳固，甚至是社稷太平……皇长子已经出生，海娘娘预产在明年三月，依规皇子二十岁封王就藩，莫不是在他们有生之年也会被降爵吗？”

    朱慈烨现在还不足一岁，五十年后也就五十多岁。

    这件事在座都没有提，因为心知肚明，当今皇帝的子嗣不会在降爵的范围内。现在被提出来，众人就要更一步，对‘降爵’进行划定，涉及到他们一直避讳着的当今皇帝！

    毕自严，孙承宗，孙传庭三人对视，目光微冷。

    毕自严与孙传庭曾经讨论过这件事，当今皇长子还小，并没有分封，他们有的是时间来缓冲，完善‘降爵’，现在被提出来，就需要立刻解决，堵住所有人的嘴。

    毕自严看着靖王，沉声道“保留亲王位，不被降爵，这需要皇上特旨，不然无从例外！若是你们有其他想法，可奏请皇上圣裁！根据内阁规制，凡有奏议，少数服从多数，诸位王爷，你们当知道！”

    面对毕自严的咄咄逼人，靖王直皱眉，心头狂跳。

    内阁对‘降爵’一事比他预想的要坚决，毕自严，孙承宗的态度异常的坚定，他势单力孤，根本不能反对，同时也清楚，这件事背后站着的是谁！

    “好，我等求见皇上，诸位大人慢慢商议吧！”靖王直接起身，推开椅子就向外面走去——他怒了。

    鲁王本不想与内阁撕破脸，但靖王站了起来，他也不能坐着，只得起身，跟在他后面。

    晋王就更不想了，可到了这个时候也由不得他，只能硬着头皮离开内阁。

    三王离开，毕自严双眼有怒光，压着没有发作，看向孙传庭。

    孙传庭点头，看向在座的众人，道“诸位大人已经看过内阁拟定的条陈，虽然不是最终决定，但也差不多。内阁的目标是在五十年内将宗室，勋贵公卿的人口减少一半以上，建立一个正常，稳妥的宗室制度，诸位还有其他意见吗？”

    ‘降爵’一事已经酝酿了很久，最终版的‘降爵案’已经成型，外加在座的看到了内阁的强势，同时也没什么可反对的，都微微倾身，表示支持。

    ‘降爵案’最核心的就是剔除了‘世袭罔替’这一条，今后爵位不再世袭，只要经过五代，百年左右的时间就能将一支宗室基本归为庶民，这样循环往复，既不会令宗室膨胀到朝廷无力负担，也不会影响社稷安稳。

    而现在宗室人口最为庞大的，就是在最低一层，通过‘降爵’不但能阻止人口的继续膨胀，还能在未来五十年不断的削减大量的宗室人口，五十年后，宗室人口预估不足现在的一半，基本上就消除了宗室这个无用的包袱。

    毕自严见如此，便看向孙承宗，孙传庭，还有汪乔年，道“诸位，随我去乾清宫，向皇上面呈吧。”

    这些都是内阁辅臣，自然不会拒绝，继二连三的起身，同时靖王已经走了，他们也都尽快赶过去。

    在靖王等人赶到乾清宫的时候，朱栩也是刚回来没多久，在暖阁里，听着三人的诉苦。

    朱栩端着茶杯，看着三人，淡淡的道：“你们是希望朕驳回内阁的‘降爵’一事？”

    三人神色微惊，眼前的年轻皇帝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乳臭未乾的小皇帝了，单是坐着不动就给了他们巨大的压力，他不冷不淡的话，更是让他们心生惧意。

    靖王连忙抬手，道：“回皇上，臣等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对内阁的‘降爵案’有些不同的看法，但内阁固执己见，臣等希望皇上圣裁。”

    鲁王一向心思深沉，现在却也不敢丝毫大意，抬着手道：“是，臣等是望请皇上圣断，以免内阁欺宗室过甚，造成宗室不安，有碍社稷稳定。”

    晋王小心思多，更胆小，神色僵硬的不敢说话。

    朱栩放下茶杯，‘嗯’了声，道：“你们有什么看法?”

    靖王看了眼鲁王与晋王，道：“皇上，臣认为内阁的‘降爵案’太过严厉，不宜一口吞下，当急事缓办，以免生乱。”

    朱栩神色不变，看着三人，片刻后道“说出你们的办法。”

    靖王三人心里都忐忑不安，这件事根本是皇帝在推动，他们反对本身就站在皇帝对立面，一个不好就是大难临头。

    三王对视一眼，鲁王有些硬着头皮的道“皇上，亲王，郡王降爵……事关重大，且与社稷安稳有涉，臣等希望内阁谨慎行事。”

    鲁王将责任都推给内阁，也是曲线表明他们没有与朱栩作对的意思。

    “你们希望不对亲王，郡王进行降爵？”朱栩看着三人，微笑着说道。

    三王都很是拘谨，目光闪烁着，道“是，臣等认为亲王，郡王降爵事关重大，不能草率。”

    朱栩若有所思的点头，这倒是一个有趣的想法，笑着道：“那内阁怎么说？”

    靖王道“内阁认为，亲王，郡王保留爵位，需要皇上特旨，有功勋方可。”

    朱栩‘唔’了声，微笑着道：“内阁这个提议也不错，宗室良莠不齐，总不能所有人都例外，这不公平。”

    “皇上，内阁诸位阁老求见。”朱栩话音一落，曹化淳就上前道。

    朱栩看了三王一眼，笑着道：“请吧。”

    靖王等三王神色凝重，稍稍退到一边，毕自严，孙承宗，孙传庭等人相继走进来，抬手道：“臣等参见皇上。”

    朱栩摆了摆手，以一种裁决者的身份看着毕自严等人道：“靖王刚才说了你们的矛盾，你们再说说看。”

    毕自严等人看了眼靖王三人，虽然面无表情，但都目露不悦。文官对宗室向来没有好感，经过刚才一番对峙，更是如此。

    毕自严举着奏本，抬手道：“皇上，内阁已经基本议定，还请皇上过目。”

    朱栩看了眼毕自严，伸手接过来。毕自严说是‘内阁议定’，摆明是将内阁之外那些人都给排除在外，属于内阁专断了。

    翻开奏本，朱栩低头看去。

    内阁的这道奏本比之前的更为完善了一些，也更为‘和善’，没有一刀切，是从宗室底层开刀，所有爵位不再世袭，通过不断降爵，计划百年内就能‘消灭’一支亲王分支，五十年内将宗室人口降低一半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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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二章 定案

﻿    明朝的宗室制度是相当的霸气，皇帝之子除了继位的那一位，剩下全都是亲王，亲王长子世袭亲王爵位，其余都是郡王，郡王长子袭郡王爵位，其余封镇国将军，镇国将军之子是辅国将军，辅国将军之子是奉国将军，奉国将军的儿子是镇国中尉，镇国中尉的儿子是辅国中尉，辅国中尉儿子是奉国中尉，奉国中尉的儿子同样是奉国中尉，世袭罔替，无休无止！

    尽管朱栩之前对宗室就下了刀，可一个亲王的岁禄还是高达米八千石，各种纱，罗，棉，锦，绢等等，还有草料，茶，盐等价值高达五万两白银，郡王是米四千石，其他折合现银也高达三万两，哪怕是最末等的奉国中尉一年也是四百石，其他若干，价值不菲。还有就是宗室女子，虽然少一些，可婚丧嫁娶依然不会小气，甚至会更多。

    如果不是朱栩有意扎紧了口子，命户部每年暗中克扣，单是宗室每年的支出就高达粮食六百万石，外加折银七百万两白银以上！

    这个数字比大明国库一年收入的三分之一强！

    浪费在，完全没用，醉生梦死，全然不知道国之处境的一群人身上！

    朱栩合上奏本，掂了掂，看向毕自严道“内阁修改宗室品级为五等，这一下子要剔除多少人出去？”

    毕自严上前，道：“回皇上，预计剔除八万人，都是镇国，辅国，奉国中尉。”

    这话一落，靖王等三王都是脸色微变，目光闪烁怒火，这件事在内阁毕自严等人根本没说！

    朱栩端起茶杯，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明朝两百多年下来，底层的奉国中尉最多，是宗室里最为庞大的一个团体，人数多，消耗大，并且离皇室已经很遥远，整日无所事事，糊涂度日。

    毕自严见朱栩若有所思，瞥了眼靖王等人，抬手向朱栩道“皇上，臣等之前还有个想法，三代以内的亲王不做降爵。”

    朱栩眉头微动，心里暗笑，看向靖王等人道：“你们觉得如何？”

    这是内阁的让步，但不足以说服靖王以及一干宗室，鲁王神色沉着，故作沉思的道：“皇上，一口气剔除八万宗室，影响太大，臣认为……不妥。”哪怕这件事背后就是眼前的皇帝，鲁王也觉得要争一争，否则传承上百年的鲁王系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了。

    朱栩放下茶杯，淡淡道“不要总是不妥，说你们认为可行的办法。”

    晋王看了眼鲁王，又看了眼皱着眉的靖王，抬手向朱栩，道“皇上，臣认为，不宜一刀切，宗室确实过于庞大，需要有所节制，但不能一口气削减八万人，臣建议，内阁不止要制定‘降爵’详细条例，还要有具体，详细的计划。”

    内阁的计划确实相当笼统，并且大开大合，完全没有将宗室放在眼里，很有朱栩的风范。

    不过听着晋王的话，朱栩面露兴趣的道：“继续说。”

    众人也都看向晋王，现在核心议题就是‘降爵’，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影响大局，在场的都不敢大意。

    晋王看着朱栩，神色很是小心的道“臣认为，应当分阶段，分批次，有目标，准确，有效的进行‘降爵’，而不是如此笼统，一刀切……”

    朱栩面色如常，心里却又看了眼这个一直不声不响的晋王。能说出这番话来，也不是个庸才。

    朱栩瞥了眼靖王与鲁王，看向毕自严，孙承宗等人，道“内阁怎么看？”

    内阁众人也没料到晋王还能说出这番话来，都是一阵子默然，孙传庭或许是刚入内阁，还没有过多负担，抬手道：“皇上，臣认为晋王殿下所说有理，若是分批次降爵，臣可以做计划，三年内就能削减十万人以上，并且将对宗室的支出减少三分之一……”

    朱栩‘嗯’了声，又转向三王，道“你们还有什么其他看法？”

    三王看着朱栩，拿不准他的心思，也不敢过度要求，靖王到底更为靠近朱栩，他硬着头皮，道：“皇上，宗室很多人要求增加岁禄，现在京城物价沸腾，宗室人口众多，确实有些拮据……”

    这就是最后一次要价了，朱栩神色不变，看向毕自严等人道“内阁。”

    毕自严这次倒是异常爽快，直接开口道：“没有问题。”宗室的人口一旦削减，必然节省大量的钱粮，还一部分回去稳定人心也没什么问题。

    孙承宗，孙传庭等人都默认，这个时候就是与宗室讨价还价，宗室的要价不高，内阁没理由不答应。

    朱栩拍板，看着一群人道“那就这么定了，亲王爵位……特旨全数保留三代，皇室三代以内不降爵。内阁要谨慎行事，不能操之过急，要从下而上，稳妥行事，朕可不想再去被老太妃，皇嫂教训，你们可明白？”

    “臣等遵旨！”一群人齐齐抬手，躬身道。

    朱栩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异常爽快，舒服的不得了，微笑着又端起茶杯，道：“嗯，内阁再整理一下，晚些时候送给朕盖印，明日颁布出去，这件事就算这么决定了。对了，钱谦益是不是要押送到京了，督政院有什么打算？”

    钱谦益这件事不是孤立的，还有对东林以及一干人的‘调任’，只有钱谦益审判了，才会堵住很多的人嘴。

    靖王连忙抬起手，道：“督政院已经做好规划，制定了二十八条大罪，一旦钱谦益入京就火速送大理寺过堂。”

    汪乔年刚刚接任大理寺没多久，又破格入阁，闻言跟着抬手，也是第一次开口道：“皇上，臣已经准备好，会公开审理，快速审结。”

    钱谦益的事情已经传到京城，日渐沸扬，朝廷都想尽快了结，免得惹出其他麻烦来。

    朱栩点点头，道：“罪名一定要详实，无可辩驳的事实，同时有法可依，在大明律上站得住脚，一些虚头巴脑，大义凛然的尽量少有，另外既然是公开审理，就要造足势，让所有人都看的清楚明白，内阁不宜过去……吏部，礼部，刑部尚书都去听审，给予重视，以儆效尤！”

    皇帝的话就是最大的道理，一群人一怔之后，齐齐抬手，道“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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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三章 迷茫大明

﻿    在朱栩的‘公正主持’下，‘降爵案’就算这么通过了。

    不管这道政策现在如何粗糙，争议怎样的大，都是对宗室‘规制化’的一个开端，将来必然会将宗室人口控制在一个可接受的范围内。

    内阁一群人重新转回内阁，再与等着的一干人‘重新商讨’一番，孙传庭亲自起草新的‘降爵案’，连夜再次送入乾清宫。

    这次只有孙传庭一个人来，毕自严等人也怕再出幺蛾子，朱栩会再横生枝节，不再入宫也是表示态度——这就是最终版！

    朱栩看了一会儿，微微点头，放到一边，看着孙传庭笑着道“在内阁待了一天，有什么感想？”

    朱栩话音落下，不远处的曹化淳抬头看向孙传庭，目光微凝。他跟随朱栩日久，深知看似寻常的一句话，往往暗藏着某些心思：所谓的帝心如渊，天威难测。

    现在只有君臣二人，孙传庭也放开一些，稍做思索的道：“皇上，臣认为，内阁，六部等有些不正常。”

    朱栩顿时一笑，端起茶杯，道“说说，怎么不正常？”

    孙传庭眉头皱起，片刻后道“内阁想用事，似力有未逮，六部束手束脚，朝局内外不清，浑浑噩噩。”

    这一点朱栩比孙传庭看的更清楚，手里抱着茶杯，看着他，推心置腹般的道“这也算是改革中的必然现象了，你在内阁要多多帮扶毕阁老等人，现在是我大明两百年未有之变局，不能小心翼翼到停滞不前，要大胆向前，流言蜚语，甚至于污名加身都有清醒，理智的认识，不要动辄就辞官，打压异己……求同存异，包容并蓄才是我大明朝堂应有的格调……”

    孙传庭听着朱栩的话，尤其是‘求同存异，包容并蓄’八个字，双眼微亮，细细沉思，待朱栩停下来，抬起手，道：“皇上之言臣觉得深为有理，若是过往朝臣都能有如此胸襟，格调，就不会出现党争，将朝局，国政拖累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臣请皇上，将此八字悬挂于内阁之上，惊醒天下臣工！”

    朱栩有些讶异的看了眼孙传庭，不管这是不是马屁，他都很受用，笑着道：“要挂你自己挂吧，朕的字是拿不出手。内阁现在确实还很混沌，想要理清需要时间，你要用心。这道奏本朕要拿进宫给太妃，皇嫂看看，你在这里等一阵子朕。”

    宗室这件事是怎么也绕不过后宫的，孙传庭抬起手道：“是。”

    朱栩又看了他一眼，拿起奏本，曹化淳刚要跟上，朱栩忽然摆了摆手，道：“朕一个人去就行。”

    曹化淳神色微怔，瞥了眼孙传庭，心有所动的道“是。”

    朱栩出了暖阁的门，曹化淳脸色放松，上前看着孙传庭，道：“孙大人喜欢喝什么茶？皇上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各地的贡茶这里都有一些。”

    朱栩不在，孙传庭放松了一点，抬了抬手道：“有劳公公，一般的龙井就行。”

    曹化淳拿起茶叶罐，在朱栩的茶桌上开始煮茶，而后看着孙传庭道：“皇上不喜奢靡，加上经常熬夜，所以特别喜欢浓茶，偶尔思考的时候也喜欢边煮茶边沉思……”

    孙传庭在曹化淳的邀请在茶桌另一边坐下，神色颇有感触的道：“皇上克己持身，能潜心于政务实在是我大明之福。”他的感悟自然是因为前面的几位皇帝，万历皇帝怠政到史无前例，光宗服红丸一月而亡，熹宗沉迷于木匠活引出了阉党，着实令朝臣深怀忧虑与不安。

    曹化淳笑而不语，坐在孙传庭对面，一阵之后，给他倒了杯茶，道：“孙大人请喝茶。”

    孙传庭微微倾身，道：“谢公公。”

    两人喝了口茶，心有默契的沉默了一阵，曹化淳笑着道：“孙大人有什么想说的，不妨直言。”

    孙传庭对曹化淳有不一般的信任，心里也明白朱栩让曹化淳留下的目的，沉吟一声道：“公公，皇上可知朝臣们的心思各异？”

    曹化淳看着孙传庭，微微点头道：“是。我大明的官员历来刚正，身性不阿，政见各异，极难统合，皇上以威压着众人，勉强合力而行。”

    孙传庭倒是不意外，思索着道“是以皇上之前以六部统领天下，现在以内阁冀政令合一，通达天下。”

    曹化淳点头，道：“没错，六部各行其是，权职过大，内阁弱小，时有不和，外加‘新政’需要，是以削弱六部，集权内阁是必然之举……”

    孙传庭默默点头，当今皇帝向来深谋远虑，这件事怕不是临时起意，他看着曹化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我与毕阁老，孙阁老都聊过，虽然他们没有明说，可我能听得出，他们都很担忧。”

    “担忧？”曹化淳一怔，道“担忧什么？”旋即他也明悟，这应该是皇帝让他留下，想要从孙传庭嘴里听到的真话。

    孙传庭看着曹化淳，神色凛然，道：“二位阁老应该是不知道皇上到底要做什么，他想要塑造一个怎样的大明，还有哪些计划……”

    曹化淳皱眉，下意识的轻轻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实际上，这些他同样不了解。皇帝行事往往以一个小目标隐藏他的真正用意，不到最后，谁也猜不到他的心思——当今皇帝素来‘无章法’，背离了朝廷一贯的政策，连祖制都没放在心上，完全没有常理。

    朝臣们虽然依照眼下的‘新政’行事，可对未来感到很迷茫，不安，更多还是对皇帝还隐藏着的可能的计划感到惶恐。

    孙传庭直直的看着曹化淳，如果大明有谁还知道皇帝的心思，也就是眼前的大太监，曹化淳了。

    好一阵子，曹化淳才开口，笑着道“孙大人回去之后可以告诉二位阁老，明年的军事大议，大廷议要好生准备。”

    孙传庭神色微动，随即会意，道：“下官回去之后，定然转达。”

    “孙大人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曹化淳又给孙传庭倒了杯茶道。

    孙传庭心里稍微吐了口气，道“下官希望内阁有更多的权力，再次严正内阁与六部九寺的关系，并且能够对‘新政’进行重新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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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四章 押送入京

﻿    朱栩在后宫转了一圈，总算是将老太后，张太后给说服，一身疲惫的回了乾清宫暖阁。

    孙传庭与曹化淳的交谈是点到即止，站在边上，对着朱栩齐齐躬身。

    朱栩摆了摆手，将奏本给曹化淳，道“拟旨，盖印吧。”

    “遵旨。”曹化淳应身。虽然朱栩已经将办公地址转移到了内阁，可大印还在乾清宫，曹化淳接了内阁的奏本，转身出门。

    朱栩坐到软塌上，看着孙传庭，道：“这‘降爵案’一颁，肯定会引起很大震动，内阁打算怎么应对？”

    孙传庭站在朱栩不远处，道“回皇上，靖王等三王会压住宗室，督政院那边也会稳定京城舆情，另外钱谦益明天就会到，督政院会立即在大理寺过堂，大理寺那边也准备放开，进行公开审理，可以借此遮盖过去。”

    “转移视线？”朱栩笑着点头，端起一杯茶，道：“不错，内阁是越来越有样子了，下面还有什么计划？”

    孙传庭神情没有毕自严，孙承宗等人含而不漏的拘谨，抬起手，道“回皇上，内阁接下来计划，将对督政院，大理寺进行明确职权，然后是准备大演武，皇上大婚，然后是大廷议，细碎之处较多，不便一一奏禀，臣等回去会写明确条目上奏皇上过目。”

    朱栩点点头，大演武，大婚，大廷议其实都是密集的发生在一起的，这个是要召集天下大臣，以及四周的使臣都会来。除了大廷议，这些都不止是朱栩，大明朝廷的事，更是一次对整个世界的‘扬威耀武’！

    孙传庭看着朱栩，片刻后抬手，道“皇上……可还有其他计划？”

    朱栩刚刚端起茶杯顿时一怔，道：“其他计划？”

    孙传庭开了口，也就畅所直言的道：“就是内阁之外的计划，内阁六部的同僚都很担心。”

    朱栩嘴角微动，这也是他以前一意孤行的后遗症了，稍作沉吟，道：“朕没有其他计划了。”

    哪怕是孙传庭久在辽东，不在京城，也知道眼前这位皇帝不好易于，他的话要仔细思忖，对待，以免背后藏有其他意图。

    琢磨半晌，孙传庭察觉不到其他东西，便抬手道：“谢皇上，臣回去会转告内阁诸位大人，请他们安心。”

    朱栩看着孙传庭，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而后道：“嗯，天晚了，去吧，明天的事情还有的忙。”他的话音落下，曹化淳也拿着圣旨走了进来。

    曹化淳将圣旨递给孙传庭，现在的旨意基本上都从内阁来颁，以此增加内阁的权威。

    孙传庭接过去，道“是。”

    朱栩目送孙传庭离开，目光又转向曹化淳。

    曹化淳上前，道“孙大人说，朝局扶摇，人心思定。”

    朱栩双眼微眯，细细想了一阵，轻轻颌首，道：“嗯，朕知道了。”

    曹化淳退后，话不能多，以免有歧。

    孙传庭回到内阁，毕自严，孙承宗，靖王，汪乔年还在等着，待听到孙传庭的转述，一群人都不同程度的松了口气。

    孙承宗看向毕自严等人，道：“这样最好不过，我能集中精力，将‘军改’给完善，争取能让皇上尽快同意……”

    毕自严微微点头，这次的‘军改’应该算是相对彻底，孙承宗付出了极大心力，同时不止是皇帝要批准，还要征得各地总兵的同意，是以必须在各地总兵进京之前获得皇帝的同意，然后才能再去搞定那些总兵。

    “准备明天的事情吧，乘着皇上没有其他计划，在年底之前将该了结都了结！”毕自严起身，沉声道。

    “遵命。”一群人立刻起身，颇有些精神振奋。

    金鸡唱晓，日出鱼肚。

    昨天夜里不知道多少人看到一群的朝堂大人，王爷涌入皇宫，到了早上寒意涌动，却热度不减。

    “你们说，‘降爵’真的会成吗？”

    “我肯定，绝对不会成！在神宗年间，就有人提议限制宗室田亩，岁禄，可几十年过去了，也就是熹宗的时候户部商议过，最后还不了了之……”

    “我觉得也是，听说后宫里的太妃，太后都不同意，还逼迫皇帝，不准内阁通过决议……”

    “现在靖王是辅臣，鲁王是宗人府宗正，就是这两人那关也不容易通过吧？”

    “估计皇帝这次要坐蜡了，以往都是他折腾别人，现在内阁终于是给他添麻烦了……”

    “内阁这次是将宗室给得罪狠了，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做好人，再拉拢宗室人心……”

    “极其有可能，皇帝最擅长操弄人心，之前就有听说皇帝要与外界‘和解’，依照皇帝的性格，手段，极有可能……”

    “哦，原来如此啊，这是皇帝与内阁唱的双簧，就是要与宗室和解啊……”

    “不错，之前已经赦免了东林党，现在又是宗室，皇帝终究是觉悟了……”

    一些似是而非，雷同又含混的声音在京城四面八方悄悄响起，随着天色大亮而甚嚣尘上。

    内阁的辅臣们一大早齐齐到了内阁，外加宗人府的鲁王，都神色凝肃而坐。

    鲁王看着毕自严，孙承宗，孙传庭等人，沉色道：“宗室那边本王已经沟通过了，诸位王爷都不会反对，宗室里不会有人跳出来生乱。”

    靖王现在对毕自严，孙传庭等人很不满，压着怒火，面无表情道：“督政院已经准备好了，京城不会出现大乱子。”

    孙传庭接着开口，道：“我通知了刑部，并且顺天府那边也打过招呼，他们会负责弹压一些不安稳的人。”

    毕自严看了眼孙承宗，道：“钱谦益预计最迟中午就会到，我们等一下，用钱谦益遮盖这件事。”

    众人都点头，‘降爵’这件事不宜认真的讨论，否则会成为糊涂官司，只能速战速决，不给反对的人丝毫机会。

    内阁这边商议已定，也都没有在意，继续正常的坐班处理政务。

    没多久，朱栩也来了，进入他的班房，按部就班的批阅奏本。

    与此同时，马不停蹄被押入的京城的钱谦益，已经离京城不远。

    沿途已经换了好几次押送的差役，这会儿还是有些吃不消，却依旧快马加鞭，护送着囚车里的钱谦益进京。

    囚车里，钱谦益倒是很舒服，穿着的衣服很是华丽，一丝不苟，盖的被子也都是江南的精致丝织，价值不菲。他很胖，缩在囚车里，闭着眼，摇摇晃晃，面无表情。

    现在押送的差役是北直隶，也就是河.北总督府的人，一行三十多人，骑着马，有一个衙役看了眼钱谦益，神色愤愤的向着前面的负责押送的小队长道“队长，这钱大人还真是好涵养，一路上既然一句话也不说，好吃好喝，养的是白白胖胖……”

    这小队长神色冷漠，没有接话。

    说话之人似很不甘心，又道：“在位的时候极尽显赫，致了仕更能享受荣华富贵，还要娶秦淮河上的名妓，这官也当的太舒服，难怪那些读书人拼了命的要考状元……”

    “闭嘴！”小队长冷哼一声，转头瞪向他。

    开口之人脸色微变，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哼了声没有说话。

    小队长目光又看向囚车，眉头皱了皱。

    他心里也很不满，这位钱大人自从进了囚车就一句话没说过，但该吃吃，该睡睡，一点也不像大难临头的人。

    钱谦益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里，面上毫无波动。

    但内心就不同了，他每一刻都很煎熬。本只以为是打了个擦边球，却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他低估了朝廷，也低估了皇宫里的那位皇帝！

    这一路上他都在思考生路，思考他未来的仕途。

    这次显然不容易，他是从南直隶被押送京城，没有强大的外力介入，朝廷，皇帝是不会让步，释放他。

    可是，有什么外力能让内阁六部，皇帝退步？

    在钱谦益思考着的时候，京城高大的城墙渐渐显露，如同巍峨的高山伫立，令人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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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五章 风向转变

﻿    钱谦益的囚车摇摇晃晃，颠簸着向前。

    在他们马车身后不足一里外，一辆马车不紧不慢的跟着。

    这辆马车外表看不出什么，可里面颇有精致，并且不怎么颠簸，一个女子盖着锦被，斜躺着，手里静静的翻着一本书。

    在马车外面，有个紧身束腰，穿着很是英气的十七八岁女子，她坐在马车前，目光看着前面，不时又看向左右两边，忽然间，她眉头微皱，起身走进马车内。

    “小姐，又多了几波人，看样子他们是要在附近劫人了。”英气女子看着斜躺的女子，语气冷淡道。

    这个斜躺的女子就是柳如是，她跟在钱谦益的囚车后面，准备看着他入京。

    她静静翻了一页，微微摇头道：“要是真敢救这一路上有的是机会，到了现在根本没机会。”

    “我看到他们拿出武器了，可能真要动手。”英气女子道。她叫做苏溪，本要被恶毒长兄长嫂卖入青楼，被柳如是买下来，引为金兰姐妹。

    柳如是坐起来，眉头微蹙，旋即道：“这里是天子脚下，钱谦益又是重犯，一旦他被人劫走，肯定会激怒朝廷，整个北直隶都会动起来，这个时候动手，不但不能救人，还会害了他们所有人。”

    苏溪看着柳如是，不解的道：“小姐，那钱谦益本就是薄情寡性之人，你又没有真的嫁入钱家，又何必大费周章的进京营救？”

    柳如是没有将自己心底的秘密说出来，因为她自己都没把握，只是那么一点的希冀。看着苏溪，她轻笑着道：“钱先生这次遭罪怎么说也是因为我，哪怕是没有这次，在秦淮河上的交情，我也应该前来营救。”

    苏溪觉得柳如是的这些理由都站不住脚，但她也深知自己的身份，没有追问，道：“我出去外面盯着，不能让他们连累我们。”

    柳如是轻轻点头，心里暗叹，以她这些年的阅历来看，到了这里，这帮人就有借口，可以走了，人情尽到就行。

    押送钱谦益的小队长，骑着高头大马，腰间佩刀，马身上还插着长枪，面色冷漠，目光冷静的直直前行。

    押送的衙役似乎也感觉到了，各个神色紧绷，悄悄靠近，围绕着囚车，警惕着四方。

    眼见京城的大门在望，气氛僵凝，一个衙役上前，在小队长身侧低声道：“队长，还有三四里，不会出事吧？”

    这要是京城大门前被抢了人，他们这群人除了自杀谢罪外，半点活路都没有。

    小队长冷哼一声，道：“过了长江就一直跟着，到了这个时候，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上前半步！”

    他身后的差役又看了眼四周，道“要不要通知京城里的人出来迎接，确保万无一失？”

    “不必！”小队长竖起手，沉声道：“咱们的功劳没有凭白让给别人的道理。通知下去，所有人戒备，要是有人来劫囚，不用留手，放开手脚，杀无赦！”

    衙役一听，立即抱拳，沉声道“遵命！”

    随着小队长一声令下，整个押送队伍瞬间凛然，煞气弥漫。

    押送队伍变成了防御阵型，严阵以待，不远处藏头露尾，亦步亦趋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柳如是的马车悄然停下，甚至都离开了官道，主动的撇清关系。

    在押送队伍的前方两里外，五十匹大马齐齐而立，上面坐着甲胄鲜明，刀兵，弓箭等武器齐全的骑兵，领头的拿着望远镜，遥遥的注视着押送队伍。

    他的望远镜移来移去，最后放下望远镜，面色冷如铁的看着。

    他们这一路上一直都走在押送队伍前面，时刻警惕着，却始终没有等到机会。眼见就要到了京城，那群人肯定不敢动手了。

    囚车里的钱谦益也感觉到，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渐渐凝重，缩在那里，心里急剧的忐忑起来。

    这要是有人来劫他，那他就一点翻身的余地都没有了。

    囚车缓缓向前，这忐忑剧烈增加，不远处的京城大门是越来越清晰，恐惧让他身体都缓缓的颤抖。

    囚车后面的不远处，暗中有二十多人，一直盯着囚车，几番蠢蠢欲动，就是没有上前。

    小队长故意放慢了速度，越到这个时候，越要谨慎。

    没多久，一里，两里过去，眼见就到了护城河前，暗中跟着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不管是押队的小队长，还是暗中保护的五十骑兵，都暗自冷笑，护送着钱谦益入了城。

    钱谦益是长松一口气，面色轻松，他算是保住了。

    坐在囚车里，看着渐渐热闹的陌生又熟悉的京城，他心里十分感慨，同时还有一抹冷静异常的恐惧。

    跟在后面的柳如是也是长松一口气，不管怎么样，钱谦益没有走入死路，还能营救一二。

    同时看着这座根本不熟悉的京城大门，心里莫名居然有着一丝熟悉与欢欣。

    苏溪走进马车，看着柳如是道“小姐，咱们是住客栈还是？”

    柳如是放下窗帘，想了想，忽然笑着道：“我们买个院子，可能会在京城住一阵子。”

    苏溪没有任何意外之色，道：“好，我进城之后就去牙行问问看。”

    柳如是点头，再次掀开窗帘，静静看着两边的景色，心里暗道‘只能期待不期而遇吗？’

    在钱谦益进京之后，内阁迅速收到消息，一干辅臣再次碰头，督政院，大理寺，六部相继动了起来。

    内阁的诏书明颁而出，惊动了整个京城。

    “什么，‘宗室降爵’颁布？”

    “皇上也让步了吗？内阁真的是大权在握？”

    “照内阁这道政策，用了十年怕就是要消失好几个王爷了……”

    “之前谁说皇帝要与外界‘和解’？这哪里有半分和解模样？”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京城消失了很多人，都是东林党有关的，包括刚刚被赦免的杨涟，还有王纪等人……”

    “这个不是关键，我听说钱谦益今天就会被押赴到京，要公开在大理寺审判！”

    “这哪里是‘和解’，分明是要赶尽杀绝……”

    京城的风向飞速转动，落在钱谦益与东林党身上。毕竟不管是钱谦益还是东林党，都是大明最为核心的一个关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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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六章 旧事

﻿    钱谦益的马车一入京城，督政院的早已经等着的人手就接管过去，大张旗鼓，招摇过市。

    内阁六部以及督政院，大理寺这次是众志成城，齐心协力，摆明用钱谦益遮掩‘宗室降爵案’。

    钱谦益一路上的好招待都被撤去，站了起来，手脚都加了镣铐，换上了囚服，督政院是该有的排场都摆齐，就差鸣锣过街了。

    本来京城内内外外都在讨论‘宗室降爵案’，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钱谦益’三个字如同飓风一般横扫京城，不清楚多少人突然围聚在道路两旁，你拥我挤的进行围观，尾随。

    “果然是钱侍郎，他还真被抓进京城了……”

    “是啊，在南直隶明媒正娶，以正室之礼纳娶名妓，也算是开我大明先例了……”

    “你们说，朝廷这次会怎么处置？我听说这位钱大人也是皇帝潜邸的老人！”

    “可不是，这位钱大人才华横溢，是文坛魁首，在江南影响力非常大……”

    “我还听说，去年就有人说，他会升任礼部尚书，入阁都是早晚的……”

    “现在问题的关键都不在这里，钱谦益是辞了官才纳娶妓女的，不在朝廷的禁令范围内，朝廷也说了，要‘公开审理’，‘严格执法’，你们说，大理寺会怎么审判？”

    “是啊，不在禁令范围，无从判决，要是随便编排，不止会惹来天下非议，也不能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

    “嘿嘿，说点别的吧，你们可知道，这位钱大人的妻妾吗？”

    “这个我知道，据说他为了躲避朝廷‘三妻四妾’的规定，不断的‘和离’，妻妾数目一直都保持在‘七’的数字上，在江南传为佳话……”

    “哈哈，我也听说了，不少人还都学了，还有一位老尚书，七十多了，纳了两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休了两个三十多的妾室……”

    两边的百姓们倒是异常的冷静，没有过激行为，只是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离谱。

    钱谦益站在马车内，面上一直都很冷静，只是脸角偶尔会抽搐一下，双眼都是阴冷的怒火光芒。

    柳如是，苏溪两人已经下了马车，在路边缓缓走着，听着乱七八糟的议论声，两人不时凝眉头。

    苏溪跟在柳如是身侧，皱着眉头，一脸的厌恶道：“小姐，在江南我还不知道，原来这位钱大人这么不堪，令人作呕。”

    柳如是心里轻叹，在南直隶的一些风光艳丽，高谈阔论的人，在京师认真追究起来，丝毫没有‘风流雅致’，反而都是种种不堪，不能入耳。

    “走吧，我们先找个房子。”柳如是道，营救钱谦益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她需要认真筹划，同时，她也要悄悄打听一些事情。

    “嗯。”苏溪又看了眼囚车上的钱谦益，跟着柳如是转了一个方向。

    钱谦益的马车一路来到长安西门，转过西公主门，进入了督政院。

    这里是大明六部，督政院，大理寺等的集中之地，除了内阁高官，大明三品以上的官员几乎都集中在这里。

    或明或暗，不知道多少人注视着钱谦益，看着缓缓使近督政院的囚车。

    钱谦益这个人太特别了，特别到这些大人们都无法忽视。

    他是江南文坛领袖，以前的东林魁首，曾经的皇帝近人，礼部侍郎，身份极度的复杂，现在更是一路从江南押送入京，身陷囹圄。

    或明或暗观察的人，神色都异常复杂，钱谦益下狱，不知道会牵扯出多大风波，还会连累多少人。江南是乡党的盛行之地，若是真要株连，后果难以想象。

    相对于宫外文武百官的心态复杂，内阁的一干阁老们神色就轻松多了。

    毕自严，靖王，孙传庭，汪乔年都在，郑友元抬着手，汇报道：“诸位大人，京城的舆情已经都转向钱谦益，对于‘宗室降爵案’的讨论基本上被遮盖过去，宗室那边虽然偶有些怨言，但没有大乱子出来，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情发生……”

    毕自严脸上难得有笑容，看向孙传庭道：“孙阁老这个手段确实不错，‘降爵案’通过，算是千秋功德，日后‘宗室’再也不会成为我大明的包袱了。”

    除了靖王，其他人都微不可察的点头。

    宗室的问题已经缠绕朝臣几十年了，当初‘国本之争’中就有提及，但神宗皇帝退让已经让朝臣很满意，在福王就藩过程中的封邑，建造府邸等各种所需，还有大量的赏赐，外廷文官都没有过多坚持，这也让宗室再一次膨胀，进而无从约束，尾大不掉。

    宗室不仅占尽了天下良田，庞大的岁禄，外加衍生出来的各种特权也让文官集团大为不满。

    当今皇帝屡次对宗室出手，外廷虽然有些微词，心里都是异常痛快，高兴。这一次的‘降爵案’也算是某种延续，外廷的这些大人们都非常坚定，团结一致，某种程度来说，还是外廷的大人们第一次这么齐心协力的做一件事。

    毕自严目光转向靖王，汪乔年，道“接下来就是‘审判’，督政院，大理寺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两人也都知道，杨涟，王纪等人已经送到天.津卫，最迟今天晚上就会装船送走，南直隶那边估计也已经差不多，这一口气要‘调任’两千多人，对内阁来说也是不小的压力，需要格外的谨慎。

    靖王与汪乔年对视一眼，道“督政院已经准备好了，拟定了七条罪状，都查有实据，无可辩驳。”

    毕自严点点头，靖王尽管在‘降爵案’上对他有所不满，可做事向来稳妥，不用担心，目光看向汪乔年。

    这个人是破格提拔，根本是因为要提升大理寺的地位，他的能力倒是没有具体经验过。

    汪乔年现在已经破为镇定，看着毕自严，微微倾身，道“大人放心，大理寺业已准备妥当，绝不会出乱子。”

    毕自严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孙传庭，道：“这件事孙大人来统筹，务必要稳妥有序。这件事了结，我们还有很多细碎的事情要做，已经年尾，不能再耽搁了。”

    “是。”孙传庭应声。他现在已经发现，内阁虽然没有派系，但并不协调，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立场，毕自严并不能完全掌控内阁，一系列的政务还是在借助皇帝的既定计划以及威望来推动。

    ‘这就是皇上要我加入内阁，并且协助毕阁老的原因吗？’孙传庭不动声色的环视一圈，心里自语。

    内阁在外面商议，朱栩的班房内，曹化淳也已经奏报完了。

    “头皮太痒水太凉，名节千古尽成殇……”

    朱栩放下手里的奏本，轻叹一句。大明不缺乏铮铮铁骨之人，却总被一些软骨头给遮盖了，着实是可怜又可叹。

    曹化淳完全没有听过这么一句，顿了顿，道：“皇上，可有什么吩咐？”

    朱栩随手又拿过一道，边翻着边道“内阁那边是准备怎么做的？”

    曹化淳转头看了眼，道“内阁打算明天开审，可能会用三天审结，然后专心于‘新政’梳理，还有就是大演武，皇上大婚，以及明年的大廷议。”

    朱栩‘嗯’了声，道：“让他们处置吧，内阁也需要锻炼一下。对了，准备一下，明天咱们也去看看，钱谦益或许还有什么后招说不定，朕亲眼瞧瞧。”

    “是。”曹化淳应声。

    朱栩没有再理会，低头看着手里的奏本。

    这是北安南巡抚，温体仁上奏的。

    他在奏本里言称多尔衮等人行为很是‘乖张’，不受平王府节制，并且拉拢了琉球，朝鲜等设立的府县，有成为‘藩镇’的可能，希望朝廷能尽快弹压，以免辽东旧事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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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七章 直辖村

﻿    朱栩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目光冷静如渊。

    在南方是绝不可能重演辽东旧事，只是这个‘乖张’特别有意思，朝鲜，琉球等的府县也被拉拢，更值得推敲。

    当初攻打安南，琉球，萨摩藩，科尔沁，朝鲜等都有出力，朱栩需要的是空地，没精力去梳理那么多麻烦事，并且也要给这些小弟一些甜头，日后好驱使，是以将安南一分为二。

    北安南占据了安南一大半，南安南就一分为九，给了这些人小弟，其中以建奴的多尔衮实力最强。

    东南半岛上现在也是乱象纷陈，四分五裂，都极其虚弱，有实力的没几个，但他们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多尔衮等人的建奴骑兵也气势低迷，需要人口，粮食，更需要富饶的地盘。他们以战养战早已经是习惯，这还没有站稳脚跟，就想着要吞并四周的小势力，扩增实力了。

    朱栩看着奏本，手指敲击的小马蹄声不绝。

    他就是要放开多尔衮，任由他在半岛折腾，动静是越大越好，最好能将东南半岛搅和的一塌糊涂才好，这样才方便明朝的‘接收’。

    温体仁这个人，能力，手段都是有的，只是大局观差了些，与大明的文官差不多，眼光都集中在‘中国’，并没有积极拓展的野心与眼光，时时的还想着回京。

    朱栩目光闪动着，将这道奏本扔到一边，自语似的道“先待着吧。”

    曹化淳看了眼温体仁的奏本，悄悄的退了出去。

    朱栩随手又拿起一道，是江.苏巡抚方孔炤的奏本，除了言及钱谦益的事情外，还有就是金银村的‘商贸’，现在从各地涌入金银村的人超过了三万，各色人等都有，复杂难明，出现了各种事情。碍于布木布泰的特殊身份，加上金银村的特殊，南直隶上上下下都有些束手束脚。

    金银村除了外事局，其他的权力基本上都掌握在布木布泰手上。外事局是太后生父，国公张国纪在执掌，他又是个甩手掌柜，面对金银村发生的事情，虽然堆到了江.苏巡抚衙门，可他们却无从处置。

    朱栩微微点头，这是预料之中的，新事物的出现，总会面对旧势力的纠缠，打压，围追堵截，甚至妄图去消灭。

    后面跟着的是内阁的票拟，字迹苍劲有力，刚正笔直，显然是毕自严的字迹，只有八个字：‘严合法度，酌情处置’。

    上位者的批复总是很有学问，下面的人需用费尽心思去揣度才能得要领一二，朱栩却是一眼看穿。

    毕自严还是希望拴紧‘商业’，对海贸更是疑虑重重，虽然不能禁止，可还是想要小心翼翼，不能‘胡来’。

    抽掉毕自严的票拟，朱栩拿起笔，写到：今旨，金银村划给朝廷直辖，一应事等由旨而行，江.苏不得擅端。

    “送到外面。”朱栩合起来，递给曹化淳道。

    曹化淳接过来，没有打开去看，道：“是。”旋即招来一个内监，小声嘱咐送给内阁中书郑友元。

    金银村的事情，朱栩需要能够随性发展，不受外面的影响，布木布泰到底是蒙古女子，所受儒化有限，做起事情拘束较少，将来不管发展的如何，都是一个开端，会对大明内外形成不间断的冲击。

    这种冲击，朱栩希望越大越好。

    钱谦益进京，被关入督政院，各种非议层出不穷，弥漫了整个京城。

    钱谦益——在野，是文坛领袖，在官，曾是礼部侍郎。哪一个都相当显赫，不是一般人。

    他这次这么‘风光’的被押赴京城受审，着实惊动了很多人，不过百姓们怎么议论，看热闹是一回事，京城在野在朝的官员们，出奇的一致，没有立刻上书，更没跑动关系，都齐齐的静默着，安静的一如往常。

    不过到了当天晚上，似乎是过了静默期，亦或者是督政院要在明天过堂的消息‘泄露’，京城上上下下都沸腾起来。

    开始有奏本递入内阁，稍微‘正’一点的人，写到‘国朝宽宥，厚待士人，酌情于理，纲纪于人，轻重宜中’。大概意思就是，国朝向来大度，对待士人宽宥为要，于情于理，小惩大诫。

    稍微过激的就直言‘身前有纲，身后有纪，身前身后，天理奈何？’，也就是说，生前有纲纪，死后有法度，活着死了，都没有逃过纲纪，这还有天理吗？

    最激烈的，甚至于直接开喷，字里行间都见愤怒：‘庙堂不惴，江湖不怨，身为士人，前后难饶，刀俎加身，鱼肉何命？’

    内阁的几位阁老班房里，灯火通明，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类似的奏本。

    汪乔年，靖王，孙传庭等人都分配了职权，也有权，有义务的处理一些朝野各地的奏本，现在灯光照映在几个人的脸上，很是有些晦暗难明。

    好一阵子，汪乔年拿着奏本，刚打开门，就看到对门不远处，靖王也出来了，不等他抬手，不远处孙传庭同样端着一个盘子出来。

    孙传庭抬头也是微怔，旋即会意过来，道“咱们都去毕阁老班房吧。”

    其他人两人都点头，神色有些凝重。

    毕自严听三人说完，端坐不动，道：“嗯，我也看到了一些。这些人应当与钱谦益没有什么瓜葛，只是出于对一些误解或者是愚昧。明日公审的时候，朝报，六部的报纸都要去观看，然后尽早刊登出来，以稳定人心，遏制非议。”

    靖王面色不动，道“还是皇上有远虑，早早的让刑部，吏部等尚书旁听，应是早有所料。”

    毕自严没有说话，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在某些事情上，皇帝比他看的远，看的清楚。

    孙传庭想到的更多，开口道“今天还只是‘谏言’，明日怕是关说游说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要早些做准备，尤其是督政院与大理寺，一定要扎牢，不能丝毫松懈！”

    靖王与汪乔年心神一凛，知道孙传庭所指，几乎同时点头。

    大理寺，督政院在编制上来说，不同于六部，它们都不是内阁的直属衙门，有一定的‘独立性’，尤其是这次靖王，汪乔年的入阁，更是强化了这一点。两人都不希望他们的衙门让内阁插手进去，是以果断点头。

    同时孙传庭的话还有另一层意思——若是两衙门被渗透，判了钱谦益无罪，那乐子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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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八章 送行

﻿    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出了京城西门，往西而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朱栩与傅昌宗，两人并肩，身上都有厚厚的露水。

    朱栩与傅昌宗已经有不少日子没有这样认真的单独说话，外加这一次傅昌宗是要出京，两人的话题都有些多。

    傅昌宗慢朱栩半步，语气缓弛的道“皇上，户部虽然被内阁拿了不少大权，但所直接，间接控制，影响的依然非常多，并且内阁也不能完全掌控，皇上还需多留心……”

    朱栩轻轻点头，背着手，慢慢的走着。

    傅昌宗说的他都能明白，心里也有数。对于傅昌宗，朱栩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歉疚的。这几年他都在有意无意的进行疏远，这种疏远既有作为帝王的需要，也有保存傅家的意思。

    傅家到底是外戚，父子俩都算显赫，这些年替他背了不少黑锅。想要善始善终，傅家都不能与他这个皇帝走的太近。

    傅昌宗不知道朱栩心底所想，神色平静如常，道：“户部现在的关系网非常的庞大，这些年臣也有意的进行清理，不过有些还是斩不掉，张秉文此人能力，品性皆是是不错。但有时候他会非常固执，难以说服……臣有些担心，日后他发现了某些事情会与内阁，甚至是皇上起冲突……”

    朱栩在登基之前，尤其是登基之后都做了很多‘不法’之事，这些事情各有目的，涉及众多，多年来已经形成庞大又复杂的网络，有傅昌宗，周应秋等遮掩着，或可以在‘新政’的掩护悄悄梳理，清理干净，现在朝局大变，一些不是朱栩心腹，不了解当初隐情的人上位，难免会引出一些事端来。

    “这个让内阁去处理。”朱栩随意的道。为什么要集权内阁，就是要他们处理这些麻烦事，作为一个皇帝，哪能事事亲为？

    傅昌宗也只是提醒一下，并不真的多担心，说完这几句，便收住了话头。

    朱栩也没有开口，两人慢慢的走着。

    天色还很早，官道上也没什么人，两人身后不远处是傅昌宗与朱栩的马车以及跟随着的一群人。

    朱栩背着手，抬头看了眼远处，斟酌着开口道“此去陕甘六省，朕也没有其他嘱咐，只有一个字：‘稳’！陕甘之地，自古以来就是兵乱之源，改朝换代必从此处而起。大明早有乱象起，朕也用尽了手段，现在辽东已经到了需要消化的时候，两三年内无法再接纳新的移民，安南那边倒是可以，不过一下子也容纳不了多少，还需要时间……现在的国库你也知道，经不起长年累月，大规模的平叛战争，加上朝廷正在精兵简政，所以，陕甘一定稳，不能有大乱子……”

    傅昌宗自然清楚，明朝上下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新政’，若是陕甘六省出乱子，势必会打乱朝廷的计划于部署，影响太大。

    “皇上请放心，”傅昌宗道：“臣这些日子对陕甘六省做了些研究，不管是从各巡抚，还是各位总兵，都是有能力，一心为国之人，若是能团结一心，充分应对，陕甘应该不至于出大乱子。”

    明朝很早就从陕甘等六省移民，现在七七八八加在一起，超过了六七百万，大部分是青壮，这对六省来说固然是少了青壮劳力，可也让他们的危险性大大降低，生不出多少乱子来，加上有近四十万大军，更是朝廷的一颗定心丸。

    朱栩微微点头，道：“这满朝文武，朕想了很多人，想来想去还是舅舅去最合适，虽然有些辛苦，但有了这个过渡，舅舅以后入阁也算是顺理成章，少有人嚼舌根子。”

    傅昌宗对这个倒是没什么怨言，走近一点，低声道：“是。皇上……可还有其他吩咐？”

    朱栩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道：“先等等，你稳住了再说。”

    傅昌宗看了眼朱栩，心里隐约猜到什么，道：“是。”

    两人又走了一阵子，在一处岔路口停了下来，朱栩搓了搓手，转头看了眼初升的太阳，道：“舅舅，对现在的朝局怎么看？”

    傅昌宗抬头看了眼朱栩，知道这是今天的主要话题了，他微微低头，沉吟不语。

    现在的朝局看似平稳，实际上这几年被折腾的够呛，很多‘祖制’，‘规矩’都莫名的‘消失’，内阁与六部关系微妙，全靠朱栩一个人压着。前些年，朝臣们都心惊胆战，若是皇帝有个三长两短，大明非得分崩离析不可。

    哪怕现在皇长子出世，朝臣们也都很忧虑。现在的大明并不是刚刚建国，皇帝这么东一榔头西一锤子，将大明上上下下砸的稀巴烂，到底是想要怎么样？

    这些话傅昌宗自然不会与朱栩说出口，眼前的皇帝心里所思所想哪怕是他都想不透，拿不准，默然一会儿，道：“皇上有意树立内阁的威信，也想要弥合内外廷，不过……臣认为，不能操之过急。”

    朱栩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动的道“舅舅看出来了？说说看。”

    大明的内外廷是历朝历代前所未有的泾渭分明，内廷与外廷的对峙在天启年间发展到了巅峰，以魏忠贤为首的内廷宦官集团，将外廷的文官集团杀的是落花流水，苟延残喘。在历史上，崇祯收拾了魏忠贤，实则上也等同于让外廷一家独大，他不得不事事依靠外廷去办，完全的被堵在宫里，等他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大明离亡国也就是一步之遥。

    朱栩从登基以来，控制了六部以辖制文官集团，内廷也都控制的死死，所以内外廷的斗争基本上被遏制，现在他坐镇内阁，实际上就是更进一步的控制外廷，将内外廷这种争斗，内耗彻底的磨灭。

    傅昌宗能看出来朱栩并不意外，甚至不止他一个人能看透这一点。

    傅昌宗心里推敲着话语，尽可能的用最委婉的话词，继而道：“皇上，自太祖建国以来，诸多事情可以发现，天子与朝臣永远都不可能完全一心，关键是一个‘度’。”

    朱栩眼角微跳，傅昌宗这话有些大胆，他面色如常，静静的听着。

    傅昌宗谨慎的看了眼朱栩，接着道：“内阁的辅臣有他们的考虑，六部的尚书有他们的想法，这些考虑，想法，肯定不会与皇上完全一模一样，在皇上面前说的，与他……我们在后面做的，一定会有差别，这是……迫不得已……”

    傅昌宗点到即止，没有多说，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也就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敢这样说，换了其他时候，半个字都不会多言。

    朱栩默默的听着，没有开口。

    傅昌宗看着朱栩的侧脸，稍作犹豫，追加似的道：“臣子有为臣之道，皇上有帝王之道，这两条道肯定是不同的，但若是目标一致，臣以为能够很大程度的重合，固持江山社稷，造福天下苍生。”

    朱栩背着手，隐约也听出味道了，直视着西方，道：“舅舅，你是担心朕再开杀戒？”

    傅昌宗微微躬身，道：“臣不敢。”

    朱栩转头看了他一眼，背在身后的手指急急的跳动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朝野高层冒出一些流言，说是傅昌宗，周应秋被调离后，工部尚书徐大化等人也待不久，将要被秋后算账，毕竟他们是阉党余孽，迟早要被清算，这个时候……正好。

    朱栩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远处一些若隐若现的山头，道“朕知道，外面一些人总是觉得朕喜怒无常，手段太狠，冷血无情，刻薄寡恩……这些朕都懒得去计较。既然今天舅舅开了口，朕也说几句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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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九章 钱庄

﻿    傅昌宗一听朱栩的话，慌忙微微躬身。

    这些话，都是诛心之言。

    朱栩没有在意他的动作，道：“朕素来厌恶党争，不管是之前的苏党，昆党之类还是后来的东林党，阉党，都是厌恶至极。这些年，朋党基本上都被朕清理了干净，思想上的余毒需要时间来慢慢清理。至于徐大化，虽然能力有限，品行也不佳，但这几年着实做了事情的，朕不会连个体面都不给。至于所谓的大开杀戒，你觉得朕现在还用得着吗？”

    语气平静从容，却仿佛有金石之音。

    傅昌宗神色微震，旋即抬手道：“皇上仁德。”

    朱栩完全听得出，傅昌宗的话是言不由衷，不过他能说这么多，已经是为难他了。

    现在的朝局确实很微妙，每个朝臣的心思都很复杂，个个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甚至于地方上的官员对朱栩都是担忧，敬畏，以及是恐惧。

    出京一趟，在福.建几句话逼的邹维琏辞官，更是闭门不出，没过多久就病逝，在陕.西将李邦华一群人训的如同孙子一般，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大明的文官，能将黑的说成白的，能将天说成地，一张嘴，一杆笔几乎无所不能，朱栩能将他们逼到如此境地，可见文官们惧怕不是没有理由。

    想要在一个旧的帝国上重新伫立一个新的帝国，简直不可想象，毕竟不是推倒重建，遇到的麻烦，无可想象。

    朱栩也不管傅昌宗的口是心非，总之是要将他的话传出去的，沉吟一声，又道：“朕有不少想法，不过，这些都要在明年的大议上讲，舅舅就告诉那些人，安安心心做事，朕不会亏待功臣，也从不偏听偏信，朝廷更无奸佞，忠心为国，朕都看得见，也听得清，分的明。”

    傅昌宗抬起手，道：“臣遵旨。”

    朱栩没有再多说，道：“此去山高水长，舅舅一路保重。”

    傅昌宗又看了眼朱栩，到了这会儿，他心里隐隐有些舍不得，还是抬手道“皇上保重，臣……告辞。”

    朱栩看着他，没有多说。傅昌宗是个稳重之人，说多了会适得其反。

    傅昌宗上了马车，五辆马车，三十多人，在平整的水泥路上，缓慢的向北而行。

    朱栩目送着他离开，心里吐了口气。这也算了结了一件心事，明天还得再送周应秋。

    等傅昌宗的马车转弯消失在视野，朱栩这才转头，道“走，咱回吧。”

    朱栩身后的人群分成两拨，一波是曹化淳等人，另一波是傅涛，王一舟等人。

    朱栩没有坐马车，缓慢的踱着步子，转头看向身后的傅涛，道“大哥，听说你三儿子快过百岁了？”

    傅涛闻言，连忙上前一步，笑着道：“劳皇上惦记，昨日是百岁。”

    朱栩从怀里掏出一块金锁，递给傅涛，道“朕没能过去，这个是朕让人打的，送给小侄子，保他平平安安的长大，无病无灾。”

    傅涛慌忙伸手接过来，道：“臣替三子谢皇上。”

    朱栩摆手笑了笑，道：“不用，没事让嫂子带着孩子常进宫坐坐，解语的性子有些闷，不喜欢走动，两个小家伙嬉闹的很，都是一家人，要时常走动。”

    傅涛常年都在朝廷的边缘，政治敏感性不强，可还是隐约听出了一些，有些谨慎的道：“是，臣回去就告诉。”

    朱栩点点头，傅家与他是切割不开的，有些时候也要撑一下。

    傅涛有些小心翼翼的跟随在朱栩身侧，他不如他父亲，所以格外的拘谨，从不逾矩。

    他亦步亦趋，眼前的人已经比他高了，再不是多年前为了点小事就四处蹦跶，乱窜的惠王殿下。

    “皇家钱庄现在的政务怎么样？”走了几步，朱栩道。

    傅涛握着金锁，想了想，道：“回皇上，皇家钱庄基本上已覆盖全国所有的省府，一些重点大县也都有分行，支行，还在进一步的向郡县发展中。在金银村设立了一个特别分行，全权由赤羽商行在负责，主要针对的是海贸，旧港，吕宋两省的业务也都是由赤羽商行负责，从前几日呈送的账簿来看，基本上已经做到收支平衡……”

    朱栩安静的听着，不时颌首。

    现在的世界已经在向着金融方向过渡，银行是最为重要的一种工具，不止对大明本身重要，对未来的发展，也会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目前，整个京城内外的钱庄存银有一亿两以上，发出的银元，纸币，铜钱大约有两千万……”

    傅涛细条慢理，道：“其中纸币最多，有一千三百万，大部分是从军队，官吏以及商行发出的，目前效果很好，因为都是小额，可以随时在钱庄兑换银元，百姓，商人，官吏都很能接受，没有出现大的波动……”

    朱栩‘嗯’了声，没有打断。

    大明新铸的钱币‘纯度’都很高，比外面那些成色不一的银子，铜钱，宝钞好太多，百姓，商户倒是非常愿意接受，至于纸币，因为都是小额度，加上钱庄储备充足，又有国库兜底，还未发现什么挤兑现象，新币替换旧钱的工作倒是相当顺利。

    傅涛跟着朱栩，慢慢的走着，道“微臣已经上书内阁，明年进行大规模换币，对散乱的旧银，铜钱进行回收，早日对货币完成更换、统一……”

    朱栩一边听着一边思考，内阁的政务现在是越来越多了，皇家钱庄这件事也是耽搁不得，需要尽快推动完成。

    ——明年大明要做的事情还真是多。

    “赤羽商行那边已经通知微臣，认为海贸的需求很大，需要大量的银元，纸币，预估明年一年可能要超过三千万……”

    傅涛道：“旧港，吕宋那边筹建的分行多达九家，琉球，鹿儿岛等都在筹建，明年新币的需求会更大……”

    听到这里，朱栩开口道：“对于钱币的发行，一定要估量出市场的大概容量，千万要控制住，现在我大明情况不好，一旦出现物价翻腾的情况，对我大明来说将是极大的伤害，这一点，一定要慎重，不但要有内阁的批准，朕也要亲自御批，才能允准……”

    “微臣明白。”傅涛连忙说道。在这件事上，他一直都格外的小心。

    不过眼下说来，大明还没有出现通胀的情况，但对大明民间整体有多少银子，朱栩，朝廷等心里都没有数字，而且也无从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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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章 人潮如织

﻿    明朝的货币一向混乱，混乱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货币唯一，是发展商品经济的必须要条件。

    傅涛说完了，朱栩走了几步，开口道“现在要彻底禁止散银，铜币等还不够成熟，需要慢慢来，新币一定确保币值的稳定，不能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各地钱庄以及附属钱庄一定要做好准备，哪怕纸币少一点，甚至是亏本兑换，也要确保尽早让新币成为新的，统一，不可替代的货币！朕想，最多十年，我大明货币就要正规，统一，日后那些成色不一的碎银，铜钱，宝钞都要消失，以物易物的事情更不能发生……”

    傅涛跟在朱栩身侧，静静听着，不时的应声。

    “这样吧，你详细写一道奏本给朕看看，”

    朱栩走了几步，看着不远处的城门，眯了眯眼，忽然又道：“对了，明年大议上，你也要说几句，准备好稿子，想想要说什么，不放心的话，也拿给朕看看。”

    傅涛脸色微变，看着朱栩的侧脸，继而抬起手道：“臣遵旨。”

    朱栩对着不远处的曹化淳招了招手，道“大理寺就要开审钱谦益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傅涛稍作思忖，道“皇上，微臣还有些事情，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朱栩笑了笑，等马车到了边上，道：“嗯，那就早点回去吧，家里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跟朕说。”

    傅涛抬起手，道：“微臣谢皇上关心。”

    朱栩又看了他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行走，奔着城门行驶。

    傅涛看着朱栩走远，也上了另一辆马车，不远不近的跟着朱栩进了城。

    大理寺已经搬迁到了大明门外，需要走长安门才能进入，马车在热闹繁华的街道上缓缓穿梭。

    朱栩倚靠着厢璧，闻着飘进来的香气，掀开帘子向两边看去。只见人来人往，小商小贩到处都是，一大早就热闹沸腾。

    朱栩心里一动，看向曹化淳道：“现在京城的物价如何？”

    曹化淳立刻就反应过来，想了想，道：“米面价格都偏低，因为这几年番薯传播的比较快，京城普通百姓早上都是吃番薯饭，中午是米饭，晚上也有番薯饼，米面用度相对并不多。”

    朱栩微微点头，物价会对一个社会的整体情况有一个反应，京城如果没有朝廷干预还能平稳，说明整个大明情况都还稳定。

    曹化淳看了眼外面，道“皇上，近来顺天府那边曾上书内阁，说是近年涌入京城的人比较多，询问是否控制一下。”

    朱栩眼神异色一闪，旋即会意。顺天府那边说的并不是京城的容量问题，而是安全问题，沉吟一声，他道：“不用，哪那么多危险，让顺天府做好规划，京城是天下首善之地，要有海纳百川的胸襟，建立一个史无前例的繁华大城才是……”

    曹化淳倾身，道：“是，奴婢会转述给顺天府。”

    朱栩‘嗯’了声，又掀开帘子看向外面。

    京城从外表上还看不出什么变化，但百姓们比天启年间更家的活跃，笑容更多，行为做事也更加的‘随性’，没有那么多的死气沉沉，有种拨云见日的明朗感。

    朱栩嘴角微笑，心里松口气。百姓们的扫除阴霾，更加自信，标志着民众士气在改善。这也是没有了辽东威胁，大明上下都剔除心中一块大石的缘故。

    “对了，现在番薯播种面积有多少？”朱栩突然放下窗帘，看向曹化淳问道。

    曹化淳回想了一下，道：“具体各省没有上奏，但根据内阁的推算，几十万顷是有的，其中陕甘六省，辽东应该是最多，福，建，两广，云.南也有不少，其他的可能不多。”

    除了辽东，其他几地都是灾情最为严重的地方。

    朱栩颌首，没有多言。

    马车转了几个方向，来到了大理寺不远处。

    曹化淳掀开车帘看了眼，道：“皇上，人比较多，咱们要进去吗？”

    朱栩撩开窗帘，斜眼一看，果然！

    大理寺前不远是人山人海，远远的就能听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此起彼伏的不断响起。

    “人还挺多，看来内阁这次是真的认真了。”朱栩嘴角微翘，笑了声道。

    曹化淳也面露微笑，钱谦益这次打的不止是皇帝的脸，还有内阁的脸，内阁想要掌握权柄，推动‘新政’，钱谦益就是最好的靶子，肯定会大力去做，杀鸡骇猴！

    “走吧，进里面看看。”朱栩起身。对于这次审判，将会是‘判例法’的开端，朱栩要亲自看着。

    曹化淳跟着朱栩下了马车，道：“皇上，咱们可以从后门进去，然后在侧门旁听，不会惊动其他人。”

    朱栩又看了眼大理寺的大门，不远处还有督政院，刑部，目光深邃一闪，转身绕向大理寺的后门。

    朱栩还没到，汪乔年就已经在等着了，一见朱栩，慌忙行礼，道“臣参见皇上。”

    朱栩笑着摆了摆手，大步向里面走进去，道：“都准备好了吗？”

    汪乔年跟在朱栩身侧，道：“回皇上，都已经就绪，一切准备好了，不会有意外，皇上宽心。”

    朱栩边走边道：“那就好，这件事非常重要，尤其是对‘九条禁令’，大理寺这一关一定要守好！”

    “是。”汪乔年应声，领着朱栩来到一个班房暂做休息。现在离开堂还有些时间，其他人等也都还没来。

    钱谦益现在还被押在督政院，没有送来，一切的都准备都是大理寺。

    大门外，不知道有多少官吏，百姓聚集，吵吵嚷嚷，说什么的都有。

    “这开审来的有些快啊，朝廷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可不是，昨天才押送到京，今天就急着审了……”

    “是啊，我听说今天场面还不小，礼部，吏部，刑部的大人们都要来听审，对了，主审是汪阁老，这个规格算开先河了吧？”

    “嗯，不过说来也是，钱谦益以前毕竟是礼部侍郎，放在以前是要加礼部尚书致仕的，规格不算高……”

    “你们猜，这个会怎么判？钱谦益名望在那，朝廷应该不会过分，一点体面都不给吧？”

    “难说，你看朝廷这么大动静，估计轻不了……”

    “我觉得不可能，以钱谦益的威望，若是真的重判，只怕江南非造反不可，并且钱谦益在朝廷上也不是没人，听说他与孙阁老是姻亲？”

    “这个你是听谁说的？是真的吗？”

    “空穴无风，我觉得是真的，今天我猜啊，肯定是雷声大雨点小……”

    “原来如此，难怪钱谦益昨日那么淡定，原来早有料定啊？”

    “嗯，等着吧，看大理寺怎么判，现在大理寺规格很高，判一个从三品的侍郎也不费事。”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一些人现在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无头苍蝇的在乱撞。

    长安街上，一群年轻人缓缓的向着西门走来，神色都颇为凝重。

    “陈兄，钱大人这次真的要进去吗？我听说了，朝廷是要杀鸡儆猴！”

    “是啊陈兄，令尊就在顺天府，不能探听点消息吗？”

    “事情哪里有这么简单？我昨日刚一开口被被家父给训斥，严令我不得掺和这件事，后面有大人物盯着！”

    “陈大人也出自江左，不会见死不救吧？钱大人若是下狱，我江南可就没有人能在朝堂上说上话了？”

    “到那个时候，我们都是砧板上的鱼肉，朝廷想要怎么下刀都行，我们等死算了……”

    “快想想办法吧，钱大人不过是娶了个名妓，虽然有些议论，可也不是大事，我国朝向来开明，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要追究到底吧？”

    “不管如何，得想办法尽快营救，再晚就来不及了……”

    “是啊，要是判了再去营救，口实就落下了……”

    “嗯，走，去礼部，钱大人在礼部多年，肯定有人愿意为钱大人求情！”

    “我去求见汪大人，我曾经求学于他，算是半个学生……”

    “好，我去吏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分头行事，咱们要快，不能等了！”

    “走！”

    一群人商议着，迅速分开，准备营救钱谦益。

    在一处书院内，一群人聚集着本是为了文会，结果话题几句就转到了钱谦益身上。

    “牧斋先生此次蒙难，因皆在朝廷昏政，也可能是朝廷内部倾轧，打压异己，咱们不能坐视不管！”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十多年前曾在江南游学，在钱谦益门下多日。

    牧斋，钱谦益的号。

    “钱大人是我江南文坛魁首，若是他被下狱，那影响太大，只怕我江南未来二十年都不能再立足朝堂了……”

    “这些都还不算重要，朝廷的昏政是越演越烈，我等坐等无为这么久，难不成现在还要眼看着钱先生入狱，不得超生吗？”

    “我等必须设法营救，决不能看着牧斋先生死在宵小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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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一章 柳如是进政院

﻿    “不错，咱们必须营救！督政院里什么人都没有，能不能活着过年都是两回事！”

    “我听说周大人还没有离京，我们去求见吧，钱谦益当年是他举荐，进入朝廷的……”

    “对对，工部的徐尚书听说与钱先生走的比较近，咱们也可以去求求他……”

    “对了，我爷爷曾经有恩于刘时敏，或许，我们还能从内侍身上想想办法……”

    “那最好不过，要是有内廷插手，这件事情就简单了……”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也不管过不过激，有什么避讳，一副畅所欲言模样。

    四五馆，这里是朱栩安排的，各地大儒名士集中修书之地，聚集了有上百人，分在十多个班房，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有，二十多岁的青年有，年富力强的三四十的有，六七十的白发老者亦有。

    “受之真的要受审了？”一个六七十岁的老者看着一个二十七八的年轻人，皱眉问道。

    年轻人是天启六年的进士，授翰林编修，也算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可在眼前老者面前，丝毫不敢摆架子，躬着身道：“回陈老的话，是，听说是昨日押到京城，内阁指令大理寺今天开审，希望早日平息流言，还京城太平。”

    被称为陈老的人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笔，仿佛是迟钝，好一阵子才摇了摇头，叹气道：“受之也是糊涂，半百之年还为色所迷，做出了这等丑事来，丢尽我江左文坛的脸面。”

    这个陈老是苏.州府人，在江南文坛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号称江左煌石，文坛无他，失颜一半，亦被称为陈一半。

    年轻人看着陈老，又瞥了眼其他桌子，走近低声道：“陈老，您不去说句话吗？内阁这次很生气，怕是不会轻了。”

    “轻了重了跟我都没关系，”

    陈老握着笔，平稳有力的写字，同时淡淡道：“我与他父亲是有些香火情，这些年也都还了。他这次是自作孽，不可恕。”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悄步离开。

    这样的事情，在几个班房类似的发生，有人想办法递话，有人无动于衷，有人乐观其成，有人幸灾乐祸。

    与此同时，为了营救钱谦益，整个京城的官场，内内外外都被惊动了，甚至于内廷都起了一丝波动。

    柳如是在城东买了一座院子，是前朝一个御史的，荒废了很久，三进三出的大院子。

    现在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安顿了柳如是与苏溪两人。

    这会儿两人带着斗篷，并肩出了院门。

    苏溪对偌大的京城有些不习惯，四处看了眼，道“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钱谦益今天就要开审，我们找谁救他？”

    柳如是在来的路上倒是想了很多人，来了京城才知道，这些人都已经帮不上忙了，能办上忙的，递过去拜帖，也没一个人回话。

    静静的想了一会儿，柳如是道“走，去皇家政院。”

    苏溪一怔，道：“是那个书院吗？他们又不是朝廷的人，可能帮不上忙吧？”

    柳如是到底只有十六岁，在秦淮河上高谈阔论认识不少人，在京城就是举目无亲，认识的没几个，基本上还都是间接的，没有什么关系网。

    “宋大人据说很得皇上看重，另外，有些事情我也想当面问一下。”柳如是神色平静，目光微闪的道。

    “什么事情？”苏溪一边走，一边问道。

    柳如是眼角微笑，片刻后才道：“到时候再说，走吧。”

    苏溪好奇的看了眼柳如是，两人快步出了城门，过了三里河，来到皇家政院。

    “你们要见宋副院长？”门旁站立的巡防营士兵，看着拜帖道。

    “是，烦请通传。”柳如是音脆如莺的道。

    这个士兵又打量了一眼，道：“你们等着。”说完这才转身，在里面说了几句，有人影跑向里面。

    柳如是与苏溪安静的等着，两人都有些颇为好奇的看着四周。

    皇家政院的外表看着就与其他书院不同，没有那么浓郁的书卷气，看上去反而有着一些冷清，自然之感。

    宋应星收到拜帖是吓了一跳，因为这是他兄长的帖子，还以为他那在南直隶的兄长亲自来了，待知道是两个妙龄女子，他带着好奇的来到了大门前。

    “是你们找我？”待到近前，宋应星看着两个带着头蓬，不漏真容的女子，疑惑的道。

    “小女子柳如是见过长庚先生。”柳如是拿下斗篷，行礼道。

    柳如是与宋应星倒是没什么关系，绕一圈得绕到宋应星的兄长宋应升身上，他曾经在南直隶夸赞过柳如是的才情，特留下一张拜帖，欣赏之下视为后辈。

    宋应星这才想起来，笑着道“我听兄长提起过你，没想到你到了京城。”

    柳如是礼数周全，道“宋先生才学满腹，小女子甚为钦佩，今日来京城，不敢不来拜访长庚先生。”

    长庚是宋应星的字，他看着柳如是也很是满意，道“走，里面叙话。”

    柳如是自然无不从，跟着宋应星走进皇家政院，目光在不停的打量，这才发现，这里比她所见过的书院大不相同，屋宇建造，布置格局都与现在的很不相同，四四方方，直立而上，光秃秃的伫立，对现在的人来说就一个字——丑。

    宋应星也看到柳如是的疑惑，笑着道“这一开始是工部那边设计的，期初还好，后来政院也参与进去，几代的生员下来，就设计成这样了，有些奇怪吧？这座楼房，隔成了很小的房间，一间房两个人，这四层就住了两千人……”

    宋应星没说全面，他知道这个其实是宫里的皇帝亲手设计的。他也知道，当今皇上与先帝学过一些木匠活。之所以不能说，是因为这些实在是‘奇怪’，说出去影响皇帝声誉。

    柳如是双眸一睁，道：“两千人？”一般的书院，最多也就是百十来人，还都是关系户。

    宋应星指了指，道：“前面这几间都是，皇家政院总共有六千多人，有生员，有教授，博士，还有一些游学之人，对了，外夷也有，人很杂。前面是授课的大楼，生员们可以自由选择听课的地方，授课的有的我们政院的，也有外面的大儒名士，我大明的流派，在这里几乎都能看到……”

    皇家政院对整个大明来说，还是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地方，柳如是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不觉的多看了几眼。

    “这里是藏书楼，”

    来到一座非常大的，类似于庙坛的楼前，宋应星道：“这里的藏书是我大明最全的，哪怕是翰林院都比不上，各种珍惜孤本的手抄本也都有，你要是想看，我给你个通行证，日后可以来看，也可以抄录……”

    这座藏书楼占地起码有百亩，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柳如是看的也是惊讶不已。

    “走吧。”宋应星笑了声，领着她走向他的班房。

    柳如是又看了眼这座藏书楼，跟着宋应星走向他的班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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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二章 淡定的钱谦益

﻿    宋应星的班房内，宾客分坐，短暂续茶之后，柳如是便将来意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宋应星虽然一直埋头在政院，可对外面也不是一无所知，相反，政院对政局的敏感超过一般人。

    作为皇家政院的副院长，院长是皇帝挂名的情况下，实际负责了所有事务，听着柳如是的话，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

    “我只知道钱受之在南直隶以正室之礼迎娶秦淮名妓，却没想到会是你。”宋应星看着柳如是说道，接着又微微点头。柳如是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才情，也难怪年近半百的钱谦益都动了凡心。

    柳如是微微倾身，道：“小女子在京城没有什么朋友，不得以求到长庚先生这里，还请长庚先生能出手相救。”

    宋应星却很直接的摇头，道：“若是一般人，凭着我大兄的拜帖我一定会帮你，但是这件事，我救不了，也不能救，另外，我劝你也就此打住。”

    柳如是微怔，道：“还请先生解惑。”

    宋应星看着柳如是，又瞥了眼苏溪，道：“你们久在南直隶，不太了解京城的变化，这也不怪你们。近年来皇上锐意革新，推动了很多政策，但由于我大明太多事情已经根深蒂固，一时间难以有大改变，除了京城，其他地方都还不显眼。这‘九条禁令’是皇上几年前提出来的，但是即便在京城，也是阳奉阴违，面上改了，暗地里还是一如既往，朝廷对此早就忍无可忍，只是被很多事情绊住了手脚，腾不出精力来处置罢了。钱谦益是前任的礼部侍郎，朝廷重臣，现在他带头违反‘禁令’，肯定会触怒内阁，触怒皇上，因此，他这次即便逃过了死罪，活罪必将难逃……”

    南直隶同样经历几番风雨，可对朝局还是不够敏感，哪怕是柳如是对朝堂上的变化也是雾里看花，一头雾水，听着宋应星的话，她俏脸微凝，道：“那长庚先生判断，朝廷会如何处置钱先生？”

    宋应星虽然关注朝局变化，可对里面的事情知之甚深，想了想，道：“我与汪大人共事一年多，他为人刚正，也有宽宥一面，但他刚刚入阁，只怕还是会以内阁的意志为主，若是皇上再有交代，怕是钱大人即便逃得了斩立决，一个终身牢狱已是最低……”

    柳如是知道自己的分量，宋应星的话说到这，基本上钱谦益就是无救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纠缠，抬起头，神色颇为认真的道：“长庚先生，您可知道，皇上身边有一位叫做朱慕宇的人？”

    “朱沐宇？”

    宋应星听着想了一会儿，道：“从名字上来看，应该是宗室之人……在皇上身边倒是不奇怪，只是皇上向来低调，一般人根本见不到，对于他身边的人，宫外的人除了知道几位大太监，其他的也都不了解，这个朱沐宇，我未曾听过。”

    柳如是眼中露出失望之色，她这次来，其实大部分都是为了这个‘朱慕宇’，连宋应星都没有听过，那将更难找到了。

    柳如是很快收敛神色，倾身道“如是多谢先生，钱先生到底对我有恩，不能见死不救，现在已经要审判，如是还要去再见几个人，就不叨扰先生。”

    宋应星看着她，还是劝解道：“如果有可能，千万不要掺和进去，京城的水很深，一旦你的身份暴露，很可能会将你一并牵扯，还是早日回去，实在不行，在我这里待几天，等事情过了便回南直隶，对了，以后也不要再留在秦淮河了，难免有人要借着钱谦益摆弄风雨，很容易会连累到你……”

    柳如是明白宋应星的好意，面露感激的道：“多谢先生，如是铭记在心。钱先生对小女子有恩在前，他落难在后，没有不救的道理，小女子今天蒙面而来，不会牵累先生，还请先生也守口如瓶。”

    宋应星听出柳如是不想要连累他，是想要一路走到底了。对柳如是这样的品性很是赞赏，沉吟一声，道：“难怪我大兄这么欣赏你，这样，你今天留在我这里，等今天宣判过后，我走动一番，让你去见见钱谦益，再想办法。”

    柳如是站起来，行礼道：“多谢长庚先生，如是告辞。”

    宋应星点点头，让人送走柳如是。

    站在门口，宋应星看着柳如是两人的背影，微微摇头，轻叹道：“都说章台柳妩媚多姿，却不知害人不浅啊……”

    柳如是与苏溪二人出了皇家政院，两人再次带上头蓬，转身向城里走去。

    “小姐，朱慕宇是谁？”走了一阵，苏溪忽然看向柳如是问道。

    柳如是本以为能从宋应星那打听到什么，现在除了知道可能是宗室外，一无所获，眉宇间不禁有些烦恼，轻声道：“长庚先生都无能无力，接下来该怎么办……”

    苏溪疑惑的看了眼柳如是，她是真的没听到，还是故意转移话题？

    走了一阵子，苏溪见柳如是还是不说话，只得道：“小姐，咱们要不要去大理寺看看，或许能遇见什么人也说不定。”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柳如是双眸微睁，道：“对，走！我们去大理寺。”

    苏溪总感觉今天的柳如是有些奇怪，跟在她身侧，赶赴大理寺。

    天色已经大亮，距离开审越来越近，各处的动静也越发的大。

    离大理寺没多远的督政院内，里间的临时牢房内，布置的是一尘不染，不像是‘牢房’，倒像是个书卷气浓郁的老学究的书房。

    钱谦益坐在桌前，穿着白色囚服，头发有些散乱，神色倒是平静从容的正看着一本书。

    他真的很平静，肥胖的脸上没有一丝急躁，眼神也是静谧无波。

    门外的两个个看守，神色嘲笑，声音毫不掩饰。

    “难怪人家能做大官，要是我到现在，早就吓了半死，你看看人家？”

    “你能到现在？估计早十年就杀头了，一被抓什么都招了……”

    “……麻的，你说的还真对……”

    “将来啊我一定要让我儿子好好读书，单这份气派看着就不一样。”

    “我听说那个谁，宋朝，姓苏的，三十多岁才发奋读书，后来也成了大家，你才二十七，来得及……”

    “……滚！”

    两人正闲扯着，忽然间连忙侧身，道“见过大人。”

    来人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目光看向里面的钱谦益，背着手笑道：“钱大人，该上路了。”

    钱谦益坐着一动不动，仿佛没听到又好似僵住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门房外，眉头微动，道：“魏学濂？你不是被罢官了吗？”

    来人确实是魏学濂，脸上是神清气爽，背着手，神气十足的道：“我就是来探望一下钱大人，顺便护送大人去大理寺。”

    钱谦益有些会意，放下书，起身拍了拍衣服，走过来，看着魏学濂，道：“靖王不亲自来？”

    魏学濂也打量着钱谦益，面上带笑的道：“靖王殿下现在是内阁辅臣，位高权重，岂能事事亲为？再说了，钱大人又不是不知道，大理寺的汪大人现在也入了阁，大理寺比六部还高了半级，别说你曾经只是侍郎，就是尚书，照样审的了……”

    汪乔年，靖王等人入阁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钱谦益虽然早在这之前辞了官，却也一直关注着，深为了解，神色不动的道：“靖王让你一个闲人来，怕是有什么话要说，要问吧？”

    魏学濂面对这样的老官僚，哪怕占据上风，心里也不敢大意，仰着头道：“王爷让我传两句话，第一，坦白从宽，罪不至死，第二，顽固不化，削籍抄家。”

    钱谦益一双小眼睛眯起，肥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王爷这是怕我说出什么来，让朝廷，皇上难堪……特意让你来，威胁我吗？”

    魏学濂之前的官职也就是从五品，对朝局高层并不熟悉，听着钱谦益的话，心里微动，警告似的道“钱大人应当明白，你犯的是死罪，老老实实的招供认罪，还能免得一死，若是口无遮拦，说出什么朝廷的机密，影响朝廷大政，那就不是你一个人的生死了……”

    钱谦益脸上漠然，又拍打了下衣服，道：“靖王的话本官都听到了，走吧。”

    魏学濂本来还不怎么担心，可看着钱谦益的表情，心里不免忧虑，要是钱谦益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什么朝廷，甚至是皇帝的秘密来，那就不得了了。

    不过他按耐着性子，一边让人押解钱谦益，一面又去见靖王。

    朝廷的‘新政’错综复杂，要是有什么隐秘计划也不奇怪，若是提前被钱谦益爆出来，那不会是小麻烦。

    大理寺偏堂，朱栩正在抱着茶杯假寐。

    曹化淳悄步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皇上，不少人都在为钱谦益奔走，甚至到了内阁，刘公公那边也有人递了信。”

    朱栩睁开眼，笑了声，道：“不意外，让他们快点吧，这件事要雷声大，板子重，树立一个反面典型，给天下一个警醒，扫一扫那股颓靡之风！”

    “是。”曹化淳应声，转身去找汪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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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三章 审辩怼

﻿    随着朱栩传话，大理寺上下陡然变的紧绷，飞快动作。

    堂外本来看热闹的百姓仿佛也感觉到了，纷纷安静下来，目光都看向大堂内。

    从两侧偏门，两排衙役走出，手拿长棒站在两边，每一个都神色肃穆，面带冷煞。

    百姓们就更不敢开口了，都安静的，目光灼灼的看着大堂，焦急的等着。

    没多久，从大堂右侧，张问达，沈珣，吕大器相继走出来，然后依次在椅子上坐下，面无表情的微眯着眼。

    外面的百姓一见这个场面，神色都是微惊，继而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那个是刑部的张尚书吧？他怎么来了？”

    “是，那个是礼部的沈尚书？他也来了。”

    “那个是吕侍郎吧？周尚书已经确定调任辽东，新任赵尚书还没到，所以他来了……”

    “这个阵容了不得，加上主审是汪阁老，审一个钱谦益，居然引来这么多大人物……”

    “可不是，钱谦益是一路从南直隶押送入京的，这些年也没谁有这个待遇吧？”

    “这次钱谦益是死定了，前面的几次大案都没有这样的动静，阁臣，礼部，刑部尚书，吏部侍郎……”

    “嗯，我听说外面很多人想要营救，估计还有一番争辩……”

    声音再小，地方也就这么大，里面的张问达，沈珣，吕大器都能听得清楚。但三人都是好涵养，面色平静，假寐如常，纹丝不动。

    此时，督政院外面，一身囚服的钱谦益，被押着从督政院出来，走向不远处的大理寺侧门。

    刚走几步的领头差役脸色骤变，一挥手的沉声道“慢着！”

    十几个差役一怔，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七八个普天服饰的年轻人，目光闪烁的看着他们，走来走去，他们身后隐约能看到有光芒反射。

    所有人都神色紧张起来，手握刀柄，同时还有人去招人。

    钱谦益一直平静的神色，微微苍白，瞳孔缩起。只要这几人动了手，他就再无翻身之机，当场被格杀都有可能！

    很快，督政院衙内有二十多更为彪悍的士兵冲了出来，一面警惕，一面奔向那七八人。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猛然拔腿就跑。

    “给我追！”领头的差役大喝，拔出刀就追了过去。

    二十多人蜂拥而出，追着那七八个人。领头的神色很肃然，这里是朝廷衙门的集中地，随便走出的都可能是三四品大官，要是被伤到，死了哪一个，他们都不会有好果子吃，因此紧追不舍。

    钱谦益站在原地，心里暗松，瞥了眼四周，淡淡道：“快走吧。”

    督政院的几个差役一听，连忙押着钱谦益向大理寺走去。

    督政院与大理寺相隔不超过五十米，几个差役押着钱谦益从侧门进去，这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偏堂内，汪乔年一身新做的朝服，神色略紧的站在朱栩身前。

    朱栩抱着茶杯，道“没什么可交代的，如实审理，有多少罪就判多少刑，所有人都看着，咱们也要光明正大，再说了，咱们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汪乔年骤登高位，现在还很不踏实，听着朱栩的话，沉思一会儿，抬手道：“臣遵旨。”

    “去吧，朕就在这听听。”朱栩端起茶杯道。

    “是。”汪乔年应声，缓步退后，转道向大堂走去。

    曹化淳瞥了眼，走近低声道“皇上，真的不干预一下吗？钱谦益在朝堂也待了不少年，要是他乱说话，可能会给‘新政’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朱栩笑了声，眯着眼，慢慢的说道：“放心，他不敢。”

    曹化淳一愣，旋即会意的起身，没有再多问。

    汪乔年转道从另一边侧门进了大理寺，他身后还跟着四个人，都是一身新做的官服，神色凛然，一本正经。

    这次所有人才注意到，大堂上的桌子被分成了五个，中间的靠后一些，其他四个都靠前一些，作微小弧形状。

    张问达三人起身，对着汪乔年微微侧身，不管怎么说，这位现在也是内阁内阁辅臣，比他位阶高，以示尊敬。

    汪乔年坐下，对着三人点点头，环视一圈，猛然一拍惊堂木，沉声道“肃静！来人，带钱谦益！”

    “威武！”

    两排衙役敲击着杀威棒，大声长喝。

    堂内堂外的人都是心里一惊，目光下后侧门看去。

    在杀威棒声音落下，钱谦益就被押了出来，缓步的向着大堂中央走着。

    外面的百姓，堂内的张问达等人都看向钱谦益，这位应该是第一位‘倒霉’的‘帝党’之人，谁心里都不太平静。

    钱谦益神色如常，手上，脚上都是镣铐，缓步上前，瞥了眼张问达，沈珣等人，抬手向汪乔年道：“下官见过汪阁老，张尚书，沈大人，吕侍郎。”

    张问达几人都面无表情，他们此次来，就是为了提升这次审判的规格，没有参与审判的资格。

    汪乔年脸上淡漠，钱谦益有资格不跪，他也不在意，瞥了眼最右边一个人。

    依照大理寺审判的规矩，一个主审，六个陪审，钱谦益特别，所以是四个高规格陪审官。

    这陪审会意，站起来，手里拿着一道状纸，看了眼钱谦益，沉声道：“钱谦益，督政院拟告你七条罪状，第一：欺君罔上，无视朝纲；第二：贪污索贿，悖行不法；第三，擅权越政，培植私人；第四：卖官鬻爵，舞弊科举；第五……总共七条大罪，你可认罪？”

    这七条罪状一出，大堂内没有反应，外面的百姓们却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起来。

    “怎么才七条罪状？不是说三十条大罪吗？”

    “是啊，七条……也太少了，钱谦益怎么说也是礼部侍郎，这真是少了！”

    “你们说，是不是真的有人陷害他，才找不到更多的罪名？”

    “还真有可能，不是有消息吗，说这是朝廷内部的倾轧，构陷他也有可能……”

    “啪！”

    汪乔年猛的一拍惊堂木，对着堂外喝道：“堂外肃静！”

    议论纷纷的百姓们立刻息声，神色发紧的看着堂内。

    汪乔年看了眼，收回目光，看向钱谦益，沉声道：“钱谦益，你可认罪？”

    这句话落下，不止主审，陪审看向他，张问达，沈珣，吕大器也都睁开眼，目视他。

    他们都是希望钱谦益能够痛痛快快认罪，迅速了结这一案，彻底定下来，平定人心，遏制满天下的非议。

    百姓们就跟紧张了，目光灼灼的看着钱谦益的背影。

    钱谦益神色不动，他自然是不能认罪的，一旦认了就什么都没了，名节，官途，还要深陷囹圄，一辈子就完了。

    第一条，欺君罔上，有违纲纪，这一条其实没什么可辩驳的，是万能罪状，关键的在于后面几条。

    贪污索贿，钱谦益自认为从未有过，他不缺，也爱惜羽毛。

    擅权，培植私人，这些也不曾，他向来小心翼翼。

    卖官鬻爵，舞弊科举，这个最是麻烦，确有其事，还要牵扯到当年的周延儒，知情的人不少，但是周延儒，冯铨等早就被处死，也算是早有定案，尘埃落定，死无对证。

    其他的，也都可辩驳——这也是他一直平静的原因所在！

    只要事情能辩驳，就不算死地，哪怕今天下狱，明日也有办法出来！

    “下官不认！”

    钱谦益抬起手，对着汪乔年淡淡道：“下官一身清白，最重名节，望请对峙。”

    汪乔年也不算意外，点点头，端坐不动。

    右侧第二陪审站起来，手里是一张状纸，道：“第一条，督政院指认，钱谦益反复无常，无视朝廷纲纪，法度，禁令，在朝力持‘九条禁令’，致仕后公然迎娶秦淮名妓，在朝野引起巨大震动，民间也是非议如潮，风俗败坏，舆情汹涌。”

    钱谦益眉头微动，他致仕后已经不在禁令约束范围内，问题是这‘反复无常’四个字，不过他也是早有腹稿，抬起手道：“回阁老，下官本不在禁令之内。且在迎娶之前，风声有七天，筹备用了六天，大婚前三天下官还曾亲自去了巡抚衙门，当时并未有任何异议，朝廷也未曾阻止，为何要等了十多天，大婚之时抓扣下官？”

    言下之意，就是从朝廷到南直隶，有人故意等着他入彀，是阴谋构陷他！

    钱谦益话音一落，外面的百姓们再次窃窃私语。

    “原来是真的，真的是朝廷有人陷害……”

    “肯定是啊，不然一个侍郎，怎么也不能只是七条罪状，十条二十条都不多！”

    “那你说会是谁，我可听说了，钱谦益与孙阁老是姻亲，会不会是有人要扳倒孙阁老？拿钱谦益做靶子？”

    “这么说，是内阁有人要陷害钱谦益？这么说来还真有可能。”

    “嘘，慎言！”

    百姓们议论，肆意揣度。陪审的张问达，沈珣，吕大器三人却暗自皱眉，相互转头对视了一眼。

    钱谦益的话看似有道理，实则是诡辩。

    南直隶巡抚衙门没有阻止是因为钱谦益打了插边，他们无权处置一个前任礼部侍郎！

    风声七天谁又知道真假？哪怕钱谦益真决定了，从应天府到京城来回六天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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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四章 罪行昭昭

﻿    汪乔年看着钱谦益，微微皱眉。

    钱谦益用了一个反问，将责任推到了江.苏巡抚衙门，朝廷头上，可实际上也没有否认，最多就是一个争辩，给外面那些百姓一个议论的口舌罢了。

    第二陪审看了眼汪乔年，在他的示意下，第二陪审继续道“第二，督政院指证，钱谦益贪污索贿，悖行不法。经查：钱谦益上任礼部侍郎上奏报，家产折合现银共计三万两千两，一个月前，钱谦益大笔挥洒，总计不下十万，并且有供认，曾向钱谦益行贿，字画，古董等价值五千两，以期得常.州府知府，其他待查。”

    第二陪审官话音落下，堂外的百姓这次没有丝毫杂音，齐齐看着钱谦益。

    张问达等人知晓钱谦益不会轻易认罪，眼帘低垂，面无表情的听着，如老僧坐定。

    钱谦益听着这道罪名，神色如常，道：“回汪阁老，我钱家乃江南大族，世代传承，旁支数十，人口上千，田亩合计有百顷，家产折合近百万，还请大人明鉴。”

    汪乔年听着钱谦益的话，眉头皱的更多，淡淡道“也就是说，你否认罪名是吗？”

    “是。”钱谦益语气从容，目光平静。

    第二陪审官看了眼钱谦益，继续念着状纸，道“第三，擅权越政，培植私人。经查，钱谦益在礼部期间，多次擅自决定官吏任命，并且威逼同僚，僭越权职外事宜，有培植私人，结党营私之嫌。”

    这次不等其他人反应，钱谦益就抬手向沈珣，道“沈大人在座，下官敢问一句，僭越何事？私人是谁？”

    沈珣看向钱谦益，微微皱眉。

    这件事还真难说，虽然说权职分明，但毕竟同一部的同僚，相互协助，来回走动是必然的，除非出了大事，有不好的后果，否则真的难以追究什么‘僭越’。至于培植私人，在自己的部门，安排一些人手，哪怕是亲近之人换到一些关键位置上，那也是正常之举，若是这个都算是‘培植私人’，那谁也逃不了！

    张问达，吕大器也都神色微凝，谁还没有几个亲信？否则还如何做事？

    第二陪审官见沈珣没有开口的意思，接着道“第四，卖官鬻爵，科举舞弊。事涉天启四年，天启六年，督政院已经紧急核查过，有三份考卷出了问题，并且有钱谦益的署名，其中两个生员涉及冯铨案，被关在天牢，还有一个是钱谦益一个学生，他已招供。”

    这个算是最详实的一道罪名了，汪乔年看着钱谦益，沉声道：“钱谦益，你认罪吗？”

    钱谦益眉头紧拧，他很早就将该封口的人都封了口，那几张卷子也都销毁，加上周延儒等人已经被处死，督政院根本不可能找到证据才对！

    ‘难道，只是为了糊弄我？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大理寺，督政院敢明目张胆的耍诈吗？’

    猛然间，钱谦益脸色发白，肥胖的身体发颤，双眼里尽是恐惧，两颊冷汗涔涔。

    他漏掉了一个人——温体仁！

    这个人当年也是知情人，他们两人是死对头，知道彼此很多秘密，但一直是‘斗而不破’，没有撕破脸，若是温体仁开了口，他肯定逃不了！

    ‘温体仁现在在安南，督政院根本来不及才对！’

    钱谦益口干舌燥，刚才的淡定从容没有了，一时间心慌意乱，六神无主。

    “钱谦益，你认罪吗？”汪乔年看着钱谦益，眼神微闪，一拍惊堂木，沉声道。

    钱谦益吓了一跳，张口就要说什么，连忙又闭嘴，手忙脚乱的擦着头上的冷汗。他拿不准温体仁是否掺和进来了，否认再被证实，那就再无翻身之地！可若是承认，前面的贪污索贿，培植私人，欺君罔上等罪名都会顺理成章，再也推脱不掉！

    这是两难境地，前后都是死路！

    除了背对着钱谦益的普通百姓，所有人都看到了钱谦益的神色。

    张问达心里冷哼一声，面上难看。

    这钱谦益曾是东林文魁，在江南鼎负盛名，虽然后来与东林撇清关系，到底曾经还是。东林原本的‘正人’形象，随着这些人一个一个的不堪暴露，已经是声名狼藉，再无回天之力了！

    吕大器心里暗松一口气，钱谦益这样子离认罪已经不远，要是继续这样审下去，将周应秋牵扯进去，那朝堂非得大地震不可。

    沈珣微微皱眉，本对钱谦益还抱了几分希望，现在一见，他已经琢磨着回去怎么写请罪奏本了——钱谦益是他的下属曾经。

    汪乔年手里拿着惊堂木，目光如电，沉声道：“钱谦益，本官最后问你一次，是否认罪？”

    钱谦益面上冷汗直流，脸色越发苍白，神色慌张。这是两难的选则，哪一个都有着不可预测的后果！

    “威……武……”

    突然之间，两旁的衙役敲动杀威棒，长声大喝。

    钱谦益神色大变，张口就要‘认罪’，可在脱口而出的瞬间，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梗着脖子，身体轻微颤抖，牙齿打颤的道“下官……不认罪……”

    汪乔年看着钱谦益，轻轻点头，道：“你不认就好，继续。”

    第二陪审官看了眼钱谦益，眼睛带着轻蔑，道：“第五，正室之礼，纳娶贱籍，有违祖制，钱谦益，你可认罪？”

    大明祖制，宿娼都是亚杀人一等的重罪，何况是还以正室之礼娶进门。

    有前面一事耿在心头，钱谦益已经是心烦意乱，理智残存不多，听着陪审官的话，眉头紧拧，浑身发冷的道：“柳如是已经脱籍，虽住在秦淮河，已不属贱籍，并且婚礼未成，还请汪大人明鉴。”

    汪乔年冷眼看着他，道“你不认罪是吗？”

    “是，下官不认。”钱谦益抿了抿干燥的嘴唇道。

    第二陪审官看了眼，又继续念着后面两条罪名，这两条都显得无足轻重，钱谦益也照样都‘否认’了。

    外面的百姓这会儿也终于反应过来，没有之前觉得钱谦益‘被陷害’的兴奋，都小心翼翼，一个字都不说的等着，他们预感到了什么。

    汪乔年转头看向右手边，道“督政院的人在吗？”

    一个督政院，反贪局六品官服饰的中年人从侧门出来，抬手道：“回大人，下官在。”

    汪乔年点头，道：“钱谦益已经全部否认罪名，你可以指证了。”

    这位是督政院反贪局副主事，对着汪乔年抬了抬手，转身向钱谦益，手里的厚厚的‘状纸’摊开，道“你在应天府的婚书以及聘礼已经押送到京，卖官鬻爵案，刑部昨日开启了周延儒等旧案，一些抄录，拓印的案卷已经调入督政院，礼部一些官员已经招认，你曾向他们封官许愿，他们向你赠送字画，古董，还为你做掮客……一应人证物证齐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钱谦益脸色苍白，嘴角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虽然有七条罪名，但都是彼此串联的，只要有一条被证实，其他都会成立！

    这些事情他完全没有在意过，因为所有人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谁没收过几件字画？谁没私底下许过官？纳娶贱籍又岂止是他一个人？秦淮河是他一个人撑起来的吗？

    但这些不能说出口，这是朝廷‘新政’明令禁止的，说出来就是反对‘新政’，就明白无误的‘欺君罔上，悖行不法’，不打自招了！

    钱谦益不说话，张问达，沈珣，吕大器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摇头，钱谦益这次是逃不掉了，再巧舌如簧也不行。

    偏堂的朱栩一直听着，他抱着茶杯，抬头看着曹化淳，道：“钱谦益为什么敢做这么多事情？他分明很热衷权力。”

    曹化淳面上微动，道：“想必是因为，这种事在过去没有什么重要，不影响仕途……”

    “过去？”朱栩若有所思的点头，因为‘不影响仕途’，所以钱谦益才会不在意的留下这么多‘不重要’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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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五章 认罪

﻿    “下官认罪……”

    在众人的目光中，钱谦益浑身颤抖，挣扎了半晌，还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咬着牙，嘴角抽搐的道。

    没有再挣扎的余地了，他是朝堂高官，不是地痞无赖，徒劳的纠缠下去只会令他显得不堪，并且会让他的罪行加重。

    汪乔年，张问达，沈珣，吕大器，这么大的阵容，容不得任何人胡搅蛮缠。

    并且，他还需要保留最后一点脸面！

    在钱谦益的‘认罪’声落下，汪乔年，张问达等一干人心里松口气，他们一直担心钱谦益会说出什么朝廷机密来，让朝廷，皇帝难堪，他们难做。

    现在钱谦益认罪，众人面色稍缓，看向汪乔年。

    钱谦益认罪，下面就等着汪乔年怎么判了。

    汪乔年本以为需要三天时间，虽然心里有数，但眼下也不能立刻起草判决书，并且另一边朱栩还在，沉吟一声，道：“既然嫌犯认罪，本官宣布，嫌犯暂押大理寺，三天后宣读判文！”

    “威……武……”

    两旁的衙役大喝，大堂威严，肃穆。

    汪乔年看了眼张问达三人，起身向侧门走去。

    张问达三人站立，对着汪乔年微微躬身，又看了眼跪地，脸色苍白，双眼无神的钱谦益，跟着汪乔年离开。

    随后就有差役，押着钱谦益走向大理寺牢房。

    钱谦益没有任何反应，他现在心里只觉空洞洞，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就是觉得百无聊赖，仿佛一切都没什么意义。

    或许是落差比较大，堂外的百姓们同样没有多少反应，都愣神了一阵，三三两两的离开。

    柳如是两人由于来的晚，没办法靠近，一直站在不远处的角落，等人群散开，他们才抓住一个询问。

    “小姐，这位钱先生还做了这么多事吗？”

    听完后，苏溪一脸疑惑的看向柳如是。在应天府的时候，钱谦益简直就是神，是‘正人’的楷模，怎么突然就这么不堪了。

    柳如是已经是见怪不怪，看着大理寺威严，高大的大门，她面露凝色，迟疑着道：“在判决没有下来之前，我们还得再走动一番，将罪责降低一些，以便早日救出来。”

    苏溪心里摇头，她不知道柳如是为什么一定救钱谦益，这样的人，管他死活。

    柳如是目光一直在人群四处搜寻，等了好一阵子，忽然道：“溪姐姐，这里还有其他的门吗？”

    苏溪看了一眼，道：“这样的衙门，肯定有几个侧门，后门。”

    柳如是见人群已经走的差不多，抬步道“嗯，咱们去后门。”

    苏溪跟在柳如是边上，忍不住的好奇道：“小姐，你要找的那个朱慕宇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为了他才进京的吧？”

    柳如是远比同龄人成熟，边走边道“在济.南认识的一个朋友。”

    虽然柳如是带着斗篷，挡住了脸，苏溪还是感觉到柳如是有些不对劲，目光闪烁的看着她。

    与此同时，汪乔年正在向朱栩请示钱谦益到底该如何判决。

    朱栩放下茶杯，站起来道：“这个朕就不管了，你是大理寺卿，判文你来写。”

    汪乔年哪里敢擅端，犹豫着道：“皇上，可有其他要求？”

    朱栩看了他一眼，‘唔’了声，片刻道：“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尺度你自己拿捏，这件事一定要无可挑剔，堵住所有人的嘴。朝廷要借着这件事，对天下官吏进行严厉整风，不能落人口实。”

    汪乔年会意，道：“臣遵旨。”

    朱栩看着汪乔年，稍坐沉吟的又道：“你是大理寺卿，也是内阁辅臣，在内阁既要承担应有的责任，也要保持大理寺的独立性……大理寺与督政院的作用对我大明的朝局，天下政务都有着极其重要的影响，虽然现在发展的还是初期阶段，但你心里要有规划，知道吗？”

    简而言之，大理寺不是内阁的机构，还要起到相应的制衡作用。

    “臣明白，”汪乔年神色微肃，道：“臣已经在起草明年在大议上的讲稿，一旦完成就会送进宫请皇上过目。”

    朱栩微微点头，道：“嗯，那就好，朕回去了，你忙你的。”

    汪乔年连忙道“臣恭送皇上。”

    朱栩摆了摆手，带着曹化淳等人离开。

    朱栩从侧门出来，想了想，对着身后的汪乔年道：“对于地方上的各级大理寺，你也要加紧准备，如果实在鞭长莫及，也可以学学兵部，搞个区域划分，以几个中心辐射的方式去推动，总比在京城一力推动的轻松，快速。”

    汪乔年心里一动，旋即道：“是，臣回去之后就召集人商议。”

    朱栩嗯了声，走向不远处的马车。

    汪乔年站在门外看着，没有向马屁精一般的再继续跟过去。

    朱栩刚一只脚踏上马车，另一边柳如是苏溪两人就转过来，恰好看到朱栩上马车，侧脸一闪而逝。

    柳如是隔着面纱看着那熟悉陌生的侧脸，身形一僵，张嘴欲喊，到了嘴边却没有出声。

    不远处的马车缓缓离开，苏溪看向柳如是，皱眉道：“小姐，怎么了？”

    柳如是看着马车从转角消失，嘴角动了动，好一会儿才道：“溪姐姐，我们回去吧。”

    苏溪一怔，道：“小姐，你不是要找人吗？”

    柳如是还在愣愣的看着空荡荡的小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很期盼见的人，就在眼前，反而胆怯了。

    只有几面之缘，该说什么？怎么打招呼？难道开口就要求他救钱谦益吗？

    好半晌过去，柳如是轻声道：“回去吧。”

    苏溪很疑惑，听出了柳如是话音不对，没有追问，陪着她回返。

    钱谦益认罪迅速的在京城引起巨大震动，各种传言纷纷扰扰。

    内阁的朝报，六部的报纸此刻也都加印特刊，快速在京城铺开，消弭谣言，以正视听。

    内阁的毕自严等人也算是放下心来，钱谦益到底没有乱说话，给他们添麻烦。

    朱栩回到内阁班房，毕自严就跟着进来。

    “皇上，钱谦益认罪，那么那些人就都可以送走了。”

    站在朱栩的御桌前，毕自严抬着手道。

    钱谦益一案，还牵扯道杨涟，王纪等东林余孽的‘调任’，这些人已经都在天.津卫，随时可以装船送走，前往马尼拉，雅加达。

    朱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想了一会儿道：“嗯，可以。欲占其国，先灭其史。南海上的两个岛，朕决不允许任何人放弃，抛弃，拿出去做买卖！我大明的国土，都是我大明士兵用命换回来的，事关我大明尊严，一丝一毫都不能退让！”

    毕自严与现在的朝廷官员差不多，都担心眼前的皇帝会穷兵黩武。他听着朱栩的语气，本能的就察觉到这话里有话，认真的思索一番，谨慎的道“臣明白。”

    朱栩看着毕自严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所想，暗感民族，国土意识还得慢慢培养，斟酌着道：“嗯，内阁准备吧，大婚，大演武，大廷议都要加紧准备，另外对明年的规划也要早日做出来，尤其是各项预算支出，不能大意了……”

    大明现在的诸事繁杂，‘新政’又是关键时刻，仿佛所有事情都挤到了一起。

    对于毕自严来说，他最大的压力不在政务上，是眼前的皇帝，只要皇帝‘不添乱’，他就一切放心，轻松。

    这些话自然是深深的埋在心底，毕自严抬着手道：“臣遵旨。”

    对于这些事，朱栩已经放手给内阁了，随手拿起一道奏本，朱栩道：“内阁现在的人手还是差了一些，这样吧，每个阁臣再配三个幕僚，作为辅助，人选你们自己挑，从六品，置于内阁中书下。”

    毕自严目光一闪，抬手道：“是，谢皇上体恤。”

    朱栩笑着摆了摆手，道：“赵晗明天会到京，内阁与六部的权职关系，要进一步梳理，明确，到时候再召集六部尚书，侍郎仔细商讨一番。朕不管你们怎么划分，只有两个要求，第一，责任到人。出了事情要找到人，不能踢来踢去变成糊涂官司。第二，权利与义务对等，不能好处，坏处都归于一方，均衡最为重要……”

    “臣遵旨。”毕自严道，这些都是应有之议。

    内阁，六部的报纸铺满京城，详细的描述了大理寺审理的整个过程。

    一时间，在京城掀起了巨大的波动，议论声如沸，遍及大街小巷。

    “真没想到钱谦益是这样的人，以前还一直以为他是朝廷的正人脊梁……”

    “堂审我去看了，他期初还想要狡辩，最后被督政院摆出证据来，就跪地认罪了……”

    “这东林党现在是越来越不堪了，几年前一个个高喊为国为民，没想到全都是自私自利，什么都干得出来之人……”

    “朋党哪里有什么好人，还不都是为了权力，排斥异己，独霸朝堂，为所欲为……”

    “要说还是皇上英明，早早的铲除东林党，要是一直让东林党霸占朝堂，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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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六章 发配，开船

﻿    皇宫之外，因为钱谦益认罪，掀起了一波狂潮。

    钱谦益在文坛的影响力巨大，他不是老学究，反而更得一些年轻人崇拜，诗词满腹，学生遍天下，好友布大明。他的认罪对这些人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同样，也是对他们的信仰的‘东林先贤’的一次心理挫败。

    内阁这一次从容异常，动作快速，当晚就颁布了对杨涟，王纪等人的‘调任令’，这道命令是针对个人的，所以没有颁布让所有人知道。

    天.津卫。

    现在的天.津卫只是一个港口，因为已经设置了天.津府，在岸边，十几艘的大船在海面上静静的沉浮。

    在大船上，已经住了好些天的杨涟，王纪等人，愁云惨淡，满目枯槁。

    王纪与杨涟本是对头，现在却是惺惺相惜，坐在桌子前，温着酒，慢慢的喝着。

    “大洪，兜兜转转，没想到我们还能在这里喝酒。”王纪脸上有些苍白，叹息着，感慨着说道。他本来就有病，现在更不好了。

    杨涟脸上还是那副苦大仇深模样，抬头看了看远处泛起鱼肚白的天色，漠然道：“我怕是大明历史上最为悲惨的帝师了。”

    王纪看着杨涟，摇了摇头，道：“你又是何苦，当初若是你顺从皇上，现在的首辅怎么也轮不到毕自严。”

    杨涟喝了口酒，深深吐了口酒气，道：“政见不合，徒呼奈何。”

    王纪看着杨涟，若是早个七八年，他一定会快意，但现在都是天涯沦落人，他笑不出来。

    “确实如此。”王纪默默点头，他们东林人自有风骨，不会被皇帝的高官厚禄所收买，到现在他也不认为他们就错了。当今皇帝肆意妄为，将整个大明砸的支离破碎，大明的根基坏的一干二净，哪怕是从头再来，他们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桌子上有几盘小菜，可他们都没有动筷子的心思，静静的看着。

    “皇上要大婚了。”好半晌，王纪又道。

    杨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句话里面有很多意味，意味着皇帝成年了，将名正言顺的亲政；意味着皇帝的皇位将彻底牢固，无人能撼动；意味着皇帝对朝局的把控将更进一步，权力更加细致、庞大；意味着他们这些正人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出头的机会，局势将再难扭转；还意味着，大明将更加危险！

    王纪知道杨涟为人沉默，端起一杯酒，忽然道“最多再三日，我们就要去南海了，这把老骨头估计就死在海外，你没有什么遗言交代给家里吗？”

    杨涟看了他一眼，一口酒下肚，砰的砸着酒杯，道：“国难尚未去，同志何言死！”

    王纪眉头皱了皱，看着杨涟满脸不忿，叹了口气道：“皇上厌恶朋党，且性格刚硬，绝不轻易低头，你我今生都不会再入朝堂，何必执着？”

    杨涟冷哼一声，没有理会他。

    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定不会就这样屈服，时间还有那么长，谁说就没有一丝机会了！？

    “圣旨到！”

    突然间，大船之外响起一声长喝，一群人的脚步声响起。

    杨涟与王纪对视一眼，两人皱眉，这圣旨比他们预想来的要早。

    “难道是钱谦益翻盘了？”王纪不解，在他想来，钱谦益是翻不了的盘的，皇帝既然已经将他们都抓来，断然不会再给钱谦益一丝一毫的机会！

    杨涟将酒杯砸在桌上，起身道“出去看看！”

    他们在船上还算自由，唯独不能下船。

    王纪皱眉，与杨涟一前一后的出了仓，刚到甲板上，就看到一群人在从岸上搭着船板上船。

    “是郑友元，内阁中书。”王纪看着两人，拧紧眉头道。

    杨涟没有说话，眼角抽搐，面无表情的看着郑友元走近。

    郑友元一路风尘仆仆赶来，身后还都是内阁从属的禁卫，他径直走向两人，手里托举着圣旨，淡淡道：“二位大人，接旨吧。”

    王纪看了眼郑友元，心里暗惊，没想到朝廷那么快就料理了钱谦益，现在要发配他们了。

    杨涟面色无比难看，眼神都是怒火，双拳握的格格响。

    郑友元现在在朝廷中也算颇为地位，面对这两个‘罪人’，完全没有任何畏惧，居高临下的冷声道“二位大人是要抗旨吗？”

    他的声音一落，他身后的八个禁卫立刻双手握刀，目光杀气如实质。

    这些禁卫都是经过多年严格的训练，规条两个字：皇帝！任何敢于抗旨的行为，他们都将毫不犹豫的就地格杀！

    王纪立刻跪地，眼见杨涟还站立不动，连忙拉扯了他一下。

    杨涟眉头拧成川字，满脸写满不甘，在郑友元的逼视下，还是慢慢的跪了下来。

    “臣接旨。”两人异口同声，又能清晰分辨的道。

    郑友元看了两人一眼，打开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杨涟，克忠勤勉，事圆通达，特命为吕宋学政，即刻赴任，不得耽搁。王纪，敏达用事，兢兢业业，擢旧港学政，即刻赴任，不得有误，钦此！”

    这道旨意是内阁拟定，朱栩盖印，简单不能再简单，里面既有着内阁的心态，也有着朱栩的威严。

    王纪嘴角狠狠一抽，剧烈的咳嗽起来。

    杨涟反而从容很多，抬起手，道：“臣遵旨。”

    郑友元对这二人已经不在意，放下圣旨也不交代什么，转身就走。

    待下了船，负责这一趟‘押送’的天.津卫基地的都尉走过来，抬着手道：“郑大人，现在就开船吗？”

    海上不比内河，天还不够亮，外加近来时常有大风，很容易出事。

    郑友元点点头，道“内阁并兵部的命令你也看到了，连夜走吧，到了南直隶还有二十多艘。”

    “是，下官遵命！”这个都尉抱拳，这一趟有六十多艘，除了押送这些大人们，还有各种补给，送给吕宋，旧港两地。

    船上的杨涟，王纪看着岸边，而后又向京城看去，目光复杂，神色变幻。真到了这个时候，哪怕他们意志再坚定，也是心慌意乱，忧虑丛丛。

    “开船！”

    没过多久，一阵大喝之下，三十多艘穿开始拔锚，扬帆，调转方向。

    这个时候，一些船上蓦然响起大喊大叫，甚至有人跪在船边，向着郑友元大哭，求饶。

    郑友元面无表情，恍若未闻，这些人他再熟悉不过了，督政院，刑部抓的人，都是提前请示内阁，每一个名字他都十分清楚。

    这些人要么是东林余孽，要么就是一直在图谋复起不得的朝野官员，整日的在京城散播流言，惹是生非，唯恐天下不乱，现在只是发配，已算是内阁向皇帝争取来的宽大。

    “我死也不去海外！”

    突然间有一个人大叫着，跳下了船，扑通一声落入了海水里。

    “我也不去！”

    “海外都是贱民去的！”

    “父母在不远行！”

    扑通扑通扑通

    一连串，十多个人扑通扑通跳了下水，在各条船还有不少人蠢蠢欲动，大喊大叫。

    “救命！救命！水太冷了！”

    “快救我，救我，我不会游泳！”

    “不要拉，不要碰我，快点，拉我上去，我不要死了……”

    郑友元本来还有些头疼，但现在却嗤笑不已，转身走了几步，上马道：“走吧，回京！”

    八个禁卫几乎同时上马，九个人打马飞奔，折回京城。

    那十几个跳海的，很快就被捞起来，船队如期开船，也没有人再吵嚷着跳海，只是求饶，哭喊声始终不绝。

    虽然杨涟，王纪等人的‘调令’没有公布，可随着钱谦益审判，加上之前那些人的消失，还是在京城引起了不少揣度。

    作为漏网之鱼的吴有为，现在是忐忑不安，忧惧难排，好几次都想一死了之，临头胆怯。甚至好几次要去督政院‘自首’，硬生生的又退了回来。

    整日里都在拼命的喝酒，想着要把自己醉死——这样就不知道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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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七章 呢哝软语

﻿    鱼藻宫。

    朱栩躺在床上，静静的一本书。

    这是皇家政院那边淘换来的，据说是南宋的孤本，囊括了北宋年间失传的诗词，还有一些轶闻野史，看上去颇为有趣，用来换换脑子最合适不过。

    他眼前的一页是评点李清照的，这个人是南、北宋时期的标志性女词人。作者不仅很有见地的评点了几首词，还煞有介事的描述了她的情史，除了他的两任丈夫，还加了几段‘绯闻’，朱栩是又讨厌又感兴趣的在看着。

    没一会儿，李解语终于搞定了两个小家伙，从外面走进来，坐在镜子前，一边卸妆一边轻声道：“皇上，今天我在太后娘娘那，太后说起了给慈烨找个老师的事情。”

    朱栩一怔，看向她道：“慈烨还不到一岁，皇嫂怎么这么着急？”

    李解语抿嘴一笑，没有搭茬，拿掉头饰，解开头发，甩了甩头。

    朱栩眉头挑了挑，继续低头看书。张太后的意思朱栩明白了，大概是他小时候太跳脱，她害怕这位有可能是未来储君的皇长子也跟他一样，要早早的‘正规’教育。

    李解语又洗了洗脸，这才掀开被子，在朱栩边上躺下，枕在床头，歪着头看着朱栩。

    朱栩已经习惯每天晚上睡觉前看一阵子书，免得脑子里都是朝政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睡不安稳。

    过了一阵阵，他瞥了眼李解语，道：“怎么了？”

    或许是相处久了，李解语有些了解朱栩，放的开了些，轻声道：“皇上，钱侍郎……您是想要怎么处置？”

    李解语一向不会问这种问题，朱栩转头看向她，笑着道：“怎么了，有说客找到你头上了？”

    李解语抿了抿嘴，道“不是，是语棠今天进宫来看慈烨，顺口说了一些。”

    朱栩抬头看着屋梁，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李解语有一个闺蜜，戚语棠，是戚家人，戚继光的后裔。

    这个女人比李解语成亲早，她的夫家是江南大族周家，周家与钱家是数代姻亲，有通家之好。

    想明白了……笑了笑，朱栩重新拿起书，道：“只是‘说了一些’？”

    李解语心里有些忐忑，看着朱栩小声的道“语棠担心会牵扯到他夫君，牵扯到周家，今天来我这探口风。”

    朱栩微微点头，瞥了她一眼，想了想，道：“我记得你在京城只有这么一个好友吧？”

    李家比较复杂，原本是辽东大族，在努尔哈赤攻破铁.岭的时候，一部分逃回山海关内，一部分战死，还有一部分投降了，虽然在朱栩灭后金之前‘反正’，可在大明上下还是很受歧视。所以，李家人一直都很低调，哪怕有李解语在后宫，也从不冒头，听不见任何声音。

    李解语与李家走的也不近，基本上没回过门，她在京城相对来说，还是很孤单的。

    李解语轻轻‘嗯’了声，有些紧张的盯着朱栩的侧脸。

    朱栩笑着伸手揽过她，片刻道：“不用担心，钱谦益的事情朕不会株连的，周家也算是书香世家，明天朕去内阁看看名录，若是有牵扯到，朕就随手划掉，没有的话，朕会下旨嘉奖一番，我大明难得还有秉持中正，不曾歪曲的世家……”

    李解语双眼顿时亮晶晶的，一只玉璧环绕着朱栩的前胸，道：“臣妾谢皇上。”

    朱栩笑了声，扔掉书，一拉被子，道：“睡觉。”

    李解语俏脸微红，还是乖乖的躺进被子里。

    半个时辰，两人相拥着，没有睡意的低声说着一些呢哝软语。

    李解语发丝被汗水打湿，侧脸贴在朱栩肩膀，轻声道：“语棠今天还带来了一个小男孩，刚刚十岁，是她小叔子，长的相当好看，臣妾觉得，慈烨将来长大，肯定也一样好看……”

    朱栩笑着‘嗯’了声，不过心里却摇头，老朱家的基因不太好，即便是他也说不上英俊，只能算中等偏上一点。

    李解语似乎畅想了一会儿，嘴角带笑的道“语棠说，周家想将他送入政院，但家里的长辈反对，希望能送入岐山书院，给严老先生做书童……”

    朱栩知道，现在政院以及下辖的书院，还是普通人的天下，士人都相当‘鄙视’，不愿意孩子与这些‘泥腿子’一起，恐影响孩子的未来，盛行的还是传统的‘名师出高徒’教育。

    “皇上，您说，慈烨要怎么办？太后娘娘那边说要找十个老师，一天六个时辰不间断的上课才行……”李解语微微仰头，在黑暗中看向朱栩的侧脸。

    朱栩搂紧她一分，道：“不着急，等他大一些再说。朕是倾向他去政院……朕，皇兄，父皇，神祖等等，我大明的皇子皇孙，除了太祖，成祖，宣宗，其他历代皇帝几乎都没出过宫，不懂人间疾苦，朕希望后面能多了解一些，最好有个传统……”

    在李解语看来，朱栩还没说话就已经‘都对’，听着就微微点头，道：“嗯，臣妾听皇上的。”

    或许刚运动完，朱栩没什么睡意，搂着李解语软玉温香的娇躯，问道“戚语棠就说了这些？”

    李解语眨了眨眼，道：“说了不少，不过都是闺阁之语，对了，她还说，京城里不少人在串联，明天要去城门外迎接赵尚书。”

    “赵尚书？赵晗？”朱栩一怔的道。

    “嗯，”李解语道：“语棠的夫君也在列，听说这位赵大人以前在京城官声很好，不少人都受了他的恩惠，所以有人开口其他也不好拒绝，只得都去迎接了。”

    朱栩嘴角动了动，微微摇头道：“你不懂，赵晗接任的是吏部尚书，天下都知道他是朕的人，这不是去还恩情，是提前抢关系了。”

    赵晗接任吏部尚书，不说掌握了人事任命，考核，升迁的的大权，本身也前途无量，很值得投资。

    李解语轻声笑道，道“语棠说是巴结，他那夫君甚至还准备了酒席，花了二十多两，语棠很是心疼。”

    京城里有的是想要复启或者出仕的人，刚刚调任的赵晗无疑是一个好机会。

    ‘确实是一个机会。’

    朱栩眯了眯眼，笑着道“过几日抽空，将戚语棠以及他那个小叔子请进宫，朕见见。”

    李解语一怔，道“皇上要见语棠？”

    朱栩枕着一只手，道：“我大明勋贵公卿，世家子弟享乐成风，奢靡无度，能看过眼的着实没几个，得整顿一下了。”

    李解语轻轻应了声，没有再吱声。

    朱栩也没有再说，微闭着眼。宗室已经在进行‘降爵’，是时候调教一下那些混吃等死，无能无用的世家子弟了。

    第二天一大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大雪，飘飘洒洒，在外面铺满了一地。

    鱼藻宫屋檐下，朱栩煮着小火锅，喝着小酒，赏着雪。

    在朱栩对面坐着曹文诏，一脸的爽朗笑容、

    两人之间是李解语，在拿着筷子在火锅里摆弄着，同时还要热着酒。

    待李解语给曹文诏舀了碗酒，曹文诏连忙笑着道“有劳娘娘。”

    李解语轻笑着，又给朱栩盛了一小杯。

    朱栩端起酒杯，看着外面的雪花，笑着道：“朕待会儿还得去内阁，不能喝多，你随意吧。”

    曹文诏不跟朱栩见外，端起碗就喝了一大口，道：“殿下……皇上，酒还是大口好，尤其是烈酒，喝着舒服，在冬天就更爽了……”

    朱栩看着他笑了声，道：“你也知道，朕也有过做领兵大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梦，可惜啊，朕没有领兵之能，更无胜战之才。”

    曹文诏嘿嘿一笑，道“那个谁，韩信说的，是吧，说汉高祖会统领大将，皇上也是这样，更厉害……”

    朱栩喝了口酒，摇了摇头，道：“汉高祖怎么说也是经历沙场，建立大汉的人，朕是差的远，对了，跟朕说说你在南海上的见闻。”

    曹文诏刚刚端起的酒碗放下，稍作沉吟，面色微肃的道：“皇上，南海之大超过想象，吕宋，旧港也是异常广袤，海外夷人远在万里之外还能侵占如此多之地，他们的实力不可小觑，前次大败，必有再来之日！”

    朱栩微微点头，曹文诏还算有点眼光，比京城里这些坐井观天的大人们强。

    曹文诏看着朱栩，道“西夷人也分成了多股势力，红毛人分两拨，一个翻译为苏格兰，另一个称之为尼德兰，还有大小佛朗机人，据翻译所说，他们都远在万里之外，信奉一个叫做‘上帝’的神灵，每到一处必然逼迫当地人供奉，否者就大开杀戒，屠戮。这些西夷之人生性残暴，好杀无度，无曾丝毫教化，将来必为我大明之患。”

    朱栩‘嗯’了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现在的欧洲还没有后世那么泾渭分明，相当的复杂，很多国家，民族还没有完全发展，还在神圣罗马帝国阴影下挣扎，离他们真正划分清楚势力范围，国家独立，可以纵横天下的时候还很有些遥远。

    “目前来说，大佛朗机人最强，”

    曹文诏神色正经，没有再碰酒碗，道：“在遥远的西方是无敌的，是庞然大物。另外尼德兰正在兴起，在国土之外占据了上千倍的领土，拥有上千艘的船只，来往世界各处，海贸，强盗，杀人越货，奸淫掳掠，几乎无恶不作，为此每年都有着千万以上白银的收获，这对他们国家来说，是上百倍的国库收入，相当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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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八章 辽东策

﻿    荷兰人现在处于上升阶段，还没有击垮西班牙人，等他们称霸海上，成为‘海上马车夫’，利润将更加惊人！

    李解语坐在两人之间，静静的弄着火锅，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

    曹文诏看着朱栩，继续道“他们本土出产的东西不多，都是从各地掠夺，四处专卖，其中香料，鸦片最为暴利，每年利润都要上百万两的黄金，另外还有胡椒，棉，一些铁制品，我大明的丝绸，陶器，瓷器等，也都是暴利，现在这些都被我大明控制了，只要经营的好，每年千万两的白银非常轻松，对了，还有很多金矿，银矿，臣都已经命人封锁，等候皇上旨意……”

    朱栩轻轻点头，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着曹文诏笑着道：“你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不过纵观各种情报，西夷人还在内斗，挣脱不出，也并没有能力派出重兵来我大明沿海开战，即便真的有，远离本土万里之外，也是战而不能久，我大明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可以预见的三五十年内，无需担忧这个。”

    曹文诏一听，就笑呵呵的道：“皇上圣光独照，说的必然是对的。”

    朱栩指了指他，道：“朕之前就说过，我大明不需要长城，陆上是，海上也是，我大明的商人，海军，都要积极的探查海外，对这个世界要进一步的了解，坐井观天就是自取灭亡……”

    曹文诏跟随朱栩最久，知道的也最多，‘嗯嗯是是’的听着。

    “海贸的事情，朕也已经交给布木布泰了，内阁朕都会约束着，”

    朱栩端着酒杯，不紧不慢的道：“既然手里有这么多好东西，自然要好生利用，卖个好价钱，我大明现在缺粮食，这些西夷只要给银子，什么都能弄来，要是每年给朕弄个几百万石，朕也能松口气。”

    曹文诏闻言笑容收敛了一些，继而就道：“臣还是觉得皇上有些过滤了，我大明乃天下正中，物华天宝，虽然有些灾情，但也不至于影响太大，无非就是忍几年苦日子，不打紧……”

    朱栩笑了声，端着酒杯不语。

    今年在历史上是西元1633年，‘小冰川’真正的厉害才刚开始，还要等十年才算过去，十年，足够将大明的底子耗的差不多。欧洲在不少方面已经领先大明许多，有个十年，将更难赶超，朱栩要尽可能的保住大明的元气，未来与欧洲人进行全方面的竞争！

    这个说轻了，是世界霸权，领导权的争夺，说的严重一点，是事关大汉民族的地位在世界上是一等还是三等，甚至是生死存亡！

    大明不能走回头路，更允许闭关锁国！

    好一阵子，李解语看着朱栩，轻声道：“皇上，酒冷了。”

    朱栩微怔，旋即看向曹文诏道：“在朕这不用拘束，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奏本写好了送去内阁，朕让曹化淳多印个几十份，给京城的大人们都开开眼界。”

    “是，谢皇上，那臣就不客气了。”曹文诏嘿嘿一笑，说着就端起碗，一仰而尽。

    李解语给朱栩添了杯酒，又拿一个舀勺递给曹文诏道：“曹大人想喝尽管自己盛。”

    曹文诏对李解语倒是颇为客气，连忙道：“是，劳烦娘娘。”

    李解语微微一笑，看向朱栩道：“皇上，慈烨，淑娴估计醒了，臣妾去看看。”

    朱栩点点头，待李解语走了，看向曹文诏道：“关于‘军改’，进行的怎么样了？”

    曹文诏喝着酒，擦了擦嘴，道“基本上完成了，大致是依照皇上的意思，只是孙阁老等人多加了许多制衡，以免有人坐大，威胁社稷安危，另外就是统领之人还有些争执。”

    朱栩笑着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被孙阁老收买，来探朕的口风的吧？”

    曹文诏顿时就笑了，道：“孙阁老要收买我也得开的出价啊。”

    朱栩也笑了，确实，整个大明想要收买任何人都可能，唯独曹文诏不可能，还有什么价码可开？

    又喝了一杯，朱栩斟酌着道“你们再商量商量，统领之人先空着，各项细节一定要考虑清楚，不要急着决定，等各地总兵进京，再仔细推演一番。兵者，国之重器，轻率不得。”

    曹文诏与孙承宗等人也是这么想的，但前提是要得到朱栩的首肯，然后才能继续，与各地总兵研讨。

    朱栩与曹文诏对坐，喝着酒，赏着雪，说着宫内宫外，京城内外，再到大明内外的事，话题相当的广泛。

    直到朱栩都有些微醺，曹化淳才走过来，道“皇上，时辰差不多了。”

    朱栩看了眼天色，对着曹文诏道“今日周应秋离京，赵晗进京，朕还得送一下，接一下。”

    曹文诏连忙起身，道：“是，那个皇上，要不要臣一起去……”

    朱栩笑着摆了摆手，站起来道：“朕虽然酒量不行，但这一点还没事，最近是喝不成了，找几个会，咱们好好喝一次。”

    曹文诏嘿嘿一笑，道：“一切都听皇上，对了，我们家那小子也快十岁了，什么时候，我想着让他给皇上跑跑腿，虽然笨了点，但力气比同龄人大，可以随意使唤，任打任骂……”

    朱栩心里微动，指了指他，道：“你倒真是朕肚子里的蛔虫，昨天晚上朕还想着组建一支稚子军，你就来了，这样吧，你抽空去找找英国公，定国公，朝廷武将，各地总兵，总督，八岁到十四岁的小孩子，具体的名录都登记下来，明年再具体商议一番，看如何运作，这些都是我大明未来的栋梁，不能怠慢，一定要细心培养……”

    曹文诏本来就是想给儿子铺条路，没想到引来朱栩这么大一盘棋，顿了顿，斗志昂扬的道：“是，臣这就去办！”

    “去吧。”朱栩拿过披风，又看了眼大雪，周应秋这一趟路怕是不好走了。

    曹文诏先行出宫，筹划一番，就开始各处奔波了。

    朱栩从东华门出，坐在马车内，与周应秋一边走，一边谈着。

    “辽东形势错综复杂，不止各族杂居，外还有蒙古各部未能彻底臣服，察哈尔也是包藏祸心，韬光养晦，这些是直接的威胁。从关内各处的移民高达六百万，同样很复杂，一旦有乱，必然是大事情，会对移民这件朝廷大事产生极其不利的影响，一定要慎之又慎！你此去，朕也不要求过多，稳稳妥妥的熬过三年，朕就记你大功一件！”

    朱栩摇摇晃晃，慢条斯理的说着。

    周应秋微躬着身，安静的听着。

    “孙传庭的规划朕看过，相当的缜密，基本上没有错漏，你如果有大动，一定要整理出详细的计划，待内阁批复过再行实施，万不可一意孤行。对待辽东原属官吏，分配等也要谨慎的动，不能引起反弹，总之，过往的内斗朕是绝对不允许看到的……”

    “辽东最重要的一项政务就是开垦荒田，辽东地广人稀，土地肥沃，若是开垦得宜，开出个百万顷良田也是有可能，安置个三千万人都是轻轻松松，不过这些需要时间，现在渔民越来越多，不要阻拦，多多鼓励，多谢吃食总是好的，你到了沈.阳之后，认真的研究，走一走，看一看，拾遗补缺，记得给朕写奏本。”

    “朕在辽东留了个‘扩张之策’，你不能停，要继续扩大，库页岛等也要好生经营，海军虽然不归你管，但该有的方便，你也要给……”

    周应秋这个人的地方政务能力，朱栩心里没底，忍不住的多嘱咐起来。

    辽东对大明来说非常重要，不说是直对蒙古各部落的战略要地，也是大明移民最多的地方，对抗灾极其重要，不能有失。

    周应秋也感觉出了朱栩对他此去辽东，很是不放心。

    等了一会儿，他开口道：“皇上请放心，臣一定会稳妥行事，绝不冒进，以推动辽东既有政务为要，查漏补缺，不会贸然进行大改，也会控制好辽东方方面面，不会出现大乱子，影响皇上，朝廷的大政。”

    朱栩稍稍松口气，颌首道：“你应该知道，朕一直以来都试图削弱既有的各种大势力，宗室，勋贵公卿，世家大族，你到辽东也是一样，对各个权势过大，裹挟地方衙门，甚至是威胁朝廷的，要用些手段打压一下，不能令他们成为朕的国政中的害虫，甚至是听宣不听调的藩镇……”

    辽东的大族比关内更具威胁性，因为他们不止拥有大量的田亩，钱粮，甚至手里还有不少兵权。

    比如祖家，吴家，李家，赵家，这些家族在辽东根深蒂固，同时彼此联姻，已经形成一股庞大的利益集团。

    周应秋会意，道“是，臣会留意，小心处理。”

    朱栩手指捏着衣角，慢慢的道“你奏本朕已经看过了，基本没什么问题，你到了辽东，因地制宜，多看看，问问，不能躲在府衙里拿起笔就做决定，要广泛听取不同的声音，取长补短……行了，这些你心里有数就行，朕不多说了，关于吏部的政务，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应秋抬头看着朱栩，沉吟一声，道：“皇上，其他的臣并不担忧，臣在担忧皇家政院出来的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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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九章 黄埔

﻿    ‘担忧皇家政院出来的生员……’

    朱栩看着周应秋，目色微动，道：“说说看。”

    周应秋知道皇家两院在朱栩心中的地位，斟酌了一阵子，道“皇上，最早一批，现在已经有资格担任知府一级，但他们没有出身，所以一直被打压，不止在京城，地方上也是一样，这样的矛盾在扩大，臣之所以配合内阁想要压一压，也是担心政院出来的官吏会抱团，不断下去会形成新的朋党，并且比过往的更加团结，危害更大……”

    皇家政院是朱栩硬拔起来的，出来的生员也大多是安排在低级‘吏’位置上，因为他们大多没有出身，也就是科举，没有进士及第。

    以前可能不起眼，现在五六年过去了，论资格，能力，他们大多都可以大规模擢升，但卡在‘文凭’上。

    这一点朱栩也早有察觉，微微点头，示意周应秋继续说。

    “这还不算难事，”周应秋微微倾身，道：“他们的人数并不多，但近两年每年都有两百多人入仕，并且未来会越来越多，这些政院出来的生员，大多没有背景，所学的与以往大为不同，日后必然会对整个大明的官吏形成冲击，也许用不了三五年就会显现。另外就是，臣也注意到，这些生员内部开始出现一些不同的声音，曹鼎蛟，魏学濂，孟兆祥三人不断遭遇挑衅，只怕他们内部也会相互倾轧，走上东林党的旧路……”

    ‘黄埔！’

    朱栩面色如常，心里一震。

    周应秋的话在外人听来可能是危言耸听，但朱栩却知道，这简直是一种大势所趋！

    这种情况对朱栩来说是好坏参半，好处是在未来十年，他能借用这股力量对大明进行强有力的整顿，无须顾忌太多的阻力。坏处就是这股势力会形成自然的破坏力，也就是朋党再现，不合他的初衷。

    “你觉得朕该如何做？”朱栩看着周应秋，面露思忖的道。

    周应秋既然开口，自然是有些想法的，道“臣认为，对皇家政院出来的生员要控制数量，并且不能给他们串联的机会，朝廷明年要进行的科举，过往的生员也要加入，允许他们连考三年，若是三年还不能取得进士及第，应当予以‘迁离’，科举一定要‘公平公正’，不给皇家政院特殊待遇……”

    朱栩听着，这件事也是他急切改革下的后遗症之一，但周应秋说的有些过了，如果压制皇家政院，对于他普及教育，更新大明儒家文化的目的有些背离，对大明未来发展不利。

    同时，随着商品经济的大规模放开，一些本将该出现的新思想萌芽会出现的更快，更多，顾炎武等人的一些想法已经出现，未来或许会比历史上更为激进一点。这些都需要政院生员的帮助，老学究们会一如既往的抵制，李贽最后可是被活活逼死——朱栩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再发生！

    “嗯，这件事朕会让赵晗那边盯着，眼下还没有你说的那种情况，日后确实要遏制一下，去芜存菁是必要之举，明年的科举将会是一块试金石。”

    朱栩道。明年的科举本质上是皇家政院的全国联考，只是允许全国适龄年轻人都参与进来，进行统一的大比。

    当然，禁令上的人仍除外。

    周应秋说的这些也只是未雨绸缪，见朱栩听进去了，便道：“是。其他的臣在奏本里说的已经差不多，吕大器也是能吏，有他帮扶一阵，赵大人会很快熟悉吏部事务，臣不担心。”

    朱栩点头，道：“嗯，这一路估计不太好走，你到了山海关，与熊廷弼聊一聊，有必要的话，再走一趟朝鲜，现在朕也没心思去管朝鲜，但修桥铺路这些，要鼓励朝鲜去做，加强与辽东的联系，海上也是一样，从山.东，海参崴等地来往朝鲜的船只要鼓励，朝鲜也是战略要地，不能忽视了……”

    这些都是比较随意的话题，周应秋抬手道：“是，臣会留意。现在雪下的越来越大，皇上还是早些回去吧，不用再送了。”

    这一路上，朱栩也算稍有些底气，周应秋在辽东应当不会出乱子，颌首道：“朕就送你到这里，你一路保重吧。”

    大明皇帝出城送人，不说绝无仅有，但像眼前这位送的这么轻松自然，肯定是第一例。

    “臣拜谢皇上！”周应秋伏地，沉声道。

    朱栩笑着摆了摆手，等马车停下，便下了马车，目送周应秋的马车在冰天雪地里赶赴山海关。

    他身后还有一辆在掉头的马车，以及护送的禁卫。

    曹化淳抬头看了看天色，上前道“皇上，赵大人差不多该入京了。”

    朱栩轻轻吐了口气，看着越下越大的雪，道：“嗯，回吧，去内阁。”

    在朱栩回宫的路上，两个一身白衣的女子，出现在吕大器的府邸不远处的转角——柳如是与苏溪。

    两人打着伞，站在原地不知道多久，脚下已经有厚厚的雪。

    苏溪看着吕大器府邸紧闭的大门，疑惑的道“小姐，你要找的人，住在这里吗？他不是宗室吗？应该去十王府那里吧？”

    柳如是轻轻摇头，道：“朱兄在济.南用的是吕侍郎的帖子，虽然可能是假身份，但必然与吕侍郎交情匪浅，或许会来这里。”

    柳如是也是没办法了，该走动的都已经走动，但谁也不肯施以援手。事实上是没人能帮上忙，内阁阁老汪乔年主审，刑部侍郎张问达，礼部尚书沈珣，吏部侍郎吕大器陪审，谁有这个能量去关说，求情？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朱慕宇’，希望他说句话，减轻钱谦益的罪责，尽早放出来，也算是她彻底了结欠与钱谦益的这段情。

    “小姐，我们这么等也不是办法，吕侍郎不会见我们，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苏溪冻的手脚冰冷，看着柳如是皱眉道。

    柳如是早就回想过与‘朱慕宇’见面的前前后后的经历，实在找不出其他办法，轻轻摇头，道“皇上向来低调，他身边的人也都默默无名，朱兄既然假借了身份，自然是不想我知道。”

    “可是去宫门前都比在这里……”

    苏溪还没说完，侧头就看到一辆马车从不远处的转角快速穿过，话头斗转的道“小姐，那辆马车，与我们在大理寺见过的一样……”

    柳如是美眸陡睁，刚要迈步去追，突然惊呼一声，整个人就要摔倒向雪地里。

    “小姐！”苏溪连忙扶住。

    “快追！”柳如是不顾酸麻无知觉的双脚，挣扎着向前小跑。

    苏溪慌忙扶着她，但走到路头却已经不见马车身影，又追了一条街，还是看不到马车。

    苏溪看着眉头紧皱，咬着嘴唇痛苦的柳如是，轻声道：“小姐，算了吧，你与这位朱公子真的是有缘无份，何苦这么折磨自己。”

    柳如是向来倔强，只是眼中有些茫然。

    她来京城一个是来找朱慕宇，二来是营救钱谦益，现在是一个都做不到，机会就在眼前，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流淌过去。

    这里是城东最复杂的地方，道路七横八折，不知道那辆马车到底驶向何处。

    “回去吧。”苏溪再次劝道，她已经看到柳如是脚踝的红肿。

    柳如是不甘心，同时无奈。偌大的京城，找一个人太难了。

    这个时候，赵晗的马车如期驶近京城，城门外很多人在在翘首以盼，远远眺望。

    赵晗多天以前就已经接到任命，只是山.西政务太多，年底离开必然要做些准备，所以告了几天的假，这才匆匆入京。

    马车里，有两个幕僚陪同，一路走，一路分析着京城朝局。

    其中一个道“大人，京中水太深，之前谁能料到周尚书，傅尚书会双双离京？”

    “是啊，靖王，汪乔年双双入阁，谁又能猜到？这朝局我等是越发看不明白了。”另一个也皱眉。

    这与他们过往的看法完全不同，完全不知道朝局到底要向哪一个方向发展，诡异莫测。

    赵晗坐东朝西，已经很有些威仪，他神色不动，暗自摇头。

    这二人在山.西还是很有见地，只是到了京城就会打被回原形。这二人不知道，他心底十分清楚。

    京城的朝局，说到底不是看内阁，看六部的大人们的想法，而是宫里皇帝的意志！

    如果皇帝不点头，谁能驱赶吏，户二部尚书？皇帝不点头，汪乔年与靖王有什么资格能入阁？

    虽然内阁看似风头正劲，把控了大权，但若是有一天，皇帝有意废除内阁，再次执掌六部，统帅天下，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大明，终究还是皇上的！

    赵晗神色如常，心如明镜，听着两个幕僚的话，心里毫无波动。

    没多久，随行的护卫走过来，禀报道：“大人，城门口有人迎接，是否要停下？”

    若是以往的官员，说不得就要下车，礼贤下士，嘘寒问暖一番。

    “直接进宫！”赵晗沉声道。在京城，一定要洁身自好，不是怕给外人口实，而是怕宫里的皇帝有别的想法——这也是他的经验之一。

    “是。”随行的护卫上前，指挥着马车陡然加速，直冲城门。

    城门口一群人都已经洋溢着笑容上前，一见顿时都愣住了，没谁敢上前挡住马车，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赵晗的马车从他们之间穿过，进了城门。

    二十多人相当茫然，面面相觑。

    戚语棠的夫君也在人群中，看着马车就要消失在眼前，一阵发呆，他可是已经花了二十多两银子——这是一笔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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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章 谣言

﻿    在赵晗进京的时候，大和尚慧净已经入了信王府一天了。

    朱由检现在是越发的沉稳，没有以往的锐气勃勃，多了一股沉稳，起坐之间没有了以往那刻板的亲王气度，更加从容自如，如一个闲散王爷。

    慧净坐在他对面，老僧坐定，一点表情都没有。

    陕.西与京城隔了个山.西，并没有下雪，但冷的出奇，屋里有几个火炉，还是伸不出手。

    “去过巡抚衙门了？”朱由检端起一杯茶，淡淡的道。

    慧净微微倾身，道：“嗯，这一路上皇上确实没有派人跟着。”

    朱由检面无表情，没有说话。虽然他躲在西.安府，可朝廷的动向天下人都紧盯着，他想不知道都难。

    靖王入阁这件事如同鱼刺一般梗在他喉咙里，异常的难受。在他看来，朱栩走的是越来越远，越来越危险，已经无可救药。

    慧净看着朱由检，心里也轻叹，这个人在他心底是明君才有的风范，所行所为也都符合他心里的期许，偏偏先帝越过他，将皇位传给了最小的弟弟，当今的皇帝，景正。

    不止他一个人徒呼奈何，天下士林无奈，痛苦的比比皆是。

    当今皇帝的‘新政’，简直是要大明推倒重来，伤了太多人的心，从他登基到现在，反对的人死了一波又一波，现在已经没什么人能反对他了。

    这些不是一个明君该有的作为，简直是一个混世魔王！

    慧净心头不好受，看着朱由检道“王爷，近来京城谣言四起，甚嚣尘上，大多数都是冲着皇上，朝廷的去的，但也有些涉及王爷。”

    这些年关于朱由检的谣言并不少，他也不甚在意，默默的喝着茶。

    “景正不正，信王不王。”慧净看着信王，神色平静的道。

    一直从容自如的信王脸色骤变，目光如利剑一般，直直的盯着慧净。

    类似的流言他在京城的时候也曾出现过，但迅速就被压下去，这是大逆，不管是皇帝还是朝臣都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还有就是，景正派慧净来，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在意了吗？

    慧净微微躬身，道：“先帝绕过王爷传位给当今，虽然众目睽睽，没有什么可指摘，但这毕竟不合祖制，并且‘新政’现在是天怒人怨，民生沸扬。这些谣言，有人相信，并且不断的在散播。”

    朱由检眉头紧拧，神色阴沉的道：“以前就有，不是第一次。”

    慧净默然一阵，道“但现在皇长子已经出生，还出现这样的谣言，外廷，皇上，甚至是后宫都会有一些想法。”

    现在朱慈焱是皇长子，哪怕朱栩有个三长两短，皇位也不会外流，若是还有人散播朱栩得位不正，那么就是居心叵测，意图谋逆了。

    朱家，甚至是大明对这个是有逆鳞的，毕竟成祖之事一直耿在所有人心头，说不得，论不得，自然更怕旧事重演。

    朱由检脸色变幻，目光闪烁不休。

    如果这个谣言继续发展下去，哪怕景正还念着一点情分，他也活不了，可能连他的几个孩子都会被牵累！

    朱由检猛的闭着眼，深深吸了口气，许久才睁开眼，看着慧净，漠然道“你说本王现在该如何做？”

    慧净神色微动，倾身道“王爷，入京吧，或可保全家平安。”

    朱由检心里怒气勃发，寒声道：“景正到底对我还是不放心！”

    慧净面上踌躇，道“当今的所思所想均迥异于他人，贫僧想不通，猜不透。”

    这个时候，周王妃从侧门进来，屈身行礼，而后看着朱由检，轻声道“王爷，皇上大婚，不管如何，我们都应该进京祝贺。”

    朱由检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没有开口。

    京城是个是非之地，去了反而会更加危险。

    慧净也没有多说，这件事涉及信王府的安危，需要朱由检自己来权衡。

    内阁，朱栩班房内。

    朱栩已经习惯用小客厅招待这些外廷的大人们了，一边煮着茶，一边道：“跟朕说说山.西的情况。”

    赵晗是第一次来这里，很是拘谨，躬着身道：“是，回皇上，山.西目前灾情日益加重，虽然朝廷在不断减免，可还是入不敷出，如果钦天监预测是真的，未来两三年天灾不见好转，山.西的日子将非常不好过……”

    朱栩不动声色，这场‘小冰川’的破坏力是无差别的，大明大江南北，几乎没有逃得过的，也就是南直隶还好一点，其他各处都是灾情如火，民不聊生，堪堪度日。

    “臣与山.西的诸位同僚仔细商议过，若是继续下去，大.同，太.原等地的粮食都将锐减，每年一成，甚至是三成，陕.西等赤地千里，十室九空的现象也会出现……”

    “臣来之前，诸位同僚还希望我能向内阁谏言，将山.西也加入移民之中，转移灾情严重之地的百姓……”

    “番薯等确实起了很大的作用，臣等也在力推，不过目前效用还不足够救活很多人……”

    “近年山.西爆发了数次的瘟疫，虽然应对的还算及时，还是死了近万人……”

    朱栩手里端着一杯茶，听着赵晗的话，不时点头。

    北方的天气越发古怪，粮食减产是必然的，由此引发的一些问题也在逐渐扩大，并且日趋严重。

    这些都要靠‘新政’来处理，朱栩心里有数，看向赵晗笑着道：“嗯，对吏部，你有什么想法？”

    朱栩之前在回京的路上就与赵晗谈过，这么长时间，赵晗应该有些想法。

    赵晗闻言，稍作沉默，而后道：“皇上，臣认为，朝政现在还不够仔细，明朗，所以吏部的政务与朝局一样，都要进一步的革新，率先完成‘新政’的目标，往后才能谈及其他。”

    朱栩目色微动，赵晗的话说到关键处了。

    虽然‘新政’历经一年，但朝局还是纷纷扰扰，不够清晰，明白，稳定，内阁与六部还在持续的深化改革中。

    “你先去吏部吧，”

    朱栩沉吟一阵，道：“在朕大婚之前，写一份心得给朕，吏部是朝廷的要害部门，不能大意。”

    “是。”赵晗心里稍松，他确实有些想法，但不敢现在就说出口，因为许多事情他还没证实，需要进入吏部去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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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一章 洪武号

﻿    赵晗离开了朱栩的班房，又去见了毕自严，这位日后算是顶头上司，不能怠慢。

    毕自严的手已经伸到六部，但没有吏部尚书的配合很多事情也将难办，倒是也相当客气，与赵晗叙话了半个时辰。

    随着赵晗的到任，六部尚书已经全部到位，内阁也有五位辅臣，基本上完善了朝局。

    随后一天，内阁的动作更为迅捷，一道道政令几乎是目不暇接的颁布，毕自严更是带着孙传庭再次走访了六部，向外面显示朝局的一片和睦，团结一心。

    当天晚上，朱栩的班房内，灯火通明。

    毕自严，孙承宗站在朱栩御桌前，已经说了一个多个时辰，三个人都有些口干舌燥。

    朱栩看了眼天色，眼见一时半会儿说不完，起身向小客厅走去，道“边喝茶边说吧。”

    毕自严，孙承宗两人年纪都不算大，但一个多时辰站着也是浑身酸麻，闻言便跟着朱栩走向小客厅，在朱栩对面坐下。

    朱栩拿起茶壶，开始煮茶，感受炭火的温度，看着二人道：“嗯，皇家两院要重视，朕兼任院长的事情，你们既然觉得不宜大张旗鼓，那就内部通报吧。关于明年科举，周应秋走之前确实与朕谈了不少，就照你们的意思办，对政院系的官吏，生员进行一次科举考核，不过考题需要吏部，督政院，皇家政院共同来出，由礼部负责监考，分南北两地同时进行，三甲名单扩大到五百人……”

    毕自严躬着身，等朱栩说完，思忖片刻，道：“臣遵旨。臣会亲自监督明年的科举，确保不会出现徇私舞弊之事，一定公平公正。”

    朱栩‘嗯’了声，道：“另外，凡是录取的前三甲，一律公开试卷，对于有异议的士子，也在他们的同意下公开试卷，透明也很重要……”

    这种事很容易引出乱子来，而且由着士子的要求，日后的麻烦会越来越多，如果变成一个漩涡，会影响国家选士。

    不过想了想，毕自严应声道：“是，臣会与吏部等详细研究办法，上条陈给皇上过目。”

    朱栩点头，转头看向孙承宗，道：“大演武，兵部准备的怎么样了？”

    孙承宗道：“回皇上，目前参与演武的军队已经都集结好了，总共一万五千人，都在天.津卫，正在加紧演练，武器，火器等也都已经运到，臣计划在年后找个时间，调过来，先在承天门外进行演练，确保万全。”

    小茶壶突突冒泡，朱栩拎起来，给二人倒茶，道：“这个可以，不过要注意保密，到时候长安东西门两头可以封锁起来，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朕的脸面不重要，咱们大明的丢不得！”

    毕自严，孙承宗两人都躬身，端了下茶杯，以示恭敬。

    孙承宗应声，旋即又道：“天.津卫那边的大船已经基本建好，正在尝试下水，工部那边拟定了三个名字，分别是洪武，永乐，景正，不知皇上属意哪一个？”

    这个朱栩早就想好了，道：“这种大战舰，应该是未来海军发展的方向，威力大，稳固，不容易沉，日后可能是海上决胜的关键，不会只建这一艘，等各方面条件成熟了，朕会建造更多，这样吧，先取‘洪武’，就叫做洪武号，太祖皇帝的年号，霸气，豪迈。”

    孙承宗倒是并不在意这些小事，记下后，稍稍沉吟，道：“关于‘军改’，皇上不知可还有其他要求？”

    朱栩喝了口茶，想了片刻，道：“前日曹文诏也来跟朕说了，朕大体上没有意见，只是‘制衡’与‘效率’如何统一，这是一个难题，孙师与兵部那边要再仔细研讨。对了，朕之前说过，想要建立一支特别的军队，要能全面，快速，有效的反应军队，兵部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也就是特种军了，很早之前朱栩就在要求，但因为经验，武器等方面的原因进展缓慢，规模小，不能成军。

    孙承宗想了想，道“兵部已经从各军中挑选，已经准备了三千人，目前还在新兵营筹备。”

    朱栩轻轻颌首，道：“自古以来战争都不是由人数多寡决定的，我大明要走精兵化路线，当年建奴为何能坐大？区区三万人就能将我大明十多万大军打的溃不成军，这个是教训，要吸取。”

    孙承宗对这些自然知之更深，点头道：“是，臣等正在商议，有了具体条陈会上奏皇上。”

    朱栩手里端着茶杯，看着突突冒热气的小茶壶，道：“现在事多杂乱，咱们都耐心一点，慢慢来，以前朕是求大求全，现在要求细求妥，内阁一定要拿出足够的态度来……”

    毕自严作为内阁‘首辅’，自然清楚，现在朝局内外的大框架已经构建的差不多，是要继续推动‘新政’深化，完成既定改革目标的时候了。

    “臣明白。”毕自严道。他已经听出朱栩暗示，未来不会有大动作，内阁可以安心做事了。

    毕自严看了眼孙承宗，开口向朱栩道“皇上，明年的支出户部那边一列出了大概明细，臣……”

    这个时候，外面的曹化淳匆匆走进来，看了眼二位阁老，走近朱栩，低声道“皇上，张夫人进宫了，太妃，太后娘娘请您过去。”

    朱栩眉头一动，顿时就知道张夫人为何而来了。

    哪怕曹化淳声音在小，这点距离也足够毕自严与孙承宗听到了，两人对视，双眼都有喜色。

    他们已经得到通知，张家的大小姐将要入宫，明年大婚，会被立为皇后，大婚之后的皇帝已经成年，肯定会更加成熟，稳妥，不会再让他们提心吊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道“皇上既然有事，臣等告退。”

    该说的也说的差不多了，朱栩起身，道“那好吧，要做的事情，你们都辛苦一下，明年争取有一个好的开局！”

    “臣遵旨！”

    毕自严，孙承宗两人心里都很高兴——皇帝终于要大婚了。

    朱栩目送两人离开，片刻后又看向曹化淳，道：“除了张夫人，还有谁？”

    曹化淳道“还有宗人府宗正，鲁王。”

    皇帝大婚是要上宗碟的，宗人府也是主要承办，自然少不了。

    点点头，朱栩道：“走吧，今后朕得比外面那些大人们还要忙了。”

    曹化淳微笑着，跟在朱栩身后，出了内阁，转向慈宁宫。

    慈宁宫内，老太妃，张太后，永宁，鲁王等人都在，张夫人很是拘谨，陪坐在一旁。

    老太妃笑呵呵的看着张夫人，道“不用那么拘礼，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无需紧张，皇上也是随和人，不会亏待筠儿的。”

    话是这么说，可张夫人哪敢真的放松，小心翼翼的陪着笑。

    她一直都认为，女儿能进宫，封个才人，选侍就不错了，没想到居然会是‘皇后’的唯一人选！

    张太后也看出了张夫人的紧张，笑着道：“筠儿知书达理，娴熟德厚，是皇后的好人选。皇上的宫里没有几个人，不会很辛苦，不用担心。”

    张夫人脸上僵笑的附和着，道：“是是，民妇这都知道。”

    鲁王坐在一边，他就是来听听的，这些事情上，他没什么资格说话。

    倒是小永宁看着张夫人，眼珠子一直的转，灼灼发亮。她身后的李香君同样看着张夫人，眼神透着一丝羡慕。

    老太妃看向张太后，笑着道“朝廷定的是明年正月二十开朝，大婚的日期，咱们定在二十五，你觉得怎么样？”

    张太后不太关注朝局，倒是知道朱栩很忙，想了一会儿道：“还是等皇上来了再问问，或许他还有别的安排。”

    “行，那就等皇上来。”老太妃笑呵呵的，等了这么久，也不在乎这一两天时间。

    张太后刚要应下，连忙又看向张夫人，道“张夫人，你们觉得什么时候比较合适？”

    张夫人笑着应承着，道：“我们没有什么要求，太后，太妃决定就行。”

    老太妃看着一团和气很满意，转向鲁王道：“宗人府那边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鲁王起身，抬手道“回太妃，因为国库紧张，皇上要求一切从简从朴，因此很多仪程都已经被砍去，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张太后闻言就蹙眉，别人不知道，她可知道，朱栩的内帑今年进了不少银子，区区一场婚礼根本不叫事。不过在这个时候也不能戳穿，得找个机会单独‘教训’。

    老太妃倒是没想太多，赞许道：“皇上这么做是对的，咱们都该节省，不过什么仪程能省，什么不能缺，宗人府也要考虑清楚，事事都要请示，皇上大婚，一点都大意不得。”

    “是。”鲁王抬手应道。

    小永宁看来看去，仿佛都没她什么事情，突然间开口道“太妃，母后，人家也要帮忙……”

    老太妃看向小永宁，慈祥的笑着道：“好好，到时候有的事情要咱们的永宁公主帮忙。”

    张太后看了眼永宁，没有理会，对着张夫人道：“张家那边有什么事情也要及时告诉本宫，皇上的大婚不能出任何差错，一切开支都由宫里出，要是户部那边不出银子，本宫亲自去要……”

    这句话让刚刚走到门口的朱栩嘴角抽了抽，暗道‘看来皇嫂怨念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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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二章 大婚事

﻿    老太妃眼尖，抬头就看到了朱栩，大声笑道：“皇上，快来，咱们正说你的事。”

    朱栩微笑着走进来，道：“太妃，皇嫂，朕来晚了。”

    老太妃远远的就招手，道：“不晚不晚，正是时候，快，坐下。”

    朱栩笑着走上前，在老太妃边上一个软塌坐下。

    除了老太妃，张太后，其他人都纷纷起身，行礼，朱栩摆了摆手，道：“都免礼，坐下坐下，无需客套。”

    众人连忙‘谢恩’，依次坐下。

    老太妃拉着朱栩的手，拍打着道“刚才我们与张夫人商量了下皇上大婚的事情，其他基本没问题，就剩下日子了。”

    朱栩看了眼张夫人，笑着道“太妃选了什么日子？”

    老太妃道：“正月二十，是个黄道吉日，不过太后说要看看你的意思。”

    朱栩沉思半刻，道：“明年还有大演武，大廷议，这个三件事虽然看似不相关，却差不多都是一件事，朕打算放在一起。先大婚，大婚之后，朕与皇后，文武百官，外国使臣等一起观看大演武，好让我大明百官，天下子民，周边各国知道我大明的强盛，接着就是廷议，事关我大明百年大计，不容忽视……”

    老太妃也是久经风雨的人，听着就明白了，神色微肃的道：“皇上是想外廷以及各省的大人们都进京参加皇上大婚，然后观摩大演武，最后一起商议国家大政？”

    这是环环相扣的事情，朱栩点头，道“是的。所以，朕打算将日子定在一月初九，三日后，大演武，再五日，举行大廷议。”

    老太妃听着轻轻点头，对于朱栩的政务她是不会反驳的，并且这是国之大政，不能反驳！

    她与张太后对视一眼，张太后也微微点头，之后老太妃才看向张夫人，笑着道：“张夫人觉得如何？无需顾忌，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

    张夫人脸上确实有难色，好一会儿才道：“倒是没有问题，一月初六是亡夫忌日。”

    朱栩恍然的颌首，道“好，那一月初六朕与你们一同祭扫，就当朕这个未来女婿提前给国丈敬酒。”

    张夫人大惊，连忙起身跪地道：“民妇不敢，何德何能让皇上祭扫亡夫……”

    老太妃倒是笑呵呵的，让人扶起张夫人，道：“不用多说了，皇上打小就孝顺，就这么定了。”

    听着老太妃的话，张夫人满脸感激，擦着泪起身谢恩。

    张太后心里松了口气，看着朱栩的眼神都是感慨。仿佛昨天还等着一个小不点去她宫里吃饭，时不时的教训一番，转眼间，那个跳脱的如同野猴子的小家伙已经长大，已经为人夫为人父，现在更是要大婚了。

    小永宁睁着大眼睛看了一圈，抬头看向朱栩，脆声声的道：“皇叔，小婶要是进宫了，她住哪里，我可以随时找她玩吗？曹化淳太讨厌了，乾清宫都不让人家进了……”

    她这句话落下，老太妃，张太后都一怔，转头看向门外躬身立着的曹化淳。

    曹化淳面上一惊，连忙站在门外，向里面行礼，道“奴婢糊涂，请公主恕罪。”

    朱栩摆了摆手，瞪着小丫头道：“你少给朕添乱。朕问你，乾清宫少的那些东西都去哪里了？”

    小丫头眨了眨眼，没料到还引出这件事，转头就气鼓鼓的道：“焕儿姐姐说了，那些本来就是我们慈宁宫的，是皇叔以前偷去的，我只是拿回来……”

    “住口！”小丫头没说完，张太后就冷眼训斥。

    朱栩嘴角动了动，果然，小丫头话音落下，周围都是异样的眼神。

    黑历史被扒出来，气氛有些尴尬，朱栩咳嗽一声，看着小丫头没好气的道：“你少拿借口诓朕。朕住在慈宁宫的时候还没你呢，后来也是皇嫂担心朕在景焕宫缺少东西，赏给朕的……”

    小丫头气不过，刚要说话，老太妃就摆手笑着道：“行了，你们叔侄俩给老太婆留点面子，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

    这里算是外人的，也就是鲁王，张夫人了。

    鲁王面色从容，耳观鼻鼻观心，说起来这件事也不算大事情。

    皇帝年幼的时候别摸了‘养母’一些东西，小公主拿了皇叔一点物件，都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就算传出去，那也是家长里短，后宫的温馨佳话。

    张夫人也能看出后宫里的和睦，面上带笑的低着头。

    张太后按下小永宁，没让她继续捣乱，看向朱栩道“坤泰宫已经收拾出来了，人手我已经选好，会尽快安置妥当，等你大婚后，可以让皇后再根据她的喜好安排，打理……”

    皇帝住的是乾清宫，皇后居所是在坤泰宫，太后居所是慈宁宫，刘太妃住在仁寿宫，李解语住在鱼藻宫，海兰珠住在芷兰宫。

    这个对朱栩没有异议，道：“都听太妃，皇嫂安排。”

    张太后与刘太妃两人笑着点头，在她们看来，这件事情上，只要朱栩‘不添乱’，基本上就会很顺利。

    老太妃与张太后接着就与张夫人，鲁王等人商议起具体的细节来。

    朱栩的一只手被老太妃抓着，坐在一边老实的听，浑身不自在，似哭似笑，直觉脑仁都疼。

    这个婚礼大典程序实在是繁杂无比，一道道程序，朱栩刚记住这个，后面就忘了，好不容易理清，她们又不知道说到哪里，直觉前后矛盾的厉害，根本搞不清楚。

    到最后，朱栩索性就不听了，心里叹了口气，到时候还得像登基大典一样，如同牵线木偶一般，被人摆弄一天。

    说完了他的，接着就是皇后的，张筠那边更可怕，朱栩听都心惊肉跳，他好歹还在走着，坐着，张筠几乎全程都是站着，好半天，几个时辰，一身还要穿戴几十斤！

    朱栩听的是晕晕乎乎，完全辨不清东西，加上屋子里的炭火，直觉浑身暖洋洋，头脑涨涨，昏昏欲睡。

    直到天黑后，不知过了多久，老太妃才用力的拍打着朱栩的手背，依旧精神矍铄的笑着道：“皇上，不用那么担心，到时候会有人教你的。”

    朱栩陡然间清醒过来，揉了揉脸，道：“是，朕不担心，就是有点着急了。”

    老太妃一听，又笑着用力拍了拍朱栩手背，道：“不用着急，快了快了……”

    张太后倒是看出朱栩有些疲倦，便道：“年关将近，皇上该歇也歇一下，明年的事情更多……今后我的事情也比较多，永宁就交给你照看了。”

    小丫头一听大喜，冲着朱栩连连点头。

    朱栩当做没看到，道：“皇嫂，朕最近是忙的很，没空理会她，找两个人看着，让她老实在房里看看书，学学女红吧。”

    小丫头双眼大睁，瞪着朱栩，磨着牙，小脸愤愤不平。

    张太后本想给朱栩找点放松的事情，听着也就无所谓的道“那好，你去忙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做，对了，我明天会让傅夫人进宫，一起帮着做点事情。”

    这也算是朱栩母亲那边的人了，点点头，他道：“嗯，皇嫂看着办吧。”

    朱栩在慈宁宫待了好半天，直到老太妃面露倦色，这才散了。

    朱栩出了慈宁宫，轻轻吐了口气。大婚的事情定下来，他也算了结了一件心事。

    曹化淳跟着朱栩走了一阵，上前道“皇上，是回乾清宫还是？”

    朱栩背了背酸麻的肩膀，一阵之后道：“去御花园走走吧，换换空气。”

    “是。”曹化淳道，同时命人准备，打着灯笼。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在走进御花园的刹那，一股冷风袭来，直扑面门，朱栩身体微抖，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朱栩吸了口气，迈步走进去，在秋千躺椅上坐下，闭着眼，慢悠悠的晃着自己。

    曹化淳等人悄悄后退，离的朱栩稍微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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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三章 判文（第三更，求月票！）

﻿    皇宫之内，静谧异常，皇宫之外，热闹沸腾。

    先是‘宗室降爵案’，接着钱谦益案，现在朝廷又陆续颁布了诸多政令，涉及朝局方方面面，着实惊动了很多人。

    这些政策有进一步强化内阁，六部等关系的‘内阁规制十七条’，对朝臣行为进行约束的‘朝臣礼法制度’，对宗室进行松绑的‘宗室从业法’等等，林林总总有八个规定，还有就是六部九寺的一些官员任命，更是在朝野引发关注。

    明年，注定是特殊的一年。

    大理寺监牢。

    钱谦益坐在地上，看着窗口洒下来的月辉，目光呆滞，神色枯槁。

    已经过去了两天，再有一天他就被宣判，依照那天的阵容，他就算不死，只怕也会被判‘戍边’，然后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病故’。

    这种戏码在大明上演了不知道多少次，从神宗以来，死在‘戍边’上的朝廷三品以上的大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差他这一个。

    他现在思绪空荡荡的，没什么可想，也没什么可念，终归是一死，死后百无牵挂。

    只是，他总有些恍惚，恍惚中他入了阁，成了首辅，实现了他多年的夙愿。

    那些熟悉的，陌生的同僚，政敌，齐齐的抬手向他行礼，恭敬中还有讨好之色，这让他压抑着的心里舒服不少，僵硬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来。

    门旁的看守不时的看一眼他，深怕钱谦益突然想不开死了，那他们责任就大了。不过看着钱谦益的模样，似乎他还不想死。

    天色已经黑透，在一个看上去是六品官员的人带领下，两个白衣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大理寺的监牢是收拾过的，并不阴森，看似去更像是酒楼的普通房间，干净，整洁，透亮。

    这位六品官看着柳如是与苏溪二人，低声嘱咐道“二位小姐，卫大人交代了，不能多待，还请二位快一点。”

    柳如是带着斗篷，遮住了头面，闻言轻轻躬身，道：“多谢大人，小女子记得。”

    这位官员带着柳如是二人来到钱谦益的牢房前，支走其他人，又嘱咐一句，这才离开。

    柳如是拿下斗篷，看向里面的钱谦益，眉头微蹙，神色有些复杂。

    现在的钱谦益，狼狈，颓废，枯槁，简直就是一个多年的流浪老汉，丝毫不见秦淮河上那个诗情洋溢，纵酒高歌，潇洒的大才子。

    柳如是心里轻叹，不管怎么说，钱谦益的这个下场是她引出来的，看着有些不忍。

    柳如是上前一步，看着钱谦益，唤道“钱先生。”

    钱谦益僵硬的神色微动，转头看去，柳如是宜嗔宜喜的的俏脸出现在眼前，他眉头皱了下，摇头道：“都说戏子无情，妓子寡义，没想到你还会来送我一程。”

    听着钱谦益的话，柳如是，苏溪都是脸色微变，钱谦益的话看似无意，着实还是伤人。

    柳如是心有愧疚，蹙着眉头道：“钱先生，我已经用尽了我的办法，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钱谦益看着她，肥胖的五官没有一丝波动，又转头看向窗户里的月光，道：“此乃天灾并非人祸，天意不变，人力不可改。”

    柳如是看着钱谦益，道：“钱先生是说，这件事是皇上的意思？”

    钱谦益脸上露出一抹嘲讽，道：“若是没有宫里的意思，谁能把我从南直隶一路押来京城？没有宫里的意思，汪乔年会亲自主审我吗？张问达，沈珣，吕大器又怎么来陪审？”

    柳如是心里微沉，如果是这样，那就真的没办法了，天意难测，动若雷霆，万难更改。

    苏溪看着柳如是皱眉思索，直接看着钱谦益，冷声道：“那你知道一个叫做朱慕宇的吗？”

    钱谦益小眼睛睁了下，叹气道：“不知。”

    苏溪不喜欢钱谦益，闻言轻哼着没有再问，看向柳如是，道：“小姐，我们走吧，这里不能久待。”

    “那，还有别的办法救先生吗？”柳如是神色有些复杂，看着钱谦益问道。

    ‘先生’两个字深深的刺痛了钱谦益已经麻木的内心，这两个字表示尊敬，也表示疏远，完全不像是前不久还要下嫁给他的女人。

    往事一幕幕出现在眼前，他终于发现，过往看到的柳如是的笑容，似乎并不是男女之情，他与她之间，一直都是生疏，距离，没有半分情爱。

    “除非乾坤倒转，别无他法。”

    好半晌，钱谦益越发绝望，无助的叹息着道。

    柳如是皱眉，钱谦益这话认真一点就是谋逆，或许，他背后还有其他的事情惹得皇帝大怒，不由得心里一阵烦乱。

    “走吧小姐。”苏溪同样听出来了，不愿意柳如是与钱谦益过多牵扯。

    说起来，柳如是也是这件事的‘涉案人’，要是被人知道她在京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柳如是现在有些心灰意冷，又看了眼钱谦益，转身向外面走去——钱谦益救不了了。

    与此同时，内阁正在商议，关于钱谦益的判决文书到底该如何写。

    五位辅臣都在，毕自严，孙承宗，靖王，汪乔年，孙传庭，五个人坐在毕自严的板房内，主要是听着汪乔年的汇报。

    汪乔年手里是一道预先写好的‘判决文’，看着众人道“钱谦益的罪责以及造成的影响，判处斩立决都是足够，下官担心这样会造成更大的影响，所以有些迟疑不决。”

    毕竟，前不久他还是从四品的朝廷边缘人物，现在变成了从二品的内阁辅臣，大理寺卿，终究有些底气不足。

    靖王听着若有所思，汪乔年的话是对的，如果钱谦益被判处斩立决，天下士林还不知道如何闹腾。

    孙承宗，孙传庭一阵默然，这个案子确实棘手，顾虑比较多。

    毕自严目光平静，心里计较一番，忽然开口道“朝廷大臣不能再开杀戒！”

    众人都是一怔，从太祖立国之后，杀的还少吗？历朝历代，尤其是当朝，只怕也唯有太祖，成祖可比了。

    毕自严抬头看着众人，沉色道：“我朝杀戮过多，群臣惊恐不安，这种事今后要尽量避免，只要朝廷不开杀戒，其他事情都好办。”

    四个人看着毕自严，心里纷是微动。

    钱谦益这个人的身份有些复杂，前身是东林党，后面是帝党，这样一个若是判了斩立决，必然会对朝野形成不可估量的冲击。

    “下官赞同，”孙传庭开口道：“朝廷需要稳固，不能再开杀戒。”

    孙承宗思索一会儿，点头道：“我也赞同。”

    这么一圈下来就只剩下靖王了，所有人都看向他。

    靖王在内阁的身份特殊，加上在宗室降爵一事上与毕自严等人有龉龌，看着众人的目光，眼神光芒一闪，道：“我不赞同，钱谦益是朝廷重臣，需要请示皇上才能做决定。”

    虽然说大道理是这样讲，可实际运作上往往都是内阁先行决定，报给皇帝知道，等待御批。

    毕自严对这位王爷有意压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转头看向汪乔年道：“你先按照我们刚才的意思拟定，明天随我一起见皇上。”

    汪乔年道：“是。那，具体该如何判？是监禁在天牢，还是流放，或者戍边？”

    毕自严思忖片刻，道“判三十年，监禁在天牢，遇赦不赦。”

    钱谦益快五十了，如果再判三十年，基本上就是要老死在牢里了。

    汪乔年想了想，倒也合适，点头道“是。”

    毕自严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起身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

    其他四人都点头，天色已经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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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四章 工部不容易

﻿    第二天一大早，长安街上，朱栩穿着厚厚的棉衣，慢慢的走着。

    他身左侧跟着小永宁与李香君，右侧是工部尚书徐大化，身后则是曹化淳，王一舟等以及便衣禁卫。

    朱栩手里拿着一个小永宁刚刚买来的包子，吃了几口便道“现在外面流言纷扰，朕也不胜其烦，但应付流言蜚语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会，说的越多，做的越多，越是给有心人机会。你在工部这些年做的很不错，不必担心什么。”

    徐大化躬着身，面露拘谨，连声道：“微臣从来不担心，一心为皇上分忧，为国谋事，为百姓造福，心中无愧，不曾忧惧。”

    朱栩暗笑，没有戳穿他。

    现在京城就是一个大染缸，今天是这个流言，明天是哪个谣言，今天的主角是他，明天的主角不知道是谁，但大明高层几乎没有谁能逃得过。

    纷纷扰扰，熙熙攘攘，不知道从何处来，也不知道消失在哪里，每天都有新的出现，每天也都有旧的消失。

    关于徐大化的流言蜚语，算是比较持久的，从魏忠贤谋逆之后，就有些许传言，在周应秋，傅昌宗确定离京之后，甚嚣尘上，钱谦益入了大狱，更是掀起了一波浪潮来。

    朱栩又吃了口包子，刚想喝水，小丫头就殷勤递过一个豆浆壶过来，脆声声道：“皇叔，豆浆，热的。”

    朱栩摸了摸她小脑袋，接过来喝了一口，而后转头向徐大化道：“安安心心做事，你跟着朕也四五年了，可曾见过朕亏待过自己人？钱谦益那是咎由自取，怪不得朕。”

    “是，臣明白。”徐大化谨慎小心的道。对钱谦益这件事也是觉得唯有‘活该’二字能解释，明知朝廷禁令，还那么大张旗鼓的以正室之礼纳娶贱籍，这不就是挑衅朝廷，打脸皇帝吗？还想着能有好果子吃？

    徐大化一直都是谨小慎微，傅昌宗，周应秋在京的时候，一直紧跟着二人，抱紧‘帝党’大腿，现在两个‘帝党’中坚离京，他有些彷徨无措，不知道该如何作为。

    朱栩不管徐大化是真心还是假意，边走边道：“你心里有数就好，跟朕说说工部的政务吧。”

    有朱栩刚才的安慰，徐大化心里多少安心一些，来之前着实做了些准备，再一次斟酌着腹稿，道：“回皇上，今年工部的支出主要有三块，一个是比较零碎的，包括船，农具，马车，修缮宫殿，维护皇陵等等，第二个修桥筑路，第三个是挖河通衢……”

    徐大化走在朱栩身侧，跟着他的脚步放慢，语气也缓了些道：“零碎这些，每年的支出大约九十多万，因为还有其他衙门共同分担，内阁另外拨付，所以工部出的并不多。修桥铺路，这个支出比较多，因为需要连接全国各个城市，动员的人力物力非常多，每年支出高达白银三百万，粮四百万石以上，还不包括地方士绅捐助，各地衙门出的钱粮。第三挖河通衢，其中以黄河，长江，大运河为主，征调的农夫，青壮更多，支出也相当庞大，这个工程每年都在扩大，支出更为惊人……”

    朱栩静静的听着，也不意外，这些奏本他看的很多。每个月都有人因为工部支出过大而弹劾来弹劾去，内阁现在正在计划着缩紧工部的钱袋子。

    “内阁的计划你知道了，工部有什么打算？”朱栩从小丫头手里接过包子，随口道。

    徐大化看了眼朱栩，道：“回皇上，这些工程已经进行五六年，涉及相当广泛，不能猛然停下来，臣已经多次与内阁诸位阁老商议，打算先对一些能停，可以停的停下来，主要的一些大工程还得继续，至少要到了一个阶段，稳妥了，方能止步，所以明年工部的预算，不能降低太多……”

    朱栩咬着包子，含混的‘嗯’了声，示意他继续说。

    徐大化细细的推敲着措辞，道“修桥铺路，对一些不重要的计划，臣已经砍掉，但是一些路段，桥已经进行了大半，需要继续。另外就是河道，这里面蕴含防水灾大计，还有每年数十万灾民的口粮，臣认为需要缓步来做。另外就是陕甘六省，辽东，安南，吕宋，旧港等地，今年要增加新的投入，削减的怕不会有增加的多……”

    ‘以工代赈’是救灾的一个好办法，但这种办法需要持续的大量投入，在这种灾情下，他们的‘工’并没有反馈多少回来，所以当朝廷财政要进入拮据的时期后，‘工’也将难以为继。

    朱栩现在是要高筑墙，广积粮，手里有粮，心中才能不慌。

    将豆浆壶递给小永宁，朱栩思忖着道“这样吧，朕今年的内帑也进了点银子，工部执行内阁的计划，朕给你拨五百万，继续工部的既定计划，但是只有五百万，怎么顺利过渡，完成内阁的削减财政计划，就要看你这个工部尚书的能耐了……”

    徐大化神色大惊，没想到皇帝居然肯从内帑给他拨银子，这在以往只有户部才有这个待遇！

    他大惊后又大喜，连忙抬手道：“臣谢皇上！皇上放心，有这五百万，加上内阁的预算，曾相信可以支持两年，两年之后基本会稳妥下来，工部所需的投入会大幅度减少，不会再让皇上为难！”

    朱栩不动声色的点头，语气放慢的道“陕甘六省的不能停，水利工程也不能，先缓几年，等过了这阵子，朕再给你拨银子，内帑的情况你也清楚。”

    “是，臣一定不负皇上信任！”徐大化激动的道，这次语气真诚了不少。

    朱栩无声的笑了下，道：“内阁那边，你多与孙传庭走动走动，该争取也要争取一下，国库的情形比天启年间还是好很多，毕阁老是扣了点，嗯，这句话别外传。”

    徐大化一脸会意的笑容，附和着道：“是，臣明白。”

    朱栩包子刚吃完，小丫头睁着大眼睛又递给朱栩一个，朱栩伸手接过来，又继续道“平常时候，做事，说话高调一点，显示一下存在感，你是堂堂工部尚书，该有的气度要摆出来……明年大议，你的稿子要准备好，一定要讲的滴水不漏，不能让京外的大人们看笑话……”

    “是，臣明白。”徐大化身体躬的幅度加大，声音越发真诚。

    朱栩刚要再说，曹化淳突然上前，在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金银村来人，是陈娘娘身边的婢女，苏沫儿。”

    陈娘娘，也就是布木布泰，她现在改姓陈，对外宣称是朱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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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五章 国家意识

﻿    徐大化就在朱栩边上，听的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南方的那位是朱栩的女人。

    基本上该奏报的已经说完，他很识趣的抬起手，道“皇上，若是没有其他吩咐，臣就告退了。”

    朱栩想了下，道：“嗯，工部的具体架构，你的一些设想，汇合工部各官员商议一番，写一道奏本给朕。”

    徐大化连忙道“是。臣告退。”

    朱栩点头，看着他离开，自语的道：“户部，吏部，工部的都聊过了，兵部要等一等，接下来就是刑部，礼部了……”

    这也算是朱栩这个皇帝与朝廷大臣们的一次‘回顾过去，展望未来’的年终交心，该鼓励的鼓励，需敲打的敲打。

    小永宁与李香君一路疯玩，不时递给朱栩一些好吃，好玩的，他现在手里端着一碗热豆腐汤，吃了几口，道“给苏沫儿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朕待会儿过去。”

    “是。”曹化淳应声，安排人去通知。

    “香君，前面有泥人，咱们快去……”小丫头眼尖，看到不远处一个摊位，招呼着李香君。

    李香君双眼发亮，就要拉着小永宁奔过去。

    朱栩探出一只手，抓住小丫头的衣领，给她倒提回来。

    小丫头立即笑嘻嘻的，小脸露出讨好的笑容。

    朱栩将手里的豆腐汤递给她，笑眯眯的道：“能藏在内监的马车里混出宫，朕也算你的本事，不过你想好了吗？朕身边缺个跑腿的小侍女，你挺合适的。”

    小永宁立刻小脸发白，要是让她如同木头一般，大气不敢喘，小动作不能有的一直站着，她非疯掉不可。

    转瞬间小丫头转过身，抱住朱栩的胳膊，仰着小脸，讨好道“皇叔，人家知道错了，这次出来是为了见小婶的，小婶还欠了我好多东西……”

    朱栩道：“怎么说？她肯出来？”

    之前朱栩已经派人通知张筠，但张筠以‘礼法不合’为由，拒绝出来，这也算是他那日在禅房孟浪的不良后果。

    小丫头摇头，道：“小婶说她现在要守礼，不能乱出来，以免生出其他是非来。”

    朱栩顿时眯起眼看着小丫头，当初她跑到张家，闹的是京城沸沸扬扬。

    他直起身，背着手，而后低头看着两人道“李香君，永宁公主，朕正式聘请二位做朕的跑腿，今后会在乾清宫给二位安排房间，膳食也都在乾清宫，包吃包住，每月二钱银子，恭喜二位。”

    小丫头双眼大睁，瘪着小嘴，一副楚楚可怜模样。

    李香君倒是小脸微动，小心翼翼的，有着希冀之色。

    朱栩伸出手狠狠的揉了揉永宁的小脑袋，道：“朕没把你送回去你就庆幸吧，给朕老实待着，要是再添乱，朕大婚以前你们都别想再出来！”

    小丫头非常不满的扒拉开朱栩的手，沉着小脸，气鼓鼓的很不平，小嘴里也是嘀嘀咕咕。

    朱栩没理会她，看着日渐熙攘的人群，一边走一边心里思索着。

    这次出宫除了与徐大化谈一谈，还有就是想与张筠再‘接触’一下，现在张筠不肯出来，他心里有些惆怅啊。

    “泥人，泥人，香君，我们去买泥人，回宫每人送一个……”

    没走几步，小丫头拉着李香君又飞扑上前，跑向那个泥人摊铺。

    朱栩摇了摇头，小孩子还真是开心。慢慢的踱着步子向前走。

    明日钱谦益就要判决，今年的事情也就算了结了，要为明年打算。

    突然间，在不远处朱栩看到了一个灯笼的摊子，在一根柱子上挂满了，随风飘动，煞是好看。

    心头微动，朱栩转头看向曹化淳，道“我大明最热闹的节日，就是元宵了吧？”

    曹化淳上前，道“是，大江南北，莫不如是。”

    朱栩背着手，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明朝也不是没有年，元旦，只是不那么在意，远远比不上元宵这么热闹，那么的全民相拥。

    沉思片刻，朱栩道：“传信给内阁，让他们寻找合适的日期，确定为我大明的建国日，这个要全民庆贺，世代沿袭，还有就是国旗，国歌，仪仗队等等都要筹建，从明年起，要在承天门外定时升起国旗，朕与内阁，六部官员要定期一起去观看，唱国歌，不忘太祖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之功德！不止是京城，各省府县，都要如此，不能忘本！还有，再建忠烈祠，尤其是开国功勋，历代功臣，一定要分辨清楚，列入其中，每年建国日，朕要与文武百官一同祭祀，要成为国之大典，万世不忘！”

    明朝是没有建国日的，有的只有历代皇帝登基的日子或者寿诞之类。

    强化国家，民族意识，要从这里开始！

    曹化淳听着愣神，好一会儿才道：“是，奴婢这就命人通知内阁。”

    朱栩想了片刻，又道：“对于蒙元的历史，让四五馆那边也重新编修一番，各项事实要罗列清楚，让后世都知道当年太祖等都经历了什么，为何揭竿而起，如何建立大明，不能含混过去。”

    曹化淳明白朱栩的意思，道：“是，这个奴婢回宫后，亲自去一趟四五馆。”

    朱栩点点头，道“走吧，去见见苏沫儿。”

    “是。”曹化淳道。

    朱栩向前走了几步，将两个疯玩的小丫头抓回来，道：“老实点，跟朕走。”

    小丫头立刻乖巧的很，老老实实的站在朱栩身边，亦步亦趋。

    朱栩没搭理她，调头，穿过长安东西两门，来到城东的一个小酒楼。这是布木布泰名下赤羽商行在京中的产业，并不起眼，符合她低调的作风。

    王一舟等已经先行涌了进去，几个人手里还有些奇怪的东西在四处晃来晃去。

    这一幕看的朱栩特别有趣，笑着走了进去。

    苏沫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连忙学着大明礼仪，行礼道：“奴婢苏沫儿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朱栩在一旁的桌子坐下，摆手道：“免礼。”

    苏沫儿谢恩，跟着来到朱栩身前，垂着手，很有些不安。

    朱栩自顾的倒了杯茶，这才转头打量她。

    并不是第一次见，但这一次，朱栩稍微有些眼前一亮的感觉。或许是刚刚洗过澡，头发还没干，这个苏沫儿有种出水芙蓉的清纯，俏生生，亭亭玉立。

    笑了声，朱栩道“布木布泰让你这个大管家亲自来京见朕，是有什么特殊事情吗？”

    苏沫儿也一直在悄悄打量朱栩，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每次都感觉不同，仿佛眼前的人有一千副面孔，表情，不停的在变幻。

    她是个蒙古女子，面对这个杀人魔头，还是胆怯居多，轻轻屈身，道：“是。金银村有些事情，夫人需要亲自向皇上禀报，只是她身体不便，无法入京，所以命奴婢面呈皇上。”

    “说吧。”朱栩端着茶杯，面色如常的道。布木布泰与海兰珠的预产期相近，都在明年三月。

    苏沫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第一件事，大小佛朗机人，尼德兰人，英格兰人，都在金银村设立了商行，他们有两个请求，一个是我大明能开放与他们的贸易，允许他们进入大明所有地方。第二，他们希望他们的船只能携带武器出入马六甲或者大明能提供他们足够的保护。”

    朱栩神色不动，心里转悠起来。大明各处对欧洲国家的翻译显然不一致，或者说是欧洲现在还没有完成国家的统一，对外不够明确。

    明朝对外开放的，现在除了南直隶的金银村，其他都还处于‘封锁’状态，各地的官员的态度都还是不愿意与西夷往来，抱有敌意。

    随着明朝加强对南海岛屿的控制，欧洲各国进入大明的船只受到了严格检查，火炮这种重武器都被严格禁止。但现在全世界的海面上都不平静，海盗甚至一些小国的劫掠行为，彼此敌对国家的埋伏等处处都有。现在的商船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商船，基本上都是武装船，要他们放下武器，无异于自杀。

    朱栩沉思一阵，道“告诉布木布泰，明年起，大明开放的自由贸易港会越来越多，可以自由进入大明的地方也会增多，这些可以转告那些西夷人。第二点……可以允许他们配备武器，但必须先向我大明报备，严格登记，随时接受核查，我大明也可以提供庇护，联合舰队欢迎任何国家加入。”

    苏沫儿认真记下，一会儿之后道：“第二件事，四国，尤其是小佛郎机希望大明能够严格履行他们与大明签订的条约，不损害他的利益，对彼此的领土‘不做异议与侵犯’，甚至还能相互庇佑，排除海盗等威胁。”

    朱栩微微一笑，这四国倒是反应过来了，害怕大明的海军出海，掠夺他们在亚洲，甚至是世界的上‘领土’，毕竟他们都算‘小国寡民’，欧洲又战火不休，抽不开身，不可能如大明一样，动辄就数百艘战舰，数万大军，外加火炮有差距，欧洲四国都对他们海外殖民地忧心忡忡。

    大明海军现在还没有能力远洋，商船也还没有海外殖民的概念，想要与欧洲争夺世界殖民地，还需要时间。

    “可以答应，”朱栩看着苏沫儿，异常干脆的道：“我大明重视条约精神，要求西夷四国也必须严格遵守！对于我国的商船，要一丝不苟的完成我们签订的契约，否则我大明必将发兵严惩，视为敌对国家！”

    苏沫儿看着霸道非常的朱栩，默默低头，片刻后道“第三件事，夫人掌控的赤羽商行以及合作商行拥有商船已经超过三百艘，归属赤羽商行的皇家钱庄也有八百万以上的存银，夫人请皇上允准，给予她全权，包括对金银村的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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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六章 敲打

﻿    实际上，金银村只是南直隶靠海偏僻的一角，划出来之后，也是经历了大规模的修桥铺路，打造码头。

    可以说，即便是现在也是很荒凉的，一些机构全都是类似于‘临时’存在一般，管理模式完全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省府县各府等的架构，更像是无政府主义的商业城市。

    布木布泰现在来要管理权，想必也是遇到麻烦了。

    朱栩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这个金银村寄托了他很多的想法，对大明来说是相当重要，这是走向海洋，走向世界的一个窗口，一定要窗明几净，越来越大才行！

    片刻后，朱栩道“这样吧，金银村改名神龙府，赤羽商行改名为皇家商行，在黄龙府不设府衙，由皇家商行牵头最大的八个商行，外加张国公等人，凑齐十一人，凡事十一人开会议处，少数服从多数，其他机构全部归于之下，具体详细办法，让布木布泰以及张国公等人商量着，给朕写奏本，朕再与其他人斟酌。”

    苏沫儿神情微惊，旋即连忙道：“是。”这个权力放的有点大，怕是布木布泰都没料到。

    “还有什么事？”朱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

    苏沫儿抿了抿嘴，又抬起头，道“夫人，想……将孩子留在身边，还请皇上允准。”

    朱栩眉头动了动，这应该布木布泰让苏沫儿来京城最大的目的了。

    只是涉及到皇嗣，就算朱栩都要小心应对，并且宫里，宗人府，外廷的大人们都不会轻易罢休，若是男孩更甚。

    布木布泰的想法，朱栩能猜到大概，同时神龙府又不能离开她。

    “这样吧，朕给她半年时间，半年之后，孩子要送入京城。”朱栩面无表情的道。布木布泰虽然有分寸，但他必须给她划红线，以免她行走偏差。

    苏沫儿看着朱栩，暗自咬牙，道：“皇上，夫人在金……神龙府很是辛苦，孩子若是太小离开，夫人……”

    她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朱栩平静深邃的双眼，话头戛然而止。

    她神色慌乱，连忙躬身道：“奴婢该死！”

    朱栩站起来，神色淡漠的道：“回去之后，告诉布木布泰，有些事情朕可以由着她，但有些事情，她自己也要分辨清楚，知道底线在哪里！”

    苏沫儿心惊胆战，跪地道：“是，奴婢明白，一定会如实转告给夫人。”

    朱栩看了她一眼，心里觉得还得敲打一番，便道“神龙府有什么人是可以替代布木布泰吗？”

    苏沫儿脸色发白，跪趴在地，浑身都在微微颤抖，道：“回皇上，还没有。”

    “嗯，休息一阵，早日回去吧。”朱栩说完，抬脚就走。

    布木布泰这个人，太聪明，有魄力，该忍的时候能忍，该断的时候会断，必须要拿捏住了，日后才会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苏沫儿一直等朱栩一群人离开了，这才从地上站起来，这么一会儿，她头上都是细细的冷汗，犹自颤抖着。

    苏沫儿眉头紧蹙，紧咬嘴唇，心里还在战栗。

    如果神龙府有人能替代布木布泰，是不是说，布木布泰就要被召进宫？

    这对一直避讳着的布木布泰来说，将是一个严厉的惩罚，并且入宫之后，只怕这辈子都再也出不来了！

    苏沫儿能感觉到，皇帝对布木布泰的这个请求不满，如果不能有效弥补，布木布泰很可能还要遭到其他的惩处。

    “小姐已经七个月身孕，不能出事……”苏沫儿神色有些苍白，自语一声，慌忙收拾东西，她要赶回南直隶，向布木布泰汇报，尽早弥补。

    朱栩出了小酒楼，带着小永宁，李香君两人，继续闲逛着。

    “魏良卿现在做的怎么样？”朱栩一只手拉着下小丫头的帽子，不让她乱跑，问向曹化淳道。

    曹化淳跟在朱栩身侧，瞥了眼四周，低声道：“内阁对国贸寺控制的比较严，外加毕阁老掺了不少人进去，魏良卿等人有些束手束脚，惠通商行等商会的盈利能力是大降。魏良卿等人曾经与冯祝接触，希望能辞去国贸寺的职务，继续给皇上做事。”

    朱栩面色如常的点头，这也不难理解，甚至是早有所料。

    小永宁手里摆弄着一只花灯，仰起头，脆生生的道：“皇叔，这个是不是就是‘与民争利’？”

    朱栩看了她一眼，放开他的帽子，背起身道：“不是，是这些大人们根本不明白这个‘利’的真正含义，没有看清这个世界的发展动力。曹化淳，告诉魏良卿等人，可以辞官，等明年朕安排他们。”

    “是。”曹化淳道。

    又解决了件事情，朱栩轻松不少，走了几步又道“传旨给秦良玉，多尔衮，命他们提早进京，方孔炤，李邦华也提前入京。”

    “遵旨。”曹化淳应声。

    “索性今天就都处理完吧，回宫，传沈珣来内阁见朕。”朱栩加快脚步道。

    “是。”曹化淳连忙跟上。

    小丫头被朱栩拖着，连忙大声道：“皇叔，人家还想再玩一会儿……”

    朱栩没理会，将两个小丫头塞入马车，快速回宫。

    与此同时，内阁也在商议朱栩刚刚传回来的命令。

    众人都没有认真的开议，抱着茶杯或站或坐的在孙承宗的班房内。

    “皇上所说，确实意义重大，建国日，嗯，是应该认真祭祀。”孙承宗说道。

    毕自严也是微微点头，大明现在需要士气，这个主意确实不错，祭祀先祖，祭奠先贤，告慰功勋，理所应当。

    “国旗用红色，有龙，有太阳……”

    “不不，红色，龙都没错，不过我大明以武立国，以文昌盛，当有战马，圣人……”

    “国旗当有特点，不如绣上紫禁城，皇极殿……”

    “不妥不妥，我觉得应该是南.京城，那是龙兴之地，巍峨大气……”

    一群人阁老们忽然如同普通官吏一般，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起来。

    半天也没个定案，毕竟这个是要万世流传的，一时间争论不下，只得开阁议，召集六部尚书一起商量。

    没多久朱栩便回到内阁，毕自严与汪乔年，带着钱谦益的判文，随着朱栩身后进入了班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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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七章 驱车赶羊

﻿    小客厅内，朱栩招待二位辅臣。

    汪乔年谨慎的看着朱栩，道“皇上，这是大理寺拟定的关于钱谦益的判决书，臣暂拟监禁三十年，遇赦不赦。”

    朱栩对这个钱谦益是真的不太在意，只要公开审理，证据确凿，就能对那些东林余孽或者同情东林，一直抵制朝廷的人形成打击，让他们认清事实，将东林埋葬，让党争成为过去。

    朱栩端着茶杯，道：“钱谦益这个案子要通传天下，作为反面教材，以后每一个案子，都要在大理寺内部通报，结合大明律以及各律法进行补充，堵住律法漏洞……”

    这也就是判例法，大明的大明律，婚姻律等等都不够完善，还需要时间，所以判例法异常重要。

    毕自严神色有些意外，道：“皇上，没有其他意见？”

    朱栩手里的杯子很小，如同酒盅一般，举起茶杯一扬而尽，道：“今后凡是大理寺判了刑的，一律剥夺一定时间内的入仕资格，严重的要永不录用。”

    毕自严与汪乔年双双神色微惊，也就是说，大理寺有权剥夺官吏的入仕资格吗？

    这个权力一直以来都是皇帝的专属，现在大理寺卿拥有了，这比一个内阁辅臣的权势大太多！

    毕自严神色不动，但内心已经在重新审视大理寺这个机构了，同时，他也在对督政院的权职进行思索。

    现在皇帝说被大理寺判刑的人可以剥夺再次出仕的时间，资格，顺理成章，反驳不了。那是不是说，督政院也还有别的权力，只是皇帝怕他们反对，在等待时机？

    汪乔年虽然是政坛新人，却也明白这个剥夺入仕（时间）资格的权力的可怕，神色有些慌张的躬身，道：“臣遵旨。”

    朱栩微微点头，道：“大理寺权职要进一步细化，内阁方面要再商议，明年在大廷议上过一过。”

    毕自严心里一沉，这就是说，这个权力需要天下百官的认可，到时候就不会有人对大理寺的判决提出异议，一旦被大理寺剥夺出仕资格，就不能再复启，出仕！

    这个权力太大了，若是被一个奸佞之徒得到这个职位，必然将无比的可怕！

    毕自严内心不安，不自主的看了眼身边的汪乔年。

    汪乔年第一时间就感觉到，瞬间目光微变，肩膀上压力奇大，嘴角暗抽。

    朱栩当做没看到，又道：“督政院那边对大明律以及各项律法修的怎么样了？”

    毕自严与靖王的关系最近有些紧张，督政院又完全把持在靖王手里，所以毕自严也不是完全清楚督政院最近在做什么，到了什么程度。

    听着朱栩的话，毕自严心里有些发紧，突然问道：“皇上，督政院修订的律法，是否需要内阁批准？”

    朱栩给自己倒了杯茶，微笑着，毕自严终于反应到关键问题了。

    又喝口茶，朱栩面色如常的道：“不需要，督政院内部通过后，只是暂行的，需要大议的时候通过，方能成为永久的律法，暂行的都要有时限。”

    毕自严思忖着，倒也可以接受，旋即道：“皇上，关于大理寺，督政院，还有其他的安排或者给予权力吗？”

    汪乔年闻言，有些紧张的看着朱栩。

    这个是提前将军了。

    朱栩捏着茶杯，看着毕自严道“你们内阁对朝局权职规划朕还没有看到，等看到后，朕再做斟酌。”

    毕自严心头不安，他不知道朱栩还要做什么，现在也反对不了，等到发生了肯定更反对不了！

    这个时候，曹化淳从外面进来，在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沈尚书来了。”

    朱栩放下茶杯，看着两人道：“还有其他事情吗？”

    毕自严皱了皱眉，他现在觉得内心很是别扭。按理说，眼前的皇帝登基已经七年，做事虽然好大好全，可也不曾出现意外，他以及外廷的大人们应该信任了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面对眼前的皇帝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的担忧，时时担心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总是希望早点知道，能够阻止或者‘缓行’。

    ‘是因为皇上行事总是出人意表，让我们措手不及，来不及仔细反应吗？’

    毕自严扪心自问，却也想不出答案，暗吸一口气，沉色看着朱栩道“皇上，关于建国日，国旗，国歌这些，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没有，你们商议好了，拿给朕来看。”朱栩道。大明上下都有‘天朝上国’的自豪，做出来的东西也都是威严霸气，这种事只需关心一下，无需亲力亲为。

    毕自严看着朱栩，没有多说，站起来道：“臣告退。”

    “嗯。”朱栩拿起身边的勺子，给茶壶加水，静等着沈珣。

    沈珣来的有些着急，匆匆而来，抬手道“臣沈珣参见皇上。”

    朱栩坐起身，笑着道：“免礼，坐吧，尝尝朕煮的茶。”

    沈珣在六部中也算是小透明，在内阁议事中多半是跟票的角色，虽然外面流言纷纷是冲着徐大化去的，沈珣这个既不是帝党又不与皇帝亲近，难免也有些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牵累到他。

    他步步谨慎，毫无差错的坐下，道“谢皇上。”而后才端起身前茶，尝了一口。

    顿了片刻，在朱栩的目光中，他有些违心的道：“润口沁舌，香气四溢。”

    朱栩笑了声，道：“那就多喝几杯，顺便跟朕说说，让你修典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沈珣没真去多喝几杯，躬着身，道：“回皇上，我大明仪典浩瀚如海，最起码需要两三年才能整理清楚，若是再筛检，可能还要两三年时间。”

    朱栩茶杯堵在嘴边，目光思忖。

    到了这个时候，大明所有的事情几乎都繁杂不堪，错综复杂，需要大量时间，慢慢的理出一个清明来。

    修著仪典，等同于编修一本巨著，耗费不知道多少人力，心力。

    “嗯，”

    朱栩放下茶杯，道：“说说礼部的政务。”

    沈珣对这个倒是熟悉，道：“现在礼部的政务有三件事，第一件事是年底大祭，第二是明年是科举监考，第三是接待周边各处的宾客使臣入京，另外就是关于五礼等杂事，其中宗室，勋卿那边事务繁重，礼部集中了大量的精力在处置。”

    礼部的事情朱栩一直不怎么关心，除了一个‘宾礼’外，其他都是小事，杂事。

    想了想，朱栩道“城东的使馆区，通行证等都要上心，要做仔细，明年各地使臣都将进京参加朕的大婚大典，不要出乱子，需要人手就跟内阁要……”

    “是，臣明白。”沈珣道。

    朱栩刚要再说，曹化淳匆匆来到朱栩身前，将一张飞鸽传书的纸条递给他。

    朱栩看了他一眼，好奇的接过来，摊开看了眼，表情有些怪异。

    这是陕.西那边的飞鸽传书，言称信王有意回京，参加他的婚礼大典。

    朱栩叹了口气，心里暗自摇头，他这五哥，优柔寡断，前怕狼后怕虎，一遇到事情就妥协退让，同时心里万般不情愿，满腔怒火与不平，不知道会泄向何处。

    “他要来就来吧。”朱栩将纸条扔进碳火中，无所谓的道。朱由检这个人相当的矛盾，该做事的时候退缩不前，要他老实待着，他又偏在这个时候要入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沈珣在那迅速燃烧的纸上看到了一个‘信’字，再结合朱栩的话，飞快的想到了一些，双眼微变，稍一沉吟便道“皇上，臣来的匆忙，请等臣回去写一道奏本，整理一番，再与皇上奏报礼部今年的详细政务。”

    “嗯，去吧。”朱栩没有在意，礼部在他心里确实分量不够。

    “臣告退。”沈珣心里松了口气，缓步出了朱栩的班房。

    “还差刑部……”

    朱栩目光闪动的自语，张问达这个人，老奸巨猾，狡猾如狐，不过自从入京之后倒是一直低调的很，没有像天启朝般那边腾挪有力，狡诈多变，纵横朝堂。

    当年一举打垮浙党，昆党等，使得东林党一家独大的厉害人物，仿佛沉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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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八章 最后一根钉子（求月票）

﻿    内阁现在基本上分为内外两个空间，里面的是朱栩，外面是一干辅臣。

    送走了沈珣，朱栩回到御桌前，继续他永远也批不完的奏本。

    他手里的奏本是甘.肃巡抚林日瑞的，上面言称甘.肃地广人稀，与蛮寇相对，若是不能尽早完善关隘，迟早会有奴寇再次袭扰，寇关，一旦破关，后果不堪设想。

    这道奏本让朱栩想起了消失已经很久的黄太吉，这个人去了漠西，到底会怎么样？漠西蒙古，准噶尔，俄罗斯，奥斯曼，这是一条线，迟早会再次与大明对上。

    同时，李自成，张献忠已经藏匿的太久，也是一枚不定时炸弹。

    朱栩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旋即就将这道奏本留中不发。

    未来一段时间内，甘.肃镇一带还不会有事，再说了，秦良玉二十多万大军也不是吃素的！

    除开辽东，秦良玉所掌握的军队，应该是大明最精锐，最善战的一支了。现在粮草充足，士气正盛，不管是李自成还是漠西蒙古，暂时都无需多虑。

    “皇上，内阁那边的图纸送来了。”曹化淳从外面进来，递给朱栩一张叠好的，厚厚的图纸。

    朱栩‘哦’了声，连忙伸手接过来，铺展在桌子上。

    这一次，朱栩略有满意的点点头，嘴角带笑。

    这次两边比较对称，两个衙门也都很是威严，有了堂堂天朝的——总理政务内阁衙门的模样！

    朱栩又细细看了几眼，拿起笔在几个地方勾勒一番，道：“有些地方还是要改，告诉内阁那边，做的再精细一点。”

    曹化淳接过去，道：“是。”

    朱栩摆了摆手，继续看奏本，年底的事情特别多，奏本多，他的事情更多，恨不能一天当十天用。

    内阁现在同样是忙忙碌碌，毕自严又记挂着督政院，不时的会与靖王多说几句，甚至亲自去靖王的班房，‘和好’之意明显，但靖王对他充满了警惕，将督政院一块守的滴水不漏，丝毫不给毕自严机会。

    在外面的六部尚书压力也很大，过往都是粗放式的管理，除了皇帝没人给他们压力，可现在内阁的手伸的很长，无时无刻都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令他们丝毫都不能懈怠，半刻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深夜，内阁依旧是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曹化淳的班房内，忙碌不休，内侍出出进进，人影不停。

    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刘时敏走进曹化淳班房，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笑着道：“今晚估计又会很晚了，咱们先吃一点吧。”

    曹化淳放下笔，笑着他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到一边的小桌上。

    刘时敏给两人倒了杯酒，这才道“曹公公，尝尝，内阁特有的小菜，听说是毕阁老夫人发明的，清爽可口，最能下饭。”

    曹化淳与他喝了口酒，这才拿起筷子，简单吃了两口，笑着道“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情了？”

    刘时敏摇头，神态故作放松，道“现在的京城复杂难明，水深水浅，谁也分不清，就是想找曹公公聊聊。”

    曹化淳笑而不语，内监也是分三六九等，他自然是头一份，第二就是刘时敏，可这第一，第二之间就有一条跨越不过的鸿沟。

    刘时敏到底是文人，咳嗽一声，耐不住的道：“不瞒曹公公，近来郑友元时不时去我那串门。”

    曹化淳神色不变，笑着道：“这不是很正常吗？你那个班房就相当于是司礼监了，内阁中书走动一二，再正常不过。”

    刘时敏眉头皱了皱，继而道“有些闲言碎语。”

    曹化淳明白了，内监与外臣勾连那是大忌，刘时敏这是来求教，或者是求救了。

    曹化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旋即就笑着道“无需担忧太多，皇上圣眼如炬，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猜忌你。咱们皇上，有时候确实很小气，可大气的时候，超过你的想象。”

    在刘时敏看来，里面的那位皇帝，心思变幻莫测，所思所想都迥异于常人，让人猜不透，摸不着。

    “当真无事吗？”刘时敏有些不安，追问道。

    曹化淳跟着朱栩快十年了，微笑着道：“无事，皇上那边没有在意过。不过，日后你要有分寸，内阁就这么大，什么事情都在皇上眼皮底下，万一说了不该说的，那我也保不了你。”

    所谓的伴君如伴虎，大概如是了。

    刘时敏心里暗松一口气，道：“是，多谢公公。”曹化淳的话，就等于是保了他一次。

    曹化淳刚要说话，就听到外面内阁的大人们还在争论，甚至还有人拍桌子。

    “外面这是怎么了？”曹化淳持着菜，好奇的道。

    刘时敏心态放松，笑着道“皇上有意统一我大明的各种旗帜，包括国旗，军旗等，日后都是唯一的，还有就是要有国歌，军歌，内阁正在为此争论不休，谁也不肯让步……”

    曹化淳眉头一皱，道“毕阁老压不住？”虽说内阁构成复杂，但基本上都还算尊重毕自严，加上孙承宗若是开口帮腔，基本上其他人也不会反对。

    刘时敏失笑了一声，道：“孙阁老与毕阁老也争了起来，靖王支持孙阁老，孙传庭支持毕阁老，汪大人现在六神无主，摇摆不定，而且也有些想法……”

    曹化淳顿时会意，暗自摇头，这件事说到底，还是需要皇帝来裁决了。蓦然间，他心里猛的一动，这样的内阁格局，也是皇帝有意造就的吗？

    在他微惊的时候，一个内监匆匆跑进来，道“曹公公，鱼藻宫李娘娘派人传话，天色晚了，请皇上过去休息。”

    曹化淳看了眼外面，点点头，起身道：“杂家知道了，这就去见皇上。”

    刘时敏跟着起身，道：“今晚我值夜。皇上是该早点休息，近来熬夜有点多。”

    曹化淳默然的叹了口气，现在大明这种情况，换了哪个皇帝来，只怕都不会轻松。

    “嗯，我去劝劝吧。”曹化淳说道，却也心知不会起作用。

    朱栩隐约的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却没有在意，因为他手里的是兵部整理的周边情势奏报。

    上面对大明周边的情况进行了分析，认为大明现在面对的威胁，主要是察哈尔，倭国，缅甸，还有就是漠西蒙古不时的骚扰，还隐约的点明了西夷复来的可能，需要认真对待。

    朱栩看了一阵，拿出一张空白纸条，补充似在上面写起来，然后夹在里面，道：“退给兵部，让他们按照朕写的再重新上一道奏本，朕看过之后，给内阁六部，天下四品以上的官员传阅，要求写想法，心得给朕看。”

    不远处一个内监刚要上前，曹化淳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接过奏本，道“是。皇上，李娘娘请您过去，早点休息。”

    朱栩刚拿起一道奏本，顿时微怔，李解语向来不会派人来传什么话。

    “有什么事情吗？”朱栩一边打开奏本一边问道。

    曹化淳想了想，道“近来宫里都是在为皇上的大婚准备，想必是这些事。”

    朱栩听到这个心里就很沉重，那些繁杂的礼仪，过程，让他提不起半点精神来，感觉就是纯折腾。

    不过这件事他还任性不得，文武百官，周边使臣都在看着，不但不能挑剔，还得做好！

    “走吧。”朱栩合上奏本道。

    曹化淳连忙命人准备着，朱栩还没走出门口，突然又道：“对了，传信给张问达，明天让他随朕一起去看钱谦益的判决。”

    “是。”曹化淳面色如常的道。

    这么一来，东林党棺材板上的最后一根钉子，就要彻底被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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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九章 判决

﻿    鱼藻宫。

    朱栩刚刚踏入宫里，就看到了一大堆红红艳艳的东西，铺满了厅堂—一一看就是结婚用的。

    李解语跟在朱栩身边，道：“皇上，这都是大婚时候要用的，礼部，宗人府送来的，有您的，有皇后的，太后娘娘那边要您试试，如果有什么不合适，好让外面的人改，现在时间已经很紧，要您抓紧，不要拖……”

    朱栩看着一大堆东西，头疼不已，甚至都能想到未来不久的那副场景。

    “能不能不穿？”朱栩自语似的道。

    李解语知道朱栩不喜欢这些复杂的仪程，还是微笑着道：“皇上，都是大典上要用的，现在不试，以后就没时间了。”

    朱栩叹了口气，道：“张筠那边送过去了吗？”

    李解语对这个倒是不知情，想了想，道：“这些都是太后娘娘安排的，应该已经送过去了。”

    朱栩无奈的点点头，道：“那行吧，朕先看看东西，衣服什么的你准备好，到寝室换，将人都打发走。”

    李解语抿嘴一笑，走几步，刚要挥手，一个宫女急匆匆跑进来，道：“娘娘，殿下又咳嗽了。”

    李解语俏脸微变，抬脚就要出去，又转头看向朱栩。

    朱栩眉头一皱，率先向外面走去道“走，去看看。”

    李解语面上慌张，跟在朱栩身侧，来到两个皇子，公主的寝殿。

    朱栩两人刚走进去，一个老太医就起身，道“微臣参见皇上，娘娘。”

    “慈烨怎么样？”朱栩上前，摇篮里的小家伙已经睡熟，只是脸色间有些苍白。

    “皇上放心，殿下只是因为天气骤冷，偶染风寒，现在已经没事了。”老太医道。

    朱栩转头看向李解语，道：“慈烨这是第几次了？”

    李解语有些不放心，上前趴下看了看，这才起身，对着朱栩有些不安道：“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五次了。”

    朱栩神色不解，看着太医道：“慈烨与淑娴是一样的照顾，淑娴一直没病没灾，怎么慈烨就是大病小病不断？”

    这位大皇子殿下这个月已经是第五次生病了，前面大大小小的还有十几次，每次弄的整个后宫都不安，不止是张太后，老太妃都惊动了两次，匆匆的从仁寿殿跑过来看着。

    李解语仿佛也突然反应过来，站在朱栩边上，目光怔怔的看着这位老太医。

    老太医面上不动，迟疑着道：“皇上，殿下与公主是双胞胎，公主早出生一刻，殿下晚一刻，所以，殿下……先天有些……不足。”

    朱栩会意，看着他道：“你是说，慈烨先天体弱？这个对他未来有什么影响？”

    李解语就更紧张了，双手都绞在一起。

    事关大皇子，老太医也不敢不谨慎，想了想，道：“回皇上，不碍事，以后多锻炼，一样会健壮如常人。”

    朱栩微微点头，看向李解语，安慰着道：“没事，日后照顾好就是了。”

    李解语脸色稍缓，比朱栩还在意这个儿子，不止是她的儿子，更重要的是，还是皇长子，大明上上下下都无比重视，一旦出个万一，那责任不是谁能扛得起的。

    朱栩心里也是松口气，道“嗯，有劳太医，去休息吧。”

    “谢皇上，娘娘，微臣告退。”老太医道。

    朱栩两人又上前，看了看两个小家伙。

    朱慈焱倒是睡的欢实，小脸胖乎乎的，睫毛不时动一下。

    朱淑娴却没睡，睁着大眼睛，小手抓来抓去，看着朱栩呀呀欢欣的叫唤，倒是精神的很。

    朱栩笑了声，道：“没事了，走吧，咱们继续试衣服去。”

    李解语还是有些不安心，一步三回头的出了房间。

    婚礼大典要准备的东西太多，朱栩一圈圈认过去，再试穿衣服，直到天色微亮才算完。

    朱栩累趴在椅子上，道“总算完了，还有其他的吗？”

    李解语倒是不怎么累，道：“还有就是仪程，皇上抽个时间，让内监领着走一遍，以免到时候出差错，皇后那边太后娘娘会安排的。”

    朱栩顿时觉得更累了，叹了口气道：“睡吧睡吧，过几天再说。”

    李解语命人准备洗漱，走过来道“皇上，过年没几天了，要是不早做准备，以后就更没时间了。”

    朱栩摆了摆手，不去管，趴到床上就准备睡。

    与此同时，张家这边同样是热闹非常，张筠即将被册立为皇后，早就人尽皆知。

    张家门槛都快被踏平，此刻张家，张筠两姐妹的秀楼，也是在紧张的忙碌着，宫里的内监，宫娥几十个人，忙里忙外。

    张家母女三人，同样如个陀螺一般，连轴转了好几天。

    张姝好不容易休息了一会儿，向她娘抱怨道“娘，姐嫁人怎么这么麻烦，我以后不要嫁人了……”

    张夫人累的也够呛，还是走过来戳了下她的头，低声教训道：“你姐姐嫁的是一般人吗？你给我勤快点，以后你嫁人，你姐比你还忙。”

    张姝听懂她娘的话外之音了，哼了声，又站了起来。

    张筠全身穿的厚厚实实，一举一动都艰难，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任由宫女，内监在那摆弄，简直就是一个机器。

    不过，她一点都不累，嘴角矜持的笑不露齿，一步一步，有模有样。

    朱栩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出现在了大明门外，一身常服的张问达也伴随在身侧。

    今天是钱谦益判决的日子，整个京城的人都在看着大理寺，也在看着张问达，这个硕果仅存的东林大佬。

    张问达现在已经‘沉稳’了很多，跟在朱栩身侧，道“皇上，刑部的职权划分已经基本清楚，另外刑狱司在省府一级已经完成组建，明年就可以对府以及以下进行改革……”

    刑部是改革最早的一个衙门，是朝廷控制地方的一道锁链，是改革的基础。

    朱栩背着手，慢慢的走向大理寺，道：“刑部职责重大，在打击犯罪，安民，反腐，遏制豪强地痞等方面，都要发挥重大作用。改革要继续深入，不能停止，同时，内部队伍也要纯洁，不能有害群之马……”

    “是。”

    张问达道：“臣与兵部商议过，从他们退役的士兵中选拔，异地派遣，加强对刑狱司官员的轮调……”

    朱栩听着微微点头，道：“嗯，刑部的事情朕还是比较放心，你也上心了，朕不去多插手。钱谦益就要被判决了，上上下下不知道多少只眼睛盯着你，你也不来找朕谈谈？”

    张问达神色从容，抬手道：“臣问心无愧。”

    朱栩眉头一挑，笑着道：“‘问心无愧’这四个字，以前的朝臣也经常说，罢了，朕也不追究，朕要你保证，这样类似的事情，决不能在发生第二次！”

    张问达面上微沉，抬手道“臣遵旨！”

    朱栩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大理寺，停下脚步，道“我大明浴火重生，污秽一定要清除干净，钱谦益不是个案，日后一定要严厉执法，明年开年，不管是督政院，大理寺，还是刑部，都要担起责任，天启之前稀里糊涂的事情，不能再有……”

    “臣遵旨。”张问达神色不变的道。

    朱栩什么也没有再说，迈步向前走去，直到大理寺不远处。

    大理寺的大门半开，人影进进出出，大部分都是老百姓，还有些富人模样的官吏。

    大理寺内分了十八个厅，每天都有案子，很多人都对大理寺的判决不服，但随着大理寺的强制执行外加处罚，很多人都畏惧起来，老老实实的接受判决。

    张问达看着，心里有着不自然的别扭，眉头微皱。大理寺的强势，改变的不止是普通人，对朝局也有重大影响，这让很多人不舒服，甚至难以接受。

    没多久，大理寺的判决文书就贴在了外面硕大的布告栏上，不分老少的一群人蜂拥过去。

    “钱大人被判了，三十年刑期，永不录用！”

    “这不是说，钱大人再也没有当官的机会了？”

    “这个判决，太严厉了吧？”

    “朝廷这是杀鸡骇猴啊，南直隶那边非要炸窝不可……”

    张问达与朱栩就站在不远处，能将那里的议论声听的一清二楚，张问达抬手向朱栩道：“内阁之前已经召集六部商议过，也已经下了命令给江.苏巡抚衙门以及其他机构，会弹压一切不安分之人，确保朝廷肃清流毒的目的得到贯彻！”

    朱栩背起身，道：“嗯，明年你亲自去一趟南直隶，不止是官吏，一些名师大儒，各流派书院，都要走一趟，向他们当面传达朝廷的‘新政’，对过往一些弊政要有清醒的认识！”

    “遵旨！臣告退。”张问达抬手道。

    朱栩‘嗯’了声，看着大理寺前的日渐热闹，心里松了口气，自语的道“今年的事情算是结束了，可以轻松一段时间了……”

    曹化淳陪在朱栩身侧，面上稍松。

    这一年是纷纷扰扰，还在京外走了一圈，现在是终于告了一段落。

    王一舟等人身着便装，离的远一些，悄然注视着四周的一切。

    在不足五十米外，柳如是站在那，静静的看着背着手的朱栩。

    苏溪远远打量着朱栩，仔细打量了几眼，低声道“小姐，他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吗？”

    柳如是轻轻点头，她很想迈步，双腿却动不了，只是直勾勾的看着朱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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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章 贪婪

﻿    朱栩站在大理寺前，看着，听着，一阵之后，暗自摇头。

    议论声中，两极分化的很明显，普通百姓痛骂不绝，这是他们对贪官污吏本能的痛恨，几乎任何时候都能发自内心的骂出来。

    第二种就是稍微有点身份以及以上的人，他们认为贪点银子，纳娶个妓女不算什么事情，朝廷大惊小怪了，不够宽容，会适得其反。

    朱栩看着大理寺前越来越多的人群，对着曹化淳道“你看到了吗？百姓的要求其实不高，反而那些有钱有势的人要求很多，要求的更多，稍微有点束缚他们就不满，受不了，开始闹腾……”

    曹化淳站在朱栩身侧，默然一会儿道：“由穷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不准确，”

    朱栩背起身，道：“这是人心贪婪所致，有了一点就想要更多，再更多，永远都没有满足的时候，如果不早加严厉约束，将红线划的清清楚楚，配合以铡刀威慑，不然没有人会收手，只会变本加厉，不断的冲撞底线，最后如同蚂蚁一般，将这个国家啃食的一干二净……”

    曹化淳听出了朱栩的意思了，轻声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其他皆不顾。”

    朱栩看了他一眼，道“这个倒是有点接近了，所以，纲纪这东西最为重要，第一次不严惩，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无穷无尽，越来越过分，直到负重难返，轰然崩溃。我大明败坏到如此程度，就是一些人已经完全不知道纲纪是什么，底线在哪里，更忘记了初心，只知道在朝堂里争权夺利，蝇营狗苟……”

    曹化淳感觉朱栩有些感慨，神色微动，配合着道：“皇上，钱谦益这一判，东林党就再无复炽的可能，哪怕百年后也无旧账可翻，无需忧虑。”

    文官集团最是记仇，也最会秋后算账的一群人，今天他们低头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想法设法的翻案，将他们的过去粉饰的纯净，干净，光明，正大，然后继续，来往反复，将一切规矩冲击的支离破碎。

    一个鲜活的例子，就是太宗皇帝，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已经接受，或者习惯称呼为成祖了，并且为建文翻案的人亦然不在少说，虽然建文已经翻过案，可还是有很多人觉得不够彻底，要将朱棣彻底钉死！

    朱栩做了这么多，有太多的瑕疵，若是有一天后世有‘大家’对这段历史有不同看法，只要随便拼拼凑凑，就能将他打入‘昏君’的行列，然后各种词语加身，‘刻薄寡恩’，‘心胸狭隘’，‘嗜杀’，‘昏聩’，‘阴谋家’等等，只要是负面的词汇，几乎都能落在他身上，之后，永不翻身！

    若是再有人带带节奏，只怕朱栩的庙号，谥号都能被改一遍，变成如朱棣一般，毁誉参半，成为一种‘禁忌’词汇——大家都知道，就是不提不问，不争不论，任由时间去消灭。

    否定了朱栩，那么东林等一切朋党做的就是对的，有了这个由头，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甚至更加肆无忌惮！

    对于身后事，朱栩向来不在意，所谓的‘千古功论，自有后人评说’，本身就是一种无奈，当世都不能阻止别人的想法，后世又怎能控制？

    最重要的还是活着眼下，将所思所想，力所能及的事情都做到最好，不留遗患，至于其他的，那就真的是‘任由后人评说’了。

    “回去吧。”

    朱栩放开双手，活动了一下道。他昨晚一夜未睡，现在要去眯一会儿了。

    曹化淳点头，刚要招呼马车，王一舟上前，低声道：“皇上，有两个女子一直看着你。”

    朱栩一怔，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两个白衣女子俏生生而立，不远不近的望着他，但因为带着头蓬，看不清真容。他目光看去，带着询问之意。

    柳如是也看到了朱栩的目光，这个熟悉，陌生的面孔再次出现，她有些畏步难前。

    苏溪看着朱栩，再看看柳如是，心想这个人年轻，又是宗室，皇帝的近人，比钱谦益好太多。

    她目光微动，轻轻咬了嘴唇，伸出手，在柳如是身后推了一把。

    柳如是猝不及防，向前踉跄的走了一步，神色大乱，转头看向苏溪。

    苏溪上前，在柳如是耳边低声道：“小姐，不能再错过了，不然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柳如是看着她，又转头看向朱栩，目光骤定，嘴角露出一丝僵硬的微笑，迈步向前走去。

    在两人走近的时候，朱栩身侧的禁卫悄悄靠前，手都摸向身上的武器。

    朱栩好奇的看着两人，心里对比着认识的。

    “朱兄。”柳如是还没有走近，就拿下斗篷，轻声道。

    说起来，叫朱栩‘朱兄’的女子着实屈指可数，再听到声音，顿时就想起来了，他不动声色的做了个手势，笑着道“原来是柳小姐。”

    禁卫们不敢大意，停下脚步，依旧虎视眈眈。

    柳如是察觉到，没有在意，脸上都是矜持的笑容，暗自提着一口气，心慌意乱的走过来道：“在这里遇到朱兄，还真是巧。”

    朱栩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大理寺，又看向柳如是，笑容更多了一分，道“这也算是京中大事，亲自过来看看，柳小姐想必是来营救这位钱大人的吧？”

    苏溪听言，神色紧张，刚要解释，柳如是就道：“朱兄误会了，小妹入京，是有些事情想与朱兄请教。”

    对于这位奇女子，朱栩还是很有好感的，也不介意与她聊聊，微笑道“柳小姐想要问什么？”

    大理寺附近的吵闹声突然加大，还有不少人动起手来，很多人四散而出，喧沸鼎天。

    柳如是看了眼，微微咬着嘴唇，道“朱兄，可否告诉小妹府上何处，改日小妹登门拜访。”

    朱栩神色微动，面露思索。话说，他在宫外落脚地不少，但像一个正常大户人家的还真没有。

    柳如是看着朱栩的神色，心里微沉，旋即笑着道：“如果是府上内眷不方便，小妹也不敢打扰，小妹住在城东，贡院的西侧，若是朱兄得空，小妹扫榻相迎。”

    朱栩笑了笑，道：“我住的地方确实有些不方便，他日得空，一定拜访柳小姐。”

    柳如是已经听出来了，眼前的‘朱兄’是已经成婚，有了家室，不过以她的身份，是不可能成为正室，虽然失望，却也不至于有多难受，微笑着道：“那小妹静候朱兄，不知朱兄近来在看什么书？”

    朱栩刚要说话，这时曹化淳上前，道：“公子，时间差不多了。”

    朱栩倒是希望与柳如是多聊一会儿，想了片刻，还是对柳如是道：“柳小姐，今日失礼，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

    柳如是眼神有些失望，面色如常的道：“小妹静候佳音。”

    朱栩点了下头，转身便转向西公主门，从这里再穿过长安西门，就能进入承天门，一路走大明门，直回乾清宫。

    柳如是看着朱栩的背影，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慌乱，反而安定下来。

    苏溪在柳如是耳边，低声道：“小姐，你怎么不留个新诗给他？”

    在秦淮河上有很多相互‘交流’的手段，这诗词来往算是高级的。

    柳如是神色不动，轻轻的道：“忘了。”

    苏溪看着她，觉得她不是忘了，可也猜不透是为什么。

    朱栩刚刚转过西公主门，曹化淳就上前道：“太后娘娘那边要您将大婚的事情都准备妥当，报给她知晓，说是不能再拖了。”

    “嗯，朕知道了。”经过这一遭，朱栩对大明的繁文缛节有了新的认识，也更加深恶痛绝。

    朱栩到了乾清宫，一堆从慈宁宫，仁寿殿来的内监，宫女已经在等着了。

    朱栩虽然没有穿着，带着那些东西，也没有各种仪仗，可在一群内监带领下，从乾清宫到中极殿，到皇极殿，再到皇极门，然后还要祭祖，告太庙，一圈圈下来，还要将皇后送回坤泰宫，一系列仪程，哪怕只是简单的走一走，讲解一番，也用了差不多三个时辰。

    朱栩是又累又饿又困，硬撑着完成了一遍。

    最后，曹化淳道：“皇上，大婚之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到时候奴婢会陪着皇上，三天基本上可以结束。”

    朱栩差点站不稳，当初他预留三天时间，不过是想有个缓冲，与朝臣，京外的大臣谈一谈，作些准备，没想到这个大婚就要三天！

    “去内阁吧，朕小憩一会儿，再有人找，就说朕在忙。”朱栩无力的摆了摆手，心里很是有些悲壮。

    曹化淳笑着应声，陪着朱栩转向内阁。

    一进内阁朱栩就打发走人，在小客厅自顾的躺下来，脑中昏沉沉的要睡觉。

    曹化淳知道朱栩这一晚累的够呛，悄悄关上门，让人守着，他刚要走，靖王就走了过来。

    “曹公公，皇上可有空？”靖王看了眼紧闭的大门，有些疑惑的道。

    朱栩的房门一直是内阁所有人眼睛的中心，靖王出现在这里或明或暗，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

    曹化淳余光扫了眼，看着靖王微微躬身，声音有些大的道：“皇上在为大婚作些准备，昨夜一夜未睡，刚刚又预演了一遍，这才躺下，想要小憩一会儿。”

    不远处的一些目光顿时少了，还有关门窗的声音。

    靖王看着曹化淳，道：“劳烦公公，小王有些事情要面呈皇上，等皇上醒了，代为通禀一声。”

    曹化淳微笑着，道：“好，杂家记下了。”

    与此同时，在毕自严的班房内，几个人商议完事情，便抱着茶杯开始‘闲聊’。

    孙传庭手里拿着一张曲谱，递给毕自严道“这是京中大家王陵善谱的曲子，二位大人看看，下官倒是觉得不错。”

    ——也就是国歌了。

    毕自严等人都是通音律之人，仔细看了一阵子，毕自严道：“这音律过于高亢，蕴含的是直上九霄的豪情，怕是不太合适。”

    孙承宗暗自揣摩一阵，道：“我也觉得不太合适，皇上那边应该不会喜欢。”

    孙传庭本以为朱栩应该是喜欢这种高昂，激切的曲谱，再听二人的话，若有所思的道：“那下官待会儿去问问皇上。这是国旗的图案，二位觉得如何？”

    说着，孙传庭拿出一副彩画来，铺在毕自严的案桌上。

    毕自严，孙承宗两人并排，盯着不大的彩画打量。

    这是一条金龙立于赤红的紫禁城上，盘旋而上，龙头两边是日月相对，光芒夺目，在金龙左边的是圣人左手捧书，右手捏着禾穗，右边是骑兵，大炮，背景像似泰山。

    看上去颇为宏大，壮观。

    毕自严与孙承宗两人端详半晌，然后面面相觑。

    好半晌，毕自严看向孙传庭道“这个是不是太复杂了些？”

    孙传庭面露苦笑，道：“这是从六部征集过来的，郑友元又找不少人商议，最后综合意见，就得出了这么一副。”

    孙承宗神色不动，道“虽然寓意是十足，但依我对皇上的了解，他可能不太喜欢如此花哨的东西。”

    孙传庭也算体悟到了在内阁的艰难，要照顾方方面面，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毕自严看着孙传庭，笑了声道“白谷，不要着急，你在内阁时间还短，不明白现在朝局是如何运作的。等皇上醒了，你去问问意见，然后再去走一圈。”

    孙承宗立刻会意，道：“大人是说，用皇上的话，堵这些人的嘴？”

    “没错，”毕自严一意味深长的道：“今后凡是遇到这种盘根错节的事，皇上的一句话，比我们跑断腿还有用。”

    孙传庭眉头动了动，旋即抬起手道：“多谢大人指点。”

    毕自严笑着摇头，道：“这些你过些日子就会知道，咱们内阁现在也是树敌无数，做起事来是束手束脚，该打皇上旗号的时候不要慌，皇上有时看的是我们的能力，反而不是结果。”

    孙传庭会意，收起彩画，道：“下官明白，待会儿就去皇上那走一趟。对了，平王请求将明年的钱粮提前拨付，以撑到明年开春，二位大人觉得如何？”

    平王在北安南，主要作用就是如大石坠下——镇压，镇压多尔衮，镇压云.南等地的一干天高皇帝远的总兵，总督，另外也是对东南半岛的一些国家予以警示，宣示明朝的决心。

    北安南的巡抚是温体仁，现在是以平王马首是瞻，大部分奏本都是与平王一起入京。

    毕自严面露沉吟，平王之所以要预支，是因为他削减了给北安南的钱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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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一章 因果复杂

﻿    这样的削减，毕自严一个人做不了主，孙承宗也点了头，这才形成内阁决议，‘克扣’了给北安南的钱粮。

    这个时候平王上书要钱粮，不管是不是真的不够用，奏本是上来了。

    孙传庭刚进入内阁没几天，很多东西没理清，这会儿看着二位阁老的神色，心里若有所思的道：“莫非，这里还有什么曲折？”

    毕自严抬头看向孙传庭，沉吟一阵，道：“辽东移民已经饱和，短时间内再难容纳过多，北安南初定，多尔衮大兴杀戮，平王坐镇升龙，两三年内接纳两三百万人不成问题，这对全国各地的灾情大有裨益，也能大大减轻朝廷的负担……”

    这些孙传庭自然清楚，他在辽东多年，主要任务之一就是开垦荒地，接纳灾民。可这个与毕自严‘克扣’给北安南的安排灾民的钱粮有什么关系？不用应该大力支持吗？

    毕自严看出了孙传庭疑惑，神色微沉，道：“年中的时候，皇上多用十多万大军征讨安南，这是早有准备的事情，加上安南四分五裂，倒也没费什么力气，由此成功震慑了东南的各个藩国，他们上贡的大量的钱粮，单是确切的数字就有粮六百万石，银七百万两，这些除了犒赏大军，弥补福.建，两广，其余的都给了北安南，按理说用到明年年中已是足够，外加朝廷还从云南大仓调拨了五十万石米谷，二十万石番薯……”

    孙传庭明白了，面上思忖的道：“大人是担心平王将这些钱粮挪作他用？可曾派人核查？平王没有详细的用度奏报吗？”

    毕自严看了眼孙承宗，道“有，很完整，没有一点瑕疵，缺口很大，派去的人已经在路上，预计正月十六能到。”

    孙传庭看着毕自严，又看向孙承宗，心里知晓他们的意思了。

    平王越是做的滴水不漏，越是让他们不安，北安南天高皇帝远，有足够的钱粮，还有云.南，北安南的兵权，必要时候甚至能手持王命令箭调动多尔衮等，足足有十六万大军，这是多大的实力？

    孙承宗似乎看出了孙传庭所想，摇头道“我们并不是担心平王，此人并非枭雄人物，而是担心他为人所迷惑，控制，身不由己，要是南方形成藩镇，后果不堪设想。”

    孙传庭听懂了，却不赞同，道：“二位大人，平王在北安南责任重大，就如同下官前几年在辽东，万不能掣肘。另外，皇上只怕早已经知道了。”

    毕自严面色沉着，道：“我大明的财政虽然面临不断减少的危险，但总体来说还是远超天启，已经直追嘉靖年间，外加皇上这些年组建的十大仓库，若不是大笔大笔的动用，哪怕灾情再有个三五年，节省一点也能撑过去。工部，兵部虽然已经极力压缩，可一两年内也不会有大幅度减少，所以，唯一能节省的，就只有北安南了。”

    孙传庭道：“但是陕，西，甘.肃等六省灾情如火，必须要尽快将灾民移走，否则民乱再起，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去平定，皇上的移民之策，不应该打断，哪怕是限制。”

    “这一点本官知道，”

    毕自严非常有耐心的给孙传庭解释，道：“十大仓是不能轻动，那是我们的底子，保命粮，可朝廷的赋税在减少，必须要挨过兵部，工部的缓冲期，一旦兵部，工部那边的支出大规模减少，我就能腾出更多的钱粮，哪怕都给北安南也无所谓，但现在拿不出更多了。”

    孙传庭能体谅毕自严的难处，大明虽然没有了辽东威胁，可内部是积重难返，想要扭转局面需要付出足够的耐心以及足够稳定的赋税，二者缺一不可。

    大明的赋税虽然经过皇帝严厉整顿，盐税，茶税，矿税以及商税等都拿到了朝廷手里，可灾情在剧烈变化，经历过高峰之后，朝廷的赋税，钱粮正在锐减，明年或许只有不到一千六百万，免税，赈灾，各处用度，都是一个庞大的天文数字，朝廷根本负担不起，厄需节流！

    若是其他地方，孙传庭也不会反对，但克扣给北安南的钱粮，他这个前任辽东总理大臣，心里怎么都不舒服。

    孙传庭目光微动，直直的看着毕自严，沉声道：“大人，这件事下官认为不妥，不管北安南具体情况如何，在没有查清楚的时候，不宜削减，并且，皇上那边怕是会有别的想法。”

    孙传庭入阁时间不长，可也隐约感觉到了皇帝与内阁之间有裂痕，彼此的信任十分脆弱，一旦皇帝认为这件事内阁做的不对，强势插手进来，那内阁将极其尴尬，对内阁会很不利！

    毕自严自然知道这一点，看着他道：“这件事本官自有计较，你们无需担忧，待会儿等皇上醒了，我们一起去。”

    毕自严显然主意已定，孙传庭没有多劝，道：“好，对了，张秉文在山.东给下官连续写了几封信，指责地方一些衙门欺上瞒下，恶意诈取朝廷救灾钱粮，山.东巡抚衙门有知情不报之嫌。”

    “这个不止是山东，全国都有，”

    这次开口的是孙承宗，道：“我早就察觉到了，巡抚衙门需要朝廷支援更多的钱粮做事，对下面上报的灾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已经是他们的默契了。”

    孙传庭神色意外，打量着毕自严与孙承宗两人，神色不动，心里却大动。

    这内阁的水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朱栩这一觉一直睡到天色将黒，这才神清气爽的醒过来，梳洗之后，叫了点吃的，便坐在案桌上，拿起奏本。

    朱栩一边就着茶水，扯着点心，曹化淳等了一会儿，才道“皇上，靖王在您熟睡的时候求见。”

    朱栩翻着手里的奏本，头也不抬的道：“什么事情？”

    “没说。”曹化淳道。

    “叫他来见朕。”朱栩批阅着奏本，道。

    “是。”曹化淳应声，刚要转身，门外一个内监走进来，道：“启禀皇上，毕阁老，孙阁老求见。”

    朱栩摆手，道：“请，今后要是没有要事，阁老进入这里只要敲门就行，不用通报了。”

    毕自严与孙传庭听着，心里都各有安慰。皇帝虽然‘任性’，到底对他们还算尊重，并未苛责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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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二章 地主借钱

﻿    “臣参见皇上。”

    站在朱栩的桌子前，毕自严，孙传庭齐齐行礼。

    朱栩放下手里的薯饼，喝了口茶，道：“什么事，要让二位大人一起来？”

    孙传庭上前，递过两样东西，道：“皇上，这个是关于国歌的曲谱，这个是国旗，还请皇上过目。”

    “哦。”

    朱栩面露喜色，伸手摊开。

    曲谱，他其实是完全不懂，相对现在的教育来说，他的基础差的可怜，琴棋书画，也就多看了几本书，还是杂书，所以，他如同看天书一般。

    朱栩不动声色的将曲谱放到一边，拿起国旗来看，顿时就眉头一抖。

    他上上下下的仔细的端详，这个国旗秉持了明人一贯的作风，凡是求复求密，寓意多深远。

    但在朱栩看来，这个太过花哨，且复杂，不足够让人一眼记住，相对于一国之旗来说，应该简单明了，深入人心，有无形的催眠作用。

    看了好一会儿，朱栩抬头看向前面的二人，道“这个国歌，还是要找机会演奏一下，仔细听听。国旗……朕觉得过于繁复，一定要简单一些，朕的想法，‘明’字一定要有，且要占据至少一小半，另外，就是镰刀，利剑……我大明的国土都是先辈用利剑取得，为我大明百姓生息之所，镰刀乃是百姓之利剑，供养天下，这是一个循环，二者缺一不可，至于其他的，你们再商议，尽量在年底之前做出来，一切都要在大祭上使用……”

    孙传庭听着朱栩的话，心里默默思索，抬手道：“是，臣回去之后，再做商议，尽早完成。”

    朱栩微微点头，又看向毕自严道：“除了国旗国歌这些，内阁在科举试题中，在新编纂的题材中也要加强国之教育。在天启年间，不知道多少人勾结建奴，甚至不知廉耻的投降，以低贱的夷人为主，跪地叩拜，丢尽了我大明脸面，这种事不能再发生，四五馆正在编纂忠奸录，到时候也要明颁天下……”

    毕自严揣摩了朱栩的话一阵，抬手道“遵旨。”

    朱栩刚要拿起手边的薯饼，见两人没有走的意思，又放下道“还有什么事情？”

    孙传庭没有说话，瞥了眼毕自严。

    毕自严沉吟一声，道“皇上，臣削减了给北安南的钱粮，望请皇上批准。”

    这件事，朱栩其实也是心知肚明，按住不发，不提，也是有原因的。

    安南经过多年的内乱，并且是持续不停，早已脆弱不堪，面对多尔衮的先锋骑兵，随后是几百门炮阵，外加海军里应外合，这些小军阀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力量，很快就被横推。

    其中安南的钱粮，金银财宝，还是不少，这些一部分被多尔衮藏匿，带走，还有一部分则是落到了当时的指挥官杨嗣昌手中，杨嗣昌以朱栩的密旨为准，只给了云.南总兵左良玉不足五分之一，其他的都入了云.南大仓。

    再后来的各国的供奉，也是照此办理，因此实则上平王手里能用的钱粮并不是很多，大头还是依赖朝廷拨付，这也算朝廷‘拨乱反正’的一个部分。

    这些朱栩都未曾与内阁言明，他需要内阁保持紧张，上进心，若是知道十大仓的具体情况，难免生出‘惰心’来。他们现在还是认为这场灾情持续三五年已是了不得，根本不会想到还有长达十年，更加酷烈的漫长时期！

    ——他要藏些后手，在内阁无力应对的时候给予帮助，给他们信心。

    十年，真的是一个漫长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人无力，甚至绝望！

    朱栩手指在桌面上敲出小马蹄声，整个房间落针可闻。

    好半晌，朱栩道“北安南三年时间，总计投入粮食一千万石，白银两千万两，但想要安置两三百万的灾民，怕也是捉襟见肘。十大粮仓现在还不能动，年底了国库已经空虚，从京城运到北安南，水路，陆路都耗时长久，这样吧，从内帑出，给云.南巡抚拨付二百万两白银，命他们购买粮食，尽快补充给平王，移民决不能耽误半刻，今后削减钱粮的事情，不能再有，人心易丢难赎！”

    毕自严一怔，与孙传庭对视一眼，面色沉吟。

    若说是天启年间，皇帝要是拿出内帑来，他们会高兴无比，可眼前的皇帝，他们半点高兴都没有——这不符合改革的目的，‘新政’的要求，一切制度化，不能随意出内帑，干涉国家的正常秩序！

    更何况，他们对眼前的皇帝的心里戒备从未减少！

    毕自严旋即就抬手看向朱栩，道：“皇上，这个办法是可以，不过臣认为无需出内帑。”

    “哦，内阁有什么别的办法吗？”朱栩道。

    毕自严道“臣之前已经去过皇家钱庄，那边已经答应微臣，可以先拆借三百万给内阁应急，明年年中归还。”

    朱栩神色微动，有些诧异的看着毕自严。

    他没想到，毕自严的主意这么快就打到皇家钱庄的身上，并且‘拆借’一词用的好，大有深意。

    对于皇家钱庄，朱栩比任何人更能明白它的作用，也深知其中蕴含的能量，以及随时都可以迸发的实力。

    但毕自严不懂！

    他这么去‘拆借’，是一种地主借钱的心态，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想不还就不还！

    朱栩手指在敲击着，看着毕自严，俄尔笑着道：“嗯，既然毕师能借到，朕就不说什么了，不过一定要按时归还，好借好还，再借不难。要是有一天内阁不还钱，大哥将官司打到朕这里，朕的脸面可就挂不住了。”

    毕自严确实有不还，或者‘慢慢还’的意图，听着朱栩的话，神色动了动，心下了然，只得道：“是，臣明白。”

    朱栩看着毕自严与孙传庭，语含深意的道“这件事就这样吧，不止是北安南，其他各地也要照此办理，不能随便削减已经定制好的钱粮，如果发现有什么问题，核查清楚，严惩不贷就是，切莫伤了他人的一片赤诚之心……”

    毕自严与孙传庭都能听出朱栩话里隐含的‘警告’，齐齐抬手，道：“臣遵旨。”

    “皇上，靖王到了。”曹化淳从外面进来，道。

    朱栩看向毕自严两人，道“还有其他事情吗？”

    毕自严稍作沉吟，道“皇上，事多繁杂，臣请有机会，皇上与臣等共同商议一番，将一些事情定下来，以备明年开局。”

    朱栩闻言，点头道“也好，一个个奏呈确实麻烦，明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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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三章 律法

﻿    靖王来的时候，带了六七道奏本，整整齐齐的摆在朱栩的案桌之上。

    靖王站在下面，道“皇上，对于大明律，督政院已经基本修订完成，另外大诰也重新进行了梳理，都已妥善完善，只等皇上过目。”

    朱栩看着这些厚厚的奏本，神色不动，道：“朕要是看下去，没有个一年半载的估计看不完，捡重要的说给朕听听。”

    “是！”

    靖王抬着手，道：“臣依照皇上的意思，已经将其他律法从大明律中单独列出，现在的大明律，是我大明的‘宪法’总纲，涵盖了我大明的方方面面的总框架，从皇帝，后宫的地位，到文武百官，天下臣民，万事万物都囊括在其中，共有总纲目七十八条，分类一百二十六，补充六十九……”

    朱栩端起身边的茶杯，耳朵听着靖王的话。大明律这么一改，确实成了宪法总纲，其他法律都将是这部宪法的衍生，解释，扩充，但始终都包括之内，不能突破而出。

    靖王没有将具体条例念出来，实在太多，只是简而言之的形容了一下。

    朱栩听完，点头道：“嗯，继续说。”

    “大诰，是太祖所立，包括我大明历代皇帝之天宪，以及各种典型之案列，处置方法，量刑之度等等，臣等已经进行了编修，对于不适当，量刑过轻过重，新的案列等，督政院都进行了审慎的商讨，目前基本已经改订完成，只等皇上过目，御批，颁布……”靖王显然早有腹稿，一流似水的说着。

    朱栩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着，目光沉稳。

    这‘大诰’是朱元璋搞出来的，地位甚至超过了大明律，毕竟这是‘天宪’，谁都惹不得，凡事自然依此而行，但朱元璋在很多事情上太过苛刻，严厉过了头，甚至可以说，‘大诰’是对大明律的一种践踏，背弃了律法精神，在很多事情上，本身就是违法，纯属以自身好恶为标准。

    朱栩现在正着手整肃‘纲纪’，重新‘立法’，自然不能允许这种‘人治大过法治’的现象，沉吟一声，道“‘大诰’暂时不发，督政院再做商讨，上给内阁的时候，‘大诰’抽出来。”

    靖王眉头微动，这‘大诰’往往是历代皇帝整肃朝堂，宣威扬望的利器，眼前这位居然不要？

    不过他并未多言，继续道“户律之田亩制，督政院与内阁商议过，确立‘均田制’，‘占田过限’，废除‘先占先得’，内阁将用三到五年的事情，对全国田亩进行丈量，重新登记户籍，确立田亩数量等等。户律之婚姻律，规定了严格的男女成婚年龄，男子不得低于十八，女子不得低于十六，凡有逾矩，皆严惩不贷。对于伦理，婚姻对象，妻妾之数量，亦有规定……”

    “吏律，分为两大块，十八条，其中对于官吏的选拔，任免，限制等多方面，还有具体的印信，文书等来往决策流程，详解有一百二十卷……”

    “刑律，分八科，囊括了盗贼，任命，斗殴，诉讼，犯奸等等，刑部那边近来也参与修订，对审押分离，刑讯等方面做了补充，凡有二十八卷，三万余字……”

    “兵律，有军政，关津，厩牧等，共有七科，因为兵部正在改革，所以全部都是暂行，在等候孙阁老等人的进展……”

    “工律，有营造，河防等，匠籍等也被囊括在内，督政院正商讨予以废除，放归自由身……”

    “礼律，主要是祭祀，仪制等，现在还有典客，喜丧，已经详细划分，定制……”

    朱栩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

    这就是六律了，大明律下含有的六律，而后六律中也是包罗万象，极其复杂。

    这些事情朱栩无法事无巨细，基本上都交给了督政院。督政院现在有一百五十多人，过去的一年，基本上就是专门负责对法典进行修善，增补，删改。

    “另外，还有宗法律，盐法，商法，钱法，私茶条例，贱籍暂规，内阁发布的禁令，规定等等，凡还有十七法未列六律，单独成本……”

    靖王说的有些口干舌燥，但毫无磕绊，显然是准备了很久，极其熟悉。

    朱栩静静的听完，知道了基本框架，心里推敲一阵，道“这样吧，你明天带着主修各部法律的人，明天到内阁来，朕，内阁辅臣，六部尚书，侍郎，都要听一听，有什么问题，记录下，再仔细研讨，等明年各地巡抚进京，再进行一次扩大讨论，争取做到更完善一点……”

    靖王听着，倒也没有异议，稍微犹豫的道：“皇上，诸位大人若是对法典某些条款友异议，还请皇上公正处理。”

    朱栩眉头一挑，道：“你是说，有人对你修的律法不满意，让你感到为难了？”

    靖王抬起手，道：“回皇上，修订各项法律，六部，内阁都有派人参与，其中很多争议比较大，内阁，六位尚书大人颇有微词，臣担心明天会引起争论，祸及一些无辜之人，并且让督政院的努力付之流水。”

    朱栩微微眯起眼，看着靖王。

    靖王分明是话里有话，谨慎小心的给一些人上眼药。

    在整个大明，除了朱栩，也只有二位次辅，毕自严，孙承宗能给靖王压力，外加靖王近来与毕自严的关系多有龌蹉……

    朱栩心如明镜，端起茶杯，淡淡道：“朕知道了。督政院是你的直属衙门，外人不应该插手，这件事你心里清楚。至于在内阁的政务，你虽然低于二位次辅，但毕竟是内阁辅臣，该有的坚持，你也要拿出来，所谓的‘纸糊’，‘泥菩萨’这些不堪的名声，朕不想在朕的内阁里听到……”

    靖王一听就大喜，抬起手，沉声道：“臣遵旨。”

    朱栩也不希望内阁一团和气，凡是都稀里糊涂而过，靖王与毕自严不和，对朱栩来说，是某种需要。

    放下茶杯，朱栩问道“关于督政院的权职，范围，你们督政院是怎么看的？”

    朱栩这段时间一直在与内阁，大理寺，六部尚书等官员‘闲谈’，谁都知道这是年底的一种‘考校’，靖王心里也十分清楚，早有准备。

    靖王抬着手，道“回皇上，臣等商议过，有八，一，律法；二，督察；三，核举；四，秉政；五……”

    朱栩听着，微微点头，道：“与内阁奏呈的倒是差不多。嗯，朕还在考虑一条，就是百姓代表可以在督政院陈情，督政院一定比例投票后，可以罢免一个品级范围内官吏的官职，并且在一段时间内不得复职，任用，你觉得如何？”

    这个不新鲜，朱栩很早之前就提过，只不过还没有实施的环境，现在的省府一级，基本上具备条件，可以试试看了。

    这是在给督政院增加权利，靖王自不会拒绝，沉声道“是，臣回去之后就会商议，详细的条陈明日上奏皇上。”

    朱栩心里也是撑着一口气，道：“嗯，做的精细一点，不要给人抓漏洞，抓把柄，发现律法的漏洞，要及时堵住，不要给小人机会……”

    “臣遵旨。”

    靖王本来还带着忐忑，现在却是高高兴兴而去。有了朱栩的支持，他就无需担心毕自严将手伸到督政院，在内阁的政务上，他也有底气与毕自严争一争！

    看着靖王离开，朱栩看着已经冷透了的薯饼，肚子里感觉还是空空的，不禁有些想念慈宁宫的鱼羹，抬头看向曹化淳道：“还有几天到年？”

    “回皇上，今天是二十一，还有八天。”曹化淳上前一步道。

    朱栩微微颌首，神色若有所思。

    过年后，朝廷休沐二十天，正月二十开朝，他大婚定在二月初九，近一点的还好说，偏远一点的，只怕这个时候就已经启程入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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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四章 巡政御史

﻿    朱栩坐在椅子上，翻阅着奏本，心里还是在不断的计较。

    明年是大明‘新政’的第二年，很多改革举措将向深入推动，去年还是他在京外走了一圈，开了一通杀戒，这才让很多事情顺利起来。明年的‘新政’将更加困难，同时他又不能随意出京，朝廷上下面对的形势将极其困难。

    一阵之后，朱栩合起一道奏本，突然向曹化淳道“对了，巡政御史，准备的怎么样了？”

    曹化淳稍微想了想，道：“回皇上，二十二个省，需有二十二巡政御史，外加配齐各种各类的官员，总人数有近三百人，内阁，六部，大理寺，督政院等都还在商讨，还没有完全定下来。”

    朱栩沉思片刻，道“让内阁加紧督促，必须在元宵之前出京！巡政御史，要将各方面都摸一摸，朕要看看大明的具体状况！还有，这二十二巡政御史还要交错巡视，不能出现糊弄的情况，一经发现有内鬼，严厉惩处！”

    “遵旨。”曹化淳应声。

    朱栩摆了摆手，低头认真的批阅起来。

    曹化淳悄步退出去，转身向毕自严的班房走去。

    在朱栩批阅奏本的时候，内阁的各种命令也不断颁出去，相当的密集。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一系列的任命了，除了任命各省的参议，参政，副督正，还有就是大理寺的官员，这个异常引人注目，因为巡抚的品级是从三品，依照‘战区’划分，设立的四个由京城大理寺直辖的‘巡回大理寺审判廷’，品级是正三品！

    也就是说，这个巡回审判庭，有权审理辖区内的所有案件，哪怕涉及巡抚，总督都可以！

    他们的品级，是从三品！

    这对地方来说，简直太过可怕，犹如绳索套在脖子上，大口呼吸都不得！

    京城的一干观察家，舆论批评家都为之侧目，继而掀起一股股的风潮，各种言论铺天盖地，席卷京城，接着就如狂风大浪，滚滚如潮，冲击向大明的四面八方。

    大理寺的动作相当突然，这原本应该是年后的安排，可汪乔年新任大理寺卿，又入了内阁，迫不及待的想做些事情，因此也不愿意等到年后，着急忙慌的就对原本大理寺的计划进行了大幅改动，强力推进。

    大理寺。

    大理寺现在的基本架构，一个大理寺卿，少卿二人，六个大理寺丞，还配有断官三十六人，专司审判，另外还有常参官等七十多人，机构上是越来越庞大。

    汪乔年现在正在大理寺，听着二位少卿的讨论。

    “大人，这东西南北四大巡回判廷，我等建议由寺丞担任，两年到三年回京，轮流任职，并且地方也要轮转，以免被腐蚀，为祸地方……”

    “省级官员，自然都是还要押送京城受审，但其他的，在地方上审，是不是有些……就是不放心……”

    “没错，现在的地方上，什么事情都推来推去，一推二推之后，事情就糊涂了，怎么理都理不清……”

    “皇上给我们大理寺这么大权力，就是要朔本清源，打击那些贪官污吏，还吏治一个清明，不能给他们机会，决不能手软！”

    汪乔年静静的听着，等了一会儿道：“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明日召集大理寺各级官员，建言献策，本官回来后进行梳理，对于有用，可用，全数采纳，并且重奖！”

    “是。”二位少卿齐齐应声，声音澎湃。大理寺现在真的不同了，那是有内阁辅臣坐镇的二品衙门！

    在汪乔年商议的时候，督政院正忙碌不休。

    除了对各项律法加紧完善之外，对各地督政院督正使，督正的任命，也需要督政院复核，随着一个个任命发布出去，预示着督政院的权势，影响力也将越来越大。

    二十二巡政御史，大部分都由从督政院选拔，其他各机构派人参加。

    靖王的班房内，看着眼前的魏学濂，有些头疼。

    这个魏学濂之前与吏部的人在皇家政院门前打了一架，闹的是沸沸扬扬，连后宫都牵扯，介入了，虽然没有被判刑，可也‘拘禁’了半个多月，短时间内，是不能复起的。

    偏偏，这位又是皇帝点过名的人，又是皇家政院系的学生领袖，不能一直放着不管。

    从本心来说，靖王也觉得这是一个人才，算是他半个心腹，有心启用。

    “你是说，你想做巡政御史？”靖王看着魏学濂，面色淡淡的道。

    魏学濂知道自己的情况，一本正经，老老实实的道“是，下官也不想王爷为难，正的不行，副的也可以。”

    在巡政御史上，靖王的话语权很大，任命一个副手根本不叫事，想了一阵，靖王道“你想去哪里？”

    二十二巡政御史，负责巡视的都是一个省，要长时间观察，总结汇报给朝廷的。

    魏学濂早就想好了，道“下官想去南直隶……江.苏！”

    靖王摇头，道：“别想好事，江.苏是繁华，可问题也最多，这次去的不管是谁，肯定会栽在那里，你想清楚。”

    魏学濂一听，目光就微闪，凑近一点道：“王爷，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靖王端起茶杯，淡淡道“让你别去自然是为你好，其他地方挑一个吧。”

    魏学濂闻到了一丝味道，作为前任的反贪局主事，他有着强烈的好奇心，看着靖王平淡的表情，最终还是道：“那，下官去河.南吧，近一点。”

    靖王放下茶杯，道：“嗯，不过本王要提醒你几件事情，你们是督政御史，只有收集，暗中访查的权利，没有任何抓捕，审判，调派的权力，一切行动更不能刺激到地方，以免危及自身，明白吗？”

    大明总体上看似平稳，实则上乱象纷呈，哪怕是在京畿附近，时常也冒出流寇，土匪，强盗等，至于京外，杀人越货的山头土匪多了去，各地的总督府虽然不断的，大规模的清扫，可在这种大环境下，依旧是灭之不绝，扫之不尽，难有净土。

    督政御史一行三十多人，不管是在路上，还是到了地方，要是出点事情，往这些土匪头上一推，他们这些在京城的人，根本鞭长莫及，也难以查清，多半就是不了了之。

    靖王是担心魏学濂会像在京城中一样冲动，惹来麻烦，他庇之不及，凭白丢了性命。

    魏学濂心里现在已经兴奋，巡政御史虽然不像过去的十三道御史权利那么大，可也有了特权，只要暗中调查，收集到证据，京城还是会进行处置，到时候依旧绕不开他们！

    如果做得好，他离复职就不远了。

    “是！下官遵命！”魏学濂十分振奋的道。

    他话音刚落，不等靖王再说话，他忽然又道：“王爷，这正使是谁？”

    靖王抬头看了他一眼，低着头，翻着文书，淡淡道：“正使的选则范围很广，六部的郎中，员外郎，九寺的少卿，寺丞，甚至是寺卿，另外还有一些在野的有名望的官吏，都在挑选的范围，现在内阁那边还在保密。”

    魏学濂本以为靖王会给他一个暗示，谁知道居然是这么大的一个范围，这如何去猜？

    他明白了，抬起手，道“是，谢王爷，下官告退。”

    靖王头也没抬，魏学濂有些无趣的出了靖王的班房。但出了门，他就满脸压不住兴奋的笑容，准备回去收拾东西。

    将近年底，大明各项政务的推进都到了高.潮期，大事小事堆积在一起，所有人都忙的脚不沾地。

    朱栩本来也算勤政，可在内阁对比一下，着实算不上‘勤政皇帝’，他一直都是最早走的那个。

    出了会极门，朱栩对着曹化淳道“命御膳房做些吃的，送去内阁，大大小小都不要落下，哎，弄得朕都有些惭愧了。”

    曹化淳看了眼挂在头顶的月色，微笑着道：“是，奴婢这就让人去准备。”

    朱栩活动着身体，慢慢的踱着步子，走向乾清宫方向。

    走了一阵，曹化淳道“皇上，是去鱼藻宫，乾清宫，还是慈宁宫？”

    “慈宁宫？”

    朱栩一怔，转头看向曹化淳道：“现在能去慈宁宫？门没关吗？”

    曹化淳道：“今天是李香君的生日，娘娘也将李香君当做半个女儿，所以正在庆生，现在还没有关门。”

    “李香君……”

    朱栩活动着肩膀，笑了笑道：“她是比小永宁大一岁吧？十岁，是要好好庆生，走，咱们也去热闹热闹，对了，缅甸不是上贡了一个夜明珠吗？给朕拿来，给李香君做生日礼物。”

    “是。”曹化淳应声，命人去取。

    朱栩转道，前往慈宁宫，还没走到门口，道：“对了，朕那边有还有几颗不错的宝石，你让尚宝监那边看看，画几个项链的图案来，给朕，打四个项链，哪四个，不用朕说了吧？”

    曹化淳立刻会意，是宫里的两位娘娘，南直隶的布木布泰，以及就要进宫的皇后娘娘。

    “是，奴婢亲自盯着。”曹化淳道。

    朱栩点点头，说这话，脚步就迈步进了慈宁宫，直奔正殿走去。

    他还没到，宫里就已经知道消息，在朱栩踏过门槛的时候，宫女，内监纷纷向朱栩行礼“见过皇上。”

    “见过皇上。”

    穿着红绿相间，蓬蓬松松的长裙，头发也梳的如同小公主的李香君，抿着小嘴，俏生生的给朱栩屈身行礼。

    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朱栩打量一眼，从曹化淳手里接过一个锦盒，递给李香君道：“皇嫂都送礼了，朕不能不送，诺，上好的夜明珠。”

    李香君本来看着朱栩进来就很惊喜，再看着锦盒，小脸有些忐忑，转头看向张太后。

    张太后还没有说话，小永宁却欢呼一声，跑过来，抱住锦盒道：“夜明珠！皇叔，你偏心，人家想要你都不给！”

    朱栩没理会她，揉了揉李香君的头，在桌子前坐下，看着一桌子好酒好菜，肚子顿时更饿了，道：“都坐都坐，不要客气了，快吃饭。”

    张太后皱了皱眉，对着不远处的焕儿道：“给皇上拿副碗筷。”

    李香君抱着朱栩给的锦盒，坐在朱栩斜对面，抿着小嘴，小脸通红，一双大眼睛闪闪发亮。

    朱栩接过筷子，就开始吃，同时招呼着道：“吃吃，都动筷子。”他饿了很久了。

    小永宁堵着嘴，对李香君手里的夜明珠是念念不忘，然后看着朱栩的眼神充满‘幽怨’。她前面几次在乾清宫溜达，都没有发现这些好东西。

    张太后看着朱栩狼吞虎咽，又招呼着李香君。这个时候没有生日歌，生日蛋糕，小女孩子也不会有寿宴，就是一顿稍微丰盛一点的家吃饭。

    过了一会儿，张太后向着朱栩道“皇上，我父亲过几天就要到京了，恰逢他的寿诞，我打算到时候在外面摆宴，给父亲庆寿，你觉得怎么样？”

    朱栩筷头一顿，片刻他就明白了。

    张国纪要从南直隶回京过年，张太后想要省亲，在张府里过的话肯定会不安宁，在宫里又不合适，所以在宫外找个酒楼，应该是最合适的。

    朱栩点点头，道“行，到时候朕让曹化淳安排，到时候朕也去。”

    张太后立即道：“你就别去了，我就想安生的给父亲过个寿，不要那么闹腾。”

    朱栩知道他算是个麻烦人物，听着摇了摇头，只得拿起筷子，继续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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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五章 死谏

﻿    月中悬，金鸡唱晓的前半个时辰。

    朝天宫西坊。这里原本是一些朝廷小官员的聚集地，现在是一些在野官员集中之所，时常有一群人聚集在某一家，关起门喝酒，借着酒气，对朝局一阵破口大骂。

    酒醒之后，各回各家，继续奔波着谋求复官，失败后，周而复始，已经三五年了。

    现在又一群人凑集在一起，一边喝着酒，一边肆无忌惮的狂喷乱吠。

    “你们知道吗？吏律有了新规……”这是万历年间的吏科给事中，今年才五十出头，正当壮年，醉醺醺，摇头晃脑的道。

    “听说了，吏律要树立新的规制，彻底废除科道，我等今后再无复启之日了……”

    “不止于此，吏律严格规定了官员的操守，动辄就罢官，再不叙用，对于朝廷的禁令，纲纪，也要严格执行，查出一点就是罢免，降职，调离，禁升，甚至是入狱……”

    “规矩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喝个酒都是违规的，很可能就要降职，见了鬼了……”

    “今后那些还在位置上的，除了上班回家之外，几乎就没有地方可去，处处都有眼睛盯着，一个不好就是大罪啊！”

    “你们说，朝廷这是怎么了？非要逼得天下人都当不了官才开心吗？现在还在朝廷的那些人，到底有个什么劲？”

    “我们联合起来……给内阁写信怎么样？乘吏律还没有颁布，谏阻如何？”

    “好！”

    一个人拍着桌子，喷着酒气，道：“朝廷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哪里还有半点模样，拆的是七零八落，完全是要天下大乱！我们，我们要死谏！”

    “没错，死谏！”

    “死谏！”

    一群人要么摔杯子，要么拍着桌子，大吼大叫，红着脸，喷着酒气，如同家里娘子偷人般的愤怒难当，咆哮不止。

    酒借熊人胆，一群人吼叫着，搀扶着，三三两两的出了门。

    在另一处，普通的酒楼，一群公子哥，同样在咬牙切齿。

    “你们听说了吗？婚姻律重修了，里面有了新规定！”

    “知道知道，最低的成婚年龄，男子十八，女子十六，有什么大惊小怪……”

    “呵，你知道个屁，婚姻律不止规定了年龄，连妻妾数量都有限制，并且通房丫鬟这些都还有规定，一旦违反，必有严惩！”

    “一妻二妾，是一般的，更多就要申报，朝廷允许才能成婚，否则要关大牢的！”

    “我还听说了，现在外室都不能有，尤其是当官的，那叫一个凄惨……”

    关于这个，在京城确实引起了很大震动，不知道多少人在咒骂。

    但相比于他们这些无官无职的人，在职的官员就更加惊慌，甚至是说惊恐了。

    朝廷以往对于财产就有要求公示的规定，但也就一些大人物才会公开，在下面的都非常粗糙，在京城之外甚至根本没有执行！

    这一次，督政院编修的《吏律》，明明白白的写了清楚，并且要求内阁，六部，督政院，大理寺等机构严格执行，一切官员明年都要完成申报，但凡拒绝，有问题之类，全数罢官，严厉的可怕。

    这样的规定，对大明的所有官员，冲击都可想而知。

    内阁里本来就有些声音，六部中就更多，要是再扩大，反对声就会大过支持的人！

    虽然督政院只算是草拟，还没有正式通过颁布，但在朝野之间依旧引起巨大的轰动，并且震荡不休。

    与此相比，另一个动作，在京城，甚至在整个大明将影响更大，更多的人！

    一处青楼，一群从十三四到三十出头的妓女，十多个人聚集在一起，低声议论，还有激动的啜泣声。

    “姐妹们，我听说了，朝廷要取消贱籍了，我们就要归于民籍了……”

    “是真的吗？朝廷真的会取消贱籍吗？”

    “我有一个相好，他家里是当官的，我听他说的，他说我脱了贱籍，就会娶我……”

    “他是骗你的，这样的谎话我们听的还少吗？”

    “不是，我也听说了，不止是我们，听说奴隶，商籍，乐户，丐户，世仆等所有的贱籍都会被取消，所有的贱籍，都会被取消！”

    “我们我们真的能脱去贱籍吗？真的吗？”

    “真的！”

    一群人说的动情处，抱头痛哭。京城有上千家青楼，不知道多少人激动的哭泣，发自内心，竭嘶底里的哭喊。

    这个时候，宫廷以及各衙门附属之下的乐户，所谓的乐户籍，就是犯罪的妻女等，充入宫廷，官府，大部分都是在所谓的教坊之中，充当妓女，或者歌女，舞女，一旦成为乐户，下场都会非常凄惨。在南直隶，这样的乐户籍人数，一度高达十多万！

    一入乐户，终身难脱，强颜欢笑，苟且偷生。

    匠籍是另一个收益最大，最为广泛的群体。

    大明将人户分为：民，军，匠三等，匠是最低等的，都是手工业者，各式各样的都有。他们被编入匠籍，为朝廷，军队等服务，世代承袭，不能脱离，不能分户，世世代代基本上都摆脱不了。他们非常低等，不能科举，不能经营其他，很多事情都是无偿，哪怕是历代不断有改革，实际上匠人依旧‘低人一等’，活的艰难。

    不知道多少人在相喝，翘首以盼。

    钱法，盐法，私茶条例等等，这对很多小商人来说，比较高兴，但很多大商人却不满意，因为里面的很多规定堵住了他们的财路，让他们变得‘束手束脚’，很是不舒服。

    同时，关于海贸的矛盾也显露出来，现在大明只开放南直隶的神龙府作为海贸唯一出海口，全部贸易被垄断在赤羽商行手里，看着那些红毛，绿毛鬼送来大笔银子，运走一堆堆货物，这半年来不知道多少人眼红。现在，终于有人忍耐不住，私底下愤怒冲冲。

    外加南方的官商没有能在朝廷说上话的，无法表达他们的诉求，最终这些事情，都会曝露在朝廷的一些人事任命争夺中。

    金鸡唱晓，雨露肚白。

    乾清宫，朱栩的寝宫外，曹化淳急急的敲门。

    “皇上，皇上。”他声音不大不小的唤着，还有一些敲门声。

    朱栩近来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情绪有些紧张，起床气特别的重，他听到曹化淳的敲门声，但就是不想理。

    越不想理越就越得烦，好几次他都想喝退曹化淳，最终还是咬着牙，在一片冰冷中，瑟瑟发抖的起来，头昏脑涨的打开门。

    不等朱栩说话，曹化淳就道“皇上，内阁那边收到了上百封奏本，来自朝野，都是反对重修大明律以及其他法列的。”

    朱栩正难受，抬起头，不停的眨眼的看着曹化淳，道：“你要是因为这点小事打扰朕睡觉，朕就打你板子。”

    曹化淳没在意朱栩的威胁，顿了下，又低声道：“承天门外，撞死了十几个了。”

    朱栩昏昏沉沉，没有听清楚，紧皱眉，有些不耐烦的道：“你说什么？”

    曹化淳上前一步，道“皇上，承天门外已经死了十多个朝野官员，万历四十三年的礼部侍郎王源覃还在大门上写了血书。”

    这会儿朱栩清醒了，揉了揉脸，道：“为什么？”

    曹化淳面露忧色，道“是因为督政院修改的大明律，与废除六科有关，他认为这样会使得皇权旁落，权臣坐大，危害社稷，苍生蒙难。”

    “就会给朕添乱！”

    朱栩吐槽了一句，认真的穿衣服，道：“对了，内阁的人都叫了吗？”

    “已经派人去通知了。”曹化淳道。他很清楚，督政院这次修改的很多律法严重‘出格’，势必会引起巨大的反响，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在朱栩前往内阁的时候，值夜的汪乔年站在院中，面色难看的看着地上的十几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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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六章 正中下怀

﻿    汪乔年入朝的时间很短，对一些旧时官吏并不熟悉，哪怕有曾经的礼部侍郎，在朝堂快速变幻中，也是无从分辨。

    他边上的郑友元倒是历经不少事，在毕自严未来之前，他走近汪乔年，低声道：“汪阁老，撞死的是万历朝的礼部侍郎，王源覃，其余的，都是四朝以来的六科官员。”

    汪乔年神色越发不好看，撞死一个礼部侍郎不说，还外加十多个科道官员，这让天下人如何看？沿路堵塞，逼死言官吗？

    偏偏又在这年底关头！

    朝廷现在有着大量的计划，会在年底之前陆续推出，以待明年强力推进，时间短，事情多，不能被打扰！

    汪乔年知道肯定会有很多人着急赶过来，心里忧虑不安的同时，一股刺鼻酒味涌来，他顿时皱眉道“他们身上为什么有这么重的酒味？”

    一个看守的差役道“回大人，据发现的巡防营士兵称，这些人本来就是醉醺醺的，摇摇晃晃从城西而来，他们听到大喊大叫，以为是酒鬼闹事就没管，等没了声音走过来检查才发现，这些人差不多都断气，死了。”

    汪乔年脸角抽了抽，这些人根本就是醉酒后激愤撞墙而死，根本不清醒！

    这要是传出去，非得将朝廷置于极其不堪的境地不可！

    汪乔年心念翻转，果断道“严令，此时不得外传！还有，去请巡防营统领卢象升进宫。”

    郑友元还是第一次见汪乔年在内阁发号施令，顿了下连忙道“是！”

    郑友元刚要走，汪乔年又道：“加上刑部尚书，顺天巡抚。”

    郑友元一楞，继而道：“是。”

    这件事确实非同小可，需要各衙门小心处置。

    汪乔年没有去看郑友元，盯着十几具尸体端详，每一个都酒气浓郁，僵硬的脸上带着怨愤，不甘，一如过去那些仿佛有着无尽愤怒，无时无刻的不想着发泄的科道言官们。

    “多事之秋，乱世之人。”

    汪乔年默默低语，心头微沉。

    内阁六部的大人们都是有共识的，那就是大明确实已经到了需要刮骨疗毒的地步，‘新政’是实现中兴大明的可靠之法，都在齐心，矢志的推动。但无时无刻，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阻止，阴谋阴谋不断，现在连死谏都用上了。

    “皇上驾到。”

    曹化淳的声音在归极门外响起，惊的汪乔年慌忙出去迎接。

    朱栩大步而来，摆了摆手，直奔十几具尸体旁。

    大冷天，十几具尸体穿着倒是单薄，并排躺在地上，每一个死状都不同，但脸上都有着相同或者类似的表情——怨愤，不满。

    朱栩深吸一口气，搓着手道“查清楚了吗？”

    汪乔年站在朱栩身侧，道“具体还不知道，不过领头的是万历朝的礼部侍郎，王源覃，其他多是科道之人。”

    朱栩面上平静，倒是不在意，被他杀的人那么多，还在意几个自己不想活的？

    他认真的看了一圈，确定没有认识的，便道“是因为督政院修订的大明律吗？”

    近来两个月来，朝廷的大动作不少，很难判断这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王源覃留了血书，已经拓印过来，汪乔年递给朱栩，道：“王源覃应该是，死前还大喊了几句。”

    朱栩接过来，打开看了眼，只见上面写道：君明臣贤，上天示警，社稷倾颓，万民水火。

    后面还有两行，似乎是血不够多了，看不清楚。

    实际上，这句话就是变相的在说，朱栩是昏君，当朝都是小人，天灾人祸都是上天的警告，接下来就会是社稷颠覆，天下万民都将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汪乔年站在朱栩身侧，道：“皇上，臣已经下令封锁消息，应该还没有多少人知道。”

    朱栩一点都不在意，到了现在，还有什么流言蜚语能让他上心？

    这个时候，一个内监匆匆跑过来，在曹化淳耳边低语了几句。

    曹化淳脸色微变，瞥了眼汪乔年，上前在朱栩身后道“皇上，有一些人跑去了长陵，正在痛骂不休。”

    长陵，是太宗皇帝朱棣的陵寝。之所以是长岭，是因为太祖朱元璋的陵寝在南直隶，太远了。

    汪乔年也听到了，目光微变。

    这哭陵可不是好事情，更何况当今皇帝在世，你去哭太宗的陵寝干什么？

    朱栩神色不变，背着手，道“多少人？”

    “不少，据说有二三十人。”曹化淳道。

    朱栩余光瞥了眼汪乔年，道“你怎么看？”

    汪乔年步入朝局没多久，但也感觉到了里面的危机与凶险。明明朝廷都是一心革新，可做的越多反对声越大，朝野之间都是纷纷扰扰，没有个太平，吵闹不休，争执不断。

    默然半晌，汪乔年道“皇上，臣认为，朝廷需戮力前行，不能被外界的舆情所左右，当果断力推，不能退缩！”

    朱栩微笑，道“那外面这些事情呢？”

    汪乔年沉声道“着有司查处，严惩不贷！”

    “也算是个办法。”

    朱栩看着眼前的十几具尸体，道：“今天就要商讨那些修订的律法，你有什么看法？”

    汪乔年还没有说话，孙传庭就赶了过来，看着朱栩，抬手就道“臣认为，一步不退！所有律法，全数一致通过！”

    朱栩眉头微动，看了他一眼，双手放到身前，慢慢的搓着。

    汪乔年看着朱栩的神色，蓦然抬手，道：“臣附议！朝廷大政岂能被宵小要挟，今日必须展现内阁决心，杜绝一切的野心！”

    这么说着，毕自严，孙承宗，靖王三人一前一后的也到了，连忙行礼道：“臣参见皇上。”

    朱栩‘嗯’了声，道“先看看尸体吧。”

    三人来的路上都已经听到奏报了，再看着已经僵硬的尸体，面上都是一阵变幻。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内阁的脸面算是丢尽了，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口诛笔伐，史书上不知道还会怎么写！

    靖王知道了那封血书，请罪道：“皇上，此事是督政院疏失，请皇上治罪！”

    朱栩看了眼靖王，又看向毕自严，孙承宗，淡淡道“你们怎么看？”

    毕自严与孙承宗对视一眼，两人都眉头微皱，现在是两难，一个是舆情愤愤，一个是朝廷威严。

    孙承宗看着朱栩，沉吟一声，道：“皇上，此事还需果断处置，这件事压下来，不能传出去！”

    汪乔年看着其他四位阁老，都还不知道哭陵的事，瞥了眼朱栩，道“诸位大人还不知道，还有一群人冲进了长陵，正在哭天喊地，不知道会说些什么。”

    毕自严与孙承宗，靖王，孙传庭等人神色再变，目光有些阴沉下来。

    这分明是挑衅！要将他们内阁逼到绝路！

    毕自严脸角有着一抹决然，道：“皇上，臣认为，不管是督政院修订的律法，还是其他政务，需要尽快颁布，并且严厉的申明态度，但凡有人造谣生事，祸乱朝纲，一律重惩！”

    孙传庭摇头，道“京城还好说，大明这么大，根本管不住那么多人的嘴，还得多管齐下。”

    “如何多管齐下？”孙承宗道。

    孙传庭抬手向朱栩，道：“皇上，臣认为，一面要加强对宵小的遏制，一面要扩大对‘新政’的宣传力度，同时对入仕之人更加严格的选拔，朝廷官员必须要站在‘新政’一边，钱谦益之事要杜绝！还有就是，臣认为，天下官员，都需要‘申明’自己的态度，尤其是朝廷高官，要在各种场合，向朝廷，向皇上展现坚定的决心！”

    朱栩双眼眯起，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孙传庭。

    这位倒是够狠，这个手段一出，只怕朝野各有一半的人会或明或暗的恨死内阁，恨死孙传庭。

    毕自严，孙承宗二人皱眉，打击宵小，加大宣传‘新政’，从来都是片刻不停，对官吏的选拔也算严格，只是，这‘申明’态度，以往都是巡抚一级以上高官才做的事情。

    全天下的官员要都是这么做，可能会引起预想不到的反弹。

    同时，他们还想到了督政院拟定的那些律法，很多都涉及到对官吏的更为严苛的约束，尤其是‘财产公示’，配合着这一条，只怕天下官员都要造反。

    汪乔年见毕自严，孙承宗不说话，忽然抬手道“臣附议，值此关头，更需要内阁展现团结一致，决不能给任何野心勃勃之辈机会！”

    靖王瞥了眼孙传庭与汪乔年，心里猛的一动，向朱栩沉声道：“皇上，纵然有些条例还有商榷的余地，但眼下却不能商量分毫，臣请在内阁表决！”

    孙承宗，毕自严这个时候猛然醒悟，靖王，汪乔年，孙传庭三个人已经占据了多说，表决的话就是三对二！

    两人眼神有着一丝骇然，不是对律法，也不是这个表决，而是对比人数：三比二！这说明，作为内阁左右次辅，他们已经失去了对内阁的控制权！

    现在毕自严终于更深刻的明白，孙传庭对他的重要性，同时对待靖王，汪乔年是太过大意，疏忽了！

    内阁的表决比数倒是在朱栩的预料之内，孙传庭，靖王，汪乔年到底是他的人。

    只是，他们三个人齐心协力的表达了强硬态度，着实超乎了朱栩的预料之外。

    不过也好，每次都是他费心费力，现在内阁要走上前台，他乐得轻松。

    有内阁顶缸，心里想了片刻，他道“嗯，这件事就交给内阁处置，要处理的干净，利索一点，要兼顾京中京外，大江南北，动作要快，不能给一些人机会，各衙门要通力配合，不能搞单打独斗，更不能起内讧，彼此拖后腿……”

    毕自严等五个辅臣纷纷抬手，一边听，一边又另一种感悟。

    那就是眼前的皇帝对他们很不放心，一而再的交代，嘱咐。

    有的人心里感慨朱栩的认真负责，有人不敢多想，有的人却心里怪异，因为他们一直都在担心皇帝胡来，而皇帝则在担心他们不会做事！

    朱栩说了几句，也察觉到，心里暗自摇头，道：“就这样吧，早点处置好，过年了，咱们都轻省一点，给来年攒点精神，力气。”

    “遵旨。”一群阁老们应声。

    这点小事朱栩也不放在心上，外面这些人胡来，倒是歪打正着的成全了他，将内阁更紧密的绑在了他的周围。

    朱栩又看了地上的十几具尸体，转身走了。

    毕自严等人目送朱栩离开，相互对视一眼，目光转向地上的尸体。

    毕自严眉宇间有厌烦之色，对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事深感厌恶，不过同样清楚，在这种时候，这些事情是无从避免的。

    暗自提了口气，环顾几人，毕自严漠然道“刑部，巡防营，顺天府的人什么时候到？”

    郑友元站在他身后，道：“已经派人去通知了，估计快了。”

    毕自严点点头，看向靖王道“王爷，这件事由督政院善后，家属那边安抚好，不能继续闹将下去。”

    靖王看了眼毕自严一眼，道：“是，下官来安排。”

    正说着，陈奇瑜，张问达，卢象升三人先后来到内阁，行礼后，都皱眉的看着地上的十几具尸体。

    这些都不是普通人，王源覃不说，其他人都是言官，一个个算不得位高却权重，在给事中等的位置上待过，京城内外不知道多少同窗好友，同乡朋党，一旦消息散出去，不知道会惹来多大风波。

    毕自严看向张问达，道“长陵那边，张尚书亲自走一趟，不管用什么办法，将人带出来，不能再出乱子。”

    张问达知道事态有些严重，在更严重之前必须遏制住，抬手道：“是，下官这就去。”

    毕自严又看向陈奇瑜，道：“顺天府也要做好准备，有些事，有些人，要坚决弹压住，在年前年后这个关头，谁闹事，就严惩谁，绝不要手软！”

    陈奇瑜看得出来，毕阁老含着怒气未发，抬手道：“是，下官会做好一切安排。”

    毕自严又转向卢象升，道：“皇陵是由巡防营看守，你们要承担起责任来！”

    卢象升虽然接管了巡防营，但一直都异常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眼见毕自严有甩锅的嫌疑，他淡定异常的道：“是，下官领命。”

    毕自严说完这些，又看了眼孙承宗等人，摆了摆手，道“尸体抬走，做好善后，其他人，随我开阁议吧。”

    孙承宗，靖王，汪乔年，孙传庭都没有意见，处理完这些事情，是该到重头戏了。

    五个辅臣，很是鲜明的分坐在两边，左边的是毕自严，孙承宗，右侧的是靖王，汪乔年，孙传庭，仿佛内阁的‘派系’已经泾渭分明一般。

    毕自严对以往这个座位也不甚在意，现在却格外刺眼，看着靖王道：“督政院那边准备好了吗？”

    靖王瞥了眼身侧的两人，很有底气的直接道“大人，小王认为没有必要再议了，直接表决，不用浪费时间。”

    毕自严已经知道督政院拟定的一些律法条例，他希望对一些条款进行修改，至少现在要这样。但有了刚才朱栩的话，对面的三人显然都急切的希望果断通过，然后颁布出去，显示朝廷的坚定意志与团结一致，不给那些小人一丝一毫的机会！

    三比二！

    这件事梗在毕自严心里，让他异常难受——今天的事情不会是结束，是开始，是他内阁权柄旁落的开头！

    孙承宗一直冷眼旁观，自然看的分明，在他看来，内阁不能分裂，不能有派系，更不能乱！

    目光在对面的三人身上扫过一边，孙承宗开腔道：“可以表决，但有些律法的执行必须经过内阁的批准，没有内阁的诏令，不得随意乱动！”

    按理说，这确实是正常的顺序，不过有皇帝撑腰，他们显然都没有打算这么干，孙承宗现在提出来，还是想将权力收拢上去，直接的剥夺他们的权力！

    孙传庭还好说，他负责都是内阁直属衙门，但靖王有督政院，汪乔年有大理寺，两人都不希望内阁插手，听着都皱眉，而后转向孙传庭。

    这个时候，孙传庭的态度又变得格外的重要！

    孙传庭对内阁的政治生态早就暗暗观察，哪里看不明白，目光在两边看着，心里思忖片刻，道：“下官赞同孙阁老之言。”

    毕自严，孙承宗两人脸色稍缓，靖王与汪乔年面上微僵，双方四人对看一眼，而后迅速避开。

    他们都不希望内阁分裂，更不会在内阁组成派系，相互对抗，那不是他们想要的，后果也不是他们能承担得起。

    内阁议事堂安静了好一阵子，场面第一次出现尴尬，气氛凝结。

    片刻，毕自严道“那就不用表决了，全票通过，依照程序颁布吧。白谷，你亲自走一趟，必要的话，本官再召集六部九寺的官员，训导一番，免生波折。”

    这样就是想将第一次表决的尴尬给避过去，其他人也都没有意见，下属反对上官，怎么都难看，能避自然最好。

    众人这个时候终于是明白，内阁需要沟通，需要团结，需要和睦，互相针对，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还会向着危险边缘发展，那就对他们所有人来说是真的不利了。

    五个人对视一眼，都读明白了彼此的心意，凝重的气氛瞬间一散，彼此露出和善的笑容来。

    孙承宗见几个人都有这样心思，沉吟一声，道：“今日咱们都早点下班，也不要值班了，去我府上，喝杯酒如何？”

    这明显是和事老，毕自严率先点头道：“可以，咱们累了一年，是该休息一下。”

    靖王脸上还有些僵硬，笑着道“那打扰孙大人。”

    汪乔年自然不会不答应，他在内阁应当是最弱势的，侧身道：“恭敬不如从命。”

    “今后，我们互成表字如何？”最后的孙传庭突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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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七章 圣德

﻿    内阁议事都是有内监完整记录的，内阁‘互称表字’的事情转瞬就到了朱栩耳朵里。

    暖阁内，朱栩坐在软塌上，吃着早点，笑着摇了摇头。这内阁行事，总是慢一拍，现在才相互亲近，是不是晚了些？

    “皇叔，人家什么时候有表字？”小永宁坐在他对面，吃着包子，睁大双眼的看着朱栩道。

    朱栩喝了口稀饭，翻着手边的奏本，没好气的道：“女孩子要什么表字，修身养性，做好女红，等着嫁人吧。”

    小永宁学着朱栩将包子吃下，喝了点稀饭，挺着身板道：“哼，人家是要做女将军的，才不会嫁人呢！”

    朱栩看着她，笑了声，将手里的奏本递给刘时敏，道：“张国公到京了，先让他休息一下，然后传他与巩永固来见朕。”

    刘时敏接过来，道：“是。”

    朱栩又喝了点稀饭，看向小永宁，道：“行了，没事被赖在朕这，回慈宁宫去，该干嘛干嘛。”

    小丫头是观察了两天，见朱栩确实没有抓她做‘跑腿’后，这才敢来的，坐在那一本正经的道：“皇叔，人家能帮你忙的，舅公我可以帮你去请的，他老人家最疼我了。”

    朱栩擦了擦嘴，哼了生，道：“少来，你要是出宫了，皇嫂肯定找朕麻烦，乖乖找别的地玩去。”

    小永宁爬起来，伸着脖子，凑近朱栩，低声道：“皇叔，你不想见小婶吗？”

    朱栩抬头看了她一眼，鄙视道：“你这种雕虫小技皇叔我十年前就对你娘使过了，想对付我，你还是省省吧。”

    小丫头圆瞪着眼，小嘴鼓起，磨着牙，好一会儿有些悻悻的又坐了回去。

    内阁那边今天估计是消停不了，朱栩不想惹麻烦，索性就在暖房里办公，眼见小丫头赖着不走，他就自顾的让人收拾好桌子，端来奏本，慢慢的翻开。

    到了年底，奏本很多都相当琐碎，另一部分就是来‘哭穷’或者‘喊冤’的，‘哭穷’简单明了，要钱要粮，‘喊冤’的无非是推卸各种责任，躲避各种审查，就差是窦娥了。

    对于这些，朱栩已经是驾轻就熟，拿起笔就批，甚至都不用看内阁的票拟。

    小永宁双手托着腮，坐在朱栩对面，闷闷不乐。她最大的兴趣大概就是出宫了，其他的事情都是痛苦的煎熬，比如说，今天她娘会逼着她做女红，她早早偷跑来乾清宫躲避。

    李香君一直站在小永宁身侧，小脸平静，颇有些温雅之态。

    朱栩对两个小丫头视若无睹，不停看着奏本。

    在朱栩看奏本的时候，孙传庭身后跟着十多个人，捧着十几道厚厚的‘律法’，不停穿越来穿越去，奔走着各种程序。

    待盖上朱栩的大印后，就开始明颁天下。

    不知道多少人翘首以盼，或者心惊胆战，或者冷眼旁观的在等着。

    宫里的消息一明确，各处也飞速动了起来。

    六部，宫廷，教坊，大理寺，督政院，顺天府等迅速运作，先是明确的废除了贱籍，匠籍等等，而后内阁颁布了《大明律》，六部各自颁布了六律，大理寺，督政院等也各有法规出台，飞速的在京城四面八方传播起来。

    严苛的规定在朝野掀起巨大震动，不知道多少人狂喷不止，正准备用各种手段‘谏言’朝廷，要求内阁收回成命。

    与此同时，宫廷，京城的青楼，教坊，京城里原本的军器局，工部作坊等等，不知道多少人痛哭流涕，仰天哭喊。

    一入贱籍，那是生生世世，祸延子孙，现在，他们终于自由了！

    她们不再是贱籍，与民无异，可以转业做其他了，他们的后代可以种地，可以参军，可以科举，做什么都可以了！

    “你们知道吗？这是当今皇上的‘新政’！”

    “皇上仁慈！皇上圣德！”

    “皇恩浩荡，难道我们不应该去叩谢皇恩吗！”

    “应该！”

    “可是，皇上在深宫里，我们如何见？”

    “就算见不到，在城门外叩个头总行吧？如此大恩，难道就这样过去了吗？”

    “没错，去磕头，磕头！”

    “我要在家里摆长生位，给皇上日日烧香，永远都不能忘记今天！”

    “对，我也要立！世世代代都要立！咱们，咱们重新做人了！”

    “这是再生父母的大恩，走，走，磕头去！”

    类似的声音响彻京城四面八方，不知道多少人齐齐向着承天门赶来，穿戴整齐，神情恭谨。

    他们有的带着牌位，有的拿着香，有的带着各式各样的礼物，京城八面而来，涌入长安东西两门。

    在北直隶，在籍的工匠有十多万，其他贱籍超过三十万，一下子就有一两万人蜂拥而来。

    这么多人，让巡防营如临大敌，刚刚重新布置的卢象升听到也吓了一跳。承天门是进入皇宫最大的一座门，若是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他带着人匆匆赶来，待知道消息后，摆了摆手，道：“不要阻拦他们，传信给其他衙门，宫里也要告知。”

    “是。”巡防营的士兵一边‘护佑’着这群人，一边去通知其他衙门。

    面对这么浩荡的人群，本还想来‘谏言’的朝野官员，全都愣住了，然后发现完全挤不进去，一腔热情挤来挤去的没了。

    内阁召集了六部尚书等，一起在商量着朱栩大婚，大演武，大议以及明年的‘新政’计划。

    郑友元匆匆跑进来，奏道“诸位大人，承天门外有上万的人在聚集，喊着要求见皇上。”

    毕自严等人几乎本能就是心里一跳，升起不安来，面面相觑。

    毕自严沉着脸，道“是要闹事的吗？因为什么？”

    其他人的目光齐齐聚集过来，他们都知道当今的这位陛下的‘闹事’的能力的。

    郑友元连忙抬手，道“不是，都是些原本的贱籍之人，他们是想要叩谢皇恩。”

    毕自严神色微松，面露沉思。

    对于削去贱籍一事，毕自严心里其实也有不同想法。大明境内的贱籍人数，怕是超过两百万，这些人都是‘免费’的，一旦削除，平添了不知道多少开支，并且还可能引起很多的麻烦事。同时，政策是一会事，能不能执行是另一回事。

    在他看来，哪怕朝廷没有了贱籍，可在实际过程中还会有，短时间难以彻底解决这件事！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迟了，毕自严摆手道：“皇上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内阁……你去吧，说几句，都打发走。”

    这些‘贱民’自然不在这些大人物眼中，他们还有更多的大事要做。

    郑友元作为内阁中书，就是要做这样的杂事的，与朱栩班房的内监通过气，他就快步的前往承天门。

    朱栩收到的消息比内阁快，现在已经走在了郑友元的前头。

    小永宁跟在身边，仰着头道“皇叔，我也可以去吗？”

    朱栩看了她的装束，点头道“嗯，咱们亲民一点，到时候看朕的眼色行事，说几句话。”

    “说什么？”小丫头瞪大眼睛，一脸的兴奋。

    朱栩笑着道“大概意思就是，朕关注他们，担忧他们，为他们解决实际问题，今后也将与天下最底层，最广泛的臣民站在一起，急他们所急，想他们所想，为他们谋福祉，让他们过上好生活……”

    小丫头拉着朱栩的衣服，急切的道：“皇叔，人家记不住那么多……”

    朱栩打掉她的手，道：“记住多少说多少，你是小孩子，他们会在意在意的，不在意不在意的。”

    小丫头眉头紧皱，顿时更迷糊了，只得自己拼命思索。

    这个时候，李香君悄悄在小永宁耳边低语几句，小丫头听连连点头，拉过她，两人嘀嘀咕咕起来。

    朱栩没有在意，向曹化淳道：“卢象升到了吗？”

    曹化淳道：“已经通知了，应该在承天门等着了。”

    承天门，也就差不多是日后的天.安门。因为要大演武，临时改建了一部分，更为阔达，壮观。

    朱栩微微点头，单手负背，不紧不慢的向前走去。

    卢象升进京后，朱栩还没有与他细谈过，这次是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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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八章 皇帝的宣言

﻿    承天门是大明皇宫的第一道防线，城门朝南，有鼓楼，箭阁，挂有大钟，看上去气派威严，巍峨高大。

    出了承天门就是长安街，有一道护城河，桥头，溪水，杨柳依依，看上去颇为精致。

    现在拥挤过来的‘百姓’不知道有多少，他们泪流满面，激动的语无伦次，起先都还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跪趴在地上，呼天抢地的高呼大叫。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不是老泪纵横，竭嘶底里。

    有的是从几辈传下来的，还要传给后代，‘贱籍’在身，永生永世都被套牢，祸从先祖来，绵延到子孙，本以为永世难休，却没有想到，今朝皇帝的一道旨意，就将他们给‘释放’了！

    贱籍，真的是太可怕了，一旦被录入，这辈子都再无翻身之地，凄凄惨惨，注定结局悲凉！

    “吾皇万岁！”

    “大明万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声音渐渐统一，上万人在高呼。

    城墙上，几道门前，路边，河水旁等等，小心‘看护’的巡防营士兵们，都目瞪口呆，相互对视着。

    这种情况，还从未出现过，这上万人的大喊声，只怕整个皇宫都能听到。

    也确实如此，从深宫里的仁寿宫到慈宁宫，再到内阁，全都听清了，宫里宫外的人纷纷出现在门口，遥望着承天门方向，好奇与诱惑，更有担心。

    走在半路上的朱栩，侧耳听着，嘴角泛起一点笑容来。

    小永宁拉着朱栩的一角，道“皇叔，他们这是在干什么？是朝贺吗？”

    朱栩摇了摇头，心里有些感慨的道：“一朝得自由，满门皆相贺。”

    小永宁听不懂，懵懂的跟着朱栩往前走。

    郑友元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站在承天门上，看着无数的人头晃来晃去，心里一阵忐忑，不敢冒头。

    他身边站在卢象升，便问道“卢大人，这该怎么办？”

    卢象升是接到旨意在这里候着的，同时也是坐镇，以免有人借机生乱，瞥了眼郑友元，道：“皇上就要来了，郑大人还是不要随意开口的好。”

    郑友元神情微动，道：“皇上会来？”

    卢象升没有多说，只是手握刀柄的看着楼下。

    人现在是越来越多，士农工商，各种‘籍’几乎都有，衣衫褴褛者有，华丽锦服者有，夹杂其中，表情千姿百态，人影幢幢。

    朱栩在一片呐喊声中上了承天门，站在正中，悄悄向下看去。

    只见人头攒动，从这边的墙角到对面的墙根，甚至是不远处的长安东西两门，东西公主门都挤满了人，站着，跪着，蹲着的都有，声音错综复杂，已经难辨清楚。

    朱栩只露了半个头，内心里有了一丝波动。

    这些年他做了太多的事情，但都没有这一幕来的让人感动，心潮起伏。

    卢象升站在身侧，一直都没有说话。

    郑友元小心的看着朱栩，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另一边，李香君蹲在墙角，小永宁要踩她的肩膀往上爬，歪歪扭扭，摇摇晃晃，就是上不去。

    朱栩顺手敲了她一下，看向郑友元道：“国旗准备好了吗?”

    郑友元上前一步，道“回皇上，还没有，正在赶制。”

    朱栩有些感慨，这个时候，要是有一面国旗在身后迎风飘扬，再奏起国歌，那该是多美好的一个场面。

    果然，有些事情还得拿着鞭子抽他们，不能放松半点。

    曹化淳上前，递过一个大喇叭给朱栩，同时，一个长凳摆在了朱栩身前不远处。

    朱栩接过来，深吸一口气，这样的大场面，他不是第一次见，可还是有些忐忑。

    又向下看了一眼，朱栩踏上凳子，神情冷峻，目光炯炯。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在朱栩冒头的刹那，楼上楼下所有的士兵，所有认识朱栩的人，拜的拜，单膝下跪的单膝下跪，声音洪亮，在嘈杂混轮的声音中，整齐划一，涌出一丝不一样的涟漪。

    叫喊声渐渐停了，‘百姓们’都抬头看向承天门城楼。

    朱栩穿着厂服，但只要他一个露头，外加附近所有官兵都在行礼，众人哪里还不明白。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陡然间爆发，一声大过一声，如同浪潮一般，惊涛拍岸，冲击向楼上。

    朱栩心脏骤然加速狂跳，早已经想好的措辞瞬间不翼而飞，眼前只有这群跪趴在地上，还在大呼大叫的人，入眼处都是，足足超过万人！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朱栩暗自咬牙，身形如松，目光如潮，静静的听着，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栩拿起大喇叭，在依旧热烈，高昂的声音中，大声喊道“朕，是大明皇帝朱由栩，所有官吏，将士，所有的大明子民，平身！”

    这个喇叭的声音其实并不大，尤其是相对于在混乱的声场中。

    可仿佛所有人都听懂了，官吏们起身谢恩，将士们高呼站起，那些跪着的‘平民百姓’也继二连三的起身，站起来，都热切又茫然的看着朱栩。

    这些都是法律上脱籍，或者说还未脱籍的‘百姓们’，他们是第一次见朱栩，不知道眼前这个传说中的皇帝，到底是什么模样，要说什么，激动又不安。

    朱栩拿着话筒的手有些颤抖，心跳如擂鼓。

    这是一个开始，对大明骨髓里弊病治理的开头！

    他身后，小永宁仰着头看着他，卢象升，郑友元站在不远处，无数的禁军，巡防营士兵，再远就更不知道多少人了，包括内阁里的那些大人们，后宫的一干人。

    朱栩暗吸一口气，沉声道“朕，应命于天，受万民所托，统领大明所有臣民！”

    所有人都看着朱栩，等着他的话。

    喇叭的声音确实不大，但没有杂音，都在翘望着，听着。

    朱栩脑子里完全是空空的，话语有些混乱，道“我大明，乃太祖驱除鞑虏，复建中华所立，我中国之人，才能再次傲立于天地！”

    “太祖出生草莽，然有一颗济世天下的胸襟！朕年幼登基，长在深宫，不曾见过民间疾苦！”

    “但朕始终记得组训，那就是：民者，国之本！皇帝，不是吃喝享乐，不是后宫三千！皇帝，不是作威作福，不是权势滔天！皇帝不是高坐云端，不是人命草芥！皇帝，要站在大明最广泛，最多的百姓之间！”

    前面听到的人，神情都是大震，过往那些说书人口里的话，现在从皇帝嘴里说出来，震撼的他们目瞪口呆。

    百姓们震撼还好说，朱栩身后的郑友元，卢象升等同样双目大睁，眼神骇色。

    这样的话，不应该是一个皇帝说出口的——虽然没错！

    朱栩拿着喇叭，继续的大声道：“我大明的子民，都应该是骄傲的！我大明的子民，都应该有凭借努力，可以生活的更好的权利！我大明的子民，都应该昂首挺胸，在律法之下，平等生存的权利！一切的歧视，不公平，不公正，都应该被消除！朕作为大明的皇帝，有这个责任，带领我大明走向强盛，走向富饶，我大明的子民都应该有房住，有衣穿，有饭吃，有书读，有事做，有期待，有更美好的未来……”

    朱栩说的热潮澎湃，下面的百姓都抬头看着朱栩，哪怕是听不清楚，心里莫名的激荡起来。

    朱栩说的很是激动，越发大声的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朕将竭尽全力的消灭大明的弊政，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所有我大明的子民，再不会有贱籍，所有人，都是我大明最骄傲的子民，大明辉煌的创造者，有权利享受应得的荣耀与富贵！你们今后要昂首挺胸，要骄傲，要自信，你们的子孙都可以出将入相，所有人的未来都将是可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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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九章 豪情万丈

﻿    喇叭不大，可声音在方圆几十米还是能听清楚，更远一些也能模糊的听到。

    这半弧圈下来，起码有数百人听到了，听清了。

    “吾皇万岁！”

    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句，异常的嘹亮，突兀，震耳。

    “吾皇万岁！”

    第二个人跟着喊了起来，目光炽热的仰望城楼之上，声嘶力竭。

    “吾皇万岁！”

    这个声音如同潮水一般，向四周蔓延，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声音渐如雷，嘹亮如鼓。

    “吾皇万岁！”

    最边缘角落里的人反应过来，跟着大喊，音浪如潮，直入云霄，震荡云间。

    “吾皇万岁！”

    四周笔直站立的巡防营士兵都跟着高喊起来，手里的武器高高举起，在人群中异常的扎眼。他们双眼炽热，面色如狂。

    “吾皇万岁！”

    城楼上的士兵，卢象升，郑友元也在激情澎湃中行礼，跟着大喊，发自内心。

    “吾皇万岁！”

    隔着一道墙的禁军，纷纷单膝跪地，沉声高喝，整齐划一。

    声音一浪压一浪，滚滚激荡，响彻四方。

    更多的‘百姓们’向这里涌来，知道了朱栩刚才的话语，越发的激动，疯涌如潮，边走边大喊，相应相对。

    朱栩入眼处，无处不是人，无处不高歌。

    “怎么回事？”

    内阁里的一干大人们站在屋檐下，十分震惊。

    一个禁卫匆匆而来，面带激动的大声道：“回禀诸位大人，皇上在承天门讲话，许诺，要给所有大明子民一个公平，公正的环境，要不分贵贱，带领所有大明子民，给他们房子，衣服，地，要给他们读书，要让他们吃饱穿暖，要给他们子孙后代出将入相的机会，再也不会有贱籍……”

    禁卫内心激荡，说的有些语无伦次，激动的身体都在抖。

    毕自严等人面色大变，不由得对视起来。

    众人都不是普通人，站在大明的最高处，没那么好忽悠，禁卫的话虽然混乱不清，可他们都听出来了，皇帝在承天门只怕说了有些‘不该说’的话！

    孙承宗看了眼这个禁卫，沉声道“郑友元在皇上身边吗？”

    “在。”禁卫言简意赅的道。

    “叫他立刻回来，将皇上所有的话都记住，转告我们！”毕自严抢先道，他十分担心，大明现在的情形很不好。本来就屋漏偏遇雨，拆东墙补西墙，处处脆弱，破烂不堪，要是皇帝再有大动作折腾，未必还能安稳！

    “是！”禁卫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毕自严看了众人一眼，深吸一口气，道：“都等着吧，看看如何应对。”

    其他几个人都默默点头，皇帝若是许了什么，他们还得善后，不能任由皇帝空口白牙，损了威信。

    没多久，郑友元就跑回来，将朱栩的话，几乎一字不漏的转告。

    毕自严等人神色大振，双眼奇光异动。

    “这才是我大明的皇帝陛下！”

    过了不知道多久，孙承宗鼓起胸口，深吐一口起，说道。

    靖王望着承天门方向，脸角抽搐，沉声道“皇上雄才大略，经天纬地，有此抱负，不足为奇！”

    “不错！”汪乔年心潮澎湃，说道：“我大明子民都应该是骄傲的，我大明应该是公平公正的，子民应该有地有房有吃有穿，我大明的子民都应该有出将入相的资格，都应该为大明的辉煌而奋斗！”

    毕自严更为淡定一些，抬着头，遥遥望着，内心同样不平静。以往他们都知道要‘中兴大明’，可到底如何算中兴，中兴后又怎么样？

    现在，皇帝终于说出来了——皆是大明人，天下无寒士！

    孙传庭听着澎湃激扬的声音，转身看向几位阁老，道：“我们不应该一起过去吗？”

    毕自严面色一肃，突然道：“快，换上朝服，都想一想该说什么，这是一个好机会！”

    几人双眼一睁，连忙道：“对对，快，换衣服，让人准备马车，快点！”

    内阁的人还是第一次看到，一向注意仪表，有些刻板的这些内阁大人们，现在是手忙脚乱，大呼小叫，半点仪态都没了。

    鱼藻宫内，海兰珠正来看望李解语，两人在屋内叙话，现在也被惊动的站在门口。

    再听完汇报，两人携手相视一笑。

    李解语拉着海兰珠的手，道“姐姐宽心，皇上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尤其是我们。”

    海兰珠脸上露出笑容来，轻轻的‘嗯’了声。

    慈宁宫，张太后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南方，那是声音的来源地。

    焕儿站在她身侧，扶着她道“娘娘，咱们皇上现在是越来越有霸气了。”

    张太后笑着摇了摇头，叹气道“他啊，没事就喜欢折腾，从小到大就没让我安过心。”

    焕儿能听出张太后话里的高兴，也跟着开心，陪着张太后，侧耳听着。

    仁寿宫，老太妃近来身体不大好，可还是很高兴出了门，站在屋檐下，听了一会儿，对着身边的侍女道“听听，听听，这才是咱们大明的皇上，听听，都听听……”

    一群宫女，内监自然都笑着附和，簇拥在她身周。

    老太妃面色红润，脸上皱纹都开了花，越听越高兴，道“就算老太婆现在死了，地下也有脸见神宗皇帝……”

    边上的人自然一阵劝慰，拼命说好话。老太妃在宫里虽然不怎么说话，可要说话，那皇帝也得听。

    宫里各有反应，宫外也不平静。

    承天门正对着大明门，大明门两边就是大明六部，督政院，大理寺等重要衙门的聚集地，这里随便走出一个，都可能是五品以上的‘高官’。

    户部门口，尚书张秉文，吏部尚书赵晗，工部尚书徐大化三人，隔着城墙听着震耳的喊叫声，再看着不断涌现的‘百姓们’，脸上都颇为感慨。

    徐大化有意靠近眼前这两位新得宠的‘帝党’领袖，微笑着道“皇上终究是皇上，我等不及。”

    张秉文知道徐大化这个人油滑，他生性刻板，中正，不喜欢，可听着这句话，赞同的点头道：“皇上素有大志，今日方得见，天下万民之福，大明之幸。”

    赵晗笑着看了眼二人，道“这些其实在过去的蛛丝马迹中都能看出来，咱们还需多体悟，不能总等着皇上什么话都敞开说，那我等就太失职了。”

    张秉文久在户部，与傅昌宗走的极近，若有所悟的道：“赵大人说的是。我记得，傅大人曾经与我说过，皇上行事虽然喜欢剑走偏锋，离‘正道’，可事后想想却也相合，只是当时未必能如愿。”

    徐大化到底是工部尚书，在朝堂多年，听着就道：“确实如此，我等身为朝廷大臣，当多为皇上分忧，不能事事刻板求事，若是不能破题，我等与其他人又有何异？”

    张秉文，赵晗都有些意外的看向徐大化，没想到这位还能说出这样有见地的话来。

    “张大人，赵大人，徐大人，快走，内阁召我们去承天门……”

    他们正说着申用懋，张问达，沈珣三人绕过大明门，从另一侧坐着马车过来，沈珣招呼着道。

    三人都是一怔，申用懋又道“东西公主门都走不了了，绕到走东华门，快一点，可能要上承天门，换朝服。”

    三人都是一惊，不及细说，赶紧换衣服，召集马车。

    内阁六部急急忙忙之间，惊动的地方是越来越多，不知道多少人向着承天门方向涌来，只是都被人群挡住，只得远远眺望，听人转述着朱栩在承天门上的讲话。

    英国公，定国公等人都神情复杂的站在屋檐下，听着海浪般的高呼，内心同样一浪高一浪，不平静。

    曹文诏，张之极等一干在外奔波的武将，听着哈哈大笑，越发振奋，豪情万丈。

    魏良卿，贺云杉等朱栩一干在商业上的帮手，齐齐站在阁楼上，遥望着，心怀激荡，面上带笑。

    城东的柳如是站在院子里，听着苏溪的回报，脸上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只是内心有着一股强烈的冲动，让她无法平静，想要做些什么，却又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俏脸涨红，手里紧紧紧的握着笔，嘴唇咬出血，双眸流泪。

    这个时候，哪怕那些一直对朱栩抱有恨意，敌意，时常痛骂他的那些书院，文人，大儒，名士等等，这个时候都嘴角动了动，无法说出一个字来，漠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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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章 内阁宣言

﻿    承天门前，音浪去了又来，依旧高亢，冲荡云霄。

    朱栩站在凳子上，俯瞰着这一切，他终于觉得，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是有回报的，如此直观的表现在他眼皮底下，令他心潮起伏，久久难平。

    小永宁站在长凳不远处，抬着头，听着声音，很是奇怪，看了看四周的人，小脸上满满是疑惑。

    “香君，怎么了？”她拉过李香君，小声问道。

    李香君将她拉到角落，低声道：“这些人是来谢恩的。”

    虽然听的不清楚，小丫头还是稀里糊涂的点头，她不懂，为什么这么多人一起谢恩，还搞这么大动静？

    至于朱栩的话，她很认真的听了，却不觉得有什么，哪里值得人激动了？

    她睁着大眼睛看着朱栩，心里觉得这个时候的皇叔特别威风，像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要是有一天她也这样就好了。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穿着一身朝服，颇有气势的上了城楼，来到朱栩身侧不远，刚要行礼，朱栩就不动声色的摆了摆手。

    朱栩站在那不动，目光俯瞰着这片天下。

    人挤人，脚跟贴着脚尖，人潮如织，密密麻麻，入眼尽皆是人头，黑压压一片，绵延开来，仿佛没有尽头。

    他在等，等人群的激奋之情过去，下面还有事情要做。

    摆脱‘贱籍’不是赦免出狱那么简单，这样的恩德真的是会让很多人拼命，感入肺腑，永世难忘。

    呐喊声久久不见降低，依旧高昂，不休不止，滚滚如潮。

    继内阁的五人之后，六部的尚书也上了城楼，站在阁臣之后，目光各异的看着背对着他们的朱栩。

    好一阵子，朱栩伸出右手，向下压了压。

    下面的民众，尤其是最前面的，很快息声，接着是远一点，再远一点，不用多久，大部分人都停了下来，然后是所有人。

    不管远近，所有的人都抬头看着承天门，看着唯一露头，站在那里，显得渺小却又高不可攀的大明皇帝陛下——朱栩。

    朱栩现在清醒了一些，拿着大喇叭，用尽最大的力气，喊道“朕，有信心，有决心，有毅力，势要完成大明中兴，势要我大明没有一个穷人！此生，不达目的，决不后退，决不收手，决不罢休！”

    或许民众是喊累了，或许是期待朱栩说更多。

    朱栩看着他们，异常坚定的道：“这是朕，大明皇帝的誓言，有违此誓，天诛地灭！我朱家历代子孙，不得相背！”

    下面的‘百姓们’听的双眼大睁，心脏如擂鼓，仿若要窒息。

    他们何曾听到过这样的宣誓？这是大明的皇帝陛下，这个世界上，坐的最高的那个人！

    百姓们震动的说不出话来，梗着脖子看着上面。

    朱栩平息了一下，道“朕就说到这里。下面是内阁左次辅，毕自严讲话！”

    听清楚的人是一楞，还未反应过来，有些怔怔不及的仰着头。

    毕自严站上一个凳子，手里也拿着一个大喇叭，先是侧身对朱栩行礼，而后才俯瞰着下面的人山人海，心里不禁有些紧张。但旋即，毕阁老神色微沉，不冷不热的道：“本官毕自严，内阁左次辅。下面不允许说话，听我讲。”

    下面的百姓还是仰着头，就是有些莫名其妙，还有些畏惧。

    朱栩心里禁不住的笑了声，心里悄悄吐口气，缓解一直紧张，激动的心情。

    毕自严语气充满了威严与不容置疑的霸道，很有内阁‘首辅’风仪，开口道“内阁，坚定，果断，一致的拥护皇上，支持‘新政’，最终目标就是：天下无寒士，皆是大明人！内阁，将矢志的推动‘新政’，革除一切弊端，建立一个公平，中正，骄傲，古今未有的盛世大明！”

    百姓们还没反应过来，毕自严就放下大喇叭向朱栩示意。

    朱栩怔了下，随即暗自摇头，拿起大喇叭，道：“下面，是大明右次辅，孙承宗。”

    孙承宗倒是比毕自严更从容一些，站到朱栩右侧，对着朱栩行礼之后，才拿起喇叭，沉声道：“本官是内阁右次辅孙承宗，本官要讲的是军队！我大明军队守卫四方，从太祖立国至今，为国为民战死不知凡己，但是！一直有些人压制，甚至恶意诋毁，构陷军人，阻碍他们的前程，看不起他们，蔑视他们，本官不能相忍！本官已经奏请皇上批准，从今日起，废除军户籍，所有大明的士兵将有正常的待遇，粮饷不会被克扣，军功不会被剥夺，受伤战死都有抚恤！所有人都将得到公正公平的晋升机会！军队，是国之柱石，是百姓的万里长城！值得所有人敬重，包括我！”

    下面的人都有些发愣，这二位阁老讲的完全没有皇上那么激动人心，听着空落落的。

    孙承宗说完，也不管下面的反应，向朱栩示意。

    朱栩心里感慨，平日里这些大人们凯凯而谈，到了这个时候却都惜字如金了。

    不过他也明白，这些人不喜欢这样的‘抛头露面’，只好再次拿起喇叭，道：“下面，是内阁辅臣，督政院院正，靖王，大家欢迎。”

    靖王神色很是紧绷，踏上的长凳的时候差点不稳，摔下来，勉强的对着朱栩行礼后，这次转向下面。

    他哪里见过这么多人，好在有前面两位，心里准备了不少，拿着大喇叭，向着前面大声道：“本王，朱履祜，督政院院正。督政院，将监督朝廷的一切法度纲纪，严惩奸佞宵小，打击贪官污吏，遏制胡乱施政，确保朝廷的高效，廉洁，奉公，始终在为国为民，而非争权夺利，结党营私，祸乱朝纲！督政院，将永远坚定的拥护皇上，支持‘新政’，任何人胆敢诋毁皇上，构陷朝廷，破坏‘新政’，督政院必绝不手软，严厉处置！”

    下面的‘百姓们’，虽然听到‘打击贪官污吏’有些振奋，可也就是‘有些’，这位靖王殿下调子唱的太高，他们跟本上。

    靖王说完，又看了眼下面，这才向朱栩示意。

    朱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拿起大喇叭，道“下面是内阁辅臣，大理寺卿，汪乔年，大家欢迎！”

    ‘百姓们’有些冷却，不知道皇帝说的‘欢迎’是怎样，只得仰着脖子，看向在靖王朱履祜边上新出现的一个人。

    汪乔年行礼之后，手颤抖着的拿着大喇叭，学着前面三位，朗声道：“本官汪乔年，大理寺卿。大理寺，总领天下审断，在大理寺内，没有高低贵贱，没有富贵贫穷，没有权力大小，没有将官王侯！一切都将依法判决，不唯上不畏权，公平公开公正！县级不服可以到府级，府级不服可以到省级，省级不服还有巡回判廷，再不行，还有京城的大理寺！本官在这里誓言，坚定的支持‘新政’，拥护皇上，为我大明的骄傲，为我大明的中兴，不惜一切代价，不负一世头颅！”

    城楼下的‘百姓们’似乎听懂了一些，双眼渐渐变得热切起来。

    汪乔年倒是有一肚子话想说，可前面几位都没多讲，他说完就收住话头，向朱栩示意。

    朱栩已经拿起喇叭，道“下面是内阁辅臣，东阁大学士，孙传庭。”

    孙传庭倒是更从容自如一些，拿着大喇叭，看着下面的人头攒动，他挥洒自如的道“本官孙传庭，东阁大学士。内阁，统理天下政务，一切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实现大明中兴，天下无寒士！未来三到五年，内阁将完成对天下官吏的整治，对政体的重塑，确保所有的衙门，机构，都是为了百姓，为了大明而存在！十年，十年之后，我大明必然中兴，所有人，都将丰衣足食，骄傲！”

    ‘骄傲’一词一出，再次点燃了下面‘百姓们’的热情。

    “皇上万岁！大明万岁！”

    “皇上万岁！大明万岁！”

    “皇上万岁！大明万岁！”

    声音如山，轰然向着承天门压下，如同狂风暴雨，震动的城楼上的人睁不开眼。

    朱栩微不可察的点头，内阁几个人中，也就孙传庭说的像点样子。

    一群被压迫到无以复加的‘贱籍’，被释放后，又有‘骄傲’的许诺，难免激动，朱栩静静的看着，听着，等着。

    陪站在他两边的内阁大人们，心里也有不同的感受，却都目不斜视，各自威严的板着脸。

    毕自严看着下面这群人，也是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一道命令是有多么大的影响。

    孙承宗想法更简单，回去之后就要去兵部，立刻着手废除军户制度，扫除其他弊政，建立一支真正的，公平的，强大的，精锐的大明军队！

    靖王心脏还咚咚咚直跳，看着人山人海，对权力的认识更有一番认识，对于督政院的作用，心里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汪乔年作为内阁最弱势的一个，眼见督政院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心里火热起来，脑海里一时间转动了不知道多少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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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一章 六部宣言

﻿    孙传庭较为务实，想到更多的是如何更切实的去履行这些颁布的律法，新规，纲纪。

    这些颁布的出去的东西，在律法，内阁上来看是革新了，实际上没有变化也无用，需要认真，务实的改变。

    是以，推动‘新政’，革新政务，加强内阁对地方的控制，这是当前之急！

    直面震撼，朱栩这个时候心里同样有很多想法，不停的转，不过眼下是没办法细思，等了一会儿，朱栩又摆了摆手，压住人群的叫喊声。

    “下面，吏部尚书，赵晗，大家欢迎。”朱栩拿着喇叭，大声喊道。

    赵晗出现，站在孙传庭右侧，向着朱栩行礼示意后，长声道：“本官乃吏部尚书赵晗！我没有其他的说，只说一件事，吏部，将会制定更为严苛，甚至是苛刻的为官法纪，我大明的官员，都要有一个清醒的认知，那就是：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莫入此门！我大明的官员，都要恪守廉洁奉公，权柄为民的抱负与执念，任何的其他想法，都不能有！从今天开始，吏部将严格执行朝廷纲纪，打击腐败，人浮于事等行为，既然不能为百姓，为朝廷谋事，朝廷更不需要！”

    赵晗说的颇为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下面的百姓，听的很是热血沸腾，睁大双眼，都想看看这位吏部尚书是如何打击腐败，为民请命。

    但赵晗如前面一样，对朱栩示意一下，就没有再说。

    朱栩暗暗点头，赵晗说的倒也不错，拿起大喇叭，道“下面，户部尚书，张秉文。”

    张秉文没有那么多废话，上前站到赵晗身侧，对朱栩躬身后，就道：“本官张秉文，户部未来的计划就是减税！在未来三到五年，将全国大部分地方税赋稳定在三十五税一！同时，对于无地，少地之人进行登记，而后安排，确保在十年内，我大明的每一户至少拥有二十亩以上的田亩，每一户都争取配有耕牛，农具！”

    “说的好！”

    下面的突然有人大叫，这位户部尚书实在太直接了，说的他忍不住了。

    张秉文看了他一眼，眉头不悦的皱了下，放下大喇叭。

    下面的人虽然看不清他表情，却知道动作，顿时没人敢说话，还是仰头看着。

    朱栩对张秉文的简单暴力很欣赏，拿起大喇叭，道“接下来，是兵部尚书，申用懋。”

    申用懋站到了孙承宗这一边，拿着大喇叭，行礼之后，又看了眼朱栩与孙承宗，这才道：“本官兵部尚书，申用懋！本官对大明军队的构想是，一支严纪，精锐，能战，无敌的军队！它将保卫大明，保卫大明的子民，保卫大明子民的身家性命！本官要说的是‘犯我大明，虽远必诛’！哪怕伤我大明子民一个毫毛都不行！皇上不允许！本官不允许！大明的军队，更不允许！我大明，不可欺！”

    朱栩嘴角动了下，这位抢了他的词。

    下面的人更加激动了，仿佛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说出口，却一个字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的仰着头，在承天门城楼上看来看去。

    皇帝，一个个大人们，今天看上去，这些仿佛离的也没有那么遥远。

    “下一个，刑部尚书，张问达。”朱栩不动声色，拿起喇叭道。

    张问达站到张秉文身侧，这位更加黑脸，面上泛青，拿着喇叭道：“刑部，将致力于保护一切善良之人，在未来三年，刑部将会对天下所有案件进行梳理，对一切不法分子，为祸乡里的恶霸，纨绔，仗势欺人的官吏，豪族等等进行严厉打击，确保我大明上下，都是公平公正，稳定有序！若是有谁胆敢挑衅皇上，挑衅朝廷，挑衅刑部，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这个也是让下面的‘百姓们’很激动，现在是天下纷扰，哪里没有几个混蛋，谁不恨的他们去死。

    “下一个，礼部尚书，沈珣。”朱栩拿着喇叭道。

    沈珣久经宦海，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人，他依着前例，然后拿起大喇叭，看着下面，以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我大明以礼法治国，乃天朝上国，天道中国，凡我大妈子民，都应该知礼有礼，礼法并重，进退有据，德行不亏。礼部将依皇上，内阁之诏命，严格对大明上下所有官员进行品德审查，今后所有的官员任迁，调动，入仕等都需要礼部的品德审查，确保大明官员的刚正廉明。同时，礼部将更加严格的执行朝廷纲纪，决不允许有重大影响风俗民情，朝野舆情的事情发生，钱谦益只能有一个！”

    说到最后，沈珣的音调陡然提高，很是有些振聋发聩。

    朱栩颇为诧异的看了眼沈珣，这个人他一直都觉得中规中矩，没想到还能说出这样一番铿锵之音。

    下面的人对这些都有些茫然，所以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看着。

    沈珣也无意城楼下这些‘百姓们’的表情，他们说的这些，不止是说给他们听的。

    “下面一位，工部尚书，徐大化，大家欢迎。”朱栩熟能生巧的道。

    徐大化在最后，酝酿的最久，可上了板凳，看着下面的人，除了向朱栩行礼外，其他的一下子忘了干净，板着脸，看着下面的人，不停的眨眼睛，浑身都在发抖。

    下面的‘百姓们’也在眨眼睛，仰头看着徐大化，遥遥对视，等待着。

    好一会儿，朱栩嘴角抽了抽，要是今天的事情砸在徐大化手里，回去非得打死他不可。

    一干内阁辅臣，五部尚书，心都提到嗓子眼，身形不动，余光不停的瞥向徐大化。

    这件事分明是难得的机会，可以主导天下舆论，争取民心，提振士气，对这个时候大明来说，非常重要！要是徐大化卡壳，他们前面做的都将付之流水，变成了尴尬的表演。

    徐大化眨着眼，突然道：“废除贱籍，只是朝廷的第一步！”

    这一句话，让楼上楼下都异常震动，楼上的是松口气，只要徐大化开了口，不管说多说少，这件事就算圆满了。

    下面的人则是期待，‘只是第一步’，说明朝廷还有更多安排，好处给他们。

    徐大化心里也是咚咚咚直跳，刚才脑子一片空白，差点忘记开口，耳朵两边都是冷汗，声音异常洪亮的道：“对于教坊，青楼之属，凡是愿意从良之人，可到各地衙门报备，工部将为之安排生计！匠籍，工部同样为之安排，并且增加薪俸，不限制自由！只要你们愿意，本官当着皇上，内阁的面向你们承诺：田亩，住所等等都不是问题，本官全都为你们解决……”

    朱栩听着眉头微动，暗自笑了声，这徐大化倒是有急智。

    城楼上的其他人也是暗自点头，确实，大明处处都需要人手，不说各地开垦荒地，船厂，军工厂，染布坊，窑厂等等，缺的是人手。

    随着海贸订单的不断增多，很多地方突然之间都措手不及，人手奇缺。

    女子可能麻烦一点，但工匠这些，到哪里都需要，更何况，他们本身就隶属于朝廷各衙门，有的是事情可做。

    不但放了他们自由，还要给他们生计？

    下面的‘百姓们’一时间不可置信，天上真的有这样的好事情吗？

    可是左右看了看，这不知道多少人，上面还有大明的皇帝，内阁辅臣，六部尚书，这如何假得了？

    “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不知道多少人，突然之间呐喊，声音更加轰鸣，震荡的四周旗帜飘扬，飒飒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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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二章 战略转变

﻿    “吾皇万岁！”

    “大明万岁！”

    音浪破空，在整个京城上空回响，涤荡云层。

    长安街东西两门，东西公主门，不知道绵延了多远，多少人在听着，看着，你拥我挤，尽是人影。

    从朱栩，内阁，六部的十几个人的话，一传十，十传百，早已经传遍了京城的角角落落。

    朝野无数官员为之振奋，大呼‘圣君坐堂，国之将兴’，摩拳擦掌，兴奋莫名。

    一些被‘贱籍’束缚的有能力，有野望的人，这个时候还在痛哭流涕，激动地无以言表。

    那些一直反对朱栩的人，这个时候总算反应过来，抓住一些‘漏洞’，抑扬顿挫的破口大骂，并且迅速将之扩大，想要抵消某些声音，抬升某些东西。

    支持的，振奋的，不支持的，还有一部分是冷眼旁观的‘中立’人士，不说话，不表态，不做事。

    城楼之上，朱栩望着这群人，心潮起伏间，再次拿起大喇叭，沉声道：“朕，内阁，六部，今天，在这里宣布：大明，将进入一个新的时代，一个变革，迸发，成就的伟大时代！朕与天下百官，矢志不移，百折不挠，将带领百姓走向富裕，带领国家走向强盛，带领大明走向盛世，朕与你们——同在！我们一起，不达目的，绝不回头，不到终点，誓不罢休！”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没有什么比一个皇帝的话更有煽动性，炽热的双眼，狂热的表情，竭嘶底里的呐喊，狂飙天际。

    朱栩，内阁，六部，大明最高层的十几个人，站在城楼上，静静相望，神情同样大动。

    多少年后，这样的场面在史书里被多次描述，最出名的一句话是：与民相近，莫过景正，得民所望，古之未有。

    朱栩等人足足站立了半个时辰，最后郑友元才出现，呼吁大家回去，为大明尽力，奋斗。

    百姓们都不愿意走，一直在望着承天门，内心的激动久久难以释怀。而更多的人还在涌来，不断的将长安街堵的水泄不通。

    巡防营的士兵不得不出面疏通，以免生乱。

    而城楼上，朱栩一群人都算松了口气。借这个机会，说出平时很多不方便说出来的事情，将政务框架勾勒出来，能堵住很多人的嘴，减少太多的麻烦。

    朱栩看着百姓们迟迟不愿意走，挥了挥手，准备离开。

    小永宁这个时候急了，跑过来，拉着朱栩的衣角，低声道：“皇叔，我我我……”

    朱栩已经弯下腰，疑惑的看着她道：“你什么？”

    “我也要说话，我也要拿那个……”小丫头指着朱栩的大喇叭说道。

    朱栩眨了眨眼，然后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别闹，朕说的是以后，不是今天。”说着就下了板凳，快速下楼。

    小丫头不干，她可准备了很久，想了很多的话，追着朱栩道：“就是今天，皇叔你说话不算话……”

    朱栩不理会她，快步下了城楼，这才算彻底轻松下来，同时察觉到背后都已经湿了，风一吹浑身冰冷。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也跟着下了楼，众人表情都相对轻松，很多不太好说，不好做的事情，今天都说了出来，日后就容易了。

    朱栩按住小丫头的脑袋，停住脚步，看着毕自严等人道“今天是个好机会，你们这几天都宴请一些人，把话再说的透一些，有些不用遮的那么严了。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理解要照办，不理解也要办，由不得他们！”

    毕自严等人也是压抑了很久，现在心里痛快不少，都面色带笑。

    毕自严道：“是，臣等回去商量一下，有个顺序，免得一些人还是一昧生乱。”

    朱栩微微点头，道：“各处报纸要准备好，今天加特刊，在这几天陆续发出去，好好理一理舆情，京外也飞鸽传书，做好准备，狠狠扫一扫士林的颓丧，奢靡之气！”

    众人接二连三的应声，目光各异的看着眼前的年轻皇帝，心里都异常佩服。

    今天这个时机，抓的真是太准了，若是他们，肯定就会白白错过，且后悔都不知道！

    朱栩看着这一群人，只怕比他还紧张，看了眼卢象升，道“巡防营安抚好民众，不要生乱子，处理好报给朕。其他人，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对了，朕今天就不去内阁了。”

    “遵旨！臣等告退。”

    一群人都抬手，而后几乎齐齐转身向内阁。他们虽然一样心潮起伏，心里不平静，可事情不能耽搁，还得乘机尽早商议，迟则生乱。

    朱栩看着一群人离开，晃动着肩膀就看见小永宁走过来，以一种‘我很愤怒’的目光瞪着她，抿着小嘴，颇为‘凶悍’。

    朱栩按着她的头，给转了一圈，然后从她身侧笑着穿过。

    小丫头不罢休，跟在朱栩，依旧用这种‘我很愤怒’的表情盯着他的后背，亦步亦趋。

    李香君跟在永宁身后，抿着嘴，没敢劝。她感觉到，公主似乎是真生气了。

    朱栩刚走几步，就对曹化淳道“对了，传老曹进宫，再让暖房烧水，朕要去洗澡。”

    曹化淳应声道：“是。”他看了眼小公主，转身命人去传旨。

    这一路走回乾清宫，朱栩无奈的转身看着小丫头，道：“你到底要干嘛？”

    小丫头极力维持的‘愤怒’表情维持不下去了，眨了眨眼，鼓着小脸道：“皇叔，人家要做女将军。”

    朱栩打量了小丫头一眼，托着下巴道“女将军，你是别想了，不过朕可以给你打一副小铠甲，白色的，再一只小枪，察哈尔进贡了几匹不错的小马。”

    小丫头脸上的表情陡然变成了大喜之色，拉着朱栩的胳膊道：“皇叔，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朱栩果断道：“等你完成我给你的课业再说。”

    小丫头睁大双眼，仰着头，道：“那人家完成了，皇叔就给吗？”

    “没错。”朱栩道。心里琢磨着，这丫头还不满十岁，身体长的飞快，最多一年就不能再穿，能有一年调教一番也不错。

    “一言为定！”小丫头强按着朱栩的手，拉了勾，然后拉着李香君飞快的跑向慈宁宫。

    朱栩笑了声，走进宫里，直奔后面的一处偏房。

    自从在南直隶泡过温泉，朱栩就一直想着在宫里搞一个，现在基本上已打造完成。只不过，并不是温泉，倒是类似澡池子，就是多了个小循环。

    热水烧的没那么快，朱栩正好借此想些事情。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脚下是瓷砖，窗户都是大玻璃，里面一个半圆形的池子，都是水泥造，贴有瓷砖，池子中间是一个半圆形石桌，看上去干净，敞亮，精致。

    朱栩在边上脱下鞋，赤脚走进去道：“烧炭，准备好就出去候着。”

    “是。”两个宫女赤着脚进来，在东面一个水泥槽子里操弄着。

    朱栩来到屏风后，脱掉衣服，白色毛巾围住下半身，走到池子里半躺着，眯着眼，思忖着今天的事情。

    今天虽然算是一个意外，可也是迟早要做的事情。有些话要在合适的场合说出来，给大明所有人指出方向。

    以往是他一个人单打独斗，现在是他与整个朝廷，可相对来说还是很单薄，需要得到更多的认可，更广泛的支持。大明到了这个时候，想要再进一步革新，完成各种计划，需要上下齐心协力，以往的激烈处置方法已经不适用了。单靠威严，逼迫这样的手段也不行，需要有所转变。

    朱栩默默的思虑，日后的对手不再是某个人，某个团体，是相当广泛的一群人，他们时隐时现，有时候很弱，有时候非常强，必须要有足够的战略，耐心，毅力才可能成功。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宫女推门进来，轻声道：“皇上，热水已经准备好了，要现在放进来吗？”

    朱栩睁开眼，瞥了眼不远处的入水口，道：“嗯，开始先用温水，然后慢慢加热，注意炭火不要熄了。”

    “是。”宫女答应着，悄步转身出去。

    朱栩已经感到了一点闷热，吐口气，起身将窗户推大了一点。

    不等朱栩坐下，曹文诏就来了，一见朱栩，就要行礼道：“臣曹文诏参见皇上。”

    朱栩看了他一眼，有些风尘仆仆的模样，摆手笑着道：“你坐朕这边，下游。”

    “是。”曹文诏嘿嘿一笑，看着朱栩的装束，脱了鞋，就到屏风后面换衣服，裹着下身，光着膀子坐到朱栩左手不远处。

    “皇上，您今天说的真好。”曹文诏看着朱栩，一脸佩服的笑着道。

    朱栩半躺在那，脚下已经感觉到温水，眯着眼，道：“临时起意的，倒是内阁，六部的表现还算可以。”

    曹文诏对这个不置可否，在他看来，内阁那些大人们太过紧绷，说的是乱七八糟，简直就像胡扯，还不如他在军队里训话。

    过了会儿，曹文诏凑近一点，道“皇上，孙阁老与兵部那边已经敲定了军改策略，基本有了框架，只等上奏皇上了。”

    这一点朱栩知道，他不甚满意，不过这几年军改一直没停，兵者，国之重器，这么改来改去，孙承宗等人有所顾忌也属正常。

    朱栩不能一昧的相逼，需要有策略的让孙承宗等人按照他的想法有所转变，不那么的刻板，保守，激发出一些锐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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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三章 澡堂子论长短

﻿    朱栩与曹文诏都半躺在一个小半圆的槽子里，出水口咕咕冒着热气，滚烫的热水不断涌出，腾腾白雾已经充斥整个房间。

    在热水没过胸口，朱栩与曹文诏两人都是身体紧绷，咬牙撑过，好一阵子两人才缓了口气。

    朱栩拿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开口道“大元帅府里，作战处，指挥处，情报处，后勤处，装备处等都是朕最看重的，要细心搭建，培养，不容大意。一个军队是一个国家的根本保证，我大明武备废弛太久，又面临国库萎缩，朕寄望于这次军改，既能勤俭节约，又能向精锐化发展，想要不重蹈覆辙，我大明的军队就要比其他国家强，怎么强？就是事事都走在前头，不能落后分毫……”

    曹文诏听着，应声附和道：“皇上说的是，臣也这么想，马放南山，不思进取，颓废自败，是我大明军队的一个厄需整顿的危险之处。”

    朱栩仿佛没有听到他说的话，道“作战处，专司统领，临阵决断，机变；指挥处，负责制定作战计划，规划全局，谋求最大胜利；情报处，专司情报收集，通讯，刺探，离间等等；后勤处，就是钱粮等的供应，钱粮对一场战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装备处，是负责士兵从脚到头，甚至到牙齿的装备，其他的还有兵器，战马等等，武器的重要性，在未来战场将会得到极其显眼的体现……”

    曹文诏心里大概能揣摩出朱栩话里的一些意思，学着躺下，以毛巾遮盖下半边脸，有些瓮声的道：“是，臣对那个大炮，火枪非常感兴趣，就是人数少了一点，若是能组建一支三万人精锐步兵，大炮，火枪，箭炮，骑兵等联合一起的综合军队，臣相信，一定会有不可思议的战力，哪怕就是面对过去的建奴骑兵，臣相信，也一定能轻松战胜……”

    朱栩感受着滚烫的热水，手在水里轻轻滑动，心里有些诧异。没想到曹文诏居然是‘唯武器论’者，虽然有些偏颇，可在当前的环境下，‘唯武器论’也没什么坏处。

    不过，他更看重的是指挥处，情报处，这两个部门在未来战场将会不断发挥出更为重要的作用。

    没有纠正曹文诏，朱栩笑了声，道：“你这是来请命了？”

    朱栩已经命兵部准备人手，打算训练一直强大，快速，战力超绝的反应部队，现在已经差不多，就缺一个主官了。

    曹文诏连忙坐起来，热气腾腾中看着朱栩嘿嘿一笑，道“不瞒皇上，臣盯着已经很久了，前不久吕国公还与臣玩笑，说要抢抢看，吓了臣一大跳。”

    朱栩笑容不变，没有回答。对于这个人选，他一直在推敲，合适的人倒是不少，其中他最属意的其实是卢象升。

    但现在军改要在四大军区建立四个大营，这就需要四个高各地总兵半阶的人负责，在他的预先想法中，秦良玉负责西部战区，杨嗣昌负责南部战区，曹文诏负责北部战区，卢象升负责东部战区，熊文灿负责海上战区。他打算将这个快速反应的特种军队放在河.南，以备不时之需。

    但听着曹文诏这么一说，朱栩心里起了一丝变化。

    在大明如果要找出谁能更理解他，更能贯彻他的想法，执行力更强，非曹文诏莫属。

    “你对训练感兴趣？”朱栩问道。

    曹文诏双眼微亮，道：“是，臣有些心得经验，最近一直在读书。”

    朱栩暗自笑了笑，道：“你这次的军功还没赏，等孙承宗等人完成军改，势必会对军职，军衔进行重新梳理，改动，到时候朕再封赏。另外，你要是做了这个快反军队的主官，北方大营可就没你什么事情了。”

    曹文诏神色微怔，倒是不知道朱栩已经给他安排好了路子，根据军改的计划，一处大营是五万精锐，比各省总兵高半阶，算的上是手握重兵，威慑一方的主将帅——这样的一个位置放弃实在太可惜了！

    不过想到这个新建的快反大军，曹文诏心里还是一阵火热，稍微犹豫，试探着道：“皇上，那臣放弃，行吗？”

    “启奏皇上，卢大人到了。”外面有宫女轻轻敲门，奏禀道。

    卢象升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静悄悄的，神色很是怪异，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带他进来，换衣服，泡池子。”里面传出朱栩的声音，只是有些怪异，有种沉闷的感觉。

    “是。”宫女应声，打开门。

    瞬间就是一鼓热气冲脸，里面是热气腾腾，什么都看不清楚。

    卢象升面带疑惑，却毫不慌乱，跟着宫女走了进去，待他如半个瞎子般走到屏风后，要他脱衣服后，终于面色微变。

    “姑娘，这里是何处？”卢象升看着身前的宫女，压低声音道。

    “哈哈，卢大人不用担心，就是池子。”曹文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朗笑如常。

    卢象升已经渐渐适应，偏头看去，果然见两个模糊的人影半躺在不远处的池子里，

    自大明建国以来，有哪个大臣与皇上一起泡池子？这是何等的殊荣？

    卢象升连忙道：“臣不知，皇上恕罪。”

    朱栩道：“无妨，水正合适，快来泡一泡，今天出了不少汗。”

    卢象升快速脱下衣服，围住下半身，走到曹文诏身侧，小心翼翼的下了水，坐在池子里。

    宫女已经出去，这个房间内除了水流声，几乎没有其他声音。

    曹文诏是无所谓，他跟随朱栩多年，这样的场景早已经习惯。

    但卢象升不同，这位久在外，不了解京城局势，对朱栩也不怎么了解，被这怪异的寂静折磨了好一阵子，悄悄的侧身道“启禀皇上，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承天门前都已经疏散，只有极少人还在停留。”

    朱栩脸上盖了整条毛巾，淡淡的‘嗯’了声，闭着眼，正在享受。

    卢象升不习惯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对话，忍了一会儿，道：“不知皇上还有何吩咐？”

    朱栩躺在那，正享受着，胸口鼓了下，道：“你对朕取消‘贱籍’一事，怎么看？”

    卢象升看不清朱栩的脸色，自己也渐渐热起来，擦了下脸上的汗水，谨慎的道：“皇上胸襟伟岸，志向广博，此乃顺应民心，昌明之举。”

    朱栩不置可否，闭着眼，没有再说。

    大明其实很多潜力都被自我束缚，其中最严重的就是‘贱籍’，尤其是其中的‘匠籍’，不但阻碍了发明创造，科技进步，还对商品经济的发展有着重大的影响。释放‘贱籍’，朝廷是出于革新政务，换取民心的需要，但朱栩看的更长远一些，理解为事所必然。

    曹文诏心里捉摸不透眼下朱栩是啥意思，没有随意开口，躺在那，微闭着眼，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卢象升是文官出身，入行伍较早，进京也有几个月，可对朝局的发展还是云里雾里，看不明白，对此刻朱栩的心思，毫无把握，不知道如何开口，可也不能任由场面这么尴尬下去。

    就在卢象升快要撑不过去的时候，朱栩又开口道“你对巡防营，兵部怎么看？”

    这就问到了卢象升熟悉的地方，他稍做沉吟，道：“回皇上，巡防营巡视，防卫整个京城，举足轻重，需谨小慎微，不可大意。兵部总理天下兵务，需有所节制，防止武人坐大，干政，危害社稷。”

    卢象升这话里就有所指了，他不可能不知道现在的军改以及大致情况。

    朱栩无声一阵，道“你觉得大元帅府权职过大？”

    卢象升坐在那，神色沉凝，道“权职大小并不重要，臣在意的是，大元帅府对朝局的影响。这大元帅府不同于五军都督府，请皇上三思。”

    朱栩拿掉脸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道：“你的想法与孙阁老，申尚书等人说过吗？”

    卢象升道：“是，诸位大人问过臣的想法，臣也据实说了，但并没有被采纳。”

    朱栩看了他一眼，坐起来，搓揉着毛巾，道“你怎么想的？”

    卢象升看了眼曹文诏，道：“皇上，臣认为，大元帅府的品级需要低于内阁，大元帅府里的官员任命要由内阁举荐，至少征得内阁同意，辅臣不能兼职大元帅府，统调分离，大元帅府不能干政，涉政，一应官员皆要严格恪守……”

    朱栩听着卢象升的话，心里暗自点头，这位卢大人也是胸有沟壑之人，所说所想都很有见地，但不适合现在的大明的实际情况。

    朱栩没有回应他，而是问道“你对兵部与巡防营的关系这么看？”

    卢象升心里微沉，感觉朱栩已经被孙承宗等人说服了，这未必是好事情，压着不安，想了片刻后道“回皇上，臣认为，巡防营当有一公卿掌握，世袭罔替，如过去的英国公府一般，方能确保我大明京城太平，国祚安稳。”

    朱栩又躺下，看着前面，目光若有所思。

    卢象升说的并不多，但看得出来，他是属于‘保守派’的，对过去的政体架构有怀念，与内阁的想法大体一致，‘平稳’胜过一切。

    朱栩不想总是拿着鞭子抽着这群大人往前走，可局限性摆在这里，又怪不得谁。

    这个时候，从出水口飘出来三个盘子，伴随着一个宫女的声音，道：“皇上，这是酒菜，还有其他吩咐吗？”

    朱栩拦住看了眼，将其中两个推给曹文诏与卢象升，道：“没事了。”

    “是。”那边应了声，再无动静。

    朱栩坐起来，拿起筷子吃了点菜，又拿起酒壶倒酒，同时道：“都随意，无需拘礼。”

    曹文诏不拘束，直接就开吃，倒是卢象升很不习惯，只能跟着曹文诏，心里还是记挂着‘军改’的事，欲言又止。

    朱栩吃了几口，喝了口热酒，心里越发舒坦，这才说道：“‘军改’是朕授意的，但这并不是最终版，只是眼前情况下，较为适合的一种方案，待我大明渡过眼前的灾情，各地局势缓解，财政宽裕，‘军改’还会持续……世易时移，时变事改，这是理所当然，我们不要过分的追求一步到位，这不现实……”

    卢象升听着朱栩的话为之一愣，这话着实有道理，让他反驳不了。依照他的经验，若是以往的皇帝，肯定不会再有下一次，但眼前的这位，有这一次，必然会有下一次，无可争辩，谁都不会怀疑！

    这是大明自开国以来，除去太祖太宗，最能折腾的皇帝！

    朱栩又喝了口酒，道：“关于巡防营……有人建议朕交给督政院，你怎么看？”

    卢象升一怔，督政院是靖王掌控的，这个人虽然是宗室，但并不是太祖一脉，没有篡位的风险，但是，督政院权职本身就过大，要是再有三万巡防营在手，那就太过可怕了些。

    “臣不赞同，”

    卢象升果断反对，道：“督政院本有督政之责，再守卫京城，于礼于法都不相合。”

    朱栩看着卢象升笑而不语，卢象升扣的帽子挺大，实质风险丝毫没提，他不以为忤，吃着菜道：“嗯，确实有些离谱。你觉得，哪位公卿比较适合统领巡防营？”

    “吕国公。”卢象升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吕国公也就是张之极，英国公张维贤的长子，当初朱栩为了拿走张维贤的兵权，同时安抚张维贤以及勋贵公卿，又给了张家一个国公，一门两国公，张家也算显赫了。

    朱栩微微点头，这个人倒也算合适，只是张家有没有什么怨念，或者其他心思就难说了，并且，由一个国公执掌巡防营，世袭罔替，开国前期或许可以，到了现在已经完全行不通，需要另想办法。

    “这件事，朕再想想，不着急。”朱栩道。拱卫京师的还有密云，天.津卫的两大营，单一个巡防营还坏不了事。

    对此，卢象升确实也不着急，不过他是一个武将，不可能一直待在京城统领巡防营，抬起手，迟疑着问道“皇上，不知，臣的安排……”

    朱栩看了眼，笑着道：“怎么，京城待不惯？”

    卢象升向前躬身，道：“臣不敢，只是臣是武将，还是希望能出京领兵。”

    朱栩点头，思忖一阵子，道“嗯，朕知道了，朕会与孙阁老等人再商议一番，过一阵子吧，等朕的信。”

    卢象升完全没想到朱栩这么好说话，连忙起身就要单膝跪地，朱栩摆手道：“免礼，小心喝洗澡水。”

    池子有些深，不适合行礼。卢象升脸上有些尴尬，心里颇为振奋，道：“谢皇上。”

    曹文诏在中间听的有些着急，凑近朱栩一点，低声道：“皇上，我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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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四章 荡漾

﻿    曹文诏有点急，这样一支军队，日后对大明来说肯定非常重要，他不能错过！

    眼前是最好的机会，他想争取下来！

    朱栩重新躺下，以毛巾盖脸，没让曹文诏多等，闷声道：“给你也行，不过那些小家伙得带着，好生培养，再给皇家军院那些生员做个实践基地，磨练一番。”

    这些还不是随意安排，曹文诏立刻就沉声道：“皇上放心，臣一定做好！”

    朱栩已经重新躺进水里，舒服的吐了口气，道：“这些都是从各军选拔出来的精锐，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地点嘛，就放在京师与山.西交界，具体训练手册朕会给你写，有什么不适应的，自己调整。总之一句话，日后的战争，是多军种配合，快节奏，高烈度的战争，一定要有新的标准，新的战术，新的理念！不能拘泥于成法，要大胆创新，改革，破除陈旧，在战争中，要灵活多变，战术很重要，战略更重要，要有全盘考虑的思维……”

    曹文诏静静的听着，默默思忖。

    他很清楚，眼前的皇帝平时不喜欢说话，肚子里藏了不知道多少心思，但凡他愿意开口了，尤其是长篇大论，肯定很重要，预示着某些事情。

    曹文诏很认真，卢象升也不是一般人，敏锐的从朱栩的话里听到很多东西，令他陷入深思，百思求解。

    朱栩话头很快收住了，说的多了反而效果不好，开个头，由他们自己去思索，发展，那样才更适合这个时代。

    曹文诏，卢象升本想多问两句，但见水已经没了朱栩下巴，欲言又止。

    朱栩闭着眼，难得放松，泡会澡，没在滚烫水里，轻轻吐了口气，认真的享受起来。

    曹文诏，卢象升都有了心事，反而不那么自在，但是强忍的陪着。

    水从朱栩右手边出来，缓缓流动，从左侧的出水口慢慢出去，仿拟的就是露天温泉。

    足足大半个时辰，三个人才穿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

    这一出来，三人是齐齐的一哆嗦，裹紧衣服，朱栩抬头看了看天，道“走，去朕那，吃点好的。”

    曹文诏对这个特殊的军队还有很多事情想问，乐呵的道：“那臣就不客气了，听说江南陈家给皇上进贡了一种好酒，臣可惦记好久了。”

    朱栩哈哈一笑，道“行，待会儿走的时候，抱一坛回去，卢爱卿也带回一坛去尝尝，是江南陈家秘法酿制的，着实不错。”

    卢象升早就听过曹文诏与皇帝关系非同一般，今天算是见识到了，犹豫着抬起手道：“臣谢皇上。”

    朱栩摆了摆手，道：“走吧。”

    曹文诏无所谓，他与朱栩在景焕宫相处多年，一坛酒不叫事，大大咧咧的跟在朱栩身后。

    卢象升走在后面，看着两人，神色有些异样。

    眼前的这个皇帝，让他有些恍若梦中，不管是神宗，光宗，还是熹宗，在群臣面前都相当威严，不苟言笑。眼前的皇帝，真实的有些不像真的，就似一个普通人，喜怒哀乐都在一举一动上，给人亲切感。

    朱栩等人刚刚回到正殿，一个内监就匆匆小跑过来，道：“奴婢参见皇上。”

    朱栩看了眼，不是乾清宫的，道：“什么事情？”

    内监道：“回皇上，太妃请皇上过去用膳，太后娘娘，李娘娘，海娘娘都已经过去了。”

    朱栩眼神露出诧异，老太妃请客还是第一次，俄尔转头看向曹文诏与卢象升笑着道：“今天是吃不成了，不过，酒照送。”

    曹文诏立即抬手，道：“臣谢皇上。”

    老太妃请皇上，卢象升也没什么可说的，抬着手道：“臣谢皇上。”

    朱栩招来一个内监，领着两人去拿酒，他则转身，看向仁寿殿方向。

    没多久，曹化淳就快步赶过来，手里捏着六七分报纸，递给朱栩道“皇上，内阁，六部的特刊都出来了。”

    “哦。”

    朱栩面露讶色，惊异于内阁这次的效率，伸手接过来。

    现在的报纸，都是厚厚的几张纸订在一起，如同书籍一般，可以翻阅。

    最上面的，就是内阁的，上面言简意赅的阐明了内阁的政务以及革新计划，同时表达了坚定的决心，呼吁大明上下齐心协力，支持朝廷。

    接下来的就是六部，大理寺，督政院的，这几个衙门相对简单，都是阐述各自衙门的政务，配合着内阁的，像是一种扩充，完善，解释。并没有长篇大论，文言文，九个部门还不足五千字。

    朱栩看完，递给曹化淳，背着手，望着天空，目光炯炯，踌躇满志。

    现在话都说开，接下来，就是大刀阔斧，大步前进了。

    “年宴名单确定了吗？”朱栩忽然搓着手道。

    曹化淳道“已经确定了，宗室，公卿，外廷大员，还有一些特殊的，都列好了。”

    朱栩想了想，道：“嗯，再加几个，皇家政院的宋应星，军器局的毕懋康，傅涛也要来，周应秋的长子是谁来着？反正加上。四五馆的总裁，对了，骆养性现在在哪里？”

    曹化淳想了想，道：“甘.肃据说有些异常，骆大人亲自去了。”

    朱栩点点头，道：“那就这些吧，内阁这几天估计会很忙，朕就不去添乱了，他们的班次可以任意调动，无需等朕同意。”

    “是。”曹化淳明白，今天这么大事情，京城影响肯定奇大，还会扩散到京城之外，内阁注定没办法正常处理政务，需要更多处置。

    “走，去仁寿殿。”朱栩浑身轻松的抬脚道。

    经过今天这么一招，不知道多少人不管情愿不情愿的被绑上他的战车，再无退路，想想心里就开心。

    内阁确实很忙，五个人外加六部尚书，在内阁进进出出，一道道政令不断的被颁布出去，在轰轰烈烈的大事件掩盖下，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但注定在日后会成为利剑。

    宫外是纷纷扰扰，无数人欢呼，无数人的高歌，自然更有太多的人愤怒，仰天长啸。

    一些书院，甚至是茶楼酒肆都列出了黑名单，一些人被拒之门外，还外加一顿痛斥。

    至于那些郁郁不得志的士子，谋求复官不得的那些曾经的官吏，心里是百感交集，爱恨交加，辗转反侧。

    “参见皇上。”

    “参见皇上。”

    朱栩踏入仁寿殿，一路上无数宫女，内监给他行礼，面上难掩激动与感激。

    依照内阁新颁布的律法以及政令，宫里的这些宫女，内监到了一定时间就可以申请出宫，并且将会转换为契约，有了‘进出自由’，不会一辈子老死深宫，不得自由！

    朱栩大步而来，直奔正宫。

    还没进门，就看到宫女，内监来来往往，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皇上，快来。”

    朱栩刚露半个头，老太妃声音就响起来，异常的爽朗，透着打心眼的开心。

    朱栩转身过去，只见后宫里的重要人物都到了。

    老太妃，张太后，小永宁，李解语，海兰珠已经坐齐，顺着老太妃的目光都看向他，显然等了一阵子。

    “见过皇上。”海兰珠，李解语等人起身行礼道。

    朱栩摆了摆手，走到老太妃身侧坐下，笑着道：“太妃，怎么今天心情这么好，请朕吃饭？”

    老太妃白发苍苍，满脸都是皱纹，习惯性的抓过朱栩的手，用力的拍着，笑呵呵的道：“皇上说的真好，不愧是神宗之孙，有明君之范！”

    张太后同样面露欣慰，一直以来，后宫也承受了极大的压力。每当朱栩‘惹了祸’，一如过去，所有人都会来找张太后，这么些年——她不轻松。

    但总算是熬出头，看到了令她放松，欣慰的曙光。

    李解语与海兰珠都一脸温柔的看着朱栩，矜持含蓄。

    倒是小永宁，抬头看着老太妃道：“太妃，人家当时就在城楼上，皇叔说的也不怎么样，还不如人家说的好……”

    老太妃顿时大笑了一声，看着小永宁道：“你还小，不懂。来，快上菜，对了，皇上喜欢的鱼先上，还有汤，对了，还有来一碗饭，皇上还没吃，肯定是饿了……”

    张太后看着，连忙笑道：“太妃，不用那么急，皇上人就在这。”

    老太妃满脸都是笑容，拉着朱栩的手，打量着他的脸，不停的点头道：“嗯，是与神宗皇帝有几分相似，好，好，好啊，老婆子是死而无憾了……”

    ——

    抱歉，因为今天有事，所有昨天更新少了些，今天晚上会努力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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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五章 沸反盈天(第一更)

﻿    朱栩的手每次都被老太妃拍的生疼，但不知道是他不长记性还是老太妃道行深，次次都能抓住朱栩的手，一抓就不松开。

    朱栩嘴角抽了下，忍着痛，笑着道：“太妃说笑，我们都还等着太妃的百年寿诞，那可是我大明的盛世，祥瑞……”

    老太妃今天兴致非常高，越发有力的拍着朱栩的手背道：“活不了那么久，等皇后入了宫，诞下嫡嗣，老太婆就可以安心等死，去见神宗皇帝了……”

    虽然都是一家人，张太后也不能任看这种话继续，笑着道：“太妃，这么高兴的时候就不要说丧气话了，快点开席吧。”

    老太妃笑着点头，道：“说的是。开席开席，对了，慈烨来了吗？”

    李解语连忙道：“回太妃，慈烨今天有些咳嗽，所以没有带过来，淑娴来了。”

    老太妃顿时皱眉，道：“慈烨一定要照顾好，片刻都不能离人，太医院那边也要盯紧了……”

    这个时候小孩子夭折太正常不过，十个中能活三个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李解语一直都小心翼翼，太医院与皇家政院的医科一直都在研究，想要提升婴儿的存活率，但凡发现一点，立刻都会来给朱慈烨检查，以求有备无患。

    但到目前为止，进展还不大，还只能谨慎万分的看护，看老天的意思。

    朱慈烨目前是朱栩唯一的男嗣，全大明上下都盯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动静非同小可。李解语自不敢大意，起身道：“是，臣妾一直都小心照看，丝毫大意都不敢有。”

    老太妃对李解语勉强满意，没有多说，在上菜的时候又笑着向张太后道：“年底了，一些命妇，达官贵人家眷都可以召进宫了，老太婆还能活过今年，能说上几句话。皇上有如此大志向，咱们后宫帮不上大忙，但能做的也不能闲着……”

    朱栩与张太后对视一眼，老太妃今天情绪有些过，不由得都有些担心。

    张太后转头看着老太妃，转移话题的大声道“太妃，本来不想麻烦您的，过些日子是我父亲寿辰，我想在宫外给他办个宴席，太妃可有空？”

    老太妃满面通红，看着张太后就睁大双眼道：“不麻烦，有空，正好，多请些人……对了皇上，你有什么话不方便说的，老太婆给你说去，看他们还能把我老太婆怎么样……”

    张太后眉头微蹙，本想转移话题，老太妃又给绕回来了。

    朱栩咳嗽一声，看着老太妃笑着道：“太妃，您老长命百岁就是对朕最大的帮助，今天的事情有些突然，朕还要筹划一下，老太妃不要着急，内阁那边估计已经忙翻了天，咱们都耐心些，再看看，有什么特殊变化，朕还要做应对……”

    老太妃又啪的一声拍在朱栩手背上，笑道：“都听皇上的，咱们都等着……”

    张太后轻轻松了口气，要是老太妃兴奋过度，有个三长两短就不得了了。

    朱栩安抚好老太妃，乘机不动声色的抽回手，又看向张太后道：“皇嫂，日期定下来了吗？”

    张太后看着已经上的差不多的饭菜，道“先吃饭吧，现在路上不好走，可能要多等几日。”

    朱栩点点头，现在南方多地大雪，水路又多有堵塞，怕是不止要‘多等几日’那么简单。

    “吃饭，吃饭，皇上，多吃一点……”老太妃拿起筷子，给朱栩夹菜。

    朱栩笑着应和，也算明白了他今天所讲的事情的影响力有多么大了，宫里都如此，只怕宫外更不得了。

    小永宁咬着筷头，看着朱栩，眨巴着眼，脆声声的道：“皇叔，人家想读书。”

    朱栩正接过李解语递过来的鱼汤，看着她道：“你不是已经在读了吗？”

    小丫头看了眼张太后，突然大声道：“皇叔，你今天说的话，人家大部分都听不懂，人家要读能听懂的书，做大明的新公主！”

    朱栩与张太后顿时一笑，尤其是老太妃笑的最大声，看着永宁道：“哎哟，我的小永宁要做新公主啊，给祖母说说，新公主是怎么做的？”

    小丫头到底不到十岁，哪里懂得太多，睁着大眼，好一会儿坚定的道：“就是皇叔说的新，人家也要新！”

    张太后笑着摇头，看着老太妃道：“咱们吃饭，不听她胡扯。”

    小丫头噘着嘴，在桌上的人群看了一圈，拿着筷子戳着碗，嘀咕道：“都欺负我，人家要去找小婶……”

    张太后最是了解这丫头，一筷子敲过去，道：“这段时间给我老实点，记住了！”

    “是。”小丫头顿时坐直身体，拿起筷子，一本正经的吃起饭来。

    朱栩看着小丫头的表情，心里突然预感到不好，不由得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但小丫头仿佛没看到，殷勤的给老太妃夹菜。

    “好好好，乖……”老太妃似乎对小永宁的乖巧很喜欢，不停的夸奖。

    朱栩吃了几口，凑近李解语低声道：“这几天给朕看紧这丫头，不要让她生事。”

    李解语到底只是个才人，外加朱栩后宫只有她与海兰珠两人，外面又有张太后帮着料理，平时也不需要费有多少精力，她最大的时间都是在照顾两个孩子，因此对后宫根本没什么把控能力，要她去看住在后宫里如混世小魔王的永宁公主，着实是为难。

    不过李解语从来不会对朱栩说‘不’，看了眼永宁，低声道：“是，臣妾明白。”

    朱栩不动声色的颌首，又看了眼海兰珠，她已经六个多月身孕，预产期在明年三月，他又低声道：“海兰珠这边也不能大意，多照看着。”

    李解语展颜一笑，道：“是，再过些日子，臣妾打算将海姐姐搬到鱼藻宫，这样更方便些。”

    朱栩眉头动了下，没有发表意见，转头与老太妃，张太后招呼起来。

    朱栩与朝廷一干重臣在承天门上的讲话引起的轰动效应还在持续扩大中，在京城逐渐成鼎沸之时，处处都是讨论声。

    一处酒楼，人满为患，吵吵嚷嚷，不知道多少人在急切的抢着说话，混杂不堪，难辨清楚。

    在二楼的包厢里，一群六七人倒是清净，也有秩序一些。

    其中一个道“你们都知道了吧，朝廷颁布废除贱籍的诏令了，这可不是了不得，起码有几十万人被‘赦免’……”

    “是啊，要不是今天，我都还不知道，原来我大明还有这么多贱籍……”

    “我估计啊不止，这贱籍也是时代传袭，只会多不会少，要是说有个百万以上，我都不怀疑……”

    “还真有可能，这之中还有罪奴，加上年景不好，每年都在增加，整个大明百万贱籍，不算多……”

    “这一赦免，只怕不知道多少人会对朝廷，对皇上死命效忠……”

    “这是必然，要是我，我也肯定誓死效忠，这是多大的恩德……”

    “我听说了，京城的牌位都卖光了，几乎都是皇上的，香烛也是全城都空了！”

    “都是要立长生位啊……”

    几人交谈着，一脸的感慨，正说着，突然间窗外响起一阵吵闹声。

    “快看，是毕阁老，还有鲁王，那个是太医院院正？”

    “那个好像是皇家政院的副院长，宋长庚？他也跟在毕阁老身后。”

    “这毕阁老可是很少露面，今天咱们还真是好运气……”

    “算什么运气啊，内阁的几个阁老都出宫了，六部九寺十二监八局现在都忙的不可开交……”

    这是在长安街附近，崇教坊，一样是热闹喧沸。

    “这是孙阁老吗？听说他接管了内阁所有的直属衙门，这是去国子监吗？”

    “你不认识吗？那些都是防疫局，赈济局，移民局，国贸局，外事局等的主事，这怕是有别的事情。”

    “这些是新改的名字吧，也不知道孙阁老要做什么，我怎么有些不安心？”

    “这肯定是要有大动作啊，你没看报纸吗？今天都是免费的，你不想想，朝廷什么时候大方过？”

    “你们说，朝廷还要干什么，这赦免贱籍本就不是小事情，消化也要一段时间吧？”

    “谁知道呢，我猜肯定小不了……”

    满京城的议论纷纷，如沸如雾，弥漫，覆盖整个京城。

    “咱们这位皇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有魄力，在承天门上向贱籍讲话，宣誓的事情都干得出来，啧啧……”

    “可不是，不止是皇上，内阁五位阁老，六部六位尚书都拿着铁桶在那喊，简直丢尽了脸面，有辱斯文啊……”

    “说起来，皇上是越来越胡闹了，不知道还能干出什么事情来……听说了吗，那些贱民现在都嚷着要参加科考，入行伍，由此可见我大明的未来……”

    “哼，这还有什么骄傲可言？什么公平公正！要天下无寒士，这圣贤都做不到的事情，他一个昏君如何能做到，空口白牙，沽名钓誉，骗骗那些无知之徒罢了！”

    “慎言！现在到处都是朝廷的眼线，万不能被抓到把柄……”

    “难不成要天下人道路以目不成！我大明何时有这样的时刻！哪怕是成祖诛杀方孝孺十族，天下可曾息声！我等岂是惧死之人！”

    “不错！富贵一时，名节千古，我等决不能坐视不理！”

    “但也要有所对策才行，不能贸然行事，昏君屠戮的忠臣直人太多，我等还需保有用之身，等待圣君垂堂，众正盈朝之日，归复天下，造福黎民……”

    “……说的也是。”

    内阁，六部的大人们完全没有在意外面的议论声，在满京城的四处奔波，穿梭往来，忙的是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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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六章 专利局（第二更）

﻿    朱栩等人在承天门上的说的看似不多，可标志着朝廷很多藏着押着的事情‘暴露’了出来，对现在的各项政务，人事，人心，尤其是对日后的预期，必然有极大冲击，需要小心安抚，疏通，威压。

    这件事的冲击注定是长期的，对朱栩与朝廷来说，也是长期利好，什么时候都拿来给自己脸上贴金，堵住很多人的嘴，让很多事情变得顺利。

    在仁寿殿喝了点酒，外加刚泡过澡，朱栩是全身舒泰，精神极好。

    回到乾清宫，斜倚软塌，一本又一本的翻着各地的奏疏。

    精神好，看奏本的效率也大大增加，一本一本，飞快的处理着，不时还有宫外的消息，一些人求见，一些人递来对今天‘承天门讲话’的‘看法’的奏本，一些人乘机在承天门外高喊‘大赦’，一如既往的没个消停。

    但一直到天黑，朱栩都没换过姿势，全数都给挡驾，半个没见。

    油灯在安静的暖阁里突突跳动，照映的一些影子是摇摇晃晃，忽长忽短，显得有些幽森。

    安静中，刘时敏匆匆从外面跑进来，递给朱栩一个纸条道“皇上，四，川，甘.肃急报。”

    朱栩一怔，眼皮抬了下，依旧不动的道：“念。”

    “是。”

    这是飞鸽传书，刘时敏摊开小纸条，照着灯看着念道：“十月，陕.西突降冰雹。十一月，贵.州、甘.肃暴雪七天。十二月，四.川地震再起，陕甘等地天奇寒，至少死数千人。”

    朱栩看着奏本，立刻就看不下去了。

    这一年到头天天都有灾，一些小事情都会自动转给内阁，比较大的才会送到他这里来。这件事的关键也不在于死亡人数上，而是连绵不绝的灾情，造成的影响绝不是拨点钱粮能解决的。

    朱栩丢掉奏本，想了好一阵子，道“让移民局做准备，明年从这些受灾严重的地方优先转移，移民的力度要加大，明年开春，动用所有力量，在辽东，北安南开垦，必须要用最短的时间开垦最多的田亩出来。再告诉内阁，在农业方面，要加大投入，农具，耕牛，肥料，水渠等都要下大力气去做，在内阁的投入中，各种资源要全面的倾斜……”

    刘时敏默默听着，眼神有些讶异。

    在外人的眼中，哪怕是司礼监很多人看来，朱栩是酷爱行商的，对‘赚钱’兴致最浓，倒是对农民并不怎么关心，突然听到他说要增加农业的相关投入，刘时敏难免有些诧异。

    朱栩倒是不清楚他给外界的这个印象，他只是对将农民一直捆绑在土地上、扼制甚至拒绝商品经济心存不满，在他的大计划中，商业肯定是优先的，他需要积累足够的资本，难免对农业的注意力有所不够，但这不表示他不在乎农业，相反，他比任何人都重视。

    外加更可怕的一段时间即将到来，朱栩的注意力是要重新调整了。

    “要组建特别的商行，用来培育耕牛，生产肥料，农具等，也鼓励民间发展……”

    “应灾局那边要对灾情做好预测以及及时的反应，尤其是地震，大水，大旱等，要尽可能的提前，救人救物资，以期减少损失……”

    “内帑还有多少银子，不管多少，出三百万两给工部，做原始的保障基金，不得乱动。设立专利局，鼓励各行各业的发明创造，凡是有对我大明有用，尤其是大用的，要登记在案，并且给出足够的奖励方法，让工部尽快写条陈给朕看……”

    朱栩斜躺在那，一字一句的说着。

    不远处一个内监挥笔，快速记录。

    等朱栩说完了，曹化淳才上前，道：“回皇上，去掉这三百万，内帑还有不到四百万。”

    四百万就做不成什么事情了，这对朱栩来说实在是太少了些，不免有些心慌，但旋即就想到明年布木布泰应该会有不少盈利，便安心下来。

    刘时敏拿着记录走了，留下朱栩一脸的深思。

    往后天气将更加恶劣，大灾小灾会是家常便饭，需要一颗平常心去应对。

    “皇上，内阁诸位大人求见。”刘时敏刚走，一个内监就小跑进来道。

    朱栩吸了口气，坐了起来，道：“请。”这会儿过来，估计就是奏报外面的事情了。

    毕自严，孙承宗，靖王，汪乔年，孙传庭依次进来，同时行礼道：“臣等参见皇上。”

    朱栩从边上接过一杯茶，道“都免礼吧，来人，赐座。”

    五个人不是第一次来乾清宫，没有过多拘礼，谢了恩便依次在朱栩身前不远处坐下。

    待内监上了茶，毕自严这才道“皇上，臣等已经在所有衙门都走了一遍，人心如沸，可堪大用！”

    朱栩微笑，这个是在意料之中。

    孙承宗接着话头，道“皇上，臣认为，可以借着这件事，推动一些事情，比如对一些地方田亩进行丈量，重新分配。”

    虽说这件事朱栩很早就提出来，一直在推动，但地方上的阻力实在太大，除了少数地方，见效极少。

    朱栩早就认识到，在皇权不下县的情况下，不能完成‘新政’计划，重塑朝廷对地方的强力控制，这样的基层改革根本没有成功的一丝可能，且会越演越烈！

    孙承宗这么说，未尝没有借此机会，探一探的意思。

    “嗯，可以，内阁来做。”朱栩道。这波水太深，令内阁有着更深的认识也好。

    汪乔年，靖王都没有说话，他们的身份有些特别，主要精力还都在各自的部门，对内阁关注不够。

    孙传庭看了两人一眼，道“皇上，虽然督政院的律法颁布了，在衙门的名籍好更改，可现实立即改变，还是比较难，比如青楼教坊那些女子，还有军器局，各工坊的那些匠籍，人数太多无法一口气放走，需要时间。另外就是，军器局等也极缺人手，他们未必又愿意走，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必须是认真研究之后，慢慢施行。”

    朱栩微微点头，明白孙传庭的意思，道：“朕知道了。这件事缓缓来可以，但不能换汤不换药，一定要落到实处，朕会命司礼监盯着，内阁要拿出具体计划来，朕要看进度。”

    “是。”孙传庭道。

    “京城新的舆情，臣等会着手梳理，弹压，”

    孙传庭道：“臣等商议过，虽然事发突然，可能会有不良反应，好在现在只是在京城，各地能够提前得到消息，会更好应对，不会出大乱子。”

    对于内阁越来越能帮上忙，并且是积极主动，不管是什么目的，朱栩都很高兴，直接放权道：“嗯，这件事内阁上心，与各地的政务要通畅，未来几年，咱们都潜下心，踏踏实实的做事，夯实基础，理清各种问题，将细节做好做满，将我大明的新政体完全的，清晰的树立起来，让全天下都习惯，接受……”

    朱栩近来很好说话，没有时长怼他们，更没有在政务上令他们为难，几位阁老虽然不习惯，但都很高兴，听着朱栩要再次给内阁放权，内心都是一片舒坦。

    “是，臣等遵旨。”毕自严领头的，飞快的道。

    等一会儿，毕自严又拿过话头，道“现在京城各衙门都已经稳住，明日各衙门会召开会议，想必年底这几天，京城会更热闹，但诸事已定，不会再发生什么乱子了。”

    朱栩能从毕自严的话里听出一股含而不漏的自信，微笑着道：“嗯，那就好。”

    毕自严见朱栩言简意赅，便顺势将今天的事情大致的说了，最终目的就是一个，借此从朱栩手里拿到更多的权力，属于内阁的权利。

    对于此，朱栩是不动声色的乐观其成，未来的日子里，需要内阁承担更多的事情，该给的他也不会吝啬。

    五个人说了半晌，都有些口干舌燥、毕自严看了眼靖王，突然开口道：“皇上，关于律法的制定，改善之类的权利，放在督政院是否不太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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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七章 争论（第三更求月票~）

﻿    朱栩没有料到毕自严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有些意外。

    靖王却是脸色微沉，心里对毕自严的怒气直线上升。按理说，他们都是内阁辅臣，即便有什么想法也应该先沟通，而不是直接捅到皇帝这里，打他的脸，令他难堪。

    靖王对毕自严也算是忍无可忍了，直接对朱栩道：“皇上，臣以为不管律法之权在哪里，内阁都不应当插手，否则会成为某些人的工具，不利于‘新政’的目标实现。”

    朱栩修订大明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因为天启之前的朝政败坏，群臣恶斗，这大明律是用来遏制朝臣的私心，强化朝廷纲纪的。

    靖王这句话也是大有深意，暗示毕自严有妄图操控律法制定，修改等权力，以谋私利的嫌疑。

    毕自严这么突然提起，其实是想试探朱栩，想要看清楚朱栩的心思以及未来的政体改革究竟会走向何方？却没料到靖王会在这个时候‘反水’，令他功亏一篑。

    毕自严皱了皱眉，不得不承认靖王这句话说的高明，虽然明知道指的是他，但不能反驳，还要高调赞同。

    他心里也有了怒气，到底涵养更好，强压着，看着朱栩道：“臣认为，内阁以及六部，督政院，大理寺等可以参与，但不能决定律法的制订，修改之权，需独立于朝廷之外，方能起到约束天下官吏，遏制腐败，党争等的作用。”

    靖王本来还想再怒怼一次，见毕自严语气放缓，调转了话头，他也不好再开口，面无表情的坐着不动。

    朱栩看着毕自严，又看了眼其他四人，面色如常，拿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犹自在思索。

    对于立法机构，朱栩很早就有想法，但这种想法很不成熟，而且不够稳妥，真的容易成为朝廷大臣党争的工具，若是发展到一定程度，废国篡位都是轻而易举。

    如何能确保立法机构的独立性不被侵蚀，操纵，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课题，朱栩想了很久都没有妥帖的办法。

    他心里是有模糊的轮廓的，可还是想再等等，多看看，待朝局，政体稳定了再说。

    不过毕自严既然说了，也不能不透个底，斟酌再三，朱栩看着三人，面色微沉的道：“这件事，朕也在考虑，督政院身负监察职责，确实不能再是立法者，不过如何构建立法机构，朕还在考虑。现在‘新政’正是关键时刻，不能分心，这件事你们心里有数，可以再想一想，但不要付诸行动，也不能透露出去，以免人心浮动，让一些人引出不该有的心思来……”

    毕自严有了朱栩的准话，这才悄悄松口气，若是督政院一直这么下去，着实太过可怕，需要尽早对策。

    靖王心里对毕自严越发不满，坐在那，自己都感觉与内阁格格不入，被孤立着。

    孙承宗与孙传庭差不多与毕自严一样的心思，神色不变，暗自目光和缓。

    这件事朱栩不想多说，端着茶杯，一副赶客的模样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毕自严与孙承宗等人对视一眼，道“皇上，户部尚书张秉文上次出京一趟，发现了很多问题，臣等想着，明年四月之后，内阁，六部的朝臣轮番出京明察暗访一番，看看京外到底是何模样。”

    似乎是怕朱栩不同意，孙承宗又接着道：“臣等也有与皇上一样的担忧，各地远离京城，单靠奏本难以窥全貌，二十二巡政御史没有一年半载的实难以汇聚齐全，臣等等不及，想出去看一看。”

    朱栩看着这几人，心里暗笑，这几位怕是不止这个心思，不尝没有施压地方，树立内阁威信的意图。

    加强内阁权威也是朱栩的计划，几人既然用心，他自然不会阻止，故作沉吟了片刻，道：“也可，不过要将政务安排妥善，不能耽误。”

    “遵旨。”毕自严等人心里长吐一口气，也就是这种时候才能体悟到，眼前的人给了他们的压力有多大。

    “还有其他事情吗？”朱栩还是一样的动作，就差直接赶人的模样。

    毕自严等人顾视一眼，起身道“臣等……”

    还不等说完，朱栩拿起茶杯压了压，道：“别急，朕还有事没说。”

    五人一怔，又看着朱栩，缓缓坐了回去。

    朱栩摸索着茶水，道：“今天卢建斗来找朕了，说他不想在巡防营带着，想去京外统兵，你们有什么看法？”

    建斗，卢象升的字。

    毕自严等人眉头一皱，对视一眼的思索起来。

    卢象升的官职是总兵，在山.东，河.南统兵数年，资历是有的，外加又执掌巡防营，身份更高了半阶，可说要出京再统领一省兵马不合适，任一大营主帅又不够，这该如何安排？

    孙传庭现在还是纯文官，闻言想了一会儿，道：“皇上，可是想卢象升出京？”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量才委用，是朕的用人理念。”朱栩淡淡的道。

    孙传庭点点头，道“皇上，那不如，调卢象升入兵部，挂兵部侍郎衔，日后调出京就容易多了。”

    朱栩双眼微亮，这倒是个办法，确实不错。

    孙承宗沉吟一阵，突然道：“臣赞同，确实可以。”

    毕自严陡然也会意过来，倾身道“臣附议。”

    靖王与汪乔年对视一眼，三位阁老已经赞同，只得道：“臣附议。”

    朱栩看着内阁齐齐赞同，先是一愣，旋即醒悟过来。卢象升要是挂兵部侍郎衔，那就将巡防营再次带入了兵部。

    朱栩手指习惯性的动了几下，笑着道“那就这么定了，关于山海关，你们是怎么想的？”

    山海关地位的凸显，是因为建奴的坐大，这里是拱卫京师，抵御建奴，最坚固，先险峻也是最后一道防线，从万历年间就着手打造，在天启末已经有相当规模。现在建奴被灭，沈.阳光复，军事重心北移，山海关就显得有些‘无足轻重’了。

    这方面自然是要看孙承宗的意见，毕自严等人都齐齐的看向他。

    孙承宗沉吟一声，看了眼毕自严等人，道“皇上，关于北方战区大营，臣原本计划放在沈.阳，那里最适合不过，锦.州，山海关一线，臣不打算再放置过多兵马，有一千人驻扎即可。”

    如果按现在朝廷的的想法，绝对不会允许山海关空置的，这样就等打开家门，将京师彻底敞开，太危险了！

    果然，孙承宗话音一落，毕自严等人，哪怕是孙传庭都脸色微变，看着孙承宗又急切的看向朱栩。

    虽然现在的人看来，空悬山海关确实危险，可朱栩却知道，这一点都不危险，至少百年内无事。真要有一天沈.阳陷落了，山海关也挡不住敌人，那已经是热武器时代，没有足够意识，分属国内的的要塞，根本好听不好看！

    问题的关键是，朱栩并没有询问北方大营安置地点，而是想问熊廷弼。

    曹文诏既然不肯任北方大营主官，那就得找人替代，熊廷弼是最合适的一个，资历够，威望也可以。

    “这件事再议，”

    朱栩果断撇开这个话题，道：“关于熊廷弼，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众人都微怔，没想到朱栩是想问这个。

    五个人相互对视，又是一翻沉默。

    熊廷弼这个人，也算是麻烦人物，原本是楚党，却与东林党走的近，最后投奔了还在潜邸的惠王殿下也就是朱栩，身份是相当敏感，复杂。这些年一直是山海关，相当低调，离京城很近，偏偏在东林党等朝局一干大事上，从来不出声，很多人都快忘记了这位。

    朱栩这么突然提起来，除了孙承宗，孙传庭，其他三人都有些意外。

    孙承宗与孙传庭余光相对，旋即开口道“皇上，可是有意让他出任一大营主帅？”

    朱栩见他问的这么直接，看了五人一眼，道：“西战区，秦良玉，南战区杨嗣昌，北战区熊廷弼，东战区卢象升，不设中部，你们怎么看？”

    毕自严倒是没有说话，看向孙承宗与孙传庭，尽管他有些想法，但还是要有所避嫌。

    这次是孙传庭说话，道“皇上，臣建议东部战区空悬，设立海上战区，由海军拱卫沿海，确保东部战区安全。”

    朱栩神色微动，若有所思起来。

    这个他倒是完全没有想到，确实是一个非常新奇的想法。若是能有海上战区这个概念，必然有助于大明出海，提高对海洋的重视，甚至还能制定海洋战略！

    有了海上战区做缓冲，东战区的地位就会下降，不设倒是也无妨。

    朱栩一边思索着，一边看向其他人道“都说说。”

    孙承宗对孙传庭突然冒出的想法有些意外，沉吟着道：“皇上，臣不反对，但据眼下的情形，臣认为应一步一步来，海上战区可以在皇上，内阁这里记录在案，合适的机会再启动。”

    朱栩微不可察的点头，这位孙阁老的想法还是有些保守，对海外依旧持一种抵触心态，只是在朱栩面前有所顾忌，没有敞开说。

    毕自严立刻就道“臣附议，臣认为，现在不是我大明扩张之时，还需韬光养晦，修整内务为要。”

    靖王与汪乔年说不上话，都看向最末的孙传庭。

    孙传庭没有料到孙承宗与毕自严会齐齐反对，认真想了想，还是道：“皇上，臣坚持臣的想法，琉球不可弃，南海更不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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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八章 内阁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    孙传庭的话让朱栩猛的双眼微米，眼神厉色的转向毕自严与孙承宗。

    不是孙传庭提醒，他都还没有注意到，毕自严与孙承宗的话里似有意放弃海上的领土！

    毕自严与孙承宗看着朱栩罕见的凌厉之色，神色都是微变，毕自严拘谨着，道：“皇上，臣没有丢弃南海领土之意，只是我国内厄需整肃，有轻重缓急而已。”

    孙承宗紧跟着躬身，道：“皇上，南海诸岛是我大明海上屏障，自是不可丢弃。但还是投入了太过，超陆上五倍之多，正值精兵简政之时，臣等只是认为缓过这段时间应不迟。”

    对于这些顽固的‘险关要塞’思想，朱栩是深恶痛绝，对于海洋战略他本就有所顾虑没有提，现在倒好，这几位现在心里就已经有了不同的想法！

    朱栩目光凌厉闪动，眼皮抖动，面无表情的拿起边上已经冷透了的茶，轻轻的婆娑着。

    暖阁里突然安静了，落针可闻。

    毕自严与孙承宗紧皱眉头，神色漠沉，心里不安。他们也意识到，内阁的计划与朱栩的某些心思冲突了。

    他们内心惶恐，眼前的这位要是发起怒来，他们内阁根本承受不起！

    靖王与汪乔年下意识的低头躬身，大气不敢喘。

    随着四位辅臣的躬身，孙传庭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倾身，不再言语。

    曹化淳站在不远处，默默的看着这一切，目光有些忧虑。

    他跟着朱栩很多年，非常清楚，眼前这位皇帝陛下，极少会对外人展露情绪，尤其是对身边之人，从来都是和颜悦色，这一次突然面无表情，凌厉尽现，令所有人都不安。

    朱栩摸索着茶水，面上一片冷漠，心里千头万绪。

    现在如果告诉这些人他心里的海洋战略，要称霸海上，发展殖民，大力拓展海贸云云，只怕这些大人们根本不会接受，除了凭添猜测，增加他们的忧虑，阻碍现有的计划外，不会有任何的好处。

    想要打破思想局限，尤其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状态下，是基本不可能的，哪怕他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

    片刻之后，朱栩将手里的茶杯又放下，看着五人，语气平淡的道：“朕以前说过，现在再说一次。我大明的国土都是前线将士用命换来的，浸染着血与生命，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能随随便便的说弃就弃说丢就丢，说不要就不要……命工部制作我大明的国土全貌，然后悬挂在大明所有衙门的正堂。另外，今后所有正职主官的任职之前，要手按大明律，对着国旗宣誓。宣誓内容由内阁制定，要包括遵守大明律，保护民众，确保国家、民族尊严，疆土完整等等……”

    朱栩的语气非常平静，平静的让暖阁里的所有人都浑身冰冷，哪怕做记录的内监都手发抖。

    毕自严等人心头沉甸甸的，面上忐忑不安，抬手道：“臣等遵旨。”

    朱栩淡淡的‘嗯’了声，道“不设东战区，各总兵统兵人数由三万降到两万。设海上战区，由熊文灿负责规划，就这么定了吧。”

    “遵旨。”五位阁老没有丝毫犹豫，齐齐抬手。

    但他们心里还是异常不安，眼前的皇帝显然对他们刚才的态度非常不满，不知道会不会有惩处落在内阁。

    “去吧。”朱栩摆了摆手，顺手接过曹化淳送过来的热茶。

    毕自严与孙承宗等人看了眼，心里忧虑惶恐，抬手道“臣等告退。”

    朱栩喝了口茶，看着几人离开。

    “欲求不达……”

    朱栩自语一声，短短六七年而已，很多事情还是根深蒂固，难以改变。尤其是高层，一个看似不经意的态度，对整个大明影响实在是太大了，不客气的说，关乎国运的大事件，都是在这种‘不经意’的态度中被决定！

    曹化淳看着朱栩，又瞥了眼黑漆漆的门外，默然一会儿，上前道：“皇上，诸位大人未必有放弃国土的意思，无需过多忧虑。”

    朱栩还在沉思，下意识的‘嗯’了声。

    这种守着‘中国’就行，海外，偏远地区都是‘荒蛮’的想法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兴起，已经深入了现在所有读书人的骨髓，孙承宗，毕自严等人的想法不是个例，而是大部分都是如此。

    他想起了在福.建时，佛郎机屠杀明朝商民事件。

    这件事，暴露了太多东西，不止明人看不起外面，甚至还不愿意别人出去，动辄就扣上各种大帽子，不折手段的予以打击，意图将所有人都圈禁在视线可及之内。

    这里面有太多的问题，如果不能加以改变，是不是就会重演成祖，宣宗旧事？宣宗一登基，不止从安南撤兵，还毁了郑和下西洋的各种记录，哪怕造船图纸都付之一炬，明明是扩张状态，短短几年就变成了全线收缩。

    如果他突然出点事，他这些改革计划，会不会戛然而止，甚至被全面推翻，清算？

    想想那种可能，朱栩心底都发寒。

    曹化淳看着朱栩有些阴晴不定的神色，心里有些担忧。现在朝局正在走向深入的革新中，朝廷是经不起丝毫的折腾，万事都要小心翼翼，乾清宫与内阁，与六部不能冲突，需要团结一致，不能有芥蒂！

    虽然他知道不该插嘴，还是犹豫着道“皇上，诸位大人有他们的难处，只要皇上统筹全局，筹谋有度，必然不会有事。”

    朱栩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的点头，旋即道：“朕年底之前就不去内阁了，内阁那边杂事太多，要他们尽快都有序做好，尤其是国旗国歌，宣誓内容等等，一定要尽快，明年初执行。”

    曹化淳见朱栩神色有和缓，这才道“是。”

    接着又道：“皇上，要不要去御花园走走，现在寒梅开的正好，皇上不是最喜欢冬梅吗？”

    被毕自严等人这么一弄，朱栩一时半会估计也没办法继续看奏本了，想了片刻，下了软塌道：“嗯，走，顺手折两支插在暖阁里。”

    曹化淳见朱栩肯出去走走，心下也安心不少，命人安排。

    去御花园，要穿过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现在这后面两宫并没有主人，忙忙碌碌的都在装修，收拾着，等待着一个月后的朱栩大婚。

    这个冬天特别的冷，御花园也更加的冷清。

    朱栩一群人的到来，没有给这里带来生气，反而更加凄冷，一道道冷风穿梭，颇显幽森。

    朱栩慢慢的走着，冬天还是有不少花可看的，索性也放开精神，踱着步子，看着，赏着。

    一个内监匆匆来到曹化淳身后，递过来几张图纸，低声说了几句。

    曹化淳接过来，挥手，上前两步道：“皇上，三条项链的图纸已经出来了。”

    朱栩顺手接过来，借着灯笼的光芒，端详着。

    工部倒也算有心，知道这三条项链都是打给谁的，地位，美观，象征等考虑的一应俱全。这些东西对朱栩，亦或者张筠，海兰珠，李解语来说，心意超过实用。

    又看了一阵，朱栩道“嗯，不错，多久能打出来？”

    曹化淳道：“最多两天。”

    朱栩道：“就照这个样子打，打好了拿给朕。”

    “是。”曹化淳道。

    朱栩看着眼前一支开的正好的梅花，伸手折了下来，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道：“演武的军队的到了吗？”

    曹化淳想了想，道“目前放在城外的京东大营，正在演练，年后会安排到长安门两侧，进行真实的预演。”

    朱栩微微点头，道“临近年关，事情太多，让司礼监多盯着，催着，内阁很多事情与朕想的不同，很多事情上太拖沓，不能纵容，多施加一点压力……”

    曹化淳默然，他清楚，刚才毕自严，孙承宗的态度已经激怒了朱栩，内阁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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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九章 席卷京城

﻿    第二天一大早，宗人府。

    上首坐着宗人府宗正鲁王，两侧是靖王与晋王，在前面还有十几个宗室亲王，算是宗室里的中坚了。

    婢女们上茶，众人简单的客套，放下茶杯。

    “想必，事情你们都听说了，有什么想法或者建议，今天都可以说。”鲁王神色沉稳，端坐着，很是有官仪。

    宗室现在是七零八落，没剩下多少，外加这一次的降爵，每一位亲王损失的‘同宗’都是成千上万，亲王位是‘恩典’下保住的，这个时候，谁都不敢乱开口。

    靖王与晋王同样端坐，目光凛凛，今天鲁王摆明是要乘机立威做事，他们不能打乱，若有若无的向下面的一群人施威。

    鲁王见没人说话，就果断开口道：“皇上要打造新的大明，着力革新，这是天大幸事！作为宗室，我们不能坐等无为，坐吃山空，混吃等死！我昨夜与一些王爷商议了一番，也与内阁阁老们沟通过，大明革新，不能少了宗室！是以，本王将配合皇上，配合朝廷，革新宗室，打造新的宗室法度，为我大明中兴贡献一份力道！”

    除了靖王与晋王，其他王爷都是皱眉，面色微沉。

    在他们看来，皇帝什么中兴大明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总在他们身上下刀子？这是一道又一道，没完没了，现在他们几乎山穷水尽了？

    他们宗室，血肉至亲，到底还想怎样？

    或许是破罐子破摔，这群人还是没有说话，将鲁王给晾在了那。

    鲁王本就是一个心思深沉之人，哪里会这样简单的被激怒，一切如常，似照本宣科的道“本王有十三件事宣布：第一，宗室要求各王府理清岁禄，产业，人口等等。第二，各王府要克谨守法，不得仗势欺人，要做我大明所有人的表率，礼法德仪兼备。第三，朝廷会逐步放开对宗室的限制，但宗室之人不得丝毫逾矩！第四，宗人府将组建宗法处，对违背宗法之人进行惩处。第五，宗室去籍之人与宗室关系要有所节制，不得逾制。第六，宗人府准备组建商行，宗室之人可以出资入股，有能力的人也可以参与经营。第七，宗人府商会的所有收益全部用于宗室的开支，有专人负责管理，其他人不得插手，索要……”

    靖王与晋王都已经知道了鲁王的决定，但是其他人听着都发怔。

    鲁王说了一大堆，他们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要他们清理人口，产业，又要成立宗法处，还建立商行，看似乱七八糟，实则在他们看来，无非就是对他们更近一步的‘看管’，将他彻底关在笼子里，生死不得！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们心底都很清楚，这件事既然鲁王以‘通知’的语气告诉他们，那朝廷那边必然已经同意，不论他们支持还是反对，这件事都会照常进行。

    他们心底越发愤怒，充满恨意，可不敢表现出来，沉着脸，一个个依旧不说话。

    鲁王确实是例行通知，说完就转向靖王，道：“王爷，文稿我已经拟好了，待会儿就会送到内阁，还请帮忙今天发出来。”

    靖王看了他一眼，道：“没有问题。”

    鲁王瞥了眼晋王，有些迟疑的道“宗人府倒是还有些银子与产业，建一个商行不成问题，关键是何人经营？”

    鲁王其实是在试探，他或者宗人府怎么可能没人会做生意，毕竟平王留下了不少生意，他在兖，州之时的产业同样非常多，不缺人手。

    靖王立刻就会意了，思索着道：“国贸局那边倒是有些人，可以借给你……嗯，皇上明年会开海禁，宗人府的商行，最好设在南直隶。”

    鲁王不动声色的坐回去，心下了然。

    宗室的地位毕竟敏感，不止要避讳乾清宫的皇帝，还要避讳内阁，朝臣，不能给人抓到把柄。放到南直隶，与海外做生意，外加有布木布泰看着，皇帝，朝臣都会安心不少，不至于过度猜疑。

    但鲁王还是有些不安心，乾清宫里的那位心思如海，谁知道他会不会什么时间再对宗室起疑，沉吟一声，道“王爷，你看，如果将这个商行交给内阁，是否合适？”

    靖王看出了他的不安，瞥了眼其他人，凑近低声道：“先放在宗人府名下，给那些除籍之人带带路，必要时候多给点好处，鼓励他们出海。出了马六甲，一些限制就没了。”

    鲁王神色一动，凑近道：“什么限制？”

    靖王迟疑了下，低声道：“这件事是皇上私下对我说的，你不要外传。除了马六甲，不管是任何人，都可以授予官职，甚至可以领兵，海外多是蛮夷之地，可物产丰饶……”

    鲁王顿时就会意了，不由得眼皮抖了抖，心思飞转。

    这件事看着就透着无尽的玄机，外加乾清宫那位从不做亏本买卖，这里面必然有‘诈’！

    不管到底如何，这件事由不得他拒绝，压着纷乱心思，道“嗯。”

    靖王摆平鲁王，鲁王搞定宗室的时候，皇家政院也在开大会。

    宋应星虽然是副院长，可领的是院长事，掌管整个皇家政院。

    他在一间大的议厅里，对着下面坐着的一群人，沉声道“想必不用我多说了，诸位也都看过报纸。昨日我也与内阁诸位阁老详谈，对我们皇家政院有了些想法。”

    下面的人都是皇家政院的管理层，有张筠的大伯，也有李一藻等‘科学家’，哪怕是已经出来的驸马巩永固也被特意请来列席，几十个人全都抬头看着宋应星，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皇上，朝廷立志于‘中兴大明’，奋力以求‘天下无寒士’，我皇家政院乃是天下士人汇聚之地，未来的朝廷栋梁皆出于此，不能无动于衷，定要服从皇上，配合朝廷完成此大事！”

    “我有几个想法，第一，扩大政院内的各钻研部门，以期能有新办法，新的工具，新的手段造福天下。第二，扩大政院的规模，召集更多的生员，培养更多的人才。我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有朝一日，我大明所有的人都能上学读书，都能科举，要建一个煌煌大明，文昌盛世……”

    宋应星这句话一出，众人是神色一惊，这个提法虽然不如皇帝的‘天下无寒士’那般宏伟，可也差不多。

    皇帝可以说，那是帝王应有志向，谁都不会反对或者置疑什么，可一个小小皇家政院的副院长就敢这么大口气，简直就是大言不惭！

    不过现在这个当口，谁也不会去反驳宋应星，一来是上官，要照顾面子，二来就是怕被扣帽子。

    宋应星说的很是有些慷慨激昂，道“不止于此，皇家政院还要对全天下的人进行教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读书识字，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哪怕是一百年，也一定要做到……”

    不少人都暗暗撇嘴，这位副院长牛皮吹的太过了。

    宋应星完全沉浸在他的伟大构想中，越发的大声道：“不在于读书写字，还要昌明各种奇技淫巧，牛耕地的犁，灌水的风车，路上的马车，水里的船，治病的医术，打仗的兵器，林林总总，都要认真专研，要花大力气去做，不断的去做……”

    众人几乎同时心里轻叹，这位宋大人是魔怔了，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宋应星眸光灼灼，唾沫横飞，足足讲了一个多时辰，最后才道：“我拟定了文稿，先在我们院内部发，待会儿我亲自再送去内阁，今天务必发出来，让天下人都看到我们的决心……”

    下面的一群人刚要开口阻拦，旋即都会意过来。内阁那边审稿很的严格，宋应星这么胡扯的文稿，肯定不会过审，也就没有打扰他的兴致。

    与此同时，防疫局，国贸局，移民局，太医院，甚至是浣衣局等等，大明几乎所有的衙门都动了起来，大会小会不断，各种口号喊的震天响。

    京城上下，前所未有的团结一致，和睦如铁。

    有资格的，报纸都送去内阁，没资格的也往六部跑。这个时候不止是表忠心，也是捞名望的好机会，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每一个人这个时候都异常上心，生机勃勃。

    这是一股强大的风潮，席卷京城，纵横南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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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章 看国旗去

﻿    整个京城如同蒸笼，腾腾冒着热气，哪怕天空中飘洒着雪花，天气渐冷，这股热潮依旧在京城涌动，如雾如潮，短时间难以消减。

    鱼藻宫正殿的屋檐下，朱栩一边吃饭，一边翻着今天新鲜出炉的报纸。

    “这牛皮一个个比朕吹的还大啊……”

    朱栩笑着，眼角眉梢都是满意，手里的一页正是宋应星写的关于皇家政院大略的文章。

    虽然在现在很多人看来，这确实是异想天开的吹大气，是故意在拍朝廷，拍他的马屁，可朱栩确实是有这样的长期目标的，总有一天，大明人人都可读书！

    慢慢的翻着，其他各个衙门都写了很多规划，计划，口号是一个比一个大，看似去很有气势。

    朱栩摇了摇头，将报纸递给曹化淳道“也就是内阁，六部，皇家政院等写的还算实际一些，其他都是胡扯了，太空洞。告诉内阁，压一压，要务实做事，不能尽吹大气，要他们制定详细的革新计划出来，内阁要不定时监督，核查，不是写一篇文章，发表在报纸上就算了事的，糊弄了朕。”

    曹化淳接过来，道：“是。”

    朱栩端起手边的热粥，喝了口又道“今天还有什么事情吗？”

    曹化淳从怀里掏出一个手札，翻开看了眼，道：“回皇上，曹变蛟的奏本到了，言称海上联合舰队已经组建完毕，目前有船只四十艘，士兵五千，还在继续扩大中，各处的基地也陆续开建，还算顺利。”

    朱栩微微颌首，道：“嗯，他今年是回不了京了，曹家那边再给一个年宴的名额。”

    “是。”曹化淳记下，继续道：“辽东奏报，各地大雪，已经冻死很多人，科尔沁请求入沈.阳或者入关过冬。”

    “准。”

    朱栩拿起馒头，撕了一小块，道：“告诉辽东总理府，可以给科尔沁划出一块地来，给牧民过冬，尽可能的减少损失，都是我大明子民，不能厚此薄彼……定制。”

    “是。”曹化淳应声，又看了眼札记，道：“江.苏奏报，江左士林汹涌，民怨如沸，请授临断之权。”

    朱栩咀嚼着馒头，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登基以来，将士林得罪狠了，尤其是实力最大的江南那一拨，哪怕东林党已经被扫进历史垃圾堆，可这也不代表他们就认可了朱栩，认可朝廷对他们的‘盘剥’，‘打压’，‘欺侮’。

    时不时会冒出一些人大肆抨击朝廷，或明或暗的顺带着朱栩，秦淮河上的‘不仕盟’不断的扩大，从上六七十的老者下到十二三岁的懵懂书童，全都带着一腔愤恨，坚决不仕。

    “给！”

    朱栩又撕了块馒头片，道：“给他们临时机断之权。再告诉方孔炤等人，舆情一定要控制住，要利用京城的这个契机，扭转局势，朝廷不能总是这么被动，要加大宣传力度，遏制不堪之言，为明年的大局做好准备！”

    “是。”曹化淳应声，又道：“北安南平王奏报，请求节制多尔衮，言称多尔衮与萨摩藩等入侵南掌，已占据不少地方，南掌无力应对，已派使者前来京师。”

    东南半岛上近百年来也是战乱不休，外加这个小冰河，都是极度虚弱，兵事不堪，南掌更是一个受气包，国土大，实力却不行，根本就不会是多尔衮骑兵与鳌拜炮兵合力的对手。

    不管多尔衮等人怎么看待他们自己，怎么定位与大明的关系，在朱栩眼里，多尔衮就是一根搅屎棍，要在东南半岛狠狠的搅动一番！

    “萨摩藩也卷进去了？”朱栩慢条斯理的吃着，抬头看了曹化淳一眼道。

    曹化淳倾身，道“奴婢去看了下锦衣卫的密报，桦山久守应该没有参与，但多尔衮军中确实有不少倭国之人，他们携带一些火器，给建奴冲锋陷阵，获得金银财宝，粮食，女人等，他们并没有返回倭国，定居在南安南萨摩的那一府里。”

    朱栩心下了然，应该是倭国那些武士，海盗，或者乱民之类在明朝一系列的清扫海盗行动中逃亡到了南安南，被多尔衮招揽，利用。

    现在倭国国内也是不太平，虽然家康一家基本上控制了倭国一百多个藩国，但各藩国心思各异，外加九州岛民乱四起，八国在费力弹压，萨摩藩坐山观虎斗还悄悄发战争财，致使九州越发败坏，家康家已经特使来督导战争，要求尽快扑灭民乱。

    若是有一部倭国人在北安南立住脚，怕是会有越来越多的倭国之人涌入，不断的加入多尔衮，增强他的实力。

    朱栩嘴角微动，露出一丝微笑来。

    多尔衮的实力本就小，要是有倭国之人帮忙，确实是不错的办法。

    朱栩招了招手，在曹化淳附耳过来后，低声道“倭国不是有很多大海盗吗？让锦衣卫居中串联一下，让他们与多尔衮搭上，将倭国国内的武士之类的贩卖给多尔衮……对了，这件事严格保密，知道的人要有限。”

    曹化淳听着神色微惊，旋即道：“是，奴婢遵旨。”

    朱栩坐回去，继续吃着饭，道“还有什么?”

    曹化淳道：“另外，多尔衮军中还有大约三万安南人，这是进攻南掌的主力。”

    朱栩目光微动，这也算是建奴人的惯用手段了，这点人也无需在意，道：“继续说。”

    曹化淳低头又扫了眼札记，道：“山，西，河.南等地有疑似鼠疫出现，防疫局那边已经派人去了。”

    朱栩手顿了下，而后就道：“一定要快！不管确不确认，都要谨慎处置，各项措施一定要到位，决不能任由蔓延，防疫局那边的投入要增加，对各种疫情的防治研究不能慢……”

    “是。”曹化淳道，随之神色微肃的“云.南军中近来有些情况，锦衣卫那边怀疑可能有人谋逆。”

    朱栩眉角狠狠一跳，道：“左良玉？”

    曹化淳上前，躬着身，低声道“还不确定，只是近来军中有些不大对劲，也有人写了些含糊其辞的匿名信给云.南巡抚，兵部，甚至是平王那边应该也收到了，不过转到京城可能要年后。”

    朱栩在馒头里夹了几片肉，一边咬着一边思索。

    之所以用左良玉，并且将他放在云.南，就是希望他能收服云.南各地的土司，异族，土族等，而后，这些人会在左良玉带领下，是平复东南半岛的先锋。现在看来，这位左总兵应该是看到了些什么，起了别样的心思。

    吃了几口，朱栩道“他现在应该已经在来京的路上了，南方也没谁能制住他，这样吧，杨嗣昌继续留在南海，明年卢象升南下，任南方战区主官，先从云.南开始，朕会多留左良玉一些时日，给他足够的时间。”

    曹化淳道：“是。”

    虽然在云.南左良玉有近十万朝廷官军，外加各种不在编制，无从考证的异族的人马，可能会有近二十万，但云.南不是辽东，朱栩不是天启，现在的明朝更不是万历年间！

    左良玉即便看到了什么，有了什么心思，也要小心翼翼藏着掖着，现在还不是他暴露的时机，对此，朱栩也不甚在意，朝廷的十万大军，左良玉若谋逆，能调动三分之一都算他能力强！

    这件事，朱栩完全不会放在心上，左良玉就算再蠢也不会在现在造反，无非就是起了些小心思，依旧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任由他怎么蹦跶，与多尔衮一样，不过是他早就下好的棋子，只等时机一到，发挥作用罢了！

    “还有吗？”朱栩从容自若的喝了口粥，道。

    曹化淳看了眼手里的札记，放进怀里，思索片刻，道“回皇上，内阁那边将国歌，国旗都定了下来，已经在承天门外进行演练。”

    朱栩‘唔’了声，有些意外的道：“真的，为什么没有送给朕看？”

    曹化淳道“这个奴婢不知，不过这件事是孙白谷大人在做，想必这次是很有信心。”

    朱栩若有所思，旋即笑了声，道：“嗯，待会儿亲自去看看。”

    曹化淳刚要说话，刘时敏就快步走了进来，拿着一道草拟的圣旨，近前道“皇上，内阁已经拟好卢象升的任命，请皇上盖印。”

    “这个他们倒是积极，”

    朱栩吃了几口菜，拍了拍手，站起来道：“嗯，给他们盖印吧，若愚，你亲自走一趟。”

    若愚，刘时敏给自己改的字。

    刘时敏躬身，道：“奴婢遵旨。”

    “走，去看看国旗，国歌什么样，有没有让朕失望。”朱栩说着，又对着不远处的宫女招手道：“收拾了，告诉你们娘娘，晚上朕过来。”

    那宫女连忙应声，道：“是。”

    朱栩穿过乾清宫，午门，直接奔向承天门。

    曹化淳跟在朱栩身侧，道“皇上，东西长安门已经被关上了，一切都是依照皇上的意思，旗杆，仪仗队，四周的架设，都已经设计好了。”

    朱栩没有说话，已经听到鼓声，他迫不及待的上了城楼，准备从城楼上观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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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一章 国旗、国歌

﻿    朱栩站在承天门城楼上，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通向大明门的广场的正中，一根光亮的银色柱子高高伫立，柱子下面是四方台，四周有麒麟等瑞兽，再不远处是两门浇筑在地面上的黑色大炮。

    朱栩背着手，微微点头，道：“倒是像模像样。”

    目光转动，在旗杆的右侧不远处，一群乐师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他们身前鼓，罗，唢呐，琴，笛等等，朱栩认识不认识的乐器，几乎在这里都能看到。

    在他们不远处，还有九个人，都是一身锦衣卫服饰，斜握着黑色长枪，领头的穿着鱼龙服，腰配绣春刀，手里拿着一面旗帜，斜竖着，因为紧握在一起，看不清真容。

    “皇上，是孙阁老。”曹化淳突然在朱栩身侧说道。

    朱栩抬头看去，只见那群乐师散开，正中站着的孙传庭露了出来。

    朱栩摆了摆手，道“不要露头，咱们悄悄的看。”

    “是。”曹化淳应声，将一个望远镜递给朱栩。

    朱栩接过来，放在手里，没有用，依旧在看着。他这次来，主要看国旗以及听国歌的。

    一阵之后，蓦然间，那群仪仗队士兵神色肃立，紧接着，短，快，重的鼓声响起，而后是琴，笛以及其他乐器。

    朱栩连忙拿起望远镜，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咚、咚、咚

    鼓声一声胜过一声，沉厚中有着昂扬之势，其他乐器配合，更显得庄重，肃穆，其他乐器搭配之下，还有一种欢快的调子蕴含，让人振奋。

    朱栩听了一会儿，暗自点头，倒是不错，望远镜转动，移到了仪仗队上。

    仪仗队步伐整齐，一步一步，井然有序，不快不慢的走向旗杆，领头的斜竖着旗帜，还是看不清真容。

    城楼上的一群人都在远远眺望，所有人都知道，这国旗，国歌朱栩都非常重视，他们自然也要小心观察。

    另一边，孙传庭也在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郑友元已经站在他身侧。

    “阁老，真的不要先奏禀皇上吗？”一边看着，郑友元一边低声道。

    孙传庭眼都不眨的盯着，道“我先看看具体的流程，没有问题的话，待会儿请皇上直接来看。”

    郑友元点头，突然道“大人，要升旗了。”

    孙传庭面露肃容，身形挺直的遥看过去。

    城楼上的朱栩，手里的望远镜握紧，双眼恨不得嵌在望远镜内，仅仅盯着四方台。

    仪仗队领头的系好国旗，做好准备，身体笔如枪，肃穆而立。

    音乐陡然越发的高昂，一声大过一声，如鹤鸣九霄，又如龙翔御天，昂扬，自信，迸发，雄壮有力。

    朱栩的心脏都跟着跳动起来，望远镜锁定着那面国旗。

    国旗缓缓上升，同时四方台外的仪仗队高声唱和起来。

    “大风起，云飞扬，

    壮士兮，逞豪强，

    风云骤起八方来贺，

    广厦高筑万国来朝，

    千涛万壑东流去

    大千世界不尽还

    ……

    巍峨兮，山岳其鸣，

    盛世兮，治隆唐宋，

    豪情兮，远迈汉唐！

    雄哉，大明！”

    在最后一道鼓声中，音乐，旗帜，歌声都禁止不动，整个世界一片安静。

    朱栩拿着望远镜，心脏咚咚咚直跳，这个‘国歌’很有节奏感，他禁不住跟着旋律一直到结束。

    一缕微风吹来，旗杆顶端的旗帜慢慢飘扬而起。

    朱栩在望远镜看的异常清楚，这是一面赤红的旗帜，金色的楷体‘明’字异常显眼，在正中心，没有其他了，一面极其简单的旗帜。

    朱栩眯了眯眼，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音乐带来的激动未退，看着这面国旗非常的顺眼，很是喜欢。

    好一阵子，曹化淳在朱栩身侧，轻声道：“皇上。”

    朱栩一怔，醒悟过来，下面的一群人也聚集在一起商议着，似乎在尽力完善。孙传庭居中讲着话，比划来，比划去。

    朱栩深吸一口气，压着心里的悸动，道：“嗯，就这样吧，告诉内阁，朕很满意。”

    “是。”曹化淳面带笑容的道。

    朱栩又看了眼，这才转身回转。

    在朱栩离开没多久，孙传庭带着乐谱，国旗，匆匆赶赴内阁。

    “白谷，如何？”毕自严恰好从班房出来，抬头就问道。

    孙传庭心里还没底，道：“仪式过程没有什么问题，现在就看皇上是否满意了，皇上今天有来吗？”

    毕自严向前走了两步，道：“现在诸事繁杂，皇上没有来内阁，也好，我们正好再商量一些事情。”

    孙传庭手里还拿着旗帜，本想交代两句就去乾清宫，好奇的道：“什么事情？”

    “关于税务总局的具体事务，人事，还有就是丈量田亩也需要专门的机构，得选可靠之人才行，另外二十二巡政御史，需得尽快定下来……”毕自严一张嘴就没停，说着他自己都讶异，事情还真不少。

    孙传庭知道，年头堆积的政务实在太多，一时半会还处理不完，沉思片刻，道：“不如召集六部尚书，对一些事情，进行统一决定，这几天连夜商议，务必将所有事情了结在今年，明年的事情会更多。”

    毕自严道“我也是这个意思，稚绳那边已经同意，靖王没有意见，岁星最多半个时辰就会脱身来内阁。”

    稚绳是孙承宗的字，岁星是汪乔年的字，靖王因为是亲王，只有名，无字，一直都是称呼靖王。

    孙传庭听着，道“好，那我乘时间去趟乾清宫，向皇上禀明，尽快完成这件事。”

    毕自严点头，没有多说，转身出去。通政使司那边收到不少举荐奏本，朝廷也是用人到时候，他要去面试一番。

    此时此刻，曹文诏已经到了乾清宫，递给了朱栩一份名单。

    朱栩坐在软塌上慢慢看着，抬头看了眼曹文诏，问道“都是勋贵公卿子弟？”

    曹文诏道：“是，英国公，定国公等都有，还有几家年岁比较大也想进来，不过被臣拒绝了。”

    朱栩看着名单，里面标注着一个个的身家背景，看了一阵，他的表情十分感慨。

    大部分都是公伯子弟，这些在历史上，崇祯求着都以各种理由拒绝，现在时转事易，一个个求着送上门。

    朱栩看完，扔到一边，道“这些你先放在军院里，学习一段时间，打打基础，然后再带去基地。在基地里，你也要重视扫盲，不要个个都是大老粗，藏将于兵，你懂吧？”

    曹文诏自然明白，道：“臣知晓。只是，皇上，这钱粮从哪里出？”

    明朝现在财政困难，支出又庞大，这一两年想减也减不下来多少，再想从内阁，户部拿钱是没那么容易了。

    朱栩笑着端起茶杯，道“不用担心，朕给你准备好了。银子从内帑出，每年一百万两，不够再追加，粮也朕出，每年三十万石，这支军队朕不会吝啬，你可要给朕练出一支精兵来，别丢了朕的脸……”

    曹文诏大喜，道：“皇上放心，臣一定给你训练出一支大明最强军，以一当十，横扫天下！”

    朱栩喝了口茶，笑着道：“嗯，各种东西朕都让人准备了，地址也选好了，等年后，开过大议你再去，训练要关注实战，朕会给你们找机会，不能闭门造车，训练无敌，战场上就一败涂地……”

    曹文诏认真的一一记下，知晓朱栩对这支军队的重视。

    这支军队是朱栩尝试打造的第一支现代化的军队，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一点大意都不能有！

    也不管曹文诏是否觉得细碎，他还是将一些想法，担忧提前说出来，免得曹文诏不明，走了错路，弯路。

    刚刚到乾清宫的孙传庭就被曹化淳一句话挡住，留下曲谱与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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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二章 不尽其然

﻿    朱栩忙的脚不沾地，内阁忙的茶水难沾，宫外更是热火朝天。

    一直到天色将黒，朱栩这才松了口气，掂量着手里最后一道奏本。

    这道奏本是去了陕甘六省做总理大臣的傅昌宗上的，奏本上有他这段时间对六省总务的考量，对一些人事的看法，最重要的，他对六省的灾情有了更深入，更清晰，直观的了解，直言‘六省政荒，地荒，人荒’，‘赤地千里，万户哀嚎’，‘物尽空，人相食，惨绝千里’。

    朱栩将这道奏本放在案桌上，端着茶杯，心里沉思。

    六省的巡抚给他上的奏本也说过他们的境况，但没有傅昌宗说的这么严重，或许是他们分割来看，有所局限，没有傅昌宗看的清楚。

    朱栩喝了口茶，目光还盯着这道奏本，每一个字都在他眼前闪烁，令他心头有些不安。

    “或许，不止这六省，其他地方也比奏本所述严重的多，并且日后会更可怕……”

    朱栩自语，旋即就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曹化淳道：“关于二十二巡政御史，内阁那边选好了吗？”

    曹化淳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道：“还没有，不过内阁那边已经在加班加点，今天应该会有个结果。”

    朱栩点点头，合起这到道奏本。

    想要真实的了解各地的情况，除了巡政御史外，还有就是推动‘新政’发展，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地方的讯息，不再单独依靠地方衙门的奏本。

    曹化淳见朱栩告一段落，想了想，道“皇上，张国公预计明天早上就会入京。”

    朱栩‘嗯’了声，道：“那请他中午到慈宁宫，朕也过去，一起用膳。对了，巩永固与永安公主也来。”

    “是。”曹化淳道。

    朱栩起身，从不远处的桌上拿过一盘点心，就着茶吃了几口，道“让天.津卫船厂想办法抓紧时间测试，在演武之前，朕要去亲眼看一看。”

    “是。”曹化淳应声。船厂那边现在是三班倒，全天候都在忙着，是丝毫差错都不敢出。‘洪武’号已经建好，就差下水测试。

    朱栩吃了几口，拍了拍手，擦着嘴道“其他配备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曹化淳道：“中舰二十艘，小舰七十艘，外加其他补给之类，总共一百艘，火炮，钱粮，各种商品都在不断运往天.津卫，不会误了皇上的事情。”

    朱栩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松了口气的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朕那皇兄进京后，朕也懒得见他，一切照常安排就是。再传郑芝龙，鳌拜进京。”

    曹化淳看着朱栩，心里微动，会意的道：“是。”

    曹化淳话音未落，刘时敏带着两个托着两个盘子的内监走进来，道“皇上，这是内阁那边新送来的奏本，还有一些是直入司礼监的，奴婢都整理了出来。”

    现在的奏本，写给朱栩的会直接入司礼监，不入通政使司，以免内阁截留。

    朱栩接过盘子，顺手拿过一道奏本，入眼就是关于二十二巡政御史的名单以及配备的人手。

    朱栩认真的看起来，一个个过去，不由得皱眉。

    名单上大部分人他很陌生，也就几个六部的郎中，员外郎他有些印象，其他人感觉都是凭空冒出来的。

    朱栩琢磨了一会儿，看向刘时敏道“名单是怎么拟定的？”

    刘时敏道：“是内阁六部督政院大理寺等联合举荐，商讨，最后定下的。这些人大部分是万历三十五年之后的进士出身，不曾参与党争，身家清白，品性高洁。”

    朱栩最怕的就是‘品性高洁’这样的词汇，沉吟片刻，道：“留中不发，朕再看看。”

    刘时敏一怔，看向曹化淳。

    曹化淳微微摇头，示意不要多说。

    刘时敏便没有再说，又接过一个盘子，道：“皇上，三条项链打好了。”

    朱栩面露一丝喜色，接过来，拿起中间的一条，放在眼前打量。

    这一条，上面刻有凤纹，镶有珍珠，玉石，颇为精致，更显尊贵，身份。又拿起另外两条，这两条样式倒是差不多，纹路上少了几条，珍珠，宝石更是差了些，应该是给李解语与海兰珠的。

    朱栩微微点头，递给曹化淳道：“放到橱子里，晚上提醒朕带一条去鱼藻宫。”

    “是。”曹化淳倾身道。

    朱栩顺手拿过一道奏本来，继续着他的工作。

    刘时敏悄然退下，暖阁里，除了朱栩翻动奏本的声音，其他再无动静。

    这个时候，内阁依旧在忙碌着，十多个人，一开始还算和谐，随着人事问题，权责问题，争论的越来越激烈。毕自严对内阁的控制力都是堪堪，更何况还要外加六部尚书，六部尚书人心更不齐，这给毕自严带来了更多的麻烦。

    毕自严有些后悔，没有在内阁先统一，否则就由不得六部讨价还价，内阁五个人完全有能力压住六部的六位尚书。

    但六部中吏部尚书赵晗是乾清宫的心腹，户部尚书张秉文是傅昌宗的心腹，同样是乾清宫的人，这让毕自严有些束手束脚，难以完全施展手段。

    最终无非还是妥协退让，然后一步一步的完成既定计划。

    不过，纵然所有人都知道，但该争都毫不客气，不止是自身，还有就是涉及内阁与六部的关系，如果不争，六部就真的会被内阁变成执行机构，那太过可怕，是以，六部尚书都有意无意的联合，在反抗内阁的压迫。

    内阁人心不齐，尤其是靖王，在很多问题上，公然与毕自严相左，让内阁很是被动。

    内阁与六部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很多时候还算温和，并没有怎么显露，现在涉及到种种人事，矛盾算是爆发了出来。

    内阁终究是上位，哪怕有不和，毕自严也能端起架子，强行通过，显得颇为强势，蛮横。

    内阁胶着着，亦步亦趋，宫外各衙门也差不多，都在为各种政务，权责争是头破血流，日月无光。

    勋贵公卿们是痛苦并快乐着，一来是他们的爵位会在三代内消亡，不复存在，快乐的是，朝廷对他们限制减少，允许他们涉足除仕途，行伍以外的所有行当。

    英国公张维贤，定国公徐允祯，成国公朱纯臣等人凑集在一起，准备谋划一些大事情。

    比如，他们准备召集人手，派往辽东或者北安南开垦荒地，按照朝廷的规定，这可以很快的获取钱粮同时还能得到田亩，他们最在意的，还是田亩。

    另外，他们也打算组建商行，购买商铺等等，过往的一些禁忌，在‘降爵案’后，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就在这群公爷侯爷热议的时候，京城的青楼教坊也在发生巨变。

    一些女子纷纷赎身，不过半天时间，就有五分之一的人到各地衙门改了户籍，除了‘贱籍’，从良的从良，找工的找工，准备嫁人的置备嫁妆，不一而足。

    群芳楼。

    一身华服，被三四个家丁簇拥着，十四五岁，一脸骄横的贵公子，盯着眼前的浓妆艳抹的中年女子，冷哼哼道：“我不管她是真生病，还是要从良，今天必须出来陪本公子，否则我拆了你这破楼！”

    这中年女人堆着僵硬笑容，道：“哎哟，小公爷，柳情真的是病了，见不了客，您还是改天再来吧……”

    “我呸！”

    这少年气势很凶，一口浓痰直接吐在了中年女人的脸上，恶狠狠的道：“你想骗老子！真以为老子不知道，她已经去了贱籍，今天就会搬离秀楼，明天，明天老子哪找去！”

    眼前这个人是成国公的小公子，朱瑛友，人称小公爷，在京城也是一个混世小魔王。

    一个开妓院的老鸨自然不敢得罪，唾面自干的擦掉痰，陪着僵笑道“小公爷，真没骗你，柳情真不舒服……”

    “滚开！”朱瑛友大怒，一脚就踹了过去。

    “哎哟！”

    中年妇女猝不及防，被踹倒了出去。

    朱瑛友冷哼一声，大步上楼，熟门熟路的直奔柳情的房间。

    “哎哟，小公爷，不能上去，柳情真的病了……”老鸨撑着腰在那大喊，刚走一步就疼的倒抽冷气。

    朱瑛友怒气冲冲，丝毫不理会，带着一群人，跨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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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三章 杀人，无声

﻿    朱瑛友满脸的邪气，眼神都是绿光，嘴角勾着冷笑。

    他身后的四个家丁差不多的神色，更为凶悍一些，所过之处，不是推人就是踹人，直奔柳情的房间。

    就在朱瑛友要到的时候，柳情的房门慢悠悠的打开，一个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搂着一个二十出头，脸上带着僵硬笑容的妙龄女子，衣衫半露的走了出来。

    “哟，这不是成国公家的小公爷朱瑛友吗？”少年人左手肆无忌惮的在柳情身上滑来滑去，笑嘿嘿的说道。

    朱瑛友登时双眼大睁，撸着袖子就上前来，狠声道：“徐华直原来是你！立刻将手给我放开，然后滚，不然我今天打断你的腿！”

    徐华直脸色瞬间难看，身后涌出五个家丁来，他冷笑道：“朱瑛友，别人怕你我可不怕！我今天就不放开，看到底谁打断谁的腿！”

    徐华直话音一落，跟上来的老鸨脸色发白，连忙插到中间，急声道：“二位小公爷，千万不要动手啊，伤着谁可不是小事情啊……”

    朱瑛友冷哼一声，道“别说小小成国公，就是亲王，郡王来了，我今天也饶不了，给我打！”

    朱瑛友话音一落，他身后的四个家丁陡然窜出，直冲着徐华直，气势汹汹，面目狰狞，显然这样的事情没少干。

    “给我往死里打！”徐华直也不是好惹的，咬牙切齿的道。

    他身后的五个家丁奔突上去，一群人立刻就扭打在一起，小小的走道拳脚横飞，惨叫不绝。

    “哎哟”那老鸨挨了一脚，倒在地上，依旧大叫着道：“二位小公爷，快住手，不打了，会出事了的！”

    徐华直一只手抓着柳情的胸，冷声道：“没有我们定国公府摆不平的事，给我打，不要停！”

    柳情吃痛，却不敢说话，咬着嘴，一脸的害怕之色。

    朱瑛友人少了一个，渐落下风，脸上狠色一闪，猛然冲了上来，一脚踹开一个，直扑向徐华直，大吼道“徐华直，我今天一定要打死你！”

    “我怕你！”

    徐华直脸上一片冷色，一把推开柳情，撸着袖子就向朱瑛友冲去。

    “啊……”

    突然间，被徐华直推开的柳情一个不稳，晃悠着从栏杆上摔了下去，大叫着跌落向二楼。

    徐华直与朱瑛友脸色都是微变，连忙趴到栏杆上向下看去，只见柳情趴在地上，头上慢慢流出血，整个人一动不动。

    “柳情，柳情啊……”

    老鸨惊慌失措，扶着腰向楼下跑去。

    徐华直与朱瑛友对视一眼，两人面上都有不安。尽管叫嚣着打死对方，但谁也没真打死过人。

    “别打了！”徐华直脸色阴沉，推开两个人，又看了眼朱瑛友，快步向下面走去。

    “公子，你今天是要在家里禁足的，要是公爷知道了，可不得了。”朱瑛友的一个家丁上前，在他耳边低声道。

    “废话，我当时知道！”朱瑛友冷哼一声，也快步下楼。

    “死了，死了，柳情死了，徐公子，你杀了人了……”老鸨的手从柳情鼻子上缩回来，转头看向徐华直大叫。

    这里本来就有不少人在看好戏，一见死人了，纷纷凑过来，大声议论。

    “是定国公家的公子？就是他将人从楼上推下来的！”

    “这可是杀人啊，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还真是胆大啊……”

    “你也不看看人家是谁，我听说了，他都被曹文诏看上了，要诏入军务，将是天子门生……”

    “难怪了，你看，他一点都慌张，要是一般人早就跑了。”

    “人家家大业大，又是堂堂定国公，谁能把他们怎么样，不过是死了个妓女而已。”

    “我估计啊，是白死了。”

    “白死了。”

    徐华直听着议论声，脸色渐渐难看，他不过是无意一推，根本不是想杀人。

    “快，快报官！”那老鸨忽然拦住徐华直，大声冲着一个龟公喊道。

    那龟公答应一声，慌忙跑了出去。

    徐华直脸色一狠，一脚踹向老鸨，怒骂道“贱货，我踢死你！”一连就是好几脚，踹的老鸨大叫，那老鸨倒也不傻，直接抱着徐华直的腿不放，大喊大叫。

    朱瑛友不想被牵连，走上来道：“不想惹麻烦就快走。”说着，他自己就领着人大步的走了。

    徐华直哪里看不出朱瑛友的胆小，冷哼声，一连几脚踢开老鸨，挥手道：“走！”说着，就要大摇大摆的离开。

    “不能走，快拦住他，杀人凶手！”老鸨大喊。

    可没谁真敢拦，任由徐华直从正门离开。

    顿时妓院里是议论纷纷，群情激奋，说什么的都有。

    老鸨心惊胆战，扶着腰，在大堂里走来走去，担心的要命。国公爷家不怕有事，但她怕啊，要是被牵累可不是小事情。

    没多久，已经回到定国公府的徐华直，双腿翘在桌上，吃着苹果，一脸的惬意，丝毫不像刚刚杀了人的模样。

    一个半百老头走进来，看着他这副模样，叹气道“少爷，我已经去了督政院，那边已经压下来了。”

    徐华直不在意，还是夸了句，道：“我就知道这件事难不倒李叔。”

    这李姓老头看着徐华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的模样，又道“少爷，虽然你是失手杀人，这个柳情也无亲无故，不会有人喊冤，督政院也不会追究，这件事算过去了，不过公爷现在正在谋划一些事情，不能有打扰，明年你要去军院，那是过去的国子监，是天子门生，千万不能大意。”

    “行了行了，你都说了多少遍了，我知道了，这几天我不出去就是了。”徐华直不耐烦的摆手。

    理姓老头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徐华直看着理姓老头一走，转身就奔向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里面有两个已经脱光，露出光洁锁骨的女子正躺在床上，似羞还怯的看着他。

    “本少爷来了！”徐华直大吼一声，一边脱衣服一边奔了过去。

    群芳楼内，足足一个时辰后，那个龟公才跑过来，在老鸨耳边低声道“干娘，督政院那边一个主事已经结案了。”

    “结案？”老鸨一怔，道：“怎么结的？”

    龟公看了眼门外，低声道“柳情是个孤儿，死了就死了，银子都不用陪，督政院那边说了，守口如瓶，多说半个字，我们所有人立刻下狱！”

    老鸨脸色僵了下，旋即也松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算了结了。既然那些当官的将事情铲平了，也就不会连累到她。

    “关门三天。”老鸨道。谨慎起见，她还是要看看风向再说。

    “是。”龟公道。

    京城这么大，死个把人太正常不过，何况是一个无情无辜的贱籍妓女，几乎没有任何反响，悄无声息。

    乾清宫，暖阁。

    毕自严带来了内阁最新一批任命名单，包括六部官员，税务总局，地方上官员的调任，督政院，大理寺，参政参议的任命，一口气近乎百人。

    这些都是‘新政’下的产物，还只是初步的，日后会有更多，遍及大明内内外外，各个部门。

    名单上大部分的名字朱栩都只是有个印象，熟知的不多，不少人连听都没听过。

    朱栩看着名单沉吟，下意识的去端茶杯。

    内阁一向求稳，任命的人多半与他们心思相同，缺乏进取心，开拓力不足，能不能完成‘新政’的要求，朱栩心里是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不过，朱栩已经准备好了鞭子，只要控制一些要害部门，其他的都会在掌控内，可以慢慢推动。

    “魏良卿去税务总局，任副主事，主持江左税务。”朱栩道。江左也就是江南。

    毕自严神色不动，没有争辩，道：“魏良卿多年履商业，确实合适。”

    朱栩接着又道“其他的，朕再看看，也不急于一时，等各地巡抚进京，朕在征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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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四章 已阅，不回

﻿    朱栩的这个回答在毕自严的意料之外，眉头微皱，道：“皇上，可是觉得有谁不太合适？”

    朱栩笑着摇头，道：“不是，有些事情，朕还要考量，京外的那些地方大吏比我们看的清楚，征询一下意见，没什么不好。”

    毕自严自然不会被朱栩这句话糊弄，想了想，道：“皇上，还有几天就到年了，这些都需要在年底之前定下，方不误明年的计划。”

    “既然名单都拟出来了，那就随时都能颁布，不要那么着急。”朱栩道。

    毕自严看着朱栩笑呵呵的脸，想着他丝毫不松口的态度，心里有些不明所以。

    一阵子之后，曹化淳看着毕自严背影，神色不动，心里暗自摇头，不知道毕自严与内阁能否体悟到皇帝的心思。

    朱栩打发走了毕自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起身道：“带上项链，去鱼藻宫。”

    曹化淳刚要应声，命人去准备，突然又道“海兰珠今晚在鱼藻宫吗？”

    因为怀孕的关系，海兰珠近来常留宿鱼藻宫，方便照顾。

    曹化淳转身，道：“海娘娘已经回芷兰宫了。”

    朱栩点点头，一边穿鞋一边道：“走吧。”

    “是。”曹化淳命人准备，灯笼，内卫一样不能缺。

    一群内监，宫女簇拥下，朱栩出了乾清宫，转向鱼藻宫。

    后宫只有两个女人，一个七个多月的大肚子，所以朱栩一般都是在鱼藻宫过夜，但因为太忙，时间不固定，隔三差五。

    李解语已经在等了，卸了妆容，首饰，简单朴素，给人很是干净的感觉、

    “娘娘，殿下与公主闹着不肯睡。”宫女匆匆进来，在李解语身后道。皇上过来，肯定不是来哄孩子的，这要是吵闹不休，太不像话。

    李解语心里记挂着孩子，放下手里的梳子道：“我去看看。”

    宫女连忙拦住，道：“娘娘，皇上就要来了，可不能耽搁。”

    李解语眉头蹙起，有些心慌，犹豫片刻，还是道：“你在这里看着，皇上来了赶紧通知我，我立刻出来。”

    宫女犹豫了下，没敢拦，看着李解语进了内殿，她出了宫门，站在门口眺望。

    李解语进了内殿，只见两个摇篮里的小家伙，挥舞着手臂，呜哇呜哇，大眼睛滴溜溜转。

    “娘娘，殿下与公主今天好像很兴奋，一直不肯睡。”边上看护的宫女道。

    李解语给两个小家伙压了压被角，道：“嗯，没事，你们逗着玩一会儿，只要不闹就行。”

    宫女顿时苦笑，道“娘娘，殿下还好说，就怕公主会哭闹。”

    李解语也头疼，慈烨还比较老实，倒是这个淑娴闹腾的厉害，片刻都不消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哭闹起来。

    “娘娘，皇上来了。”李解语还没想到办法，门外的宫女匆匆跑了进来。

    李解语神色一慌，连忙起身，刚一离开，摇篮里的的淑娴公主突然伸出小手，哇哇的哭了起来。

    四周的宫女都吓了一跳，齐齐看向李解语。

    “皇上驾到！”

    外面内监的长喝声响起，响彻内殿。

    “哇哇……”

    刚刚还老实的朱慈烨，突然间也哭喊起来，声音那叫一个响亮。

    宫女侧耳都能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神情焦急的道：“娘娘，怎么办？”

    李解语也皱眉，既不能扔下两个孩子不管，也不能冷落了朱栩，俏脸满是急色。

    “娘娘，你先出去迎接皇上吧，殿下与公主交给我们。”宫女就更怕怠慢朱栩了，悄悄出声道。

    李解语看着摇篮里的两个小家伙，蹙眉看了眼外面，只怕站到门口就能听到哭喊声，哪里还能有一个清净。

    “嗯，照顾好。”李解语没办法，只能一颗心不安的出了内殿，迎接朱栩。

    朱栩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两个小家伙仿佛比赛一般的哭喊声，疑惑的迈步向里面走去。

    “臣妾见过皇上。”李解语匆匆过来，给朱栩见礼道。

    朱栩摆了下手，道“怎么哭的这么厉害？又生病了？”

    李解语随着朱栩往里面走，道：“不是，不知道为什么，慈烨，淑娴今天不睡觉，吵闹的厉害，臣妾正在哄着。”

    朱栩笑了声，道：“那就带出来吧，朕这几天才看一眼，对了，你吃了吗？”

    李解语会意，立刻道“是，臣妾这就让人去准备。”

    朱栩摆了摆手，道：“小火锅搬出来，咱们围着炉子一边烤火一边吃。”

    李解语仿佛去了件心事，轻轻一笑道“好。”

    李解语招呼人来，指挥着人忙活，里里外外，都是人影。

    曹化淳将装着项链的盒子放下，悄然退到门外。

    炉子，碳火，各式的作料，配菜，都很快摆到了门口。

    两个小家伙被宫女抱出来，还在哇哇大叫，整个正殿都是两人的哭喊声。

    朱栩提着椅子坐到炉子旁，招了招手，道：“都给朕。”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连忙走过来，将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的小心翼翼放到朱栩腿上。

    不知道是为什么，朱栩一揽着，两个小家伙都不哭了，都仰着头，眨着大眼睛，直直的看着朱栩。

    朱栩用手轻轻捏了捏了小家伙的脸颊，道：“这才乖，待会儿给你们好吃的。”

    两个小家伙哪里听得懂，淑娴倒像是更懂事一些，一只手抓着朱栩的衣服，断断续续呜呜的说着什么，另一只小手晃来晃去。

    慈烨相对更显得安静，倚靠着朱栩的手臂，睁大眼睛看着对面的姐姐，不停的眨眼。

    李解语忙活好一阵子，将东西都准备齐全了，这才走过来，道：“皇上给我吧，臣妾照顾，你好用膳。”

    朱栩道：“慈烨给你，淑娴朕抱着。”

    李解语看了朱栩一眼，犹豫着抱过朱慈烨，然后坐到朱栩对面。

    朱栩左手揽着淑娴，右手开始挑选自己的菜，等汤底烧开了，就可以一股脑子倒进去。

    两个小家伙都很安静，四周的宫女内监都很出奇。

    “来，喜欢吃什么，指给父皇看……”

    朱栩左手托着淑娴的小手，笑着逗弄着道。

    淑娴睁大眼睛看来看去，一会儿转头看看朱栩，一会儿又看向李解语与朱慈烨，眼神里似有着一丝疑惑。

    李解语抱着朱慈烨，一边收拾着锅底，一边道：“皇上，坤宁宫，交泰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皇上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去看看，如果还需要什么，也要尽早添置。臣妾已经让人去张家问了。”

    朱栩‘嗯’了声，一个眼神示意，一个宫女将桌子上的锦盒拿过来，递给朱栩。

    朱栩举起给李解语，道：“这些日子你辛苦了，这是朕让人打的项链，你看看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朕让他们再改，直到满意为止。”

    李解语神色微惊，连忙起身道：“臣妾谢皇上……”

    她还没说完，朱栩就压了压手，道：“这不是赏赐，是朕送给你的。”

    李解语怔了下，很快明悟其中的分别，俏脸微红的道：“臣妾谢皇上。”

    朱栩笑了笑，拿起筷子，开始煮东西。

    刚吃几口，曹化淳从外面进来，在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神龙府的密信。”

    朱栩筷头一顿，道“布木布泰？”

    “是。”曹化淳将信递过来。

    朱栩揽着小淑娴，抽出信。

    前不久他训斥了苏沫儿，警告了布木布泰，这封信，想必是‘请罪’来了。

    一目十行看去，没多久朱栩的神色就变得很是玩味，眯着眼，嘴角似笑非笑。

    李解语专心的摆弄着吃食，不时在朱栩的盘子里放一点，还照顾着怀里的慈烨。

    朱栩放下信，左手轻轻拍打着膝盖。

    布木布泰这封信并不是请罪信，而是‘邀功信’，她在信上丝毫不提孩子的事情，反而说了另一件事：她在神龙府与多个西夷人，倭国，缅甸，南掌等国家的商行签订了契约，明年夏收之后，将会有至少三百万石稻谷收入神龙府。

    严格说起来，明朝不缺银子，缺的是粮食，布木布泰显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直接‘邀功’而不是‘请罪’。

    ‘好聪明的女人。’

    朱栩心里自语一声，决定对布木布泰要有所控制，否则任由下去，将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让人给布木布泰带个口信，四个字：已阅，不回。”朱栩拿起筷子道。

    曹化淳一怔，这算是什么回答？可细想又令他心里发寒，这四个包含了太多东西，细思极恐！

    在朱栩‘已读，不回’的时候，内阁还在开会，‘斗争’日趋激烈。

    关于内阁与六部，大理寺，督政院等的关系，权职统属问题上，内阁与其他部门产生了极大的分歧。

    毕自严希望内阁能拥有更多的权力，最好能让内阁大权独揽，其他部门听命行事，这样才能强有力的推动‘新政’，完成一系列复杂又漫长的既定计划。

    但这些部门的头头脑脑自然不是吃素的，不会眼看着自己的权力白白给内阁拿去，成为庙堂上的菩萨——听得说不得。

    更何况，汪乔年，靖王也不会将属于自己的权力变成内阁的权力，或明或暗的与毕自严唱反调。这就让内阁的会议变得更加复杂，毕自严端起架子也无法镇住会议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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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五章 事发

﻿    一直到深夜，将近凌晨，内阁的会议才算结束，但约定着下午继续，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快刀斩乱麻的进行处置。

    走在出宫的路上，毕自严与孙承宗并肩，冒着零星的雪花，凌早的寒气，慢慢的走着。

    “你也看到了。”毕自严叹了口气，一脸疲惫的道。

    孙承宗看着毕自严已经泛白的两颊，强撑着疲惫的身体，道：“以往我们都说皇上太急，劝他慢一些，现在，是轮到我们了。”

    毕自严抬头看了看天色，缩了缩脖子，道：“不在事头，不知事急，皇上现在稳坐如山，咱们在风尖浪口，如何能不急？内阁纷纷扰扰，纵横交错，皇上心思莫测，有头没尾……你说，咱们接下来的事情怎么做？”

    两人都是慢慢的踱着步子，孙承宗道：“皇上卡着这些人，多半是有别的心思，你我再等等就是。在这样的大事情上，皇上不会乱来。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如何统合内阁？若是内阁不能团结一致，很多事情都将很难办，今天你也看到了。”

    毕自严点头，道：“朝局从张太岳之后就纷乱不堪，党争盈野，确实需要整肃……”

    “不是整肃，是团结。”孙承宗转头看向他，强调道。

    毕自严神色微动，看着他若有所思的道：“你是说，拉拢？”

    孙承宗摇头，又强调一次的道：“是‘团结’。”

    毕自严有所悟，没有再说话，慢慢的走着。

    走了一阵，孙承宗又道“大婚没什么可说的，皇上不喜女色，有些赶鸭子上架，不过终归中宫有人，皇嗣有继。接下来就是大演武，大议。大演武也没什么可说，皇上有炫耀武功，提升我大明士气的目的。关键是‘大议’，我总觉得皇上在借此谋划着什么。”

    毕自严一怔，道“大议？无非是共商国是，还能有什么企图？”

    孙承宗也在思索，好一阵子还是道：“我猜不透，不过依我对皇上的了解，这件事花费这么大力气，不会就是简简单单的‘共商国是’。”

    这么一说，毕自严心头是微动，想到了什么似的道：“之前我们与皇上要大明律的修订之权，皇上言语含糊，还说督政院修订的律法需要大议的同意，怕是真有一些计划。”

    孙承宗皱眉，不解的道“那又说明什么？”

    毕自严如何会有‘民主’的概念，只是隐约觉得有关，却想不明白，半晌道：“年后就会大白，咱们先做好眼下的事情吧，回去休息一阵，午后继续开议。”

    孙承宗沉吟一声，看着他道：“咱们也学学皇上，对一些事情，先私底下与各位尚书相谈，摸清了他们想法，再开议，各个击破。”

    这同样是毕自严的想法，他道：“嗯，靖王我来谈，白谷应该没问题，汪乔年那边你去，六部的话，我们一人三个，争取都能说服。”

    “那是最好不过。”

    两人商议着，便出了宫门。

    与此同时，靖王已经出了长安东门，回到了督政院。

    刚踏入门槛，就一群人涌上来，七嘴八舌的吵吵嚷嚷。

    “王爷，内阁的会议结束了吗？可有结果？”

    “王爷，咱们督政院接下来是如何安排？尤其是任命，可有通过？内阁不会又为难我们吧？”

    “王爷，内阁三番两次的打压我们督政院，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王爷，咱们不能再退让了！”

    一群人吵闹不休，将靖王围了个水泄不通。

    督政院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过往‘不得志’的人，现在朝廷急需人手，他们又都是支持‘新政’，所以很多机会都落在他们头上。比如这次的二十二巡政御史，比如各地督政院，新设立的机构，都需要他们，或者他们举荐人选。

    靖王已经知道那些任命卡在朱栩那，同时督政院拟定的很多人被内阁刷下来，这些都是说不得的，他沉着脸看着一群人，训斥道：“朝廷大事，在没有公布之前，不得打听！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

    众人一见触了霉头，都有些不甘的慢慢散开，还是一步三回头的看向靖王。

    靖王脸色多少有些不好看，内阁这次的人事任命，分明是有意的打压六部与督政院，六部还好说，他怎么说也是排名第三的辅臣，真是半点情面都没给！

    靖王心里恼怒的进了班房，关了门。

    外面的一群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聚集在一起，纷纷猜测是不是内阁又打压督政院了。

    “梁大人，你怎么看？”

    有一个人凑近一直在案桌上忙碌，不参与讨论的中年人，低声道。

    中年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有什么好看的，终归不是你我能决定的，还是看王爷如何与内阁的阁老们争吧。”

    这个人瞥了眼其他，越发低声道“梁大人，我听说令夫人与定国公府有旧，现在定国公等圣眷正隆，就没有什么想法……”

    “胡说！”这位梁大人顿时冷哼一声，道：“我何曾与定国公府有关系，休得乱嚼舌根！”

    这个人一愣，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起来有些央央的走了。

    这位梁大人却暗自皱了下眉头，旋即就如无事一般，起身出了督政院。

    明朝的这座京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没有平静过，沸沸扬扬，潮波涌动。

    从张太岳之后，是日趋激烈，直到魏忠贤清洗东林党，算是到了一个高潮，待到朱栩登基之后，大事件是一件接着一件，将京城的‘热闹’推到史无前例的地步。

    这半年还算平静，可内里的涌动就仿佛渐渐烧沸的油锅，表面冒着热气，里面不知道酝酿着什么，会有怎样的热度。

    鱼藻宫，寝宫。

    天色渐亮，金鸡唱晓，朱栩与李解语早早的醒了，相拥着说着一些闺房密语。

    李解语俏脸发红，贴着朱栩肩膀不敢出声。

    “中午的时候，朕在慈宁宫宴请张国公，永安公主以及驸马巩永固，到时候你也去，算是家宴了……”朱栩说道。

    李解语已经习惯了，道：“是，那要不要准备些什么？”

    朱栩倒是不习惯这种人情来往，想了想，道“张国公那边就不用了，永安那边你看看，送点什么吧。朕与几个姐姐都不亲，尤其是永安。”

    李解语知道永安公主的生母比较敏感，轻应一声，道：“是，臣妾来安排。”

    朱栩点点头，俄尔又道：“从你宫里选几个人，派去江南。”

    李解语自然也知道南方还有一个海兰珠的妹妹，也不问什么就道：“是。”

    说完这些，朱栩看了眼外面蒙蒙亮的天色，道：‘再睡会儿。’

    就在朱栩说话之间，刑部不远处，一个年轻人拉着一个平车，车上盖着白布，来到刑部阶梯之前。

    他放下车，来到刑部门旁的大鼓之前，拿起鼓槌，狠狠的敲击起来。

    咚咚咚

    沉闷的声音在刑部门前响起，接着就穿向刑部大门之内。

    没一会儿大门就开了，两个衙役睡眼惺忪，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走过来，没好气的道：“没看到天还没亮，还没开门吗？有什么事不能等到开门再来吗？”

    “请青天老爷为小民做主！”

    这个年轻噗通一声跪下，泪流满面，大声喊道。

    两个差役是一愣，上前道：“起来，有事说事，要报什么案……”

    年轻跪在那，大声喊道“小人状告定国公府杀人，督政院官官相护，令我未婚妻惨死，沉冤难雪，死不瞑目！”

    听到‘定国公府’四个字，两个差役脸色都是微变，都蹲下来，看着年轻人肃色道：“你说真的？可有证据？状告一位国公可不是小事。”

    年轻人擦了把泪，道“有！我未婚妻被推下楼的时候扯下了凶手的一角衣服，那是定国公府独有的。再有群芳楼当时有很多人亲眼所见，小人有他们的画押供状。”

    两个差役对视一眼，道：“你可说真的？糊弄我们不要紧，要是我们将大人请出来，你拿不出证据，可不是打几板子就算了的？定国公府要是不罢休，你判个几年都是可能的……”

    年轻人神色坚定，咬牙道“小人今天尸体也拉来了，就算死也要给柳情雪冤！”

    两个差役看着年轻人，又看了看彼此，知道这件事估计假不了，其中一个站起来，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请我们大人。”

    “是！”年轻人心里尽管忐忑不安，还是咬牙道。

    没多久，廖昌永就急匆匆的走了出来，看了眼年轻人，又看了眼那平车，沉色道：“都进来，关门，今天晚半个时辰开门。”

    “是。”

    一群差役带着年轻人，抬着平车，进了刑部，刑部刚刚打开的门又合了起来。

    不说天还没有大亮，刑部每天这样的事情也不少，所以即便有人看到，也没谁在意。

    刑部门前平静的一如往常，丝毫没有引起波动。

    廖昌永在刑部多年，办案经验丰富，问了几句，看了几眼证据就知道，这个案子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面色冷然，看着这个年轻人，道“你是说，成国公家的一个小公爷也在场，是他们斗殴引起的？”

    “没错！”年轻人神色愤恨，道：“一个是朱瑛友，一个徐华直，他们都垂涎柳情，不肯让她脱籍，一定是故意推她下楼，要害死她！”

    廖昌永没有理会年轻人的情绪，沉吟一声，招来刑狱司的人，低声道“去，将那群芳楼的老鸨，龟公之类都悄悄拿了。记住，别声张，再查查那天督政院是何人巡视那一带，不动声色的将巡查记录调过来。”

    “是。”缉捕科的人应声，快步离去。

    廖昌永站在那，看着地上跪着的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想起这个案子涉及两个国公，倍感头疼。他也知道，成国公，定国公二位是公卿里最支持皇上，支持‘新政’的，若是两人涉案，这个案子势必会直达天听。

    “大案子啊……”廖昌永自语。

    这样的案子已经超过刑部的调查范围，需要内阁授权。再想着督政院里可能有人包庇，故意压住这件事，说不得还会将靖王拖进去。

    “麻烦大了……”廖昌永自语一声，招来一个人低声道：“去请大人立刻来衙门。”

    这个文书道“尚书大人一个时辰前才出宫，大人，是不是等等？”

    “等不了了，你立刻去通知，就算闯，也给我闯进去，还有，这件事严格保密，不准出了衙门！”廖昌永又肃声道。

    “是！”文书答应着，从后门悄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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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六章 错综复杂

﻿    张问达刚刚睡下，就被刑部的文书给吵醒了，忍着头疼，听着文书说完，立刻就扔掉披在背上的单衣。

    同时急声的道“封锁消息是对的，先不要惊动其他人，查明事情原委再说。”

    文书点头，道“是，廖大人也是这个意思，已经封锁了消息，等着大人去衙门做主。”

    张问达飞快的穿上衣服，道：“走。”

    张问达坐上马车，急急的赶赴刑部。

    这件事，他比廖昌永看到的更多。两个国公府，督政院，可能还会牵累靖王，这个案子如果刑部处理不好，内阁那边都未必压得住，一旦官司打到御前，一切都将失控。

    张问达很了解乾清宫里的皇帝，这位最能见缝插针，被他抓到一点事情都能成为他施压内阁的把柄，到时候他要做什么，内阁根本反不了嘴。

    在张问达出门的时候，廖昌永也陆续接到回报。

    “大人，确实有很多人看到，当时场面还挺大，是成国公第六子朱瑛友，定国公最小的儿子徐华直，两人为了那个妓女柳情斗殴，徐华直亲手将柳情推下楼，死在当场。”

    “定国公府的一个管事出面让群芳楼封口，老鸨与几个龟公我们已经悄悄看了起来。”

    “督政院那边我们没敢进去，怕打草惊蛇，但我们从其他地方查到，当时负责巡查群芳楼那一带，接受报案的是督政院巡检司的副主事梁成庸。”

    “梁成庸的夫人与定国公府的一个小妾是金兰姐妹，可能是他故意压下去的。”

    “但是，才过去半天，督政院那边没有动静也不能说明梁成庸就是压了案子，如果我们贸然行动，可能会落人口实。”

    廖昌永听着几番汇报，坐在案桌内，点头道：“不错。虽然已经人证物证确凿，但我们刑部还不能乱动，若是督政院反应过来，说是已经暗中调查，在走内部程序，我们也没办法。靖王毕竟是内阁辅臣，被他抓到把柄，刑部讨不了好！”

    “那大人，你看如何是好？”

    “柳情的尸体还摆放在我们这里，她那个未婚夫沈兵吾吵嚷不休，未必能瞒得了多久……”

    “咱们刑部对上督政院到底是处于下风，一个不好官司就能打到内阁，甚至是御前，还需谨慎。”

    “下官倒是建议，速战速决，直接过案给大理寺，让督政院插不了手！”

    “虽说这人命案子是归我们刑部管辖，可到底是风俗引发的，督政院硬要插手也说得通，问题是，还牵扯到两个国公府。”

    廖昌永听着手下你一句我一句的，眉头紧拧，神色烦琐。

    这件事确实够复杂的，牵扯众多，都不是一般人，需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好一阵子，廖昌永面沉冷沉，道“这件事已经不是案子大小的问题，你们都给我闭紧嘴巴，谁要是泄露半句，本官，尚书大人，决不轻饶！”

    “是！”一群人神色凛然的道。

    没多久，张问达就到了衙门，将廖昌永招进班房。

    待廖昌永仔细说完，张问达点头道：“你说的对，这件案子已经超出了案子本身，需要谨慎处置。”

    廖昌永见张问达来了，神色倒是松弛不少，沉思着道“大人，你说，定国公府，成国公府是否知道这件事？靖王是否知情？若是他们不知道，事情或许容易处置，若是他们都知道，只怕未必能善了。”

    牵扯到两个皇帝很看重的国公，一个位高权重，被寄予厚望的亲王，如何都不会是‘善了’！

    张问达神色如常，沉吟道：“不管他们知不知道，刑部先秘而不宣，动作要隐蔽，小心，不能给人抓到把柄，要将案子理清楚，一切的证据，尤其是人证都要掌握在手里，不能出任何差错！”

    廖昌永立即就明白了张问达的意思，这么一来，不管事件如何发展，他们刑部都能占据主动。

    “是。”

    廖昌永抬手，旋即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若是今天去内阁，遇到靖王，不妨试探一下。”

    张问达看了他一眼，刚要说话，门外响起了急切的敲门声。

    张问达眉头微沉，道“进来。”

    缉捕科的人快速进来，急声道“大人，我们刚刚得到消息，曹文诏大人奉旨组建一支特殊军队，京城的勋贵公卿都将子弟送了进去，朱瑛友，徐华直都在名单里，最迟明天一早就会进入皇家军院！”

    “你说什么？”廖昌永脸色大变。

    皇家军院非常特殊，一向实行严格的封闭管理，一般人不能随意进出，哪怕是内阁辅臣都得持皇帝手书方能进入。朱瑛友，徐华直这要是进了军院，他们刑部就没辙了。

    到时候，麻烦就都落在刑部头上！

    张问达也意识到事情严重，要是这两人跑了，两位国公，一位亲王陷进去，内阁那边都未必好过，何况是他们刑部。

    廖昌永面上变幻了一阵，转头向张问达道“大人，不能慢慢来了，抓人吧，先把徐华直扣下再说。”

    扣一个国公的儿子哪那么简单，又在‘降爵案’没多久之后，朝廷正需要安抚这些勋贵公卿的时候。

    张问达沉思一阵，摇头道“不能扣，这样，你亲自带着沈兵吾以及柳情的尸体，将一干证据全都移送督政院，记住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动静要大，让附近的衙门都看着，待会儿我去内阁的时候，再顺口与靖王说一声，看看他的反应。”

    廖昌永看着张问达，双眼一亮，道“大人这方法好，看看靖王到底有没有涉案，若是没有，这件事还好办一些。”

    勋贵公卿与宗室向来走的近，尤其是近来，他们的关系更近了一点，若说靖王包庇或者故意遮掩，道理上完全说得过去的。

    “不管靖王有没有涉入，这件事我都想推出去，哪怕推给内阁也不能砸在我们刑部手里。”张问达道。

    廖昌永立刻点头，深表赞同的道：“大人说的是，天一亮，下官就将一切都送过去，大张旗鼓的！”

    张问达神色漠然，一阵子后道：“皇上今天要在宫里宴请张国公，靖王不管有没有参与，都会低调处理，你注意一下大理寺，两国公府，他们要是有什么异动，哪怕我在内阁，也要想办法尽快告诉我！”

    “是，大人放心！”廖昌永知道事情非同小可，沉声道。

    张问达心头多少有些不安，站起来道“去吧，凌厉一点，内阁今天是孙白谷值班，我去露点口风。”

    “下官这就去。”廖昌永说着，就转身去安排。

    张问达看着他离开，换了朝服，也准备进宫。

    天色渐渐亮起，大明门两边来来往往的官吏越来越多，逐渐热闹。

    廖昌永与沈兵吾嘱咐了很多话，待看到督政院打开门，最热闹的时候，对着沈兵吾道：“本官陪你亲自去，记住了，不得说督政院官官相护之类，咱们就是来报案的，人证物证齐全，众目睽睽！”

    “小人明白！”

    沈兵吾咬牙，有些恨意的看着督政院，手里拿着刑部的转案文书，推着柳情的尸体，直奔督政院。

    廖昌永带着几个人，穿着官服，跟在沈兵吾身后。

    “请靖王殿下为小人做主，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沈兵吾跪在督政院大门前，大声呼喊。

    这里是众多衙门的聚集地，本就人来人往，热闹非常，他这么一喊，所有人顿时全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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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七章 波涛涌

﻿    督政院内，各司，各局的的人都纷纷出来，看着沈兵吾以及边上的尸体。

    大部分人是莫名其妙，在看热闹，唯有梁成庸脸色微变，眼神里有骇色。

    ‘这柳情不是无亲无故吗？什么时候冒出个未婚夫？他们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梁成庸心里骇惧，这要是闹下去，非得查出他在其中的猫腻不可。

    众目睽睽，刑部侍郎当面，他也无从遮掩，只能焦急的看着。

    很快，巡检司的主事出面，一切按照规矩，将案件接到了督政院，准备重头梳理。

    梁成庸是当时的值班副主事，被留了下来。

    这个案子简单明了，清晰的很，两个国公府，还涉及到他们督政院巡检司副主事的徇私舞弊。

    这梁成庸也不是普通人，不止与定国公府有旧，关系莫测，更是内阁钦点的江.苏巡政御史，大明最富的地方莫过于此，想要争得这个位置的不知凡几，能落到梁成庸手里，可见他的背景与手段！

    巡检司主事不敢擅端，让人悄悄看住梁成庸，他到靖王班房汇报。

    本来小案子是不会打扰靖王的，但这个案子着实不小！

    靖王刚刚小睡了一会儿，听着巡检司主事说完，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靖王看着这位巡检司主事，很是费力的分辨着道“你是说，是定国公的儿子徐华直将人推下楼，与成国公的儿子朱瑛友斗殴引起，梁成庸徇私舞弊，压下案子，那柳情的未婚夫状告到了刑部，刑部却将案子转移到了我们这里？”

    巡检司主事点头，道：“是，这件事怕是还没这么简单。对了，徐华直，朱瑛友今天就要被曹总兵招进皇家军院，廖侍郎特地多嘱咐了一句。”

    靖王细细琢磨着了一会儿，旋即嘴角露出一丝嘲讽，道：“张问达那老狐狸，这是将这个大黑锅丢给本王啊……”

    巡检司主事也不傻，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拿不拿两位国公的公子，真要拿了，别说朝野风波，内阁，皇帝那边肯定都会关注，一下子就将督政院推到了火上烤。

    “王爷，现在该怎么办？”巡检司主事小心翼翼的问道。要是再不拿人，他们进了皇家军院，督政院再想拿人就得进宫请旨，那可不是一般的尴尬了。

    靖王对成国公，定国公倒是不怵，无非就是两个过气的国公，他一个堂堂亲王，当朝阁臣，哪里会放在眼里。

    问题是，这两位现在是勋贵的头面人物，真要出点事情，对朝局会有极大的影响，不止是勋卿不答应，内阁，皇帝都不会同意。

    偏偏，这两位公爷还在妓院明目张胆的杀人，留下足够的把柄，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善了’都不行！

    靖王神色难看，眉头皱的生疼。

    拿人，肯定不能这么冒冒失失的，必须要妥善安排，还得知会内阁一声，免得皇帝打板子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左思右想半晌，靖王叹了口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去打听一下，几位阁老进宫了吗？再看看刑部张尚书，我待会儿叫着他一起去。”

    “王爷，下官已经查问过了，孙白谷在宫里，张尚书已经去了。”巡检司主事道。

    靖王意外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你倒是算的准，还做了什么？”

    巡检司主事嘿嘿一笑，道：“下官已经派人去盯着二国公府了。”

    靖王大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站起来道：“既然你都安排好了，本王也不多说什么。记住，不到万不得已，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拿人，尤其是不能冒犯二位国公！他们要是到御前告状，不管什么原因，皇上都会打自家人给外人看，你知道吧？”

    巡检司主事立即抬手，道：“下官明白，一定会谨慎行事。”

    靖王点点头，吸了口气。快速换了朝服，向外面走去。督政院这些老官僚比他还圆滑，事事都不会给人抓到口实，他倒是放心。

    靖王出了督政院，立刻就感觉到了无数的目光望过来，显然短短时间，消息已经散出去，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走吧。”靖王神色难看，面无表情的道。他已经猜到，多半是刑部搞的鬼，现在也是无可奈何，得尽快着手处置了。

    驾车的马夫连忙应声，驱车赶向皇宫方向。

    与此同时，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允祯，英国公张维贤，正聚集在定国公府，商议着‘大事’。

    朱纯臣颇为兴奋，道“二位，不多，我昨天一晚上筹集了三万两，加上二位的，湊个十万两不难。”

    徐允祯满面红光，神采奕奕，道“国贸局那边的批文我也已经拿到了，在苏.州我买下了二十个布料作坊，都是上好的手艺，要是能卖给那些红毛鬼，一转手，就是十倍的利润！”

    张维贤本来就是附和朱栩的策略，整顿一下勋卿的秩序，没想到这两位还真是不小的手笔，现在将他架到了火山口。

    张维贤深知乾清宫里那位的脾性，所以一直都小心翼翼，不同意成、定二位国公太出头，偏偏这二位在‘降爵案’中受了委屈，要找补回来，拼命的谋算着怎么赚银子。

    “商行的地点按照之前商议的，放在神龙府，咱们就远远看着，交给下面人打理，坐等收银子就行。”

    “没错，正好我府里还缺一个侧妃，乘机补齐了！”

    “不说我都忘了，朝廷不是还给了一个好处吗，可以向朝廷一次性预支未来十年的岁禄，咱们都给领了！”

    “对，领了，就不能让朝廷也好过！”

    “好，待会儿咱们就去户部！”

    张维贤听着暗自直摇头，这二位还是满腹怨气，这样下去非得出事不可。

    门外的李管事背对着门，看着外面，神色如常——督政院那边的消息还没传过来。

    靖王刚到宫门口，下马车的时候，就意外的遇到了一个人。

    张国公，张国纪。

    这位是当今太后的生父，当今皇帝是太后抚养，庇护长大，乃是亦嫂亦母的关系，这张国公的地位自然更不一般，不能怠慢。

    靖王先上前，抬手，笑着道“张国公这是要进宫见太后娘娘吗？”

    张国公与靖王不熟悉，见他如此客套，也抬着手，笑呵呵的道：“太后说是给我接风洗尘，这不是不得不来。”

    靖王看了眼还很早的天色，心里微动，携手向前走道：“小王正好要去内阁，公爷一边走一边聊吧。”

    张国纪听出靖王话里有话，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笑着道：“王爷请。”

    两人并肩而行，没多久，张国公神色微变，沉色不语。

    靖王与他说了定国公之子的‘杀人案’，同时也心里透亮，这位王爷为什么要与他说这些。

    尽管如此，张国纪还是开口道“王爷，是想借我的口告诉皇上？”

    靖王不避讳，道：“是。小王想来想去，也唯有公爷合适。这件事事关皇上的国政，朝廷的稳定，‘降爵案’的长治有效，是以，小王需要先知道皇上的态度，方才好处置。”

    张国纪虽然久在京城，可远离朝廷，对很多事情看不明白，对于靖王的话是半信半疑，推脱着道：“好，待会儿见到皇上，我会提上一嘴，到底有没有作用，我就不敢保证了。”

    靖王一路上都在为这个头疼，一听就大喜，抬手道：“劳烦公爷，若是贵府日后有什么麻烦事，只管与小王言语。”

    张国纪当不起靖王的大礼，连忙道“王爷客套，都是应当之事。”

    在靖王与张国纪说着的时候，内阁里的张问达却是吓了一跳。

    他看着孙传庭，吃惊的道：“你的意思是说，那梁成庸是毕阁老的得意门生？”

    孙传庭已经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万分头疼的道：“嗯，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也是前两日毕阁老与我无意说了一句。”

    两国公府，一个‘首辅’的关门弟子，这案子越发的麻烦了。

    张问达心思如狐，转瞬就低声道：“那，皇上是不是知道这梁成庸有问题，才故意压着二十二巡政御史的任命？”

    孙传庭猛的也反应过来，紧拧着眉头，心头不安，摇头道：“若是只有一两个，皇上不会故意压着，只怕还有很多问题，我们没有发现。”

    张问达立刻醒悟，浑身发寒。

    乾清宫里的那位不是万历，更不是天启，被他盯上的事情，万难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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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八章 请罪

﻿    孙传庭与张问达对视一眼，久久不语。

    内阁之所以向乾清宫要权，敢削弱六部集权，就是为了澄清吏治，更有力的推动‘新政’，完成‘中兴大明’的大任。

    这一批任命的官员，是内阁主导的第一次大规模任命，要是出了问题，日后他们内阁还有何脸面向乾清宫要权？还有脸面抢吏部的人事权？内阁的威望将大跌，对内阁，对朝局的影响更不可估量。

    不一会儿，靖王就到了。

    这次变成三个人默默无语，督政院负有监察百官之责，不管是两个国公府的小公子在妓院大打出手，殴伤人命，还是梁成庸徇私舞弊，责任在督政院，也在内阁。

    “等等。”半晌，孙传庭道。

    其他两人都点头，这件事是砸在内阁头上了，必须要尽快，审慎的处理。

    蓦然间，张问达又道“现在外面估计已经是沸沸扬扬，只怕两国公府不会平静，我们要尽早应对，不能被抢了先手。”

    靖王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道：“不错，他们估计会抢先进宫请罪，我们内阁要是慢了，怕是会引起皇上别的想法。”

    张问达自然知道靖王的目光里的意味，神色坦然自若的道：“下官建议，现在派人请二位公爷入内阁，一同‘问询’一番。”

    ‘问询’这二字可就大有讲究了，既可以说是简单的谈谈，也可以说是侦查的询问，关键就看怎么理解了。

    孙传庭张问达的狡猾深有体会，看了眼靖王，道“王爷的意思？”

    靖王道：“让他们带上两位小公爷一起吧。”

    这也是应有之义，孙传庭微微点头，转向门外道：“传内阁中书命令，请定国公，成国公以及徐华直，朱瑛友进宫，不得耽误。”

    “是。”

    门卫的郑友元答应一声，飞快命令人手出宫。

    在内阁商议的时候，定国公徐允祯终于也收到了风声。

    偏堂之内，徐允祯屏退了所有人，目光阴沉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徐华直，冷声道：“你给我说实话，昨天你是否去了群芳楼，那个妓女是不是你所杀？给我一五一十老实交代，说错半个字，我今天扒了你的皮！”

    徐华直对这位色厉内荏的父亲了解极多，心里不屑，面上忐忑的道：“父亲，孩儿没去，孩儿一直在家，有陈先生做证。一定是父亲的政敌想要攻讦父亲，找不出把柄，拿孩儿做文章！”

    徐允祯虽然刚刚袭爵没多久，但深知朝局的诡谲，单从现在勋贵公卿剩下不足原本三分之一就知道其中的可怕！

    朝廷刚刚严惩了前礼部侍郎钱谦益，宣誓了对朝廷纲纪，禁令的严苛执行，没过几天他定国公府的公子就去泡妓院，还失手杀了人，更是用手段从中包庇，现在事发，满京城的沸沸扬扬，这不是给人送把柄，给朝廷递刀吗！

    “给我老实说！”徐允祯声音厉狠，面目狰狞。他岂会被徐华直骗，双眼血丝充斥的仿佛要吃人。

    徐华直身形向后缩了缩，作畏惧状，道“父亲，孩儿真的没出去过，孩儿一直在房里读书……”

    啪！

    徐允祯一个大耳光扇过去，看着徐华直脸上清晰的血痕，阴寒无比的道“再敢欺瞒半句，我立刻打断你的腿！”

    徐华直这次是终于明白，他父亲是真动了震怒，脸色有些发白，颤巍巍的道：“父亲，我我不是故意的，就就那么的……顺手一推……她就掉下去……死了……”

    徐允祯双目如刀，恶狠狠的盯着他，咬牙切齿的道：“真的就这么简单？”

    徐华直立刻点头，道：“是！朱瑛友也在，他可以作证，孩儿绝无虚言！”

    徐允祯阴沉的脸上阴沉的要滴出水来，眉头抽搐的生疼。

    果然如外界传言一样，定国公府与成国公两家的公子在青楼争风吃醋，杀死了妓女，随后以势压人，想要遮掩这件丑事，却没想到被告发了出来！

    现在朝局纷乱，却也在强行梳理，对于任何乱象朝廷都会毫不犹豫的严厉打击，徐华直与朱瑛友分明是好死不死的往枪口上撞！

    他们勋贵刚刚被‘降爵’，三代内就会消亡，现在这个时候就是要小心翼翼，为家族积累底蕴，偏偏混账东西太多，惹出这番大祸来！

    徐允祯恨的发狂，恨不得亲手剁了眼前这个孽子！

    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接着道“公爷，成国公来了。”

    徐允祯眉头一皱，脸色越发难看，就是与成国公家那混账起冲突，才有这些事！

    不过眼下他犯不上置气，冷冷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徐华直，转身出去。

    成国公朱纯臣更为胆小，在大殿里走来走去，满头都是冷汗。

    他一见徐允祯走出来，就快步过去，急声道“你怎么还待在家里，这满城风雨，内阁说不定都在商量怎么除去我们两家的爵位了……”

    徐允祯目光阴沉，心里如何不慌乱，看着朱纯臣着急忙慌的神色，心里冷笑，面上却安抚道：“不过是失手，没什么大事，我们现在要抢占主动，我那混账儿子已经被我捆了起来，你捆起你的，跟我一起进宫，押着向向皇上请罪！”

    “请罪？”朱纯臣脸色发白，道：“那皇上会不会严惩？除了我们的爵位？我听说，宗人府那已经准备对两支宗室除籍，罪名就是‘有违朝廷纲纪’。”

    徐允祯目光冷静透着厉色，道：“现在只有赌一赌了，要是不去，就等着刑部的人上门来抄家吧！”

    朱纯臣看着徐允祯的可怕的脸色，目光一阵闪烁。

    他不想去，一直以来都小心翼翼维持着成国公府，这要是一去，只怕就回不来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朱纯臣嘴角抽了抽，一脸不安的道。

    徐允祯深吸一口气，压着内心的烦躁，道“不能！必须要现在，等内阁商量好了，我们就只能等候处置！现在去，还能抢得先机，你要是不去，就回家洗脖子！”

    朱纯臣浑身一抖，脸色变了几变，咬牙道：“好，我跟你去，现在就回去捆那王八蛋！”

    徐允祯这才松了口气，命人拿来朝服，同时让人捆了徐华直。

    没多久，成国公府，定国公府的两辆马车出府，直奔宫门，颠颠簸簸，速度奇快。

    在他们奔向皇宫的时候，内阁的一干人已经到齐了。

    但气氛有些僵硬，在座的大部分都已经知道梁成庸是毕自严的关门学生，现在梁成庸包庇了徐华直一案，直接就牵累到毕自严这个内阁‘首辅’了。

    毕自严环顾一圈，心知肚明，神色威严而淡漠，道：“梁成庸，革职查办，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由督政院内部执行，现在我们要说说两国公府的事。”

    靖王对毕自严这么轻轻松松的撇清关系有些不满，虽然他知道毕自严与此事无关，可朝野历来讲究‘师生’，过去出现这种事情，‘老师’应该立刻辞官以示清白，保住名节才对。

    不管是妄想还是挟私之心，靖王都想看着毕自严从道德神坛上摔落下来的凄惨模样。

    但是靖王没有开口，他很清楚，没有任何意义，内阁其他人都不会愿意凭白浪费口舌，在这种事情上耽误时间。

    毕自严话音一落，孙传庭道“我已经收到信息，两位国公已经押着人在入宫的路上，若是我们不能抢先一步，皇上那边怕是不好过去。”

    汪乔年与靖王在内阁都是那种除非关乎自己部门，其他事情甚少说话的人，哪怕只有五个人，他们的存在感也相当的弱。

    孙传庭话音落下，其他人就都看向剩下的孙承宗。

    孙承宗沉吟一声，道：“不宜对二国公府太过严苛，这样，徐华直过失杀人，罚银一千两，流放吕宋，二十年内不得回。朱瑛友不尊朝廷禁令，损害风纪，罚银五百两，发配海参崴，十年内不得回！”

    这样的处罚，在过去对于一个国公府来说，很是严厉！

    但依照现在‘相当严苛’的律法，对有意乱世用重典的内阁来说，还是有些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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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九章 就藩律

﻿    梁成庸，也就是毕自严的学生，到底涉案其中，角色不光彩，如果判的轻了，难免显得毕自严有包庇之嫌，至少不公允。

    毕自严转头看向汪乔年，道：“如果案子过到大理寺，该如何判决？”

    汪乔年已经听说了事情大概，思索着道“如果没有其他意外，徐华直会被判过失杀人，按照现在的律法，是八年刑期，加上青楼争风等，最多也就是十年，流放二十年，有些过重了。”

    听着汪乔年这么一说，毕自严才面色和缓，道“让定国公出面，获取受害人亲属的原谅，积极下葬，赔偿，另外，定国公府，成国公府，罚没两年的岁禄，勒令两府子弟严守法纪，不得肆意张狂！-”

    众人见毕自严又加码，都皱眉。朝廷要显宽宥，这不是‘重典’，而是刻薄，‘重典’从来都不是针对某几个人。

    靖王有些看不下去，总觉得毕自严是‘弃卒保车’，令他有些愤怒，淡淡道“这件事，需要大理寺来审判，内阁不能过多干预，方能显公平公正。”

    靖王的话是大道理，很有些威力。

    但在其他人看来，靖王这是在对毕自严进行的一种不动声色的反击。

    众人心里十分清楚，毕自严之前屡次打压靖王，现在终于引来反弹了。

    靖王开口，其他几人没有说话，目光看向毕自严。靖王这种大道理的话，在内阁是可以横行直撞。

    毕自严这个时候需要统合内阁想法，尽快前往乾清宫奏报，抢在成、定国公之前。他看了眼靖王，若有所思的道：“靖王说的不错，这件事交给督政院，大理寺负责，必须公开审理，罪加一等判决！还有其他异议吗？”

    靖王听着毕自严的话，眉头皱了下。这位倒是好利口，至始至终都占据着主导，撇的是一干二净。

    其他人自然没有什么意义，这件案子本身没有多大问题，关键是牵扯到的人。既然人都已经撇清了，接下来就是进宫面圣，得旨意了。

    毕自严环顾一圈，平静不是威严，淡淡道“本官去乾清宫，督政院注意京城舆情，其他各部门也严阵以待，不要出现纰漏，很快就要过年了，这个时候再出乱子，皇上那边无法交代。”

    不管是靖王还是其他人都点头，虽然内阁内部存在矛盾，但总体利益是一致的——那就是内阁如果惹起乾清宫不满，谁都讨不了好！

    在毕自严出内阁的时候，在乾清宫的朱栩也听到了外面的流言蜚语。

    朱栩随手扔掉一本奏本，摇头道“都是享乐惯了，区区律法，死几个人，怎么可能让他们就乖乖洗心革面，一身正气，出点事情在意料之中……”

    曹化淳站在不远处，附和道：“是，我大明的颓靡之风已百多年，不可能一举根除，终究还需有些耐心。”

    朱栩很是无聊的翻着奏本，道“内阁那边怎么说？”

    “内阁的几位阁老，刑部的张尚书都在内阁了，估计正在商量。”曹化淳道。这件事，对外人来说很麻烦，但对乾清宫来说，太过容易了。

    现在的朝局，已经不需要朱栩事事冲在最前面，将天下人得罪个遍。

    朱栩点了下头，道“由他们去吧，这京城就没有一天太平的。张国公入宫了吗？”

    曹化淳道“是，已经在乾清宫了，太后娘娘陪着叙话。”

    朱栩扔掉手里的奏本，道“人家父女叙话朕现在不方便打扰，等用膳了再叫朕。”

    “是。”曹化淳道。

    朱栩继续翻着奏本，年底的琐事是越来越多，哪怕有内阁，六部等层层过滤，到他手里的还是有上百本。

    这个府出现雪灾，那个县有民乱，这个省弹劾那个省，这个官弹劾那个官，越是该平静的时候，邪魔歪道就越多。

    朱纯臣，徐允祯在进宫的时候，遭遇了内阁的阻拦，要求他们先去内阁，结果遭到二位国公大人的怒斥，引起了禁军介入，直接被带向乾清宫。

    这个时候，毕自严已经快了一步，来到乾清宫。

    暖阁里，朱栩一边看似无聊的翻着奏本，一边听着毕自严的奏报。

    “徐华直，朱瑛友在群芳楼争风吃醋，大打出手，错手将一妓女推下楼，当场死亡。臣举荐的督政院巡检司副主事，江.苏巡政御史梁成庸故意包庇，使得案子隐而未发。今天一大早受害者未婚夫前往刑部喊冤，使得案子揭露，满城沸然……”

    毕自严以一种完全旁观，第三者的语气，叙述手法般的娓娓道来、

    对于这样的小事情，朱栩向来不在意，只是转头看向毕自严，好奇的道：“毕师，外面的人都说朕天性凉薄，刻薄寡恩，穷兵黩武，好大喜功，不顾天下人存亡……那些顾及天下人存亡的人在哪里？”

    毕自严听着这个似是而非的开头就心里一跳，抬着手，谨慎的道：“皇上，哪怕是太祖太宗年间，这样的事情也常有，无需多虑，严格执法，重罚，以儆效尤即可，不能矫枉过正。”

    朱栩听着毕自严话里隐含的‘劝诫’，笑着微微摇头，道：“朕刚刚收到几份奏本，是要求朕对成、定二国进行宽大处理的奏本，甚至还有要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你怎么看？”

    毕自严神色不动，心里却暗叹，这朝局不稳就是小人太多，见缝插针者众。

    全都是野心勃勃之辈，各种手段不穷，纷纷扰扰不休。

    毕自严抬头看了眼朱栩，见他含笑宴宴，心里越发不安，道：“皇上，已近年关，诸事繁杂，明年之事更多，切莫着急，还请皇上多些耐心，操之过急，事极必反。”

    朱栩暗自摇头，这些人跟着他好些年了，终究还是猜不透他的心思，需要一步一步的点拨。

    “启禀皇上，成国公，定国公求见。”门外的一个内监进来，躬身道。

    朱栩看了眼毕自严，道：“让他们进来吧。”

    “是。”

    内监刚转身，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允祯就一身朝服，大步的迈进暖阁。

    “臣朱纯臣（徐允祯）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两人并肩而来，齐齐向朱栩单膝跪地的行礼。

    朱栩打量了二人一眼，笑着道“毕阁老刚刚参合你们，你们就来了，看来是确有其事了？”

    朱纯臣头上冒冷汗，没敢动，心里害怕的要命。尽管他儿子朱瑛友只是‘从犯’，可依照皇帝‘杀戮成性’的暴戾来看，多半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徐允祯强压不安，跪在那道“回皇上，孽子已经被臣绑来，请皇上严惩！臣管教不严，致他冒犯天威，违反朝廷法度，臣愿主动放弃定国公之爵位，请皇上宽宥。”

    边上的朱纯臣浑身都在抖，睁大双眼，悄悄看了眼徐允祯。

    但徐允祯纹丝不动，仿佛铁骨铮铮的忠臣，在真心反省，‘认罪’。

    一旁的毕自严目光淡淡的看了眼徐允祯，目光中有一抹冷意。

    这位先是‘严惩’，接着又是‘宽宥’，说到底还是以退为进，但徐允祯显然没有在官场上混过，这种手段太低级，连他都骗不过，何况是眼前的皇帝。

    朱栩看着徐允祯，手里的奏本放下，笑着道“这个时候朕要是应了你，只怕能被满京城的舌根子压死，你倒是打的好主意。”

    “臣不敢！”

    徐允祯脸色微变，说到底，他就是仗着这个。‘降爵案’才没多久就将一重要勋卿除爵，那天下宗亲，勋贵哪里还有活路，非得造反不可！

    如果说，徐允祯，朱纯臣是真心的，朱栩定然会网开一面，但这两位明显是来‘要挟’他的。

    朱栩打量着两人，忽然转头看向毕自严，以一种突然想起的语气道“内阁之前在商议的‘就藩律’，现在可有成熟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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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章 谢恩

﻿    所谓的‘就藩律’就是配合‘降爵案’出的，内阁还在‘秘密’商议，关于宗室亲王，包括勋贵公卿等的后续安置之法，包括封地，岁禄，婚丧嫁娶等等，一系列琐碎的麻烦事，还没有个结果。

    其中就有关于将宗室，勋卿移出京城的商讨。但这相当复杂，尤其在国库日渐减少的时候，放到地方，说不得又是一笔开支。但是一直留在京城，这么庞大的人口也不是个办法。

    毕自严没有料到朱栩忽然问起这个，神色微怔，旋即道：“回皇上，因为争议比较大，宗人府，六部，督政院以及内阁内部都有不同担忧与想法，还在研讨中，并未成型。”

    朱栩点点头，道：“朕有个想法，对于那些宗室，勋贵公卿，违法朝廷法纪，又不足用除爵，但又不能放着不管，律法上惩处也不适当，不如，将这些人就送出去，我大明四周缺的是人，你们觉得怎么样？”

    他是看着毕自严说的，毕自严还没反应，徐允祯，朱纯臣都是脸色微变。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要流放他们吗？

    毕自严立刻就会意了，大明现在国土广大，尤其是南海上，那么多岛屿，需要进行‘教化’，单单发配一批东林党余孽还是不够的。

    他看了眼朱栩，目光又看向还跪着的朱纯臣与徐允祯，这二位也不是什么好人，勋贵公卿里就没有什么好东西，宗室里就更没有了。

    权衡一番利弊，毕自严很快就点头道“臣认为可以，一举数得。”显然，他考虑的与朱栩不太一样，并且更多。

    朱栩伸手端起手边的茶杯，又看向徐允祯，朱纯臣，淡淡道：“你们说，这件事要怎么处置才好？”

    朱纯臣，徐允祯都是浑身一抖，两人脸上霎时苍白，浑身发抖，心里惊惧难安。

    话到了这里，他们两人心里都十分明白，皇帝这是有意要‘流放’他们！

    不等徐允祯说话，朱纯臣慌慌张张的抢先道：“皇上，臣臣只是教子无方，朱瑛友虽去了青楼，并没有殴伤人命，臣请皇上严惩！”

    朱纯臣就是把徐允祯给卖了。

    徐允祯并不是老官僚，滑头有限，这一刻也是心灰意冷，恐惧不安，听着朱纯臣的话，心里恼恨，目光急急闪烁，道：“皇上，徐华直违朝廷禁令，殴伤人命，罪不容赦，臣请判处极刑！”

    徐允祯这就是把儿子给卖了。

    ‘一个比一个狠啊……’

    朱栩看着这两人，暗自摇头，心里已经确定，这二位估计就是历史上给李自成打开城门的人了。

    “你们两家有多少人口？”朱栩放下茶杯，淡淡问道。

    徐允祯，朱纯臣身体狠狠一颤，脸上冷汗直流，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

    皇帝是要将他们全族流放吗？

    这个时候，他们也终于想起来了，眼前的皇帝是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的！

    毕自严自然不能看着二个国公被流放南海去，否则显得朝廷太过刻薄，天下宗室，勋卿就真的离心离德，要图谋不轨了。

    他稍坐沉吟，抬手道：“皇上，二位国公虽然有管教不严之责，但幸未酿成大错，还请宽宥一二。”

    朱栩也不看毕自严，就这么默然的看着徐允祯，朱纯臣二人。

    徐，朱二人尽管低着头，看不清朱栩的神色，可还是背如山压，浑身抖个不停。

    “请皇上恕罪！”徐允祯咬着牙，沉声说道。他并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这样的压力，他承受不住。

    朱栩又顺手拿起茶杯，似无意的道“旧港，吕宋两省给朕上奏，那边缺了不少人，尤其是现在肥沃的荒地很多，当地没有教化的荒蛮太多，需要两个有足够身份的垦地使，你们觉得谁比较合适？”

    徐允祯与朱纯臣虽然没有什么大能力，可不傻，朱栩的话这么简单明了，他们如何听不懂！尤其是皇帝之前还问了句‘两家人口有多少’，这分明就是告诉他们，要么他们乖乖的去，要么就‘全家一起去’！

    两人都是当朝国公，说不上位高权重，可也极其清贵，是显赫勋卿！如果去了万里之外的荒漠之地，与死有何溢处？

    “臣……请旨，臣愿意去吕宋。”忽然间，徐允祯开口道。他一个人去，总比连累全家的好。皇帝的暗示这么明显，他很清楚，由不得他拒绝，不配着往下演。-

    朱纯臣没有想到徐允祯会这么容易答应，他不聪明，看了眼徐允祯，见他面色铁青，眼神闪烁，心里猛的一动，慌忙道：“臣请旨，臣愿意去旧港，做做做旧港的啃屎……”

    朱栩笑了声，抱着茶杯道“嗯，你们有这样的态度很好。”说着，转向毕自严道：“给二国公府发放奖励文书，再送牌匾过去，要京城的人都看看，好好学学，这才是我大明的公爷！”

    毕自严面上不动，心里却暗震，眼前的皇帝的手腕是越来越灵活，高明了，三两句就解决了问题，还不生一点难处。

    “遵旨。”毕自严道。

    朱栩盘着腿坐在哪，想了片刻，看着徐，朱二人道：“嗯，你们的奏本尽快递到内阁，会有赏赐降下，你们的儿子，也会因为你们的义举，得到宽宥。”

    徐允祯，朱纯臣脸色苍白无血，心里如有千斤坠，单膝跪地在那，语气干枯的道：“是，臣谢皇上隆恩。”

    “嗯，去吧。”朱栩摆了摆手道。对这样的货色，他一点都不想多看一眼。

    “臣告退。”徐，朱二人道。两人来的时候还想了诸多计策，有十足把握朱栩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等两人走了，朱栩续了杯茶，看向毕自严道“毕师，怎么看这件事？”

    毕自严不知道朱栩问的是哪一个，过了片刻才道“皇上处置的甚为妥当。”

    朱栩见他装糊涂，便直接道：“就是毕师那个关门弟子，梁成庸的徇私包庇的事情。”

    ——

    今天喝了点酒，晕晕乎乎的，今天一更，未来几天会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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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一章 联想

﻿    毕自严抬起手，请罪道“梁成庸确实是臣的关门弟子，此人自幼有神童之名，学识一日千里，如今也算才学满腹，在士林间颇有声望。臣也不曾想到他会行徇私包庇之举，已命督政院革职查办。臣有识人不明之责，请皇上降罪。”

    朱栩坐在软塌上，手拿着茶盖，摩挲着茶水，目光深邃。

    虽然说，现在党争基本上已经消灭的干净了。但大明的人才发掘，大半部分上还是以‘熟人’为主，真正的举荐，监察，验证体系还没有建立起来。

    梁成庸不管是否有问题，终归都是毕自严以他的个人喜好提拔的，这个模式是不正常的。

    但是这个不能一蹴而就，需要慢慢来，眼下，还得先建立一个更为严格，密集的监察体系。

    “这件事上，有责任的太多，先放一边。朕想说的是，如何避免这种事，有事之后如何尽早发现，有什么想法没有？”朱栩放下茶杯，看着毕自严道。

    毕自严一怔，想了想，道：“梁成庸的任命，是督政院考举司举荐，吏部备案，靖王首肯，反贪局等验核之后才任命。他过往很是中正，清白，这次糊涂，但有刑部与督政院相互掣肘，很快就案发……皇上的意思是？”

    朱栩顿了下，毕自严说的还真是，只是这不是他的构想。

    “你有没有觉得，督政院的权力过大？”于是，朱栩更进一步的点拨道。

    毕自严立刻明白了，沉思一会儿，忽然道“皇上可是想要拆分督政院，再次设立六科？”

    朱栩下意识的摸了摸下巴，这些大人们的想法总是在以往的圈里绕，看到一些什么，就想着往回走。

    “巡政御史并不是常驻机构，他与过往的十二道御史职责也完全不同，”

    朱栩耐心的解释，道：“科道期初还是好的，后来就成了党争的工具，内耗的急先锋，朕无意恢复……朕打算将反贪局从督政院剥离，你觉得如何？”

    毕自严没想到朱栩是这个意思，稍做沉吟，道：“臣认为可以，若是由内阁统领，确实能对天下官吏有一个强力的监察，能起到从任命到检察，惩处的所有作用，避免督政院的私相授受，徇私舞弊。”

    朱栩听的出来，毕自严对督政院有顾忌，有所保留，不过这是他想要的，一个无所顾忌的内阁那才可怕。

    但这个反贪局，朱栩也没有放在内阁的意思，他笑了笑，道：“朕打算直接统领。”

    毕自严立即就想到了东厂以及锦衣卫，这两个部门都是直属皇帝，历来朝臣深受其害，尤其是魏忠贤时期，天下官吏为之哀嚎，战栗。

    这样的机构，不应该存在！

    毕自严从心底厌恶这样的机构，看着朱栩，抬着手，沉色道：“皇上，‘新政’是理清过往的弊政，东厂，锦衣卫在天启之前，是我大明朝局败坏的一大主因，臣反对再设！”

    毕自严说的异常认真，也相当坚定。他从来没有与朱栩强硬争过什么，这一次，他要争一争，哪怕有损天威，有损朝局，对‘新政’不利，他也要争到底！

    至于个人得失，他从未计较。

    ——锦衣卫，东厂，决不能再出现！

    朱栩看着毕自严的神色，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这位毕阁老在很多事情上还是很听话的，也能稳住朝局，按部就班的推动各项政务前进，但偶尔，经常，时不时的都能冒出一些令朱栩反感的保守念头，想法来。

    ‘还得慢慢来，不着急……’

    朱栩心里给自己安慰，看着毕自严，神色如常的道“朕无意，也不打算复设东厂，‘间邪司’只是临时手段，即刻废除。反贪局还是五品，专职反贪腐，确保朝廷以及天下官员廉洁奉公，秉公持正，不由内监充任。”

    毕自严听着，细细思索，还是皱眉，道：“皇上，那不如放在内阁，这样既能加强内阁权威，也更可有力于推动‘新政’。”

    朱栩摇头，语气淡淡道：“内阁也要在反贪局监察范围内，天启之前的佞臣大部分皆出自内阁，这种情况不能再有，这件事无需在议。内阁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了结一些尾巴，马上就要过年了，开年之后，朕要开启我大明全方位的改革，内阁要做好准备！”

    毕自严心头很不安，对于脱离内阁控制的机构，他本能的就不赞同，总觉得历史会重演。

    但眼前的皇帝不是天启，群臣的意见不会听，最重要的是，他对朝局的掌控远超历代，即便内阁一致的反对，反贪局的独立还是会照常进行，根本阻止不了！

    毕自严神色变了变，心里难受，如鲠在喉，半晌道：“皇上，那这反贪局何人主事？”

    “龚鼎孳。”朱栩道。这件事，他也早有盘算，定国公府这件事也就是个引子。

    对于这个人，毕自严是知道的，风评不怎么好，但基本上就是无名小卒，只是个举人，连进士出身都没有。

    毕自严心里放松不少，还是要争取一下，道：“皇上，龚鼎孳此人也算是东林旧人，并且非进士出身，风评极差，臣建议换个人。”

    朱栩摆了摆手，笑着道：“若是日后朝局平稳，‘新政’完成了，这反贪局主事是谁朕都不在意，眼下朝局纷扰不休，有一个愣头青在，或许能给我们带来惊喜也说不定。”

    毕自严听着朱栩很‘轻松’的话，心里却不轻松，想了想，也只得道：“是，内阁会尽快拟旨。”

    朱栩点点头，道：“朕已经让御膳房准备菜单，年底大宴的名单朕会让司礼监送去内阁，有什么想法，再跟朕说，其他的事情，尽快了结吧，尤其是就藩律，早点议出，让一些人安心。”

    毕自严彻底松或者叹了口气，抬手道“遵旨。”

    朱栩看着毕自严的背影，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毕自严的缺点现在凸显的越来越严重，但朱栩还不能立即换了他，一来，目前的情况不允许，第二孙传庭培养的还不够，第三，毕自严的缺点固然在显露，他的能力与威信在增加，推动‘新政’，非他莫属。

    朱栩抛开这些，抬头看向曹化淳道“张家那边怎么说？”

    曹化淳知道朱栩的意思，上前道“皇上，张小姐说，此事于礼不合。”

    朱栩对这个‘礼’字是越发痛恨，摆了摆手，道：“她不来就不来吧，年宴你准备着，就摆在乾清宫。”

    “遵旨。”曹化淳道。

    朱栩说完这些，看了看天色，起身道“走吧，张国公估计也等急了。”

    “是。”曹化淳应声，命人准备，前往慈宁宫。

    在朱栩动身的时候，内阁，督政院，大理寺的动作更为迅速，一面公告要公开公正审理，一面控制舆情，不至于失控。

    即便如此，京城的每一个旮旯里还是议论纷纷，喧沸不断。

    毕自严回到内阁，就召集人商议，同时传达的了朱栩的一些意思。

    反贪局独立出来，众人心里不舒服，感觉有一根绳子勒住脖子，难受的很。却也十分清楚，这是皇帝的意思，他们都反抗不得。

    一只信鸽从宫里飞出，直奔南方，对朝局，对天下来说是无声无息，可影响却无比深远。

    慈宁宫内。

    张国纪，张太后，小永宁，李解语，乐安公主朱徽媞，驸马巩永固等聚集在一起，谈笑风生，热闹腾腾。

    “舅爷，还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小永宁最是活泼的，盯着张国纪问道。

    张国纪倒还放的开，笑着道：“神龙府现在是万邦齐聚之地，几乎什么东西都有，我本来是想带一些进宫的，但娘娘不让，下次给公主带。”

    小家伙哼哼两声，又睁大双眼的道：“舅爷，我听说那里有好多奇奇怪怪的人，他们也吃饭吗？也睡觉吗？”

    张国纪哈哈大笑，没有说话。

    张太后摇头，无奈的道：“是人都吃饭，都睡觉，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李解语，朱徽媞等都是陪笑，不适合的话，他们不能插口。

    张国纪不是老好人，心思通透，看着在座的人，面上不动，转向李解语道“李娘娘，西夷那边有些药，对小孩子特别好用，老臣回去之后，就让人送进宫，娘娘也知医，想必会用。”

    李解语看着张国纪，轻声笑道：“谢谢公爷。”

    张国纪笑着不语，神龙府那个布木布泰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张太后给张国纪续了杯茶，道“父亲，我与皇上说过了，你身体不大好，不宜再来回奔波，南直隶的事情，交给别人吧。”

    张国纪的年纪其实并不大，精神也很好，他看着张太后，摇头笑着道：“京师其实才不太好，南方水米养人，要不是你不能走，我倒是想你也一起去。”

    张太后看着张国纪，眉头蹙了下，嘴角动了动，没有再说话。

    京城确实也不太平，尽管张国纪有她照看，却也不是万全的，躲到南直隶或许还能避开这些旋涡。

    “咦，这是都在等朕吗？”朱栩迈步进来，看着一群人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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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二章 试验田

﻿    “参见皇上。”

    朱栩一进门，一群人除了张太后纷纷起身行礼。

    朱栩如沐春风看着众人，笑着摆了摆手，大步进来，在预留的位置上坐下，大声道：“免礼免礼，都是自家人，无需拘礼。”

    一群人谢恩，拘谨的坐下，气氛一下子变的‘冷清’下来。

    小永宁左看右看，拿起筷子夹了快点心，一边吃着，一边含混的嘟囔了一句。

    别人听不懂，朱栩一下子就明白了，拿起一块点心就扔她头上，道：“给朕消停会儿。”

    小家伙小手揉了揉头，扁着小嘴，翻着白眼。

    朱栩没理会她，环顾一圈，笑着道：“老国公，八姐，巩驸马都是自家人，不用拘礼什么，就当是家宴，都放松些，朕还没吃过人。”

    朱栩这个笑话有些冷，众人脸上都有些僵硬的附和一笑，气氛很是尴尬。

    张太后是知道朱栩在宫外的恶名的，除非是相当亲近的人，否则没多少人真正了解他的为人。她笑着招呼道：“快上菜吧，今天是给父亲接风洗尘，大家都当是在家里，随意即可。”

    张太后这么一说，众人这才稍微放松一点。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但一群人的目光都看着朱栩。

    朱栩下意识的摸了下脸，暗自摇头，他其实是很平和的人，咋给外面的印象就是洪水猛兽呢？

    “吃菜吃菜……”朱栩拿起筷子，随意的招呼着。

    皇家的规矩向来森严，但朱栩最擅长的就是破坏，很多大规矩小规则都不在他眼里，形同虚设。

    张太后也是心里轻叹，觉得小时候没教好，在下定决心要教好朱慈烨的同时，笑着与众人道：“皇上都随意了，大家也不要拘谨，就当做是家常便饭……”

    张国纪在朱栩面前都很僵硬，更何况是朱徽媞，巩永固了，一举一动都在看着朱栩，小心翼翼的拿起筷子。

    朱栩不喜欢跟人客套，别人拘谨，他也不舒服，随便吃了一口，就转头看向张太后道：“皇嫂，今年你身体怎么样，没听太医那边奏报啊？”

    张太后喝了口茶，笑着道：“今年虽然更冷些，但是没怎么出去，炭火用的比较多，倒是没怎么发作，还好。”

    朱栩点头，道：“皇嫂多注意下，现在政务是越来越多，朕顾及不了太多，有什么麻烦事告诉朕，总比你处置更好一些。”

    张太后看着他，温和一笑道：“你忙你的，我基本上是没什么事情，等皇后入了中宫，我就能放下心，好好调理一番。”

    朱栩听着笑了笑，道：“后宫里其实没多少事，张筠是个有能力的，应该能做好后宫里的事情，皇嫂可以放心……”

    张国纪看着朱栩与张太后如家常闲聊，心里本来的那些担忧顿时没了，长松一口气。

    宫外关于朱栩与张太后的关系，各种诋毁，污蔑，揣度，流言纷纷，恶意满满。外加明朝历代皇帝在女人身上个个都是奇葩，他之前十分担心，现在算是安心了。

    朱徽媞已经见过一次，倒是巩永固第一次亲眼所见，心里诧异的同时，也认清了宫外那些流言蜚语。

    几人都没有说话，倒是小丫头仰着头，看着朱栩道“皇叔，人家也能照顾母后的，昨天让人给母后做了养生汤，还给母后揉肩……”

    张太后看着她，没好气的道：“你不给我添乱，我就很高兴了。”

    小丫头顿时嘟起嘴，小脸都是不高兴。

    朱栩没有在意她，看向朱徽媞道：“八姐，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生活用度，或者有谁欺负你了，都跟朕说，咱们自家人，不能给外人欺负。”

    朱徽媞对朱栩是有惧意的，来自于当初她母妃西李‘绑架’天启，对朱栩有苛待，闻言心里一跳，连忙就要起身。

    朱栩压了压手，道“无需多礼，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朱徽媞神色有些慌乱，转头看了眼巩永固。

    巩永固白白净净，是一个读书人模样，但更有些朝气，他倾身，道：“回皇上，我们一切安好，劳皇上挂念。”

    朱栩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道：“嗯，在外事局，做的怎么样？”

    巩永固身体坐直，道：“回皇上，外事局事情比较杂乱，还在梳理权责。目前主要负责建造城东的使馆区，各藩国之人的来往审批，还有一些涉及到政务，军事，商贸……”

    朱栩一边吃着，一边听着，动作放的比较慢。

    “外事局目前有二十多人，主要就是负责审批，核检，对来往之人进行监察……”

    “朝鲜，琉球，科尔沁等没有划在使馆区，倭国，缅甸等都在，西夷人也派人来说，会派驻使馆，使者，与我大明交好，互不侵犯……”

    巩永固还没说完，张太后就没好气的打断道“行了，要谈你们的政事，出去说……”

    朱栩眉头一挑，看着巩永固笑道：“好了，朕知道的差不多了，吃饭吃饭……”

    小永宁幸灾乐祸的敲着碗，嘻嘻直笑。能让她的皇叔吃瘪的，整个大明也屈指可数，她娘最厉害。

    其他人自然就不敢了，都矜持的赔笑。

    朱栩瞪了眼小丫头，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若有所思。

    外事局现在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行政上的，在京城，隶属内阁，巩永固是副主事，主持政务。另一部分就是在神龙府，由张国纪负责，实际上是政经一体的机构。神龙府是一个商人构建的特别政区，由布木布泰负责。

    京城的就在他眼皮底下，有什么问题都还能及时纠正，神龙府的就难说了，一切都是新事物，尽管布木布泰没有思想束缚，可身边的人都是土生土长的明人，想要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非披荆斩棘不可。

    对于布木布泰的能力，朱栩是信得过的，只是，她到底会将神龙府带向何方，山高水长，他不能时时看着，心里没底。

    这么想着，朱栩又看了眼身侧的张国纪，这个人也是老油滑，他在南直隶做了什么，又会做什么？

    这桌上，朱栩分明就是主角，他不说话，动作慢，众人也都跟着沉默，大气不敢喘。

    唯有张太后如常，小永宁浑然不在意。

    张国纪见到巩永固就知道这顿饭不简单，再见朱栩沉吟不语，心里分外有压力，却也知道现在不适合做奏报，只得心事重重，如坐针毡的陪着。

    张太后暗暗瞪了眼朱栩，招呼着道：“不要拘谨，父亲，乐安，驸马，都不用在意，咱们吃饭。”

    朱栩笑了笑，跟着招呼了几句，放下心神，陪着吃起来。

    乐安，巩永固都放不开，倒是张国纪渐渐熟悉，与朱栩偶尔还聊几句题外话，勉强算是相谈甚欢了。

    吃完饭，一群人聚集在慈宁宫偏殿里，朱栩脱了鞋，上了软塌，小丫头很是殷勤的跪坐在他身后，给他捏着肩膀，张国纪，巩永固坐在下面不远处。

    朱栩感觉下面热炕的暖烘烘，手里还抱着茶杯，看着两人笑着道：“你们都少来宫里，不知道朕的习惯，以后常来，熟悉了就行，放松些。”

    巩永固很谨慎，外面的传言太过可怕，眼前的皇帝又毫不拘礼，令他谨小慎微，丝毫不敢大意。

    朱栩拿着茶盖摩挲着茶水，看着张国纪道：“京城的外事局朕心里有数了，南方的，可有什么要与朕说的？”

    张国纪微微倾身，知道今天进宫大概就是这个目的，早有腹稿，闻言便道：“回皇上，神龙府的外事局，主要是针对商贸方面，也有人员的暂时进出审批，目前，获得在神龙府经营的域外之人，大约有两千人。暂时都是先到外事局审批，然后到海关备案，日后计划是在所在国设立使馆，进行报批，等国内批准，方能入境，有特殊情况，也能特批入境。同时，外事局还在计划，对出海，出境之人都进行登记，审核，加强管理……”

    现在没有网络，路途长远，这样的审批确实麻烦，不过眼下只是建立，日后为了方便自然会改进。

    ‘还是需要时间……’

    朱栩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神龙府，主要还是商贸往来，管理上更为松泛，西夷之人最多，其次是倭国之人，然后是云.南之南一些国家或者势力……”

    “目前的商行，大部分都是为了钱粮，武器来的，还有一些布匹，丝绸，瓷器之类……”

    “已经成立由七个人组成的理事会，还有十二个副理事协助，陈夫人目前负责管理，一应奏报都直入司礼监，不经江.苏巡抚衙门，六部以及内阁，收入也都是直入内帑……”

    “来之前，陈夫人与臣谈过，明年夏收之后，将有六百万两白银的利润押解入京，至少三百万粮食存储在神龙府……”

    “陈夫人还计划在景德镇成立一个瓷器商会，准备大力向外推销，明年准备在神龙府召开一次‘万国商会’，展示我大明的商贸精品……”

    所谓的‘陈夫人’，就是布木布泰了，对外的称呼是朱陈氏，很多商人习惯称呼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的神龙府主人为‘陈夫人’。

    张国纪言简意赅的说了好一阵子，朱栩大概听明白了，微微点头。布木布泰到底是有能力的人，做的比他预期的要好不少。

    朱栩手摩挲着茶水，瞥了眼张国纪，静静的思忖。

    神龙府是一块试验田，是朱栩对未来发展，构想的一个尝试，现在是无政府主义，将来势必要完善，眼下还得慢慢来，徐徐图之。

    张国纪说的都是好话，里面很可能还有很多事情他不知道。

    对于神龙府，对于布木布泰，朱栩终究还是不放心，只是简单的敲打，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朱栩心里思忖着，瞥了眼巩永固，面露思忖。

    张国纪说完，也就守住话，微低着头。

    巩永固听着，倒是对神龙府颇为新奇，很多东西，事情他都是闻所未闻，书本上所没有的。

    小永宁听的是双眼大亮，小手着朱栩肩膀上用力的捏着，眨了眨眼，忽然凑过来，低声道：“皇叔，神龙府好玩吗？”

    朱栩放下手里的茶盖，笑着道：“好玩的很，不过朕也没玩过，找机会吧，朕再南下一次，到时候带上你。”

    小丫头听的大喜，脆声声的道：“谢皇叔。”小手在朱栩肩膀上按的越发用力，小脸全是兴奋。

    朱栩摆了摆手，坐起来，看着张国纪，沉吟一声，道：“朕对神龙府的想法，一直都是任由发展，不限制，不控制，不干涉，想找一个更适合我大明的发展模式……布木布泰，公爷在神龙府做的很是不错，有能力，有规划，有上进心，没有人浮于事，懒惰不为……”

    张国纪听着朱栩的话，连忙躬身道：“谢皇上夸奖，臣不敢当。”

    朱栩‘嗯’了声，继续道：“不过呢，神龙府到底是一个新事物，朝野上下非议之声向来不绝，朕都挡着了，该给你们的支持，向来也不少……明年是我大明大步前进的一年，神龙府更要勇于迈进。这样吧，神龙府的粮食入京，银子一半入京，其他的用于发展。人手吗，贺云杉，萧庸以及以往的惠通商行的一些商业好手，都调给布木布泰，不能给内阁白糟蹋了……”

    “谢皇上。”张国纪神色不动的道。他听出了一些，水太深，不敢细想，不敢多言。

    朱栩又看向巩永固，笑着道“听说八姐近来身体不太好？”

    乐安公主朱徽媞，历史上也很短命。

    巩永固连忙道：“回皇上，公主已经渐好，劳皇上桂怀。”

    朱栩嗯了声，点头道：“这外事局总是分开也不是办法，朕打算合二为一，设在神龙府，你们觉得如何？”

    按理说当然是合一的好，只是一南一北，路途遥远，很多事情等朝廷回复会耗日长久，不利于事务方便。

    张国纪看了眼巩永固，心里若有所思，面色如常的道“皇上，若是外事局都设立在京城，当是可以。”

    巩永固慢了片刻，接着道：“臣也认为，应当合二为一，设在京城。”

    朱栩看着两人，语速放慢的道“明年，朕打算开放三个地方的海禁，允许域外之人登岸，贸易，一个是天.津卫，一个是神龙府，一个是广.州府，放在京城，太过遥远，朕想着都放在神龙府，先批后报，你们看，是否可行？”

    明朝朝廷对各个机构向来都有强烈的控制欲，尤其是这样的大事情，朝野上下肯定都不会允许这种‘先批后报’的事情发生，事关权利，必然有一番争夺。同时，神龙府会再次被架在火上，成为众矢之的。

    张国纪沉思半晌，抬头看着朱栩，试探着道“皇上，关于‘陈夫人’不知如何打算？”

    朱栩看了他一眼，心里顿时了然，沉吟着道“布木布泰朕暂时不会让她进宫，神龙府，天.津卫，广，州府的商贸活动，都将由她来规划，主持。嗯，确实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这样吧，朕派司礼监提督太监冯祝去神龙府，让他做头面人物，这样省去些麻烦，也能体现朕，朝廷的重视。”

    要是有足够分量的内监在，定然能打消很多人的不安，张国纪神色缓和，抬手道：“臣以为可以。”

    朱栩这才笑着拿起茶杯，这么的多管齐下，既没有掣肘布木布泰，却也能将神龙府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免得尾大不掉，脱离掌控。

    “来，吃点水果吧，宫外刚送进来的。”张太后从外面进来，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后面还跟着朱徽媞。

    张国纪与巩永固连忙站起来道谢，朱栩就只顾伸手拿了。

    张太后与朱栩隔着桌子坐下，看着张国纪道“父亲，年后没几天就是你五十大寿，到时候我想在庆春楼给你庆寿。”

    张国纪一怔，这还是他第一次过寿，看了眼张太后，又看向朱栩，见朱栩随意的在那吃着苹果，目光微动的道：“何必劳师动众，在家里随便吃一点就可以，娘娘若是有空就来，没空也无妨，不是什么大事情。”

    张太后十六岁就跟了天启，入了宫，已经很少与家人亲近，近年几乎没怎么出宫，这个机会她是不想错过，很是坚持的道：“父亲就不用推辞，皇上都已经安排好了，直管发请帖就是，到时候我与皇上都会去，一定要好生热闹一番……”

    张国纪颇为惊讶，看看张太后，看看朱栩，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葫芦什么药，迟疑一阵还是点头道：“那好……”

    张太后这才高兴，又看向朱徽媞道：“乐安，驸马也来，人多热闹。”

    朱徽媞与巩永固一直都是很受冷落的人，闻言都连忙道：“是，谢娘娘。”

    这个时候，曹化淳匆匆从外面进来，行了礼，在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二位国公上了奏本，内阁那边已经批了。”

    成，定二位国公是要去吕宋与旧港的开垦荒地的，朱栩想了想，道：“虽然是犯错远放，到底是我大明公卿，祖上有功……这样吧，让司礼监盖印，再请鲁王，英国公，对了，孙白谷一起去送送，朕名声不好就算了，内阁还能挽救一下。”

    曹化淳对于朱栩嘴里时不时冒出‘不着调’的话已经习惯，应声退了出去。

    倒是张国纪，巩永固，朱徽媞都面露异色，他们进宫之前已经知道外面的事情，却没想到，这才多久，两位国公居然主动上奏‘流放’，皇帝的手段果真了得。

    张太后蹙眉，夺过朱栩身边的盘子，没好气的道：“行了行了，知道你忙，回你的乾清宫去，我还要陪父亲说些话，赶紧走！”

    朱栩嘴角动了动，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看了眼张国纪与巩永固，只得起身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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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三章 严明法纪

﻿    朱栩在慈宁宫被赶了出来，只得回转乾清宫。

    在路上，朱栩手里拿着一堆报纸，边走边看。

    这些报纸都类似于‘辟谣’，在针对各种问题进行‘解释’，顺带着提一提朝廷的计划，并没有多讲，只是‘稍微’，现在的大明舆论非常的脆弱，不管说什么，讲什么，都有一群人跳出来，大加痛斥，针砭时弊，说什么的都有，上蹿下跳，耀武扬威。

    总之，现在的朝廷也是毁誉参半，类似于朱栩这个皇帝的‘帮凶’，在挖大明的根基，想要毁灭大明，是不可饶恕的！

    报纸不知道是因为已经陷入循环，还是完全没事可写，六部与内阁的报纸看上去是千篇一律，大同小异，看了一阵就乏味，比看奏本还无聊，无趣。

    朱栩暗自摇头，翻到最后一页，习惯的就要合起扔给身后的内监，突然双眼微睁，硬生生的收了回来。

    最后一章报纸，标题是非常大的：‘富论’，非常有意思的标题。

    朱栩端起报纸，脚步放慢，认真看去，没多久，他神色颇为讶异。

    这篇文章，先是从田亩下手，言称‘我大明良田逾千万顷，户均之五十亩上’，然后是人口，矿，盐，茶，税收等各个方面进行阐述，得出了一个结论：‘患不在政，在于灾，故而民富，寒士具无，天下承平，万世不遇之盛’。

    朱栩眯着眼，慢慢的看着，心里揣度。

    这篇文章在外面人看来，或许比较新奇，因为有了一个‘均富’的观点，这种观点自然不值一驳，在士林来看更是痴心妄想，离经叛道，大言不惭。

    但在朱栩眼里，有着另一番味道。虽然说观点稚嫩，想当然，有拍马屁的嫌疑，可确实点到了一些东西——资源均衡。

    所谓的‘均富’，‘贫富差距’之类，根本问题就是资源不平衡，虽然可见的时间内不可能做到‘共富’，但从国家管理者的角度来说，却可以动用行政手段，早早的来平衡这种‘不平衡’，可以及早的避免许多问题，让大明在灾情以及日后的发展上，走的更稳当一些。

    “李懋芳？济.南府知府？”

    朱栩看着落款，微微点头，道：“记下这个人，日后有什么好地方缺的，调他去试试，看看是不是个人才。”

    “是。”曹化淳接过报纸道。

    朱栩背着手，抬头看着有些昏暗的太阳，吐了口气。

    今年的事情到这里就差不多算完结了，可以轻松几天，然后期待明年。

    明年，是结束今年混乱局面，稳步推进大明改革，真正开启‘新政’的关键时刻，同时，也标志着‘小冰川’走入最为剧烈、可怕的十年！

    这十年，如火，如雾，如梦魇，会耗尽大明的所有力气，积攒的全部家底，想要平稳，安全的渡过，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心血，多少心思。并且，在大明日渐虚弱的时候，那些被压住的各种矛盾，敌人也会再次出现，拼命的加速消耗大明的元气。

    历史上，上天似乎真的厌恶了大明，从上到下，从内到外，用尽一切手段想要终结这个朝代。没有哪一个朝代比大明面对的情况更可怕，也没有比它的灭亡更值得可惜，遗憾。

    现在的大明，也走到了这样的关头。纵然朱栩用尽手段梳理，整顿，挖骨疗毒，给大明积攒了不少力气，可面的长达十年的漫长消耗，内内外外层出不穷的敌人，朱栩也不敢说就能安稳渡过。

    天时，地利，人和，大明一个都不占！

    他费尽心思，做了太多的努力，付出了几乎所有，现在，就看到底是人定胜天，还是天命不可违了！

    朱栩看着太阳，眯了眯眼，他的决心不可动摇，谁都不能阻挡！

    大明，一定会延续下去！

    这个世界，大明的国旗要插在最高处！

    神挡杀神，佛挡诸佛！

    朱栩内心滚荡，激荡如潮。

    ——

    ——

    在朱栩回乾清宫的时候，慈宁宫里的张太后，张国纪，乐安公主朱徽媞，驸马巩永固等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张太后或许是知道朱栩有意培养巩永固，话题多在乐安公主身上，表现的颇为关心。

    朱徽媞这些年过的一直小心翼翼，朱家皇帝向来无情，朝臣对宗室一贯严厉，她从不敢冒头，受了委屈也都藏着掖着，现在听着张太后的安抚，很是感动，红着眼，陪着说了好些话。

    小半个时辰后，朱徽媞与巩永固满怀感激的离开，偏殿里只剩下张太后，张国纪与小永宁。

    张太后看了眼小丫头，道“行了，没你的事了，回你寝宫好好待着。”

    小丫头早就忍耐不住，还是颇有礼节的起身行礼，一本正经的道：“是，母后，舅爷，永宁告退。”

    张国纪看着小永宁，一脸欣慰的点头。他觉得公主能有这番知书达理，殊为难得。

    张太后看的直头疼，这丫头在外人面前绝对是完美的公主典范，可没人的时候，简直就是一个混世小魔王，她根本治不住，也就是朱栩才能降得住，让她老实几分。

    看着永宁离开，张太后这才神色稍肃，看着张国纪，面带一丝忧色的道：“父亲，外面……没人为难你吧？”

    张国纪知道张太后留下他是有话说，没想到是问这个，笑着道：“娘娘放心，皇上格外照顾我，一切安好。”

    张太后看着张国纪，眼神里有一丝愧疚。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哪怕她躲在宫里，贵为皇后，太后也躲不过。当初魏忠贤想要扳倒她，没少对付她这位父亲，能撑到现在，他们两人都很是不易。

    张国纪与这女儿也不常见面，没有认真谈过几次心，看着她有些苍白的神色，心里也是轻叹，这一国之母不好做，坤宁宫，慈宁宫都是无数人盯着的地方，事事小心，时时谨慎，一点错都不能有，着实是难为她了。

    父女俩相对无言好一阵子，张太后收拾心情，道：“父亲宽心，皇上向来孝顺，我的话还是听的，对我与永宁颇为照顾，皇上登基这几年，是我过的最舒心的一段时间了。”

    张国纪点头，知道女儿过的不易，当年未登基的朱由检在宫里不受待见，很受苛待，登基之后又冒出客氏，出嫁后的这些年确实吃足了苦头。

    “那就好。”张国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才心头沉沉的说出三个字。

    张太后看着张国纪，笑着道：“父亲无需担忧，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不要去管，徒增烦恼，咱们过好咱们自己就行。”

    张国纪知道女儿的性格，不担心什么，看了她一眼，迟疑着，还是道：“嗯。我看得出皇上还是很敬重你的，你与永宁日后我不担忧。不过，皇后即将入宫……”

    张太后瞬间就知道他的意思，眉头愠恼，道：“父亲不用担心，皇后是我与老太妃选的，性情温厚，贤淑德惠，不会为难于我。”

    明朝历代皇宫里总有奇葩女子，远的不说，万历朝的郑贵妃，神宗为了她与朝臣对峙了十几年。天启年间的客氏，熹宗皇帝纵容，客氏在后宫无法无天，连皇后都敢明目张胆的欺侮，构陷。

    张国纪听后，神色微松，道：“那就好。我在宫外也没什么事情，皇上让我去南直隶，未尝没有保全的意思。我虽看不清朝局，但我与皇上相识还在十年前，从天启三年到现在，国政的大体变化还能分清。皇上确实是在为我大明尽力，若是照此下去，我大明中兴在望……”

    张太后轻轻点头，道：“父亲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南直隶确实能避开一些，若是有一天父亲想回来了，写信于我，我与皇上说。”

    张国纪道：“嗯，不过依我的看法，三五年是不大可能。五年前皇帝就曾言，这天灾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不过没几个人相信，现在已经足足过去五年，这天灾不但没有消失，还日趋严重，扩大。钦天监那边观天象所知，只怕三五年内也未必会结束，如果真是如此，对我大明来说，将是一个严酷的考验……”

    张太后不懂朝政，可也明白现在灾情的严重，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

    张国纪知道自己言多了，便转移话题道：“对了，南直隶那布木布泰，你可有什么了解？”

    张太后自然知道有这个人存在，神色疑惑道：“我知道，是海兰珠的妹妹，怎么了？”

    张国纪眉头微皱，沉吟片刻，道：“此女曾是科尔沁公主，黄太吉的侧妃，心机手段，接人待物皆是我见过的女子第一，她在南直隶还好，若是进了宫……”

    张国纪没说完，张太后听懂了。

    海兰珠还好说，性情温顺，看不出什么野心，一年多来都老老实实，没有什么事端。若说她这个妹妹是城府深重的人，那再入宫，恐怕后宫就不得安宁了。

    后宫之事向来晦涩，张太后不能多言，看着张国纪道“嗯，此事我心里有数，父亲在南直隶多多留意，切莫声张。”

    张国纪也是只是希望张太后心里有数，便点头不再多言。

    ……

    第二日一大早，大理寺前就围满了人，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朝野官员，士族公卿，都想知道，涉及成，定二位国公，究竟会怎么判。

    朝廷的纲纪是纸上的，还是会厉行而下，都能从这里窥得一斑。

    汪乔年没有出面，只是一个普通的主审官，汇合六个陪审，原告，被告，督政院，刑部随堂。

    案子异常清晰，加上被告认罪，当堂就拟定了判决，在被告，原告无异议的情况下，判文随后就贴到了大理寺的公告栏上。

    “过失杀人，处罚金，流刑……”

    “徐华直流放吕宋前瞻岛，二十年……二十年！”

    “这也太狠了吧，还不如在京城坐牢！”

    “是啊，大理寺这个判决太重了，徐华直怎么不上告啊，这明显是失了公允……”

    “你们快看，朱瑛友也被流放了，是海参崴，十年，这个也判的重了吧？”

    “是啊，要是我，宁愿在京城坐牢，哪怕做十年牢也比去塞外受苦寒的好……”

    百姓们议论纷纷，这让在不远处马车里一直看着的徐允祯面色复杂，心里很不是滋味。

    达官贵人一直深受百姓们厌恶，定国公府大概是第一个得到同情的，只是他非常不需要。

    相比之下，朱纯臣就好了不少，儿子虽然去了海参崴，至少坐着马车就能派人去看看，徐华直要在海上颠簸两三个月，大海茫茫，生死难料。

    大理寺监牢内，徐华直手里拿着一片碗的碎片，眼睛看着，犹豫着要不要抹到脖子上。

    他弄不懂，以往这样的事情他做的多了，轻轻松松摆平，从来没有发生这种事，他父亲是堂堂国公，怎么就让他到了这个地步？这与让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他怔怔的看着碎片，嘴角抽了抽，犹豫再三，还是没敢划向喉咙。

    大理寺这边迅速做出判决，内阁对内部的行政处罚继而开始了。

    督政院被内阁严厉警告，勒令进行内部整肃，确保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同时靖王罚俸半年，主事级别罚俸三个月！

    尽管刑部在这件事没有什么过错，但还是被毕自严不点名的在内阁扩大会议上批评，没有严格执行法度，耍了滑头。

    内阁现在权威日重，尤其是有督政院，大理寺做帮手，又有人事复核之权，已经压的六部有些喘不过气，毕自严在内阁扩大会议上的点名不点名，都让各部门心头沉重，越发的谨慎小心。

    内阁这样的机构，对普通百姓来说自然是太高太远，探听不到半点消息，可对于一些人来说，想要知道什么，轻而易举。

    英国公张维贤，吕国公张之极，两人便衣而行，在三里河边走着，目的地是皇家军院。

    张之极跟在张维贤身侧，面带疑惑的道“父亲，军院每年固定名额是三百人，我此去虽然是副院长，可只负责实战战术课程，不知道皇上是何用意？”

    张维贤背着手，神色放松，声音有一丝清朗道：“咱们这位皇上，最看重的就是军权，皇家军院纵使低调，可皇家政院你看看，不说汪乔年骤登高位，宋应星备受重视，曹鼎蛟，魏学濂等人都是入了圣心，前途不可限量。比之而下，皇家军院未来也不容小觑，需要重视……”

    张维贤被去了兵权后，这些年一直躲在府邸里，对着朝局冷眼旁观，洞若观火。

    张之极就差了许多，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领军在外，听着张维贤的话，思索着道：“那皇上究竟是何意，莫非还提防着我们张家？”

    张维贤双眼睁了睁，涉入福王之事一直令他深为后悔，沉默了一阵，摇头道：“我们张家没有什么值得好提防的，你做你的事情就行。”

    张之极默默点头，道“是。”

    张维贤走在河边，看着河里厚厚的冰层，好一阵子才道：“定国公，成国公明日就会启程，他们两人一走，咱们父子就是最突兀的那两个了。”

    张之极跟在边上，一股寒风吹来，遍身寒意。

    从当今登基以来，大事小事不断，从太祖建国之初册封的勋贵公卿，几年下来已经不剩多少，他们张家一门两国公，算是没有伤筋动骨，最是显赫的一家。至于中山王之后的徐家，到今天，算是彻底没落了。

    张维贤走过桥头，看着不远处的院墙，停下脚步，慢悠悠道“现在内阁越来越强势，对法度，纲纪看的极重，收的是越来越紧，只怕明年朝野官吏，宗室，勋贵公卿等等，没有一个会好过。”

    张之极这次点头，道：“是。‘新政’涉及到方方面面，过去都还是流于表面，现在内阁权威大增，必然会大力推行，到时候，肯定会很多人跳出来反对，各项法度必定随之而动。”

    张维贤看了他一眼，道：“进了军院，这两三年就不要随意出来了。”

    张之极立即道：“是。”

    明年朝廷要推行各种‘新政’，必然会引起巨大风波，不知多少人会被牵累其中，想要避开，皇家军院确实是一个合适的地方。

    乾清宫，暖阁。

    朱栩吃过午饭，手边的桌上是一叠厚厚奏本。这些都是内阁核准过的各项政令，一系列人事任命以及需要颁布的新政。

    迅速翻过了一叠，朱栩推了下，道“盖印后给内阁送去，尽快颁布。”

    “是。”刘时敏上前道。朱栩的各种大印都在乾清宫，寻常的盖印需要曹化淳这个掌印太监点头，重要的需要朱栩允准。

    刘时敏刚走，曹化淳从外面进来，道“皇上，军演的士兵，武器等都已经妥善安置了，今天晚些时候就可以进行正式的演练。”

    朱栩刚刚拿起手里的奏本，闻言神色微动，兴致勃勃的道“嗯，开始了告诉朕，咱们过去看看。”

    千等万等，终于是等来了。

    大婚，大演武，大议，这三件事是明年开始的重头戏。

    大婚还好说，一切从简，但意义非凡，标志着他这个皇帝成年，彻底的亲政！

    大演武，这个是给国内国外的所有人看的，提升大明士气，遏制国外的野心，同时伴随着不可估量的影响与好处。

    大议，蕴有着朱栩的种种想法，太多的大计，谋划，大略，都将从这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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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四章 快速推进

﻿    承天门。

    有两杆大旗迎风飘扬，遍布着肃杀之气。

    城楼上，孙承宗，孙传庭，申用懋，卢象升等立着，观看着下面。

    长安东西两门都打开着，更远处却都被封禁，承天门下人影匆匆，跑来跑去，大喊大叫。

    申用懋手里拿着望远镜，与孙承宗等人说道“因为是第一次这样的大演武，所以有些凌乱，他们还在组织，规整顺序……”

    孙承宗手里是一道‘大演武手册’，由司礼监，内阁，兵部等多部门商讨出来的。他看着下面，微微点头，道：“还有两天就过年了，这里的训练不能停，这场演武对我大明来说很重要，一定不能有任何闪失！”

    孙传庭等人点头，这场大演武，对内是提振士气，对外就是耀武扬威，给那些蠢蠢欲动的‘潜在敌人’警告，令他们安静，给大明腾出时间来修整内务。

    没多久，承天门两侧响起沉闷的鼓声，紧接着就是升旗仪式。

    升旗仪式一结束，在一阵沉闷鼓声后，一队盾兵从长安西门出现，身穿重甲，头戴钢盔，左手举着盾，右手拿刀，沉稳有力的出现。

    继而是一队大约六百人的队伍，身穿银色甲胄，腰间夸刀，手持长枪，好似跺着脚前行，缓步而有力的从西向东。

    这一队后面是步兵，然后是弓箭手，继续是箭炮，再接着骑兵，工程兵，炮兵等。

    大明的所有军种，在这里几乎都能看到。都是精锐，步伐严整，神色肃然，一举一动都严守军规，丝毫不乱。

    这只是简单的演练，过一遍，城楼上的几天人面面相窥，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一阵子，卢象升道：“虽然军容没什么问题，但下官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孙传庭也跟着点头，目光还在看着下面，道：“太过繁杂，不但没有显出威武，反而有些四不像……”

    申用懋与孙承宗两人也会意，看着最后的炮兵进入长安东门，孙承宗沉吟一声，道：“那这样，全部改为步兵，以威武军容为要，展示一些大炮，火枪。在大演武之前，我们请皇上带着百官，各国使臣去一趟城东的京东大营驻地，展示一番火炮的威力，只有火炮，简单直接！”

    申用懋接过话头，道：“下官赞同。我大明就是要立威，还是实实在在的火炮更有威慑力。”

    卢象升想了想，道“下官也赞同，如果炮火等展现足够威力，承天门这里再走一遍，反而更能入人心，令宵小不敢妄为！”

    孙传庭道“也好。那我待会儿入宫与皇上谏言，调集更多的大炮，箭炮，重甲骑兵也调过去，短时间内，展现我大明最强的军力！”

    “京东大营基本上空了，”

    孙承宗道：“到时候对百姓开放，允许进入观看，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大明的军队已经脱胎换骨，是天下最强的军队！”

    其他三人都点头，很是赞同。

    孙承宗见几人没有意见，便道“赵率教的重甲骑兵，满桂的轻骑兵，炮兵由曹文诏亲自指挥，连夜转移向京东大营，明日就开始训练，先用哑弹，不要惊动百姓。”

    “是。”申用懋应声，准备去传令。

    刚走，孙承宗又看着他道：“各地的巡抚，总兵什么时候到？”

    申用懋道：“皇上大婚定在二月初九，他们应该会在初六之前到。”

    孙承宗目光看着大明门方向，思索着道：“也好，新的军制，军职，军衔等已经厘定清楚，在大廷议之前还有充裕的时间，咱们都要用心。”

    孙承宗的‘用心’在场的都明白，乾清宫里对他们酝酿的‘军改’一直含糊其辞，显然还有很多不满之处，他们必须要坚持，不能任由乾清宫那位继续剑走偏锋的改革——不利于大明的长治久安，一统万年！

    “你是说，只是走个过场？”

    乾清宫朱栩还没动身就得到消息，不由得一怔。

    曹化淳站在他身后，道：“是，匆匆结束了，似乎想要再改一改。”

    朱栩坐在软塌上正看着奏本，闻言点点头，道：“那好，继续盯着。”

    “是。”曹化淳道。

    朱栩继续看着奏本，神色颇为轻松。不管内阁是否让他满意，终归是分担了他很多的事情与压力，不需要他事事亲为，劳心劳力。

    他手里的奏本是工部上的，是工部明年的计划，附有内阁的票拟。

    工部之前野心勃勃，计划在全国修路，贯通各大城市，这是一个相当浩大的工程，放在过去那是劳民伤财，现在是‘以工代赈’，确实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并且对大明各方面以及未来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工部在奏本里表示还要继续，每年支出高七百万两白银以上，米谷其他不计，这对现在的国库来说，是很大的一个负担。但这个计划已经开始四五年，很多工作都已经进行了一半，甚至快要完工，自然不能停止，哪怕咬牙也要继续投入。

    工部对计划进行了缩减，一些工程进行了去除，但还是保留了一个庞大计划——两条大动脉。企图建立两条最为宽阔的官道，一道通向甘.肃镇，一道沿海直到昆.明。至于贯通各个城市的计划，只能暂时放一放。

    朱栩慢慢的看着，推敲着。现在修桥铺路召集的难民，高达三百万人，遍布大明南北东西，如果工部的计划终止，这三百万人该怎么办？

    思索一阵，他转向曹化淳道“内阁有没有提及工部计划完成之后，这些农夫怎么安置？”

    曹化淳上前一步，道：“奴婢看过内阁会议简略，这些农夫都是当地召集的，大概意思是就地遣散。”

    朱栩微微皱眉，这些人本来就是灾民，灾情又在加重，又放回去有何意义？

    思索一阵，他道“给内阁传话，工部工程未完之前，这些人就就近安排去辽东或者北安南开垦荒地，不能救放着不管。”

    “是。”曹化淳道。刚要走，曹化淳忽然又道：“平王妃昨日去见了老太妃，说了好一阵子。”

    朱栩‘嗯’了声，刚要翻奏本，又抬起头道：“有什么事情吗？”

    曹化淳稍微犹豫，道“王瑜阳之前在六扇门，后来并入督政院反贪局，但被排挤辞官又回了顺天府刑狱司，近来听说惹了些麻烦。”

    朱栩看着曹化淳，笑着道“是惹了哪位大人物？”

    曹化淳道：“宛县的贪污案，她可能认为曹鼎蛟涉案，对曹鼎蛟进行了跟踪，搜证，起了一些冲突。”

    朱栩听后，摇了摇头，道“曹家岂是好惹的……终归帮过朕的忙，这样吧，反贪局给她留个位置，对了龚鼎孳什么时候到京？”

    “是。已经提前通知了，但也要年后到。”曹化淳道。

    朱栩摆了摆手，道：“没事了，去吧。再去一趟御膳房，好好检查一下，准备着，不要出差错。”

    “遵旨。”曹化淳躬身，悄步退了出去。

    朱栩睁了睁眼，吐了口气，拿起手里的奏本，继续看着。今年的事情基本上已经结束了，剩下都是乱八七糟的收尾。

    “皇叔。”

    朱栩没看几个字，小永宁就神情恹恹的从外面进来，直接走到朱栩的桌前，小脑袋搁在桌上，瘪着小嘴，无精打采，仿佛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香君见过皇上。”李香君倒是很知礼的给朱栩行礼。

    朱栩放下奏本，看着永宁笑道：“这是怎么了？皇嫂又处罚你了？”

    小丫头抬着眼，闷闷的‘嗯’了声，道：“太后娘娘让人家做女红，人家拿不稳针。”

    朱栩笑了声，道：“对了，你那小红呢？”小红是一匹小红马，朱栩给小家伙的，外加一副红色甲胄，红缨枪。

    “被太后娘娘藏起来了。”小丫头说着就爬上软塌，坐在朱栩对面。

    朱栩招了招手，对一个内监道“将碳炉搬一个过来，水壶，点心。”

    “是。”内监应了声，匆匆跑出去。

    小家伙坐在朱栩对面，看着满桌子的奏本，瞥了瞥嘴，目光四处转动，忽然看到朱栩身侧两个盒子，双眼一亮就飞扑过去。

    朱栩桌子一晃，连忙按住，道：“小心点。”

    小丫头抱过盒子，兴冲冲的掰开，顿时就双眼一亮，小手里捧着两条项链，看上去颇为精致，很不一般。

    在小丫头要往怀里揣的刹那，朱栩道“给朕放着，朕要送人的。”

    小丫头抬头看着朱栩，又瞥了眼不远处的内监，宫女，估摸着是跑不出去，有些不情愿的抿了抿小嘴，恋恋不舍的又将链子放了回去。

    小丫头看着两个盒子，又抬头看向朱栩，双眼倏的一睁，道“皇叔，你是不是要送小婶？”

    朱栩又拿起奏本，慢悠悠的道：“嗯。”

    小丫头双眼滴溜溜的转，道：“那，年宴上，小婶会来吗？”

    朱栩道：“不会，避嫌。”

    “哦。”小丫头一本正经的点头，眼睛闪闪发亮。

    朱栩看着小永宁的表情，总觉得这丫头不怀好意，起身穿鞋，拎着她的耳朵，将她拉下软塌。

    “穿鞋，去去，朕没空陪你玩，回你宫里去。”朱栩道。

    小丫头耍赖不肯走，道：“皇叔，人家不打扰你，就坐一会儿……”

    “没地方给你坐，赶紧走，朕还有事。”朱栩一脸嫌弃的摆手。

    小永宁小脸愤愤，不想走，但目光一看到那两个盒子，眼睛眯了眯，一副不情不愿模样被朱栩赶了出去。

    朱栩赶走了小丫头，继续坐上软塌，看着奏本。

    没一会儿，孙传庭，申用懋就来了。

    “你们是说，要改变大演武的方式？”朱栩坐在软塌上，看着两人道。

    申用懋道“是。大炮，箭炮，火枪都不能直观的看到威力，臣等商议，在京东大营驻地，进行演武，给天下人看看。”

    朱栩看着两人，笑着点头道：“你们的想法很不错，可以，你们布置吧。”

    申用懋见朱栩点头，心里松了不少，又道：“是，臣等会尽快布置好，进行演练，在大演武之前定不会出任何问题。”

    朱栩手还拿着奏本，道：“嗯，要抓紧，咱们自己丢人就算了，不能丢到外面去。京东大营那边，朕让金国奇协助。”

    申用懋连忙谢恩，见朱栩心情不错，见缝插针的道“皇上，‘军改’已经大致完成，臣等已经拟好奏本，皇上是否要过目？”

    朱栩摆了摆手里的奏本，想了片刻道：“这件事你们继续完善，等各地总兵进京了，再仔细研讨一番，不能闭门造车。”

    申用懋见朱栩还是不肯点头，心里有些不安，转头看向孙传庭。

    孙传庭虽然没有参与‘军改’，却也知道孙承宗在里面加了很多私心，军队，部门等之间相互掣肘，平衡，甚至是削弱，这样的改革显然不合皇帝心思。

    孙传庭没有在意申用懋的目光，抬手向朱栩道：“皇上，内阁的政务已经在加紧处置，年假不休，争取在开朝之前，完结今年的事情，不知皇上可还有其他示下？”

    朱栩看了他一眼，斜倚在软塌上，用奏本拍打着膝盖，道：“过去很多政策，禁令等都流于表面，朝廷对地方的控制也很薄弱。现在地方巡抚一层基本架设完成，今后在推动‘新政’的时候，也要加强各项政务，律法的落实，这些不是咱们在宫里商量完就算了事，京城都不太平，三番五次的折腾，京外可以想见……督政院，大理寺，刑狱司都要动起来，不能成摆设，还有就是二十二巡政御史也要准备好，各项培训要严格，不是去游山玩水，写诗作词，流连青楼勾栏的……”

    孙传庭与申用懋都听得出，眼前的年轻皇帝对外廷文官有着深深的不信任，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都是暗自拧眉。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朱栩手停下来，瞥了眼孙传庭与申用懋，道：“就这样吧，你们心里有数，不要懈怠，今后的事情多着了。”

    “臣遵旨。”孙传庭与申用懋道，两人都感觉到肩膀上沉甸甸的压力。

    朱栩随手又拿过奏本翻起来，明年他可以悠闲的拿着鞭子，抽打着内阁六部，将事情一步一步沉下来，用心，用力的解决。

    “皇上，船厂那边传信，已经海试了一次，基本上没有问题，三天后可以再试一次。”曹化淳快步进来道。

    这件事朱栩也一直记挂在心头，想了想道“来不及了，等第三次朕再去吧。菜单好了吗？”

    曹化淳连忙从身后的书桌上拿过一份单子来，递给朱栩道：“按照换上的意思，总共有八十一道菜，都是我大明各地的名菜，厨师已经从各处请进宫，食材也都准备好了。”

    朱栩看着菜单，一个个名字那是诗情画意，寓意满满，单看名字，朱栩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说起来，朱栩这个皇帝也令人心酸，着实没吃过多少好担心，至少菜单上这些大半都没听过。

    看了一遍，朱栩道“酒，菜分量都要少，但要精致，年宴要的是气氛，不是来吃酒吃饭的，看看歌舞，聊聊天，叙叙话就行了。”

    “是。”曹化淳道。

    ——

    明人对年不甚在意，可也不是不在意，正月里都是年，更何况还有一年最为热闹的元宵佳节。

    一年的纷纷扰扰，到了这会儿，在很多人看来都算是一个了结，一个结束，同时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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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五章 开端

﻿    京城上下，各坊各街，各寺各庙，日渐沸腾，喧嚣，滚滚的年味将凄寒的冬意都驱散了几分。

    宫里虽然不准燃放烟花爆竹，可人来人往是相当热闹，大红色遍处都是，喜气洋洋，热气腾腾。

    慈宁宫里，老太妃，张太后，小永宁，朱栩，李解语，海兰珠，外加两个孩子，围聚在一大桌子，火锅摆在正中，汩汩翻腾，热浪涌动。

    “来，明天是除夕，皇上要与群臣百官一起，咱们自家人今天就算过了……”老太妃坐在朱栩边上，满面红光，笑声朗朗的说道。

    张太后，李解语等人都笑着附和，几句祝福之后，齐齐动筷子。

    众人都少了几分平时的拘谨，说着，笑着，闹着。

    朱栩坐在那，神情多少有些恍惚，这一年又过去，小永宁都十岁了。

    张太后等人都很高兴，与老太妃，李解语说着笑着什么，虽然没有喝酒，但也算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酒过半酣，老太妃拉着朱栩的手，用力的拍打着道：“皇上，老太婆今天高兴，给你讲讲当年神宗皇帝事情……”

    朱栩咧咧嘴，可不敢让她讲，神宗后宫里可不比天启干净，不等朱栩阻拦，老太妃就笑呵呵的道：“神宗皇帝文治武功，那都是直追太祖太宗，东南，朝鲜，倭寇，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朱栩连忙笑着应和，老太妃虽然喝了一点，但还算清醒，没有什么都说，还有分寸。

    张太后，李解语等人都安静的听着，老太妃说的都是事实，万历皇帝虽然任性，可明朝国力经过张居正改革，确实强盛不少，缅甸的五十年战争，朝鲜三大征，东南沿海倭寇，大明都表现的可圈可点，也就是之后国力消耗差不多，让辽东的建奴有了可乘之机。

    这些老太妃自然不会多提，零零散散的，说都是万历皇帝的丰功伟绩。

    老太妃说了半晌，似乎精神有些不济，还是拍打着朱栩的手背，道“皇上有神宗皇帝的胸怀与谋略，也有张居正的锐意革新之念，实我大明之福……”

    张太后，李解语等人都附和着，倒不是吹捧朱栩，而是附和老太妃。

    半晌之后，酒足饭饱，老太妃实在撑不住，张太后等人连忙送着她回仁寿宫。

    朱栩也出了慈宁宫，回到乾清宫暖阁，斜躺在软塌上，长长吐了口气。

    他喝了点酒，多少有些晕乎乎，瞥着不远处的曹化淳，笑着道：“放你半天假，回去吃个饭，不要冷落家人，该热闹热闹了。”

    曹化淳微微一笑，道：“奴婢与刘公公换了班，今天他回家，明天奴婢回去。”

    朱栩‘嗯’了声，头昏脑涨的道“那行了，朕睡一阵子，你去吧。”

    “是。”曹化淳应声，悄悄退了出去。

    与朱栩类似的还有内阁，六部的大人们，这个时刻同样与家人欢度，举家阖乐，酒菜满桌，座无虚席。

    不管怎么说，一年到头，难得有个轻松，热闹的氛围与家人团聚。

    朝廷大人们欢聚，百姓们也不例外，阖家团圆，鞭炮如雷，响彻整个京城。

    第二天一大早，也就是除夕日，家家还洋溢着喜庆，内阁就马不停蹄的再次开工，继续繁杂，庞大的政务。

    午膳之后，毕自严与朱栩并肩在御花园漫步，不知为何，毕自严心情很是愉悦，语气也透着轻快。

    “皇上，二十二个巡政御史已经再一次的核检过，对乡朋，师生，姻亲，财产，过往关系等进行了梳理，已经重新选拔，层层把关……”毕自严笑着说道。

    朱栩背着手，神态也轻松，道：“嗯，这件事朕交给内阁去做。”

    毕自严心底对朱栩是有千百个意见，但为尊者讳，他藏在心底，对于朱栩肯放权，还是很欣慰的，应了声，继续道：“内阁六部，督政院，大理寺等都已经制定了明年的推进计划，臣已经梳理过，呈送到了司礼监。”

    所谓的司礼监就是朱栩在内阁的班房内，刘时敏的小房间。

    朱栩已经看过了，对这些部门的推进速度很不满意，所以留中不发，准备找机会再说。

    毕自严对这个计划还是很满意的，稳妥有余，不会出乱子，他见朱栩没说话，便接着道：“关于明年的各地官吏的任命，尤其是各地知县，知府内阁已经做好计划，准备用两到三年的时间对所有官员就行轮换或者调离，配合‘新政’的步伐……”

    “皇家政院出来的，臣等也再次商议过，对能力出众的人破格提拔，明年科举中第者，进行重用……”

    “其他各项政令，禁令，律法，内阁以及各个部门都进行了梳理，汇编，重组了《吏令》，明发而下，对天下所有官吏进行严格管束……”

    ……

    毕自严陪着朱栩，说了很多，都是内阁近来的政务决策。

    朱栩听着，不时的点头。内阁的效率比过去的六部要快速，有条理的多，并且更有综合性，考虑全面，剔除了很多不安稳的因素。

    说了小半个时辰，毕自严看着朱栩，道“皇上大婚，宫里，司礼监，礼部等已经筹备的差不多，臣不多插手，大演武也有兵部主理，臣想问的皇上的是，关于大议，地点在哪里？”

    按理说，这样的大议，最好的地点就是金銮殿，次之也要是乾清宫正殿，但依据司礼监透露出来的大议方式，这些地方都不太合适。

    这个朱栩早就想过了，直接道：“内阁，将内阁拆一拆，重新装修，司礼监那边有图纸样式，现在内阁布置一下，等明年重建到时候，也要建一个这样的大的会议厅，以备常用。”

    毕自严对于司礼监透露出来的大议方式其实并不满意，但他知道拗不过朱栩，只得先默认，年后再商讨。

    那么，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朱栩的大婚。在大婚之前，各地官员，使臣会相继进京。

    现在的大明不是过去了，周边，海外的使臣不知道会有多少——京城，将要更热闹！

    “今晚夜宴的名单，内阁有什么意见吗？”转了一圈，朱栩转头看着坤宁宫方向道。

    坤宁宫，皇后居所，前面是交泰殿，再前面是乾清宫。

    毕自严站在朱栩身侧，道：“内阁没有异议。”

    这种皇家夜宴政治意义其实并不大，最多也就是皇帝施恩，拉拢人心的必定时段。

    朱栩点点头，道：“那内阁做好准备吧，安排人进宫，不要落了谁。”

    “是。”毕自严道。说完这一句，神情，心里都轻松下来。今年这些麻烦事算是过去，来年再想来年的事。

    ——

    ——

    城西，张家。

    现在的张家低调的不能再低调，一直都紧闭大门，除了偶尔的丫鬟进出，其他人都不见半个踪影。

    张家的内宅厅里，张荣穘，张夫人以及张家其他重要族人齐聚在一起，厅里摆放的是各种彩礼，样式，大大小小，堆满半个屋子，一看就是宫里规格。

    这些都是礼部刚刚送来的，是正式的聘礼，标志着帝后大婚，正式要开始了——这个时间，将长达一个月多月。

    张荣穘看着张夫人以及其他人，满面笑容的道“礼部那边已经向我透露过，明年国政事务繁杂，大婚仪程会加快，各项事情都会在年前年后定下来，说不得太后娘娘，甚至是太妃会来我们张家……”

    张荣穘现在在皇家政院，位列一个副院长，有汪乔年的列子，也算是前途无量的人。

    众人都笑着点头，激动无比，有女立中宫，这是无上的荣耀了。

    张夫人笑的最开心，看着张荣穘道：“我是妇道人家，不懂这些，一切都听大伯的。”

    张荣穘自然笑呵呵的点头，道：“你们都放心，不会有任何差错的，咱们张家光耀门楣……”

    前厅说话之间，张筠，张姝两姐妹在秀楼也闹着，说着闺阁密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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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六章 大宴

﻿    御膳房。

    这里火焰腾腾，人密如织，碗勺，刀砧，锅碗瓢盆叮叮当当，有近百人在忙活，各种声音回荡不休。

    “汪三贵，什锦八宝珍做的再精致一点，你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场合，还那么糊弄……”

    “赵厨子你的金玉朝凤做的再低调一点，今天是皇上大宴百官，要表现的节俭知道吗？”

    “刘师傅，您这鸭做的太好了，分量不用太多，曹公公亲自来传话，不要上那么多，精致为要……”

    御膳房的总厨是一个大胖子，他手里拿着一个萝卜，在厨房里走来走去。

    “好嘞。”

    ‘听您的。’

    “潘大厨说的是。”

    一群人纷纷扬声大喊，笑呵呵，充满着高兴与干劲。

    潘大厨是一个大胖子，神色却颇为严厉，看不见的一双眼睛散发着威严，走了一圈，在最前面，大声道：“我不管你们在外面听到什么，与什么人有关系。但在我潘小光的眼里，皇上那是大好人，旷世明君！他眼里有我们这种不起眼的小人物，你们今天要是给我搞砸了，休怪姓潘的翻脸不认人！”

    “总厨，您就放心好了，咱们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是啊，皇上取消贱籍，取消各种不公平，咱们现在都是普通百姓，儿孙都能科举，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

    “要我说啊，还是皇上看得起咱们厨子，工部从去年起举办的金刀厨比试，这说明什么，说明朝廷待见咱们……”

    “我还真见过几次皇上，远远一看，那就是真龙天子，贵气逼人，但是和蔼可亲，没有丝毫的架子，他还冲我笑……”

    “哎哟，这可是大福分啊……”

    “嘿，说到底，咱皇上还是大气，上次我做的小菜，盐不小心放多了，皇上楞是不动声色吃完了，什么也没说，你们不知道，当时我快吓死了……”

    “皇上和气，永宁公主也和气，上次她来御膳房，还拍着我肩膀说做得好，要给太后娘娘也推荐一二……”

    潘小光听了一会儿，冷哼道：“行了，拍马屁的话都给我收着，拿出你们的看家本事来，今天皇上高兴了，赏赐那绝对少不了，要是砸了，哼哼，辽东，北安南，南海你们随便选，我亲自送你们上船……”

    潘小光话音一落，众人纷纷息声。

    现在京城上下谁都知道，朝廷不开杀戒，也不让人坐牢，全都是发配，这一发配，这辈子估计就回不来了，那都是遥远的荒蛮之地。

    潘小光见压住了众人，走到自己的厨间，挥动光亮亮的菜刀，他今天也要做一道拿手菜，在大宴上露露脸。

    他们忙活着，乾清宫里同样一片忙碌。

    刘时敏指挥着内监，宫女，打扫，装饰，摆放着桌椅，进进出出，忙的是热火朝天。

    暖阁里，朱栩听着外面的动静，犹自悠闲的看着一本书。

    这是徐霞客的游记，写的非常有意思，各处见闻，哪怕是朱栩也看的津津有味，大开眼界。

    天还没黑，宫外就开始进人了。

    皇家政院的宋应星，军院的张之极等人，携手而来，迈入宫门。

    皇家钱庄的傅涛，军器局的毕懋康等人随后下了马车，寒暄着，走进宫门。

    曹文诏带着曹鼎蛟，卢象升等几乎同时抵达，客气几番，迈步而来。

    公卿中的英国公张维贤，张国公张国纪，张家的张荣穘等等，都是在一起，开心的谈笑，一路直奔乾清宫。

    宗室里，鲁王，晋王等也相继而来，都很从容，谈笑如风。

    六部尚书，外加其他一些不在京的高官的‘代表’，齐齐而来。

    内阁的五位辅臣最后到来，相聚在乾清宫正殿，依据已经排好的座位，继二连三的落座。

    时间还没到，朱栩未来，一群人坐在席位上，相互的交谈起来。

    或许是因为这一年就要结束，众人都很开怀，没有顾忌多少，颇为开心的说着，笑着。

    毕自严与孙承宗，靖王，汪乔年，孙传庭等人坐在一起，相互之间放下‘恩怨’，有些释然的闲聊。

    无关政务，无关风月，如家常般，寒暄热闹。

    没有多久，刘时敏走出来，看向下面的这群大人们。

    众人一见，顿时息声，齐齐怔怔的看着他，似等他传达些什么。

    刘时敏微微一笑，道“诸位大人勿忧，皇上还在换衣服，杂家只是来吩咐上菜，你们尽管聊你们的。”

    刘时敏到底是读书人，外廷的评价也算是‘正直’，所以时不时外廷的大人们都愿意与他‘亲近’。

    近百人都是松了口气，毕自严想了想，上前低声道：“公公，今天皇上可有其他安排？”

    刘时敏知晓毕自严的意思，笑着摇头道：“皇上虽未明说，不过杂家猜测，皇上只是希望与诸位大人一起热闹一番，并无他意。”

    毕自严担心朱栩借这个机会做其他事情，闻言心里稍松，道：“有劳公公了。”

    刘时敏笑而不语，命人传菜。

    宫女们端着盘子，流水般从侧门进来，一道道小菜整齐有序的摆放在各位大人的桌前，接着又有正菜，一盘盘的上着，最后是酒水，似羊脂玉瓶，精致玲珑。

    一群人看的目瞪口呆，而后面面相觑。

    宫女上的菜肴都非常精致，看得出厨子的功夫很厉害，但是没有‘分量’，只有寻常菜肴的五分之一大小，似乎一口就能吃完。

    ‘这是什么意思？’

    众臣心底泛起嘀咕，不知道还未出面的皇帝是啥意思，是告诉他们要节俭吗？

    “皇上驾到！”

    突然之间，刘时敏的声音响起，继而一身帝王常服的朱栩大步而来，走向龙椅。

    “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近百人起身，向着龙椅方向行礼。

    朱栩坐下，环顾一圈，微笑着道：“平身，坐。”

    “谢皇上。”众人收回手，相继落座。

    朱栩环顾着这些人，都是大明的中坚，一个个现在或者未来都将是大明的中流砥柱。

    他很高兴，拿起手边的酒杯道“除旧岁，迎新年，诸位，今日我们君臣同乐，满饮此杯！”

    “敬吾皇。”众人端起酒杯，遥遥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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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七章 杯酒论权

﻿    朱栩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满满当当的一群人，脸上带笑，心里却有些遗憾。

    这个时候，他身边应该坐一个人，这样才算完美。

    不过他如今也做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这点心思丝毫没有露在脸上，看着殿里的众人，笑着道“诸位都随意，咱们今天就是君臣同乐，只谈风月，不谈政务……”

    虽然朱栩这么说，一群人却没敢随意的，全部神色紧绷的目不斜视。

    朱栩仿佛没有看到，侧身向毕自严道“毕师，听说你的长孙今年也十四岁了？可有入学？”

    毕自严刚要起身，朱栩就摆手道：“坐下说，咱们今天只论情谊，不论君臣。”

    毕自严对朱栩还是有些了解的，闻言就谢了声坐下，接着道：“有劳皇上惦记。确实已经十四，被家中三子带去了吴中，已入县学。”

    皇家政院的扩张还是不够的，同时朝廷也没有取缔旧时县学，府学之类，有些地方的皇家政院同样被称为县学，是以，毕自严说‘县学’，众人都分不清到底是哪一种。

    朱栩自然知道，就是皇家政院的县级院校，微微点头，笑着道：“嗯，入学就好，我们大明人虽多，可人才却少，好生培养，将来都是我大明的肱股之臣……”

    “谢皇上，臣只求他不辱没先人已是万幸。”毕自严倾身道。

    这自然是谦虚的话，朱栩笑了笑，拿起酒杯，看向孙承宗道：“孙师，你们家那几位儿孙朕都看过，有几个着实不错，有道是举贤不避亲，不要刻意压制，名单朕已经让吏部加上去了，你也不要拦着，这对他们也不公平……”

    孙承宗没料到朱栩会说这些，神情微动，旋即举起酒杯，道：“谢皇上关心，臣代犬子谢皇上。”

    朱栩摆了摆手，喝了一口，看着靖王，神色颇为感慨的道：“我大明宗室中，能上得了台面的着实没多少，你这几年也没让朕失望。你那个世子朕让人看过，很不错，持身守礼，没有劣迹，听说已经婚配，嗯，朕去做主婚人，朕与皇后一起去……”

    靖王大喜，这可是了不得的恩赐，慌忙起身道：“臣谢皇上隆恩，小儿愧不敢当。”

    朱栩笑了声，道：“坐下坐下，没什么大不了。”

    靖王满脸激动，这可比再多的赏赐来的重要，神情振奋，面露红光。

    朱栩瞥了眼，看向汪乔年，不等朱栩说话，汪乔年已经心虚的低着头，因为他是坐火箭上来的，着实没有什么功绩可言。

    “大理寺近来的表现可圈可点，尤其是几个大案子上，既考虑了舆论也秉持了律法的中正，汪阁老很不错，朕没看错人，满饮此杯。”朱栩端着酒杯，大声说道。

    汪乔年端着酒杯，侧着身，很有些战兢的道：“臣不敢，都是皇上英明神武……”

    朱栩连忙压了压手，道：“大过年就不要拍马屁了，朕什么德行，出宫随便一个茶馆都能知道，在这里说没用。”

    汪乔年自然是知道外面的流言纷纷，当即道“愚民蠢妇盈野方显睿智，万人非而独往豪迈不移，谣言终不得人心，迟早散去，皇上无需挂怀。”

    朱栩顿了下，笑着指了指他，看向孙传庭，道：“孙白谷，你这段时间在内阁也不容易吧？”

    孙传庭没起身，侧着身道：“臣侍君为国，与难易无关。”

    朱栩点点头，道：“令夫人家训中曾言‘名节如山，身死以清’，朕深为佩服。多少男子屈膝下跪，节操尽无，远不如一深宅妇人！”

    孙传庭神色如常，道“贱内愚钝，让皇上见笑。”

    朱栩颇为感慨的摇头，道“何人都可笑，令夫人笑不得，朕已经让司礼监拟了旨意，给尊夫人加三品诰命，以示其他持身守节，愿为之献身之人！”

    孙传庭神色微惊，连忙起身道“臣代贱内谢过皇上。”

    朱栩‘嗯’了声，看着前面的五位大学士，笑着道“今年诸位大人都辛苦了，来，再满饮一杯！”

    “谢皇上。”毕自严，孙承宗等五位阁老齐齐举杯。

    几人一杯酒下肚，神情这才和缓一些，没有刚才的拘谨。

    朱栩的目光又在下面一群人身上转过，都含笑示意，一圈之后，道“歌舞上来吧，咱们今天纵性论古今！”

    朱栩不远处的刘时敏的一个眼神，从两边侧门走出一群人，舞女，琴师，立时间叮叮咚咚，如流水如凤鸣般的琴声响起，继而是宫娥的流畅，优美的舞姿。

    这样一来，众人的神情就更放松，目光渐渐从朱栩身上转到这些美艳清秀的宫娥舞姿中，慢慢的开始窃窃私语。

    朱栩坐在上面，看着舞，，听着歌，面上和悦。

    一阵子之后，他频频对着下面的人举杯，不用开口，下面的人也不用说话，站起来一饮而尽又坐下。

    舞女身姿曼妙，翩翩起舞，琴声如水，悠扬婉转。

    正殿里，几乎所有人都放松下来，听着琴，看着舞，渐渐享受，没有了之前的警惕。

    刘时敏站在一旁，始终面无表情的抱着手，他很清楚，搞了这么大一个场面，绝对不会只是简简单单的吃吃喝喝，这不符合他们皇帝的性格。

    群臣渐渐开始热闹起来，说说笑笑，推杯换盏，没多久一群人就面红耳赤，你争我吵起来，酒后德行，仪态全无。

    朱栩酒量还不错，神智很清醒，动作不知不觉有些缓慢。

    菜肴一个接着一个的上，歌舞，曲调不停的换，哪怕毕自严等相当节制的人，在一群人的哄闹下也是喝了不少，身形不稳，轻微摇晃。

    这个时候，朱栩端着酒杯，脚步并不稳建，在刘时敏小心看护下，走下白玉阶梯，走向赵晗，道“赵尚书，醉了没有？”

    赵晗微醺，见朱栩下来，清醒了一分，站起来笑着道：“回皇上，似醉非醉，正是时候。”

    这明显是一种显示亲昵的玩笑，朱栩笑着，道：“那就好，听说，吏部与内阁正在争夺从三品与正五品之间官吏的任命权？”

    依照内阁现在的权责划分，正三品以上需内阁提名，任命，不属于吏部管辖，从三品与正五品之间则需要吏部提名，内阁核准，现在内阁要完全拿上去，绕开内阁。

    赵晗坚决反对，正在拉锯战，官司还没打到朱栩面前。

    赵晗更清醒了两分，道：“是，皇上，臣认为内阁着实太过，不当纵容。”

    朱栩端着酒杯，微笑道“朕支持你，内阁不能无线膨胀下去，如何进退，你自己把握……”

    赵晗神色一喜又一惊，他听得出，朱栩的话分明意有所指，刚要询问，朱栩已经转向张秉文，道：“张尚书，听说内阁最近找你麻烦比较多？”

    户部主管着钱粮，拥有分配，预算之权，同时还间接的影响、控制着皇家钱庄，税务总局，并且还有税种，多寡的制定权，这些都是内阁的眼中钉，一直希望能掌握在手里。以前有傅昌宗在，内阁不敢乱来，最近是频频向张秉文暗示，不断施压。

    张秉文身性刻板，对人对己都严律不松半分，因此最是清醒，在一片歌舞声中，抬手向朱栩道：“回皇上，内阁确实施压户部，臣在想对策。”

    朱栩微怔，没有想到张秉文这么直接，旋即就沉吟着道：“我大明朝局还不明朗，各项权责有待仔细划分，一时半会是难以清楚，需要时间。嗯，户部与内阁，要讲究方式方法，同时要与其他部门进行切割，不能给内阁一些不当的想法，内阁要权不能尽给，可以用一些折中的办法……”

    张秉文恪尽职守，对户部的关系了解的通透，很快就明白了朱栩的意思，默然一阵，道：“是。户部与皇家钱庄，与税务总局没有关系，臣回去之后会进行明确的处置，其他事情，臣……再与内阁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朱栩笑着走向申用懋，申用懋近来压力很大，现在喝的有些多，已然摇摇晃晃，看着朱栩走过来，连忙站起来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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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八章 画饼

﻿    哪怕有琴音绕耳，舞姿晃眼，申用懋还是听到了朱栩的一些话。

    他听得出，朱栩这些话看似是在维护六部，实际上是在帮着内阁‘抢夺’六部的一些重要权利，继续削弱六部，集权内阁。

    六部之中，兵部是最为特殊的，到现在为止还掌握全国武装力量的调派大权。现在的新的‘军改’悬而未决，申用懋这个兵部尚书一直都是如坐针毡，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申尚书这是怎么了？喝的有点多了吗？”朱栩端着酒杯，看着有些紧张的申用懋，笑呵呵的说道。身后的刘时敏悄悄上前，拎着酒壶给续了一杯。

    申用懋面色通红，目光游离，确实是醉态，可思绪清醒的很，连忙抬起手道：“臣没有醉，皇上有何训示？”

    朱栩拿起申用懋的酒杯递给他手里，用自己的酒杯碰了下，一脸感怀的笑着道：“申尚书这些年辛苦朕都看在眼里，再等等，熬一熬，内阁里，朕给你留一个位置。”

    申用懋本以为朱栩要向他要权，闻言神色大惊，手里的酒杯差点落地，洒出不少酒来。

    六部尚书中，虽然兵部权责最重，可通常的认识中，户部，吏部才是最重要的，外加傅昌宗，周应秋这些年地位稳固，乃是‘帝党’核心，这两人不入阁，申用懋这个兵部尚书如何入阁？

    但是听着朱栩这么平平静静的说出来，申用懋心里陡然翻腾的无以复加，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作为多年的兵部尚书，他何尝不想更进一步，尤其是前一阵沸沸汤汤的入阁传闻，靖王，孙传庭入阁，尤其是汪乔年，不知道给了多少人巨大的震动，何况是任劳任怨多年的一部尚书！

    “臣谢皇上隆恩……”申用懋说着就要下跪。

    朱栩伸手扶着，笑着道：“今日就是宴会，这些话出了朕的嘴入了你的耳……要是别人问朕，朕可是不认的啊……”

    申用懋激动的脸上展现更多笑容，举着酒杯道“是，臣明白，一定谨言慎行，多做少说，不负圣望。”

    申用懋对朱栩是有些了解的，话都能说到点子上，不会稀里糊涂。

    朱栩笑着，拿着酒杯又转向申用懋边上的刑部尚书，张问达。这位更为‘谨慎’，根本没喝几杯，在朱栩转过来之前就已经站起来候着了。

    对于这位，朱栩心里颇为感慨。这个人要手段有手段，要能力有能力，偏偏心思太多，太难拿捏，要不是现在大势滚滚，只怕是不会老实的留在朝廷。

    想当初，朱栩还是小惠王的时候，希望这位能做他惠王府的长史，以朱栩的能力，这位的手腕，人脉，在朝野间足以纵横捭阖，为大明上下做很多事情。

    可是张问达油滑的很，轻轻松松的摆脱了朱栩当时设下的套子，依然故我的辞官回乡了。

    张问达对朱栩心思就更复杂了，大部分都来至于这些年的‘新政’以及改革，哪怕到现在，张问达对于‘新政’等等还是持有很多保留。

    低着头，躬着身，在一片歌舞中并不突出，可随着朱栩走下来，不知道多少人注视，只是因为音乐的掩盖，除了边上，谁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朱栩拿着酒杯，顿了会儿，道：“张尚书也是辛苦了。”

    张问达躬身，道：“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朱栩没有多说，直接就转向了他身侧的礼部尚书沈珣。

    这一幕让看着的所有人都面露异色，他们心底十分明白，朱栩站了多久就表示了多少的圣眷。这张问达……

    张问达也有些意外，看了朱栩一眼，躬着身缓缓坐下，面色从容，丝毫不漏。同样，谁也不知道他心底到底是何感受。

    沈珣在六部中是最为透明的，一直不声不响，权利也不像其他五部那么重。

    朱栩看着沈珣，笑着道“沈尚书，这几年你的奏本最少，不过事情做的最多，《景正大典》，《景正字录》，《景正律法》等朕都看过简略，很是不错。你是编纂的总裁，一应署名之类，你可自己做主。”

    署名！

    沈珣双眼猛的一睁，一书传世，名动千古，这是文人的梦！

    他强压心里激动，抬着手道：“谢皇上赞誉，都是诸位同僚的功劳。”

    朱栩端着酒杯，赞许的点头，道：“嗯，谦逊是好的。过一阵子各国的使臣就会进京，礼部要准备好接待仪程，其他的朕不说，我大明是礼仪之邦，有理有节即可，但是，若是有人闹事，欺侮我大明之人，即便我大明有些理亏，处置上也要偏颇，可知朕的意思？”

    沈珣虽然小透明，可政务该参与的也从未落下，听着朱栩话瞬间就懂了，道：“臣明白，我大明不可欺，礼部绝不会做出有损我大明士气之事！”

    朱栩满意的笑了笑，走向最后一个，工部尚书徐大化。这位早就等着了，满脸堆笑，笑容拿捏的极好，恭敬暗含谄媚，讨好不失正色。

    “奏本朕看了，”

    朱栩端着酒杯，道：“规划，进度都是很不错，虽然偶有瑕疵，可总体很好，朕很满意。银子无需担心，水利，道路等都是利在当世，功在千秋的事情，不要懈怠，更不能糊弄，等路修好了，其中一条，准许用你的名字命名。”

    徐大化噗通一声跪地，张嘴欲言，居然说不出话来，僵了好一会儿。

    朱栩摇头一笑，伸手扶起来，道：“朕不亏待功臣，好生做事，虚的不要来。”

    徐大化真的太激动了，一条路用他的名字命名，这可比著书立传更有功德，名传千古！

    “是是，大议之后臣就出京，亲自监督，一定会又快又好完工，绝不会给皇上抹黑，给朝廷丢脸，耽误‘新政’！”徐大化躬身在朱栩身前，一脸兴奋又惶恐的沉声说道。

    朱栩右手手掌压了压，示意他坐下，笑着转向徐大化右侧的。

    这已经是六部之外了，第一个就是英国公张维贤。

    这些就可以随意一些了，朱栩说的都是安抚的话，追忆过去，点点现在，畅想未来。

    张维贤一向是明哲保身，远离朝局，朱栩的话，他自然是都点头，无有不允。

    张维贤之后是张之极，张国纪等等勋贵公卿，之后就是曹文诏，卢象升等人，转过这边，内阁下首又是从宗室开始，在后面是傅涛，宋应星，毕懋康等一群人，最后就是一些‘特邀嘉宾’，比如张筠的大伯，魏良卿，周应秋儿子，林林总总近百人。

    这一次的大宴，确实是一次‘年会’，这些人都是大明最中坚的一群，是朱栩统治大明的基础，该给的奖，该许的诺，该给的好处，该安抚的好话，朱栩一圈下来，都算做全了。

    朱栩一圈下来，半杯一杯的，喝的是头昏脑涨，坐回龙椅，挥退歌舞，看着一群人，举着酒杯，朗声道“年景不好，天灾连连，不能大吃大喝，朕仅以薄酒，感谢诸位这一年为大明的辛苦付出，干杯！”

    “臣等惭愧。”

    一群人齐齐站起来，向着朱栩举杯。

    朱栩看着一群人，几乎同时一仰而尽。

    刘时敏见殿里的众人情绪都很高涨，一个眼神示意，歌舞再次出现。

    乾清宫的正殿里，丝竹绕耳，歌舞翩翩，若只是从这里看，或许还能感觉大明是一片歌舞升平模样。

    宫里沉闷的钟声是敲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朱栩自己都喝的醉醺醺，头脑僵硬，转动不起来，这才醉眼朦胧的看着下面摇摇晃晃的人影，朗笑着道：“今日天色已晚，大家都很尽兴，再满饮一杯就散了吧。”

    有朱栩的一番安抚，许愿，众人喝的也是舒心，东倒西歪，面色醉红，听着朱栩的话，纷纷举杯，吵吵嚷嚷。

    喝完这一杯，朱栩很是畅快的起身，笑着从侧门离开。

    朱栩这一走，毕自严等人相互看了看，相继起身，摇摇晃晃的向门外走去。

    刘时敏陪着朱栩，出了正殿，看着脚步有些虚浮的朱栩，低声道：“皇上，是回暖阁还是去鱼藻宫？”

    朱栩后宫只有两个女人，海兰珠七个多月身孕，是以宫里上下都习惯朱栩要么待在乾清宫要么去鱼藻宫。

    朱栩看着头顶皎洁的月色，长吐一口酒气，心里格外舒爽，背着手，想了想道：“去鱼藻宫吧，看看两个小家伙。”

    “是。”刘时敏立刻安排人，打着灯笼领着路。

    吹来一阵阵冷风，这让朱栩更为清醒一点。刚才在殿里，说了不少事情，借着这些事情，朱栩心里的沉重不知为何减少了许多，心里大是感到轻松。

    明朝接下来确实会经历一段比较残酷的时间，但并不是无解的，相反，朱栩有信心能轻松度过！

    “不仅要渡过，还要活的更好！”

    朱栩轻声自语，心里如火烧，滚滚涌动着一股莫名澎湃之情。

    刘时敏看了朱栩一眼，尽心尽责的送朱栩入了鱼藻宫。

    ——

    ——

    虽然按照规制，朝臣年假有二十天，从除夕到正月二十，不过经过一夜大宴，群臣们干劲十足，几乎忽略了假期的事情，都在拼命的工作。

    群臣们用心忙活，朱栩就省心了很多。大框架其实基本上已经架构好，都是些零碎的事情，朱栩是难得的清闲一阵子。

    鱼藻宫屋檐下，小火锅腾腾翻腾，朱栩与李解语对坐，两人怀里都坐着一个小家伙。

    外面不知道是雨还是雪，淅淅沥沥不停，外加着寒意森森。

    李解语怀里的是小慈烨，一边喂着，一边轻声与朱栩道：“坤宁宫，交泰殿都已经收拾好，该装饰的，布置也都齐全，礼部那边已经在走仪程，二月初九差不多，不会耽误大婚……”

    朱栩点头，喝着热粥，接下来就是大婚了。

    大婚意义上重大，实际上事情很简单，三五天就能完成。

    再后面才是朱栩看重的，大演武，向天下，向整个世界炫耀武力。

    很多人只想着提升大明内部士气，震慑域外宵小，可朱栩想的却是要确立大明在整个世界的强大，甚至是至强的地位！

    这一点非常重要，对大明现在，未来的发展有着无与伦比的作用，尤其是海贸，殖民发展，将会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

    这些朱栩都没有说出来，外廷的大人们不同意开海禁，也看不到那么远，还是过去的模式，先做再说，造成既定事实就简单了。

    朱栩默默的吃着，心里慢慢在计较。以大明现在的火器，绝对能够震撼人心，对周边宵小有足够的震慑，一段时间内不会生出幺蛾子。

    “单单是陆上还不够……”

    朱栩忽然自语一声，转头看向刘时敏，道：“洪武号，现在装武器了吗？”

    刘时敏躬身，道“洪武号还在整修，测试，等待第二次下水，应当还没有装配。”

    朱栩微微点头，稍作沉吟，道：“传旨天.津卫，让工部，兵部，皇家政院等相关部衙，要他们再加紧一点，先下水，装配武器，大演武也要一场海战，命海军那边准备好，抓紧演练一番，朕就不去看了，到时候直接带人去观摩，不要给朕丢脸……”

    “遵旨。”刘时敏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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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九章 悠闲

﻿    朱栩给自己放了几天假，看极少的奏本，召见最少的人，听相当少的事。

    从鱼藻宫回到乾清宫暖阁，软塌上，朱栩斜躺着，手里捧着一本书，身前是两个小家伙，躺在暖烘烘的软塌上，包裹的如同大粽子，挥舞着手脚，不时呜哇的叫一两句，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停转来转去。

    朱栩的手指不时给两个小家伙抱一下，然后翻书，安静的看着。

    或许是一直在忙碌，极少能闲下心来认认真真的看书，忙里偷闲，最让人开心，珍惜。

    从早上看到午膳时间，照顾好两个小家伙吃完，朱栩又躺在软塌上，支着一只胳膊，静静的翻着书页。

    两个小家伙或许是吃饱喝足，闹的厉害，看样子似要翻身，不时还哇哇大叫，鱼藻宫看护的宫女是进进出出，一点大意都不敢有，小半个时辰两个小家伙才算安静，挤在一起，小手动来动去。

    小淑娴眯着眼，渐渐睡着，倒是朱慈烨一直睁着大眼睛，愣愣的看着朱栩，也不动，就是那么看着，小脸粉嫩嫩，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朱栩看着他笑了笑，不时拿点东西给他吃。小家伙也吃，吃完就看着他，不言不语，眼神里看不出一点意思。

    朱栩估摸着他就是无聊，偶尔逗一下，然后安静的看书。

    或许是年节的关系，外面极少有事情来打扰他，让他难得有个假期。

    暖阁里静悄悄的，除了朱栩偶尔翻书的声音。

    “皇叔，皇叔……”

    在傍晚的时候，门外响起一声呼唤，然后一个人影飞快的窜进来，后面还跟着李香君以及两个宫女，她们拘谨的站在门槛之外

    朱栩只当没听到，继续静静的看书。

    小永宁来到软塌前，看着上面的父子、女三人，先是楞了下，眨了眨眼，接着就飞快脱掉鞋子，跟着爬上来，坐在两个小家伙脚后，一脸小激动的道：“皇叔，你知道吗？香君刚刚看她娘亲回来，外面都是灯笼，各种各样好看的，还有各种各样好吃的，还有还有各种各样好玩的……”

    小丫头睁着大眼睛，说着忽然又跑到里面，坐在朱栩肩后，给朱栩捏起肩膀来。

    朱栩瞥了眼她穿的厚厚实实的小棉袄，哪里不知道她打的什么鬼主意，面色不动道：“这个时候外面正乱，老实的在宫里待着。”

    小丫头捏的更起劲，脆生生道：“皇叔，太后娘娘已经准许人家出去了，人家一个人不好玩……”

    朱栩拉过她的胳膊，扔到边上，淡淡道“朕今天要看书，你要是再捣乱，外面的小黑屋尽情住三天。”

    小丫头顿时噘了噘嘴，眼睛一转又爬了回去，小声道：“人家不想回去，人家要在这里睡一会儿。”

    朱栩懒得理她，任由她在里面躺下，自顾的看书。

    小丫头翻来覆去一阵，忽然坐起来，哼哼两声，跳下软塌，穿上鞋飞快跑走了。

    朱栩没理会，看了眼身前的两个小家伙，见朱慈烨还睁着大眼睛，看来看去，笑着伸手又逗弄了会儿，继续看书。

    直到天黑，李解语才来接孩子，看着照顾的很好的两个孩子，笑着道：“皇上，他们都不想走了。”

    朱栩起身，道：“走，去你那吃饭去。”

    一家四口人，转向鱼藻宫。

    一连两天，朱栩都是过这种舒适，休闲，放松的生活。

    看看书，逗弄孩子，偶尔去海兰珠那坐坐，再去慈宁宫吃饭，或者陪老太妃闲聊天，时间过的是飞快。

    大年初三，晴，又小雪。

    朱栩与曹文诏正在泡池子，热气腾腾，水流滚烫。

    两人依靠在槽子里，脸上蒙着白毛巾，身体大半都浸在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栩长吐了口气，转头看了眼曹文诏，道“怎么样？”

    曹文诏拿下脸上的毛巾，喘着大气，笑嘿嘿的道：“浑身舒泰，等臣到了军营，一定也弄一个，兄弟们肯定喜欢。”

    朱栩揉搓毛巾，擦着脸上的汗，道：“事情做的怎么样？”

    曹文诏也抹了把脸，道“地点，官职，权责臣基本上分清楚了，钱粮还在与内阁，户部那边要，估计三月底能完成，到时候臣就可以放心大胆的训练了。”

    朱栩有些晕池子，听闻点点头，道：“那再好不过，先练着，有机会朕会给你们实战的机会，一定要能胜，朕要打造我大明的一支无敌军队，一支无敌的军队，需要钱粮支撑，同样需要荣誉的培养，打底，战场的胜利是最好，唯一的途径……”

    曹文诏不止是第一次听朱栩念叨对这支军队的在意，道：“皇上放心，臣对训练军队还是有些心得的。”

    朱栩笑了声，毛巾在脖子上擦着，心思转动。

    曹文诏的履历基本上没有问题，少年时期就在辽东从军，跟了他四年多，然后出掌山.西总兵五年，南直隶总兵一年，可以说，一生一半的时间在军旅渡过，能力是信得过的。

    这个话题算是过去，朱栩拍打着水，道“兵部那边在梳理我大明的所有军队，基本上梳理清楚，现在还差一个神机营，你说怎么处置？”

    神机营在过去一直是火器军队，人数不多，但在与缅甸的几十年战争，尤其是朝鲜三大征中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备受重视。但朱栩登基之后，以军器局发展火器，火器各方面威力都有了大幅度提升，但火器，尤其是火炮一直都是供应不求的局面，外加神机营一直没有机会表现，近年又着重培养曹文诏的军队，是以神机营渐渐有些荒废，已然到了需要商讨去留的地步。

    曹文诏知晓事情严重，却也估不准朱栩的心思，沉思片刻，道“皇上，臣认为不能裁撤，我大明需要一支火器军队，并且是精锐，臣以为，这样的军队，在战场的作用将会非常重要！”

    朱栩笑了声，道：“还是你了解朕，朕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呢，我大明进入战略缄默期，对火器等的需求大减，等大演武之后，这些火炮，火枪等等肯定会大卖，朕就会有足够的银子，培养你的特种快反军队外，再建一支强大，精锐，全武装的神机营，有了这两支军队，我大明足以在这个世界横淌……”

    曹文诏尽管跟着朱栩多年，习惯了他嘴里冒出一些他无法理解的词汇，现在更是费了好一会儿的力气才大致明白其中几个词的意思，附和道：“是，臣一定不负皇上所望。”

    “那你觉得，神机营交给谁比较合适？”朱栩问道。

    曹文诏一怔，旋即道：“皇上，神机营不一直由禁军统领统帅的吗？”

    以往京中有三大营，现在唯有神机营还留存，曹变蛟在京城的时候，一直是他负责统领。

    现在禁军统领是王文胜，朱栩的远房表哥，也是跟着朱栩的老人，忠心耿耿，有谋有略。

    但是朱栩摇头，道：“你还记得那个李定国吗？”

    这个人曹文诏还真是没什么印象，想了好半晌，道：“皇上，此人在皇家军院？”

    朱栩神色平静，目光闪动，道：“嗯，就是年纪小了点，先放到你那里，锻炼一下，增加一些实战经验，理论也少不了，皇家军院那边，朕会让人准备好课程，定期给你们授课，各级都要，对了，士兵要进行扫盲……”

    曹文诏毫不犹豫的应声，沉声道“是，臣会做好一切！”

    曹文诏这支军队是朱栩着力打造的一个标杆，这对大明军队未来发展有着非常重要意义，一直都不敢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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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章 溜出宫

﻿    在朱栩泡澡的时候，西华门前，一群宫女与守门禁卫发生了冲突。

    宫女有六个，挤成一团，与前面的五个禁卫对峙在们楼下。

    领头的宫女明显出自慈宁宫，一身青色袄衣，包裹的相当肥胖，她神色冷肃，看着领头的禁卫道：“我们是奉太后娘娘之命出宫办事，这是腰牌。”

    禁卫看都没看，直接道：“不行！”

    领头的宫女立即沉着脸，道：“我们是慈宁宫，是太后娘娘的人，难道你就不怕娘娘怪罪吗？”

    “不怕！”禁卫挡在正中，神色淡漠，语气简洁有力。

    领头的宫女被噎了下，眉头皱起，旋即猛的一挺胸，冷哼道：“哼，那你就不怕皇上怪罪，皇上都听我们娘娘的！”

    禁卫这次干脆不说话了，直接冷眼相对。

    领头的宫女神情变了变，有些畏缩，旋即又一抬头，梗着脖子道：“那我们硬闯，你能把我们怎么办？”

    领头的禁卫神色像似不耐又仿佛烦躁，嘴角动了动，道“全部押下，送统领大人处置！”

    一群宫女脸上都变了下，目光闪烁，然后转头看来看去，还小声嘀咕。

    好一阵子，领头的宫女僵硬的转身，不忘放狠话，道“你们等着，我们这就去禀报太后娘娘，看皇上如何收拾你们！”

    六个宫女说着，依旧挤在一起，晃晃悠悠的向远处走去。

    看见人总算走了，领头的禁卫面上明显一松。

    边上一个下属，道：“队长，不用向统领禀报吗？”

    禁卫小队长摇头，道“既然西华门都来了，估计上面早就知道，咱们看好门不出差错，其他的不要多嘴。”

    一群人都点头，旋即各自站位，不再多言。

    另一边，六个宫女眼见出了禁卫的视线，立即躲到一颗大树后，小永宁从六人中间冒出头来，背着手站在那，蹙着眉头，一脸的不高兴。

    领头的宫女瞥了眼四周，低声道：“公主，这里也行，要不，咱们回去吧，被娘娘发现了我们都要受处罚的。”

    小永宁立即学着朱栩挥了挥小手，道：“不用担心，母后现在忙着皇叔的事情，经常不在宫里，出去半天不会有事。就算有事，本公主也一个人扛，放心！”

    几个宫女显然都是小丫头招揽的‘心腹’，或许是她过往信誉比较良好，一群人都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小丫头站在当中，小眉头皱来皱去，不断的思索。

    很显然，刚才她们是被禁卫看破了，不能再去，前面的几个地方也肯定不行，得另想出路。

    小丫头冥思苦想，突然道：“对了，我们翻墙吧，拿个梯子，翻过去，再翻回来……”

    领头的宫女连忙道：“公主不行，城楼上都有人巡查，要是被误会，他们会射箭的。”

    小丫头看了她一眼，小不满，嘀咕道：“那怎么办，今天我一定出去……”

    忽然间小丫头双眼一睁，道：“快，去东华门，走！”说着就飞快向东华门跑去，也不再遮掩。

    领头的宫女一惊，道：“公主，西华门不行，东华门肯定也不行，要是被人发现你偷跑出来，咱们都会被抓回去的……”

    小丫头跑在最前面，很是急切的道：“快跑，皇叔一定已经知道我跑出来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领头的宫女跟在她身后，更加不安的道：“公主，皇上要是发现了就回去吧，不然被抓到，我们就要去煤山种地了。”

    小永宁很急切，更兴奋，道“不用怕，我有办法，皇叔肯定不会罚你们的。”她说着就抱着肚子，里面鼓鼓囊囊，显然藏了东西。

    领头的宫女生怕小永宁摔倒，小心跟在身边，一脸疑惑，不知道公主殿下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小永宁飞快的到了东华门，整理一番，安排好几人的表情，大模大样的走向东华门。

    禁卫远远的看着永宁公主过来，神色都是一紧，悄悄堵住门，严阵以待。

    宫里，尤其是守门的都知道，这位公主殿下是宫里的混世魔王，绝不能大意，她要是出了宫，他们肯定倒霉。

    “公主。”负责的小队长快速上前几步，恭恭敬敬的行礼。同时将永宁等人远远的挡在门外，不给她们丝毫机会。

    小永宁学着朱栩背着手，一脸傲色道“本公主奉皇上之命出宫，你们都让开。”

    禁卫脸角动了动，这已经是烂透了的开场白，他依旧笑着道“是，公主请出示要牌，我们也好记录一下，并派人保护公主。”

    小永宁冷哼一声，板着小脸道“你是质疑本公主，还是质疑皇叔？”

    小队长被怼的接不上话，一口去憋在胸口很是难受。

    旋即小丫头摆了摆手，道：“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说着，她费力的从衣服里掏出一个锦盒，然后又从身后的宫女手里拿过慈宁宫的腰牌，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道：“这是皇叔让本公主送人的，这是我母后的要牌，小心点看，要是弄坏了，皇叔会砍了你们的脑袋的。”

    小队长神色微惊，只是看着，没敢接。锦盒确实是乾清宫的样式，并且上面的徽记都是皇帝专属，假不了，腰牌也是真的，他不会看错。

    小队长看着两样东西，再看看永宁公主，目光将信将疑。

    小丫头收回来，递给身后的宫女，淡淡道：“行了，有什么不相信的，去乾清宫问，别挡着本公主的道。”说着，小丫头就推开他，大模大样的向前走去。

    六个宫女自然都跟着，小心翼翼，屏气凝神。

    小队长看着永宁的模样，判断不出真假，跟在她身后，等一群人出了宫，对着一个禁卫低声道：“快去通知统领……”

    结果还没说完，就看到刚刚走出宫门没多远的永宁公主，撒丫子飞奔，同时还大叫道：“快跑，不要被他们抓到……”

    小队长本来还有一分相信的，立即被吓了一大跳，急声道：“快通知统领，你你，你，还有你们，都跟着我保护公主……”

    东华门前一阵鸡飞狗跳，小丫头更是飞奔乱串，一群禁卫也不敢怎么样，堵不住，只能跟着四处瞎跑。

    这会儿朱栩已经出了温泉房，刘时敏急匆匆的过来，道“皇上，永宁公主拿了您给皇后娘娘的锦盒，骗出宫了。”

    朱栩擦着头发，手一顿，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刚才，公主拿着慈宁宫的腰牌，西华门没出去，从东华门出的，守门的禁卫六七个已经跟出去，但是时间太急，没有着便装。”刘时敏道。

    朱栩甩了甩头发，心里琢磨着找机会一定要剪掉，太麻烦了。随即又不假思索的道“那让换了装的禁卫去看着，其他人撤回来，永宁今天要干什么都别拦着。”

    刘时敏一怔，想到那个锦盒，犹豫着道“皇上，公主拿了两个锦盒。”

    朱栩嘴角不自觉的动了下，他期初打造了三根项链，分别是给张筠，李解语，海兰珠准备的，后来又追加一条，是准备赏赐给布木布泰的。如果小丫头将两个锦盒都给了张筠，在他们还没有大婚，成亲之前，可就尴尬了。

    想想那个画面，朱栩立刻道：“拿便装来，对了，再拿一根绳子！”

    刘时敏感觉出朱栩话语里的‘杀气腾腾’，连忙让人准备。

    曹文诏还站在朱栩身后，有些疑惑的道：“皇上，什么锦盒，需要臣去吗？正好有些小家伙可以用上。”

    这种尬事朱栩自然不会外泄，道：“没什么事情，朕去处理下家事，你去忙吧，对了，走之前与孙阁老再商量商量，有些事情朕不好开口。”

    曹文诏明白朱栩的意思，道：“是，臣待会儿就去内阁。”

    朱栩几乎没有在意，揉着头发就回乾清宫，他已经决定了，永宁这丫头要是将两个都送出去了，他就将她吊在暖阁半个月，直到大婚！

    小永宁出了宫就有恃无恐了，身后的禁卫不敢动粗，只得不远不近的跟着。

    她身后的宫女看着四周‘不怀好意’的目光，面上担忧，俯身低声道：“公主，咱们回去吧，禁卫这样跟着，奴婢怕出事。”

    小丫头倒是无惧无畏，抱着一个锦盒道“放心放心，有本公主在，不会有事，走，咱们先去买东西，待会儿去灯市，然后再去小婶那，晚上再逛庙会，我听说了，现在可热闹了……”

    这宫女听的吓了大跳，连忙道：“公主，不是说去皇后娘娘那坐一会儿吗，这要是待久了，太后会发脾气的。”

    小丫头本来就只是想出来，才不会管那么多，直接道：“没事没事，有本公主在，不会有事的。”

    宫女吓的不轻，这要是出点事情，她们非得被打死，好在身后还有禁卫跟着，安心一点。

    小永宁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出来，兴奋无比，左看看右瞅瞅，不一会儿买点这个，又买点那个，当真的自由的不得了。

    几个宫女手里都提满了东西，眼见永宁从兜里有掏出一叠银票，连忙低声道：“公主，不能再买了，再买就拿不了了。”

    小永宁正在兴头上，眼见几个人都累的满头大汗，很是体恤的点头，道：“嗯，那就休息一会儿，走，咱们喝茶去！”

    她说着就走向不远处的一个茶楼，将一张一两银子的银票拍在桌上，脆声声的道：“来一壶好茶！”

    小二眼尖，看着小永宁就知道是大家出来的，连忙招呼道：“这位小姐请，二楼有好位置，专门给您留着的。”

    小永宁虽然知道是假话，还是很高兴，领着一群人就上了二楼。

    “您稍等，好茶马上就来，您还要点什么，咱们这里吃的喝的，雅间，客房都有……”小二擦着桌子，看着小永宁热切的说道。

    小永宁虽然出过几次宫，可从来没有点过菜，宫里的肯定不行，想了一阵，还是转头看向边上的宫女。

    宫女倒是有些阅历，看着小二道：“上你们的招牌菜，三个就行。”

    小永宁一听，很是大气的道：“多上几个，你们都坐下坐下，一起吃……”

    “好嘞，小姐稍等，马上就来。”小二眼力见活挑，应了一声，飞快的下楼。

    宫女哪里敢，凑近低声道：“公主，休息一会儿就行了，咱们早点回宫吧，太后肯定已经急了。”

    小丫头的交际圈很小，这出来一举一动都是学的朱栩，坐在那，挺着小身板，大声道：“让你们坐就坐，本小姐今天请客！”

    六个宫女面面相窥，最后还是坐下，很是拘谨，大气不敢喘。

    小丫头第一次这么自由，所有都很新奇，转来转去的看，要不是有人在，她还想趴在栏杆上到处看看。

    很快菜就上来了，小丫头难得自在，吃的可开心了，甚至还尝了几口酒。

    小丫头脸色红彤彤的，开心的不得了，哪怕菜都吃完了，筷子还戳来戳去。

    宫女见她的模样，担心的道“公主，咱们还要去张家，不能再吃了。”

    小丫头倒是还很清醒，又抱着茶喝了几口，揉了揉脸，道：“嗯，不吃了，还要买灯笼，先给小婶买，再给母后，皇叔，慈烨……”

    小永宁说着，一个宫女从栏杆处走过来，低声道“公主，下面都是禁卫，便衣的。”

    小丫头双眼一睁，有些迷糊是神情冷静下来，眨了眨眼道“皇叔是不是来了？”

    宫女摇头，低声道：“没有看到皇上。”

    小丫头松口气，道“快，咱们从后门走，皇叔肯定来抓我了。”

    宫女倒是希望永宁公主被朱栩抓到，但只得跟着她，小心的看着，其中一个不动声色的给下面的禁卫发了个暗号。

    小丫头刚走几步，楼梯口冲出来几个人，撞了上小丫头。

    “八嘎！”

    一个矮小，粗壮的男子厉色大喝，抬掌就要打向永宁。

    小永宁一退就躲开了，登时双眼大睁，涨红着脸，仰着头，怒声道：“你要打我？”

    她是谁，当今宫里的唯一公主，跟当朝太后斗法，连皇帝叔叔平时都宠溺三分，谁动手打过她？

    “八嘎！”

    明显是倭国之人，怪异的腔调，冷声说着又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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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一章 多尔衮入京

﻿    第九百五十一章多尔衮入京

    这是倭国人，一行三人，穿着怪里怪气，气势汹汹，面露狰狞。

    他们来京城已经很久，一直想求见大明的皇帝陛下，却一直见不到，因此格外的焦躁，暴戾。

    “住手！”

    就在其中一个欺上前，要打永宁的时候，楼下一队禁卫飞快冲上来。

    一个禁卫面上冷漠，大声冷喝，同时右手抬起，一支短箭激射而出。

    那个倭国之人的手还没打下去，身形一僵，口吐白沫，怒睁双眼，颤巍巍的倒了下去。

    “八嘎！”

    另外两个人大怒，转身就掏出匕首，向着赶来的禁卫杀去。

    禁卫都身穿便装，可装备丝毫不少，眼见两人冲来，在狭小的楼梯口，三个人伸出右臂，齐齐发射短箭。

    两个倭国之人双眼大睁，口吐白沫，身形一僵，含混的道“我们乃是大日本国的武士……”

    还没说完，两个人就栽倒，滚落下楼梯。

    这些箭矢都是有剧毒，一旦被射中，基本没救，一盏茶时间就会死透。

    领头的小队长踩着两人上楼，来到永宁身前，看了眼，行礼道：“公主殿下，你没事吧？”

    刚才小丫头还很愤怒，这会儿就显得颇有大明公主风度，很是淡定的点头，道：“这三个是什么人，怪里怪气的？”

    小队长见永宁公主没事，神色微松，起身道：“回公主，应该是倭国之人，私藏利器，胆大妄为，袭击公主，图谋不轨，罪不容赦。微臣回去就将所有倭国之人押进宫，交给皇上与公主发落！”

    小丫头很是从容，又看了几眼，学着朱栩的腔调，道：“那就交给你了。皇叔经常说，对待夷人，宁枉勿纵，他们畏威而不怀德，需以严厉震慑，不能稍有宽容。”

    小队长眼神微亮的看着永宁，心里暗道‘不愧是公主殿下。’旋即躬身，道：“是，微臣记住了。”

    小丫头看了他一眼，待禁军将人拖走了，便施施然下楼，一举一动，威仪气度加身，丝毫不见慌乱，失礼的地方。

    虽然一干禁卫都知道这位公主殿下贪玩，是宫里的小魔王，但这一刻还是颇为敬佩，换做常人家的孩子，不哭就算不错，更不会说出一番有理有据有逻辑的话来。

    小丫头面色不动，心里却快哭了，被这么一打扰，她还怎么跑？

    心里转悠来转悠去，还是没办法，绷着脸，心里异常不高兴。

    不过她很快就看出来，禁卫没有抓她回去的意思，她也就不动声色，继续溜达。只是架子端起来容易，放下去难，一举一动很是的辛苦。

    小永宁没了逛街的心思，直奔张府，准备找她小婶，也就是张筠，送锦盒里的项链。

    朱栩本来能在这个时候抓到小丫头的，却被绊住了脚。

    长安街上，朱栩背着手，右身侧是刘时敏，身后是几十个禁卫，他们神色严肃，严阵以待，亦步亦趋。

    因为，朱栩的左边站着的是多尔衮，建奴余孽！

    经过这几年的颠簸流离，多尔衮越发成熟，脸上还有些胡须，更加的内敛，气度从容，不苟言笑，目光沉静，令人看不透，也不会有多的警惕与恶感，修炼很到家。

    他跟在朱栩的身侧，微微躬着身，脚步始终慢朱栩一步，低着头，穿着一身白色甲胄，面上白净，有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之态。

    “你来的倒是比朕预计的要早。”朱栩看着两边的商铺，人流，笑着说道。

    多尔衮不紧不慢，道：“臣在接到皇上的旨意之前就已经动身入京，所以来的早了些。”

    “为什么急着入京？”朱栩手里多了一个小灯笼，放在眼前打量着，随意的说道。

    多尔衮抬头看了眼朱栩，默了片刻道：“回皇上，是关于南掌的事情。”

    朱栩神色如常，观察着眼前颇为精致的灯笼。

    多尔衮稍稍沉默，道：“南掌四分五裂，但与安南叛逆多有关系，北安南因有群山阻隔，倒是平稳一些，南安南却时常受到袭扰，微臣用尽办法，南掌也不曾消停，微臣不得以，未得旨意而先行讨伐，特入京请罪。”

    朱栩放下灯笼，道“你现在手里有多少兵力？说实话。”

    多尔衮眉头微皱，迅速平静，继而道：“回皇上，骑兵两万，倭国枪兵一千，安南兵三万，还有南掌的五千。”

    朱栩脚步停下，瞥了眼多尔衮，道“六万人，能一口气扫灭南掌吗？没有朕的帮助。”

    多尔衮脸上再次微动，立即又平静，道：“回皇上，臣只有南安南一府之地，人口，田亩稀少，南掌虽然四分五裂，但有战力的地方很多，没有火器的辅助，足够的钱粮支撑，臣没有信心。”

    朱栩背起手，目光眯起，抬头看着前面，左手食指敲击着右手手背，好一阵子道：“确实是。这样吧，你率兵北上，与科尔沁汇合，配合泰宁卫，加上赤金卫，以及朕的重甲骑兵，给朕先灭了察哈尔，扫平大漠，能不能做到？”

    多尔衮眼角狠狠一跳，僵在那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哪怕是他心智坚韧如铁，哪怕他能揣度到朱栩一些心思，可也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人会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要是南方，他还有些安全感，要是再次进入大明腹地，即便是真的为了灭察哈尔，这里面有没有藏其他心思？是不是对他在南安南的事情不满，想要顺手处置了？

    这两万骑兵是他最后的资本，也是‘大金国’最后的血脉，要是这两万人没了，‘金国’就真的灭亡了。

    多尔衮一时间心乱如麻，难以判断，但猛的深深躬身，语气坚定道：“臣遵旨，定当竭力扫灭一切叛乱，确保我大明四境平稳！”

    ‘叛乱’，‘四境’，多尔衮着力强调这几个字眼，就是在不动声色的向朱栩表露忠心。

    朱栩这才露出笑容来，道：“嗯，你能有这样的认识也是难能可贵……北方呢没有什么好东西，这样吧，等扫灭了察哈尔等反叛势力，朕就说服其他几个府，将南安南全都给你。”

    多尔衮双眼爆闪精芒，差点就失声问出口‘当真？’。

    安南一分为二，虽然南方只是原来占城等小国的地盘，可也非常的大了，再加上多尔衮现在占据的地盘，简直要比福.建还大！并且都是土地肥沃之地，人口稠密，物资丰饶，若是好生经营三五年，绝对非同小可！

    多尔衮抬头看着朱栩的侧脸，心里翻江倒海，难以平静。

    当真？眼前的人说的是真的？还是只是哄骗他协助剿灭察哈尔，然后顺手铲除他的金国残余？

    若是其他人，多尔衮想的会少些，但眼前这个人，他不能不多想，如日中天的金国都被磨灭了，他要是不多想一点，只怕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心里如海啸般滚荡，但多尔衮面上还是飞快的道：“谢皇上隆恩，多尔衮定誓死效力，忠心不二！”

    朱栩‘嗯’了声，道：“朕信得过你，既然入京了，就在京城里走走看看，不要着急回去，军事大政也可以参与，大演武什么的，不要落下……”

    多尔衮心里还在翻涌，闻言抬手道：“是，臣不打扰皇上，告退。”

    朱栩听着他的脚步声，没有转身，眯着眼，心里转动如电。

    多尔衮这个人不能小觑，他这么着急入京，无非是根基不稳，平王等人弹劾又过于密集，心中不安，进京来探探朱栩的底。

    “这才多久，在南安南就拉出了六万军队，这个多尔衮还真让朕小看不得……”朱栩自语的笑着道。

    刘时敏就站在他身侧，看着多尔衮身形消失，听着朱栩的话，走近一点，没有说话。

    朱栩瞥了眼刘时敏，道“你说，朕会不会是在养虎为患？”

    刘时敏不知道如何作答，想了想，道：“我大明武力之盛直追太祖太宗，皇上之威遍荡四海，建奴之人定不敢再叛。”

    朱栩对于这种万能解答仿若没有听到，心思微转，道：“对了，九州岛那边听说很乱，江户又调遣三万大军去镇压了？”

    这个是刘时敏在关注，闻言便道：“是，锦衣卫那边整合的密奏，加上朝鲜，萨摩藩的监视，种种汇总，岛原等地的民乱越演越烈，九国难以镇压，已经有燎原之势。”

    朱栩眼角微跳，沉吟着道：“察哈尔尽早消灭是对的，倭国是否也要顺手灭掉……”

    倭国现在总体还算平稳，虽然藩国林立，矛盾重重，但是家康家的控制力还是够强，对各国控制的很牢，虽然九州以及各地因为小冰川的关系，民乱四起，战火不休，可还都在家康家的笼罩之下。

    虽然家康家的实力不错，但毕竟是个岛国，没有海军，以明朝现在的国力，陆海联合，一个个解决，吞并倭国也不难。

    只是，现在的倭国除了一些特产还朱栩统治的必要，反而会增加两千多万人的负担，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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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二章 定情信物

﻿    刘时敏站在朱栩身侧，知道他有‘雄心’，犹豫着是否谏言一二。

    大明现在的情势，不适合再大规模扩张，作战，察哈尔还好说，一直让大明如芒在背，心头不安，早日铲除，朝臣们不会有意见。如果是倭国，外廷就定不会轻易同意。

    朱栩想了一会儿，忽然道：“对了，永宁现在哪去了？”

    差点忘了这茬，这丫头要是在这个时候给他与张筠找麻烦，非得吊起来打不可！

    刘时敏已经听到消息了，瞥了眼四周，上前在朱栩耳边低声说几句，都是永宁的遭遇。

    朱栩眉头动了动，摇头道：“这丫头，尽给朕惹祸，现在去张府了？”

    “是。”刘时敏道。

    朱栩捏着下巴，面露思忖。

    现在情况有些特殊，他不能去张府，去了也进不去，凭添闲话，

    朱栩沉思片刻，道“走，咱们去远一点等着，坐马车。”

    刘时敏命人去准备，这么做自然也是不合礼数的，不过这样‘避嫌’对眼前的陛下来说已经是不易。

    朱栩的马车缓缓驶向城东张府，这会儿永宁公主已经入了张筠的秀楼。

    作为待嫁的小姐，又身为未来的皇后，张筠是克尽礼数，丝毫不敢大意。

    看着眼前胡闹的未来的小侄女，张筠一边倒茶，让下人拿来点心，一边轻声笑着道：“公主，不是又偷跑出宫的吧？”

    小丫头已经吃的很饱了，看着点心，抿嘴小嘴，一脸的犯难。

    张筠静静地看着她，心里知道她肯定是偷跑出来，瞥了眼她身后的宫女，近一点低声道：“公主，既然来了就坐一会儿，不过出去之后可不能乱说。”

    小丫头目光脱离点心，抬起头，睁着大眼睛看向张筠，道：“小婶，皇叔出来抓我了，你要去见他吗？”

    张筠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嗔怒道：“你还小不懂，等日后长大你就知道了，我已经让下人准备好盒子，喜欢的点心可以多带一点回宫。”

    小丫头轻哼了声，嘀嘀咕咕了什么小不小的，又道：“那元宵节小婶能出来吗？人家还没在外面看过。”

    张筠肯定是不能随便出府的，要是别人看到还不知道生出多少闲言碎语，甚至是波折来，摇头道：“我是出不去，公主要是喜欢，可与皇上一起去看看。”

    “皇叔会出宫吗？”小丫头登时睁大双眼道。相比于其他，朱栩自然是最靠谱的，能带她出宫的人。

    张筠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道：“皇上肯定会出来的。”

    小丫头先是一喜，接着小脸有些异色的看着张筠，忽然跑过去，看着她的脸，小声道：“小婶，你是不是与皇叔洞房了？”

    张筠一张俏脸红透到耳根，娇怒的瞪着小丫头低声斥道：“不得胡说！”

    小丫头自然知道不能胡说，所以才跑过来小声说，看着张筠的神色，她还是不解的道：“那小婶怎么知道皇叔元宵会出宫？”

    这是张筠对朱栩的了解，自然没办法说给小丫头听，心脏咚咚咚直跳，脸红似烧，凑近低声道：“别问那么多，也不准说出去，否则就不灵了，知道吗？”

    小丫头将信将疑，然后一伸手，一个宫女将锦盒送过来，她递给张筠，道：“小婶，这是皇叔让我送给你的。”

    张筠一怔，看着锦盒，旋即脸色更红，轻咬着嘴唇道：“公主……是皇上送我的？”

    “嗯，小婶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小丫头点头，眼睛闪亮，好似做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般。

    张筠心头狂跳，面色发烧，看了眼不远处的宫女，轻轻接过来打开，一入眼她就知道，这确实是皇后独有的配饰。

    她大眼睛瞟了小永宁，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几个宫女，张筠目光如水的低声道：“公主，你在这里等等我。”

    说着，她就起身上楼，没多久，他手里也拿着一个锦盒，红着脸给小永宁道：“公主，你带回去，给给皇上。”

    小丫头登时双眼大睁，飞快抢过来，连连点头道：“嗯嗯。”

    这个就是类似于男女传情的定情信物，哪怕张筠与朱栩很特殊，还是一颗心乱跳，不安忐忑又丝丝甜蜜，却又不得不强自镇定，瞥了眼小永宁，脸色冷淡的看着那几个宫女，端起架子道：“不准外泄半句，否者决不轻饶！”

    六个宫女先是一愣，旋即大惊，慌忙行礼，道“是娘娘！”

    这位用不了多久就要入宫，会是坤宁宫的皇后娘娘，她们一时间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张筠看了眼天色，对小永宁轻声嘱咐道：“只给皇上一个人，其他人都不准说，知道吗？”

    小丫头鬼机灵，点头如啄米，道：“嗯嗯，小婶放心，我现在就去找皇叔。”她说着就将锦盒抱在怀里，转身飞奔而出。

    这一次她也知道麻烦估计不小，得先讨好朱栩才能过关，这个锦盒来的正是时候。

    张筠看着小永宁跑出去，连忙对着几个宫女道：“快，看好公主，千万不要让她出事。”

    “是娘娘。”几个宫女连忙跟着，今天她们也是开了眼界，满心忐忑。

    小丫头从张府后门出去，伸头左右瞄了瞄，就要向回宫的方向跑去。

    还没走几步，两个禁卫就上前拦住，低声道：“公主，皇上在等你。”

    小丫头有了张筠送的锦盒，心里有底，一本正经的‘嗯’了声，跟着禁卫走向马车。

    马车里的朱栩正在系绳子，他准备了一个套，要是小丫头坑他，就将她吊个十天半月。

    “皇叔。”小丫头几乎是蹦蹦跳跳的上了马车，一脸欣喜。

    朱栩冷眼看着她，哼哼两声，拿过绳子。

    小丫头一见，飞速就将锦盒递过去，急声道：“皇叔，小婶也有东西送给你。”

    朱栩眉头一挑，看着她，道：“你送出去几个锦盒？”

    小丫头眨了眨眼，道：“一个啊，皇叔有几个？”

    朱栩审视了她一眼，哼了声，将绳子扔到一边，接过锦盒，道：“坐下，咱们回宫。”

    “嗯嗯。”小丫头乖巧的很，坐到了朱栩边上，目光盯着朱栩手里的锦盒。

    朱栩瞥了她一眼，待马车动了，这才打开。

    红色丝布底，上面放着三样东西，一个是折叠的纸，一个是温润的扳指，一个是金丝边的香囊。

    朱栩拿起香囊，闻了闻，清新的荷香味，沁鼻入肺，提神醒脑。他笑着系到腰上，又拿起扳指，带在大拇指上，稍稍转动。

    “舒服，正好！”

    朱栩笑了声，很满意，又拿起最后一张纸，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首小词，词牌是声声慢。

    朱栩也喜欢宋词，不过以他的学问来说有些复杂，押韵，平仄等容易，写出意境来很难，所以尝试了很多次都拿不出手。

    这首词不是闺怨，是含蓄的少女待嫁的欢快的感春词。

    朱栩看了一会儿，稍稍体悟，旋即就对着马车前面道：“快点回宫，朕要写词。”

    外面的人自然是不明所以，只得听命加快速度。

    一回宫朱栩就来到暖阁，打发走小永宁，咬着笔头，思索着写什么词。

    第二天一大早，朱栩就兴冲冲招来小丫头，给她福利，允许她出宫，顺便帮他送信。

    小丫头可开心了，有了这个‘尚方宝剑’，就可以任意穿梭宫门，出去到处玩。

    五天后，终于被张太后发现了，朱栩被叫进了慈宁宫。一边吃饭，一边挨训。

    “你是皇帝，能不能做点稳重的事情？”

    “就快成亲了，用得着这样以书传情吗？”

    “永宁最近都玩疯了，一天到晚想着出宫，也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你这个皇叔就这么当的……”

    “张筠也是，我素来以为她是庄重的人，没想到也陪着你胡闹……”

    朱栩静静的听着，丝毫不敢反驳，以免引来更多的炮火。

    小丫头有些怏怏不乐，被张太后发现，她今后出宫就难了。

    “你啊，就是太笨了。”

    从慈宁宫出来，朱栩对着边上闷闷不乐的小永宁道。

    小丫头不服气，仰着脖子道“是皇叔你写的太频繁了，三天两头的送，母后不发现才怪。”

    朱栩嘴角抽了下，立即反驳道“你就不会说你一直在乾清宫，朕还能不给你作证？”

    小丫头一噎，张嘴就道：“母后哪那么好骗，你小时候还不是经常被她抓住。”

    朱栩玩的正高兴，本就不甘心他与张筠之间的飞鸽传书中断，胸中憋着一口气，看着小丫头冷哼道：“可以啊，敢跟我顶嘴了！”

    小丫头先前还‘气势汹汹’，闻言立即缩回脖子，低着头，小声反抗道：“就知道欺负小孩子……”

    “跟朕走！”朱栩提着小丫头，准备好好教训她。

    另一边张家，张筠也事发了，被她娘张夫人拉在闺房里，苦口婆心的劝说。

    张筠是被朱栩带进沟里，现在后悔的很，坐在她娘面前，低着头，俏脸如红烧云，双手绞在一起，整个人坐立不安。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觉得这样的羞臊，但心里又有一些怪异的兴奋，一颗心砰砰直跳，难以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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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三章 就绪

﻿    朱栩‘谈情说爱’了五六天，算是真真切切的放了个长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朱栩这一阵子过的太舒服，时间飞快，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二，元宵节就差两三天了。

    暖阁里，朱栩喝着茶，看着面前的毕自严，孙承宗，沈珣三人，笑着道“怎么了，大过年的这都到朕这来了？”

    毕自严抬脸上很是疲惫，还是笑着道“皇上，内阁的政务基本上梳理好了，等到大议的时候就可以与地方上大员仔细商讨，完善，不至于出大篓子……”

    朱栩对毕自严的能力是放心的，虽然偏保守，但做事面面俱到，不会出差错，颌首道：“嗯，简略朕看过了，速度有些慢，稳妥要兼顾效率，大体无碍。”

    毕自严知道朱栩‘好急求全’，闻言没有辩驳，继续道：“督政院，大理寺，税务总局等在地方上布置已经在着手，人手在加紧选拔，务必清廉，能干，忠于皇上，忠于朝廷，支持‘新政’……”

    朱栩听了好一阵子，这些都没什么意见，想了片刻道“巡政御史什么时候出京？”

    相对于督政院，大理寺这些，朱栩更看重巡政御史，只有这一股力量与地方关系最弱，最能看清事情，给他，给朝廷实话。

    毕自严抬起手，道：“二十二巡政御史，因为吕宋，旧港还不完善，不必派出。臣准备了明面上的二十道，另外两道臣想作为暗查，巡视各省，暗中监察一切。我大明疆域辽阔，这一来一回，最起码也要一年，臣已命驿站第一时间传送巡政御史的奏本，好让皇上，朝廷及早知晓地方的实际情况……”

    到了这一步，朱栩与朝廷在很多问题上基本上一致，比如‘新政’的推动上。

    毕自严说的相对详细，朱栩对两个暗查有些意外，也有些欣喜，首肯的道“不错，是个好办法。”

    毕自严不会因为朱栩夸奖一句就动容，继续道“各地官员估计月底月初就会陆续进京，臣已经让礼部做好接待，尤其是各地使臣，更需展现我大明宽仁厚德……”

    朱栩立刻就知道毕自严话里的意思，摆了摆手道：“死了就死了，如果倭国剩下的那几个还敢有什么不满，留下一个，其他的就将他们的人头打包送回去。”

    毕自严不知道朱栩为什么对倭国这么厌恶，当然，他也没有好感，便收住话头，道：“是。臣已经做好计划，准备与各位巡抚，总督详谈，看看他们都有什么想法，意见……”

    现在的改革已经到了地方层面，尤其是巡抚一级最为重要，他们将是推动的主力，如果他们不用心，不努力，朝廷十倍力气都未必能成事。

    朱栩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道：“嗯，必要的话，拿几个立威，刑部，督政院，都要用起来，不要放着了。”

    毕自严一直都有意压制这两个衙门，求稳，听着朱栩的话，倒是意外的赞同，道：“是，臣有这个打算，到时候必要震慑一二。”

    对于毕自严表现出的凌厉，朱栩还是很期待的，转头看向孙承宗，道“孙阁老？”

    孙承宗现在负责‘军务’，举着一道奏本，道“皇上，军队的新的军职，军衔，旗帜，番号，人事变动等等，臣与兵部已经拟定好，请皇上过目。”

    朱栩接过来，随意的翻了翻，放到一边，道：“嗯，朕心里有数，还有别的吗？”

    孙承宗对于朱栩这种‘随意’的态度很不安，瞥了眼毕自严，沉吟一阵，道“‘军改’，北方战区，西方战区，海上战区都没有问题，南方战区，臣打算亲自走一趟……臣请赐予调动南方诸省军队的权力，以防不测。”

    朱栩眯了眯眼，显然，孙承宗也察觉到了。

    “云.南……”朱栩斟酌着话语，慢慢的道：“与缅甸，安南等接壤，自古以来就是多战之地，不能大意。朕之所以放左良玉在那，就是需要他那一股狠劲震慑各个势力，这是其他人所不具备的。他到京之后，朕会敲打一番，其他的应该不成问题，你可以从容的来。”

    孙承宗应声，道：“是。山海关的熊廷弼，四.川的秦良玉，臣都不担心，臣等计划亲自出京监督，确保万全。同时再次监察一下各地军备，以防欺瞒以及各种空饷，贪腐等问题。”

    这些朱栩也是放心孙承宗的，颌首道：“嗯，明年朕赐你王命令箭，再派内监，禁军随护，必要的时候，先斩后奏，确保军队纯洁，忠诚，决不能容有任何污秽！”

    “遵旨！”孙承宗道。

    “沈尚书？”朱栩目光看向沈珣。

    沈珣举起奏本，道“皇上，关于迎接各国使臣，各地巡抚等官员的一应衣食住行，臣等已经拟定好，相应的礼节臣也都梳理完毕，到时可以照此办理，以免出差错。”

    朱栩接过来，认真的看了看，当真是相当的繁琐，尽显大明的威仪。

    好一会儿，朱栩合上，笑着道“嗯，不错，就这么办吧，你盯着就成。”

    “是。”沈珣抬着手，又举着一道奏本，道：“皇上，大婚等事项基本已经齐全，只等开始。臣列举需要皇上亲自做的二十四项，宫里要做的三十六项，皇后娘娘要做的七十二项，群臣，使臣之礼四十八项，回礼所需八十一项……”

    朱栩单听着沈珣嘴里数字就头疼，接过来看了眼，眉头立时抖了抖，很多东西在他看来都奇奇怪怪，比如他要站皇极门城楼接受轮番‘恭贺’，要在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三宫转来转去，告天地，祭祖先等等都是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算的，几乎一天时间，他要么站着，要么跪着，相当的可怕。

    朱栩很头疼，面上不动声色的道“还能缩减一点吗？这些太过繁琐，一些没有意义的，尽量不要……”

    沈珣立刻就懂了，道：“回皇上，这已经是最大精简，不能再减，否则就会影响大婚仪程。”

    朱栩心头恨沉重，不自觉的叹了口气，道：“嗯，朕知道了，没什么事就回吧，对了，元宵节都放放假，朕亲自出去一趟，与民同乐，顺便将元宵节定为我大明全国的节日，万民同庆，任何人，任何地方，无有例外。”

    毕自严对这个没有什么异议，事情也都说完了，三人便抬手，道“臣告退。”

    朱栩看着三人离开，倍感头疼。明朝成婚本就复杂，何况他这个皇帝，还不知道要被多少人围观。

    不过，终于要大婚了，这大婚对他来说意义重大，对整个大明来说同样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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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四章 大婚前

﻿    元宵节，是大明最热闹的节日了，甚至说不止于，还要追溯更为久远。

    唐诗宋词关于元宵节的不知道有多少，传世名篇更是数不胜数。

    朱栩与五位阁老，从长安街这头到那头，贺词，赏赐，游花船，灯笼如火如龙，将这个热烈气氛推到了极致。

    在长安街上，花团锦簇，唱和如雷，仿若灯海，亮如白昼，舞狮，杂耍，各种吆喝声，吵吵嚷嚷，接踵而至，炽热如沸。

    逛了一大圈，朱栩，毕自严等内阁辅臣来的一个酒楼，坐在一个桌上，看着外面的烟花，听着喊叫声，都没了平时的严肃紧张，每一个都面上带笑，相当放松。

    “来，举杯。”

    朱栩端着酒杯，看着众人朗声道。

    一群人都笑着举杯，陪着朱栩满饮。

    虽然朝政压力大，局势混乱，诸位朝臣心思各异，但都是‘工作上’的，抛开这些，众人还是能其乐融融，谈笑风生的。

    朱栩也轻松不少，笑着道：“今日诸位无需拘束，畅饮，喝醉了，朕负责送。”

    毕自严等人都笑着客套，倒是宾客尽欢。

    “皇叔皇叔……”

    没多久，小永宁突然跑上来，眼见这么多人在，很是僵硬的行了礼，来在朱栩耳边低声道：“皇叔，小婶不肯出来。”

    朱栩已经料到了，心里叹了口气，越发对明朝礼教深恶痛绝，这好好的元宵节约个会都不行。

    那么多美好的画面，就这么悄悄在脑海里溜走了。

    “坐下吃饭吧。”朱栩不动声色的笑着道。

    小丫头坐在朱栩边上，在外人面前，还是摆足了公主仪态，倒是没有失礼。

    内阁一干人自然知道这位公主殿下任性淘气，但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事情，所以都含笑示意。

    这一顿饭，这个元宵节整个京城都过的挺好，毕竟京城物价控制的极好，商业相对发达，有钱的人非常多，近乎是彻夜相庆，络绎不绝。

    在朱栩等人吃饭的时候，张家现在也是喜气洋洋，张灯结彩。

    张家全都是内监，宫女走来走去，张筠不停的在被打扮来打扮去，走到这边，走到那边，尤其是婚礼大典的仪程方方面面，一丝不苟。

    张家都跟着忙活的，累的是不是一点半点。

    “给我回来，帮衬着点你姐……”张夫人一把抓住要逃跑的张姝，没好气的道。

    张姝摇头晃脑不依，惨叫道“娘，人家很累了，为什么姐姐成亲，累的是我……”

    “给我过来。”张夫人一把就将张姝给拉扯了回去，低声训斥了几句。

    张筠站在厅正中，一群宫女在她身上忙活，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好一阵子，一个领事宫女道“娘娘，说了这么多，估计您没记住多少，不着急，我们还有时间。”

    张筠头上是重重的凤冠，身上是大红霞帔，加起来起码有几十斤，站在那纹丝不动，轻笑着道“没事，我都记住了。”

    几个宫女相互对视，领事宫女连忙道：“没关系，到时候会有我们领着走，娘娘只要听我们的，就不会错的。”

    “好。”张筠目光转动的看了她们一眼，笑不露齿的道。

    宫女们都不认为张筠能记住，越发尽心尽力的摆弄着。

    这位是要住进坤宁宫的，中宫主人，她们都丝毫不敢大意。

    朱栩在宫外喝了半醉，带着小永宁回宫，又与张太后，李解语等人庆元宵。

    因为慈烨闹个不停，李解语只得带着两个小家伙先行退席。

    张太后见朱栩有些醉醺醺的，还是道：“我听说，琉球要进贡一个女子进宫？”

    朱栩虽然喝了不少，但还很清醒，闻言道：“琉球那边是这么想的，不过朕还没答应。”

    张太后看着朱栩，道：“你宫里确实冷清了些，等皇后入了宫，再安排一些人进来，我与太妃看好的那两个尽早纳入，总不能都是夷人女子……”

    朱栩听出太后娘娘多少有些担忧，点头道：“朕知道了。”

    张太后看了眼边上还精神奕奕的小永宁，又看了眼朱栩发红的脸，道：“行了，我也不与你多说，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也早点回去休息，该走的仪程你认真走一遍，不要出错了，你登基时候就闹出笑话……”

    对于张太后朱栩是没辙，认真表态后，这才出了慈宁宫。

    冷风一吹，朱栩清醒了不少，吐了口酒气，边走边道：“今天还有什么事情？”

    曹化淳跟在身后，道：“今天没有事情了，内阁那边没有送新的奏本，皇上今夜可以早点休息。”

    没有奏本，朱栩反而觉得有些不适应，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就回去睡觉吧，不知道明天有多少事情在等着。”

    “是。”曹化淳应声。

    朱栩有些摇摇晃晃的回了乾清宫，洗洗弄弄就上床睡觉。

    在朱栩睡觉的时候，满京城的热闹并没有降下来，反而越发的炽盛。

    内阁，六部的大人们都是放假一天，相互宴请，觥筹交错，畅谈天地。

    与此同时，大明全国各地的官员们，几乎是同时启程，赶往京城。大明内外的使臣，同样都纷纷动身，赶赴大明都城。

    景正二年，元月二十。

    这是开朝的第一天，朱栩领着内阁六部的一干大臣，在承天门观看升旗。

    围观的百姓渐渐很多，站在远处望着。

    严正，肃然的仪仗队，浑厚，激昂的鼓声，琴声等混杂的音乐，在承天门前很是肃重。

    朱栩神色凛然，垂着双手，各位大人是第一次，倒也都有样学样，严肃的看着仪仗队，看着国旗缓缓升起。

    朱栩心态有些复杂，望着缓缓飘扬而起的国旗，目光直直，心潮涌动。

    到了这个时候，大明总算是有些样子，从这一刻开始，就要迈入新的阶段了。

    其他大人们心里各有想法，神色不动的看着下面，余光不时瞥向朱栩。

    不管怎么说，这位皇帝陛下都是为了‘大明中兴’，尽管不认同他的很多作为，但现在来看，他是对的，大明能有现在的模样，绝大部分功劳都是他的。

    仪仗队站在国旗下，没有动，凛然而立，头顶是飘扬，飒飒作响的大明国旗。

    四周的百姓有些茫然，不知道如何反应，对于这个场面很是不习惯，觉得莫名，皇帝，朝廷的大人们都在，奇奇怪怪的，本来还以为有什么大事情。

    朱栩等完全升完国旗，对着国旗微微倾身。

    诸位大人们都看着他，心里别扭，还是有样学样，对着国旗躬身。

    片刻后，朱栩转过身，笑着道：“从今往后，每旬来一次，朕来，诸位大人们也要来。”

    这些都是小事情，毕自严等人不甚在意，跟在朱栩身后，随着他下了城楼。

    毕自严心情倒是颇为爽快，跟在朱栩身边道“皇上，各地各国进京的人比较多，难免人多事杂，不知皇上可有什么安排？”

    朱栩听得出毕自严这是在试探，直接道：“内阁全权处理，依律依规来就是。”

    即便听着朱栩这么说，毕自严心里还是不大放心，沉思片刻，道：“皇上，‘新政’的大体框架，不知有何训示？”

    朱栩已经看过了，整体来说是符合他的想法，一边走一边道：“‘新政’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过程，既要坚定不移，大力推动，也要对发现的问题严正纠正，不能疏忽，更能糊弄，我们要建立一个完善的制度，不能留有漏洞，在‘新政’的推行过程中，既是对过去律法进行修正，也要强调律法的不可抗拒性，虽然有些矛盾，但你们要分辨清楚……百年来我大明之所以混乱至此，就是太多人过界，没有了约束，致使君不君，臣不臣，内廷外廷杂乱不清，朝纲败坏，边境倾颓，民不聊生……”

    毕自严等一群跟在朱栩身后的人都神色微变，没有接话。

    众人都知道，眼前这位对党争深恶痛绝，对朝纲败坏充满愤怒，悄然无声的跟在身后，莫敢搭话。

    朱栩也不管这些人能不能听懂他话里的潜台词，继续道：“督政院，刑狱司，大理寺等都要拿出担当的勇气来，以往混事，人浮于事，相互推诿之类，朕不想看到。朕知道，有些人不怕被罢官，不怕死，刚正不阿的死死抵触‘新政’，但凡遇到，一律罢官，永不叙用！对一些蛇鼠两端，摇摆不定，不能做事的，全都要剔除出去，我大明最不缺就是做官的人……”

    过去朱栩也说过类似的话，但今天说的有着不一样的意义，那就是——该动真格了。

    一群内阁，六部的大人们不由得对视一眼，他们感觉到，仿佛一股飓风从他们脸上刮过，然后出宫，出京，席卷大明东西南北。

    朱栩领着人走向内阁，道“朕今天去内阁待一天，明天就不去了，这大婚的事情忙的朕是头昏脑涨，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多担着些，等朕忙过这阵子，各项事情就可以推动起来了……”

    “是。”毕自严抬起手，道：“皇上大婚是大事，内阁也会尽力，皇上大可放心，臣等会处理好这段时间的政务。”

    大婚既是成年，也是皇帝亲政。虽然很多人已经忘记了这茬，但这件事还是要做，做好。

    朱栩微微点头，道“各地的大人们，使臣都要进京，内阁好生招待，尽量不要出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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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五章 大婚进行时

﻿    皇帝大婚，各种规矩，礼制，仪程实在是复杂，繁琐到无以言表。

    虽然还有半个多月，但朱栩基本上就坐在乾清宫正殿，等着各种官员，内监，宫女的请示，奏禀，告知等等。

    先是翰林院等主笔，起草相关文书，诏书，这些是需要朱栩详细观看，盖印，允准的，每一项都都需认认真真，一丝不苟。

    接着是礼部的官员来来往往，进进出出，他们负责制造册文、书，宝印，一应首饰，生活用具等等，虽然这些都是已经制造好了，还是须朱栩一一观瞧，审视，哪怕各种册书，宝印，首饰都要他全数过目，点头，礼部好记录在案。

    然后是司礼监，尚宝监等备采各种用品，这些就更复杂了，涉及皇帝，皇后生活的方方面面，太多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与事务，这些都要朱栩亲自去认可，吩咐，主导。

    过完这一些前期准备，还必须钦天监算好日子，所谓的良辰吉日，上合天下应地，还有涉及大明礼法，大明的历史，祖制等等，相当的复杂。

    好不容易定下来，就是开始‘执六礼’了。

    六礼即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定期、亲迎，这个过程也是让朱栩痛恨不已。

    元月二十三，朱栩一大早就穿着隆重，出现在乾清宫正殿。

    这个时候的乾清宫已经站满了人，每一个都很喜庆，朱栩一坐下就躬身拜下，声音喜悦山呼：“臣等参见皇上。”

    朱栩坐在龙椅上，头还在发涨，强撑着，不动声色的微微点头，没有说话，摆手示意。

    “谢皇上。”一群人声音如海啸，继而起身。

    前排站着的孙传庭，沈珣，后面还有鲁王，张国纪以及一杆各衙门官员，甚至还有宫女，内监等等，足足有几十号人。

    在朱栩右侧，郑友元捧着诏书，在朱栩的示意中，摊开诏书，高声宣和起来。

    这种诏书都是定制的，没有什么新奇，众人站着，静静听着。

    等郑友元宣读完，众人都看向朱栩左手边的曹化淳，他说的才是重点。

    曹化淳也是客套话一堆，好一阵子才到主题：“命孙传庭为正使，张国纪为副使，前往张府，行纳采，问名之礼！”

    孙传庭与张国纪自然早就知晓了，这会儿还是恭敬拜下道“臣遵旨。”

    朱栩坐在那，表情严肃，不曾言语，实际上心里很累。目送着这群人离开，依旧坐着一动不动，后面还有更多的事情。

    宫外响起礼乐，孙传庭捧着诏书，在仪仗队，鼓乐队等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出宫，直奔张府。

    此刻，张府除了张筠外，几乎所有人都在张荣穘，张夫人的带领下站在门外，等孙传庭一行人到来，依照礼法走了一番，将人迎进去，收了礼物，然后就开始问名，也就是名字，生辰八字等等，制成‘表’，再交给孙传庭。

    这个时候孙传庭等人是不能走的，张家要设宴招待，要下午才能走。

    孙传庭这一圈是大半天，转道回宫，将节表交给司礼监刘时敏，刘时敏一番折腾，这才来到乾清宫复命。

    朱栩还坐在龙椅上，今天不能批奏本，不能做其他，只能等着。

    刘时敏，孙传庭等一群人进来，看着大殿上的朱栩，依着规矩与一五一十的奏禀。

    朱栩早就被教了好多次，端着架子，一本正经的询问‘纳采，问名’的情况，然后就‘诏告’而下。

    又过两天，纳吉，也就是男女双方看八字，八字相合，就是可以成亲。然后宫里要准备聘礼，聘书，再请孙传庭，张国纪带过去，这就是应征了。

    这个时候，朱栩要亲自去，是正式的订婚，没有吃吃喝喝，都是复杂的仪程，等张家收下聘书，聘礼，孙传庭告知婚期，张家依据聘书，日期，给出礼金，张筠的女工等等，朱栩再带回来。

    这一连串之后，就剩下最后的亲迎了。

    一圈走下来，折腾的朱栩够呛，吃不好睡不好，长时间坐着，腰酸腿疼，简直是非人折磨。

    “终于是过了六礼了……”

    朱栩趴在软塌上，眯着眼，有气无力的叹息道。他刚刚祭祀了天，地，宗庙，这个过程太过繁琐，复杂，累的他浑身酸疼。

    这结个婚真的是太累了，还是裁剪了很多繁琐礼节之后的结果。

    小永宁站在下面，抱着一个大苹果，一边啃着一边走来走去，嘻嘻笑道：“皇叔，这才是五礼，还有迎亲哦……”

    朱栩歪头看了眼有些幸灾乐祸的小丫头，没好气的道：“你要是继续在朕的眼前晃悠，后面的事情朕就带着你。”

    小丫头立时双眼大睁，飞快跑过来道：“我能跟着去迎亲吗？能吗？能吗？”

    朱栩嘴角抽了抽，探出手，抓着她的小脑袋，狠狠的揉了揉，道：“给朕出去，未来半个月，朕都不想再看见你！”

    小丫头抓着朱栩的手，用力的推掉，一边抱着头梳理，一边笑着道：“人家不是看皇叔累，来陪皇叔说说话吗？皇叔，我去坤宁宫看过了，大红喜字，对联，百子帐，百子被，龙凤双喜……”

    小丫头小嘴啪啦啪啦的讲，显然她是真的去过坤宁宫，这些都是她记下，故意在朱栩面前显摆的。

    朱栩没有理会她，因为他想到了后面更多的麻烦事，不止是迎亲，入洞房也有的麻烦，要面对面尴尬的折腾半个时辰——在上床之前。

    想想就觉得心好累，恨不得这个婚不结了！

    小丫头在那走来走去，笑嘻嘻的，忽然凑近朱栩，低声道：“皇叔，要不要我帮你去看看小婶现在怎么样？”

    朱栩斜眼看了她一眼，道：“给朕老实待着，要是现在给朕添乱，煤山那边缺人，朕就派去你挖坑。”

    这样的威胁小永宁是不在意的，她抱着苹果小口啃着，目光看着朱栩，不停的眨。

    朱栩喘了口气，又爬起来，没好气的道：“行了，老实的回去，未来一个月朕都没空搭理你，赶紧走。”

    说完，拿起边上的茶水，不管冷热的喝了一口，看向曹化淳道：“外面有什么事情吗？”

    曹化淳上前一步，道“回皇上，云，南，贵，州，甘.肃等几省的巡抚，总督明日会到京，除去旧港，吕宋两省，其他各省的巡抚，总督会在五天内到京，也就是二月初四，内阁，六部的诸位大人已经安排了接待仪程，分配好了人手，司礼监也有准备，请皇上放心。”

    朱栩知道这‘放心’的意思，大明朝廷上下都希望他能专心成亲，千万不要再出啥事情来。

    “嗯，”朱栩站起来，活动了下，道：“这几天估计他们也不会来烦朕，让他们多盯着吧，各地的使臣呢？”

    曹化淳想了想，道：“察哈尔的国师尼克鲁已经入关，两天后到京，据说带了林丹汗的亲笔信。朝鲜两个国王已经动身，琉球那边一直在等，现在应该快上岸。缅甸，南掌的使臣已经过了云.南，倭国那边，他们的皇帝以及幕府将军写了几封信，态度不满，口气强硬，甚至威胁再次开战。”

    朱栩冷哼一声，背起身，目光看向东面，淡淡道：“倭国人向来自大，加上海贸被朕锁死，这是要狗急跳墙！不理会，先拖着，军演之类的不允许他们参与，让他们继续自大。九州那边让桦山久守，锦衣卫，还有海军想想办法，给那些乱民一些暗中支持，他们的内战不能停，关门海峡那边盯紧了，幕府派了多少兵，什么人指挥，作战风格，习惯爱好，都要给朕摸清楚……”

    “遵旨。”曹化淳毫不迟疑的道。

    对于倭国，朱栩是不着急，看着他们耗尽力气再去收拾，不过，眼下有一个必须要先收拾——察哈尔！

    大明在休养生息，整顿内务，察哈尔也是一样，这两年没少吞并附近的大小部落，虽然对大明还算恭敬，可日益膨胀的的察哈尔已经成为辽东最大的威胁，有迹象表明，林丹汗近来多了不少小动作，对科尔沁渗透加剧，意图很明显。

    朱栩心里掂量着察哈尔的实力，若是发兵需要多久？多大的胜算？能否一战铲除？

    大明出兵，驻守科尔沁的泰宁卫从西面，多尔衮，赵率教从沈.阳东面出，土木堡的满桂从南面，总计有近十万大军，火炮五百门。

    这一战对明朝来说非常重要，就好比万历十五大军征讨努尔哈赤，胜自然不需多言，若是败了，整个大明北方，尤其是辽东的局势将迅速恶化，不可预料。

    察哈尔现在大约有二十万户，兵力最多五万，以大明的实力，想要铲灭应该说很简单。

    兵者向来诡诈，不能常理度之，朱栩仔细盘算一阵，看向曹化淳道：“尼克鲁到京后，找个机会，带他来见朕。另外，满桂，赵率教，多尔衮，孙承宗，孙传庭，熊廷弼，多尔衮，祖大寿等，找个空让他们一起来见朕……”

    曹化淳极其了解朱栩，知道这必然是有大事了，迟疑着道：“皇上，是在大婚之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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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六章 洞房花烛

﻿    “不是，你找个机会，朕空了，他们能聚在一起，就带来。”朱栩道。他神色平静，目光冷峻，有着强烈的坚定之色。

    是时候检验一下大明训练了多年的骑兵了。

    曹化淳看着朱栩的表情，不动声色的躬身道“是。”

    在朱栩说这些的时候，有几个入京的巡抚，总督，都故意回避的没有谈太重要的事情，言谈之中都是有关朱栩的大婚，喜形于色。

    内阁已经派出一队队巡防营以及从两大营抽调的兵马，沿着官道，驿站护送进京的各位封疆大吏，以免出现差错。

    京城之中就更热闹了，这元宵刚过就赶上皇帝大婚，亲政，京城街头巷尾都是热闹喧沸的议论声，张灯结彩，喜庆依旧。

    各地的封疆大吏进京的是越来越多，朱栩大婚的气氛越来越浓。

    再随着各国使臣进京，宫里迎亲队伍的出现，将这个气氛推到了另一个高度。

    二月初八，慈宁宫内，老太妃，张太后，包括傅昌宗的夫人，都算是男方家的，齐聚在一起，‘闲聊’着。

    老太妃红光满面，多喝了几杯，拉着朱栩一个劲的说话。

    张太后在看着，面上微笑，心里颇为感慨。

    她还清楚的记得，当年将朱栩接到她宫里的情形，日后一出出鬼主意，进进出出坤宁宫，那个满脑子稀奇古怪，不按常理的小不点，如今是真的长大成人了。

    她心里五味杂陈，眼前的虽然是小叔子，却也是半个儿子，为他操的心比亲生女儿永宁还多，到现在，是不需要她了。

    傅家的几个女人自是不敢多言，尽管傅昌宗与朱栩走的近，可一直都刻意与皇宫保持距离，傅家的女人与朱栩并不亲近，也安静的掌握着分寸。

    小永宁趴在桌子，无精打采，这么热闹的事情她掺和不了，只能看着，实在是太无聊了。

    老太妃拍着朱栩手，笑呵呵的道：“皇帝，大婚之后，要龙凤和谐，后宫之中要相互敬重，皇家子嗣最为重要，皇后为人老太婆是看过了，放心的很……”

    朱栩一个劲的点头，他这场婚事也是让后宫操碎了心，到现在还是嘱咐不断。

    朱栩在慈宁宫被唠叨的时候，内阁的一干大人们与进京的一些封疆大吏同在相庆，地点是毕自严府上。

    这些都算是内阁亲近人，内阁五个人，外加巡抚，总督九个人，相谈甚欢，觥筹交错。

    在他们看来，朱栩大婚，是有着不一样的意义的，不止于皇帝大婚，成人，亲政，还在于大明要进入一个新的时代！

    另一边的张家就更为紧张了，连续多天彻夜通明，几乎每一个人都没合几次眼，张家母女三人是忙的脚不沾地，茶水难碰。

    张夫人这会儿拉着张筠在秀楼闺房内，悄悄嘀咕着，外面人听不到，但张筠俏脸通红，仿佛要滴出水来，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第二天一大早，在一系列繁琐的礼节之后，由内监，宫娥，禁卫等组成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开赴张府，现在已经可以称之为国丈府，即便张父早早过世。

    这里的礼仪就更大了，要将礼舆和龙亭抬到前院，换太监抬到后院的绣楼前，按钦天监太监规定的方位停放。再将东西送进张筠的秀楼，等待张筠换上皇后的礼服，带上凤冠霞帔，接受金册宝印等等，然后等待算好的吉时。

    与此同时，朱栩带上通天冠，坐在正殿，刘太妃，张太后等宗室之人都或坐或站的在边上，殿中聚集近两百人，有王公大臣，有京外大吏，也有各国使臣等等，都恭敬的在等着。

    内监进进出出，高声唱和，都是各种礼仪，朱栩要照做，文武百官要照做，这个时候，礼制最大，谁也反抗不得。

    在一阵山呼海啸的三拜九叩后，朱栩如同机械一般，被牵扯着转入坤宁宫，一些重要人物也要跟着转移，坤宁宫是帝后行大礼的地方。

    与此同时，张筠的礼舆来到大明门，沿着御路，穿过承天门，端门，午门，从正门进入紫禁城，一路上是钟鼓齐鸣，鞭炮如雷，再经皇极门进入乾清门。

    在这里又有一番折腾，宫女，内监带着皇后的册封金册，金宝送入交泰殿，然后再有一干诰命，女官，宫女等护送着张筠入坤宁宫。

    黄昏，坤宁宫内，朱栩看着被迎进来的，一身大红色的张筠，心里颇为感慨，心里只有一句话‘为了娶你朕这罪受大发了，看你日后今晚补偿吧……’

    张筠一举一动合礼合规，气度雍容，典雅有致，在一群人的护持下，缓缓走进来，大红盖头轻轻摇晃，看不清一点面容。

    她现在自然是很紧张，手心都是汗，但却丝毫不敢乱，她很清楚，这里丝毫错不得，事关皇家颜面。

    刘太妃，张太后等人都在看着，全都悄悄点头，对这位皇后娘娘实在太满意了。

    到处都是人，朱栩想松口气，说句话都不行，只得依照内监宣读的礼仪，一步一步的跟着做。

    明朝皇帝的大婚，已经几十年没有了，要追溯也得是万历皇帝，现在几乎所有的人都没见过，这一次着实看了眼界。

    朱栩与张筠拜天地，礼成之后张筠就被迫不及待的送入寝宫。

    朱栩本以为这就算结束，想要跟着入洞房，结果在内监的提醒下，又进行了一番复杂礼仪，直到天将黑才被允许进入洞房。

    朱栩进了洞房，看着一屋子的人，心里默默的，重重的叹了口气，

    在一群内监，宫女的引导下，朱栩挑开了张筠的头盖。

    张筠今天的面容特别精致，是那种平淡且美，清纯又妩媚的妆容，总之，完全符合大明的礼制，皇后的仪态，气度。

    张筠轻轻抿嘴着嘴，一颗心砰砰直跳，微低着头，眼帘眨动，不敢看朱栩，盯着他的脚看个不停。

    朱栩看着张筠的俏脸，这些天的压抑心情突然大好，饥肠辘辘的有些食指大动。

    然后！

    朱栩，张筠在内监的引导下，祭拜天，地，拜祭祖宗，又是一番折腾。

    朱栩双眼冒火，一直在强撑，这礼制太操蛋了！

    这段时间，是不允许题外话的，张筠一直悄悄的给朱栩递去鼓励的眼神，这令他心情稍微好一些。

    接下来，就是合卺礼，也就是喝交杯酒，这个交杯酒也不简单，分两杯，是你喝一口递给你，我喝一口递给你，在一群人注视下，丝毫不能乱。

    紧接着，朱栩被带出寝宫，换掉礼服，穿上常服。另一边的张筠也被引入寝宫内帐，脱去礼服，躺在床上等着。

    等张筠那边好了，朱栩才能进入。

    朱栩站在床前，看着大红帷幔内的躺着的张筠，肚子咕咕叫又口干舌燥，身后的人行礼之后，悄然退了出去。

    寝宫里，只剩下朱栩与张筠，两人一点动静的都没有，悄悄的。

    朱栩很饿，看着帷幔里模糊的人影，他等了片刻，伸手开始脱衣服，一件一件，有声近无声的落地。

    床上的张筠一直都闭着眼，房间就这么大，一点声音她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她悄悄睁开眼，余光看去，恰好看到朱栩脱掉上衣的最后一件，露出上胸来。

    她心脏骤然狂跳，猛的闭眼，脸色绯红，身形往被子里缩了缩，盖住半边脸。

    大红蜡烛在突突跳动，在一片红色喜庆中，朱栩迈步，走向龙床。

    分开帷幔，坐下，掀开被子，躺进去，侧头。

    张筠紧闭着双眼，抿着嘴，眼帘在不停的颤。

    朱栩含笑，轻轻的凑近，近乎靠着她晶莹的耳朵，低声道：“劳皇后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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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七章 礼成

﻿    张筠躺在被子里，只露着半张脸，额头光洁如玉，眼帘颤抖，紧抿着嘴，呼吸都不敢喘。

    朱栩静静看着，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看这位妻子。

    观察了一阵，朱栩探出手臂，将张筠头揽过来，低声道：“咱们说说话。”

    张筠并没有穿衣服，浑身冰凉凉，被朱栩一揽，抖的更厉害，悄悄睁开眼，看了眼朱栩，蜷缩着，小心翼翼的将头放在他肩膀上。

    “这些日子累不累？”朱栩搂着他柔滑香肩，额触着她的秀发，闻着清新的体香，温声着道。

    张筠紧张无比，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咬着嘴唇，轻声道“不累。”

    “这场大婚前前后后两个多月，你怎么能不累，说实话……”朱栩搂紧了一点道。

    张筠不敢动，眼帘眨了下，又一次的清脆道：“臣妾不累。”

    朱栩听着她声音，感觉着她体温，香气，紧贴着她的香滑娇躯，低声道：“今后坐镇中宫，怕不怕累？”

    张筠一只小手轻轻的碰到朱栩的胸口，抿着嘴，道“不怕。”

    声音平静，却有着异常的干脆。

    朱栩左手拉住，道：“都说后宫三千，一入宫门深似海，杀人不见血，死人不见尸，你怕不怕？”

    张筠抬起头，看着朱栩，目光如水又坚定，道“有皇上在，不怕。”

    朱栩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两个人心里都砰砰直跳，有一种情绪在蔓延，温度在上升。

    猛然间，朱栩低下头，吻上了张筠。

    红色百子被翻滚，娇声腻语，百子帐晃动，屋顶月华如水，半云遮月。

    坤宁宫的人已经渐渐散去，但乾清宫还很热闹，群臣依旧杯酒交错，热闹喧天。

    傅昌宗，周应秋都已经回京，现在被众人围聚，一个劲的劝酒。

    周应秋掌管礼部多年，门生故吏，甚至一些封疆大吏都是他选拔，举荐，如今虽然外放，可也无人敢小觑，纷纷簇拥着，一个一个的敬酒，问候。

    傅昌宗就更不用说了，当今皇帝的亲舅舅，绝对心腹，曾今的户部尚书，现今陕甘六省的总理大臣，六省的总督，巡抚都是他的麾下，这个背景，这个资历，这个权势，谁敢放肆半点？

    哪怕是六部尚书中的工部尚书徐大化，礼部尚书的沈珣都站在边上，笑语的说着，笑着，仿佛多年不见的老友。

    最后甚至是孙传庭，靖王，汪乔年都特意过去，与二人碰杯，面带笑容的说着什么。

    毕自严，孙承宗两人站在不远处，相对一眼，会意的转头看着被围聚的傅，周二人，神色各异。

    在这个大殿里，这傅，周二人才像是左右次辅，他们倒像是无人搭理的局外人。

    同时毕，孙二人更加深刻的醒悟，这种影响力不是来自二人权势，地位的本身，而是他们身后的皇帝！当今皇帝对朝局的影响力，对朝臣的控制远超历朝历代，令他们都暗叹暗惊。

    宫城之外就更热闹了，家家户户都在议论着朱栩的大婚以及亲政的事情。

    “你们说，当今这位还没有亲政就如此强势，这大婚，亲政了，你们猜会怎样？”

    “现在的‘景正新政’是轰轰烈烈，没人敢阻拦，我们普通老百姓就是看个热闹，那些大人们才头疼……”

    “可不是，我听说啊，在宫里，皇帝说一不二，朝廷上下所有人，不管官有多大，都得看皇帝脸色行事，现在啊，只怕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听你们这么说，我还真有些担心，要是内阁的大人们撑不住，不知道会不会又是一场血洗，跟当年雪洗东林一样党……”

    “肯定不会，当年东林气势太盛，想要压皇上一头，控制朝局……也不看看当今是谁，自寻死路！”

    “是啊，内阁的左右次辅都是帝师，皇帝怎么也会有顾忌，再说了，这二位大人都是老好人，不会让皇上为难的，皇上没有下杀手的必要……”

    “这么说来也是，不过现在各地巡抚，总督都入京了，你们说，朝廷会不会又酝酿着什么，今年动静比去年还大……”

    “难说，咱们当今这位，雄才大略，直追太祖太宗，一般人根本揣度不了，所行所为也绝非普通人敢想……”

    百姓们自然是外行看热闹，一些涉入朝野的人，却是心头沉沉，遥望着灯火通明的紫禁城，目光幽幽，面上无比复杂，忧虑丛丛。

    当然，现在高兴的人也太多，从朝廷上到朝廷外，朱栩直接，间接控制的势力太多，延生下来，他的支持者悄然中不断的扩大，不知凡几。

    京城之内，朝野沸腾，鼎沸的气氛在天亮之后才算平静一些。

    坤宁宫，朱栩与张筠早就醒了。

    床上摆了一个小桌子，上面是几盘点心，张筠躺在朱栩怀里，两人吃着桌上的点心。

    张筠能听到朱栩肚子的咕咕叫声，柔声道“皇上，再忍一忍，很快就天亮了，到时候臣妾亲自作些吃的。”

    朱栩拿过一块点心，往张筠小嘴里塞，道：“你吃，朕累，不饿。”

    张筠俏脸顿时红了，轻轻张嘴咬住，小口的吃着。

    她还没吃完，朱栩又拿起一块，往她嘴里塞，道：“多吃点，太瘦了不好……”

    张筠立刻想到了昨天夜里的一些话，整个脸发烧，紧抿着嘴，一点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

    朱栩搂着张筠，看着她的俏脸，一块糕点送进她的嘴边，抵着她的牙，试着‘捅’了几下，道“快吃……”

    张筠紧闭着眼，旋即缓缓抬起头，抿着嘴，表情很平静的看向朱栩。

    朱栩立时咳嗽一声，道“补补血。”

    张筠俏脸陡红，一侧过头，小嘴一张，咬在朱栩的肩膀上。

    “疼疼疼……”朱栩马上大叫。

    张筠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眸光如水的瞪着朱栩。

    朱栩轻笑一声，抓过她的小手，道：“吃一点，离早膳还远着，说不得还得折腾一天。”

    张筠一颗心到现在都没平静，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所思所想全在一张俏脸上。

    朱栩搂着她躺下，笑着道：“来，朕也吃。”

    张筠躺在朱栩怀里，吃了几口，忽然咬着嘴唇道：“皇上，待会儿臣妾召见李姐姐，海姐姐，皇上，要不要来？”

    朱栩一怔，果断摇头道“今之后后宫就交给你了，朕不插手。没事，多去解语那，还有皇嫂，太妃那坐坐。朕这宫里也没什么人，未来三五年也是屈指可数，不用太担心。解语性情有些闷，但善良，没有野心，坏心，海兰珠是蒙古女子，性情虽然不同，但也不是兴风作浪的人，你大可安心。皇嫂，现在是越来越爱唠叨了，往常是朕与永宁两个人给她找事情，现在只需要顾着永宁就行，没事去看看，聊聊天。小永宁，你端起架子压一压，这丫头是被我与皇嫂惯坏了，有些不太好的苗头，得尽早调教。太妃呢，为人慈祥，心胸开阔，她很喜欢你，常去看看……”

    张筠知道朱栩在给她讲述后宫的情形，一只手搂着朱栩的前胸，安静的听着。

    这个男人的胸口并不结实，但给人无比安心的感觉，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张筠微笑着，轻轻闭上眼，一切仿若在梦中，那么的不真实。

    张筠作为皇后，自然有许多不懂，两人一边吃着，一边问着，说着，等着时间。

    金鸡唱晓，三遍之后，终于门外响起敲门声。

    朱栩与张筠对视一笑，两人快速起床，张筠收走那带血的白色被单，认真检查一番，这才开门。

    这帝后第一个早上也是有规矩的，一群宫女进进出出。

    朱栩与张筠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在床上来来去去的收拾，两人多少都有些尴尬，身体僵硬。

    等宫女收拾好床铺，将被褥叠好，收起来，刘时敏才进来，道：“皇上，请先用膳，时辰一到，便要祭祖。”

    朱栩看向张筠，张筠看着朱栩，如羞带涩的双眸都是‘皇上做主，臣妾听命’的意思。

    朱栩神色如常的‘嗯’了声，道：“那就用膳吧。”

    刘时敏招呼人去传膳，在朱栩与张筠坐下后，又道：“皇上，祭祖之后，还需去仁寿殿，跪拜太妃，然后再去慈宁宫，一同用膳。午膳之后，皇上于乾清宫召见群臣，娘娘回来，召见后宫群妃，女官，宫女，内监等。”

    朱栩叹了口气，对这些繁文缛节是恨透了，却也得咬牙点头，反抗不得。

    张筠端坐着，仪态从容，对着刘时敏道：“有劳公公。”

    刘时敏连忙行礼，道：“奴婢不敢。”

    张筠微笑，没有多说，给朱栩分拨着饭菜。

    朱栩吃着馒头，抬头看向张筠，道：“对了，你……要不要休息？”

    张筠暗瞪了朱栩一下，而后在宫女，内监的注视下，温柔笑道：“皇上放心，臣妾没事。”

    朱栩眉头动了下，这位皇后娘娘瞪人的娇媚模样别有一番风情啊。

    匆匆吃完饭，朱栩带着张筠以及朱慈烨，来到祭台，在一些官员的陪同下，进行祭祖仪程。

    在一番折腾后，朱栩等人转道仁寿殿，老太妃少不得一番热情，拉着张筠不松手，要不是朱栩已掐好时间要再去慈宁宫，全了礼数，还不知道老太妃要聊多久。

    待朱栩，张筠新婚夫妻到慈宁宫的时候，张太后，小永宁已经等不少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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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八章 群臣毕见

﻿    一番跪拜礼之后，朱栩，张筠两人被安排在餐桌上。

    桌上只有张太后，朱栩，张筠，小永宁四人。

    张太后本来有无数话想与朱栩说，但这会儿却拉着张筠，一个劲的在说着有的没的，还在夹菜，很是热情。

    “皇后，太妃那边去了吧？太妃待人宽宥，和善，往后你就知道了，来，尝尝这个。”

    “皇后，咱们宫里大规矩不少，小规矩不多，在慈宁宫就不要客气……”

    “宫里的事情我就交给你了，今后啊，我就安心待在慈宁宫，看着永宁，你要多上心……”

    张太后很热情，张筠很是矜持的应承着，两个人一问一答，聊的很是‘投机’。

    朱栩与小永宁两个人没人搭理，筷子也不敢乱动，只得坐在那大眼瞪小眼。

    小丫头看似一本正经的坐着，但朱栩总能感觉她在做鬼脸，嘲笑他。

    朱栩暗暗做了一个警告的眼神，目光看向张太后与张筠。

    这两人的节奏越来越向着婆媳关系发展，朱栩觉得必须要阻止一下，咳嗽一声，道：“皇嫂，咱们吃饭吧，待会儿皇后还得回坤宁宫，朕也得去乾清宫。”

    张太后今天是有意在避讳着，看了眼朱栩，笑着与张筠道“那我们吃饭吧。”

    张筠一直端坐，听言道“是，有劳娘娘准备这么多。”

    张太后笑容更多，招呼着张筠，有意无意的冷淡着朱栩。

    张筠将餐桌上的一切都尽收眼底，没吃多久，就向着张太后道：“娘娘，时间差不多到了，我就先回坤宁宫了。”

    张太后一怔，抬头看了一眼外面，道：“那皇后快去吧。”说着又看向朱栩，道：“皇上也去，时辰是到了，不要耽搁。”

    张筠连忙道：“皇上那边近，我先去就行了。”

    张太后刚要说话，朱栩就笑着道“那好，皇后先去吧，坤宁宫总管你挑着，告诉曹化淳一声就行。”

    张筠起身，对着朱栩与张太后道：“是，臣妾告退。”

    张太后看着张筠离开慈宁宫，蹙眉向朱栩道：“你怎么不陪着，皇后这才入宫第二天。”

    朱栩自然知道张筠是故意留给他与张太后说话的时间，心里分外满意，道：“皇嫂不用在意，以后在宫里有的是时间，咱们吃饭吧，朕从昨天到现在就没吃什么东西。”

    张太后摇了摇头，心里虽说复杂，可也松了口气，今后不用再为眼前的皇帝陛下劳心劳力了。

    “皇叔，你有麻烦喽，李娘娘肯定不高兴……”小丫头夹着一个大大的鸡腿，幸灾乐祸的嘻嘻笑道。

    朱栩果断将鸡腿抢下，淡淡道“今后在宫里老实点，朕让皇后专门盯着你。”

    小丫头看着鸡腿被朱栩咬进嘴里，磨着牙，哼唧哼唧两声。

    张太后看着叹了口气，无奈的对着朱栩道：“你呀，都大婚了，不要还这么胡闹，稳重一点……”

    朱栩嘿嘿一笑，道：“是，听皇嫂的……皇后刚刚入宫，有劳皇嫂的地方还很多，还请皇嫂多多调教。”

    这个张太后自然不会多言，看着朱栩道：“后宫里的事情不需要你多说，去乾清宫吧，外廷的大臣们都等着了。”

    朱栩囫囵的吃了几口，抹了抹嘴，道：“好，那朕走了，皇嫂注意休息，这阵子又冷了。”

    张太后点点头，目送着朱栩离开，眼神意味难明。

    小丫头看着张太后的神色，不满的娇哼道“母后，你都没有这样关心过人家，我一定是你捡来的，皇叔才是你亲生的……”

    张太后脸色一变，拿起筷子就敲小丫头的头，呵斥的道：“给我闭嘴，今后这种话不得乱说！”

    小丫头揉了揉头，小脸都是不高兴。

    朱栩出了慈宁宫，没有去乾清宫，而是绕道去了坤宁宫。说到底，他还是对张筠有些不放心。这位皇后娘娘刚刚入宫，还稚嫩的很。

    朱栩悄悄的进入，没有惊动任何人，出现在坤宁宫正殿侧门之后。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秋。”

    李解语，海兰珠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行礼。

    虽然坐在那的比她们年轻，可她们很清楚，这位是她们日后的‘顶头上司’，要是想在宫里生活的轻松一些，她是万万不能得罪，开罪的。

    张筠一身素冠正衣，端庄而坐，看着下面的两人，轻轻眨了眨眼，看向边上的宫女，道“给二位姐姐看座，扶海姐姐起来。”

    李解语神色不动，恭敬的‘谢娘娘’。

    海兰珠神情更多是感激，挺着大肚子，小心翼翼的起身。

    张筠看着两人，微笑着脆声道：“今后二位姐姐来我这里，不需要通报，寻常也无需大礼，咱们都是一家人，大规矩都可以省了。”

    李解语看着张筠，目光多少有些诧异。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普通女子，暗感这位皇后娘娘简单两句话的厉害。

    张筠看着两人坐下，又亲近的笑着道“李姐姐要照顾慈烨，淑娴，平日里辛苦。海姐姐就要临盆，万不可大意。今天晚上我看看，若是皇上得空，二位姐姐一起来坤宁宫用膳，今后咱们定个规矩，每旬什么时间，一起陪皇上用膳，宫里只有咱们三个女人，侍寝的事情，我也会与皇上商议，不用担心我进宫了皇上就会冷落谁……”

    朱栩在外面听着，眉头跳了跳，暗感他这位妻子一点都不需要他担心，连忙悄悄走了。

    “后宫是不需要朕担心了，走，去乾清宫！”朱栩出了坤宁宫，信心满满的说道。

    曹化淳跟在边上，道：“皇上，用不用换龙袍？”

    朱栩大步而行，道：“不用，就是随便聊聊天。”

    曹化淳脸色微动，他隐约感觉到，今天的皇帝有些不同。

    朱栩从乾清宫侧门走出，殿中一群官员齐齐拜下，道“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朱栩没有坐上龙椅，站阶梯前，看着一群人，朗声笑道：“都免礼，平身。”

    “谢皇上。”一群人起身。

    朱栩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内阁五位辅臣，毕自严，孙承宗，靖王，汪乔年，孙传庭，六部尚书，申用懋，张秉文，赵晗，张问达，徐大化，沈珣，然后是一些京城外的封疆大吏，陕甘六省总理大臣傅昌宗，辽东总理大臣周应秋，河，北巡抚，顺天府府尹陈奇瑜，陕.西巡抚李邦华，江.苏方孔炤等等，二十多人。

    朱栩笑着从阶梯上走下，道“这宫里有点闷，走，咱们去内阁坐坐。”

    二十多人都微怔，没有说话，让开道，跟在朱栩身后。

    出了乾清宫正殿，越过金桥，在御道正中，一面国旗迎风飘扬，四周禁卫站立，神态凛然。

    朱栩领着一群大人来到近前，仰头看着这面旗帜，道：“有一天，朕要这个世界，插满这面旗帜！”

    朱栩背后的一群人大人听着心头一跳，面色发紧，盯着朱栩的背影，目光闪烁。

    不等他们说话，朱栩已经迈步向前，奔着内阁走去。

    毕自严，孙承宗并肩，彼此对视一眼，脸色微凝，快步跟在朱栩后面。

    朱栩带着一群人，来到内阁。

    内阁现在已经大变样，拆拆修修，装饰的完全不是内阁班房，更像是一个巨大的会议室。

    在正北方，有一个很特别的高台，配有龙椅，御桌，显然是朱栩的，前面是九个桌子，内阁辅臣的。再前面是一个高桌，半圆形，显然是给人站着说话，再前面，是一个巨大的由桌椅组成半圆形，分成了四个部分。

    朱栩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笑着走进去，扶着一把椅子，朗声道“不错，很不错！”

    一群大人都有些莫名，今天的皇帝，似很有些不同，没有过去那么‘拒人千里’，现在看似说的不多，却有种奇怪的亲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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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八章 讽刺

﻿    朱栩看着这个崭新的会议室，眼前已经能浮现日后官员们在这里提案，辩论，激烈争吵，投票等等的画面了。

    想想心里就有些小激动，朱栩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人，笑着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朱栩身后的这群人，要么是朝廷高层，要么是封疆大吏，听着朱栩的话，都有些不明所以。

    对于这样的一个安排，他们实在难以理解，虽然已经预感到，皇帝又在酝酿着什么。

    一群人沉默以对。

    毕自严瞥了眼其他人，上前道：“皇上，臣等已经与诸位大臣商议多次，出现了诸多分歧，还需皇上定夺。”

    朱栩看了眼毕自严，又在孙承宗，孙传庭，方孔炤，李邦华等人脸上扫过，这些人的表情先是肃容，接着微微低头。

    朱栩笑了笑，转向孙承宗道“孙阁老，大演武准备的怎么样了，日子定下来了吗？”

    孙承宗神色微动，反应了一会儿，道：“回皇上，一切全数已经移到京东大营，定在五天后，二十五日。”

    朱栩左手拍着椅子，心里稍稍思忖，道：“那就二十五，乘着这几天，内阁与诸位大人们再商议商议，对于重大分歧的，报到朕这里来。”

    “是。”毕自严与孙承宗应声，神色有些异样。眼前这位陛下，今天真的很不同，好说话的过分，这让他们心里不安。

    从过往的经历来看，每逢大事，皇帝都会异常的从容，如同静静等待猎物的猛兽，现在皇帝表现的太过镇定，令他们忐忑，毕竟现在是种种大事临头！

    朱栩又看了看这个会议室，笑着道：“嗯，可以。今天就散了吧，舅舅跟朕来，对了，周爱卿也来。”

    “是。”傅昌宗，周应秋应声，跟在朱栩身后，向外面走去。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面面相窥，今天的事情，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方孔炤，李邦华等人眉头皱起，心里压力奇大。所谓的‘分歧’，就是来自于他们。内阁拟定的改革方略，在他们来看有很多问题，他们在据理力争。

    但从皇帝不闻不问的态度来看，多半还是站在内阁一边，所有的压力都将是他们这些封疆大吏的。

    毕自严心里揣度着，与孙承宗对视一眼，看向李邦华等人，道“诸位大人无需忧虑，我们再商议一番，大议还有些日子，我们尽可能的弥合分歧，包容并蓄，然后再奏请皇上圣断。”

    李邦华等人微微点头，躬身示意“下官遵命。”

    朱栩带着傅昌宗，周应秋回到乾清宫暖阁，在软塌上坐下，看着二人笑道“都坐吧，跟朕说说，在地方是不是另有一番感触。”

    两人谢恩坐下，傅昌宗看着朱栩，沉吟了一会儿，道：“皇上，地方上的事情确实很复杂，臣之前的一些想法，朝廷的部分政务，可能需要因时制宜的调整。”

    朱栩斜躺着，道：“说。”

    傅昌宗神色谨慎，倾身道“臣等在内阁，与各地巡抚简单商讨过，发现各地呈上来的田亩数，只有不到六万万亩，而根据臣在京时候的预估，至少有八万亩，这还不包括辽东以及一些逃荒，水灾等的荒地。”

    朱栩神色如常，道“你认为我大明的田亩有多少？没关系，说心底的想法。”

    傅昌宗看了眼朱栩，沉默了片刻，道“臣认为，超过十二万万亩。”

    朱栩轻轻颌首，心里稍稍转动，看着他道：“丈量田亩这件事，朕不是现在才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觉得，有什么好办法？”

    傅昌宗顿了顿，道：“回皇上，臣与内阁，诸位巡抚等商议过，地方上，尤其是到了县镇，朝廷的影响力相当的弱，想要深入去丈量田亩，哪怕内阁放下所有事情去做，没有个三五年内也休想有成效。臣等还是希望能集中精力推动‘新政’，一旦‘新政’完善，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大大加强，丈量田亩，重登户籍等就会事半功倍，顺理成章……”

    朱栩坐起来，看着傅昌宗道：“就等于一半没了，推动‘新政’，嗯，这是当务之急。”

    傅昌宗听着朱栩就说了这么一句，抬头看了他一眼，目露异色。今天的皇帝，是有些奇怪。

    朱栩没理他，看向周应秋，笑着道：“周爱卿，说说你的体会。”

    周应秋不同于傅昌宗，身坐笔直，面上拘谨，闻言沉着的道：“回皇上，臣在辽东也多有探查，深有感触。其中之一便是：民心疲惫。不管是从何处迁徙而来，百姓们的都异常疲惫，并无昂扬，振奋之态。百姓们的积蓄也近乎于无，若非朝廷赈济，他们多半难以存活，民间之情势，怕是远超朝廷所想……”

    “民心疲惫……”

    朱栩看着周应秋，点头道：“这个词用的好，也很讽刺。朝廷的这些大人们激情澎湃，这奏本一天恨不得二十本，可天下情势丝毫未变，反倒是他们一个个清誉加声，博得了天下美名！”

    周应秋没有搭话，朝廷这种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朱栩思虑片刻，又道“你觉得想要民心复苏，该怎么做？”

    周应秋显然是有备而来，道：“臣认为，‘新政’是一个方法，另一个要从‘钱粮’与希冀两个方向下手。”

    “继续说。”朱栩眯了眯眼，道。

    周应秋再次倾身，道“臣认为，钱粮是百姓生存的根本，不能有失。有希冀才能让百姓感到振奋，有力量，有士气，忠心我大明，为‘天下无寒士’而拼力向前……”

    朱栩从曹化淳手里接过一杯茶，接口道：“你说的没错。归结起来，就是两方面，一个是物质，一个是精神。物质上还好说，无非是钱粮，另一个精神，朕一直在让四五馆修书，这‘天下无寒士’就是朕，朝廷，文武百官，天下万民共同奋斗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咱们都要拼尽全力，一点一滴的进步要让天下人都看到，这样才能有动力支撑，持续不懈的向前，具体的方式方法，朕会让四五馆好好琢磨，到时候，要在大议上给诸位巡抚大人好好研读……”

    傅昌宗，周应秋都是一楞，都暗感朱栩总结的精辟，不由暗自佩服。

    朱栩喝了口茶，又放下，道：“你们说的这些朕心里有数了，说说京外的大人们为什么与内阁有分歧？”

    傅昌宗与周应秋对视，傅昌宗看着朱栩道：“回皇上，诸位巡抚大人认为内阁的‘新政’计划，推动的过于急切，将会适得其反。刚刚经过一年，许多事情都没有完善，现在需要精雕细琢，韬光养晦，徐徐图之。内阁诸位大人认为天灾重重难休，国库支出浩大，必须要加速推动‘新政’落实，其中南直隶的方巡抚，陕.西的李巡抚，福.建的徐巡抚等都是这个意思，毕阁老的态度比较强硬……”

    朱栩倚靠在桌上，手指屈起，缓缓的敲击，目露思索。

    地方上这些封疆大吏说的是没错的，‘新政’刚刚经过一年，很多事情还粗糙的很，需要花心思去细化，深化。不管是他们拘于一省之地，还是经验所谈，都是没错，站得住脚的。

    内阁的想法朱栩更能明白，现在所有人都已意识到大明面对的困难，内阁的急迫可以说是逼不得已，这么大的灾情，会亡国的，他们如何能不急！

    对于内阁的计划，朱栩是完全掌握的，毕自严等人与六部制定了一个‘四年方略’，其中详细列明了每一年需要完成的目标，其中就包括要理清税负，田亩，户籍等等，这些都是非常艰巨的事情，别说一口气这么多，哪怕其中一件，大明上下齐心协力，没有个十年八年也休想功成！

    虽然内阁急切过了头，但朱栩并不着急，或者担忧，内阁计划是一回事，具体速度与风险得失，还得他说了算。

    听着周应秋与傅昌宗的话，朱栩对京城之外有了更深次的了解。

    这个的大明在历史确实已经走入暮年，天灾人怨，民心疲惫，国力每况愈下，地方上甚至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尤其是陕.西等地，几十个乱民就能攻占县城，一个知县常年被拖欠薪俸。哪怕朝廷大军过来，剿灭的乱民，官军一走，乱民又起，地方上还是无力阻止，结果就是官军来来去去，乱民去去回回，无休无止，耗尽大明仅剩的一点元气。

    朱栩心里计较一番，不动声色的又看着两人道“嗯，还有别的什么想法，看法吗？”

    傅昌宗看着朱栩，不知道是他离开了个把月，还是眼前的皇帝真的起了某种变化，他心里斟酌着，谨慎的道：“臣暂时没有，许多事情内阁还在商讨，臣等希望由内阁总结，呈递御前。”

    周应秋跟着倾身，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朱栩微微点头，伸手从桌下拿出一道账簿，递给傅昌宗道：“这是皇家钱庄那边递给朕的账簿，你们看看。”

    傅昌宗面带疑惑的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就脸色微变，慢慢翻下去，他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没有翻完就递给了周应秋。

    周应秋心里有不好的猜测，接过来，同样翻了几张就面色阴沉，眼神怒火熊熊。

    这是皇家钱庄的账簿，借款账簿，而借款人，都是朝廷的各级官员，从京城到地方，大小官吏，以衙门或者其他物资等作保，已经贷了超过一千万两白银！

    皇家钱庄自然没有能力真的查封官府的东西，这就成了一笔笔坏账，现在上到御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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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章 难难难

﻿    周应秋面色阴沉，翻着账簿。

    名单上的一个个名字他熟悉的，陌生的，绝大部分都是他在吏部尚书任上选拔的，虽然他的亲信没几个涉案，但这个责任他是推脱不掉的！

    周应秋看着，最后那个一千三百二十七万的数字，无比的刺眼！

    他合上账簿，站起来，躬身请罪道：“皇上，这些都是臣识人不明，用人不善，请皇上惩处。”

    朱栩看着他，摇了摇头，道：“朕给你们看这个，不是问罪的意思。是这件事，给朕多了一些想法。皇家钱庄现在的体量，包括纸币有近一亿两白银，放着也是放着，你们说，户部能不能通过正常的借贷方式，借出来，然后在以后的赋税收入中归还？”

    傅昌宗眉皱，思索，看着朱栩沉吟着没有说话。

    这皇家钱庄本来就是朝廷的，这不就是左手倒右手吗？还用得着什么‘正常借贷’？

    周应秋心里蓦然微动，道：“皇上，臣认为可以，不止是户部可以，地方上衙门也可以，但是担保方面，需要作出严格的规定，臣建议，从巡抚一级开始，慢慢放开，严禁私人借贷！”

    朱栩倚靠着小桌子，沉吟一声，道“嗯，朕也是这个意思。现在朕……不方便去插手内阁，这件事，周应秋，你来负责善后。先与毕阁老说一说，制定详细的章程出来。然后去找靖王，朕不管这些人借钱干什么，抵押的是什么，一个月内，所有人都得如数归还，但凡拖延的，一律先免职，后入刑！”

    周应秋见朱栩没有责怪他的意思，连忙道：“臣遵旨！”

    朱栩笑容深邃，又看向傅昌宗，道：“舅舅，你与其他巡抚再谈谈，先尽可能的弥合分歧，等朕腾出手里，再收拾这些事情……”

    傅昌宗应声，站在朱栩对面，久违的熟悉的压力又出现了。

    周应秋也知道，眼前的皇帝陛下必然在酝酿着什么，只是现在一堆事情，没空理会，一旦这些事情过去，只怕内阁会有一场暴风雨。

    “皇上……”曹化淳快步从外面进来，一见周应秋，傅昌宗二人脚步一顿。

    朱栩瞥了他一眼，道：“什么事情，说。”

    曹化淳上前，凑近朱栩低声道：“皇上，郑一官，鳌拜已经到天.津卫了，另外，信王刚刚动身去了。”

    朱栩神色微动，坐起来道“他说了什么？”对于这位五哥，朱栩是放也不是用也不是，有很多事情，还真离不开他——比如这个出访欧洲，挑来挑去，非他莫属。

    曹化淳瞥了眼傅昌宗，周应秋，道“王爷没说什么，另外洪武号已经整修完毕，随时可以再次下水，工部，兵部联合勘验，已经没有问题，可以远航。”

    朱栩笑着颌首，朱由检能听话那是最好不过，思索片刻，道“那就开始吧，传旨给孙承宗，命他加紧准备，五天后，朕与文武百官，各国使臣全部去观看大演武。”

    “遵旨。”曹化淳应声。

    旋即，他又道：“皇上，现在宫外求见的人非常多，内阁，六部尚书，京外的巡抚，总督，各国使臣，都想进宫面圣，聆听圣训。”

    朱栩直接摆手，道：“朕没空见他们，明天去天.津卫，今夜就传旨过去，朕明天给他们践行。”

    曹化淳，傅昌宗，周应秋三人神色一惊，曹化淳犹豫着还没有说话，傅昌宗就已经开口，道：“皇上，是不是太着急了，不管是洪武号，还是物资，人手都还不够齐整，这来回是两年多，若是中途出现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朱栩知道傅昌宗的意思，目光微沉，双拳紧握，不容反驳的道：“这件事不能再拖！这样吧，先出发，在南直隶检修一次，台，湾检修一次，马六甲再检修一次，这样基本上就没问题了。路上再带着红毛人，佛朗机人，如果遇到风险，可以在他们的地盘整修，尽最大可能确保平安……”

    傅昌宗看着朱栩，嘴角微动，最后也没有再劝。这件事皇帝已经酝酿多年，不是一时半会能劝的动。

    曹化淳没有迟疑，道“遵旨，奴婢这就去拟旨。”

    朱栩目光又转向傅昌宗，周应秋，道“朕刚刚大婚，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置，今天就不留你们吃饭，内阁以及诸位巡抚的事情，你们多上上心，有什么事情，直接进宫奏报，无需请示。”

    “是。”傅昌宗，周应秋道。

    朱栩目送着两人离开，眯着眼，突然道：“明日临走前，召见察哈尔国师尼克鲁。”

    “遵旨。”曹化淳看了眼朱栩，道。

    这个时候的大明高层，几乎内外分明，内阁外加六部九寺，与各地进京的巡抚，总督进行了多伦博弈，可一直有几个问题阻碍，始终难以贯通。

    内阁，毕自严，孙承宗，靖王，汪乔年，孙传庭等人坐在一起，都有些愁眉。

    毕自严看着众人，道“皇上现在态度不明白，不管如何，我们必须要说服这些巡抚，‘新政’需要团结一心，不能仅凭内阁去推动。”

    孙承宗，靖王，汪乔年都没有说话，他们有专注的事务，孙传庭接口，道：“这些巡抚，总督，近乎一致的认为现在要慢，不管是税务总局，粮税，徭役，还是各级衙门，尤其是刑狱司，督政院，大理寺等都需要仔细的去完善，不宜再继续剥夺地方的权利，刺激地方，造成动荡，‘稳妥’为要……”

    毕自严皱眉，沉声道：“我大明的情形所有人都应该很清楚，时不我待，这件事，必须要让这些巡抚大人们认同，并且矢志去做……”

    靖王不喜欢毕自严这种‘颐指气使’的态度，稍稍思索，道：“这件事，关键还是皇上，若是不弄清皇上的想法，内阁一切都是枉然。”

    毕自严看了他一眼，道“皇上对‘新政’的态度比内阁更加坚定，这件事不容置疑！白谷，你明日再与方孔炤谈，我亲自去见李邦华。钱龙锡，蒋德璟，周维京等人，孙阁老你们三人去，必须要他们用十倍的心力去做，眼下不再反对！”

    孙承宗面色沉着，默然一阵，话音有些飘忽的道“方孔炤，李邦华我倒是不担心，关键在傅昌宗与周应秋。”

    孙承宗话音一落，众人先是一愣，继而恍然惊醒。

    李邦华的态度显然傅昌宗这个顶头上司早就知道，但他一直没有多言。方孔炤是周应秋在任上举荐的，两人关系莫逆，方孔炤的态度周应秋不可能不清楚，但他也没有开口。

    这两人的能量比内阁还要可怕，如果他们不能支持内阁，即便是这样不言不语，都会给内阁带来无尽的麻烦，甚至会让内阁止步不前！

    与此同时，周应秋，傅昌宗已经到了内阁门口，他们已经听到内阁的讨论声，对视一眼，齐齐看向手里的账簿。

    ‘皇上真是好手段！’

    两人心里异口同声，感慨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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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一章 内阁定

﻿    内阁这边头昏脑涨，左支右绌，皇帝早就未雨绸缪，准备好了手段，并且由他们送来，这还真是一举多得，算计的满满当当。

    两人对视一眼，迈步向内阁侧门走去。

    内阁大人们在纠结的时候，傅昌宗，周应秋联袂而来。

    “见过诸位阁老。”两人行礼道。

    毕自严正说到这两人，尽管他心里厌烦，还是平静的点头道：“来了就坐下吧，我们正在商讨‘新政’，一起听听，说说看法。”

    傅昌宗对内阁再熟悉不过，也清楚现在内阁遇到的麻烦，看了眼手里的账簿，走上前，道“毕阁老，看看这份账簿吧，刚刚皇上给下官的。”

    毕自严本来就极度警惕傅昌宗，周应秋，外加‘皇上’，这个组合足以让在座的所有人都神色凝重，心头狂跳。

    毕自严看了眼傅昌宗，面色淡漠的拿起来慢慢翻看。

    没看几眼他脸色就渐渐沉了下来，再看到里面有‘郑友元，八百两，借款三月，利息五厘’的一句，目光愤怒的要闪烁出火星来！

    他手里的动作加快，几十页飞速的看完，在看到最后的‘一千三百二十七万’这个数字，面色难看的可怕。

    现在国库纯收银就是这不相上下，也就是说，朝廷这些官吏，将国库一年的税银都给借出去了，加上利息，起码再多几百万两！

    这么大一笔数字，不知道能干多少事情！毕自严也不是傻子，被这群人‘借走’，多半是不会还，就是明明白白的‘抢劫’，‘贪污’！

    朝廷的纲纪，禁令，规条，那滚滚人头，血淋淋的尸体，居然还挡不住这些人的贪婪！

    毕自严沉着脸，压抑着满腔的怒火，一合账簿，扔给了孙承宗。

    孙承宗看着毕自严的神色，略带好奇的接过来，稍微翻一番，当即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不等到最后，他合起账本，面色阴沉的推给靖王。

    孙承宗是从万历‘国本之争’过来的宦海老人，不用看完他就知道结果，也越发令他恼怒。

    靖王看着，眉头直跳，名单上的人，督政院最多，从京城到各地，入眼几乎都是，令他惊惧又愤恨！

    等到汪乔年看去，脸色更大好，他看到的几乎都是他大理寺的人，一个接着一个，那些名字，数字都在他眼前跳，最后的‘一千三百二十七万’，仿佛全是大理寺借的一样！

    最后是孙传庭，他看的直皱眉，内阁中书郑友元都在列，内阁直属部门的就更少不了。

    他看到最后，合上账簿，目光冷闪，似有杀气。

    周应秋看着一群人变幻的脸色，不动声色的上前，道：“虽然这件事很麻烦，不过应该可以堵住外面那些巡抚，总督的嘴，加强刑狱司，督政院，大理寺等的权力，‘新政’势在必行。”

    毕自严迅速反应过来，但面上没有松动。尽管这件事可能是皇帝授意，但傅昌宗，周应秋的态度，还是值得深究。这两个人一个是陕甘六省总理大臣，一个是辽东总理大臣，若是他们心存他想，即便不说他们在朝廷的影响力，单这两个地方就会大打折扣，反影响朝廷，以至于全国。

    “傅大人，周大人，你们对内阁这次拟定的‘新政’计划有什么看法？”孙传庭突然开口，他意识到了这两人几乎无处不在的影响力，内阁的‘新政’不能少了他们的坚定态度。

    周应秋与傅昌宗对视，没有立即作答。

    两人在地方上待了一阵子，对大明局势有新的认识，内阁现在拟定的‘新政’比过往，比皇帝更加操切，这对地方来说，是一种巨大负担，可能不会有好处，反而会有强烈反弹，得不偿失。

    在他们看来，内阁做事太过刻板，直来直去，始终缺少皇帝的灵活手段，这么下去，迟早会出大乱子。

    傅昌宗，周应秋两人心里转悠一阵，又对视一眼，朱栩已经暗示了，他们不能继续反对。

    傅昌宗稍稍沉吟，开口道：“下官自然是遵守内阁政令，但下官认为，有些地方还需要商榷，尤其是内阁规定的进度，尤其是在税赋上要达成的目标，须再做斟酌。”

    周应秋跟着躬身，这两点是他们不能让步的，即便争执不下到了御前，官司也得打，否则地方非得乱套不可。

    毕自严已经看出来，这两人心里是另有算盘，加上刚从皇帝那出来，就更值得‘揣摩’了。

    毕自严与傅，周二人的关系泛泛，去年抢夺六部权利的时候，还狠得罪过，沉思一阵，道“本官知道地方有地方的难处，但内阁的难处我相信二位更清楚，若是再不严厉执行，一昧的拖下去，国库未必能撑两年。虽然本官不清楚皇上到底是何心思，但绝不会放手不管，二位大人还需与内阁保持一致，不能给外界不同的想法，影响国之大政。”

    毕自严看似说的很温和，但也是软中带刺，软硬兼施的向周应秋，傅昌宗施加压力。

    傅昌宗，周应秋自然听得出，不过两人宦海沉浮多年，这点不会露在面上，平静道“下官遵命。”

    毕自严皱了皱眉，虽然不太满意，还是看向孙承宗，孙传庭等人道：“有了这本账簿，应该能堵住那些巡抚，总督的嘴了，晚上之前，我们再谈一次，之后的事情，可以慢慢来。”

    内阁现在的手段颇多，督政院，大理寺，刑狱司，税务局，外加巡政御史，可以说对地方有了足够的利器，哪怕他们现在只是口头上同意，将来也有办法施加压力，迫使他们按照内阁的计划行事。

    孙承宗等人点头，有了这本账簿，确实能堵住巡抚，总督们的嘴，缓解内阁的压力。

    孙承宗有‘军改’，大演武要忙，靖王有督政院，汪乔年有大理寺，都忙的脚不沾地，能解除这块绊脚石，再好不过。

    孙传庭看着手里的账簿，忽然抬头看向傅，周二人，道：“对于这本账簿，皇上，皇家钱庄那边有什么打算吗？”

    诸位内阁辅臣这才反应过来，光顾着解决宫外那些巡抚，总督，倒是忘了这个麻烦。

    周应秋神色平淡，看着一群阁老道：“皇上的意思，要求这些借债的人，一个月内还清，但凡拖延一天就免职下狱论罪。同时皇上要求内阁制定朝廷部门，私人等借贷的相关条例。”

    “一个月？”孙传庭眼神微惊。他心里明白的很，这些人借的钱是打定主意不会还，质押的东西是有名无实，肯定早就挥霍一空，拿什么还？

    毕自严目光闪过一道冷色，道：“就一个月内还！正好，巡政御史出京的借口有了，明面上就查这件事，我倒是想看看，这一千多万两是怎么用的！”

    尽管一群人心里怒火熊熊，却都强压着。

    孙承宗看了众人一眼，道：“那这件事就定下，待会儿简单吃一点，我们分头行事，与四个区的巡抚们细谈一番，先堵住他们的嘴，确保大议顺利。我今夜就去京东大营，未来几天不回城，有什么事情派人同知我，申用懋，卢象升，曹文诏等人我也带走……”

    毕自严等人都微微点头，孙承宗现在有些特殊，专注于‘军改’，内阁的政务还好说，终归有商有量，这个‘军改’却一直悬而不决，宫里的态度模糊，致使孙承宗束手束脚。

    内阁这边有了朱栩的帮助，事情顺利了很多。

    地方上官员这么肆无忌惮的‘借贷’，对各地这些头头脑脑来说很是不堪，动辄就上百万的银子，任谁都不敢大意，一不小心就能捅破天，毕竟这些人想要‘欠而不还’的钱说到底是皇帝的！

    以此让宫外的那些巡抚，总督们的声音小了很多，内阁的压力却丝毫不减，毕竟内阁的政令最终都还是需要这些巡抚，总督去落到实处。

    再等宫里的旨意下来，皇帝要去天津卫，这一来一回，差不多就是正赶上大演武，内阁是一阵紧张。

    宫里安静了几个月，现在终于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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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二章 夫唱妇随

﻿    不管朝局怎么纷扰，今天到底是朱栩大婚。

    朱栩走了一圈，在乾清宫待了一阵子，还是转向坤宁宫。

    在朱栩悄然到坤宁宫的门口，就看到张筠，李解语，海兰珠三人在那热切的讨论女红，看上去关系已经很亲密。

    朱慈烨，朱淑娴两个小家伙的摇篮也在边上，张筠说的多，听的少，李解语一直含笑相和，海兰珠就更小心翼翼，挺着大肚子陪着。

    朱栩暗自点头，笑着大步迈入。

    “皇上驾到。”

    曹化淳跟在朱栩身侧，会意的高声道。

    张筠，李解语，海兰珠三人看着朱栩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站在一起，行礼道：“臣妾见过皇上。”

    朱栩笑着走过来，拿下披肩给海兰珠披上，道：“都免礼，坐下吧。”

    海兰珠看着朱栩双眼发红，连忙谢恩，被朱栩揽着走进东暖阁。

    朱栩在暖阁的软塌上坐下，斜倚着墙壁，看着跟进来的三个女人，笑着道“都坐吧，不要拘礼了，皇后，来，坐朕边上。”

    张筠抿着嘴，俏脸羞涩一闪，应声坐到朱栩边上。

    朱栩对这三个女人的心思各异，都是因为各种原因牵扯到一起，说起感情来也是复杂，看着李解语扶着海兰珠坐下，朱栩笑着道“解语，将两个小家伙抱过来，朕这一天到晚的忙，虽然就是几步路，可这三五天才能见一次。”

    李解语面对一个不知深浅的皇后还是很拘谨，听着朱栩的话，慌忙将朱慈烨，朱淑娴抱到软塌上，谨慎的放在朱栩身边。

    “来，给父皇看看。”朱栩抱过朱慈烨放在胸口，笑呵呵的说道。

    小家伙或许是认生，趴在朱栩胸口，一直不敢转头去看张筠。

    倒是淑娴，现在已经能翻身，趴在暖烘烘的软塌上，大眼睛扑闪，直直的看着张筠。

    朱栩还是第一次看到小家伙翻身，讶异的看向李解语道：“什么时候能翻身的，朕怎么不知道？”

    李解语站在软塌下，拘谨的笑道“就是前两天的事情，臣妾看皇上太忙，就没有打扰。”

    朱栩拿着点了点她，佯怒的道“这样的高兴事怎么能瞒着朕，朕要罚你。”

    李解语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俏脸微变，不等说话，朱栩就转向张筠道：“皇后，给李才人升品，你怎么看？”

    张筠与朱栩倒是有些男女之间的心意想通，看了眼李解语，微笑着脆声道“李姐姐育有皇长子，长公主，晋位为嫔，理所应当。”

    朱栩颌首，又看向李解语道：“当初你说喜欢鱼藻二字，朕看还是不好，还是改回来吧，凤藻宫。”

    李解语完全没有料到，朱栩绕了一圈，居然是要给她晋位，俏脸微惊的跪地道：“臣妾谢皇上，谢皇后娘娘恩典。”

    张筠瞟了眼朱栩，上前扶起李解语，道“都是姐姐应得的，快起来。”

    李解语又谢恩，这次是面上激动，双眼微红的起身。

    张筠让李解语坐回去，又转向朱栩，请示道：“皇上，海姐姐就快要分娩了，这位分是现在晋还是等日后？”

    朱栩也瞥了眼张筠，果断朗声道“不用等了，就晋为贵人吧，慢慢来吧，不能让外面的大人们找朕麻烦。”

    海兰珠脸色先惊后喜，艰难的下地要行礼谢恩。

    朱栩摆了摆手，道：“不用行礼了，好生照顾自己，有什么问题，直管与朕，与皇后说，就这几个人，不能亏待，慢待了……”

    朱栩经常夜宿在乾清宫，隔三差五去鱼藻宫，也就是李解语那，再隔三差五才会去海兰珠那，一个月就是一两次。海兰珠心里有很多委屈，这一刻却都化为激动，抓着朱栩给的披风，听着朱栩要给她升品，看着朱栩的眸光，都是柔情。

    李解语虽然更为从容一点，心里更是兴奋，幸福，低着头，抿着嘴，眼神如波的看着朱栩。

    朱栩与张筠悄悄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会意一笑。

    李解语到底聪明，很快会意过来，起身道：“皇上，娘娘，臣妾宫里还有些事情，就不打扰皇上与娘娘，臣妾告退。”

    李解语说的这么明显，海兰珠立即会意，道：“是，臣妾也告退。”

    “我送你们。”张筠连忙站起来，送李解语与海兰珠出去。

    朱栩将两个小家伙都抱到胸前，笑着逗弄道：“晚上想吃什么，父皇给你们去弄，来，说句话听听……”

    小家伙咿咿呀呀，不会说话，只会挥舞着小手，开心的笑。

    没多久，张筠就回来了，看着朱栩，嘴角忍不住的笑意。

    朱栩抱着慈烨举上举下，道：“配合的不错。”

    张筠走过来，眼角眉梢都是甜蜜，有些羞涩的道：“李姐姐，海姐姐回去之后，肯定会看出来。”

    “咱们夫唱妇随的这么明显，”

    朱栩一只腿圈着淑娴，道：“看出来也正常，经过今天这么一遭，宫里应该不会有什么波澜，朕也不用担心你了……”

    确实，朱栩与张筠两人，一唱一和的给李解语，海兰珠施恩，或许现在未必反应过来，过一阵子肯定会醒悟。但这种事情，就是明白了，作用才更大。

    张筠坐到朱栩边上，将朱淑娴抱过来，放在怀里，目光看着朱栩，红着俏脸，低声道：“皇上，要不今天晚上你去李姐姐那吧……”

    朱栩手一顿，差点将慈烨摔下来，张筠吓了一跳，慌忙抱过去，嗔了朱栩一眼，道：“皇上，孩子还是交给我吧，臣妾待会儿送去鱼藻宫。”

    朱栩对于女人的心思有些摸不透，拿不准，不过今晚肯定是不能去的鱼藻宫的，礼制就不允许。

    “皇上，皇后娘娘，海娘娘……要生了……”突然间，一个内监急匆匆跑进来，急声道。

    朱栩与张筠都是一怔，接着两人就飞快出了坤宁宫，朱栩大声道：“送来坤宁宫，所有准备的人都来，快！”

    张筠同时急声道：“传产婆，女太医，热水，毛巾，快！”

    坤宁宫瞬间乱了起来，人影幢幢。

    海兰珠惨叫着被抬回来，送入一个房间内。

    李解语急是手无足措，在朱栩边上道“皇上，海姐姐可能过于激动，动了胎气……”

    朱栩按了按她的手，看着门房，里面海兰珠的惨叫声，语气急促的道：“没事，快九个月了，不要紧，不要担心……”

    张筠也拉着李解语的手，听着里面的惨叫声，心惊肉跳，脸色都有些发白。

    没多久，女太医，产婆快速冲了进去，海兰珠的惨叫声越发的凄厉，仿佛痛彻心扉。

    “怎么样，怎么样……”

    不一会儿，老太妃与张太后等人也来了，都面带急色，焦虑不安。

    景正皇帝陛下的的子嗣太过单薄，不管海兰珠是什么身份，这都是皇家血脉，谁也不敢大意。

    朱栩当即安抚几人，带着坐在亭子里，听着海兰珠的凄厉叫喊，心里很不是滋味。

    张太后等人倒是没有多想，海兰珠确实到日子了，一面焦急等着，一面还好生安慰朱栩。

    一分一秒，朱栩是度日如年，猛的他站起来，急声道“不行，朕进去看看！”

    张太后一把拉住，道：“不行，你不能进去！”

    老太妃也知道朱栩不喜欢这些规矩，拉住朱栩的手，很是苦口婆心的道“皇帝，男人进去不吉利，快坐下，咱们问问产婆……”

    张筠走过来，轻声道“皇上，不要着急，没事的，生孩子都这样。”

    朱栩看了看几人，深吸一口气，脸色僵硬的坐下来。

    之前李解语生孩子他没赶上，不知道辛苦，这一次，算是结结实实体悟到了。就这个喊叫声，不知道受了多大的痛苦。

    坤宁宫几乎将整个后宫的人都聚集来了，都在为海兰珠忙活。

    已经小半个时辰，海兰珠的声音有些虚弱，可还是没有生出来，一群人越发的焦躁。

    李解语看着朱栩的脸色，倒了杯茶，递给他，轻声道：“皇上，喝杯茶吧。”

    朱栩看了她一眼，接过茶杯，送到嘴边又放了回去。心里焦躁不安，一点其余的心思都没有。

    老太妃跟着紧张，到底更为淡定一些，看着朱栩道“皇上，出去走走吧，有我们看着就行……”

    朱栩哪里走得了，心里不安，看着不远处大门进进出出，以及海兰珠的惨叫声，眉头一直紧拧。

    不远处一个内监急步走近，在曹化淳耳边低语几句，悄然退了出去。

    曹化淳转头看向朱栩，默然一会儿，来到朱栩身后，低声道：“皇上，巴达礼求见。”

    这个时候朱栩哪有心思见人，听到‘求见’二字本能就要拒绝，手刚挥起突然又道“你说谁？”

    “顺义王，科尔沁大汗，巴达礼，海娘娘的堂兄。”曹化淳低声道。

    朱栩眯了眯眼，强行运转僵硬的大脑，沉着一口气，道“传，带他来这里。”

    “是。”曹化淳应声，悄步退去。

    刘太妃，张太后等人见朱栩这个时候还要处理政务，暗暗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小永宁站在朱栩边上，一直看着朱栩，不时还低声安慰一两句。

    没多久，瘦高的巴达礼就进了坤宁宫，路上他已经知道海兰珠正在分娩，神情激动又忐忑，脚步不自禁的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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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三章 意外消息

﻿    “臣巴达礼参见大明皇帝陛下。”

    巴达礼来到凉亭，以大明臣子之礼，恭敬的拜道。

    “啊……啊……”

    屋里海兰珠的惨叫声陡然高亢起来，越发的令人心惊肉跳。

    朱栩听着这个声音，太阳穴都疼，额头上青筋跳了下，压着心里的烦躁不安，道：“免礼。”

    “谢陛下。”巴达礼听到动静，知道朱栩没空搭理他，面色不动，目光看向紧闭着的房门，听着海兰珠的惨叫声，心里也在暗自祈祷，一定要是个男孩！

    科尔沁的地理位置很不好，西面是日渐强势的准噶尔，南面是大明，东面还有不断膨胀的察哈尔，北面是密密麻麻的喀尔喀，可以说是四面环敌，没有出路。唯一能保护虚弱的科尔沁的，就是不断强盛，威压四周的大明朝！

    科尔沁与大明的关系非常脆弱，大明的策略很明显是要大漠蒙古各部落相互制衡，相互消耗，这不是科尔沁想看到的。

    尤其是，近来察哈尔似乎有些异动，漠南的大小部落被它吞并了不少，已经直接威胁到科尔沁生存。

    这次大明皇帝陛下大婚，巴达礼是来求大明派兵，再次施压察哈尔，确保科尔沁不被察哈尔吞掉。

    海兰珠的声音越发凄厉，巴达礼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暗自念经祷告。

    朱栩，张筠，张太后，老太妃都一群人都看着房门，听着海兰珠的叫声，全不是滋味，满脸的担忧。

    突然间，海兰珠的声音陡然高亢，尖锐，又突然消失，接着就一个产婆快速打开门出来，向着朱栩一群人喊道“皇上，皇上，是位皇子，是位皇子，母子平安……”

    朱栩猛的站起来，大喜道：“好好！赏！赏！所有人都有赏！”

    一颗心放到肚子里，喜得第二子，朱栩很兴奋，说着就大步走向产房。

    张筠，李解语，张太后，刘太妃等人是长松口气，蜂拥着跟在朱栩身后。

    朱栩迈进房间，小孩子还在清洗，女太医，产婆等给朱栩行礼，静悄悄的给他空间去见海兰珠。

    朱栩看了眼孩子，心态复杂，暗吐了口气，来到海兰珠身前，看着她面色苍白，满脸都是汗水，整个头发都湿透，轻轻摸着她额头，低声安慰道：“辛苦你了，没事了，好好休息。”

    海兰珠很疲惫，眨眼似都很费力，看着朱栩，挤出笑容来，道：“臣妾不辛苦，这是臣妾应该的。”

    朱栩理着她沾在脸上的发丝，握着她的手，温声道：“睡吧，朕陪着你，孩子也不要担心，朕亲自看着。”

    海兰珠俏脸都是柔情，眸光似水，抿了抿嘴，道“谢皇上。”

    朱栩点点头，给她拉好被子。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的女人，为他生下了儿子，能给的，能做到的，朱栩不吝啬，不偷懒。

    海兰珠疲惫至极，握着朱栩的手，轻轻闭上眼，呼吸渐渐均匀起来。

    孩子生下来有的是‘规矩’，产婆在那神神鬼鬼，女太医等就更加小心。虽然太医院在全力研究，尽可能的想要保住新生儿，可这种事还是尽人事听天命的成分更大。

    老太妃等人看着这位刚刚出生的二皇子，心里仿佛大石落地，面上是开心起来，低声细语说了一阵，又见朱栩在守着海兰珠，便悄然的退了出去。

    好一阵子，朱栩感觉海兰珠睡着了，这才小心的抽出手，给海兰珠盖好被子，嘱咐好女太医，宫女等好生照顾，又看了一会儿已经睡着的孩子，这才出了房间。

    张太后，老太妃等人很开心，与朱栩说了几句，便相继离开，亭子里只剩下朱栩，还有一个巴达礼。

    巴达礼沾在朱栩身前，一脸笑容的道“恭贺陛下喜得贵子，臣有薄礼，还请陛下鉴纳。”

    朱栩现在心情很好，接过来看了眼，眉头挑了下，有些诧异的看了眼巴达礼。

    顶级好马三十匹，良马五百，外加各种珍贵之物，这一份礼单，起码有三千两白银。这对现在的科尔沁来说，着实是大手笔。

    “朕收下了！”朱栩看着巴达礼，道：“难得你还惦记朕，这样，互市，朕考虑着重新开，地点在商量，惠蒙商会给科尔沁一个理事席位。”

    与大明互市是所有北方游牧民族渴望的，草原，大漠太匮乏了，没有明朝的互市，从衣食住行他们都过的艰难。

    “谢陛下，臣代二十万科尔沁子民，拜谢拜下的恩德！”巴达礼大喜，再次向朱栩行礼道。

    科尔沁真的太虚弱了，需要的东西太多，大明虽然庇护科尔沁，但对科尔沁的帮助一直很谨慎。外加惠蒙商会一直是在土木堡，直对着察哈尔，科尔沁得到的好处极少，急需大明输血。

    若是甘.肃镇或者张家口，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朱栩摆了摆手，道：“免礼，科尔沁是我大明的属国，朕不会坐视不理的。对了，你急急进宫是为了什么？”

    巴达礼闻言立刻收敛激动，沉默了片刻，道：“回陛下，臣这次来，是关于察哈尔的。”

    朱栩神色不动，道：“继续说。”

    巴达礼看着朱栩，以一种审视，谨慎的语气道“陛下，臣听说，近来甘.肃镇有些不太平？”

    朱栩已经猜到巴达礼的意思，心里暗笑，顺着他的话，淡淡道：“嗯，甘.肃等镇一直不太平，朕登基以来，着力打造，已经没有贼寇能够入关了。”

    巴达礼见朱栩说的轻飘飘，心里一紧，想了想，又道：“陛下，臣注意到，准噶尔与察哈尔的使者来往比较密切。”

    对察哈尔的渗透，锦衣卫做的非常好，这件事朱栩也知道，面上不变的道：“林丹汗是蒙古大汗，黄金家族后裔，准噶尔虽然是不同分支，到底也是蒙古汗国，有些来往也不奇怪。”

    蒙古的这些汗国，早就四分五裂，彼此仇视，至于所谓的黄金家族，蒙古大汗，都只是名义上的，早就没人理会。

    巴达礼见朱栩还是没有丝毫触动，想了想，咬牙道：“陛下，据臣所知，黄太吉现在入了准噶尔，并且娶了哈喇忽剌汗次女，为准噶尔征服了数个部落，获得了一片庞大的牧场……”

    朱栩目光骤沉，抬头看着巴达礼，冷声道：“此事确实？”

    巴达礼感觉到了朱栩的‘不善’，低着头道“有一些人从漠西逃回来，从他们口中是这样得来，还无法证实。”

    朱栩审视着巴达礼，手指在桌上缓缓敲击。

    现在的蒙古，依旧分为三大区域，第一个是漠南蒙古，以科尔沁，察哈尔最强，基本上贴着大明长城，从南到北，绵延数万里。随着多年战争变化，这部分实力凋零，分布广泛。

    第二个就是大漠中心以北的漠北蒙古，这部分叫做喀尔喀，有诸汗国，以土谢图部最强，是各部落盟主，但与大明不接壤，接触不多，相对‘安分’。

    第三个，就是漠西蒙古，分布区域最广，实力也最强，他们是当年瓦剌部分裂后形成的，准噶尔，叶尔羌，和硕特，哈萨克等汗国都集中在此，实力雄厚，其中准噶尔气焰最凶，近年已经吞并多个小部落，派系，并且与喀尔喀多有龌蹉。同时，准噶尔与盟主和硕特部还在内斗，争夺这一地区的霸权。

    朱栩心头飞转，手指敲击的极快。

    准噶尔是日后的心腹大患，外加一个有大志的黄太吉，简直是如虎添翼，不能小觑！

    ‘漠南是必须要解决了！’

    朱栩眼角跳了跳，看向巴达礼道：“朕若是要铲除察哈尔，你认为当如何做？”

    巴达礼大喜，直接就跪地道“陛下，察哈尔以蒙古大汗自居，我等不胜其苦，若是大明天军联合科尔沁以及其他诸部落，东西夹击，一定能破灭察哈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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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四章 决心即下

﻿    朱栩看着巴达礼，端坐不动，目光锐利。

    大明出兵，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巴达礼清楚知道他这个提议对大明来说是一件极其重大的决策，自从永乐大帝之后，明朝已经可以说没有再征伐过残元。尤其是英宗的那次惨败，标志着大明与蒙古的攻守转换，彻底轮为守势，只能挨打。

    虽然说景正陛下登基以来，穷兵黩武，投入了打量精力，钱粮，整肃卫所制度，使得大明军队脱胎换骨，可真要征伐大漠，依旧是一件极具挑战的事情。不止事情本身，大明上下要下定决心出兵，这一关同样艰难。

    巴达礼抬头看了眼朱栩，紧张又谨慎的道：“陛下，察哈尔不能再纵容，否则迟早是大明的心腹大患，请陛下务必痛下决心，早作扼灭！”

    朱栩听着巴达礼的话，心如电转。

    对于察哈尔，他是早有打算，但听着巴达礼的话，或许察哈尔的情形比他预计的还要严重，不然巴达礼不会这么急切的要求大明出兵。

    虽然内阁，六部不会同意，甚至是孙承宗，曹文诏，赵率教，满桂等人都会有顾忌，但这件事事所必行，今年必须要对察哈尔有所行动！任由其发展下去，日后将更难收拾。

    这一战一旦开启，大明就必须要大获全胜，彻底剿灭察哈尔，不留遗患！

    若是失败，对大明来说后果不堪设想，不止长城受到威胁，辽东也将陷入大乱，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战，必须谨慎大胆，一战而决！

    朱栩心里转悠半晌，抬眼向巴达礼，道“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巴达礼心里一惊，旋即恭敬的道：“不瞒陛下，臣入京之前，已与七个汗国订立盟约，约定共同抵抗，讨伐察哈尔！”

    “兵力有多少？”朱栩目光直直的看着巴达礼道。

    “总共有六千人，都是精兵。”巴达礼再次躬身，话音多少有了点底气。

    因为气候的关系，整个亚洲地区都在日渐虚弱，几十年，上百年前那种动辄几十万大军的军团作战基本看不到。

    即便是朱栩，也不能随意发动几十万大军的战争，从军力，心态到钱粮都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蒙古各个部落也都很虚弱，他们想要维持下去，基本上就靠相互掠夺，靠近明朝的，在过去有岁赐，有互市，现在除了科尔沁，其他都只能自力更生。

    外加科尔沁分裂了一次，是以，六千人，对他们来说，已经非常的多。

    区区六千人朱栩不放在眼里，手指敲着桌面，斟酌着道：“你认为，察哈尔现在有多少兵力？”

    巴达礼显然是早有腹稿，没有迟疑的道：“臣以为，起码有两万，若是全力一战，当是能增加到四万。”

    “那你觉得，黄太吉是否会与察哈尔联手，从背后袭击科尔沁，甚至是寇我大明的边镇？”朱栩道。

    巴达礼顿时说不出来，面色沉凝。

    这也是他所担心的，黄太吉带走了科尔沁的大部分精锐，现在获得准噶尔的支持，若是他回头再打科尔沁以及整个漠南蒙古的主意，那就太可怕了，科尔沁根本阻挡不了！

    “还请陛下出兵，护卫科尔沁！”

    巴达礼猛的跪地，行大礼，沉声道。

    科尔沁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西面是晦涩难明的黄太吉，东面是野心勃勃的察哈尔，科尔沁的日子太艰难，整日提心吊胆，唯有求助大明！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面色思忖。

    明朝的军队，尤其是骑兵训练已经多年，但并没有经历过大战，尤其是出长城，在大漠，草原上，即便有大炮，重甲骑兵，朱栩心里依旧没有把握。

    如果不能一举消灭察哈尔，那就会变成祸患，大明不能一直在大漠开战，需要一战而定，速战速决，不容有失！

    沉思良久，朱栩看着巴达礼道“这件事虽然朕还需与群臣商议，但朕可以应承你，察哈尔，不尊王化，蓄意挑衅我大明，肆意破坏北方的和平，朕不能相容！今年，一定会发兵征讨，但时机，朕还要斟酌，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巴达礼听着朱栩的话，深为激动，立即就道：“是，臣明白，陛下的大明需要时间准备，臣会耐心等待，与察哈尔等谨慎周旋，黄太吉那边臣也会想办法探查，获清他们的一举一动！”

    朱栩眯着眼，淡淡点头，道：“朕会派人与你联络，关于察哈尔，准噶尔那边的消息要汇总，妥善，全面的做出分析，而后再安排，这件事，不要泄露出去，你的那些盟友也不能，知道吗？”

    巴达礼能得到朱栩肯定的话已经是大喜，毫不犹豫的道：“遵旨！”

    说完这些，他悄悄看了眼海兰珠的房间，虽然已经没有婴儿的哭声，但这个孩子是海兰珠之子，大明皇子，这对科尔沁来说很重要！

    巴达礼眼睛急转，思索着要怎么做。

    海兰珠诞下第二个皇子，哪怕是蒙古公主所出，外廷也都是大喜过望。

    皇帝大婚，中宫有主，现在是有了两个皇嗣，这不止是皇帝地位稳固，也是社稷安稳。

    外廷的大人们虽然在激烈交锋，可面对这件事，还是一样的高兴。

    傍晚，毕自严府上，毕自严，孙传庭，方孔炤，李邦华四人在酒桌上，一阵子的热闹开场之后，孙传庭看着方孔炤，李邦华从容而笑的道：“皇上喜得二皇子，咱们也沾沾光，破戒一次，好好喝一杯！”

    李邦华，方孔炤都有些强颜欢笑，拘谨的陪着。

    内阁这次强势的很，很多政策在他们看来不合实际，太过操切，甚至于是虚假的，只是为了‘政绩’，‘名望’，‘迎上’！

    但内阁拿出的那本账簿，让他们面上无光，失去了继续反抗的底气。

    毕自严自然也知道这些大人们口服心不服，微笑着道“二皇子诞生固然可喜可贺，不过‘新政’才是我大明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内阁今年的计划纵然有过于庞大，琐碎，但我希望诸位大人能够敞开与内阁畅谈，不要藏着掖着，凡是由易而难，正好还有时间……”

    李邦华与方孔炤对视一眼，李邦华开口道：“大人，关于削减赈灾钱粮，停止‘以工代赈’，设置严密关卡，加重商税，控制商贩与百姓流动，可否有详细计划？要削减多少，何时停止，关卡都设在何处？重税是多少？”

    方孔炤接着就道：“税务总局首设在应天府，不知是何级别？辖制如何？税收多少，如何分配？文化局，是否有压士林的意图，何人为主事，是何品级，管辖哪些事务……”

    毕自严本来就是随口一说，今天就是联络感情，没想到这两位完全不解风情，直接就问出口。

    孙传庭是知道毕自严的意思，连忙道：“二位大人，咱们今天只谈风月，不论国事，明日里再请诸位大人到内阁，详细的商讨，内阁的计划不是定死，诸位大人牧守一方，内阁也想多听听你们的意见……”

    方孔炤对内阁是心存疑虑，担心他们一意孤行，见孙传庭这么‘推脱’，心里越发不安。

    李邦华在西，安被朱栩教训过一次，性情多少圆通了一些，目光在毕自严，孙传庭两人面上扫过，瘦削的脸角动了下，木然没有说话。

    “来来，举杯。”

    毕自严神色多少有些尴尬，举起酒杯笑着道。

    平日里在内阁，只是批批奏本，处理一下政务，虽然烦心事很多，却也没有想到，现实上的事情比预想的更难。

    孙传庭近来压力同样很大，奏本上的事情与现实几乎是两回事。这些封疆大吏口述出来，地方上已经到了极其‘严峻’，甚至是‘危险’的地步。

    这更加坚定了内阁的想法，想要控制地方，大力推进‘新政’，不再拖延，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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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五章 扬帆

﻿    坤宁宫。

    朱栩侧躺在软塌上，倚靠着小桌子，一脸的笑容。

    张筠坐在他身侧，拿着切好的苹果块放入他的嘴里，同时轻声道：“皇上，太后娘娘，太妃娘娘那边赏赐了好些东西，都是给海姐姐的，对了，太妃，太后那边催促皇上取名字，早入如宗碟……”

    朱栩嚼着苹果，道“嗯，海兰珠生了皇子，赏赐些是应该的，朕也要赏，你也要，朕那份你一起吧，今天，明天吧，一起送去芷兰宫，名字嘛，朕待会儿让翰林院来取。”

    张筠又给朱旭递了一块苹果，顺便理了理他的头发，道：“是，臣妾待会儿去安排。海姐姐身子虚，还没醒，我打算多留几日，等身子好些了，再送回芷兰宫，二皇子，也暂时留在这里，臣妾会好生照顾。”

    朱栩一只手放在张筠的腿上，手指轻轻动着，顿了下，道“嗯，你安排。这小孩子，女人坐月子都不是小事情，让女太医那边谨慎看着，不管如何，孩子一定要平安长大，还有，关注下宫外的疫情，决不能传进宫来，尤其是几个孩子……”

    张筠连忙道：“臣妾记下了，一定会小心照顾。”

    朱栩微微点头，吃着苹果，倒是颇为放松。

    安静了一会儿，张筠伸手拉了拉朱栩腿上的毯子，道：“皇上，海姐姐估计快要醒了，要不今晚去陪陪她吧。”

    朱栩头疼，这大婚之日肯定不能去别的女人那，海兰珠刚刚生产，不去安慰一下肯定也不合适。

    两个女人就这么麻烦，朱栩心里叹了口气，感慨他有着没有大开后宫的先见之明。

    朱栩歪过身体，将头躺在张筠的腿上，道“醒了朕去看看，晚上还回你这里，明天朕要去天.津卫，三五天回不来，后宫里你照应着，多走动走动，就这么大的地方，皇嫂那，太妃那，解语那都走走，咱们要亲切一点，不能坐的太高，脱离了身边人……”

    张筠看着朱栩，眨了眨眼，抿嘴着偷笑。

    要说谁坐的最高，无疑就是眼前的皇帝陛下了。成天躲在宫里，宫外那些大人哪一个不是战战兢兢，担心忧虑。

    朱栩也意识到了，咳嗽一声，道：“对了，关于你大伯的爵位，国太的诰命朕已经让内阁在准备了，到时候你也看看……”

    张筠偷笑的神色微僵，旋即倾身，轻声道：“皇上，臣妾以为，朝廷现在正全力推行‘降爵案’，再封爵位不合适，不如……缓一缓？”

    朱栩抬头看着她，道：“不封？”

    张筠低头看着朱栩，直视着他的眼睛，道“嗯。”

    朱栩看着张筠不作假的俏脸，笑了，伸手摸了摸，道：“那就听你的，等咱们孩子出生了再说。”

    前一刻还挺严肃，张筠顿时大红脸，嗔道：“皇上，海姐姐快醒了，去看看吧，多待一会儿。”

    朱栩笑着坐起来，整理一番，道：“朕让人准备了乌鸡汤，多喝一点，给朕捂好被窝，朕怕冷。”

    张筠眉眼含情，娇怒的将朱栩推出了宫。

    朱栩去趟偏殿，看了一阵子海兰珠，等她醒了，陪着聊天。

    海兰珠醒来看到朱栩，差点哭出来，双眼通红，咬着嘴唇道：“皇上，臣妾不值得您这样……”

    朱栩伸手给她擦了擦脸，道：“值不值得朕说了算，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好生照顾我们的儿子。”

    海兰珠顿时哭出来，眼泪直流，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朱栩陪了好一阵子，直到海兰珠再次睡着，才悄然离开，回到坤宁宫。

    第二天一大早，从坤宁宫出来，张筠跟在身后，轻声道：“皇上，臣妾给你多准备了几件衣服，鞋子，一定要注意，最近冷。”

    这以前都是李解语准备，朱栩命人接过来，搂着她腰肢，道：“嗯，朕知道了，后宫就交给你了。”

    “嗯。”张筠重重的嗯了声。

    朱栩深吸一口气，大步出了坤宁宫，去了趟乾清宫，而后径直出宫。

    朱栩在一队禁卫护卫下，快速出城，一直快马加鞭的奔东而行。

    工部这几年的宏伟的筑路工程，有两个重点，一个是南直隶，一个是北直隶，其中京城四周是重中之重，下了最大的功夫。

    从京城出发，有一条宽约五丈的水泥路，直通天.津卫，分为官道，民道。

    朱栩的马车在官道上，毫无阻碍，风驰电掣，十多辆马车连成一排，还有数百位禁卫骑着马，护卫在两侧。

    马车内，朱栩，曹化淳，还有一个冯祝，另外中间堆了十几本厚厚的书籍。

    朱栩身体摇摇晃晃，看着冯祝道：“朕说的那些，都记住了吗？”

    冯祝躬着身，恭敬的道“皇上宽心，奴婢都记住了。奴婢一定会比三宝太监做的更好，扬我大明天威于海外，播散皇上的仁德于西夷。”

    朱栩微微点头，道：“这些话，放在心里，事情还是还要俯下身认真去做，朕交代的那些事情，多半是西夷人求我们，不过其他一些要求，一定要尽力争取，尤其那几块地，要是能买下来，不管多少银子，贸易利润上让一点也没关系……”

    冯祝躬着身，认真的听着。

    在过去的半年里，他已经听到了很多，不时被朱栩抓去说一些，还有一些朱栩零零散散写下的东西，冯祝都一字不落的背下，一直在思考如何做，这一刻，更不敢大意。

    朱栩看着前面，慢慢道：“海上演习，邀请西夷各国派遣观察官或者国王，高官去看看，一定要盛大。那些国家都走一遭，各种条约要铺开，尽可能的要他们都签下，尤其涉及海贸，势力范围，新领土归属这些，一定要明明白白的约定好，互助条约，全球舰队计划等等，都要软硬兼施的逼迫他们签字……除了这些，就是要宣扬我大明文化，我大明文化的博大精深，国体制度的先进性，法律的完善，军队的强盛，国土的广袤，物产丰饶，百姓富裕……总之我大明是天朝上国，高他们一等……”

    “是，奴婢记住了。”冯祝小心翼翼，不敢错漏半个字。这些都是他青史留名的功德，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暗自决定，一定会比郑三宝做的更好！

    朱栩对于这次的出访异常的重视，表面上是一次访问，也附带在交流，给明人扩大眼界，打开海洋之路，争夺海贸利益等等，但最根本的，朱栩是要抢夺这个世界的领导权，甚至是主导权！

    欧洲现在还四分五裂，战火不休，再过十几或者几年他们就会停下来，荷兰的海上马车夫时代就会开启，到那个时候，大明已经错过最关键的发展机遇了。

    这段时间对大明来说极其重要，必须给欧洲大明强大无匹，不可战胜的观感，只有这样，大明才能在最虚弱的时段获得最安稳同时不影响日后地位的发展时间！

    朱栩的眼皮一直不受控制的跳动，眼角犹如针扎，疼的厉害。

    他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生病，内心还在转悠这次远航。

    从亚洲到欧洲，一趟历时最短都是一年，海上狂风暴雨，大浪滔天，现在的航海技术，还不足以确保万全，欧洲人出海十个船队，回去七个就算万幸，何况从未远航过的大明船队。

    这要是半路上或者回来的路上沉没，一个回音都没有，朱栩不会奇怪，但他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朱栩心里压力极大，暗吸一口气，看着冯祝道：“这艘船队，明面上信王是正使，但一切由你控制，凡事多与郑一官，鳌拜等人商议，小心谨慎，不得内讧，朕的任务第一，只要做好了这一趟，平安归来，朕的赏赐，绝对丰厚的让你不敢想！”

    冯祝先喜后惊，连忙跪下，尖锐的沉声道“请皇上放心，奴婢以人头作保，一定完完全全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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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六章 察哈尔

﻿    这一趟欧洲之行，祸福难料，但朱栩必须派人走这一趟！

    一路上与冯祝再次嘱咐，甚至一些细节都说了出来，生怕冯祝行差踏错，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不止是冯祝，哪怕是边上的曹化淳都看得出朱栩心里的不安，若是他能脱身，怕是要亲自走一趟，由此可见这件事在朱栩心里多么重要。

    冯祝也是朱栩在宫里的老人，分寸拿捏的极好，想尽办法给朱栩安心。

    一阵子之后，朱栩醒悟过来，深吸一口气，摆手道：“行了，就说到这里吧。朕就在京城等着你的好消息，早去早回，一路平安。”

    冯祝躬身，道：“奴婢遵旨。”

    朱栩轻轻点头，听着外面的马蹄声，心里稍微稳定了一些。

    这一去大海茫茫，好在一路上会有些照应，这么大的舰队，一般人也不敢打主意，沿着大陆走，风险应当是可控的。

    马车出城没走多久，就停了下来。

    “尼克鲁参见大明皇帝陛下。”马车外，响起别扭的汉语。

    “国师请进。”朱栩的朗笑声透车而出。

    曹化淳挑开车帘，一身肥厚棉服的尼克鲁走进来，再次对朱栩行礼：“谢陛下。”

    朱栩打量尼克鲁，这位也算是熟人，相比于过去，现在的他更为消瘦，满面风尘，但双眼都是晦涩难明的精光。

    “劳国师久等了。”朱栩笑着看着尼克鲁道。

    尼克鲁同在不动声色的审视着朱栩，相比于几年前，眼前的大明皇帝更加内敛，自信，言谈举止，颇有些‘深邃’的味道。

    尼克鲁心里谨慎，再次躬身，道：“陛下日理万机，下臣等候是理所应当。”

    朱栩看着尼克鲁丝毫不动的脸色，脸上笑容越多，道：“国师远来，可曾四处走走？我大明各地的风光非大漠，草原可比，应当别有一番风味吧？”

    尼克鲁道“单京城之繁华，已让下臣大开眼界，流连忘返，大明之盛，天下唯一。”

    这‘天下唯一’四个字，大有讲究，朱栩好似没有听到，直接道：“察哈尔不接海，朕呢，带国师去看看海，也可以多待几天。”

    尼克鲁神色不动心里却一紧，瞳孔微缩的看着朱栩。

    从京城去看海，来回起码是两天，大明的皇帝这是要干什么？有什么企图？

    尼克鲁神情不自觉的有了一丝警惕，旋即倾身道：“谢陛下美意，下臣这次来，一来是恭贺皇上大婚，贺大明万年。另一个是押送今年的贡品，表达察哈尔对大明皇帝陛下的崇敬之意。”

    朱栩笑着点头，道：“礼单，礼部已经呈送朕看过了，顺平王有心，国师也辛苦，在京城多留几日吧，朕有不少事情，希望与国师讨教。”

    顺平王，大明给林丹汗的封号。

    如果是一般皇帝，肯定认为这是客套话，但尼克鲁心里却猛的狂跳不止，眼前的不是一般皇帝！

    他对眼前的大明皇帝有过深入的研究，这个人，不喜欢规矩，厌恶礼制，事事都只随本心，他行事极少是‘无意’，往往能从小事情中预判他的大动作，只是事先谁都无从察觉罢了。

    ‘这是要拘禁我吗？明朝下决心对察哈尔动手了？不会，明朝一点风声都没有，现在还在整修内务的重要关头，并且，明朝没有把握，不会不会的……’

    尼克鲁一时间心乱如麻，各种念头交错，纷至沓来，无从定心。

    朱栩没有在意尼克鲁的表情，看着前面，道“国师，可会下我大明的围棋？”

    尼克鲁神色微怔，旋即就道“陛下，察哈尔近来民生困顿，牛羊，马匹，饿死，冻死无数，还请陛下能允准，察哈尔的牧民入关避寒，在粮草，布匹等方面能有帮助……”

    “没问题，你需要多少，报给内阁，朕让他们批。”朱栩异常直接，果断的说道。

    尼克鲁越发警惕的看着朱栩，心里担忧不已。

    林丹汗近来确实自大，屡屡冒犯明朝，吞并的大小部落越来越多，俨然触犯了明朝的禁忌，引起了忌惮。

    察哈尔这几年稍稍恢复元气，远还没有统一蒙古，与大明叫板的实力，明朝若是纠结各个部落讨伐察哈尔，即便察哈尔不败，那也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听着明朝皇帝的话，尼克鲁很不安，不动声色的道“陛下，下臣不善围棋之道，不知召唤有何训示？”

    朱栩道：“没什么事情，召见各国使臣是朝廷的礼制，若是国师有什么要与朕说的，可以一并说。”

    尼克鲁面上恭敬，道“陛下，察哈尔日渐危殆，下臣不能离开，今日特请，允准下臣早日返回。”

    “好，随时都行。”朱栩笑着说道。他的话音落下，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下臣告退。”尼克鲁深深的看了眼朱栩，再次行礼。

    朱栩微微点头，道：“国师一路顺风。”

    朱栩越客气，尼克鲁就越不安，恭敬的出了马车，看着车队飞速离开。

    “国师？”尼克鲁身边一个亲兵，疑惑的道。

    尼克鲁神色凝重，道：“收拾东西，即刻……等等！”

    “怎么了？”亲兵刚要答应，不解的道。

    尼克鲁看着已经远去的车队，皱着眉，自语道：“若是明朝要对察哈尔动手，不应该放我走才对，而且，这也不是明朝皇帝的城府，他这是要干什么？是欲擒故纵？还只是施压？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尼克鲁脑子里更混乱了，一时间难以决断。

    马车里的朱栩，眯着眼，看着摇晃的窗帘，手指不断的敲击着膝盖。

    尼克鲁言语之间滴水不漏，可见察哈尔已经有了一定实力，可以与大明叫板了。

    确实不能再等！

    曹化淳看着朱栩有些疲态的脸色，道“皇上，京东大营还有半个多时辰，您要不先休息一会儿。”

    朱栩这一阵子忙的天昏地暗，休息时间极少，看了他一眼，道：“待会儿将孙承宗，赵率教，满桂叫上马车，朕有事交代他们。”

    “是。”曹化淳道。

    朱栩看了眼身前的一堆书，又瞥向冯祝，道：“这些你们一路上多看看，有郑和的，有地方志，还有出海的商人以及传教士的传记之类，路上该用得到。”

    冯祝躬身，道：“是，奴婢一定会认真看透，吃透。”

    朱栩微不可察的点头，闭上眼，准备假寐一会儿。

    从京师到天，津卫，哪怕马不停蹄也得一天，他需要养足精神，抓紧时间休息。

    马车东走，禁卫打马，如同一道铁流一般，疾驰而过，带起一阵狂风。

    与此同时，京东大营。

    金国奇，曹文诏，赵率教，满桂等人跟在孙承宗身后，站在高台之上，静静的看着下面一个个方阵的士兵从东向西的穿过。

    金国奇是京东大营总兵，以前驻扎在这里，现在已经转移到天.津卫，拱卫京师门户。

    他看着穿过的方阵，与孙承宗以及众人沉色道：“大人，除了这一万多人的方队，还有三千炮兵，八百门火炮，三千铁甲骑兵，都是训练有素，臣等之前已经演习过，不会出差错，请大人放心。”

    除了火炮，铁甲骑兵，其他的孙承宗都已经看过，目光遥望着不远处的铁甲骑兵，火炮，道：“骑兵，火炮要看护好，这次大演武决不能出任何差错！”

    金国奇道：“是，下官明白。”

    孙承宗又看了眼曹文诏等人，道：“这几天你们再加紧磨练一番，这次演武必须妥善而行，一丝不苟收尾！”

    曹文诏，赵率教等人自是不敢大意，抬手道：“下官遵命。”

    孙承宗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又看了几眼，便转身下了高台。

    曹文诏一群人跟在他身后，都忙的脚不沾地，需要加紧训练，大演武就在眼前了。

    还没有到中午，朱栩的马车就到了城外的一处驿站，队伍一边换马，休息，一边等待孙承宗等人。

    马车里，只有曹化淳陪着朱栩，待朱栩清醒了，曹化淳道：“皇上，司礼监综合了内阁与各位巡抚大人的奏本，梳理了他们的想法与观点，有几道还是密奏。”

    曹化淳手里有一张纸，显然是简略，要递给朱栩。

    朱栩昨夜没有睡好，在暖烘烘的马车里有些睡意朦胧，没有接，闭着眼道：“不看了，都是陈词滥调，等朕料理了这些事情，回去再给他们上课。”

    曹化淳知晓朱栩心里早有盘算，看了眼写的简略，犹豫着道：“是，奴婢明白。”

    没过多久，孙承宗，赵率教，满桂三人就来了。

    “臣等参见皇上。”三人在马车外行礼。

    朱栩急着去天.津卫，看向曹化淳道“现在能启程了吗？”

    曹化淳连忙躬身，道：“可以了。”

    “进来吧，陪朕走一段。”朱栩对着外面道。

    三人应声，从外面走进马车。

    随即，车队启程，缓缓继续向东行驶。

    孙承宗自然知道朱栩为何在这里等他，故作沉吟的道“皇上，大演武基本上已经准备妥当，四天后可以开始。对于各处看席，百姓，也都有规划……”

    朱栩右手拍着膝盖，思索着道：“嗯，这件事朕交给你们，务必给朕做的漂漂亮亮。我大明的边患虽说比天启年间稍好，可危机重重，天灾人祸不断，还需戒骄戒躁，沉心做事。”

    赵率教，满桂两人微低着头，作聆听圣训状，没有言语。

    孙承宗认真思索着朱栩的话，见没有实际内容，见缝插针的道“是。皇上，关于‘军改’，臣已经基本拟定，从番号，人事，新的军衔，军制，各大营主帅……”

    孙承宗还没有说完，朱栩就摆手，道：“这些先放下，朕找你们三人来，是想谈谈察哈尔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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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七章 一意孤行

﻿    孙承宗，赵率教，满桂三人听着朱栩的话都是一怔，没想到话题跳跃的这么快，他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孙承宗看着朱栩，神色默然，沉吟良久。

    赵率教，满桂倒是神色大动，目光炽热，刚要说话，又都看向孙承宗。

    在这件事情上，他们没有多大说话的资格，还得看孙阁老的。

    朱栩倚靠在厢璧上，目光静谧的看着孙承宗。

    考验来了。征讨大漠，这对大明朝野来说，是一件极其重大的心里挑战。

    不知道有几个人能迈过去。朱栩心里暗道。

    良久之后，孙承宗才抬起头，看着朱栩缓缓的道“皇上，我大明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内务已经到了厄需整休的地步，刻不容缓，现在的国库也无力支撑一场大战。尤其是，这一战若是不能克尽全功，那就等于是大败，从此九边重镇，辽东都将陷入危险之境，永无宁日。边患再启，内阁再无法专注于‘新政’……皇上，这得失之间，关乎我大明两百年社稷，请皇上三思。”

    “你们怎么看？”朱栩仿佛没有听到，目光看向赵率教，满桂。

    满桂执掌赤金卫，一直驻扎在土木堡，直对察哈尔大汗牙帐，这些年一直在拼命练兵，可以说三万骑兵已经初具规模，可堪一战。

    因此，他心里其实是蠢蠢欲动，想要一战的。

    但孙承宗不止是他现在是顶头上司，同时在辽东也是他的主帅，这么多年，满桂几乎一直都算是孙承宗的直系，嫡系，深受他的影响。

    满桂思索着孙承宗的话，虽然不能完全明白，还是抱拳向朱栩道：“皇上，臣认为孙阁老言之有理。”

    朱栩对满桂的心思看的通透，目光平静的转向赵率教。

    赵率教虽与满桂不合，但也是孙承宗的旧将，比满桂更‘精明’一些，他能明白孙承宗的话，语气也相当的委婉道：“皇上，察哈尔虽然不如建奴，但北方地域太广，若不能一战平灭，后果不堪设想，请皇上三思。”

    这些担忧都是正常的，朱栩看着三人，道：“你们顾忌的朕知道，但你们应该更明白，未来几年我大明的灾情将更重，事务会更多，国力必更弱，察哈尔四处开战，吞并，这一强一弱，等到察哈尔打上门，朕就只能守了，这场景，你们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孙承宗三人顿时皱眉，他们三人都曾在辽东多年，对这个场景怎么会陌生。

    辽东自从萨尔浒溃败之后，就陷入了一强一弱的被动挨打的局面，苦苦守卫。这个情景若是放大来看，当年英宗在土木堡一败，整个大明就变成守势，是一模一样！

    孙承宗知道朱栩说的没错，沉思一阵，还是坚持道“皇上，经过去年一年，‘新政’已经有了初步根基，若是再有两三年，不但‘新政’能得到稳固，国库也能有所缓解，到时候万事俱备，战事有个万一，也能个退路，从容应对。现在开战，一旦失败，就再没有反击之力，辽东必然溃烂，影响之大，不可想象……”

    孙承宗不是没有大局观的人，只是，他却少了对这场天灾人祸的认识。未来的几年，将是‘小冰川’最为剧烈的一段时间，大明将前所未有的虚弱。而后，需要漫长的恢复时间，也许要到十年后，大明才能有可战之力。

    若是不能在这之前铲除日渐强大的察哈尔，那日后的麻烦将会更大，大明根本经不起长达十年的漫长的边境消耗战！

    可能会亡国！

    朱栩手掌拍着膝盖，看着三人，道：“这件事朕决心已下，今年之内一定要彻底剿灭察哈尔！科尔沁的巴达礼就在京城，待大议，‘军改’完成，朕决定坐镇土木堡，一雪前耻！”

    孙承宗，赵率教，满桂三人脸色大变，目露骇色。

    土木堡三个字在明朝是一个禁忌，是一个痛点，不管谁提都会让人回忆那段不堪的一战。

    同时，这也是明朝的逆鳞，谁碰都会疼，钻心！

    眼前的皇帝提，众人变色的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坐镇土木堡’等同于御驾亲征，这与当年的英宗旧事几乎一模一样！

    现在的明朝与当初的英宗年间可不同，那个时候明朝国力强盛，从永乐年间遗留下来的文臣武将不少，关键是，有一个成年的景泰皇帝，京城，天下安稳，因此还能打赢京城保卫战。

    若是今天再来一次土木堡之变，只怕大明亡国就在眼前！

    孙承宗没想到朱栩的决心这么坚定，眉头紧皱，眼神凝重，沉吟半晌，看着朱栩道：“皇上，此事太过重大，眼下又有一堆事情要处理。臣建议，暂且放下，等年头这些事情处置完毕，再召集朝臣商议，务必想出一个妥善的办法，彻底消除察哈尔这个威胁。”

    孙承宗的话既有‘遵从’的意思，也有拖延时间，以等待变的目的，朱栩不以为意，道：“朕已经命多尔衮传令建奴两万骑兵北上，外加琉球，朝鲜，安南，倭国等杂兵，凑齐三万人，作为先锋，从沈.阳出，满桂的赤金卫三万满编，携带大炮一百八十门，从土木堡出。祖大寿的泰宁卫，与科尔沁等联军，共计四万人，从西面出，三面合围，务必一战彻底将察哈尔剿灭，讨伐日期就定在大议，军改结束之后，四月初一！”

    孙承宗，满桂，赵率教三人是目瞪口呆，一脸震惊的看着朱栩。

    他们没想到朱栩不但已经决心已下，居然还这么早就定下了日期。

    要知道，现在才二月初十，到四月初一才短短的一个多月，这样一场大战，这么短时间，如何准备？连整军的时间都不够！

    朱栩不管他们的脸色，看着三人道：“这件事，孙阁老居中调度，等候朕的发兵诏书，满桂，立刻赶回土木堡，枕戈以待，赵率教，你的铁甲骑兵也不能放松，随时准备驰援土木堡。另外，朕会下诏给祖大寿，命他统帅泰宁卫与科尔沁联军，随时准备东进。朕待会儿就传令给山海关，命熊廷弼移师沈.阳，统领辽东一切军务，随时准备西进！”

    孙承宗吃惊无比，这么一来，明朝调动的军队，少说也有近二十万，不说这一举一动的粮草消耗，察哈尔那边的反应，单说朝野的影响，只怕无异于地震！

    孙承宗心思纷乱，这样大的动作，在这种时候，不知道会引出多大的变故来，对现在内阁的计划，已经开头‘新政’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朱栩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目光冷峻的看着三人，道：“这件事注意保密，不得外传。行了，停车吧，你们下去，眼下还是要准备好大演武的事情。”

    马车很快停下来，孙承宗三人都有一肚子话想与朱栩说，但朱栩根本不想听，直接摆手，道：“满桂，立刻回土木堡，其他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下车吧。”

    孙承宗欲言又止，一时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劝说，只得下了马车。

    三人下了马车，看着马车飞驰离开，在一片灰尘中，面面相窥。

    满桂望着禁卫的马队，依旧没有从震惊中醒来，转头看向孙承宗，道：“大人，皇上，是否有些……自大了？”

    实际上，依照满桂的脾气，换了别人那就是‘是否冲昏头了’，但朱栩对他有知遇之恩，不敢那么放肆。

    孙承宗始终皱着眉头，心里也有这样的疑虑。

    当今皇帝年纪轻轻，有平定辽东的不世武功，外加琉球，安南，海外两个省，这疆土扩大了不知道多少，远超太祖太宗，若是由此得意忘形，肆意胡来，是完全说得通。

    但是，这岂不是与英宗旧事如出一辙？

    孙承宗心里如有大石，惴惴不安。

    脸色黑沉，心里沉吟半晌，孙承宗还是道：“满桂，立刻赶回土木堡，严阵以待，不得松懈。至于我们，还是顾于眼下，准备好大演武的事情。”

    满桂还没有说话，赵率教一怔，道“大人，此事难道不需与内阁诸位大人商议一番吗？”

    孙承宗摇了摇头，道：“你们没有听懂皇上的暗示。另外，内阁现在知道了，徒增烦扰，还是将眼下这些事情都做好再说。”

    赵率教会意，道：“下官遵命。”

    孙承宗抬起头，看着朱栩的车队，马车已经看不见，但他还是仿佛能看到，眼神里忧虑更深。

    在朱栩的马车里，曹化淳同样是深深震惊，但面上始终平静，好一阵子，他看向闭眼假寐的朱栩，低声道：“皇上，是否要拟旨，传给泰宁卫的祖大寿，山海关的熊廷弼？”

    “穿什么旨？”朱栩闭着眼，淡淡的道。

    曹化淳一怔，道：“皇上刚刚不是说……”

    朱栩深吸了口气，依旧闭着眼，道：“多尔衮的军队想要从安南到沈.阳，得好几个月，他不来，朕怎么开战？”

    曹化淳的震惊化作了不解，凑近低声道：“皇上，那刚才与孙阁老他们的谈话？”

    朱栩眉头动了下，道“不要记，就当今天朕没有见过他们。”

    曹化淳满肚子疑惑，看着朱栩丝毫不动的表情，只得点头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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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八章 诡计

﻿    在朱栩奔赴天，津卫的时候，京城里各处有各处的热闹。

    皇宫里喜庆味道很浓，先是帝后大婚，接着是海兰珠产子，这对皇宫来说，都是大喜事情，热闹半刻未停。

    内阁与入京的巡抚们的角力依旧在继续，‘新政’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加强对地方控制，抢夺地方权力，外加现在内阁表现的极其强势，各位巡抚满心的担忧，哪怕不能正面交锋，也用尽办法，希望能与内阁‘讨价还价’，争取有利的改革方案。

    毕自严与孙承宗等人这个时候才算体会到朱栩的用心良苦，心里感叹莫名。

    随着傅昌宗，周应秋的回京，朝局越发复杂，隐隐这两人才是内阁的左右次辅，六部尚书中有大半围绕在两人身侧，二十个巡抚，有十五个不断去两人府邸拜访，久久不愿离去。

    明眼的人也再次明白，这二位不止是依仗朱栩的宠信，两人在户，吏二部多年，本身的影响力就不容小觑。

    这些自然由毕自严，孙承宗等内阁辅臣去头疼，京城中还有另外一拨人比较特别。

    那就是各地的使臣，国主。

    科尔沁大汗巴达礼似乎卸去了心思，一大早就在京城的教坊酒楼悠闲慢逛。

    朝鲜二位国王，得到了极好的招待，整天都有人带着四处吃喝玩乐，当真是乐不思蜀，兴奋的不行。

    萨摩藩的桦山久守从天.津卫登岸，先是参观了京东大营的军容，观看了一次小型实战演练，接着又去了军器局基地看了一次火炮试练，现在整个人振奋的不得了，泡在京东大营，跟着孙承宗跑来跑去，殷勤无比，甚至还要认孙承宗做义父，准备改为汉姓汉名，剃发易服。

    琉球的尚廉一行人在京城四处走动，深刻的感受着明朝的繁盛，尤其是几次文会，更是大开眼界，对大明的年轻人充满敬畏。

    他身边一直有一个蒙着脸，身姿窈窕的十六七岁少女，虽然从未拿下面纱，却已经引起了不少才子的注意，纷纷打听，企图迎娶过门，纳为小妾。

    缅甸，暹罗，南掌等使者也在京师走来走去，对大明的繁盛是第一次亲眼所见，尤其是前几天那一场大婚，盛大，奢华，礼制繁杂，都深深让他们震撼，羡慕。

    代善，满达海等人早已经入京，与多尔衮一起住在城东，朱栩赏赐的院子里。

    从南方这一路走来，他们被安排去参观了几处军营，严整的军容，高大的城墙，黑洞洞的火炮，这些都让他们心头很沉重，仿佛受到了某种打击。

    他们之前曾经暗中讨论过，金国的覆灭，在他们看来是多种原因造成的，并不表示明朝军力有多强，现在，他们不这样想。

    以大明的体量，金国绝对是没有胜算的！

    这些人在京城四处转悠，心思各异，无一例外的是，他们对大明的富饶，繁华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与此同时，尼克鲁心事重重的从京城之外返回，在赶回驿站。

    这一路上，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能从朱栩的话中听出来，这位大明皇帝陛下对察哈尔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近乎直接的告诉他，大明要讨伐察哈尔了。

    大明真的强大到这种程度，早早的就告诉他，大明要进入大漠讨伐了？

    这不是大明皇帝的城府！

    难道是阴谋吗？可是这有什么阴谋？两国已经水火不容，开战是必然，有这么提前暗示的吗？

    “是自负吗？大明皇帝有了绝对的信心，能够一举击垮我们？”

    尼克鲁一直紧拧眉头，沉思不断。他理不清，这件事太怪异了，想不通，令他心里不安。

    “国师，到了。”马车缓缓停下，林丹汗派来的亲卫立在马车旁道。

    尼克鲁眉头稍稍松开，不动声色的道：“嗯，收拾东西，即刻返回。”

    “是。”亲兵道。

    “国师，国师……”

    这个时候，一个身份颇为尊贵模样的人冲出来，直扑刚刚下车的尼克鲁。

    “台吉，怎么了？”尼克鲁看着这个人道，这位是林丹汗的亲弟弟，安达山，察哈尔台吉，也就是贝勒。不同于林丹汗的面色粗犷，有厉色，安达山给人文质彬彬的感觉，脸上颇为白净。

    他面色凝重，瞥了眼四周，低声道：“国师，我刚刚收到消息，原来明朝已经悄悄成立了一个讨伐我察哈尔的部门，现在已经定好了计划，开战日期就在四月初一！”

    尼克鲁双眼猛的一睁，道：“你是说，你打听到了具体的日期？”

    安达山沉色点头，凝重道：“是，总计有十多万兵力，代善，多尔衮带兵四万，从沈.阳出，赤金卫以及其他，约有四万，从土木堡出，泰宁卫与科尔沁联军，从西面进攻，他们要一举消灭我察哈尔！”

    尼克鲁看着安达山，眉头拧起，眸光闪烁。

    这样的事情，乃是绝密中的绝密，即便有泄漏，也不可能这么‘恰巧’就被他们察觉——太诡异了！

    尼克鲁沉思不断，没有开口。

    这件事，从他见过大明皇帝之后就处处透着诡异，令他猜测不透，现在更是连具体作战计划都被他们查知，这简直就是明摆着在告诉他：有阴谋！

    知道有阴谋，可是这阴谋是什么？大明到底要干什么？

    这一战对察哈尔重要，对大明同样重要，乃是一场决战，失败者将彻底，永远的成为失败者，谁都输不起！

    这样的一战，不可能大意，绝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有阴谋！”

    尼克鲁沉着脸，几乎下意识的说道。

    安达山一听，连忙道：“国师说的是，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与大汗商议，早作决定！”

    尼克鲁知道，这个安达山近来在这里有些流连忘返，现在急着走，无非是怕两国交战，他成了祭旗之人。

    安达山虽然愚蠢，胆小怕事，但有一点说对了，那就是他这个国师必须尽快赶回去，与林丹汗商议对策，半点都耽搁不得。

    尼克鲁眼神厉色微闪，道“台吉，我立即启程返回，但是你不能走，你必须留下，尽量多的探查大明的军情，我会在开战之前派人接你回去。”

    安达山大惊失色，道：“国师，我不能留下，一旦开战，明人一定会杀了我的！”

    尼克鲁不理会他，径直向里面走去。

    他还在思索，明朝的诡计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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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九章 洪武号

﻿    朱栩到天.津卫，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事情了。

    他顾不得休息，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来到了岸边的炮台之上。

    李邦美跟在朱栩身侧，道：“皇上，天.津卫的防卫，除了登岸口两边的炮台，在登岸的十里外，还有三处工事，不管是从海上，还是北面的山海关，亦或者南面山.东，想要入侵京师，哪怕有十万大军，臣也有信心拦住！”

    朱栩双手扶在水泥做的坚固城墙上，望向远处的海面。

    那里有上百艘船只停泊着，堵瞒了港口，旗帜招展，人影如蚁。

    朱栩内心有着一股难言的激动情绪在翻涌，听着李邦美的话，道：“做的不错。天.津是京城的门户，决不能有失，不管是工事，装备，还是士兵，都要严肃以待，决不能懈怠半分，朕与大明，有一半的命是交托在这里！”

    李邦美神色微惊，连忙抱拳道：“臣誓死守卫天.津卫，保证万无一失！”

    朱栩笑着摆了摆手，道：“这里朕很放心，跟朕说说港口的情况。”

    李邦美知道朱栩的来意，不敢耽搁，稍稍思索，道：“回皇上，船厂是挂在工部名下，由工部，皇家政院，兵部，火器局等联合运作，京东大营负责防护。洪武号已经经过三次下水测试，已经可以远航。信王殿下，鳌拜，郑芝龙等都已经上船，伴随的有司礼监，内阁，六部九寺等官员，皇家政院的教授，博士，如李一藻等人，还有汤若望等传教士，红毛，佛朗机的投诚之人，这一部分，林林总总有一百多人。海军有一万两千人，大小船只一百二十艘，携带火炮八百门以上，还有淡水，食物，书籍，丝绸瓷器等不计其数……”

    朱栩静静的听着，不时点头。

    这一次的出使，对大明来说很重要，朱栩也给出了几乎最强的使者团。

    大明皇帝的亲哥哥，一品亲王带队，包括了大明上下部门所有的官员，还有‘学者’，‘商人’等等，地位高，身份全，除了朱栩亲自去，已经无可再高！

    这可以说是东西方第一次，正式的，全面的官方接触，将是一个时代的开启！

    李邦美看着朱栩的侧脸，谨慎道：“因为皇上来的突然，本来该有的仪式，以及诸位朝廷大人共同观礼送行等来不及，是以只能选定午时，做一个简单的仪式。”

    朱栩不介意，道：“嗯，这朕知道。京城那些大人们现在正忙着，就不打扰他们了。简单仪式就行，走吧，朕该去见见了。”

    “是。”李邦美连忙应声，领头带路。

    李邦美是李邦华的弟弟，近年一直在京东大营，现在负责天.津卫的防务，倒是尽心尽力，颇有好评。

    码头，旗帜招展，迎风飘扬，咸湿的海腥味扑鼻，伴随着凄冷的寒风，远远看去一片汪洋窜动，令人生畏。

    朱栩穿着常服，在一群人的簇拥中，来到码头，入眼尽皆是船只，密布于海面上，轻轻晃动。

    没多久，从各处船里冒出了一群人，吵嚷着纷纷上岸，出现在朱栩近前。

    领头的便是已经穿上朝服，脸上威严的信王，朱由检。

    他面无表情而来，身后跟着一大群人，男男女女都有。鳌拜，郑芝龙赫然在列。

    “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朱由检领着一群人，给朱栩行礼，长身而拜。

    “免礼，平身。”朱栩背着手，朗声道。

    “谢皇上。”朱由检领着一群人起身，目光看向朱栩。

    朱由检面色瘦削了不少，表情平静，双眼里也没有过往的那种激愤，操切，厉色，取而代之是一种平静。

    他站在朱栩对面，微低着头，但眼神却一直盯着朱栩。

    才短短两年，眼前的人仿若脱胎换骨，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越发的有帝王威严，一举一动令人不敢直视，情不自禁的低头。

    朱栩同样在打量着朱由检，尽管他表面很平静，但朱栩已经极其善于观察他人，朱由检眼神里那抹隐藏着的不甘，被他轻易的捕捉到。

    对于朱由检，朱栩已经不在意，心里的那点愧疚早就在这些年的‘交锋’中随风消散，他上前一步，看着朱由检，微笑道：“五皇兄，近来可好？”

    朱由检是被那些谣言逼来京城的，他幻想过很多与朱栩面对面的情景。

    在金銮殿上的遥遥相望，在乾清宫的对视不语，甚至在慈宁宫的饭桌上，从容和谐，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场合。

    这些年的怨愤压在心底，朱由检梗着脖子，有些僵硬的道：“劳皇上关心，臣还算太平。”

    这句话就充满了讽刺的味道，朱栩笑了声，转向他身边的大和尚，道：“慧净大师，好久不见？”

    慧净一身袈裟，颌首道“劳皇上观念，方外之人也想出去看看，或可见如来，觅得大自在。”

    朱栩不理会他的禅机，转向郑一官，鳌拜，道：“你们二人可有什么想与朕说的？”

    郑一官也就是郑芝龙，他是海盗出身，深知大海的危险，但他喜欢冒险，也知道这一趟的回报，足以让他提着脑袋干活！

    他毫不犹豫的抬手，道“臣誓死完成皇上交代的使命！”

    鳌拜满脸大胡子，小眼睛闪烁，郑芝龙话音未落，紧接着就沉声道“臣奉旨行事，其他不问。”

    朱栩眼角微眯，这两人都是人精，正好。

    “朕还给你们带来一个人。”朱栩背着手道。

    他话音落下，一个人影从朱栩不远处走出，神色战兢的抬手向朱由检道：“下官吴可为，见过王爷。”

    吴可为，东林余孽，朱栩一直留着没动。

    他现在很恐惧，浑身都在颤抖，这去西夷，万里之外，他太害怕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朱由检表情淡淡，他很清楚，这一趟他只是个台面，事情都有别人做。

    “皇上，最大的那一艘就是洪武号，要不要去看看？”李邦美在朱栩耳边，低声说道。

    实则上，朱栩一直在看。

    这艘战舰，是明朝最大的一艘，放眼全世界，应该也是巨无霸。它采用了大明几乎所有的匠艺，同时还有传教士等的参与，可以说结合了大明内外，东西两边的技艺。

    这艘战舰，将是大明的一个巨大象征，它，即将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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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章 出征

﻿    洪武号并没有靠在岸边，而是停泊在一群舰队的中间。

    朱栩从一道道夹板上穿过，来到这艘大舰的跟前。

    入眼就是一面面收起的大帆，置身于下，有种异常渺小的感觉。一根根桅杆伫立，密密麻麻，如同密林。

    这艘战舰，长有七十丈，宽有二十多丈，是真正的巨无霸。

    朱栩站在不远处的船头，眺目远望。

    这艘战舰从头到尾都包裹在铁皮中，一眼看去，给人坚不可摧的森硬之感。

    李一藻出现在朱栩身侧，介绍道：“皇上，洪武号，大部分用的都是精铁，坚固异常，一般的枪炮都奈何不得，装有灭虏炮两百二十门，上下三层，驻士兵一千二百人，在海上的航速，可与快马相比，若是有船队相护，速度会稍慢……”

    他是这次的主设计师，洪武号的上上下下，没有他不知道，在朱栩身侧，言简意赅的说着。

    朱栩目光微眯，暗自点头。

    这艘战舰里也有他的一些想法，虽然还很粗糙，但确实有了后世一些战列舰的模样。

    这是第一次，以后会更好，更完善！

    “走，都上去看看！”

    朱栩挥手，大步踏上夹板，走向洪武号。

    一群人跟在朱栩身后，涌上洪武号的甲板。

    朱栩一只脚踏上去，稳如泰山，如履平地。

    他心里瞬间涌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来，五味杂陈，无以言表，站在甲板的入口，神色有些发呆的看着不远处，飘扬着的大明国旗。

    这艘战舰，代表着他的期许，某种程度来说，也预示着大明的未来，大海茫茫，前途亦渺渺。

    过了好一阵子，曹化淳上前，在朱栩耳边低声唤道“皇上。”

    朱栩一怔，醒悟过来，迈步向前走起，道：“不错，这艘战舰，超出朕的预想。”

    朱栩身后的一群人，并没有多想，跟着朱栩来到国旗之下。

    李一藻看着仰望国旗的朱栩，沉吟一声，继续道“皇上，舰队已经规划好航海路线，一路上停泊的地方也有了既定。汤若望以及尼德兰，佛郎机的人去年已经发信回去，我们到之前，肯定会有接待，不用担心其他……”

    这些朱栩早就知道了，他上前，拍着精钢桅杆，满怀激动与憧憬，道：“嗯，好！这一路上，你们要好自珍重，朕交代你们的事情，要一件不落，完完整整，认认真真的去做好，这个舰队，朕付出了太多的心血，付出的钱粮高达数百万……”

    朱由检，鳌拜，郑芝龙三人，一个是台面，两个是护卫，真正做事的是冯祝等人，这些人听着朱栩的话，齐齐抬手，道：“臣（奴婢）遵旨。”

    在这之前，朱栩有千言万语，但站在这里，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今天的太阳格外好，港口的风也不大，一船人的心思各异，都看着朱栩没有说话。

    “你们留下，朕走走看看。”

    朱栩对着身后摆了摆手，向前走去。

    桅杆，帆布，长绳，大炮，船舱，船头，朱栩一路漫步，甚至还上了最高层，眺望这艘战舰，上面的人，整个战舰，整个港口，远处的大海。

    虽然只是很小的一块地方，但朱栩却有种君临天下，俯瞰整个世界的奇异感觉。

    好一阵子，在曹化淳的示意下，朱栩才下来。

    冯祝站在信王边上，见他面无表情，上前道“皇上，吉时已到，该举行仪式了。”

    朱栩深吸一口气，转身下船，道：“好。”

    朱栩与曹化淳，李邦美等人下了船，朱由检等这次出海的人都没有动，目送朱栩离开。

    等朱栩上了岸，一声声礼炮突然响起，在整个港口轰鸣。

    朱栩背着手，站在高处看着，洪武号上人影攒动，朱由检领着一群人，整齐的站在国旗之下。

    曹化淳站在朱栩边上，道“皇上，这就要起航了，真不要讲些什么？”

    朱栩一肚子话想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不说了，看着它扬帆吧。”

    曹化淳看着朱栩，见他的表情有些不明，息声没有再说。

    洪武号上响起阵阵钟鼓声，接着就是一阵阵鞭炮，响彻洪武号，响彻整个港口。

    朱栩看着那一阵阵泛着热气的烟雾，神情晦涩，心里情绪翻涌。

    咚咚咚

    厚重激昂的鼓声响起，伴随着一阵阵钟声，琴声等等，继而国旗升起，有国歌声在其中附和。

    朱栩也张嘴跟着唱，遥遥望着国旗，双眼里是熠熠生辉。

    他很后的人慢了一拍，但朱栩开口，他们这些人哪怕还不知道，或者不记得这个国歌，都跟着张嘴。

    国旗很快在顶头迎风招展，飒飒作响。

    “起锚！”

    洪武号上有人大喝，挥舞旗帜，船尾数个人立即拉着重重的铁链，吆喝声底气十足。

    没多久，声音再次响起：“扬帆！”

    不止洪武号，一百多艘船继二连三的打开帆，一面面帆打开，嘭嘭嘭不绝，尤其是洪武号上，一面面大帆打开，巨大的不可思议，甚至比船都大，颇有些遮天蔽日之相！

    “臣等出征！”

    在洪武号上，朱由检与上百个官员，齐齐向着朱栩方向跪下，沉声大喝。

    这一刹那，朱栩有种冲上去，与他们一起走的冲动。

    旋即就被深深压制，朱栩挥起一只手，沉声道“准！朕等着你们凯旋而归！”

    “吾皇圣明，臣等誓死不辱使命！”

    一百多人的大喝，在港口回荡，激起一阵阵澎湃的热血。

    洪武号缓缓运转，向着东方使去，其他大小船只，同样转动帆桨，跟在洪武号之后，井然有序，又颇为浩大，盛大的慢慢远离。

    朱栩背着手，望着，看着，久久不能回神。

    这支舰队终于起航了，在起航的那一刻，大明的国运也正在随着他们的摇摇晃晃而起起伏伏，不可揣度。

    这个过程说时快，过时长，从朱栩到天.津卫，再到现在的舰队离港，足足经历了两个时辰。

    朱栩不说话，一群文武官员只得陪着，直到舰队快要消失，曹化淳才低声提醒道：“皇上。”

    朱栩神情微怔，深吐了口气，平定着心里复杂的情绪，道：“嗯，可以了，走吧，去京东大营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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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一章 以退为进

﻿    朝局的乱象比朱栩预计的要更加纷扰，是以天.津卫这趟送行也变得相当简单，急促。

    只有他一个人来，内阁六部，军方的大人们一个没带，本来当是极其隆重的事情，变得有些波澜不惊，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注意的那些人也不会想到，这件事对大明来说，多么的重要。

    朱栩在天.津卫待了一夜，在基地，防卫工事等逛了一遍，与各级官员谈了一次话，第二天，天色泛着鱼肚白，就急匆匆的赶回京城。

    内阁与京外封疆大吏的博弈还在继续，并且有越发失控的迹象。

    大明北方区域的代表团，以周应秋为代表，含辽东，河.北两省，东方以方孔炤为代表，包括南直隶，山.东，江.西，浙.江等省份，南方以蒋德璟，钱龙锡为代表，包括了湖.广，广.西，云.南，福.建等省份，西方代表以傅昌宗，李邦华，林日瑞等代表，含有陕.西，甘.肃，四.川等六省。

    并不是全体巡抚都在，毕自严等人希望在小范围取得共识，然后再推而广之。

    不过既不如此，十多个人还是争论不休，并且争论范围还在扩大，更家细致。

    从督政院，大理寺，刑狱司等的权职，再到税务总局，海关，商贸，丈量田亩，粮税，官吏的任免权等等方面，都在你争我夺，讨价还价。

    内阁一直以来都有着强烈的‘权归内阁’的理念，不止对六部，甚至地方上的权力也想要拿上来，牢牢控制。

    尽管六部尚书不在，地方上的这些大员也不是吃素的，讲事实摆道理，与内阁相争的丝毫不落下风。

    内阁想要强力推动‘新政’，对权力的渴望极其炽烈，在大部分事情上都不想让步。本来还算和谐的气氛，渐渐的争吵起来。

    蒋德璟，钱龙锡这些人宦海沉浮，经历的太多，没有表现的那么强势。但甘.肃巡抚林日瑞，南直隶巡抚方孔炤，陕.西巡抚李邦华都据理力争，在很多事情上与毕自严等人向左，并且坚定的毫不退让，甚至不惜以‘避之不见’相抗。

    这个时候自然不能搞出巡抚集体辞官的事态严重的戏码，否则会将内阁推到尴尬的境地，对朝局，对‘新政’极其不利。

    好在还有时间，毕自严等人提出了‘先易后难’的办法，将其他事情相继处理掉，留下最难的一部分，再慢慢磋商。

    但是最终，又是一次不欢而散。

    是夜，孙承宗府上。

    孙承宗，毕自严，孙传庭，傅昌宗，周应秋，方孔炤，李邦华，陈奇瑜，蒋德璟等九个人齐聚在酒桌上。

    菜品简单，却是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还有两坛上好的女儿红，酒香正浓，弥漫整个内堂。

    孙承宗端着酒杯，笑着道“老朽的俸禄不多，皇上的赏赐不少，奈何老太婆吝啬，诸位就凑合一下，出去也别说。”

    孙承宗今年已经七十二，在场是最大的，他这话算不得托大，还有难得的放松，玩笑之语。

    众人连忙举杯，这位老大人平时低调，但资历，身份，地位，在场的即便是毕自严都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一饮而尽，孙承宗面带和缓笑容，一副家常便饭模样的环顾一圈，目光落在顺天巡抚陈奇瑜脸上，笑着“玉铉，我记得你是万历四十四年的进士吧？”

    玉铉，陈奇瑜的字。

    陈奇瑜虽然不是火箭上升的人，也属于朱栩破格提拔，连升二级的人，在顺天府巡抚这个位置上，显得‘资历不够’。

    他对孙承宗自不敢托大，倾身道：“回大人，下官是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天启二年的候补礼科给事中，还是大人点的名。”

    那个时候东林还没有得势，万历年间的格局未破，新的格局未成。孙承宗已经不记得，打量他一眼，道：“皇上识人之明，老朽一直佩服。今年北直隶能有这番景象，你功不可没。”

    在座的都清楚，今天几乎就算是‘鸿门宴’了。陈奇瑜虽然比京外的封疆大吏高半阶，但在京城也是不起眼，上面高官密布如林，颇为谨慎的道：“下官不敢居功，朝奉令，夕照行而已。”

    孙承宗道：“无需谦虚，北直隶一直是皇上，内阁眼皮底下的试验田，很多政策都是北直隶先行，皇上与我等观效后，择优劣汰，查漏补缺才制定而出，你的奏本，在内阁我们几个都是第一眼要看的，有理有据，有问题有办法，皇上也曾多次赞许，偶尔还提及，有希望你入工部的意思。”

    陈奇瑜神色一惊，连忙站起来，道“下官侥幸，不敢皇上如此赞许。”

    “坐。”

    孙承宗微笑道：“是与不是，皇上，我们几个都能看到。你不争名不夺利，无阿谀，不内讧，一心用事，成效显著，是为当朝为官之镜。戒骄戒纵，前途不可限量。”

    陈奇瑜直觉热血冲头，内心如沸，拿起酒杯，向着孙承宗道：“下官愚钝，蒙大人看重，玉铉敬大人一杯！”

    孙承宗端起酒杯，笑着道：“实话而已，坐下，无需多言。”

    陈奇瑜坐下，脸上的一丝激动不知道是醉酒还是其他。

    孙承宗的目光转动，落在方孔炤身上，道：“潜夫，你也是万历四十四年的进士吧？”

    方孔炤倾身，神色不动道：“是。”

    孙承宗面露赞许，道：“你在郧阳等地的事情，老夫详细看过，有谋有勇，处置得当，在本官看来，你比洪承畴更有能力，适合军伍。现在朝廷的意思，是要军政分开，互不相涉，若是你还想回来，本官今天就当众徇私一回，调你入我麾下，如何？”

    方孔炤当年在陕.西确实有勇有谋，作战上百次，几乎没有败过，擒下的大小匪首数以百计，他的官职，基本上是以军功升上来的。

    但是方孔炤现在是南直隶，也就是江.苏巡抚，正值‘新政’大潮之中，如何能脱身？

    他抬手，依旧平静的道“劳大人费心，下官已向皇上表明心迹，一心从政，为皇上分忧，为百姓造福，不敢有丝毫分心。”

    孙承宗看着他道：“也好。南直隶这一年，老朽也看在眼里，虽然有不少波折，但终归一直向前，好好做，再过三年，估计我就该致仕，内阁会空出几个位置来，其中一个我曾与皇上说过，是给你留的，莫要让老朽失望。”

    方孔炤哪怕再竭力控制，现在也不能再平静，起身，抬手道：“下官谢大人看重，定不负大人所望！”

    孙承宗笑着摇头，道：“坐，无需多礼。”

    方孔炤坐下，胸口轻轻起伏，眼神有些光芒闪动。

    不管官大官小，哪一个不想再进一步，作为一声封疆大吏，谁不想进六部，入内阁？

    这个时候，周应秋与傅昌宗很有默契的悄悄对视一眼，会意的微点头。

    这场‘鸿门宴’，只怕没那么简单了。

    孙承宗招呼过这三人，看向傅昌宗，周应秋，李邦华，蒋德璟四人。这四人，显然以傅昌宗，周应秋为首，他沉吟着没有说话。

    傅昌宗自不用说，那是皇帝的亲舅舅，第一心腹，无数重大的政务里，包括现在的‘新政’，都有着他深厚的影子。

    周应秋，这个人在天启三年之前，是一个相当活跃的人，但他所作所为投机取巧太多，为正人所不容，是以仕途相当挫折。

    但在崇祯初，他接连跳跃，坐上了吏部尚书，这个‘隐相’的高位，在之后，他更是坐实了‘相’位，不管多少风雨，多少变故，他始终屹立不倒，并且他极其低调，比傅昌宗还隐蔽，但手段却是相当高明，在吏部六年，尽管有这样，那样的弹劾奏本，可始终不曾有确实的把柄被抓，同时，也不曾让人猜忌，可以说，从万历二十年后，他这个‘隐相’是做的最稳当，长久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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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二章 像雾又像雨

﻿    这样一个人，绝不简单！

    周应秋已经感觉到，孙承宗下一个目标就是他。

    他神色如常，端着不动，丝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茂实，可回吏部看过？”

    孙承宗果然对准了周应秋，笑着说道：“吏部大小官员，内阁基本上没动，一如过去，是不是很意外？”

    周应秋侧身向孙承宗，面无表情的道：“谢大人。”

    孙承宗见周应秋一如过去言简意赅，可‘谢大人’三个字，究竟有什么意味，就很难捉摸了。

    孙承宗看着他，道：“辽东事务繁巨，涉及到移民这一块，老朽希望你能稳步有序，推动既定计划，不要受朝廷‘新政’，内阁变动的影响，大开大合，不适合辽东眼下情形。”

    周应秋眼神微动，倾身道：“是，下官明白。”

    傅昌宗悄悄眯起了眼，桌下的拳头悄悄握起。

    这位孙阁老的手段当真是厉害，看似简单的几句话，却将几个人的情绪都给拿住了。

    那么接下来，就该是他了。

    孙承宗看着傅昌宗，微笑道：“傅大人，陕甘六省的情形，老朽已经知道了，既然你觉得内阁操之过急，那就慢一点。你也知道，那六省是皇上最重视的地方，自从登基以来，国库钱粮大部分都用在那里，内阁已经商议过，将充分尊重你这个六省总理大臣，一切政策，政务，都以你上奏的为基础，无需太多担心。皇上已经从天.津卫返程，明天早些时候就能到，到时候，傅大人与内阁一起去，再商讨一番，尽快定一下，安定人心，免得群臣心思杂乱，影响皇上国政。”

    傅昌宗听的直皱眉，孙承宗说的是情真意切，这要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他傅昌宗仗着是皇帝亲舅舅的身份，欺压内阁辅臣！

    若是再闹到乾清宫，只怕皇帝也要打自己人给外人看！

    边上一直听着的李邦华暗自皱眉，他不是刚刚科考的毛头小子，对孙承宗的一言一句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感沉重。

    很明显，内阁的决心已定，难以更改。

    不管今天京外最大的两个‘反对者’——傅昌宗，周应秋是何态度，没有皇帝的干预，内阁的态度都不会松动。

    最后一个，南方的代表蒋德璟一直不说话，他在这里没有什么话语权。但他在云.南见识了太多的事情。那个地方，若是操切推动‘新政’，不管是剥夺地方权力，还是设定‘改革目标’，‘时间表’，都会引起地方的反弹，稍一不慎，甚至还会引起战火。

    他看着傅昌宗，周应秋等人的表情，神色担忧，欲言又止。

    毕自严与孙传庭悄悄对视，两人暗松一口气。

    孙承宗平时不动声色，这一发威，还真不简单，将几人都给拿住了。

    “喝酒，咱们今天，只谈风月，不谈其他。”孙承宗笑着举起酒杯，朗声笑道。

    毕自严，孙传庭都立即端起酒杯，其他人不管情愿不情愿，都得配合——这位老大人的面子，不能不给。

    这顿‘鸿门宴’虽然各有心思，但都彼此支撑着，一直到了深夜，这才散场。

    毕自严，孙承宗，孙传庭三人，目送这些京外的封疆大吏离开，不约而同的深深吐了口酒气。

    “这次，应该没问题了吧？”孙传庭头昏脑涨的说道。

    毕自严刚要笑着点头，孙承宗摇头，道“哪那么容易，老头子拿捏身份，让他们稍稍让步，等着吧，这场官司要打到乾清宫了。”

    毕自严的神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差点忘了这茬，眸光冷锐，道：“这件事，即便到了皇上那，咱们也不能退缩。这些封疆大吏，一个个都只想守着地盘，安安生生的升官发财，他们但凡要是肯多做一点，我等也不用这样逼迫！”

    孙承宗，孙传庭看着傅昌宗等人的轿子消失，心里倍感沉重。

    这些京外的巡抚，向来是事情临头才肯半推半就的去含混做事，糊弄过去，丝毫没有想着去解决根本问题，潜心，深入去想，去做。

    现在的官场，‘半推半就’的还算好的，一些官员是雷打不动，一点力气都不肯多出，动辄就辞官回乡，留一个‘清名美誉’。另外一部分，热情倒是有，一遇到困难，立刻缩头，再也不敢多做一丝一毫！

    孙传庭琢磨着时间，道：“皇上回京后，只怕就会马不停蹄的去京东大营，进行大演武，之后才是大议，我等还有时间，是否要先发制人，与皇上那边奏呈，将‘新政’的详细计划先定下来？”

    关于朱栩决心今年对察哈尔动手的事情，孙承宗还没有透露，事情太多，说多无益。

    他沉吟一声，对着两人道：“既然傅昌宗，周应秋等人松口，那其他人也就不会是阻碍，明日再与各位巡抚试探一番，确定个大概，再借机与皇上商讨，看看皇上的意思。”

    毕自严，孙传庭都点头，摆平了这些封疆大吏，最后一关，就是乾清宫的皇帝了。

    毕自严等三人在商议，傅昌宗，毕自严的轿子转过拐角，就并排而走。

    两人都满腹心事，轿子隔着不过半丈，却一句话也没有。

    轿夫以及跟着的管家不敢说话，小心的陪着自家老爷，不紧不慢的走着。

    好一阵子，傅昌宗叹了口气，道：“去我府上喝杯茶吧。”

    “好。”周应秋果断道。

    两人的轿子相继进了傅府，屏退下人，在亭子里喝茶。

    四下无人，周应秋也就没有再避讳，叹气道：“内阁有皇上撑腰，行事越来越大胆，我担心这样下去，迟早会出大乱子。”

    大明各地的情形越来越不好，国事糜烂，天下盈沸，自当今皇帝登基之日起就着力解决，‘时不我待’这四个字已经成为天下共识，内阁这么急切，恐怕是乾清宫在背后支持的。

    傅昌宗沉默着，这种情况他何尝不知道。只是，涉及到朱栩，他们这些人行事就要思之再三，他的手段，不是你反对就会有什么改变，从过往来看，不管他们如何阻止，皇帝都另有手段，另有人手去执行，根本阻止不了！

    傅昌宗喝了口茶，道“你觉得，内阁这些事情，是皇上的意思吗？”

    周应秋一怔，眉头皱起，心里思索一阵，忽然道：“不是？”

    傅昌宗对朱栩的心思也拿不准，却摇头道：“皇上行事速来有章法，内阁这次……我感觉是无头苍蝇在乱撞，用的手段都生硬的很，不是皇上的一贯作为。”

    周应秋渐渐明悟，目光微闪的道：“确实不太像是皇上的风格，那你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虽然才离京没几个月，京城好似也没什么变化，但乾清宫的心思他们摸不透，就难以行事，只能这么一直被动。

    傅昌宗对内阁的作为很是担忧，沉吟一声，道：“我打算等明日皇上一回宫就去求见，你是否一起来？”

    周应秋没有迟疑，道：“一起去，有些想法，我们得与皇上说明，不能拖下去。”

    傅昌宗面色微沉的点头，内阁想要一口气吃着胖子，这会撑死的。

    不止他们在秘密商议，李邦华，赵平澜，林日瑞，周维京，王三善，黄承元，钱龙锡等人都在相互走动，彼此详谈，相约。

    内阁这次着实够狠，不止于压迫地方，还要收缴大部分权力，这令他们不安，担心地方崩坏，引出大乱。

    这些人没有内阁，傅昌宗，周应秋的影响力，但加在一起也是非同小可，都在悄悄商议着，打算绕过内阁，直接联名给司礼监写奏本，阐述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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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三章 浴池春暖(第三更)

﻿    朱栩回到京城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入了宫。

    温泉室，也就是浴池内。

    池水流淌，热气腾腾，温度奇高。

    朱栩躺在里面，舒服的哼哼唧唧。

    张筠俏脸微红，穿着薄衫，坐在朱栩身后，一只手按住朱栩的肩膀，一只手拿着澡巾用力的给他搓背，听着朱栩的声音，俏脸要滴出水来。

    朱栩在水里摇摇晃晃，感觉这后面的两只小手，一身的疲惫也去了大半。

    张筠强压着羞涩，在朱栩身后，轻声道“皇上，翰林院那边，给二皇子取了一个‘煜’字，太妃，太后，海姐姐那边都挺满意的，你觉得呢？”

    “朱慈煜……”

    朱栩稍稍推敲，点头道：“嗯，不错，可以，上宗碟吧。”

    “是。”张筠抿了抿嘴，给朱栩搓着背，一颗芳心砰砰直跳。

    “这几天，宫里没什么事情吧？”朱栩撩着水，随口问道。

    张筠凑近一点，道：“昨天太后娘娘有些咳嗽，太医已经看过，只偶感风寒，已经没有大碍了。太妃近来食欲不大好，臣妾与太后都有些担心，慈烨前天病了一次，已经好了。”

    这后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以往都是曹化淳给朱栩汇报，朱栩再去收拾，现在有了张筠，朱栩就能省一大半的心了。

    点点头，朱栩道“嗯，晚上咱们去皇嫂那吃饭，之后去看看老太妃，晚上一起看看海兰珠，再去凤藻宫走一趟。”

    张筠没有意见，在热气中，悄悄伸头，看着朱栩的侧脸，咬着嘴唇低声道：“皇上，太妃之前与我说，想要再选妃，命臣妾再选三人入宫，以增加皇上的子嗣。琉球的巡抚也递了奏本，希望送一个女子入宫……”

    朱栩一怔，转过头，看着她道“你怎么想的，说心里的想法……”

    张筠眨了眨眼，俏脸绯红，看着朱栩，小声的道“臣妾……想等一阵子再给皇上选妃……”

    朱栩伸手揽过她的千腰，眯着眼道：“一阵子是多久？”

    张筠心脏砰砰砰跳，担忧紧张，还是咬着嘴唇道：“一，三个月。”

    朱栩凑近，手向上摸，低声道“只有三个月？”

    张筠不敢看朱栩，俏脸红透，颤声道“半半年。”

    朱栩一把将张筠搂在怀里，嘴贴近她晶莹的耳朵，声音极其暧昧道：“就半年？”

    张筠双手抓着朱栩的肩膀，薄薄的衣服，紧贴在朱栩胸前，娇躯发烫，牙齿都在打颤，蝇声的道“那那就七个月呜……”

    朱栩猛的亲在了张筠的小嘴上，一把将她拖进水里，顺手脱掉她的衣服。

    他忍不住了，张筠的小心思，小矛盾，小可爱，令他心动。

    张筠落入热水了，惊的大呼，旋即睁大双眼，急急的低声道：“皇上，别在这里唔……”

    朱栩欺身过，将她压在水来。

    白嫩的肌肤，修长的美腿，娇腻的声音在热气中若隐若现，越发激起了朱栩的兽性。

    水花翻腾，令人热血喷张的声音丝丝缕缕传出。

    大半个时辰后，张筠率先出了浴室，直接回转坤宁宫，半刻也不敢多待。

    她身后的宫女都低着头，藏着笑。

    片刻之后，朱栩是浑身舒泰，活动着身体，慢悠悠的走向乾清宫。

    “今天有什么安排？”朱栩一边走，一边心情爽朗的笑着道。

    曹化淳道：“有二十几道奏本需要皇上御批，其中一道是京城十三个巡抚联名所奏，还有一道是平王与温体仁联名上奏，希望朝廷在北安南设立巡抚，辖制建奴。”

    朱栩晃悠着手臂，道：“十三个巡抚？写的什么？”

    曹化淳道：“奏本对内阁的一些‘新政’计划提出了不同意见，涉及比较多，洋洋洒洒有两千多字。”

    朱栩不由笑了声，道：“这次内阁是捅了马蜂窝了啊……”

    曹化淳陪着微笑，眼前的皇帝陛下惯常会甩锅，内阁分明是中了计，现在还不自知。

    “周应秋与舅舅那边怎么样？”朱栩走到乾清宫侧门，转向暖阁道。

    曹化淳道“傅，周二位大人也很焦急，今天已经问了好些次皇上是否回宫，都被挡回去了。”

    朱栩转向暖阁，习惯的拖鞋坐上去，拿过边上的糕点，撕了一小块放入嘴里，一边吃着一边自语似的道“明天就是大演武，是得为后面的事情做个铺垫了……”

    曹化淳站在他对面，等着他的吩咐。

    朱栩吃完一块糕点，拍了拍手，道“传吧，内阁，六部尚书，两个总理大臣，二十个巡抚，都来吧，陪朕去御花园坐坐。”

    “是。”曹化淳道。悄步退出去，安排人去传这些人进宫。

    朱栩从桌上端过奏本，随手拿过一本。

    最上面一本，就是察哈尔特使，安达山的奏本，他在奏本里长篇大论的谈及了大明与蒙古的友好关系，尤其是今年的恭顺，希望大明珍视之类。

    朱栩随手就扔掉，突然又对着不远处的曹化淳，道：“给锦衣卫传话，命他们找几个外围的，盯住察哈尔的客栈，记住，要‘一不小心’的被他们发现。”

    曹化淳不清楚朱栩对察哈尔到底是什么策略，只得道：“是。”

    朱栩又拿过下面的一本，刚一翻开就不由得挑了下眉。

    这本是倭国的，德川将军的语气很不好，指责大明‘杀使，非礼，恶之邦，非道伐之’，长篇大论一番指责，还或明或暗的表明要再次进攻朝鲜，甚至是讨伐大明。

    朱栩冷笑一声，扔掉奏本，继续拿起下一本。

    是湖广的奏本，言称‘七月无雨，地裂，水枯，冻饿死万计’，继而请求朝廷赈灾。

    朱栩看了眼内阁的票拟，沉吟一声，放到一边。

    朱栩接连翻着奏本，大部分都被他留中，最后一道，就是曹化淳说的，十三巡抚的联合奏本，洋洋洒洒数千字，语气颇为激烈。

    朱栩慢慢看去，面色不动，心里思索不断。

    这道奏本，对内阁的‘新政’计划，进行了深入的分析，其中的利弊，要点都分析很到位，话锋一转，将各地的情况进行了阐述，形成了一种极其严重的对立，最后话风再转，言称‘政虽好，不合时，似药如毒，不善宜止’。

    简单来说，这些巡抚认为这些政策是好的，但不适合现在这个时候，如果不能完善得宜，应当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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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四章 秉直过正

﻿    朱栩合起这道奏本，轻轻的在腿上拍打着。

    这些封疆大吏的话并不完全是惯性思维与行为的表现，应当也是实际情况的一种反馈。

    但这种反应本身来说，就是一种顽固的旧守力量，是对‘新政’的一种掣肘。

    内阁现在被他带上了快节奏的轨道，想要慢下来是不可能，并且，以大明现在的情形来说，也慢不得，不能乘着现在这段时间完成‘新政’计划，等过了灾期，所有人缓过一口气，就更难了。

    “保守势力……”

    朱栩扔下奏本，坐了起来，目露精光。

    清理了东林，扫除了朝堂昏聩，可天下人没有形成‘改革’的大潮，远远的没有‘共识’，保守势力随时会疯狂反击。

    这个‘保守势力’并没有准确的划分，甚至说，除了朱栩外都是，只不过程度不同而已。

    曹化淳在不远处听着，尽管不是很明白，大概也猜到指的是京外的那些巡抚大人们。

    在朱栩的旨意到内阁，五位辅臣大人们都面露惊色。

    毕自严看着来传旨的内监，沉着眉头问道“皇上可说是什么事情？”

    内监躬着身，道：“奴婢不知。”

    毕自严看了眼边上的孙承宗，孙传庭等人，又道：“皇上何时返回的？”

    内监道“奴婢不知。”

    “皇上还召见了哪些人？”孙承宗突然开口道。

    内监看了眼孙承宗，道“内阁辅臣，六部尚书以及诸位巡抚。”

    孙承宗与毕自严对视一眼，立时两人心底都有不安升起。

    “皇上之前见过什么人？”孙传庭道。

    内监想了想，道：“没有。”

    毕自严沉默一阵，转头看向孙传庭，道“白谷，准备一下，该带的都带上，或许事情就在今天要有个了结了。”

    “好！”孙传庭点头，面露凝色。

    事关内阁的‘新政’大计，都将在皇帝的一言而决中，他们在摸不清朱栩心思之前，一点大意都不敢有。

    在内阁准备，前往乾清宫的时候，一直在宫外等着周应秋，傅昌宗第一时间也得到消息。

    “皇上这是要决断了吗？”周应秋与傅昌宗并肩入宫，眉头微皱，忧虑的道。

    傅昌宗同样有不好的预感，他对朱栩很了解，知道他心里的着急，若是他站在内阁那一边，他们这些地方官员，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走吧，咱们也壮一次胆！”傅昌宗胸口起伏一次，沉声道。

    周应秋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跟着点头道“好，即便是冒犯圣颜，我们也须得努力一次。”

    以往的革新虽然重大，可都还可控，这次内阁搞出的‘新政’实实在在的波及到了整个大明，他们不能继续坐视不管了。

    宫外各处驿馆，方孔炤，李邦华，黄承元，赵平澜，蒋德璟等人相继出来，聚集在一起，赶赴皇宫。

    几十位外廷的大人，在内监的指引下，来到御花园，站列整齐，谁都没有说话，静静的等候着朱栩。

    有的人面色焦急，有的人面色凝重，有的人面露担忧，有的人面无表情，不一而足。

    “皇上驾到！”

    内监的一声尖锐喊叫，朱栩大步而来。

    “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一群高官齐齐向朱栩行礼，高声大喊。

    朱栩对礼仪的‘简化’也体现在君臣之间，看着一群人，在他们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摆了摆手，笑着道：“免礼，对了，给诸位大人般凳子，椅子来。”

    毕自严等人悄悄对视，心里越发担忧。

    内阁担忧，那些巡抚就更害怕了，在他们想来，朱栩是理所当然的支持内阁，甚至于内阁的政务，应该是出自他的授意。

    不管如何，这些人都按耐心思的‘谢恩’，在内监搬来的凳子上坐下。

    朱栩目光在毕自严，孙承宗，汪乔年，靖王，孙传庭等人脸上扫过，接着是六部尚书，然后是傅昌宗，周应秋，再后，就是各省的的巡抚。

    朱栩随手接过内监递过来的茶杯，轻轻喝了口茶，然后才道“十三位巡抚写的联合奏本，朕看过了。”

    众人都是心头一跳，目光直直的看着朱栩。

    来了，果然是因为这个！

    朱栩不给他们插话的机会，手里捧着茶杯，道“先不说事情本身，咱们谈谈其他。”

    毕自严等人微微倾身，眉头拧成一个结，每次这种时候，都预示着有更大的事情会发生，心里万分警惕。

    “严嵩，徐阶，高拱，张居正，王锡爵，沈一贯，方从哲，刘一燝……这些你们，你们觉得有什么共性？”朱栩目光梭巡着，淡淡的道。

    不等别人，毕自严先是脸色微变。

    这些人，都是大明历代首辅，每一个都不简单，显赫一时。最为重要的是，这些人都涉入‘党争’，在下时千方百计的拱倒上位者，一旦登入首辅宝座，立即排除异己，大肆打压，权倾朝野！

    更重要的是，朱栩嘴里说出的这些历代首辅，毁誉参半不说，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孙承宗，孙传庭等人飞速反应过来，目光立即看向毕自严。

    皇帝的话，代表了什么意思吗？

    六部尚书纷纷惊悚，毕自严的地位相当牢固，若是他突然倒台，那后果将无比可怕，绝对是大灾难！

    一干巡抚的目光同样落在毕自严身上，他们睁大双眼，面露惊色。

    虽然他们与内阁起了争执，但他们不希望毕自严倒台，因为他倒台，内阁，朝局就会混乱，初见光明的‘新政’一定会有不可预测的后果。

    朱栩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神色，继续道：“十年前吧，朝廷里大到叶向高与赵南星，小到魏大中与阮大铖，辽东的袁崇焕与王在晋，赵率教与满桂，还有露而不显的卢象升与杨嗣昌，你们说说看，有什么想法？”

    众人紧绷的神色猛的一缓，不知道多少人悄悄松了口气。

    哪怕是毕自严也微微倾身，脸色无声缓和。

    “毕阁老，你来说。”朱栩端起茶杯，吹着茶水，道。

    毕自严眨了下眼，极力的镇定，斟酌着话语道“回皇上，朝臣私心大于公心，结党隐私，致大义于不顾，误国误民，贻害无穷。”

    朱栩若有所思点头，看着孙承宗，又道“有道理，孙阁老你觉得？”

    孙承宗倒是平静，看着朱栩，道：“‘党争’祸国，尤其是上位者，若不能秉持公正，洁身自好，下必从之，朝局由此而崩，天下大坏。”

    朱栩放下茶杯，目光看向孙传庭，道“说的好，孙大人，你觉得？”

    孙传庭神色从容，沉思片刻，道：“皇上，群臣为私利相争，为朋党牟利，国之不幸，万民祸始。”

    朱栩不置可否，目光看着一群人，道“说的很好，不过都还有保留，有没有谁说出他们不敢说的？”

    傅昌宗，周应秋两人不知道朱栩在打什么算盘，想了想，都低着头，没有接话。

    他们不说话，后面的巡抚们就更不敢多嘴了。去年皇帝在福.建将邹维琏训的郁郁而终，在陕.西将李邦华等一干人骂的乖乖听话。

    李邦华当年可是‘国本之争’的旗帜人物，他都还不了嘴，谁敢轻易去尝试？

    朱栩看着这群人，身体挺直一分，道：“那好，朕来说。”

    毕自严等人三十多人立即倾身，做恭听圣训状。

    同时，很多人都感觉到，眼前的皇帝陛下自从大婚之后，行事作风很不一样了。

    “远的不说，朕不了解，说说赵南星与叶向高。”

    朱栩手指敲着扶手，面露思索的道“赵南星与叶向高，叶向高这个人，威望高，得人心，勉力的支撑着万历之后的朝局，但赵南星不是这样想，他将政敌划为‘邪党’，要清扫出朝堂，为此与叶向高发生矛盾，想法设法的想要赶他下台。叶向高呢，担心赵南星破坏朝局稳定，一直压着他，让朝局看上去平稳，最后两人还水火不容，东林党内发生内讧，赵南星实力强悍，硬是推倒了叶向高，但他也没有做成首辅，还有一个韩癀，于是，群臣继续攻击韩癀，韩癀撑不过一个月就要辞官，如果不是阉党横空出世，赵南星说不定就得逞了。阮大铖与魏大中……魏大中是赵南星的人，阮大铖是左光斗，杨涟的人，为了吏科给事中，他们东林党内的两个派系斗的如火如荼，最后还是赵南星棋高一着，赢了，吏科给事中的位置给了魏大中。当然，赵南星这个时候知道团结了，为了安抚杨涟，左光斗一系，给阮大铖安排了工科给事中。工科给事中哪里比得上吏科给事中，阮大铖不忿，节操不要，投了阉党，将吏科给事中虎口拔牙的给抢了回去，赵南星哪里会罢休，不到一个月，就逼得阮大铖辞官离京……”

    众人都耐心的听着，隐隐听出一些味道。

    皇帝的话里话外都是朝臣争斗，虽然与现在的不同，却也是大巫与小巫的关系。

    “再试试袁崇焕与王在晋，”

    朱栩调转话头，道：“袁崇焕是辽东巡抚，他想要将辽东防线往前推，守住宁远，锦州一线，王在晋是辽东经略，他想将辽东之民全数迁入山海关，只要守住山海关就行了。两人是辽东最大的两个官，为此争论不休，互不相让，甚至在政务上互不理睬，各行其是，将辽东军务破坏的是一塌糊涂。他们的斗争很快显化到了朝堂之上，这件事孙阁老应该清楚，这二位大人最终还是不能相容，王在晋被调回，辽东自此袁崇焕一人独大，无人可制，一切政务皆由他而定，旁人不能插手……满桂与赵率教也是一样，两人相争不下，水火难容，一个人竟然带着军队堂而皇之的离开，将一大片无防守的要害之地暴露给了建奴……”

    朱栩对面不远处的一群大人们，听的是冷汗涔涔。

    这些都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实实在在发生，他们有的参与过这些事，有的亲眼目睹，有的耳旁听过。

    之前也虽愤懑，不甘，大怒，可眼前皇帝陛下轻轻松松说出口，说给他们听，还是让他们浑身不自在，面色僵硬。

    朱栩说完这些，又端过茶杯，慢慢的喝了一口。

    很显然，朱栩的话触动了这些大人们，每一个都紧皱眉头，苦思不已，偌大的御花园内，一个人的声音都没有。

    “如何施政得宜，怎么御下有方，何样团结同僚，是一门大学问，朕在学，朕希望诸位大人也能潜下心去思考，”

    朱栩看着他们，慢慢的道：“一昧的以威权相压，非黑即白，是此非彼，毫无容人之量，纳听谏言的胸怀，这不是人与人的相处之道，也不是朝廷大臣的为官之道……说了这么多，朕没有其他意思，诸位大人回去之后，好好想想，要是有什么心得就写份奏本给朕看看，给朕分享一下……今天，就到这里吧，明日一早去京东大营。”

    毕自严等一干人确实还没有完全明白朱栩是什么意思，听着他的话，下意识的站起来，抬手道：“臣等告退。”

    曹化淳站在朱栩身后，目送着这些面色复杂的京内京外的大人们离开。

    大明的官员，或许在自方孝孺之后，从万历以来，一个个刚直秉正，莫之能折，万事万人，无所不怼。在现在这个关头，朱栩是不会容忍这些大人们‘内讧’，坏了他的事情的。

    ‘希望他们都能有所反思。’

    朱栩心里希冀，转头看向曹化淳道：“待会儿还有什么安排？”

    曹化淳上前一步，道：“回皇上，宫外的事情目前都由内阁处置，安排都是明天大议的。宫里，晚上先去慈宁宫用膳，然后去看望老太妃，李娘娘，海娘娘那边也要走一趟，晚上宿在坤宁宫。”

    朱栩点点头，道“演武之后，朕要宴请各地总督，还有各国钦使，就在乾清宫，做的丰盛一些，赠礼……找几样有代表性的，瓷器，丝绸，茶叶，玻璃制品，火柴这些，数量不要多，配个套就行。”

    “是。”曹化淳道。

    朱栩坐在原地，抱着茶杯想了想，道：“内阁的事情也盯好了，等过了这几天，朕腾出手里，再料理他们。”

    “是，刘公公一直在盯着。”曹化淳面色不动道。

    朱栩放下茶杯，起身道“走吧，去坤宁宫。”

    曹化淳立即命人摆驾，前往坤宁宫，皇后居所。

    与此同时，出宫的外廷的大人们，没有了过去这些天争执的劲头，要么单独一个闷坐苦思，要么三三两两悄悄聚集在一起讨论，更有人直接回去，拿起奏本就奋笔疾书。

    这些大人们，难得的清净下来，没有争个不休，朝廷的各个部门总算可以清闲几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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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五章 无对错

﻿    大明要进行大演武，虽然这样的演武已经经历了两次，但还是有很多人并不了解，想再多看一眼，对号称‘中国’的这个国家的真实力量有一个直观的感受。

    其中最为关注的是察哈尔，倭国以及缅甸。

    察哈尔是气势汹汹的要一统蒙古，重现成吉思汗的伟业，大肆吞并自身的派系，四周的部落，不断的挑衅大明设定的规矩，大明再三申斥，察哈尔却依然故我，阳奉阴违。现在明朝传出忍无可忍，即将讨伐的消息，他们自然不能大意。

    倭国，自从大明干涉萨摩藩侵占琉球就算结下了仇怨，但因为倭国内部不稳，尤其是萨摩藩倒向大明，让德川幕府很是震惊，在准备讨伐的时候，岛原之乱爆发，九国岛的八国根本无力镇压，外加萨摩藩的煽风点火，暗中帮助，德川幕府已经调集数万大军，依旧没能扑灭。这一切都归咎在大明，所以才有了上次叫嚣再次讨伐朝鲜，进攻大明的‘宣战’国书。

    因此，他们也迫切的想要知道现在的大明国力究竟如何，是否有能力进一步干涉九国之事。

    最后一个就是缅甸了，这个国家与大明打了几十年，近半个世纪，现在内部纷扰，四分五裂，外加大明‘收复’了安南，在东南半岛上动作频频，更不敢大意，想要来一窥究竟。

    当然，其他国家也没有就不关注的，暹罗，南掌，朝鲜，琉球，科尔沁等国主、使者都是翘首以待，大明的强盛，能够有效的保护他们，他们现在都面临威胁，现实而急切。

    这些国主，使臣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观看，因为根据程序，大演武之后，大明皇帝陛下会有宴席招待他们，很多问题，他们都想面呈大明皇帝陛下，探查大明的真正意图。

    礼部与兵部现在最是忙碌，除了各国的国主，钦使要参观大演武，京城的文武百官除了强制必须去的，其他大小官员都可以自行参与，另外就是勋贵公卿，宗室，大明几乎所有的‘高层’都将与会！

    这样的隆重盛事，大明从未有过！

    礼部在详细的安排仪程，哪些人去，怎么走，如何走等等，繁琐的可怕，却又不能不细致。

    兵部就更慎重，调集重兵，从京城开始，沿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绵延十多里，直通京东大营，严阵肃穆。

    其他四部也都没有闲着，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哪怕他们的头头脑脑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慈宁宫。

    朱栩，张筠，张太后，小永宁四个人围着桌子，桌子中间是热气腾腾的火锅以及各种家常菜肴。

    小丫头小脸通红，站起来，拿着筷子，满桌子找吃的。

    “香君，给你。”

    “焕儿姐姐，给你。”

    “给你的，快点吃。”

    小丫头现在挺会收买人心，端着小碗，挨个给人装满吃的。

    张太后懒得理会小丫头，看着朱栩与张筠，心里分外满足，这样才像一家人。

    ‘就是少了个孩子。’

    张太后心里暗道，不动声色瞥了眼张筠的肚子，微笑着与朱栩道：“太妃那边就不要去了，我刚刚看过，没有大碍，就是着了凉，休息一阵就没事了。”

    朱栩给张筠夹了碗菜，看着张太后道：“嗯，有皇嫂照顾着朕也放心，待会儿朕与皇后还是去走一趟，看一眼安心。”

    张太后点头，看着小丫头拿着筷子在她身边挤来挤去，眉头一皱，扯着她的耳朵抓过来，按在凳子上坐下，没好气道：“给我老实点，再打其他鬼主意，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丫头噘着嘴，满脸的委屈。

    张筠端着朱栩给的碗，俏脸微红，端庄的坐着，没有插嘴。她暂时还没有融入这样的氛围，睁着大眼睛，一直在好奇的观察。

    朱栩吃了几口，看着张太后道：“皇嫂，近来身体如何？”

    这样的话朱栩每年都会问好多次，张太后没有在意，道“没事，只要这丫头少气我几次，就没有什么大碍。”

    朱栩转头看向小永宁，道：“你又干了什么？”

    小丫头一本正经的端坐，对着朱栩脆声声的撒娇道：“皇叔，人家很乖的，女戒都读完了。”

    朱栩不相信她，看向张太后，张太后眉头愠恼，不愿多说，朱栩又看向身侧的张筠。

    张筠看了眼小永宁，凑近低声道：“公主在宫里骑马，差点失控摔下来，吓了娘娘一跳。”

    说完这些，她又道“臣妾已经与公主商量好了，她答应今后骑马会先通知我。”

    朱栩暗自摇头，这丫头鬼主意一个接着一个，哪里是张筠能罩得住的，心里一琢磨，向张太后道“皇嫂，大演武之后有个群宴，我本想请太妃，皇嫂一起去露个面，赐个福，现在太妃，皇嫂身体都不大舒服，不如就让永宁去吧，五皇兄家的一个小子也会去，这样一来，咱们皇室基本算是到齐了。”

    张太后不能明白朱栩的考虑，但知道是外面的大事，看向小永宁，沉着脸道：“明天是皇上，朝廷的大事情，你要是再胡闹，决不轻饶！”

    小丫头小脸肃容，向着张太后道：“母后教诲，儿臣记下了。”

    虽然小丫头说的认真，但朱栩分明感觉到了她双眼里的兴奋之光。

    朱栩嘴角悄悄勾了勾，又给张筠夹了几道菜，道：“明日你也要一起去，穿正装，可能会辛苦一些。”

    张筠轻轻侧身，道“臣妾无碍的。”

    朱栩微微点头，心里思索着，若不是慈烨还小，带上他倒是合适。

    抛开这些，朱栩与张太后等人便开始吃饭，说着的都是家长里短。

    张筠俏脸不动，心里暗自自己惊讶，原来，皇帝与太后一家是这么吃饭的，还真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没多久，曹化淳走进来，先对诸人行礼，然后在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内阁，六部以及众巡抚在宫外求见。”

    朱栩一怔，转过头道“他们又有什么事情？”

    曹化淳道“毕阁老说他们想明白皇上的话了，特来请罪。”

    朱栩眯了眯眼，不管他们是真想通还是应付差事，他肯定不能这个时候去接见，贬低满朝文武抬高他这个皇帝的时候已经过去，不能再打击群臣的信心。

    “将奏本拿过来，告诉他们都回去吧，为国事之心无对错，形式方法有利弊，想清楚就行了。”朱栩稍一斟酌，便道。

    “是。”曹化淳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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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六章 夜话

﻿    乾清宫外，内外廷的界限上，一群文武高官听着内监的传话，神色都是微松。

    他们已经代表大明的最高层，要是被皇帝当众在‘道德’问题上教训一番，所有人都会没脸，说不得会有人‘羞愧’的辞官。

    在这个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将对朝局有不可预测的影响，好在宫里的皇帝还算理智，没让他们下不来台。

    毕自严等人之前已经与诸位巡抚商议过，这次他面色和缓，颇有些春风和煦的道“明天是大演武，估计皇上还得忙几天，咱们再讨论一下，难题，终是要解决的，国事不可因我等而荒废。”

    傅昌宗，周应秋等人脸上也没那么僵硬，都附和着道：“大人说的是。”

    诸位巡抚脸上都带着拘谨的笑容，看上去很是奇怪，别扭。

    一群人陆陆续续出了宫，虽各有心思，却也算平静无事。

    朱栩从慈宁宫出来，去了一趟仁寿殿，然后再去凤藻宫，又在芷兰宫待了一阵子，最后才转回坤宁宫。

    说到底，现在还是帝后大婚的蜜月期，但事多繁杂，两人也没办法安安稳稳的享受。

    朱栩躺在东暖阁，张筠的寝宫，手里翻看着毕自严等人的联合‘请罪’奏本，嘴角有着高深莫测的笑意。

    毕自严等人在这道奏本里，深刻剖析了朱栩之前讲的那些问题，反省了他们‘刚过性折，无容人之量，宽仁之心，海纳之襟，以致政务废弛，朝局动荡’，今后要‘敞以胸怀，无欲而刚，兼容并蓄，务实为本’。

    朱栩反反复复的看着这道奏本，心里也是感慨。

    大明文官的刚正不阿，利弊两端，难分清楚。但大明政局的败坏，文官这些性格是占了大部分，在追求极致‘圣德’的同时，忽略了现实的需要，脱离了实际，太多政务显的空洞，虚泛，毫不实际，不但不能照着他们预想的发展，反而会越来越坏，循环往复，直落深渊，不可救赎。

    “希望他们能有正确的认识与改变吧……”

    朱栩着奏本，自语。若是文官能够多些和睦，少些矫枉过正的内耗，对大明上下来说，也是偌大的幸运。

    不远处，张筠正在卸妆，好一阵子，她穿着内衣走上来，在朱栩里面躺下，挨着朱旭，大眼睛闪亮的道：“皇上，休息吗？”

    朱栩手里的奏本立刻扔飞出去，双手向着张筠的娇躯探去。

    张筠俏脸微红，连忙拉住他的手，道：“皇上，臣妾是有话说。”

    朱栩眯着眼，脸角诡笑，猛扑了过去，将张筠压在身下：“明天再说。”

    “唔唔……”张筠挣扎了几下，就被朱栩为所欲为了。

    两人算是新婚燕尔，还从来没有好好的睡一次囫囵觉，第二天又要去京东大营，折腾了两次，两人也没有睡意，搂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两人从相遇说到大婚头一天，你一言我一语，都是些不与外人道的闺房情话。

    这也让两人的关系更相融，心靠的更近了一些。

    然后就说到了宫里的女人以及继续选秀女的事情，张筠轻声道：“皇上，宫里确实有些冷清，海姐姐还是蒙古人，子嗣也单薄，臣妾的想法，等皇上忙过这阵子，臣妾就操持着，最起码要再纳五个人入宫，才能确保皇嗣绵延，社稷安稳……”

    皇族的子嗣与国家社稷是绑在一起的，若是皇帝子嗣不多，或者断绝，势必会引起种种事端，威胁国祚安稳。

    成祖篡位，英宗复辟，宁王谋逆等等，都与此有关。

    这种嫡长子继承制，虽然不能选择最优秀的继承者，但却能避免宗室，朝臣，甚至是国家的内耗，这是当前无可奈何，最为妥当的办法。

    不过对于女人，朱栩确实没有多大的兴趣，想了想，道：“这件事先放放吧，今年的事情太多，朕不能分散精力，咱们都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咱们再多努努力。”

    张筠俏脸绯红的娇瞪了朱栩一眼，旋即就道：“还有……太后娘娘昨天与我提及了布姐姐的事情，她应该也快生了，太后……问我是怎么打算的。”

    朱栩身体动了下，搂着张筠紧了些，缓了一会儿，道：“布木布泰……她有些特殊，再等等吧，孩子生下后，你派人过去照顾半年，半年后，接到宫里来，你先照顾着。”

    张筠眨了眨眼，她对布木布泰完全没有印象，也就是张太后稍微提及了一点，听着朱栩的话，猜测其中可能涉及某些事情，她便没有多言，轻声道：“嗯，臣妾记下了。”

    两人有的没的说了很久，直到门外有宫女敲门，说时间到了。

    朱栩与张筠两人连忙起身，在宫女，内监的操持下，换着帝后正装。

    天还没有亮，紫禁城八门的禁卫进进出出，马蹄声如雷，从未如此严整过。

    在宫外，巡防营的士兵迅速的动了起来，从皇宫门口，一直延伸到正阳门，然后绵延而出，直奔东方。

    勋贵宗亲，文武高官，外国国主，使臣，等陆续的出现，列阵在承天门外的长安街上，最前面的，中央的，就是朱栩的龙撵。

    凛凛的禁卫迎着威风而立，刀剑明亮，肃杀冷漠。

    而在正阳门外，不知道多少百姓正在聚集，不止是京城，从山.东，山，西，甚至还有南直隶的，都是为了今天，来看大明最为盛况的演武。

    时辰一到，宫里的钟声长鸣，接着是承天门外响起鼓声，号角声，响彻半个京城。

    朱栩与张筠，穿戴整齐，在隆重的仪式中，从乾清门出，穿越午门，出现在承天门外。

    “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外臣参见大明皇帝陛下！”

    “草民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承天门外，一群接着一群人拜下，声音如潮，激荡而起，在天将明的承天门前，格外嘹亮。

    天色蒙蒙亮，一眼看去，尽皆是人头，密密麻麻，算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朱栩平静的看着这群人，内心激动，目光灼灼中，大手一挥：“平身！”

    “谢皇上！”

    这些人逐渐的起身，眼神依旧直直的看着高大的龙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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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七章 进行中

﻿    朱栩站在龙撵旁，目光深邃的环视一圈。

    而四周的人，远的，近的，看得清，看不清，看得见，看不见都在注视着朱栩。

    这个人，是大明的皇帝，站在大明的最高处，而大明，是这个世界的中心，这个年轻男子，站在世界的最顶端！

    看上去很普通，微笑，从容，仿佛一切都不在他眼里，万事不萦绕于心。若是放在大街上，怕只会认为是一个有修养的富家公子。

    但是，几乎所有人都心潮起伏，眼前这个人，在主导大明，主导大明的周边，甚至主导整个世界，他的所思所想都将反应在大明的对内对外的政策上。

    大明近年的表现的异常有‘锐气’，不止是国内推动一系列前所未有的革新，甚至对外也表现的咄咄逼人，有着极其令人不安的迹象。

    消灭了辽东叛乱，插手朝鲜内部纷争，干涉倭国对琉球的入侵，再次吞并安南，甚至于一些军队在南掌与安南的边境频频挑衅！

    这些不止周边国家不安，大明国内很多人也都在担忧，担心当今这位被一连串的文治武功冲昏头脑，不顾一切的穷兵黩武，肆意的开战端——那将是大祸！

    大明内外，这些人是万般心思，朱栩自是不理会，牵着张筠的手，沉稳有力的踏上龙撵。

    两人缓缓坐下，朱栩放开张筠的手，直视前方，不动声色的道：“没事，跟着朕就是。”

    张筠学着朱栩，端正仪态，眨了下眼，轻轻地‘嗯’了声。

    这一切都有礼部官员安排，指引，所有事情看上去都井井有条。

    “启程！”

    在一声大喝，一声钟鸣后，龙撵缓缓启动，驶向东方。

    朱栩转头看了眼承天门，心里暗道‘这一次是为了展现火炮，下一次，就要在这里！’

    张筠很紧张，随着龙撵摇摇晃晃，一直端坐不动，丝毫不敢有任何‘纰漏’露出，以免给朱栩丢人。

    龙撵身后的宗亲勋贵，文武百官，外国使臣等等，陆续上了马车，跟在朱栩身后，旖旎数里，缓慢有序的出京。

    朱栩四周是训练精良的禁卫，路两边是巡防营，密密麻麻，绵延到正阳门。

    在这些士兵之外，无数百姓们尾随着，热情洋溢，激动无比。

    大明极少这样君民同乐的情形，皇帝向来躲在深宫里，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大明皇帝，这一次，算是满足了很多人的好奇心。

    自然，也有无数人，心怀鬼胎的跟着。

    “如此劳师动众，就不担心怠慢了政务吗？”

    “这都是小事，你看看，如此大的行动，不知道浪费多少民脂民膏！”

    “哼，都是为了满足皇帝一个人的虚荣心，我大明为何如此，只要君明臣贤，众正盈朝，又何须旁门左道，妖惑人心！”

    “你们不是不知道，当今的皇帝，好大喜功，除了他自己，何尝为朝堂，为天下人考虑过半分！”

    “慎言！你们难道不知道吗，现在朝野上下都是皇帝的人，小心被抓。”

    “就算我说了，又能如何，他们还能堵住天下的悠悠之口不成！”

    “哎，去看看吧，希望不要出乱子才好，否则受苦的都是百姓……”

    对于外面嘈杂，纷乱的声音，朱栩听不清，也并不在意，坐在龙撵上，很快就出了正阳门。

    正阳门外，是京东大营的人，士兵们里三外三的护卫在官道两旁，一路绵延不绝。

    礼部官员在前面领路，不时的有鼓声，号角声，唱喏声，在城外空地响起，久久不休。

    朱栩与张筠坐在前面，渐渐的也习惯了，两人环顾四周，低声的讨论。

    “皇上，臣妾真的要说话吗？”

    “说几句，不能让外界觉得我大明太不好说话了，刚柔并济。”

    “那，臣妾要赏赐吗？赏赐哪些东西？”

    “昨晚朕告诉你的那几样，看着赏，也算是为我大明的商人做一下宣传，造几个门面……”

    “是，臣妾记下了。”

    在朱栩与张筠说着话的时候，后面的内阁，六部等等文武高官是各有心思，不过因为各自坐在马车里，倒是没有议论什么。

    但是，后面的使臣之类就没有这么多顾忌，都伸着头，彼此的议论着。

    “你们说，明国这是要如何演武？”

    “是打猎吗？比猎杀多少猪羊？”

    “哈哈，那我倒是可以，说不定能拔得头筹！”

    “我也可以，我拿个第二好了！”

    不知道的，自然大肆嘲笑，知道一些的，就缄口不言。

    此刻，在京东大营。

    孙承宗，申用懋，曹文诏，卢象升，赵率教等人忙的脚不沾地，在进行这最后的安排，确认。

    一座水泥高台伫立，坐北朝南，最中间，一杆国旗迎风飘扬，庄严肃穆。

    左侧东面的一万五千精兵，列阵严正的立着，被一道围墙，一扇门挡在内，肃然整齐，威风凛凛。

    在他们右侧，是铁甲兵，箭炮兵，他们同样整齐的立着，没有一点声音，安静的等待。

    在高台正前方，不过两百米外，是一千门火炮，错落有致的摆放，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南方，那边是一片荒秃秃的碎石荒地，方圆有二三里。

    孙承宗拿着望远镜，来来回回的看着，寻找着所有的瑕疵，可能出错的地方，在紧急，最后的调整。

    在高台前三十米，一个四方台中间，旗杆伫立，旗帜飘扬，四周立着的是国旗卫兵，笔直如杆，一动不动。

    好一阵子之后，申用懋，卢象升，曹文诏齐齐上来，在孙承宗身后。

    申用懋道“大人，阵型列队已经准备妥当了。”

    卢象升道：“骑兵那边业以齐整，人，马，武器都没有问题。”

    曹文诏道：“炮兵都齐了，下官做了些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曹文诏话里分明是暗示了什么，但孙承宗没有追问，望远镜放下，抬头看了看天色，道：“算算时间，半个时辰后，皇上等人就会到，准备好迎接吧。”

    “是！”众人抬手，沉声道。

    这一次的大演武，对内对外都极其重要，没有人敢大意。

    从辽东叛乱以来，大明的士气是一天跌过一天，亡国之音甚嚣尘上，哪怕近年大明不断展现武力，四处开战，都取得大胜，这种谣言在各处依旧很有市场。

    这一次的大演武，就是要重创这种流言蜚语，同时增强大明上下的士气！

    自然，这场大演武若是顺利，于大明上下，‘新政’，人心等等，都有无穷的好处。

    同时，也是对外的一种震慑！

    大明国库日渐枯竭，灾情却不断加重，在整修内务的严重关头，大明需要一个平稳的外部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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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八章 升旗仪式

﻿    朱栩的龙撵缓缓走进京东大营的营地，旖旎数里的马车等队伍也跟着进入。

    孙承宗，曹文诏等一干文臣武将数十人，在高台下候着，等着朱栩与张筠从龙撵上站起，抬手而拜，朗声道“参见皇上，吾皇万岁！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朱栩背起手，一眼扫过这片场地，满意的笑着道“诸卿免礼，平身！”

    “谢皇上。”孙承宗等人起身。

    接着，孙承宗走上前，在朱栩下了龙撵后，道：“皇上，都已经准备好了，时辰一到，便可开始。”

    朱栩望了眼不远处那座扎眼的高台，又转头看了眼身后的人群，沉吟片刻，道：“好！你们安排吧，照常进行！”

    “遵旨！”孙承宗应声，神色不动的看着朱栩，对着身后摆了摆手。

    申用懋等人立刻向后走去，安排给着朱栩来的这群人。

    这些，都是大明最上层的那一群人，文武高官，男女老幼，富贵贤达，还有一些国外的使臣，国主等等。他们的安排也都是礼部早有规划，一切都异常有秩序的被安排着，丝毫不乱。

    朱栩与张筠携手，一前一后的上了高台。

    这高台与之前的不同，上面没有坐席，只有围墙内可以站人，露出半截身子，眺望远处。

    而在高台下面，有着不少坐席，是给文武高官，外国使臣的。在另一边，有铁栏杆，已经聚集了无数百姓，正在远远观望，窃窃私语。

    张筠站在朱栩左侧，朱栩右侧是五位阁老，各自站立在高台之前，俯瞰着前面。

    所有人都有序的出现在各自的位置上，大明的上层，下层，每一个阶层都来了。

    朱栩看着前方，眼角跳了下，暗自深吸了口气，不自觉的握了握手。

    ‘这一次，一定要完美！’

    申用懋站在另一侧的四方台之上，计算着时间，使臣一到，他猛的一敲鼓，沉声道：“吉时到，升旗！”

    立时间，钟鼓齐鸣，不远处的国旗卫队护卫着国旗，从不远处踏步而来，整齐而严肃，刚正且有力。

    朱栩神色不动，眯了眯眼，心里无尽心思，理不清，说不透，一股豪情在胸前汹涌澎湃。

    大明的高层官员都已经很熟悉，都悄悄瞥了眼高台上，面色肃容，不敢分心。之前已经有好几个在升国旗时随意玩闹被罢官，在这个时候，谁要是再乱来，就不是罢官那么简单了。

    倒是一些使臣，国主神色莫名其妙，看着大明官员上下的奇怪动作，神情，都私下交谈，疑惑丛丛。

    不远处的百姓就更直接的议论纷纷，吵吵嚷嚷。

    “你们看到了吗？那是国旗，有一个奇怪的仪式……”

    “哪还能不知道，听说不少当官的上书反对，说是‘旁门左道，体统大失’，不过皇帝没理会……”

    “这个一看就是皇帝搞出来的，这还给皇帝上书，这些当官的还真是有趣……”

    “那能怎么办？不给皇帝上书，其他人还阻止皇帝不成？”

    “……说的也是！”

    尽管各种声音嘈杂，但所有人的目光依旧是在国旗，等旗手挂好国旗，准备升旗的时候，鼓声，钟声等齐齐一变，陡然昂扬而上，稳重抬头。

    “大风起……”

    高台上，朱栩朗声高唱，面色肃然，庄重，声音清朗。

    他身侧的张筠表情严肃，张嘴跟着唱，她昨晚背了好一阵子。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都已经习惯，同样跟着张嘴“壮士兮……”

    朱栩几乎是第一个唱的，内阁等人慢了半拍，高台下的六部尚书等又慢了一点，只得连忙跟上，大声道“风云骤起八方来贺……”

    再慢一点的是那些还没有经历过的巡抚，总督之类，他们已经知道详细流程，纷纷张嘴，但已经慢了，不免有些杂乱，可迅速又追上朱栩，声音变的整齐划一。

    这些大佬都跟着唱，其他大小官员自然不会坐看，不管会唱不会唱，继二连三的开口，嘴巴开开合合，国歌声陡然大了起来，隆隆滚动。

    “千涛万壑东流去

    大千世界不尽还

    ……”

    国歌声乐慷慨激昂，振奋人心，本来还在看热闹的百姓，神色愣住，旋即忽然双眼大睁，跟着唱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二十个，一百个，两百个，人声渐渐覆盖了钟鼓声，在着空廓的演武之地唱响，昂扬而上，直入云霄，回荡不绝！

    一些外国的使臣，国主发呆，他们或许会写点汉字，听懂几句，可并不能理解，也不知道这国歌的歌词，更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仪式！

    太奇怪了！

    但是，如朝鲜，琉球的使臣，国主就能懂，他们对大明文化有深入的研究，此刻心潮澎湃，纷纷跟着唱和，哪怕慢了一拍，还是激动不已。

    于是，除了极少数的使者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唱起了大明国歌，目光紧盯着缓缓，有力上升的国旗！

    朱栩认真的看着国旗，认真的唱着，太阳并不刺眼，眼前有好多场景在飞转。

    有历史上的李自成入北.京，崇祯殉国，山海关大战，满清入主中原，郑成功退守台.湾等等。

    有血有泪，朱栩眼角有些湿润，怔怔的看着这面国旗。

    它仿佛置身在太阳中，炽烈，绚烂，似近似远，朦胧的有些不真实。

    张筠的感触比较少，她一直按着朱栩的要求做，一丝不苟。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倒是心里也有别样的感触，这种感触更多的是对于大明的多灾多难，以及激发了他们心底一些情绪。

    这些情绪具体是什么，他们暂时也说不清楚，胸中澎湃，滚滚如潮。

    六部尚书以及侍郎，诸位巡抚，总督等等，感触倒是更少了些，有的是跟随着唱，有的是假装张嘴附和，有的是很不情愿，驴唇不对马嘴的配合，有的满脸厌烦，强忍着，坚持着。

    “巍峨兮，山岳其鸣，

    盛世兮，治隆唐宋，

    豪情兮，远迈汉唐！

    ……”

    一大群人的歌声落下，钟鼓骤然而停。

    天地都仿佛为之一静，所有人都仰头仰望着国旗，表情各异，但没有一点声音！

    朱栩胸口剧烈起伏，气息急促，心潮澎湃间，完全不知身在何处，眼中只有那面迎风招展的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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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九章 俯瞰天下

﻿    国歌声落下，但余味久久难消。

    朱栩望着这面国旗，神情难以言述，心潮更是起伏不定。

    这个多灾多难，绚丽一时的汉人的最后一个王朝，终于迎来了新生！

    他边上的张筠不大能理解朱栩的情绪，国歌声后，余光一直注视着朱栩，安静的看着，妙目微波动。

    朱栩右侧的毕自严，孙承宗等五位阁老，神情虽然也是有不少感触，还是很快挣脱出，全都肃穆的看着前面。

    高台之下的六部尚书，侍郎，巡抚，总督们，他们的表现就更差了些，多少有些松了口气模样。

    倒是更外面的一些普通百姓们，神情比朱栩还要激动，望着那么飘扬的国旗，无比的振奋，双眸炽热，精光闪烁。

    高台左上角，四方台上的申用懋，看着国旗到底，深吸一口气，看了眼不远处的日晷，沉声道：“国歌毕，大演武，开始！”

    没有过多的繁琐的程序，简单直接！

    朱栩收回眼神，双手扶着墙壁，目光向左侧看去。随着申用懋一声大喝，那里一直关闭着的大门缓缓打开。

    咚咚咚

    立时间，钟鼓齐鸣，厚重的声音在这片演武之地响起。

    这是‘军乐’，厚重有力，杀伐激荡，震动人心。

    所有人都是心头一沉一跳，目光看向那打开的门，一堆手持长枪，身着黑甲的五百人方队出现，他们面色朝前，紧握长枪，高抬腿，上身一动不动，踏踏声密集，用力，干脆，大步从东向西缓慢又快速的穿过。

    朱栩看着这支方队，暗自点头，这与七年前的那些卫所军队相比已经是脱胎换骨，没白费他这些年的心血与投入。

    紧接着第二支方队是盾兵，举着厚厚的盾牌，随后出现，他们的步伐更像是跺脚，每走一步使得地面，甚至是高台都一颤，齐整，有力，丝毫不乱。

    虽然才走出二十几米，但朱栩已经可以看到整个队伍，心里大是安慰。

    一支军队的战斗力首先就要看纪律性，纪律越强战斗力越高，朱栩很满意！

    朱栩满意，他边上的几位阁老神色不动，目光却是微闪。

    虽然这样的演武有些‘儿戏’，但窥一斑而知全豹，大明的军队确实不一样了，他们这些阁老心头都是一松。军队是一切改革的最有力的支撑，有一支强军在，哪怕真出现什么乱子也能迅速压下去，重头再来，无虞有他。

    高台下面的六部尚书等也能明白一些，面色如常，静静的看着。

    一干巡抚，总督作为地方要员，倒是更能看出些门道，默默的，若有所思的盯着。

    这些大明官员在朱栩的多年熏陶下，看事情发生了潜移默化的进步，若是以往，只怕早就‘强谏’了。

    不过，大明朝廷上下能看出一些门道来，那些使臣，国主就有些莫名了，他们不理解。

    大明士兵，就这样走一趟？这就是演武吗？

    哪怕是看过两次大明演武，深深被震撼的朝鲜，科尔沁，琉球等使臣，国主，这个时候都一阵疑惑，看看高台，又看看下面，一脸不解。

    他们很疑惑，更别说是暹罗，缅甸，南掌等使臣了。本来心事重重，压力山大的察哈尔使臣，安达山这个时候心里松了口气。

    大明的军队如果只是这样的花架子，那他们察哈尔也没什么可怕的！

    不远处的普通百姓就更莫名其妙了，军队一个方阵，一个方阵的走过来，这就是演武吗？有什么可看的？

    他们也可以啊！

    太多的人一脸茫然，眼神已经从军队转到了高台之上。他们不清楚，朝廷到底在搞什么鬼，皇帝又是什么表情？

    朱栩没有在意，一直在盯着一个个方阵在看。

    盾兵后面是标枪，弓箭手，接着是火枪，箭炮，骑兵等等，一个方阵接着一个，每一个都严正齐肃，错落有致，半点差错都没有。

    踏踏声整齐无比，仿若一个声音，朱栩在看着，脸上一直的带着笑容。虽然这都是大明最精锐的军队，其他可能不堪相比，但这足以说明，大明的军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他军队即便差，也不会差的离谱！

    张筠站在朱栩身侧，她也不理解，眨了眨眼，悄悄看了眼朱栩，依旧端庄，静穆的不出一丝差错。

    一万二千人的方阵，用了半个多时辰才走完，到最后，哪怕是内阁的一些辅臣都觉得有些‘累赘’，没有必要，无聊，分不清里面的意味，眉头暗皱。

    申用懋站在四方台上，看着方阵走完，挥舞着手里的旗帜，沉声道“火炮，准备！”

    ‘火炮’二字一出，本来精神有些‘困倦’的内阁辅臣，六部尚书，侍郎，各地的巡抚总督，外国使臣等等都是精神一震，抬头向不远处的火炮阵地看去。

    很多人，都是奔着这个来的！

    那里是一处高地，上面架设着近千门火炮，遥遥的对着南方的碎石区域。

    很多人都已经见识过大明的火炮，尤其是福.建那一次海上演习，看过的人至今难忘！

    察哈尔的安达山神情无比认真，他来之前，他哥哥林丹汗特意交代，要他摸清明朝的火炮到底有何威力，会对他们有什么样的威胁。

    南掌，缅甸等的使臣同样睁大双眼，他们与大明的关系以前或者现在不好，若是大明武力太过强盛，他们需要早做应对！

    科尔沁，朝鲜，琉球这些面临威胁的国家，更是渴望见识一下，他们需要大明的保护，强盛的大明对他们来说有利无害！

    栅栏外的普通百姓，更是期待，他们都知道，现在大明锐意发展‘奇技淫巧’，其中火炮投入的最多，明年都高达数百万两白银！

    这也是当今朝廷的昏政的‘把柄’之一，不知道被多少人痛骂，多少人上书弹劾，谏言。

    曹文诏站炮阵的最东端，手里拿着旗帜，看着逐渐抬高炮口，严阵以待，等待命令的炮兵。

    “开始！”申用懋喝到，同时猛的挥动旗帜。

    “开炮！”曹文诏同时挥旗，沉声大喝。

    砰砰砰

    一门又一门的大炮被点火，一颗颗炮弹飞射而出，瞬间布满天空。

    八百门大炮，接二连三的射出，炮弹如雨，炮声如雷，这个偌大的演武场，听不到别的声音！

    轰轰轰

    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一千丈之外，算不清具体多远，一颗颗炮弹密集炸响，烟尘滚滚，乱石纷飞，天地震颤。

    长达两里的碎石带，几乎看不到其他东西，全都是一颗颗炮弹炸响，卷起的烟尘，滚动如波如涛。

    “雷火弹准备！”曹文诏挥动旗帜，再次大喝。

    一个个炮兵再次填弹，旋即炮手点火。

    砰砰砰

    缭绕着青烟的炮口再次激射出一颗颗别样的炮弹，漫天飞舞，如同黑雨，落向那烟尘滚滚的碎石带。

    这次的炸响没有之前的那么激烈，厚重，沉闷，反而给人一种‘畅快’感觉。

    紧接着，那土尘飞扬之地出现一缕缕火光，没多久，这些火光迅速蔓延，长达两里的碎石带，仿佛突然之间燃起了大火，火光熊熊，如同火蟒，翻腾不休，足以吞噬半丈之高！

    火炮还在继续，隆隆声中，一枚枚炮弹飞出，如同烈火烹油，那碎石带的大火冲天而起，好似要淹没一切！

    哪怕隔了几里地，远处观看的人都感觉到了炽热的温度，脸上滚烫，几乎所有人都神色大变，目露惊骇。

    高台之上，朱栩眯了眯眼，神色凝重一闪，心里长吐一口气，面色露出微笑。

    他知道，军器局那边一直在研制一种‘燃烧弹’，想必就是这个了。这种燃烧弹虽然杀伤力并不大，但起到的阻吓作用绝对惊人，不管是步兵，还是骑兵，哪怕在海上对战也能起到大作用，毕竟现在的战舰还是以木为主！

    张筠的俏脸有些发白，从她这里看去，那里火光翻腾，四处涌动，如张牙舞爪的恶魔，能够吞噬一切，太过吓人！

    她轻咬嘴唇，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她的时候，向着朱栩低声道：“皇上……”

    朱栩神色不动，悄悄拉了拉她小手，用力握了下。

    张筠心神顿时安定大半，抿了抿嘴，最次恢复端仪，静谧的站在朱栩身侧。

    朱栩右边的五位阁老，神色各异，但都异常震动。除了孙承宗，其他人的神情纷纷变幻起来，目露惊异。

    六部尚书，侍郎他们绝大部分还是第一次见，深为震撼，心里翻涌着无数心思，这一刻都变现在僵硬的神色上。

    各地的巡抚，总督就更加不可思议了，他们还是第一次知道，大明有这样的火器！

    若是这些火器得以充分利用，还担心什么民乱，什么察哈尔，什么缅甸，足以横扫！

    大明朝廷上下每一个人都心潮澎湃，目光炽盛，他们被这种大炮惊讶到了，眼神迟迟收不回，脑中有些混沌。

    哪怕后面铁甲骑兵穿越火海，以箭炮再次炸出一条不可逾越的烟尘之地，他们都已经不甚在意，只盯着那片火海，久久无法回神。

    申用懋见此，干脆停掉下面的程序，直接继续放炮。

    一门门大炮开火，一颗颗炮弹飞出，丝毫不停歇，密集的可怕，那片碎石地已经面目全非，滔滔烈火如海，不断的扩张，短短的时间内就形成了长达四里，宽约一里的火焰地带！

    哪怕是大白天，炽烈的火焰摇曳冲天，照亮了半边天！

    高台之下的一干国主，使臣目瞪口呆，惊的合不拢嘴！

    这样的一片火海如何穿越？若是两军对垒遇到这样的火海，阵势必然瞬间紊乱，气势全无，只能任人屠杀！

    不管是步卒，还是骑兵，面对这样的火海，根本毫无继续攻击的能力！

    这些使臣都不是一般人，有些见识，心神骇然，不禁抬头看向前面的大明官员，接着又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高台上，一直站着不动，无声无息的大明的皇帝陛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一刻，他们眼中的大明皇帝陛下仿若置身在烈烈的太阳之中，周身弥漫着金光，巍峨高大，不可直视！

    不远处的大明百姓，哪怕他们不曾入过军伍，看过对战，可这简直要吞天噬地的烈火，还是让他们惊骇不已。

    这样的火焰，人一进去就烧没了吧？隔着几里地就能杀死敌军？还有什么的敌人是大明的对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炮声已经停了，但所有人都没有回过神，那震耳欲聋的炮声仿佛还在响，那炽烈的火焰依旧翻涌，令他们回不了神！

    刚刚演武的方阵步兵小跑着出现在高台之前，炮兵迅速集结而来，重甲骑兵等整齐的列阵在高台前不远，朱栩的正前方。

    “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曹文诏站在最前面，突然单膝跪地，沉声大喝。

    他一跪，后面的步兵迅速跟上，单膝跪地，大喝道“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如同潮水一般，后面的炮兵，骑兵等迅速跪地，跟着呐喊，声音震天，缭绕不休。

    大演武指挥申用懋下了四方台，六部尚书，侍郎，各位巡抚出列，齐整的向着朱栩抬手而拜。

    “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声音郎朗，直入云霄！

    随即，高台之上，五位辅臣，侧身而拜向朱栩，道：“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张筠侧过身，屈身行礼，脆声道：“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呼喝与行礼几乎发生在一瞬间，那些使臣，国主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远处的无数百姓忽然跪下，跟着高声大呼：“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这些声音很快汇成一条线，在演武场响起，高昂嘹亮，回荡如雷，无休无止！

    不知不觉间，几乎所有人都在高呼，‘吾皇万岁！大明万岁’，震耳欲聋，响彻天地！

    唯独那些国主，使臣，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

    但很快，琉球国相，尚廉，他的女儿尚婧转身向着高台，抬手而拜：“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接着是朝鲜两位国主，他们几乎穿着一样的服饰，向着高台拜下！

    然后是科尔沁大汗巴达礼，他用的是大明礼仪，长身而拜，声音浑重用力。

    不管愿意不愿意，南掌，暹罗等使臣也起身拜向朱栩，至于呼出的是什么，在澎湃的声音中分辨不清。

    旋即缅甸，察哈尔的使臣也走了出来，拜向朱栩。

    这片偌大的演武场，所有人都在拜向朱栩，哪怕连荒草碎石都在低头！

    朱栩背着手，身穿龙袍，静静的看着着这一切。

    他面无表情，神色威严，置身在高台之上，仿若身在世界之巅，俯瞰整片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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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章 鸡蛋里的骨头

﻿    大演武在满场的山呼海啸中，缓缓落幕。

    但是带来的影响，却才刚刚开始。

    满朝文武被相继安排离开，在安排的房间里喝茶，一群人神色极力平静，依旧难掩惊后余味。

    各国使臣暂去休息，待会儿大明皇帝陛下要设宴款，这是他们等了很久的事情。大演武给他们的刺激太大了，一时间难以回神，本来想好的与大明皇帝说的话，不得不推倒重来，可一时之间他们还想不好措辞。

    而围观的百姓们却沸腾了，他们被允许进入京东大营参观。

    他们可以在一些场地，军营，食堂，训练场走动。

    这让无数人激动无比，几乎没有人愿意离开，疯涌而来，在京东大营的安排下，分散的去一个个地方观看。

    他们能摸兵器，试看火枪，近距离观察大炮，观看士兵们投掷手榴弹等等。

    一切的一切对这些普通百姓来说都是大开眼界，对大明的军力有了更为直接的认识，深为震撼，久久不愿离去。

    普通百姓自然高兴无比，一腔热血被点燃，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兴奋之语，在京东大营上空沸腾不休。

    但总有一些人，能从中找出‘昏政’与‘恶政’来，从而攻击。

    在一处角落，三五个人聚集在一起，所有人都面色难看，目光怨愤。

    “若真是有蛮夷来攻，靠的是人心，是仁德，岂是这些外物可比！”

    “不错，东林先贤早就曾言，‘火器无益于成败之数’，朝廷每年投入那么钱粮，又有何用！”

    “这些要是给受灾的百姓，不知道能救活多少人，凭白浪费在这些奇技淫巧之上！哼，朝廷那些人，早就将圣人教诲忘的一干二净！”

    “我倒是担心更多，这些火器要是落入野心勃勃之人手中，岂不是天下大乱？何人可制？这可如何是好？”

    “是啊，我也深为此忧虑，我敢说，从此以后，我大明必将多灾多难，受苦，终究都是普通百姓，哎，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哎，皇帝昏庸，百官无能，我大明二百余年的国祚，只怕不长久了……”

    “盛极而衰的道理谁都懂，偏偏一群人都是睁眼瞎，拼命的损耗大明元气，如此折腾下去，迟早将我大明折腾到亡国！”

    “有人来了，我们出去！”

    “哼！”

    这些人从各个角落走出，悄然融合在人群中，如同变脸一般，露出笑容来，与四周人的发出‘惊叹’之声，相互唱和。

    任谁也分辨不出，他们刚才还在对朝廷愤愤不平，满腹怨言。

    另有一些大小官员，神情各异，有的喜上眉梢，有的振奋难言，有的皱眉不语，有的忧虑森森。

    在人群中，还有一些传教士，他们在大明的军营中走动，看着大炮，看着那片火焰未熄的火焰之地，彼此不断对视。

    他们的表情不如明人那么生动，可还是看得出他们不时皱眉，偶尔神情不安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交谈几句。

    没有多久，就有几个人匆匆离开，一只只信鸽飞向南直隶。

    西夷之人现在被允许‘暂居’的只有南直隶的金银村，也就是现在的神龙府，那里住着近千的西夷之人。他们在给那里的一些人传信，纸条上话语凝重。

    毕自严，孙承宗等内阁辅臣，六部尚书，外加曹文诏，赵率教，傅昌宗，周应秋等人聚集在一起，喝着茶，神态轻松不少。

    毕自严放下茶杯，面上有着和顺的笑容，道“今天总算是过去了。”

    众人也都点头，这大演武虽然看似简单，但筹划了太久，影响力也不可揣度，能够安稳过去，所有人都心头大松，了却了一件大事。

    孙传庭看向六部尚书，道：“本官已经命朝报准备发文，你们六部的报纸也要跟上，我大明圣武并重，当要好好宣传。”

    ‘圣武并重’在过去是没有提过的，哪怕是朱元璋，朱棣都不会这样说，孙传庭之所以嘴里冒出这句话，也是大明现在的内外形势下的现实说法。

    大演武最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提升大明上下的士气，内阁自然不会轻轻松松就放过。

    赵晗，张秉文等立即应声，道：“下官这就让人准备。”

    毕自严看着，没有打断，等孙传庭安排好了，才继续道：“大演武后续的事情，交给下面人去做，关于‘新政’的事情，咱们还得再商议一番，务必尽快拿出一个完善的方案，上呈给皇上御审。”

    毕自严的话音落下，众人神情都是微震，心头压力陡然如山。

    在过去，皇帝被大婚，大演武等一系列事情绊住手脚，没空插手内阁，六部，京外巡抚等商议的‘新政’计划，现在事情结束，皇帝的注意力必然转移到‘新政’上来，到那时，以皇上的能力与手腕，他们的话语权必然会被大大压缩，很多事情恐怕由不得他们做主了！

    傅昌宗，周应秋，李邦华，方孔炤，赵平澜，陈奇瑜等人悄悄对视，忽然倾身道“我等当尽快回京！”

    他们谁都没有与朱栩‘讨价还价’的能力与底气，绑在一起也不行！

    朱栩可比内阁激进的多，若是他主导内阁的扩大会议，一切的‘新政’计划都可能是他一言而决的事情，这对他们来说，太过可怕！

    必须速战速决！

    一群三十多个高官互视着，心底异口同声！

    在一间特别为朱栩与张筠准备的房间里，两人换下正式的帝后服饰，穿上常服，坐在桌边闲聊。

    朱栩喝了口茶，看着张筠笑着道：“是不是吓到了？”说到底，张筠也就是普通人家的小姑娘，骤登高位，看到那样的场面，受点惊吓是应该的。

    但张筠表现的颇为镇定，稍稍倾身，道：“臣妾还好，已经能适应。”

    朱栩微微点头，张筠的心里素质确实不错，道：“恩，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咱们就去吃饭，随意一点，无需在意他们。”

    张筠其实还是心有余悸，但有朱栩在身边，她就能安心大半，微笑着轻轻应声。

    两人说着，曹化淳进来，道：“皇上，多尔衮来了。”

    朱栩算了下时间，道：“好。让他进来，那边准备开席吧，永宁，慈烺都列席，交代好他们。”

    “是。”曹化淳应声。

    朱栩心里盘算着，目露精芒。这些使臣，国主，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他需要认真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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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一章 倭国的威胁

﻿    很快，多尔衮就来了，朱栩交代几句，便打发他离开。

    朱栩与张筠随后出了房间，毕自严与孙承宗‘恰好’联袂而来。

    “参见皇上，娘娘。”两人行着简单的礼节。

    这次的宴席没有安排内阁以及文臣参与，朱栩看着两人道：“怎么了？”

    毕自严稍做迟疑，道“皇上，京城里无人坐镇，并且还有许多政务要处理，臣等打算先行回城，请皇上允准。”

    按理说，这样的大演武，没有个三五天是结束不了，但太多的事情堆积在这一阵子，尤其是各地巡抚，总督进京已经十多天，确实是半刻都不能再耽误。

    朱栩神色不动，对这些人的心思是了如指掌，直接道：“准了，其他事情内阁看着安排吧。”

    “遵旨。”毕自严与孙承宗抬手，两人的神色都是微松。不管怎么说，他们这算是明目张胆的与朱栩‘作对’，能被放行也是‘侥幸’。

    朱栩没有理会他们，径直向着宴席大堂走去。

    大堂里，现在已经坐满了人，都是各地的国主，使臣，以及大明几个武将。每一个人都面色平静，彼此之间含笑宴宴，低声交谈。至于他们表面之下藏着的心思，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朱栩与张筠从正门走进，一群人立即起身。

    在朱栩与张筠坐下后，这些人才行礼，道：“我等参见英明神武大皇帝陛下，愿陛下万岁绵延，福寿无疆。参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安康和顺，千秋永驻。”

    朱栩坐在龙椅上，环顾着这群人，眼神微眯，微笑着道：“免礼，坐。”

    “谢陛下。”一群二十多人落座，东西对坐，服饰各异，脸上都带着轻快的笑容。

    朱栩看了眼每个人桌前的酒菜，道“诸位远道而来，观看我大明演武，朕心甚慰。”

    这些使臣，国主，对大明的这场演武现在是心事重重，忧虑万分，表面却分毫不露，齐齐道：“能观看强盛的大明演武，我等也倍感荣幸。”

    朱栩微笑，张筠转头向身侧的一个宫女，道：“传菜，让御厨好好做，无需节俭。”

    “是。”宫女应声，快速从侧门走出。

    朝鲜国王李倧一见，连忙起身，举着一个锦盒，向着张筠道：“皇后娘娘朴素节俭，乃圣德之举，下臣深感敬佩。小小敬献，请娘娘勿要嫌弃。”

    一个内监上前，匆匆接过来，递给张筠。

    张筠看了眼李倧，抬起小手打开，入眼就是一条玛瑙项链，中间还有一颗温润如玉的夜明珠，单单从品相上看就价值连城。

    张筠轻轻合上，微笑示意道：“国主一片赤诚，本宫倍感欣慰，听说王妃也到了，明日可入宫，与本宫叙话。”

    历来夫人路线都是政治的不可或缺的一部人，李倧自是大喜，躬身行礼道：“皇后娘娘喜欢是下臣最大的恩德，贱内明日定按时进宫，侍奉娘娘左右。”

    张筠俏脸笑容更多，看着李倧，转向朱栩道“皇上，朝鲜是否当有赏赐？”

    朱栩看着李倧，毫不迟疑的‘嗯’了声，道“朝鲜是我大明属国，历来忠心不二，当有赏。绫罗绸缎，黄金白银太过俗气，这样吧，朕命内阁出钱粮，在鸭绿江修建大桥，允许两国之人自由往来，我大明的书院，学堂，都准许朝鲜人进入，再命翰林院的饱学之士，定期前往朝鲜讲学，宣扬我大明教化，助朝鲜文昌圣化……”

    对于这些李倧面露感激，道：“多谢陛下仁慈，朝鲜上下感念无比。但，臣还有一个请求。”

    “但说无妨。”朱栩非常果断的笑着道，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爽朗，宽和，对属国照顾有加，充满仁德的大明皇帝。

    李倧面露忧色，微一犹豫，忽然跪下，沉声道“陛下，倭国再次蠢蠢欲动，在九国之岛集结了十多万大军，并且征调了无数船只，意图再次北侵，下臣请陛下出兵朝鲜，卫我朝鲜！”

    朱栩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目露凌厉之色。

    这个临时宴请的大堂内，一股寒意流动。

    朝鲜另一个国王李珲慌忙也跟着跪下，道：“陛下，倭国如豺狼虎豹，毫无教化，心中更无中国，若是朝鲜难敌，怕是会更入大明，请陛下早早圣断！”

    在坐的很多人都面色不动，冷眼旁观，都想看看大明究竟会如何行动，是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朱栩脸上。

    但有两个人除外，琉球国相尚廉，其女，尚婧。

    倭国若是坐大，朝鲜固然是首当其冲，但琉球必然是第二！并且琉球比朝鲜更虚弱，且没有纵深，哪怕是一千倭国精兵都能吞下琉球！

    尚廉神色沉漠，眉头微微皱起。

    他已经知晓，大明虽然击败了四周的敌人，可国内灾情加重，正在进行裁兵，战略收缩，以减少国库支出。兵部已经明确告知尚廉，大明会撤出在琉球的八千军队，只保留三个海军供给基地！

    很显然，朝鲜那边大明也在计划撤兵！

    尚廉看李倧，李珲，又转向端坐不动，笑容全无的朱栩，心里沉重，蓦然起身，抱拳道：“陛下，下臣也认为，倭国野心勃勃，急需遏制，否者不止我等藩国遭受其祸，大明也将被波及！请陛下果断出手，将危险扼杀于未然！”

    倭国的使者已经被朱栩赶出了京城，所以今天这里并没有他们。

    满殿的人看着尚廉又出头，神情各异，不等他们反应，科尔沁大汗巴达礼目光微闪，跟着站起，抬手道：“陛下，科尔沁也是大明属国，若是陛下差遣，臣愿意带兵出征，讨伐倭国，以彰大明威严，保四海安稳！”

    朱栩神色不动的看了眼巴达礼，这位的倒是会搭顺风车，跟着站在‘道义’一方，‘逼迫’他了。

    但是朱栩还是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的端起身前的酒杯，轻轻啜了一口。

    李倧，李珲跪在地上，对视一眼，目光都是深深的忧虑。

    现在倭国在九国岛屯兵十多万，名义上是‘剿匪’，若是突然北上，入侵朝鲜，他们又能如何？如果没有大明的庇护，朝鲜根本无法抵挡倭国！

    眼见亡国又在眼前，他们如何能不着急！

    尚廉的心情也是差不多，琉球上次就差点亡国，若非大明及时派兵干预，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大明想要撤兵，倭国又三番两次的发书威胁，他如何能放大明的八千精兵离开国都首里？

    尚廉抬着手，站在那，仿佛朱栩不点头，他就不收回手。

    另一个站着的巴达礼的心思就更单纯一些，同是大明属国，若是大明不救朝鲜，又如何让他相信，大明会保护科尔沁，讨伐察哈尔？

    对于大明四周的情形，这些人的心思，朱栩是洞若观火，但他还是没有表示，静静的坐在那，目中虽然凌厉，却又仿佛有着思索，迟疑之色。

    张筠在边上看着他，隐约间从他嘴角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过了一阵，尚廉身后，一身白衣，娇躯玲珑，显得颇为俏丽的尚婧，见朱栩没有说话，暗自咬牙，起身，向着朱栩道：“陛下，我等没有其他奢求，只希望明朝能够保护我们不受侵犯。我们也知道大明正在面临前所未有的灾情，国库需要用来赈灾，若是我们能够为大明的军队提供钱粮，不知是否可以继续驻扎我们的国内？”

    李倧，李珲，尚廉等人神情微动，不管是朝鲜还是琉球，国力都极其虚弱，人口不多，赋税就更少了。朝鲜想要供养一直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三万大军，太过艰难，根本养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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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二章 去国号

﻿    琉球，八千甚至都养不起！

    但他们暗自皱眉，咬牙没有反对。

    倭国在九国岛聚集十多万大军，这是他们的心头刺，一天不拔除，就一天寝食难安！

    张筠看着尚婧，目露讶色。这个女子与她差不多年岁，没想到说出的话却颇有魄力，在这样的场面不卑不亢，性情必不一般。

    ‘这就是琉球要送进宫的女子吗？’张筠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朱栩看着尚婧，面色如常，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目光又转向李倧，李珲，尚廉，巴达礼四人，笑着道：“都坐下，今天是朕宴请诸位，这些事情，容朕考虑一二，再做答复。”

    几人听着朱栩的话，眉头齐紧皱，这分明就是故意拖延，大明不愿意再派兵保护他们！

    李倧，李珲，尚廉三个人心里都一阵发冷，若是大明不保护他们，朝鲜，琉球迟早会被倭国再次吞掉！

    不等三人说话，尚婧忽然再次开口，看着朱栩，音脆声沉，道：“陛下，倭国若是占领琉球，侵入朝鲜，大明真的能独善其身吗？大明的灾情日渐加重，国库空虚，无法支撑过多的军队，但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要保持强大的军队，大明想要安稳的度过灾情，四境平稳，绝不是一场演武就够了，建奴也好，西夷人也罢，甚至是安南，这些都不足以震慑其他财狼国家的野心勃勃！下臣之女敢问陛下，若是有一天，倭国占领朝鲜，以此跳板在辽东开启战端，并且与察哈尔相互勾连，奴寇相合，合兵一处，或者首尾相顾，大明兵力已裁减大半，届时，陛下可还有信心应对？若是战士连绵不休，大明如何战而胜之？真到了那时，一切都将太晚！”

    朱栩双眼微微眯起，看着这个尚婧，心里颇为讶异。

    虽然她说的有些危言耸听，故意在‘恫吓’他，可在逻辑上是没有漏洞的，并且按照‘常理’实施起来，确实会形成她所说的局面。这些话要是说给大明那些文武大臣听，相信肯定能忽悠不少人相信。

    李倧，李珲经不住的转头看向尚婧，他们只想到了倭国会占领朝鲜，在向大明开战，却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居然将察哈尔也拉扯进来，形势陡然大不同，更有说服力！

    尚廉向来知道女儿聪明伶俐，但也没有料到，她能在大明陛下面前，说出这么一番‘颇有见地’的话来。

    张筠看着朱栩嘴角渐渐勾起，似要藏不住的笑容，俏脸肃色，轻声道：“皇上。”

    朱栩确实有些藏不住了，这几位已经掉入坑里，接下来就由不得他们了。

    听着张筠突然说话，他一怔，转头看向她。

    张筠俏脸不动，悄悄向他眨了下眼。

    朱栩眼神笑容更多，微沉着脸，转向李倧，李珲，尚廉，尚婧等人，故作迟疑的道：“倭国，真的在九国岛聚集了十多万的军队？你们莫不是消息有误，据朕所知，倭国已经没有再次开启大战的国力。”

    李倧立即就道：“陛下！十多万大军，从年初开始聚集，明面上是平定九国岛的叛乱，但实际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区区九国岛，能有多少民乱，要动用十多万大军！”

    尚廉眼见朱栩有松动，紧跟着道：“陛下，近来琉球附近也常出现不明船只，下臣怀疑，倭国有再次入侵琉球之意！”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看着几人，缓缓的说道：“你们在京城不少日子，我大明朝廷的‘新政’你们也都有所了解。内阁，兵部裁军的意志坚定，不止是要撤回驻扎是藩国的军队，我大明国内也将裁减数十万。近年各地的灾情越加严重，朝廷每年要拨出数千万粮食、白银用以赈灾，确实无力征战，即便你们愿意出钱粮，朝廷也未必会答应，可还有其他办法？”

    李倧，李珲，尚廉等人神色凝重，大明的情形他们知道，一到京城他们就求见了多个大明高官，内阁，兵部的大人们也与他们解释了很多次，但他们现在面临的是亡国之厄，如何能轻易放弃！

    除了大明军队驻扎在他们的首都附近，这几位国主，国相，根本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来！

    尚婧看着朱栩，一咬牙，出列，跪地道：“陛下，我琉球愿意正式的去国号，成为大明一个省，如此是否可以依照大明规制，驻扎兵马？”

    去年为了应对倭国入侵，琉球曾上书大明去国号，并入大明，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虽然琉球国王尚丰下过诏，可并没有在琉球引起多大反应，琉球国内没有多少人认为大明会真的接纳琉球，要是想，两百年前就可以。同时，大明也没有认真的去吞并琉球，只是驻扎了军队，象征性的派遣了一些官员。

    琉球的国政大权，现在在国相尚廉手里，国王尚丰依旧是琉球国王。

    尚婧的话语一出，尚廉脸色大惊，李倧，李珲脸色同样大变！

    他们需要大明的保护，可不想真的被大明吞并，不由得齐齐看向朱栩，但看到大明皇帝陛下眉头皱起，神色有些不耐，这才暗松了口气。

    接下来，朱栩的话，让他们彻底安心。

    “朕以及大明朝廷，从未想过要吞并朝鲜或者琉球，你们在这里多日，想必也知道。我大明自建国至今，从未入侵过藩属国，谋求吞并。”朱栩神色平静的看着几人道。

    李倧，尚廉等人面色缓和，朱栩说的是事实，一个安南也是情形特殊所致。

    尚婧跪在地上，继续道：“下臣知道，若是名义上去国号，政体上也与大明一样，税赋等如常缴纳，实际上依旧由藩国各自署理，不知陛下能否出兵，护卫我等藩国？”

    李倧，李珲，尚廉脸色再次微变，不管真假如何，这实际上都是去了国号，哪怕他们再如何仰慕大明，这都是不可接受之举！

    但一时间，他们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面临倭国的威胁，急需大明的保护，他们不能拒绝任何可能，不能得罪大明，更不能露出‘不臣之心’。

    朱栩眉头挑了挑，目光更为讶异与深邃的看着尚婧。

    这个女子的魄力还真不一般，她是在试探，还是笃定大明没有吞并朝鲜，琉球之心？

    朱栩是在有意为难琉球与朝鲜，为接下来的吞并作些准备，但话题直接到了这里，就需要谨慎了，以免他们提前察觉，为日后平添麻烦。

    “你们怎么看？”朱栩看着李倧，李珲，尚廉，将话题扔了回去。

    三人神色都在变幻，一面是大明‘不情愿’，一面是他们急需大明的保护，他们需要在不得罪大明的情况下，让大明的军队继续留在他们的国家。

    李倧，李珲目光闪烁，拿捏不定，这对他们来说，是大过天的事情。

    尚廉眉头忽然一松，抬手看着朱栩道：“回陛下，琉球愿意。”

    尚廉之所以这么快答应，是有几重原因。

    一来，琉球去年就已经答应，只是‘程序’一直没有完成。

    二来，他认为大明确实没有吞并琉球的野心与必要，这是两百多年，甚至两千多年以来中原王朝的历史证明。

    三来，大明与琉球隔的太远，漂洋过海一来一回要一个多月，有天然阻隔。

    四来，就是琉球也在图求富强，需要向大明学习，变革。这是个机会。

    这些原因加起来，促使尚廉点头。

    但朝鲜与琉球不同，朝鲜立国已经几百年，不管明朝有没有吞并朝鲜的意图，想要去除国号，都不是一件小事情。

    难处就在于，倭国十多万大军聚集在九国岛，与朝鲜隔海相望，虎视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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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三章 精彩纷呈

﻿    朱栩眼神里笑意暗藏，看着尚廉，微微点头，道：“国相能有如此为国之心，朕深为钦佩。既然你能做出如此牺牲，朕也不能熟视无睹。朕可以答应你，不管内阁与兵部的计划如何，留在首里的的军队，绝对不会低于三千人！另外，朕会命兵部在萨摩藩增兵，倭国想要入侵琉球，必先进攻萨摩藩，若是萨摩藩遭到进攻，我大明的海军，必将第一时间驰援，确保琉球不受危险！”

    虽然三千人少了些，但有萨摩藩顶在前面，尚廉还是大喜，跪地道：“臣谢英明神武大皇陛下对我琉球的庇护与垂怜，我琉球必对大明忠心耿耿，永世不变！”

    尚婧心里的大石缓缓落地，轻轻起身，抬头看向朱栩。

    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认真的看着这位大明皇帝陛下。这与她父亲说的，与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这位大明皇帝没有传说中的果断，睿智，战略超前，行事凌厉，反而尽是优柔寡断，目光短浅，进退失据之色，这令她倍感失望。

    她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打算回去与她父亲说说，不要让她进宫。她理想的夫君是运筹帷幄，行事果断的伟男子，眼前的大明皇帝——配不上她。

    朱栩不冷不热的点头，转头看向李倧，李珲，道：“你们怎么看？”

    李倧，李珲两人对视一眼，两人头上出现细细的冷汗。

    这是一个两难的问题，现在就摆放在他们面前，如果去国号等于亡国，不去国号还是亡国，唯一区别就是朝鲜是否还控制在他们手里。

    现在大明在平壤有一支三万的军队，在济州有一个海军基地，人数在两千。尽管今天刚刚观看了大明的演武，知道大明军队纪律俨然，火炮犀利，战力非凡，可在朝鲜的三万人是不可能挡得住倭国十多万大军的！几十年前的事情他们都还历历在目，倭国的残忍与凶狠，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他们想想都战栗。

    决不能让朝鲜再次落入倭国之手！

    这是李倧与李珲两人的心底话，可去国号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答应的。

    李倧抬起头，看着朱栩，道“陛下，不知此事可否容我们回国之后商议，再做答复？”

    朱栩果断摇头，道：“你们应该知道现在的情形，我朝的改革即将在未来几天确定，一旦定下，再难更改，二位国主需要早做打算。”

    李倧，李珲眉头紧皱，还是难以下定决心，最终齐齐的道：“是，下臣等会早做决定，奏呈陛下。”

    朱栩微笑着点头，转向张筠道：“皇后，可以上菜了。”

    张筠应声，对着不远处的宫女示意，宫女转身，立即一个个宫女端着盘子进来，在一个个桌子前摆放盘子，盘子里都是大明最顶级的厨师所做，色香味俱全，小而精致。

    大堂里顿时弥漫着一股股令人食欲大开的酒菜香气，都情不自禁的望向一个个落下的盘子。

    但是很快众人就强压食欲，喉咙耸动了下，目光闪烁，再次看向朱栩。

    朝鲜二位国主心事重重，一点胃口都没有，坐在那，眉头紧锁，脸色变幻。

    科尔沁大汗巴达礼心态倒是放松一些，在他看来，明朝现在的直接威胁在察哈尔，倭国还不算什么，讨伐察哈尔之战，势在必行！

    察哈尔的使者安达山将刚才的一切都看在眼底，心里在怀疑，明朝从朝鲜，琉球撤兵，是否为了征伐他们察哈尔，而且明朝已经透出风声，四月一号决战！

    ‘也不知道尼克鲁见到大汗没有……’安达山看着朱栩，心里沉重如山。

    大明的军队已经不同以往，不管是火器还是士气，这真要决战，胜败之数当真难料。

    也就是琉球的尚廉，尚婧父女神态稍好，琉球还有萨摩藩挡着，并且若是大明的驻军不走，凭借大明军队的战力与火器，足以保护琉球！

    张筠充当调和气氛的作用，刚要开口，忽然间，南掌的使臣含愤的站起来，向着朱栩怒声道：“尊敬的大皇帝陛下，下臣有话说！”

    朱栩该豪爽的时候还是豪爽的表现，直接道“贵使请说。”

    这位使者很高，很白，眼神都是愤怒，微屈身，道：“我南掌速来对大明恭敬，不曾丝毫冒犯，不知贵国将军为何屡屡进犯，杀我百姓，占我城池？”

    朱栩眉头一皱，脸色淡漠，道：“有这样的事情？你说出这个人的名字来。”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不少人的目光都转向下首的多尔衮。他们来了京城多日，早就互相交流过，对南掌的事情也知道了七七八八。

    同时众人心底猜疑不断，这件事，到底是明朝有意进犯南掌，还是这位将军桀骜不驯？

    难说！

    所有人的目光在南掌使者，朱栩，多尔衮三人脸上转动着。

    多尔衮神色平静，坐在那，至始至终都仿佛没有动过，安静的令人心惊。

    南掌使者的脸上一直是沉凝之色，他心底也在怀疑，这是大明有意的。他之前与大明不少官员接触过，不管是兵部的，还是内阁的，一个个都言辞闪烁，不肯给实话。

    不过，他还是想要大明皇帝给一个实话，这样才能让南掌判断下一步该怎么走。

    南掌使者抬起头，看着朱栩，嘴角动了下，旋即沉声道“多尔衮。”

    朱栩的目光顿时看向多尔衮，道：“多尔衮！”

    多尔衮立即出列，单膝跪地，道：“回禀皇上，臣没有入侵南掌之意。安南余孽逃入南掌，得南掌庇护，剿灭不尽，时常威胁南安南和平稳定，臣多次发书南掌，要求他们不要庇护安南余孽，交出叛军，可南掌置若罔闻，臣不得以才出兵攻打。”

    朱栩眉头微皱，转向南掌使者，语气有些不善的道：“贵国在庇佑安南叛逆？”

    南掌使者脸色微变，没想到多尔衮拿出这个借口，神色不禁变幻起来。

    南掌与安南关系非同一般，尽管安南早就名存实亡，可与各个军镇还是关系密切，这次大明突然发兵，逐个击破，出乎所有人预料，等南掌，暹罗等过反应过来，安南已经灭国了。

    由于他们的国内现在也不太平，处处都是民乱，叛军占据不小地盘，收留安南几处‘余孽’的，根本不是南掌国王！可多尔衮不认这些，专盯着南掌国王的地盘发兵，与他们国内的叛逆似乎还有某种默契！

    这件事，南掌使者是有苦说不出，看着朱栩面带不善，神色变幻，还是咬牙道：“尊敬的大皇帝陛下，我国无意庇护安南叛逆，下臣请交由我南掌处置，贵国休兵，一年之内，一定给陛下一个交代。”

    朱栩看着这位使者好一阵子才慢吞吞的转向多尔衮，道“多尔衮，安南的形势你最了解，有什么说的？”

    多尔衮跪在，犹豫了半晌，道“皇上，臣可罢兵，只是南安南怕是再无安宁之日。”

    安南与南掌之间，仿佛大明的辽东，有着一条连绵的山脉阻隔，直到南安南才可接壤。因此，北安南倒是一片祥和，并无兵祸。

    南掌使者连忙转向多尔衮，大声道“我向将军保证，至此以后，我国全力处置安南叛军之事，保证他们不会逾越边境，一年之内，必然妥当，请将军放心休兵！”

    多尔衮张嘴欲言，朱栩果断摆手，道“多尔衮，既然南掌使者这么说了，朕命你罢兵，今后一年，不得再与南掌交战！”

    南掌使者大喜，先是抬手向朱栩，接着看向多尔衮。

    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大明皇帝威严再如何，还得看地方掌兵之人。

    多尔衮毫不犹豫的低头，道：“臣遵旨！”

    南掌使者喜出望外，向着朱栩行礼，道：“多谢仁慈宽厚的大明皇帝陛下，我南掌愿世代忠诚于大明，愿大明文昌武盛，国祚不朽！”

    朱栩微笑着摆手，道：“维护藩国，是朕义不容辞的责任，贵使请坐，诸位举杯，今日，不醉不归！”

    南掌使者自然是感激肺腑，端着酒杯，遥遥的敬着朱栩。

    南掌使者认为事情解决了，大部分人也觉得朱栩处置公允，心生佩服，都面带笑容的举杯。

    但是有两个人的表情不太一样，一个是科尔沁大汗巴达礼，他双眸放着精光，喜形于色。一个是察哈尔的使臣安达山，他冷汗涔涔。

    明朝传出的风声，多尔衮就是从沈.阳出，进攻察哈尔，在巴达礼来看，这是明朝决意讨伐察哈尔！对安达山来说，多尔衮脱身出来了，那明朝讨伐察哈尔已经是板上钉钉！

    四月一号！

    两个人，一个胃口大开，一个食不下咽。

    张筠指挥着宫女上菜，眼见‘政务’结束，她开始说话，赐下一些东西，调和大堂里的气氛。

    众人有的是开心大笑，配合，有的是艰难举杯，喝的都是苦酒，有的根本就是强颜欢笑，食不知味。

    朱栩笑着看着这些人，眼神微微闪烁。大明北方，东方，南方，西方的使臣，国主，差的就是漠西蒙古占据的那一块了。

    这次的宴席，总体来说是相当成功的，在一片和谐中开始，在和睦中结尾。

    诸位使臣，国主颇有些难舍难分，望着朱栩离开的背影，神色相当复杂。

    现在的大明，仿佛又回到了两百年前，当年的成祖皇帝，呼号天下，莫敢不从，南征北战，从无敌手！

    现在的大明，尽管这位年轻的皇帝陛下看似从容，宽和，可谁都不是傻子，加上大明这不到十年的剧变，谁敢小觑他？

    一群使臣，国主都带着重重心事以及酒气，相继离开，各自回到安排休息的房间，犹自难以安寝，辗转反侧难眠。

    朱栩也喝了不少，在张筠给她脱掉衣服，换上常服后，坐在椅子上，长吐了口气。

    张筠见朱栩面露疲惫，过来揉着他的肩膀，轻声道：“皇上，臣妾已经让人去煮醒酒汤了，再等一下，就可以睡一觉了。”

    朱栩目光看着前面，摇头道：“睡不了了，得尽快回宫。”

    张筠一怔，在她看来，刚才的宴席完全掌握在朱栩手里，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尽管心里有疑惑，她却没有问出来，只是稍微用力的给朱栩揉着肩膀。

    朱栩坐在那，心里还在思索。

    琉球一事，算是基本解决了，日后慢慢发展，融合就是，倒是朝鲜，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所谓的倭国十多万大军齐聚九国岛，这自然是夸大，有明朝在里面的暗中运作，实际上也就四五万，主要是镇压岛原附近越演越烈的民变。这些民变中有明朝以及萨摩藩的影子，所以比历史上更难平定，德川幕府正在调集更多大军。

    德川幕府的目的迟早会被戳穿，到时候朝鲜的态度肯定会大变，这次机会就算错过了。

    “看来，还得继续施加压力……”朱栩双眼眯起，轻声自语道。

    这个时候，在昆.明外的官道上，一辆辆巨大的马车，有三四匹大马拉着，两辆并排，飞驰向北。

    这些马车里，坐着三十多个士兵，从装备，服饰上，一看就是建奴的骑兵。

    这些马车迤逦数里，畅通无阻，以最快的速度飞奔。

    沿路早已经安排妥当，这是兵部的一次尝试，以长距离，快速的运送兵马，粮草。由于有水泥路，无惧泥泞，可以一路畅通。路上的驿站，早就准备好了地方，马匹，粮草等来替换，休息。

    兵部的人马在实时的观察，记录，解决其中遇到的问题。

    这是一次尝试，对大明来说很重要，也事关以后的军事布置，作战方式方法，是以，哪怕在这个时候，兵部以及内阁都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同时，京城的朝报，六部的报纸紧急外号也迅速刊出，飞快的发放到京城的大街小巷。

    朝报颇有些高屋建瓴，从这次演武的性质，目的着手，言称‘武以成和，武以卫和，武以长和’，宣扬大明的这次演武是为了保卫大明，保卫和平，保卫藩属。立意宏大，深远，还提出了‘明藩一体，唇亡齿寒’的论调。

    六部的报纸，则从各个角度来禅说这次的重要性，言中词外都是高呼大明武力，警告宵小，表达了推动‘新政’矢志不移的决心。

    内阁，六部都是各有心思，充分的在报纸上表露出来。

    这在京城迅速引起一番热议，百姓们自然是兴奋，国家强盛是所有人的愿望，口口相传，热闹沸腾。

    但很快，一道奏本飞入内阁，司礼监，令内阁，司礼监都不得不重视，因为这是一份联名的奏本，朝野内外，高达数十人，不乏天启以前的尚书，侍郎，郎中，给事中，御史还有就是在野的大儒，声动一方的名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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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四章 复杂纷扰

﻿    这道奏本出现在司礼监，内阁，迅速被抄录简略，送往京东大营方向。

    这道奏本的严重还不在于这些大人物的联名，而在于奏本里的内容。

    现在内阁以及六部等的诸位大人还在返回的路上，内阁中书就迫不及待的抄录送过去，可见不一般。

    宴席结束，朱栩的銮驾在京东大营停留了一阵，与张筠启程回京。

    这次大演武的基本目的已经达到，后续的影响力还会慢慢发酵，未来十年，只怕东南半岛都会很安静。

    倭国现在陷于岛原之乱，即便没有朱栩的暗中推波助澜，德川幕府想要解决也要三五年甚至更久，前前后后动用数十万大军，消耗的国力不知道多少，根本无力再次入侵朝鲜。

    现在大明面对的唯一麻烦，就是察哈尔！

    察哈尔现在的总体实力并不强，难以处理在于，他们是游牧民族，茫茫大漠可以随意来去，若是不能一战而胜，就会向成祖一样，五征大漠也未能克尽全功，死后十几年就出现了土木堡之败——大明从此一蹶不振！

    朱栩必须要胜，彻底解决察哈尔！否则未来十年，大明将没有足够的力气与察哈尔周旋。

    从朱栩得到的情报来看，黄太吉虽然在漠西站稳脚跟，得到准噶尔的支持，但还没有能力反攻回来。准噶尔不止内部纷扰不断，四周的威胁也到处都是，想要出现历史上鼎盛一时的准噶尔汗国，还有几十年的路要走。

    所以，三面合围，是有可能彻底剿灭察哈尔，将漠南划入大明版图的！

    没有像来时那么隆重，乘坐龙撵，而是坐了马车。马车里，朱栩斜躺在张筠的腿上，犹自皱眉思索。

    多尔衮与沈.阳方面联军五万，土木堡的满桂三万，加上赵率教的三千铁甲骑兵，两百门大炮，林林总总也能凑个四万人，祖大寿的泰宁卫与科尔沁等联军，勉强也有四万，这就是十三万大军！

    大明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这样的规模作战，并且骑兵居多的情况！

    朱栩眯着眼，右手有节奏的拍着腿，心里转悠个不停。

    “尼克鲁，应该快回到察哈尔了吧？”朱栩低语。他很好奇，这个时候，林丹汗会怎么做，静观其变还是先发制人，亦或者——议和？

    不一会儿，曹化淳从帘子外面说道：“皇上，安达山近来活动比较多，朝廷内外有些人已经被查实受贿，向他出卖了情报。不过影响不大，锦衣卫那边请示，是否进行清除。”

    朱栩面色如常，道：“不用，由着他们，让锦衣卫盯着。恩……传旨察哈尔：顺平王忠孝有加，卫边有功，赐蟒服，银三万，着即刻进京面圣，领赏。”

    外面的曹化淳楞了一会儿，道：“遵旨。”

    张筠眨了眨眼，看着朱栩的脸，疑惑道：“皇上……不是要讨伐察哈尔吗？这样，那个顺平王还会来吗？”

    朱栩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俏脸，道：“开战总要有借口，这就是个借口。”

    张筠极其聪慧，立即明白了，俏脸欣喜的道：“臣妾明白了，皇上肯定顺平王不敢来，正好以此借口讨伐。”

    朱栩笑而不语。目光看向窗外，他倒是希望林丹汗大胆的来，他会毫不犹豫的悬其头于旗杆之上。

    但以他‘惯于杀使’的坏名声，林丹汗应该是百分百不会入京。

    可惜。

    朱栩心里暗叹，嘴角微翘的缓缓闭上眼假寐。

    安达山这个时候也在回京的路上，坐在马车里，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难安。

    不得不承认，察哈尔对建奴是有惧意的，哪怕建奴已经今非昔比，可当听到多尔衮已经率兵北上，安达山还是心惊胆战，六神无主。

    他左右有两个亲卫，其中一个道：“台吉，这件事必须尽快通知大汗。明人也就火炮犀利，可火炮笨重，在大漠难行，我们最大的威胁，还是建奴的骑兵！”

    另一个也道：“台吉，建奴骑兵若是再配上火炮，只怕我们不敌。”

    安达山看了这两人一眼，沉着脸没有说话。

    除了有数的那几个人，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察哈尔的真实情况。由于大明的刻意封锁，外加不断的挑拨，察哈尔看似不断的壮大，实际上真正的战力并没有增加多少，能凑个三万能战之人已经是极限！若是再剔除伤兵，重患之类，怕是只有两万人！

    两万人，如何应对大明的十多万联军！

    安达山这个时候也有些埋怨起林丹汗了，太过急切，不懂得韬光养晦，这么早就引起大明的忌惮，决心讨伐。若是再能稳个三五年，大明国力虚弱，察哈尔恢复过来，此消彼长，何惧大明！

    ‘希望国师有办法。’

    半晌，安达山还是没有说话，心里轻叹了一声。

    安达山这边忧心忡忡，朝鲜的两位国主就更是头疼万分，难以抉择。

    他们对大明的情况很是了解，从十年前大明就一直在帮助朝鲜，可以说竭尽全力，更不要说早期保卫朝鲜，与倭国的三次大战，都充分说明大明护佑朝鲜的决心。

    可现在大明国内天灾连绵，国库空虚，需要裁军来节省开支，明朝兵部，内阁的庞大计划他们也都了解，说到底，他们也怨不得大明这个时候抽身而出。

    可事关朝鲜国祚延续，他们不管如何，也不愿，更不能放驻扎在平壤的明朝三万大军离开。

    他们要紧急与国内商讨，在大明内阁裁军计划确定之前，决定到底该如何做！

    他们还在路上，一只只信鸽就飞向山海关，然后会在一个个驿站转向朝鲜。

    毕自严等内阁辅臣比朱栩更早回到京城，回到内阁。

    毕自严班房，他看着郑友元递过来的奏本，神色凝重。

    郑友元看着毕自严，面色冷静，道“大人，这是手抄本，原本在司礼监。想必皇上很快就会看到简略，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令他震怒。”

    毕自严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这道奏本。

    这道奏本的内容是关于刚刚演武的火器，也就是火炮。奏本上言称‘战场成败，在于人心，不在利器。火器之大，过伤天和，非圣人所为’，‘一炮飞出，数十人残肢断臂，人命如草芥，漫天大火，惨叫而绝，何有德焉？’

    洋洋洒洒数千言，大概意思，就是军器局研制的火炮，威力太大，有伤天和，不应该存在于世界上，请求封禁，永远不再开启，使用。

    当然，他们也不是这样说说的，还举出了几个列子。

    若是这些大炮落在叛军手里，或者敌对国家，那大明如何抵挡？若是叛军，敌人以此攻打京城，皇宫又该如何？

    因此，在还没有流出的时候，请朝廷封禁，烧毁图纸，缉拿工匠，永绝后患！

    毕自严看着这道奏本，反反复复的看了两遍，脸色也变幻了几次，始终都没有张口。

    没多久，孙承宗拿着一样的手抄本走进来，看着毕自严道：“看过了？”

    毕自严放下奏本，叹了口气，道：“六部尚书没有表态，倒是有几个侍郎很是赞同，写了副奏。”

    郑友元给孙承宗搬来凳子，悄然退了出去。

    孙承宗也放下奏本，看着毕自严，沉吟一声，罕见的没有开口说话。

    毕自严与孙承宗眼神交汇，接着，继续沉默。

    两人都是读书人，进士出身，而今都是饱读诗书，满腹才华，若非入了官场，定然也是一方大儒，大家。

    毕自严是彻彻底底的文人，从他内心深处来讲，是赞同这道奏本的。大演武展现的火炮威力太过可怕，以往还不觉得，现在却有些悚然，令他感觉危险，心里忧虑。

    孙承宗虽然是文官，可也带兵多年，虽然知晓武器的重要，可是今天大演武的火炮，让他心悸，同时还在担忧，短短几年已经如此，如果继续发展下去……

    单想一想就不寒而栗！

    好半晌，孙承宗开口道：“皇上锐意发展火器，并且认为它是未来战争的决定性武器。”

    毕自严抬头看了眼孙承宗，神色平静，没有言语。他明白孙承宗的意思，所以才没有说话。

    儒家以‘仁德’治天下，凡不合‘仁德’二字便极力排斥，斥之为‘邪端’，非‘正道’，随之赶尽杀绝。

    但眼下的情况是，当今这位皇帝陛下，对‘奇技淫巧’异常热衷，他们根本无力反对，甚至简单的制约都不行。尤其是在一些军国大事上，由于他的观点，想法往往能在后面得到印证是对的，他们就更没底气。

    要知道，当今这位——从未错过！

    一次都没有！

    面对如此目光如炬，雄才大略的皇帝，他们这些臣子是相当的不容易。

    毕自严与孙承宗等人内心时常也感到庆幸，虽然当今这位强势无匹，半点声音听不进去，可到底不是太祖，成祖，没有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大开杀戒，至少对他们这些身边的近臣该有的礼数从未缺过。

    又好半晌过去，毕自严深吸一口气，道“这件事，内阁不表态。”

    ‘不表态’何尝不是一种表态。

    孙承宗看着毕自严，提醒道：“皇上的性格你是知道，你不表态就等于是反对，皇上心里……是有账本的。”

    当今皇帝大度的时候令人心惊，对很多他们认为是‘忤逆’大罪的事情挥挥手就算了，完全不放在心上。可在他们看来是某些不值得在意的小事情上，分外的‘计较’，经常会秋后算账。

    孙承宗话没有说透，他早就隐约的感觉到，乾清宫对这位‘毕首辅’是有不满的，也不能说是不满，应该是对他的能力的一种‘质疑’，若是到了时间，机会合适，毕自严‘突然’致仕，告老还乡他不会有多意外。

    毕自严何尝不知道，不过有些事情，他该坚持的会毫不犹豫的坚持到底，对着孙承宗的好意他只能心领，摆了摆手，道：“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休息半个时辰，咱们继续开会，要尽快达成今年‘新政’框架，免得人心浮动，朝秦暮楚。”

    孙承宗见如此也没有多说，看着毕自严，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他本来想给毕自严透个关于察哈尔的底，眼见毕自严一堆烦心事，还是咽了回去。

    内阁现在忙的脚不沾地，急匆匆的再次与六部尚书，各地总理大臣，巡抚等开会商议，他们都在担心腾出手里的朱栩会插手进来，到时候他们就没有了话语权，太多的事情由不得他们，所以在抢先下手。

    一干大人们扛着巨大的压力，在各种问题上争锋相对后又相互让步，希望能尽早达成各方都认同，能够持续前进的‘新政’方案来。

    京外的百姓们自然热闹，大明演武，万邦来朝，这是盛世之兆，鞭炮齐鸣，喧嚣嬴荡。

    朱栩在入到城门口，才看到司礼监送出来的奏本以及简略。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朱栩看着这道奏本，也算是感慨万千。

    对于‘奇技淫巧’的深恶痛绝，对于‘仁’的无限拔高，应该是封建王朝发展的一道严重桎梏。这种‘桎梏’明隐的出现在方方面面，其中最为显眼的，就是对‘匠艺’的贬低与阻碍，到了火器这里，则上升到了恐惧。

    ‘现在的火炮怕是与后世的原子弹一样，令人恐惧与忌惮……’

    朱栩能明白这道奏本里的担忧，但是这些人没有说明白另一个问题——大明封禁了，是不是就表示其他国家就不会出现？若是出现了怎么办？到那时怎么保卫大明？

    这完全是自废武功，故步自封，停滞不前，甚至是恶意倒退的存心找死之举啊！

    朱栩摇摇晃晃，回忆起一些不堪的记忆来，心里陡然恼怒，抬头看向前面，道“内阁那边什么态度？”

    曹化淳坐在外面，闻言道“内阁还没有反应，估计是留中不发。”

    “传旨！”

    朱栩目光微冷，语气冷漠的道：“严厉斥责这帮人，火炮已经遍存于世界，我大明今日毁，西夷明日来攻，如何抵挡？海上如何建长城？我大明是否要永远如猪羊一般被人圈禁，任意欺凌，苟且偷生？目光短浅，自私狭隘，以一己私心抛却家国之责，妄言国事，不体上心，毫无格局，其心可诛！”

    张筠眨了眨眼，刚才有那么一刹那，她也觉得这些大人们上书说法是对的，再听着朱栩之言，心里一惊，连忙抿了抿嘴，低下头。

    真要是如朱栩所说，那就太可怕了，不敢去想。

    曹化淳在外面吓了一跳，这些话要是真的明旨而发，只怕会逼死奏本上的不少人！

    犹豫了一会儿，曹化淳道：“皇上，语气，是否要委婉一些？”

    “不用！”

    朱栩道：“你亲自拟旨，拿给朕看，然后送去内阁，再让内阁写一道相似的斥责诏令，工部，吏部也写一份，然后在明天的报纸上登出来，给朕好好杀一杀这帮人的懦弱无能之气！”

    “遵旨。”曹化淳心里叹了口气，很是无奈。

    每次皇帝看重，着力发展的事情，总有人跳出来反对，唱高调，结果就被皇帝打脸，而且是那种居高临下，无可反驳的打脸。

    用力越狠，反作用力就更大，对于将‘清誉’视为重过一切的大明文人来说，羞愤自尽都不奇怪。

    可这种反作用力不同于作用力，反作用基本上是无差别的伤害，地图炮，这会让那些人保守的读书人更加坚定的抱团，远离朱栩，大力的唱反调。

    也就是一段小插曲，朱栩压根就不在意，这道旨意既是给内阁六部那些大人看的，鲜明表达他的态度，也是给朝野那些思想开明，有眼光的人看的，至于那些死抱着旧教条不放的人，朱栩打算由着他们抱到死——救不了了。

    在朱栩的马车进宫的时候，朝鲜的二位国主也没闲着，在六部，内阁等地穿梭，求见，希望能说服大明一些重臣，同意大明的军队继续驻扎平壤，保卫朝鲜，以防倭国再次入侵。

    可是，得到的回应多数是失望的，剩下的是含糊不清，难给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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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五章 耳光响亮

﻿    内阁。

    孙传庭拿着一堆奏本，走进了毕自严的班房，摇头道：“都是大同小异的奏本，要求查禁火炮，焚毁图纸的。”

    毕自严抬头看了眼，放下手里的笔，直接道“依列吧。”

    所谓的‘依列’，就是分别奏本入内阁，司礼监的程序。

    孙传庭道：“那我们内阁？”内阁对这些‘弹劾’，‘谏言’之类的奏本，有各种处置办法，包括批复，留中，转呈，送转等等。

    毕自严道“都留在中书吧，等我们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再说。”

    孙传庭不太喜欢毕自严的偶尔露出的‘含糊’态度，道：“大人，火炮……皇上每年不惜花费数百万两白银，可见重视，且在我大明军中越发重要，是战场利器，不可或缺，内阁需有态度。”

    ‘不表态’变成‘有态度’，就是不支持变成支持，支持，就是反对查禁火炮，焚毁图纸。

    毕自严手里一堆的麻烦事，这件事在他看来眼下也不重要，摆了摆手，起身道：“这件事以后再说，白谷，待会儿就开阁议，咱们的态度再退一点，尽快定下，连夜修改奏本，面呈皇上，也好让这些巡抚早日回返”

    孙传庭刚欲再说，内阁中书郑友元就在外面道“大人，诸位巡抚已经入宫了。”

    “好，走吧白谷。”毕自严深吸一口气，与孙传庭道。

    孙传庭的话只能咽回去，跟着毕自严转向会议厅。

    朱栩的马车一进乾清宫，曹化淳安排一番，就转去内阁。

    刘时敏在内阁一样忙的脚不沾地，头昏脑涨。

    内阁一直在忙着‘新政’的今年计划，事事都绕不开内阁里的这个‘小司礼监’，刘时敏自然不敢分毫大意，事必躬亲。

    虽然不复天启年间，魏忠贤坐镇内阁召开阁议，莫敢不从的盛况，可当今的皇帝陛下权势太隆，哪怕刘时敏再低调，内阁诸位辅臣也不敢怠慢，每次阁议都邀请他旁听，无敢僭越。

    曹化淳坐在刘时敏的班房里，喝着茶，简单的与刘时敏说着大演武的事情。

    刘时敏对这位老搭档已经深为了解，放下手里的事情，煮着茶，陪着闲聊。

    听着曹化淳嘴里说出的大演武以及后面宴请各地国主，使臣的事情，刘时敏有些畅快的道：“这次大演武，想必对域外各国的震慑非同小可，十年八年，边境应当无事。上兵伐谋，皇上到底是高明。”

    曹化淳放下茶杯，望着外面，道：“已经入春，今年各省对夏收的预估都不好，皇上的心思，怕还是在国内。”

    刘时敏眼神微凝，没有说话。

    陕，西，四.川等地的灾情最为严重，加上移出的人越来越多，各地的税赋最起码比去年减三成，自给自足都难，别提上交朝廷了。

    北方的诸省，山，西，北直隶今年有雪灾，减产两成是最好预计。南方几省，尤其是福.建，云，南，广，西，甚至于湖广，上奏的奏本，预估最低的减产都在两成。

    辽东现在勉强的自给自足，还在消化期，北安南是在开发阶段，目前还得大笔钱粮投入。旧港，吕宋大明还没有完全控制，正在逐步的吞噬中，也不能指望他们支援国内。

    算来算去，整个大明也就南直隶情况稍好。

    因此，大明今年的国库，比去年最起码锐减三成的收入！

    这么大一个窟窿，也难怪内阁迫不及待的想要节流，缩减开支。但这种节流的成效肯定不是一蹴而就，需要一段缓冲时间，是以，大明今年的日子定然不好过。

    曹化淳看着刘时敏，知道他心里所想，毫不犹豫的又插刀，道“皇上有意今年平定察哈尔，动用起码十万大军！”

    刘时敏神色一惊，双眼大睁的看着曹化淳，道：“当真？”

    曹化淳嘴角含笑，道：“基本无差了。”

    刘时敏顿时皱起眉头，苦思起来。

    他身在内阁，又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对国内情形是无比了解。若是动用十万大军，那前前后后的钱粮支出将是一个庞大数字！

    这个场面刘时敏不敢想，脑子纷乱的道：“皇上……朝廷大人们应该不会同意吧？”

    曹化淳端起茶杯，继续含笑不语。

    刘时敏看着曹化淳的神色，本来发热的额头陡然冷静下来，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你啊……具体说说，皇上是怎么想的？”

    曹化淳摇头，道“不清楚。”

    刘时敏也就是一时被绕了进去，稍一冷静就反应过来，看着曹化淳道：“行了，说说吧，不然消息出去了，我这间小小班房肯定会被外面那些大人们给掀了。”

    曹化淳也是难得有空与刘时敏闲聊，开开玩笑，脸上稍微认真的道：“对于察哈尔，我能看得出，皇上是有意早做决断。也确实需要尽早处置，免得尾大不掉。但具体方法，皇上没有言明，只是与孙阁老等人透了口风，然后还告诉安达山，讨伐日期定在四月初一。”

    刘时敏听着，一脸古怪。

    军情向来机密，哪里有还没打就告诉敌人开战的具体日期的？

    刘时敏不是外面那些人，会认为朱栩好大喜功，被眼前的‘武功’冲昏头，他心里十分清楚，乾清宫里的皇帝陛下冷静的很，心有大志未展，远未到志得意满的时候。

    转来转去，他也猜不透其中玄妙，便看向曹化淳道：“那，我要做些什么吗？”

    曹化淳这次来，主要是为了那道旨意，沉吟一声，道“找个时间，与毕阁老等人透露一二，不要说太多。”

    刘时敏看着他，目光微动，会意的点头，道：“好，我找个时间与毕阁老喝个茶。”

    说完这些，曹化淳道：“那道奏本皇上看过了。”

    刘时敏对朱栩也很了解，顿时眼神一沉，道：“嗯，皇上可有何旨意？”

    当今的皇帝陛下‘离经叛道’已久，朝野非议不知道多少次，为此被杀，被判的更不知凡几。这次大演武，火炮之威摆在天下人眼中，朝野惊怖也属正常，只是，皇帝这次会怎么反应？

    曹化淳面上如常，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刘时敏，并不多言。

    这是曹化淳记录的朱栩的原话，需要润色，草拟圣旨，送去乾清宫盖印的。

    刘时敏接过来看了眼，立时脸色微变。

    ‘火炮已经遍存于世界，我大明今日毁，西夷明日来攻，如何抵挡？海上如何建长城？我大明是否要永远如猪羊一般被人圈禁，任意欺凌，苟且偷生？目光短浅，自私狭隘，以一己私心抛却家国之责，妄言国事，不体上心，毫无格局，其心可诛’。

    这些话，确实是反驳了那道奏本，高屋建瓴，看的长远，无可反驳。可是，这些用词，只怕不知多少人会‘羞死’，最为重要的是，这件事内阁是没有态度的，别人不知道，可内阁一定很清楚，这是同样是在‘教训’他们！

    这让内阁的那些大人们如何自处？

    刘时敏知晓朱栩向来顾及内阁的脸面，甚少这么直接，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抬头看向曹化淳，沉默一会儿，凑近，低声道：“你老实跟我说，皇上是否有意更换阁臣？”

    ‘更换阁臣’，必然是从‘首辅’开始。大明现在是改革最为紧要的关头，太多的事情都处于‘开始’的阶段，要是这个时候最坚定支持‘新政’的毕阁老突然倒台，不知道影响会多大，更何况还是在有外患的情况下。

    曹化淳本来没有多想，听着刘时敏的话，心里顿时微震，旋即笑着摇头，道：“皇上应当没有此意，如过去一样，就事论事。”

    当今这位陛下对‘奇技淫巧’异常热衷，每一次朝臣在这上面为难，挨的训斥不在少数。

    刘时敏心里松了口气，冷静了一阵，才道：“那，这道旨意是发给内阁，还是将人召来，在内阁宣读？”

    曹化淳对这道旨意的威力拿不准，沉吟着道：“皇上的意思是，分头宣读，而后内阁，工部，吏部都要发文，明天还要上报，昭告天下。”

    刘时敏听着前面心里稍松，觉得皇帝到底顾及内阁脸面，后面又暗自苦笑，这道耳光看似是给那些联名上书的人，可一旦‘昭告天下’，那就是打给天下所有想法类似的人的！

    也不知道多少人会羞愤欲死！

    同时，天底下那些反对‘新政’，立志‘不仕’的人又要再一次壮大，秦淮河上的画船又不知要添加多少。

    刘时敏暗自摇了摇头，道：“你坐一会儿吧，我去找毕阁老喝会儿茶，说不得，内阁又要去乾清宫请罪了。”

    曹化淳笑了笑，不多言。

    面对这样一个‘离经叛道’，偏又‘雄才大略’的皇帝陛下，不管是以前信王，还是现在的毕自严，日子都不容易过啊。

    他有时候也很疑惑，为什么仿佛感觉整个世界一直都在与皇帝作对？

    皇帝明明才是最正确的？

    事前事后都是如此！

    问题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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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六章 反省

﻿    毕自严等人刚刚跨出内阁，刘时敏站在内门正中，不远不近的招呼道：“毕阁老，留步。”

    毕自严一怔，转头看向刘时敏，这位刘公公极少走出他那个小房间，心里微动，对着孙传庭，郑友元低语一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迎向刘时敏，道：“刘公公，我正要去开大议，这是有什么旨意吗？”

    刘时敏本来只是想与毕自严聊聊，透透口风，但说有旨意也没错，抱着拂尘，微顿道：“杂家也没有什么事情，就是想着毕阁老今天也算劳累，天色将晚，咱们一起喝一杯如何？”

    毕自严眼角稍紧，眼前的是司礼监二号，皇帝的心腹，一向低调，他岂会有事的没事找人喝茶？尤其还是他说了有大议之后！

    毕自严知道朱栩刚刚回宫，心里斟酌一番，招来郑友元道“请孙阁老主持一下阁议，我与刘公公喝会儿茶。”

    郑友元看了眼刘时敏，道：“是。”

    随后，毕自严看着刘时敏，微笑着道“公公请。”

    刘时敏笑着点头，跟着毕自严走向他的班房。

    距离虽然不远，但两人之间却有着一股令人不敢靠近的冷意。

    两人都算带有心事，一前一后进了毕自严的班房。

    毕自严桌子右侧有一个小炭炉，上面沏着茶，他热腾腾的给刘时敏倒了一杯，然后捧着茶，神色不动的看着刘时敏。

    当今皇帝太强势，所行所为迥异于常人，对权力的把控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哪怕这一年多看似将权力归还给内阁，六部，但依旧牢牢把控着朝局方方面面。以往号称‘小内阁’的司礼监，早已经不复昔日之盛，可也没谁敢小觑，不放在眼里，毕竟这里是离皇帝最近的地方，上通下达，事事都绕不开这里。

    刘时敏向来低调，从不在政务上多一句嘴，哪怕在内阁旁听，也只是作为一个‘监察者’，‘记录者’，安安静静的坐在那，一言不发。现在，他突然在这个关头来找毕自严，毕自严如何能不多想。

    毕自严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朱栩可能腾出手来了，准备插手内阁的‘新政’计划，神色不由微沉。

    刘时敏心里也是不少压力，喝着茶，脑中转悠着如何委婉的与毕自严说才能起到应有的作用。

    放下茶杯，他笑着道“毕阁老，‘新政’进程到哪里了？”

    果然！

    毕自严看着刘时敏，脸上也带着一丝笑容，道：“内阁，六部与地方的分歧已经进一步弥合，相信今晚就能有个结果，本官计划着连夜进宫面呈皇上。”

    这些刘时敏自然心里有数，继续转着话题，道：“各地官员的遣调，内阁是否已经规划好，可有什么难处？”

    毕自严道“大致已经完成，这次动的主要是府一级的地方官员，大约有两百个，吏部两三日内，就会上呈司礼监，请皇上御批。”

    刘时敏不过是在一步一步靠近话题，闻言点头，道：“涉及到九镇的官员，大人可慎重？”

    九边重镇，实际上早已经名存实亡，尤其是辽东，蓟.州等，剩下也就甘.肃，宁.夏还在，为的是防备漠西蒙古。但近年漠西蒙古寇边次数极少，朝廷的关注早就大大缩减。

    毕自严这个‘首辅’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九边’这个词，先是愣了下，旋即若有所思的道：“前一阵子已经安排妥当，基本是沿袭过去的布置，没有大动，当无碍。”

    说到这里，刘时敏抬起头，看着毕自严道：“杂家听说，察哈尔已经吞并四周部落，前不久军队还出现在太子河附近？”

    太子河，离沈.阳就没多远了。

    毕自严眉头微皱，审视的看着刘时敏，道：“本官接到奏报，朝廷也准备命熊廷弼移师沈.阳，预做防范，公公的意思是？”

    他是真的疑惑了，刘时敏的话完全没有重点。

    刘时敏又拿起茶杯，抱在手里，慢悠悠的道：“大人觉得，察哈尔，我朝当如何处置？”

    毕自严看着刘时敏，眉头渐渐拧起。他不是糊涂官，很敏锐的察觉到，这才是刘时敏今天找他的话题重点，不由思索起来。

    以前为了对付后金，朝廷一直是或明或暗的支持察哈尔，现在后金被灭，察哈尔在北方独大，自然变成了打压，控制，也就是所谓的‘羁縻’。

    蓦然间，他心头一震，看着刘时敏双目圆睁的道：“皇上……要对察哈尔用兵了？”

    刘时敏暗叹，不愧是内阁‘首辅’，不动声色的微微点头，道：“皇上有这个意向，我大明渐渐虚弱，察哈尔却在变强，若不能早日铲除，日后付出的代价将更大，更难，后果不料。”

    毕自严神色沉下来，缓缓抱起茶杯，看着桌子，目光闪烁的没有说话。

    他承认刘时敏说的有些道理，但现在的情况是，大明正需专心于内务，分心不得，并且大明现在的国库，根本经不起一场大战消耗，同时，即便胜了，也不能如消灭建奴一样消灭察哈尔。大漠那么大，从东到西绵延万里，强如太祖成祖都没能剿灭残元，现在又如何能做到？

    并且，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的根本不在刘时敏，是乾清宫的那位皇帝陛下。

    他心里压力极大，明年的财政有庞大缺口，朝廷与地方的博弈，‘新政’等太多事情需要去做，完全腾不出精力做其他事情。

    但他很快又觉得不对劲，乾清宫的那位什么时候做事要先派人来试探他们内阁的态度了？

    刘时敏不给他问的机会，面色平静的道：“另外，关于火器，内阁的态度是？”

    毕自严环海沉浮，很敏锐知道，刘时敏说的是那道奏本，瞳孔骤缩。

    对于‘火器’，从他本心来讲，可有可无，最好是不要发展，暂时使用也可以，但没必要投入那么多，战场上终究是‘人’决定，兵器是辅助，每年数百万的投入，在这种时候，显得异常扎眼，不合适！

    但刘时敏将这件事排在察哈尔之后，显然说明皇帝更看重这件事！刘时敏是在有意无意的点拨内阁，甚至于，是乾清宫的授意！

    毕自严神色动了动，这种被人强迫，做‘违心’的事，心里极其难受，纵然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了。

    他十分清楚，既然刘时敏亲自来开口，就由不得他不低头，压着心里的不舒服，微微倾身，道：“关于‘火器’，内阁……坚定的支持，与皇上的态度一致。”

    刘时敏神色微笑，面露松弛，从怀里掏出那张，写着朱栩原话的纸条递给毕自严。

    毕自严打开看去，顿时脸色大变，目露惊色。

    ‘火炮已经遍存于世界，我大明今日毁，西夷明日来攻，如何抵挡？海上如何建长城？我大明是否要永远如猪羊一般被人圈禁，任意欺凌，苟且偷生？目光短浅，自私狭隘，以一己私心抛却家国之责，妄言国事，不体上心，毫无格局，其心可诛’

    毕自严看着这张纸，手都微微颤抖，眼神后怕。

    如果他刚才坚持‘不表态’，那会是什么后果？这道旨意一旦发了出去，不说皇帝，天下人怎么看内阁，看他，他自己都无颜继续在内阁待着了！

    既不如此，他脸上还是火辣辣的，心里惭愧无比。

    刘时敏看着毕自严的神色，站起来，微笑着道：“内阁草拟诏书，送到司礼监审核，曹公公会亲自送去乾清宫给皇上过目，另外，内阁要发明文，工部，吏部也一样，明日全国登报。”

    毕自严目中懊恼，惭愧，后悔，种种情绪复杂，有些心思不属的僵硬的点头。

    还在看着朱栩的几句原话，他后背不知何时出现冷汗，惊不住的浑身一抖。

    他作为内阁辅臣，对这张纸上的话有着深刻的明悟，纵观古今，能看到一丝未来。若是明朝真的封禁火炮，用不了一两百年，只怕天地将大变，‘五胡乱华’的局面或将重演！

    那是何等的罪过！

    他背不起！

    所有人都背不起！

    好在，好在，宫里的皇帝看的清楚，没有被他们的糊涂耽误！

    好一阵子，毕自严口干舌燥的抬起头，看着刘时敏道：“本官要去皇上那请罪，皇上可有空？”

    刘时敏看着他，道：“只有大人？”

    毕自严一怔，旋即深吸一口气，道：“本官去一趟议事厅，内阁，六部尚书，二十巡抚。”

    刘时敏点点头，道：“杂家知道了。”

    刘时敏又看了眼毕自严，转身出了班房。

    毕自严低头看着纸条，神色变幻。

    他心里翻腾，难以平静。原本并不在意的一件小事，在皇帝眼里就完全不同，这到底是皇帝站的太高看的太远，还是他们鼠目寸光，坐井观天？

    毕自严心里不是滋味，身体移动了下，感觉嘴唇干燥，下意识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感觉冰凉又放下。

    半晌之后，他睁了睁眼，轻轻吐了口气，不管如何，现在还是要去乾清宫请罪，反省，他放下纸条，起身出了班房，转去议事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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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七章 儒家思想

﻿    乾清宫内。

    刘时敏站在朱栩身前不远处，奏禀道：“皇上，奴婢已经与毕阁老说了，毕阁老……表情凝重，似有大悟。”

    朱栩盘腿坐在软塌上，表情微笑。

    毕自严等人虽然也是这个时候的文人，有着那些人的缺点，不过不那么极端，还有的救，至少，当他点出问题来，不会死犟不改，一昧的顶到底。

    “毕师到底是内阁辅臣，没让朕失望。”朱栩笑着道。

    曹化淳站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道奏本，道“皇上，兵部与各地总督商议的‘联动计划’已经完成，上呈司礼监了。”

    朱栩随手拿过来，没有打开，看着刘时敏道“说说内阁今年的‘新政’计划，简明扼要，过几天朕还要听内阁详细的说。”

    刘时敏稍做沉吟，道：“是。内阁将整体的‘新政’划分为‘士，农，工，商’四个部分。士，包括了国政体制，一系列的制度，规划，设计，还有就是教育，科举，入仕，官吏的任命，升迁，考核，监察等等。农，包括了田亩，户籍，耕种，赈灾，移民等等，颇为浩大，简单难以概述。工，这一块比较含混，只有一些大体的政策，内阁的意思，可能是想留下一部分必要的，其他的都遣回原籍，分配土地。商，内阁与督政院制定了一系列的商业规章制度，国贸寺以及税务总局等都有参与，奴婢大致看了下，有些苛刻，税赋非常的重，并且还拟计划增加专门的商务衙门，严厉打击不法商贩，以图控制商贩规模。”

    “士农工商？”

    朱栩神色有些讶异，旋即又觉得该是预料之中的事情，面露思忖。

    士农工商，已经将大明的所有行业包括在内，士与农，朱栩基本不用担心，政体框架他已经基本确定，内阁最多就是修修补补。农，内阁以及满天下的人都无比重视，这重视程度是超过他的。但‘工、商’这两块，内阁的想法就与他大不相同了。

    对于‘工’，内阁的想法朱栩大致理解，在朝廷以及天下士人来看，无非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奇技淫巧’，可有可无，这个时候，当然是赶回去种地，缓解灾情。

    商，明朝最初对商人本来是收重税，严厉打压的，可后来日渐崩溃，商人几乎成了法外之地，甚至于朝廷最大的一块收入‘盐政’都荒废殆尽。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自然更不能任由商人‘不劳而获’，哄抬物价，牟取暴利了，商人在他们看来，只怕还是影响国家稳定的一大危险因素！

    朱栩琢磨着，内阁的政策，多半是想要恢复明初的苛法。

    朱栩手里拿着奏本，轻轻拍打着。

    有些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哪怕他是皇帝，权势熏天，也不能要求天下人，哪怕是内阁六部这些大人们完全体会到他的心思，同样，他还不能和盘托出，不然会吓到这帮人，于事无补。

    “你们有没有觉得，朕一直在为难内阁，以及朝廷的大人们？”忽然间，朱栩抬头看向刘时敏，曹化淳道。

    刚刚经历过‘封禁火器’一事，曹化淳与刘时敏对视一眼，曹化淳揣摩着朱栩的心意，慢慢的道：“皇上高瞻远瞩，非常人所及，内阁以及朝廷的大人们不能理解，这是正常的事情。皇上只要耐心指点，奴婢相信，外廷的大人们会体谅皇上的苦心的。”

    朱栩看着他，暗自摇头。

    他说的其实不是这个意思，他这个后世之人，来到这里，站在最高处，仿佛与整个世界在作对，不止是外廷的那些大人们。

    有时候，朱栩也挺同情这些大人们的，被他用各种手段，拿着鞭子在后面抽，亦步亦趋，能理解，不能理解的，都是蹒跚而行。

    “其实，朕也是不得已。”朱栩说道。他这句话是说给曹化淳，刘时敏听的，也是安慰他自己。他可以不顾及那些圣，德，甚至所谓的名声，清誉，哪怕是史笔如刀。可这些大人们视之如命，跟着他，也是够辛苦的。

    刘时敏看着朱栩的神色，顿了下，道：“皇上心有沟壑，万丈宏图，眼前不过是小羁绊，日后回想，未尝不是一场功德。”

    朱栩一怔，抬头看向刘时敏，拿着奏本点了点他，笑着道：“你倒是会安慰朕。行了，朕就是一时感慨，虱子多了不痒。走吧，到外面，不摆椅子了，让他们站着听，朕好好给他们上上课，敲打敲打他们。”

    曹化淳，刘时敏见朱栩从容而笑，心下稍宽，连忙道“是。”

    毕自严，孙承宗等领着内阁，六部尚书，二十位巡抚，很是迤逦的走进乾清宫，来向东暖阁。

    大部分人都面沉如水，显然毕自严转达了朱栩对那道奏本的意思，心有震动，惴惴难安。

    当他们到东暖阁，看着朱栩坐在正门口，神色齐变。

    这种‘堵门’的行为，非常不好，极少人做，一旦做了，就代表着‘怒’，皇帝堵门，就更不一般了。

    “臣等参见皇上。”

    一群人异常忐忑，来到朱栩近前，躬身行礼道。

    朱栩身前有一个小碳炉，双手放在上面，淡淡道“你们可知道，火器在宋以前就有了，也就是四五百年前……”

    皇帝没有说‘平身’或者‘免礼’，三十多位大人只能继续躬身在那。听着朱栩的话，一群人没出声。

    “火药的匠艺早就有了，威力也不小，但除了用来放炮竹，军事上的应用极少……”朱栩烤着火，头也不抬，继续道。

    一群大人们知晓朱栩说的是什么，不少人脸上都有些难堪，低着头，大气不敢喘，安静的听着。

    朱栩抬起头，看向前面的这些大人们，语气没什么波动的道“宋朝在火器上还是有不少发展的，我大明的火器，基本上承袭宋朝，不过除了火炮，其他的基本上与四五百年前差不多，你们说是为什么？这四五百年都干什么去了？”

    毕自严眉头微微皱眉，孙承宗面无表情，孙传庭倒是若有所思，其他人也各有表情。

    朱栩又低头看着炭火，道：“为什么没有发展？宋朝的那些大人们在干什么？丢了半壁江山，依然在西湖歌舞几时休，武将们被压的抬不起头，火器这种有强大杀伤力，防御力的武器，也没有得到什么应用，为什么？什么人在阻止？”

    “我大明有神机营，可纵观永乐之后，也没有怎么运用火器，虽然在朝鲜用了几次，效果也很好。后来建奴叛变，辽东危机，红夷大炮的威力满朝都知道，但整个辽东却也没有几门，是我大明造不出吗？为什么在这种关头，对火器还没有重视起来，是什么人在阻止？”

    “西夷之人的火炮，已经远胜天启以前的火器，可在千丈外发射，他们有一种短炮，可在一百丈外发射，在万里之外的国度，他们凭借这样的武器，十几个人就能征服辽东一样大的国家。但他们才发展不足一百年，从宋朝到我大明，四五百年……若是再有个几十年，人家船坚炮利……你们有想过这些后果吗？”

    “臣等有罪！”

    一群人，不管是否认识到这件事的危险性，都纷纷再次抬手而拜，大声请罪。

    朱栩依旧在烤着炭火，仿若未闻的道“我大明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大变之期，看事情要有新的方法，新的眼光，新的角度。不能拘泥于过往经验，圣人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告诉我们，需要我们自己去摸索，研究，判断。时移世易，因地制宜，不管是做学问，做事，都是不变真理，凡事都不能生搬硬套，按部就班，总拿圣人说事，推卸责任，那是在玷污圣人，失节丢格……”

    “俗话说，富不过三代，放到历朝历代，都有验证，秦就不说了，汉，唐，宋，无不是如此，放到我大明……土木堡之后，我大明就一味的守成了，国土一再缩小，关心者寥寥，有长城在，所有人都故步自封，锐进者百中无一……”

    “太祖北伐鞑靼，复建中华，功在千秋。成祖，五征大漠，迁都北平，雄壮豪迈。我等子孙不孝，堪堪守业，九边之镇，丢尽祖宗脸面……”

    一文武大臣听着，面色发紧，不敢发一言。

    曹化淳，刘时敏在一旁，默默无声。

    朱栩双手在碳炉上轻轻翻着，继续道：“虽然我等不肖子孙没有太祖，成祖的雄伟大略，但将责任都推给我们朱家……也不尽然，朕这些年想做很多事情，内内外外掣肘的不知凡己。若不是朕一意孤行，大明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模样……”

    毕自严等不少人脸上冒出冷汗来，面色复杂。不管他们当初是否在朝廷，是否是‘掣肘’的一员，但若是将他们放到那个时候，只怕多半也是其中之一！

    “臣等有罪！”

    三十多人心中惶惶，再次抬手。

    朱栩看着双手，无动于衷，道：“朕知道，你们呢，对朕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有害怕，有担忧，有不满，对‘新政’有疑虑，有顾忌，有反对，所以行事犹豫，迟疑，拖拉，大打折扣。但你们是否尝试抛开某些固执，偏见，换一个角度，站在高处，俯瞰过去这些事情，是否冷静，认真的盘算过，思考过，推演朕的这些行为，政策以及规划？你们对未来是什么模样，会如何发展，有哪些变数，有没有遥想过？”

    “你们多半没有。你们心里有一道长城，将你们圈了起来，你们突破不了，只能在这个圈里转悠。你们走不出，也不愿意别人走出去。这火器能够破开这些长城，你们想的不是推着这些火炮走出，甚至借之守护这道长城都不想，你们怕打破这道长城，所以想要毁了火器，一如当年的郑和宝船，烧了船，毁了图纸，自以为这样就安全了，却没想到万里之外的人坐着船，打上了门来……这些万里之外西夷，载着比我们更厉害的火炮……现在，你们却想毁掉我们自己的大炮……”

    毕自严等人弯腰在那里，神色紧绷，心里惊惧不安。

    这件事比他们预想的严重，皇帝不是以势压人，而是在‘教育’他们！‘教育’他们的愚蠢，数落他们的无知！

    朱栩收回手，拢了拢衣服，看着眼前的一群人，道“朕就说这么多，回去之后，写一篇心得体会给朕，朕希望你们都能有所得，有所悟。都回去吧，放假一天，好好休息。”

    毕自严等人不知何时已经口干舌燥，脑子轰轰响，无法思考，闻言抬手道：“臣等告退！”

    朱栩手里端起茶杯，看着这群人的背影，颇有些意犹未尽。

    他有些话没有说，有的是没到时候，有的是不能说，比如，这道圈禁他们的长城，指的就是这些大人们奉为‘圣经’的儒家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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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八章 朝鲜的解决办法

﻿    这道长城迟早要被打破！

    朱栩坐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起身向里面走去。

    曹化淳让人搬走椅子，跟在他身后，道：“皇上，明日，可有什么安排？”

    朱栩来到软塌，又拿起那本兵部与各地巡抚做的‘联合行动’奏本，随口道：“没什么安排，休息两天，吃吃喝喝。”

    刘时敏能感觉出朱栩的轻松，上前道：“皇上，是否借此机会，一举将‘新政’的各项议程定下？”

    这帮大人们现在被朱栩骂的狗血淋头，根本无从反嘴，这个时候要是开大议，只怕什么事情都能定下，免去内阁六部以及地方巡抚的争议，迟迟不决。

    朱栩摇头，道：“事情不能总是要朕来做，这些大人们得学会在新形势下的新的交流，沟通，做事的方法，再给他们几天时间吧。”

    刘时敏见朱栩是真不急，便没有再多说。

    朱栩看着手里的奏本，面露思忖。

    兵部与各地总督的这个‘联合行动’，实际上是一次全国性的剿匪行动，由兵部统筹，各地总督配合，在全国范围内进行清扫，希望能一举剿灭各地匪患，给‘新政’一个安稳，太平的环境，同时也震慑一些人。

    之所以要‘联合行动’，盖因这些匪患要么藏在山野，要么是几省交界，单独去处理，太过复杂，且因为不能跨省，难免给了这些匪患苟延残喘，死灰复燃的机会。

    “这个计划不错，发给内阁看看，继续完善细节。”朱栩将奏本递给刘时敏，道。

    “是。”刘时敏应声。

    “你们也去休息吧，朕眯会儿，两个时辰后叫朕起来。”朱栩摆了摆手，躺在软塌上，拉过毯子道。

    “是。”曹化淳与刘时敏答应一声，待朱栩躺下，悄步退了出去。

    朱栩确实有点累了，这一阵他都没怎么休息好。闭着眼，脑子乱哄哄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内阁，六部以及诸位巡抚出了宫，一个个即觉得惭愧，心头沉重又很是欣慰，自古良臣盼明君，当今陛下不管有多少非议，在大是大非上，还是相当的‘明’，至少他们这些人，远远不及。

    毕自严也有这样的矛盾心思，悄悄吐了口气，看着这些人，道“皇上乃不世明君，我等愚钝不及，今日之事皇上虽未追究，但我等不能这样就算了，皇上要求的奏本，务必要认真去写，先送到内阁，本官看过后，再送入司礼监，今后行事，我等更需三思，值此大事关头，万不能出一丝差错，以免祸延后世，百死莫赎……”

    现在一群人心头激荡，难以平静，听毕自严这么说，脸上轻了几分，齐齐抬手道：“遵命。”

    这件事是大家的尴尬事，毕自严不好多言，说几句便散了，他转身去内阁。

    他需要拟旨，颁给那些上书的人。

    这群人不比他们，若是看到这份措辞如此严厉的旨意，不知道是什么反应。若是在全国登报，那些‘拒不出仕’之人，恐怕不知又要多出多少。

    这些人毕自严已经管不了，只能尽可能的弱化口气，给他们保留一点颜面，希望他们都能有所悟，不要做出极端事情来。

    朱栩已经睡下，刘时敏拿着内阁的旨意，在内阁值班，等朱栩醒来送过去御览，盖印，明发。

    与此同时，朝鲜二位国主也是急的六神无主，心慌意乱。

    驿站内，李倧背着手，走来走去，神情焦躁。

    他以及李珲亲自以及派出很多人与大明官员接触，结果发现，大明的官员，倾向从朝鲜撤兵的非常多，占了相当大部分，理由之一就是为了节省开支，哪怕朝鲜愿意负担这部分支出，这些官员也不愿意大军继续驻扎在平壤，希望撤回国内，以便专心于内务。

    这对他们来说是非常不好的消息，若是大明上下都执意撤兵，不等于是坐看朝鲜亡国吗？

    李倧与李珲对视，尽管两人恩怨难解，这个时候却也都目露凝重，彼此巡视。

    “不管如何，国号不能去！”李倧咬牙道。

    李珲点头，朝鲜与大明关系匪浅，政治，文化，体制各个方面都很像，去国号这样的大事，根本不是他们说的算。

    “殿下，这是王先生的信。”一个朝鲜宫女入内，递上一份信给李倧。

    李倧一愣，旋即连忙打开。

    这位‘王先生’是朝鲜的大儒，近来在大明游学，李倧苦无计策，所以去信请教。

    李珲也凑过来，盯着打开的纸。

    只见信纸上写着大大的‘国省无分，内外有别’八个字，遒劲有力，外方内圆，是汉字。

    “王先生这是何意？”李珲看着这八个字，神色不解。

    李倧也不明白，缓缓坐下来，看着这八个字，思索不断。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倧猛的站起来，神色大喜，急声道“对对对，王先生一定是这个意思，一定是，好好，好主意，明天咱们去内阁，只要大明内阁同意了，皇帝陛下那边一定也没问题，朝鲜有救了有救了……”

    李珲看着李倧这么激动，也面带喜色的道：“具体是什么办法？快跟我说说，大明内阁真的能同意吗？”

    李倧看着王先生的八个字，激动的道“先生的意思，对朝鲜来说，咱们还是朝鲜国，对大明来说，我们就是朝鲜省，然后只要稍做变革，仿照大明设置‘内阁’，他们说的就是巡抚衙门，说白了，大明需要的是一个说服上下，不得不驻军的借口，我们给这个借口就可以了！”

    李珲双眼一亮，确实，大明没有吞并朝鲜的意图与需要，只是要一个借口，对大明来说，朝鲜是去了国号，对朝鲜内部来说，却没什么变化，对内对外都能接受！

    “好，快写奏本，对了，你说，我们是先见陛下，还是见内阁的诸位大人？”李珲很激动，看着李倧道。

    李倧强压激动之情，认真思索一番，旋即皱眉道：“还是得先找皇帝陛下，内阁诸位大人态度太过坚定，若是能说服陛下，陛下再施压内阁，我们再游说一番，事情更容易成一些。”

    李珲也觉得大明内阁的大人们太过强硬，不是他们能说服的，点头道：“恩，快写奏本，明天一早就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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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九章 解决了

﻿    朝鲜的二位国主，还是没有等到第二天一大早，而是连夜进宫。

    朱栩睡的没多久，就被叫醒了。

    这件事，曹化淳等人不敢耽搁，将二位请进宫，一边好茶招待着，一边唤醒朱栩。

    朱栩洗漱一番，强打精神，在东暖阁接见二位国主。

    朝鲜之所以有二位国主，是因为朝鲜国内的‘叛乱’，现在李倧，李珲二人站在朱栩对面，在朱栩看着他们的奏本的时候，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补充，详细的向朱栩解释着这道奏本。

    朱栩看着奏本，听着二人的话，面露古怪。

    朝鲜想到的办法也算奇特，对外是去国号，不使用国家称号，‘朝鲜’是大明的一个省。对内依旧是朝鲜国，朝鲜王世袭罔替，国内的整体稍加变动，与大明其他省份‘别无二致’，税赋上交，防务上移。

    朱栩捏着下巴，尽量不露声色的道“你们是说，朝鲜……在内保留国号，对外去国号，我大明派遣一些官员到朝鲜，上传下达，其他不变，是这个意思吗？”

    李倧连忙道：“是，下臣认为，只有如此，大明才能合理的，长久的驻军在平壤。”

    李珲接着道：“下臣等经过仔细商议，认为此法可行。”

    朱栩看着两人，嘴角不自觉地的抽了下。这二人的根本目的其实还是想要大明继续在朝鲜驻军，若是倭国再来，可以与大明‘同干休’。

    只是这二人虽然说的大义凛然，但看上去，却仿佛就是变着法子欺骗大明上下，骗大明保卫朝鲜，而且是明目张胆，光明正大，有理有据，找到大明皇帝陛下跟前。

    按照礼制，朝鲜王是大明的郡王，朝鲜是大明属国，不管是出于大明尊严还是地缘战略，大明都必须保卫朝鲜！

    不过，在大明现在的特殊情况下，朱栩有意为难后，朝鲜二位国王能想出这样折中的办法，算是难能可贵了。

    同时，这也将朱栩吞并朝鲜的计划向前推进一步，到了这一步，朝鲜就是大明的一部分，一个省，时机一旦成熟，架空了朝鲜王，大明直接派人接管朝鲜都是理所应当——一道诏书的事情！

    朱栩心里松了口气，目光微微闪烁。第一岛链现在还差倭国，倭国与大明之间隔了个朝鲜，现在朝鲜已经解决，再接下来，就是倭国！

    朱栩的思绪瞬间回到眼前，看着手里的奏本，然后看着二位朝鲜王，沉声道“保卫朝鲜，是我大明的责任，朕这就下诏给内阁，平壤的驻军不得撤回，不在‘新政’的计划之内！”

    李倧，李珲大喜，跪地道“臣，谢陛下隆恩！朝鲜与大明，同荣同休，万世不变！”

    朱栩看着两人，嘴角微笑，道“平身，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李倧，李珲两人脸色微变，有些小心的道“请问陛下是什么问题？”

    朱栩放下手里的奏本，道：“朝鲜是一省，但是国王有两位，当如何处置？”

    朱栩的话一出，李倧，李珲二人脸上都有僵色，因为这两人都算是‘谋逆’得来的王位，过往并不光彩，不能去探究，多言，‘不合礼制’。

    这件事，不止朝鲜国内有争议，大明现在朝廷上下对朝鲜这种状态也很不满。当年袁可立的一句‘冠履倒置’，至今还在朝野回荡。朝鲜国王每次入京，都有人上书，要求朝廷对朝鲜严惩，‘拨乱反正’。

    大明修的《神宗实录》，《熹宗实录》，都有涉及朝鲜这件事，非常不光彩，朝鲜三番五次上书，甚至派人入京陈情，希望大明不要写这一段。

    毕竟，史笔如刀，这是千秋史册，后人都要看的！

    李倧，李珲对这些都心知肚明，可都不敢多提，这件事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眼见朱栩提出来，两人先是尴尬，后是面露惶恐。

    他们不知道朱栩这句话是否暗示，大明要对朝鲜‘拨乱反正’，心里忐忑不安。

    不远处的曹化淳，刘时敏看着这二位惶恐不安的国王，暗自摇头，一点都没有一国之主的气度。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阵子，李倧硬着头皮，看着朱栩道“不知陛下以及朝廷有何想法？”

    朱栩倒是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多，故作沉吟的道：“朕之前没有想过，现在想来确实是个问题，不过也好办，终归是你们朝鲜内部的事情，朕出个注意，朕给朝鲜两个郡王位，一个在平壤，一个在汉城，你们可以自己组建内阁，分南北，朝鲜大事，你们合并商议，若是重大的，奏请朕来裁断，也免得你们再出事端，让朕为难，你们以为如何？”

    李倧，李珲听着一怔，接着心里一松，大明到底是没有‘拨乱反正’，旋即又沉思起来。

    朝鲜现在面对一个问题，那就是王位的传承，现在之所以有两国国王，是因为李倧没有杀李珲，被大明救出，多方妥协的结果。可朝鲜只有一国，不能永远都是两个国王。但这件事，朝鲜国内是讳莫如深，无从去谈。倒是大明朝廷一直想要‘拨乱反正’，想要从李倧之祖李昖后代中重新挑选一个继承朝鲜王位。

    这样一来，李珲，李倧都得被废除，下狱论罪。两人犯的都是‘谋逆’大罪，不可轻饶！

    李倧与李珲都在想着，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朱栩端起茶杯，静静的喝茶，不急不缓。

    一个团结的朝鲜不符合大明的利益，如果不是只有两个国王，朱栩甚至想三分，以免朝鲜国内反弹势力太多，到时候给他添麻烦。

    曹化淳已经明白朱栩的意思，看着朝鲜二位国王迟疑不决，上前一步，道：“二位王爷，内阁的毕阁老刚才与皇上说，‘新政’的奏本将在今夜决定，二位最好尽快思索清楚，在这之前去内阁，带着皇上的旨意，内阁不会为难你们，若是迟了……”

    李倧，李珲二人身体一震，猛的抬头。

    朝鲜与大明很相似，文臣势力强大，若是大明内阁态度强硬，眼前的大皇帝陛下怕是也要让步！

    李倧，李珲对视着，蓦然转向朱栩，沉色道“臣谨听陛下圣命！”

    他们害怕倭国入侵朝鲜，更害怕丢掉自己的王位，虽然分出去一半，终归比下狱强！

    朱栩眼神深邃一闪，微笑着点头，道“嗯，这样就好。日后好生经营朝鲜，善待百姓，不得再有其他心思，不日朕就下诏册封你们的世子。冠虽敝，必加于首，履虽新，必关于足。何者，上下之分也。今后，朝鲜不得再出现冠履倒置之事，否则……必有雷霆！”

    李倧，李珲二人心神震动，脸色微白，再次跪地道：“臣遵旨！”

    朱栩看两人一眼，转头看向曹化淳，道：“拟好旨意，盖印，然后带二位王爷去见孙白谷，让他抽出时间去一趟朝鲜，宣读旨意。秦翼明继续驻扎在平壤，不得移动。传旨海军，济州基地扩大，驻扎一万海军。命辽东总兵熊廷弼，移师两万驻扎在义州，拱卫朝鲜，若是得到朝鲜国王求救书信，可以先驰援后请旨。二位王爷，觉得朕这些布置如何？可还有补充？”

    李倧，李珲都是大喜，大明这前中后在朝鲜部署了六万大军，这已经是给他们吃下定心丸！

    “臣等无异议，叩谢陛下垂怜，朝鲜有大明庇护，必将万年无忧！”李倧，李珲二人彻底安心，跪地朗声道。

    朱栩面上带笑，心里暗吐一口气。

    朝鲜终于算是解决了。

    今后大明的政策，可以堂而皇之的进入朝鲜！

    一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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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章 大跨步（求月票~）

﻿    朝鲜二位国王感激涕零，千恩万谢的跟着曹化淳出了乾清宫，转向内阁。

    朱栩坐南朝北，盘腿坐在软塌上，看着手里的奏本，心里犹自思索着，自语道：“朝鲜基本上没问题了，由北向南是半圈，左半圈，右半圈……”

    左半圈，就是环海，第一岛链，唯一剩下的就是倭国。

    倭国现在内部也是纷纷扰扰，尤其是九国岛，岛原之乱越演越烈，德川幕府正在调集大军镇压，可半年不但没有成功，反而损兵折将，乱民的声势是越来越浩大。

    倭国，朱栩是不急，暗中也在悄悄分化，消耗它的国力，甚至放在最后处置都没问题。

    右半圈，基本上就是蒙古了，漠南，漠北，漠西三大部分，眼下要处置的就是漠南，其中最大一个部落，就是号称黄金家族，蒙古大汗的察哈尔部。至于漠北还不着急，他们离明朝远，短时间内没有威胁。漠西，现在分为多个部落，准噶尔实力与潜力是最强的，眼下猛虎还在打盹，十年八年也惹不到大明，同时朱栩还需要他来挡一挡正在崛起的俄罗斯人。

    因此，大明现在急需处置的，就是察哈尔了。

    朱栩沉思半晌，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刘时敏，道“你觉得，朕现在处理察哈尔，是不是有些急切？”

    这件事刚刚透露给内阁，还不知道内阁会掀起多大风波，只怕反对者是十之七八，支持他的也多半是默默支持。

    刘时敏看了眼朱栩，连忙又低头，道：“奴婢相信外廷的大人们会理解皇上，更会看清大势，不会反对皇上的决定。”

    朱栩轻轻笑了声，走下软塌，活动了下身体，背起手，想了想，道：“走，去看看海兰珠。”

    刘时敏看着朱栩的背影，又看了眼外面的漆黑天色，没有劝阻。

    海兰珠，布木布泰，两人不是普通女子，是科尔沁的格格，眼下这个情形，她们就更不一般了。

    在朱栩去往芷兰宫的时候，朝鲜的二位国王在内阁，得到了非常好的优待。

    好吃好喝，有专人陪着，曹化淳与孙传庭就忙来忙去，在满内阁走来走去，同时中书内的文书进进出出，奔赴各地。

    朝鲜去国号不是小事情，哪怕内阁有准备，有琉球的先列，一时间还是忙的脚不沾地。

    在孙传庭的班房里，内阁六部，督政院，大理寺等等，站满了人，认真的听着孙传庭的话。

    “‘巡抚衙门’的主官，从在野选出一个德高望重之人前往，上传下达，匡扶得失，具体人选，内阁会再考虑，你们也可以举荐……”

    “大理寺，设南北省级大理寺，其他的不设，官员吗……三七开，我大明占三，朝鲜占七，主官给朝鲜提名……”

    “刑狱司，各派十五名官员，不负责具体事务，全部都是副手，日后每半年轮换，每次增加十五人，然后分散各地，全数各三百人……”

    “吏部，各派遣三十名，不负责具体事务，但要求对事务都要有足够的了解，对朝鲜官员进行观察，记录……”

    “兵部不派人，朝鲜的所有军队，临时调派权归辽东总兵署……”

    “工部对朝鲜的交通进行重新梳理，确保与我大明的统一，无障碍……”

    “户部，对朝鲜的户籍，人口，田亩进行梳理，掌握相关数据……”

    “礼部……”

    “督政院……”

    “对了，贸易方面要加强，互通有无，商船定期不定期开航……”

    孙传庭本来是坐着说的，说的口干舌燥又站起来，道：“本官说的这些有些复杂，你们回去之后，各部门继续商议一番，然后咱们再联席商议，在三五天内完成，这件事不能拖延，本官要亲自去平壤传旨……”

    “遵命！”一群人抬手，强打着精神。

    孙传庭断断续续说的太多，很凌乱，这大深夜的，还需要他们回去再整理，别说今天晚上，怕是明天一天都没时间睡觉了。

    一群人迤逦的出了内阁，各自赶回部门，孙传庭走向曹化淳的班房。

    曹化淳正在草拟各种诏书，涉及范围太广，即便是他也不能单指挥。

    他的班房里，有六个内监，还有十多个年轻的文人，一看就是从督政院毕业的人，被抽调过来，在他班房里做事。

    “曹公公。”孙传庭站在门外，笑着喊了一声。

    曹化淳抬头看了他一眼，连忙放下笔，走出来。

    两人并排走了几步，曹化淳道“孙阁老，可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这样的事情虽然是第一次，但朝鲜是大明的属国，依照礼制处置，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从头到尾都非常复杂，还得细细的设计。

    孙传庭到底是内阁辅臣，自身的履历也非常厚实，内阁，六部，地方都做过，尤其是辽东总理大臣任上，与朝鲜交集最多，他来处理是最为合适的，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孙传庭脸上有疲惫笑容，道“问题倒是没有，就是想与公公聊聊，喘口气。”

    曹化淳脸上顿时露出会意的笑容来，陪着走向孙传庭的班房。

    他是大内总管，当今皇帝陛下最近的人，谁敢没事找他闲聊天？

    孙传庭与曹化淳对坐，给他倒了杯水，笑着道：“我在辽东的时候，与朝鲜接触不少，尤其是那位金忠善将军，我入京的时候，还托我给皇上带礼物，表达他的敬意。”

    曹化淳喝了口茶，笑而不语。

    他知道金忠善，这位在朱栩还在潜邸的时候就接触过，算是与朱栩说的上话的人。

    孙传庭看着曹化淳的神色，咳嗽一声，神色正经了一分，道：“公公，我也不绕圈子了。皇上有宏图大志，烈烈雄心，这我知道，也不反对。朝鲜应该是皇上早就谋划的事，只不过今天水到渠成，别人看不到，我看的清楚。从金忠善，到秦翼明驻扎平壤，到琉球，再到今天……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想问一句，除了对察哈尔用兵，皇上可还有其他意图？”

    没有谁是傻子，琉球，朝鲜相继去国号，分明是早有预谋，一步步按部就班的计划。这些‘阴谋’出自谁，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当今皇帝陛下对‘武功’有着炽热，磅礴的野心，从辽东，到安南算是收复，朝鲜，琉球就算是开疆拓土！

    不管这些人自己认为是真是假，孙传庭都清楚，不管真假，将来一定会是真的，眼前这些云云雾雾都是皇帝的障眼法！

    琉球，朝鲜既下，察哈尔自然是下一个目标！

    孙传庭目光灼灼，紧盯着曹化淳的双眼。

    大明真的不能再折腾了，打一个察哈尔，咬咬牙能撑住，但是再有一个，就真的会有不可预测的后果！

    曹化淳如今也算是人老成精，哪里会被孙传庭诈到，同时他明白孙传庭的担忧，相比于毕自严等人，孙传庭问的是‘其他’。

    “不知。”曹化淳惜字如金。

    孙传庭双眼骤缩，在他看来，曹化淳不给实话，那就是欲盖弥彰。

    不过曹化淳接着就道：“察哈尔，皇上还没有最终定主意。”

    孙传庭一怔，有些不明所以，道：“皇上不是说，定在四月一号？”

    曹化淳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孙传庭睁着眼看着曹化淳，但曹化淳一直没有说话。

    孙传庭陡然有一种明悟，看着曹化淳道“公公是说，这只不过是皇上给察哈尔施加压力的一种方式？”

    曹化淳看着孙传庭，似乎担心传错了讯息，默了一会儿，又道“皇上在见过尼克鲁后，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话：‘真作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

    孙传庭听着这句话，稍稍琢磨，就感觉大有深意，尤其是在见过察哈尔国师尼克鲁之后。

    片刻之后，孙传庭有些会意的笑道“下官明白了。”

    曹化淳不管他是否真明白，接着道：“对于‘新政’，皇上并不着急，再给内阁三天时间。”

    这件事已经拖了很久，诸位巡抚进京也很长时间，实在不能再拖，孙传庭面色微凝，道：“公公，对于今年的‘新政’，皇上到底是何态度，不知可否透露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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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一章 传旨

﻿    大明上下，现在最瞩目的事情莫过于今年的一系列的‘新政’计划，但是这个计划，一拖再拖，至今也没有完善的方案出来。

    其中有两个问题，一个是朝廷与地方的大员之间的矛盾，内阁的一系列安排在这些地方大员来看，过于操切，会适得其反，在不断的与内阁六部等讨价还价，迟迟没有一个恰当的妥协。

    第二个，就是乾清宫的态度，乾清宫的态度有‘一锤定音’之效。所以，乾清宫一日不表态，朝廷，京外大员都会被无休止的‘讨价还价’牵扯，挣脱不出。

    因此，关键，还是乾清宫里，朱栩的态度！

    曹化淳知道孙传庭会问这个问题，默默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而又抬头，道：“孙阁老，若是皇上一日不开口，内阁是否就无法完成今年的‘新政’计划？”

    孙传庭听着曹化淳平淡的话语，刚要应声‘是’，旋即猛的脸色微变。

    开口‘是’很简单，事实也是如此，可反过来一想，那就是他们内阁太无能了！

    皇帝将天下政务交托给内阁，结果事事还得皇帝亲力亲为，那要内阁有何用？要他们这些内阁辅臣有何用？

    孙传庭心里一惊，接着深吸一口气，看着曹化淳，道：“本官明白了，三日内，一系列‘新政’计划会完善，大议就定在三天后，如何？”

    曹化淳站起来，道：“这件事杂家做不了主，明天内阁商议一番再说。”

    孙传庭会意，面色沉着的道：“公公放心，内阁能当大任！”

    曹化淳笑着，转身出了孙传庭的班房。

    孙传庭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沉吟一声，出了班房，转身去见朝鲜二国王。

    这件事，今晚要了结，将事情定下！

    天未亮，孙传庭还在给朝鲜，琉球之事收尾，毕自严，孙承宗等人就来了。

    三人在小茶亭喝茶，孙传庭道“以前是没有察觉，现在看来，皇上吞并朝鲜，琉球是早有计划。”

    孙承宗，毕自严等都微微点头，坐在那，面色平静。

    事情到了现在，大家都可以清晰的看到，这显然是早有图谋，一步步施展到现在，水到渠成，大功告成——他们才发现。

    孙承宗倒是更为坦然一些，看着毕自严与孙传庭，道“皇上所思所想，所图，皆非我等所能预料，这应当只是我们看到的。皇上心中的豪情……堪比太祖成祖。”

    实际上‘堪比’这个词，孙承宗也是出于避讳，到了现在，谁看不出，当今的景正皇帝陛下，有着比明朝所有皇帝都更为炽烈，磅礴的野心——掩盖在他平和，安静的外表之下。

    毕自严没有说话，心里说不上高兴，也谈不上落寞，总之是五味杂陈，很难说清。

    当今皇帝，‘背着’他们做了很多事情，是因为他们总是拖后腿，为了防备他们掣肘，太多的事情不让他们知道，唯有到事情结尾，他们才能‘恍然大悟’。

    这对一个内阁‘首辅’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挫折。

    “这么说，皇上，决意对察哈尔用兵了？”毕自严看向孙传庭。事情明摆着，察哈尔是一个战略剩下的一部分，到了这个时候，谁都知道，察哈尔不能继续存在。

    孙传庭摇头，道：“还未可知，应该还在等机会。”

    乾清宫里的那位，从来不会为了一件事大动干戈，多半还藏有其他目的。

    孙承宗道：“这件事应该还不着急，眼下还是‘新政’要紧，必须尽早有个结果，不能再拖延了。”

    毕自严的心脏那不是一般的强大，很快就挣脱而出，眼神闪着冷光，道：“我们分分工，将近前的事情迅速料理完，大议不能再推迟！傅昌宗，周应秋，方孔炤等人我们再谈一次，不管他们还有什么想法，这一次，内阁做主，由不得他们！”

    孙承宗，孙传庭神情微动，毕阁老这个意思，是要放弃吗？放弃‘纠正’皇帝，专心做自己的事情了？

    孙承宗与孙传庭对视一眼，心里若有所思。

    当今皇帝已经大婚，已经成年，亲政，确实不再需要他们提心吊胆的跟在后面‘匡扶得失’了，尤其是，当今皇帝表现的雄才大略，他们远远不及。

    毕自严，这是丧气还是认清事实了？

    毕自严没有说话，双眸灼灼，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股锐气！

    内阁更加忙碌了，一堆堆的文书，奏本飞来飞去，毕自严等人态度更加坚定，内阁召集各地的总理大臣，巡抚入宫，准备今天彻底将事情定下！

    这个时候，一道旨意从乾清宫出来，直奔内阁。

    毕自严看着这道圣旨，脸色动了动，费了好大力气才没有阻拦，司礼监与内阁的人，迅速出宫。

    城东，赵府。

    赵源琛是万历年间的工部尚书，今年七十八，在二十多年前就致仕了，这些年在京中养养花，种种草，儿孙绕膝，不理会政局的风云变幻，倒也颐养天年，过的舒舒服服。

    这些年朝局是纷纷扰扰，各种倾轧不断，他都避开了，躲在府邸里安安稳稳。但是，朝廷的大演武还是将他给震动了。

    那样的火器，那样的威力，实在令他害怕，所以，他在那道奏本上也签了字。

    偏庁里，赵源琛坐在椅子上，满头白发，一脸老态，但精神非常。腿上坐着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这是他女儿，正在一个字一个字的教她认字。

    小女孩白皙精致，脆声声的跟着念。

    一副和谐的父女图。

    没多久，一个五十多的肥胖老者，蹒跚的走进来，看着赵源琛道：“爹。”

    赵源琛头也没抬，看着小女孩满脸笑容，一会儿才道：“怎么了？”

    肥胖老者是赵源琛的第三儿子，他看着老者，皱眉道：“爹，您就不该在那道奏本上署名，现在朝局动荡，天威难测，一不小心就会给我们赵家带来灭顶之灾……”

    赵源琛看向他，审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你但凡要是有一点胆气，现在也不会只是六品。”

    这位三儿子看着赵源琛，眉头皱了下，有些不甘愿的道：“爹，自从当今皇上登基之后，你看看，过去的王侯还剩下几个？那些权贵还有几个？我们赵家根本比不过，我们还是安安静静的过日子，不要被牵扯进去……”

    赵源琛放下小女儿，背起手，看着这个三儿子，没好气的冷声道“哼，我若活着，赵家还在，若是我死了，凭你还能撑得住赵家吗？我如果还不做点事情，赵家恐怕就得随我陪葬了！”

    这三儿子神色僵硬，不敢与赵源琛顶嘴，但神色还是不高兴。他认为，赵家在朝局未明的情况下不应该过早介入，图惹祸端。

    赵源琛看着三儿子的神色，冷哼一声，背起手，望着外面，道：“这不过是一道探路的奏本，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能推你一把，至少给你加到三品，我才能放心的死。”

    三儿子赵元杉脸上的不甘立即消失，躬身道：“儿子不孝。”

    赵源琛瞥了他一眼，道“你不用担心，准备好五万两银子，明天随为父走动一番，朝廷那些人，为父看到很清楚，五万两银子，足以给你买一个郎中……”

    赵元杉大喜，道：“爹，真的能买到吗？”

    赵源琛淡淡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道：“到任后，为父再给你弄几项政绩，运作一番，最多两年，或许就能上一任侍郎，再然后，就看你自己的了……”

    赵元杉欣喜若狂，道：“爹，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将这五万两尽快捞回来，只要我能进到部里，其他的你就看我的，别说侍郎了，尚书我也做得！”

    赵元杉话音刚落，外面一个家丁急匆匆的跑进来，气喘吁吁的道：“老爷，老爷，圣旨，圣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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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二章 凉凉

﻿    赵源琛，赵元杉脸色微变，赵家已经很多年没有接到过圣旨，太突兀了！

    赵源琛现在是惊疑不定，看了眼赵元杉，大步向外面走去。

    赵元杉不敢大意，扶着赵源琛，快步跟着。

    在赵府前院，一群内监等着，每一个都有冷意，身后还有禁卫。

    赵源琛等人来到近前，看了眼，连忙跪地。

    “赵源琛接旨。”领头的内监声音冷漠。身后的禁卫更是一身煞气，似随时都会拔刀！

    “臣赵源琛接旨！”

    赵源琛脸色发白，他人老成精，本能就预感到不好，神色惶恐，颤巍巍的喊道。

    “奉

    天承运皇帝

    制曰：朕以藐躬，得兹大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志于大明中兴，夙兴夜寐。圣人前观五百年，朕茫然不比，倾身于后。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今欲磨器，圣徒相阻。朕意相罢，然，火器之利，天下皆知，大明何禁？若敌之于手，大明何抵？”

    “思之再三，岂不异于猎人去其弓箭，渔夫去其网，士兵去其刀兵，大明毁之长城？何耐凶寇？”

    “诸卿皆我大明圣贤，岂不知马放南山？农夫与蛇？”

    “火炮之利，满世皆知，大明尽毁，残元再来，九边重镇何堪？”

    “西夷万里之外，火器盛于大明，他日来攻，海上长城何在？若片帆不能下海，我大明如圈养之猪狗何异？”

    “道理之粗浅，三岁孩童知之，卿等皇之而上，居心何在？”

    “倘仅是目光短浅，心胸狭隘，枉读圣贤书，朕体谅之。若是身怀险恶之心，构陷大明，祸在当世，罪在千秋，其心当诛！”

    ……

    这道旨意写的很直白，层层递进，语气不断严厉，字字像着利剑一般，刺向赵源琛的心脏，令他脸色发白，双眼惶恐，身体颤抖个不停。

    直到最后，内监淡漠冷清的‘钦此’声落下，赵源琛还在那瑟瑟发抖，无从反应，目中尽是骇色。

    他曾今做过预测，可能皇帝或者朝廷会不满意他的署名，但最多就口头申斥一番，他可以借此机会请罪，随后安排儿子，门徒进阶。

    当然，如果赞同那就再好不过！

    可是！

    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惹来皇帝的诏书‘申斥’，语气，用词极其严厉，似在眼前！

    这道旨意一旦传出去，别说给他给门徒安排进阶，只怕他们能保住现在的位置就不错了！更为重要的是，他积累了一辈子的‘清名’，瞬间付之流水。

    史书上肯定会有今天这一幕，上面会怎么记述他？

    赵源琛头冒虚汗，双眼大睁，脸角抽搐，呼吸急促，猛然间抬头。

    噗

    一口血喷出，双眼大睁，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爹！爹！”

    赵元杉大叫，跪着跑过去。

    赵源琛双眼涣散，有气无力，满脸痘是血污。

    赵家立即乱了，鬼哭狼嚎，大喊大叫。

    与此同时，有一队内监在工部宣旨，两个员外郎跪地，听完旨意，脸色发白，嘴角哆嗦个不停。

    一个缓缓的趴在了地上，满脸凄然，似哭似笑。

    这件事他本不想参与，可耐不住他的老恩师，一直在野的一位大儒的劝说，最终署了名。

    这一署名，将他的前途都搭进去了。心里不知道多少悔恨，满脸抽搐，完全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想哭又想笑。

    另一个，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情恍然，目光呆滞，仿佛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父亲是赵南星的半个门徒，这次是在他父亲的要求下，他才署的名。

    内监宣读完就走了，徐大化从里面出来，脸色厌烦的对两人摆了摆手，道：“将人拖走，他们的免职令马上就到。”

    “是！”几个衙役冲进来，拖着两人走了。

    两人依旧恍恍惚惚，被拖走了，没有大喊大叫，没有挣扎，倒是有些出乎徐大化的预料。

    另一面一群内监从一个学院走出，身后的内监，内阁文书，禁卫二十多人，很是威风的大步离去。

    在他们身后，有一群人跪在地上，丝毫不动。在礼制上，他们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这是什么意思？”一个跪着的三十多学生模样的人，忽然直起身，语含惊恐的道。

    “若仅是目光短浅，心胸狭隘，枉读圣贤书，朕体谅之。若是身怀险恶之心，构陷大明，祸在当世，罪在千秋，其心当诛！这，这是要向我们身上泼脏水吗？”

    “道理粗浅，蒙童知之，卿等皇之而上，居心何在……难道说，皇帝要对我们动手了吗？”

    “农夫与蛇，谁是农夫，谁是蛇？院长，我们怎么办？”

    这群读书人还跪在地上，已经惶恐，忐忑起来。

    当今皇帝的残暴是有目共睹，连宗室都被杀了个七七八八，岂会又在意他们，屠刀说举起就会举起！

    “梁园，现在该如何？”一个老者走过来，面色凝重。

    “是啊，皇帝突然这般下旨，是不是表示，朝廷要对我们下手了？”从院后走出一个中年人，神情担忧。

    被称为梁园的人，是一个五十多，身穿长袍，瘦削凛然，五十多岁，精神矍铄的半百老者。

    他名叫马犹龙，天启四年任江.西督学，赵南星被罢，他辞官归里讲学，赵南星‘遣戍死’，他带着一帮学生从乡里入京，一直在城西的‘清都书院’开堂授课。

    作为赵南星最得意的弟子，他自然为他老师登高呐喊，不停的喊冤，也数次谋求入仕。失败后，这‘清都书院’也就成了‘针砭时弊’，抨击朝局最为激烈的地方，隐隐为某一群人的领袖，圣地，‘宇内相望’。

    虽然这些人闹的很不像话，但明朝学风向来开放，因言获罪的极少，加上朝廷以及朱栩都没有动他们的意思，他们就一直活蹦乱跳的到了现在。

    马犹龙倒是很平静，目光在人群中看了眼，见都是自己人，便道：“你们也听到了，朝廷或许已不能继续相容我们，我打算即刻南下，去南直隶，你们是否跟我走？”

    “我们跟着老师走，反正朝廷也容不下我们！”

    “没错，再待下去，等来的就是缇骑了，不走待何时！”

    “走走，都走，皇帝昏庸，朝廷愚昧，我们喊的再大声也无用，还不如南下，联络同道，来日再上朝堂，到时一呼百应，涤荡乾坤！”

    “好，梁园，我们跟着你走，这里确实不能待了，赶紧走！”

    “对，立刻收拾的东西，我去联络商队，不，我们分两批，一批路上，一批水路！”

    “有些东西赶紧烧了，不能带在身上，还有一些书信，不能留！”

    一群人七嘴八舌，飞快动了起来。

    马犹龙都点头，与几人商量一番，不到一炷香时间，这座在京城算是赫赫有名的‘清都书院’，人去楼空。

    他们却始终没有想过朱栩这道诏书的内容，丝毫反思都没有。

    并且，至始至终，朱栩以及内阁六部的朝廷都没有动他们的意思！

    这道旨意，实际上是内阁根据朱栩的话拟定的，已经是尽可能的缓和，若是依照朱栩的原话，不知道多少人会羞愧而死。

    很快，这道旨意的内容就流传出去，在京城大街小巷传播开来。

    “果然还是皇帝高瞻远瞩，这火器如此厉害，我大明要是禁了，只怕离亡国就没多远了。”

    “是啊，这不就等于是骑兵杀马，盾兵扔掉盾牌，弓箭手扔掉弓箭吗？还如何作战？如何保卫大明？”

    “嘿嘿，这帮大人们从来没上过战场，据说，他们认为战场靠的是‘仁德’取胜……”

    “噗！”

    “要是‘仁德’能打胜仗，还要士兵干什么？要九镇干什么？何须为建奴苦恼那么多年？”

    “人在家中坐，决胜千里之外，半部论语治天下……”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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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三章 要有个结果

﻿    因为这一道圣旨，宫外掀起了巨浪。

    ‘清都书院’是直接逃离京城，这引起其他书院的震动，继而就是破口大骂，一篇篇奇形怪状，光怪陆离又辞藻华丽，‘有理有据’，洋洋洒洒的文章纷至迭出，在京城流动。

    京城的士林现在很明显的分为两派，一派是坚定的支持朝廷的‘新政’，认为大明厄需革新，时不我待，其中以政院毕业的生员为主，他们的声音渐渐加强，有了说话的地位。

    另一派，则是视‘东林’为先贤，将朝廷当做洪水猛兽，不管什么事情，都是张嘴就骂，一番痛批。这些人大部分是东林党，阉党的余孽，外围之人，还要加上那些被朝廷清除，禁令阻挡科举，入仕的人。这波人最为庞大，数量惊人。

    在京城的只是一小部分人，大部分人聚集在秦淮河，每日流连于河上，名妓作陪，诗歌唱和，高谈阔论，针砭时弊，大谈时事，又借酒浇愁，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相对来说，在朝的官员，或者支持‘新政’的朝野官员倒是少数，他们也更沉默，一般不会参与到士林间的‘争论’中去。

    此刻，诸巡抚，总理大臣都接到内阁的诏令，要求半个时辰内，带好文书等赶赴内阁，继续商讨‘新政’等一系列改革计划。

    傅府。

    李邦华，林日瑞来拜访傅昌宗，三人坐在凉亭里，喝着茶，说着事情。

    已经是初春，没有那么冷，三人环坐，并没有其他人。

    林日瑞不过五十岁，虚胖，穿着厚厚棉衣，坐了一会儿满头的汗，一边擦着一边道：“傅大人，这京城果然如你所说，魑魅魍魉到处都是，没个太平。”

    李邦华久在京城，之后也是调往天.津卫，对这些是知之甚深，要是退到万历，天启年间，那更可怕，党争炽烈，白骨累累！

    傅昌宗虽然一直在京城，但在朱栩的保护下，倒是没什么事情，也无所畏惧，看着林日瑞，笑着道：“再待几日，咱们一同离开。”

    林日瑞点头，目光看向李邦华。

    这‘新政’久拖不决，他心里也着急，朝廷大政要急，甘.肃那边一堆事情等着，更急。

    李邦华脸角瘦削，身体笔直，看着傅昌宗道：“傅大人，这‘新政’，你到底是何想法？”

    对于内阁的‘新政’计划，傅昌宗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最多就是某些问题，发表了‘中立’的意见，并没有露出他的态度来。

    傅昌宗看向李邦华，如常的道：“今天就会见分晓了。”

    李邦彦神色微震，略带喜色的道：“大人是说，今天会表态吗？”

    傅昌宗在朝野的影响力，绝对不是内阁可比的，他不止是皇帝的亲舅舅，执掌户部多年这么简单。

    他是隐而未显的‘帝党’魁首，满天下的官员都看着他，只要他开口说一句话，比内阁的诏令还管用！

    他是一个风向标，横亘在皇帝与天下百官之间，无数人注视，准备随之摇摆！

    傅昌宗若是开口，在朝野将会有巨大的波澜，继而成为定海神针，莫能相抗！

    傅昌宗平静不语，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现在的朝局了。

    如果是以往的皇帝，只怕早就迫不及待的将这些事情定下来，免得天下沸盈，人心动荡。可这一次，皇帝不言不语，丝毫暗示都没有。

    这说明，皇帝在酝酿着什么，在等待时机。

    从内阁传令人的话语中，傅昌宗已经隐约察觉到，内阁着急了，一些事情或将由不得他们继续与内阁争取。

    很多人都觉得，内阁的计划是出自他们自身，只有傅昌宗等人才明白，那里面有着当今皇帝深厚的影子，如果内阁强势起来，预示着乾清宫即将要插手，这些纷纷扰扰都将过去。

    林日瑞看着傅昌宗的神色，眨了眨眼，道：“大人，你到底是何想法？我们六省地广人稀，灾情如火，不能全凭内阁计划，别说登记人口，丈量田亩，就算剿灭匪患也不是一年半年，天下不平，这些事情根本就无从谈起……”

    傅昌宗又岂会不知道，整个大明如热锅上的蚂蚁，燥热难耐，没有半刻平静，太多细致的事情无从着手，尤其底层，大明朝廷的手根本插不进去。

    从最下面层层报上来的各种数字，减少了一半以上，想要做事，首先要摸清实情。但内阁太着急了，给各地划了时间线，任务量，要限时完成。

    并且，很多改革政策争议太大，剥夺了地方太多的权利，监察的又无数，地方上的大员不敢轻易认同。

    这些都是胶着的核心点之一，至今还没有一个妥协的办法。

    傅昌端起茶杯，平静的喝了一口清，淡淡道“传话出去，今天看我的眼神行事，待会儿我再与周大人商讨一番，今天，该有个结果了。”

    李邦华，林日瑞双眼大喜，连忙道：“下官遵命！”

    只要傅昌宗与周应秋开口，即便是内阁也得退让！只要内阁稍稍退让，他们这些人也就没有过多的奢求，今年的大议就能彻底定下，未来两三都能有规可依，全力去做事，完成计划！

    但是，傅昌宗的话还没有传出去，那些巡抚就仿佛感觉到了一股冷风过境，众人都面色凝重，好似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内阁的议事厅里，孙承宗，汪乔年，靖王，孙传庭都神色微异的看着埋头做事的毕自严，不时相互对视一眼。

    这位毕阁老如同换了一个人，精神抖擞，干劲十足，不再如以往那么深沉，给人如渊，老成谋国之感，整个人都像是年轻了十岁，做事麻利，有锐气，动作干净利索。

    毕自严没有察觉到这些，翻着一道道文书，不时开口。

    “陕.西番薯等种植超过了三十万顷，这个数字真实吗？”

    “去年一年茶税四百八十万两，可有瞒报，怎比去年还少了许多？”

    “盐税一千一百万，为何比去年低了三百多万？”

    “反贪局那边查到了礼部一个员外郎受贿，以权谋私，是否是窝案？可有其他人涉案未报？”

    “二十二御史已经出京多日，可有回报？”

    毕自严的每一句问话，都有内阁中书等在回答，他或批，或留，或打回，忙全神贯注，丝毫不停歇。

    没有多久，一个侍卫进来奏禀，道“大人，诸位巡抚已经入宫，请求入内。”

    毕自严抬起头看了眼，放下笔，收起身边的文书，道：“让他们进来。”

    孙承宗等人也相继停笔，收拾一番，静静的看向大门。

    经历近一个月，今天要有一个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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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四章 意外的手段

﻿    毕自严允可后，二位总理大臣，二十巡抚相继进了议事厅，行礼一番，便在早已经安排好的椅子上坐下。

    接着，六部尚书也到了，众人在椅子上落座，静候。

    毕自严与孙承宗等人对视一眼，跟着上前，在空着的五个椅子上坐下。

    毕自严坐在首位，看了众人一眼，翻开桌上的手札，看了眼，抬头道：“诸位大人，这‘新政’已经耽误很久了，咱们今日必须要有个决断！”

    众人心神凛然，微微倾身。这位毕阁老开头就如此‘重话’，想必气势更盛了。

    “还有三个问题，一个是‘新政’拟定的任务时间表，诸位还是觉得过短吗？”毕自严抬起头，眼神从傅昌宗，周应秋，方孔炤，李邦华，赵平澜等人脸上扫过，声音平淡，透着威严。

    孙承宗等人，六部尚书，都目光向左侧看去。诸位巡抚，很多人都自觉或者不自觉的看向傅昌宗与周应秋二人。

    这二人面无表情没有说话，没多久，贵，州巡抚王三善倾身，道：“毕阁老，贵.州地势复杂，人口群错，现在是十室九空，盗寇猖狂，民情汹涌，官吏惶惶。别说丈量田亩，登记人口，单说赈灾，稳住民情都力有不逮，朝廷国库空虚，赈灾钱粮日减，下官着实有心无力……”

    这也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实的艰难。

    他话音一落，赵平澜接着道“毕阁老，我广.东说不上地广人稀，可也地域广阔，但巡抚衙门初建，威权不足，若是立即就铺开这些，不说能否功成，即便功成，报上来的数字，下官不敢信，毕阁老敢吗？”

    蒋德璟犹豫了下，也继而道“云.南情势复杂多变，下官至今还不能完全控制州府，更别说下面的县。一县之尊若想行事，离不开乡绅的支持，若是丈量田亩，登记人口，再拟定新的赋税……此事，行不通。”

    一连就是三位巡抚反对，议事厅里气氛再次陷入惯常的压抑。

    毕自严坐在高处，这些人的表情都在他眼底，这几人算是没有‘派系’，他们说的都是实话，因此毕自严不生气。

    他的目光转向傅昌宗，周应秋，这两人在朝廷，代表了朝廷大部分力量，在京外，也代表了大部分巡抚，他们的话，举足轻重，甚至是‘一言而决’，至关重要。

    傅昌宗深吸一口气，看了眼角落里不起眼，奋笔疾书的内监，出声道：“毕阁老，朝廷有朝廷的大政，地方有地方的计划，下官希望朝廷能给予足够的自主权利，能够对地方从容治理，应对得宜。”

    这其实是第二个问题，内阁对地方的权力收缴的太多，事事都要汇报，处处辖制。同时，在‘新政’方面，内阁更是掌握主导大权，地方的权力相当的小，哪怕是一省巡抚都感觉施展不开。

    傅昌宗看似是在要权，实则还是希望内阁让步前一条。

    这些话这些天都算是老生常谈了，毕自严神情平静，目光看向周应秋，道：“周大人可有要说的？”

    周应秋倾身，道：“大人，下官希望地方以及朝廷的钱粮进出能更为宽松，各地官府能够有更多的处置之权。”

    这就是要财权了，财权是地方官员最重要的权力之一，也是权力运作，取得威信的重要手段，仅次于官吏任命权。

    ‘新政’的进度要求，权职范围，财权，这是内阁与诸巡抚争议的焦点，退无可退，无从妥协的三个地方。

    一群巡抚眼见傅昌宗，周应秋第一次齐齐开口，神色凛然，目光在傅昌宗，毕自严等人脸上转悠，心里有一丝忐忑。

    今天开局很不一样，一副‘决战’架势。谁都知道，不管哪方‘胜’哪方‘败’，都将是一个‘惨烈’结局。

    毕自严眼见傅昌宗，周应秋开口，神色渐漠然，沉默一阵，忽然道“本官有个计划，在东南西北中五大区域设立总理衙门，有总理衙门统一处理‘新政’等问题，相应的权职也会扩大，内阁将授予更多的权利……”

    众人听着都是一怔，哪怕是孙承宗，孙传庭都讶异，因为之前毕自严并没有说过。

    傅昌宗，周应秋等一群人就更为吃惊了，他们没有想到，毕自严会突然有这样的一个想法，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毕自严神色淡漠，心里却十分震动。

    这个想法，是他看着周应秋，傅昌宗两人，陡然冒出来的。如果设立‘五大总理衙门’，辖制大明五个区域，不但能大力促进‘新政’的进一步推动，还能加强内阁对地方的控制，大大的树立内阁的威信与权力，最重要的是，能够一举突破眼前的困境！

    一切都还在内阁的控制之内，地方上的权力损失也得到弥补，简直是神来之笔！

    孙承宗稍稍思忖，目光发亮。

    这确实一个好办法，因为这‘总理衙门’是临时机构，日后‘新政’完成，或者渡过了眼前的困难，随时都能撤销，在没有损害内阁主导‘新政’的前提下，让地方也得到满意！

    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孙传庭心里推敲一番，同样暗自点头。他看着毕自严，心里明悟，这多半是从战区中得到的灵感。

    毕自严一鼓作气，端起‘首辅’的气势，以一种断然的语气道：“总理衙门拥有比巡抚衙门更多的权力，同时集中多个省的优势，相互弥补，可以有效及时的应对灾情，处理‘新政’问题，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总理’一词，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类似于‘钦差’，权力庞大，远超一省巡抚。所谓的‘总理衙门’是近年出现的，主要是为了集中精力与各方面资源，处理辽东事务，后来的‘六省总理衙门’，也是为了处理陕，川，甘，贵等六省事务。

    一干巡抚面面相窥，不知道如何反应。

    总理衙门肯定是要在巡抚之上，辖区巡抚肯定要听命于其，尽管心里难免不舒服，这个时候却找不到足够的借口来反驳。

    傅昌宗与周应秋对视一眼，蓦然异口同声的道：“下官赞同。”

    这两人影响力太过惊人，他一开口，李邦华就接着道：“下官赞同。”他是陕.西巡抚，本来就是傅昌宗的下属，且已经有了总理衙门，对他来说，没有影响。

    “下官赞同。”林日瑞道。他是甘.肃巡抚，一样是‘六省巡抚衙门’的下属。

    “下官赞同。”王三善道。他是贵.州巡抚，一样是在傅昌宗之下。

    “下官赞同。”山.东巡抚黄承元道。他与周应秋关系匪浅。

    “下官赞同。”山.西巡抚吕大器道，他原本是吏部侍郎，周应秋的下属。

    “下官赞同。”南直隶，也就是江.苏巡抚方孔炤道，他是周应秋举荐的人。

    “下官赞同。”

    同一句话接二连三的出现，一口气就有十多位巡抚，总理大臣应声。

    其他一些属于‘中立’的巡抚们，见势纷纷跟风，不足一盏茶时间，几乎所有巡抚都‘赞同’了。

    六部尚书对视一眼，同时抬手道“下官赞同。”

    孙承宗，靖王，汪乔年，孙传庭等人相互看了看，也倾身道：“我等也无异议。”

    毕自严看着群臣俯首，心里涌出一股难以言喻之情，直觉现在才有‘首辅’的那种感觉，脸上甚至激动的微红。

    他脸角动了动，强压这种怪异感觉，点头道：“那好，现在唯一剩下的就是‘进度’的问题，本官允许你们自己设定时间，计划，等本官请示皇上，任命各地总理大臣，再做最后决断，可还有异议？”

    实则上，到了这个时候，已经由不得这些巡抚再做‘争辩’了，众人不停的对视，最后只得道：“下官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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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五章 船到桥头

﻿    乾清宫。

    朱栩看着站在面前的毕自严，孙承宗等人，面露异色的道：“你们是说，要在我大明东南西北中，设立五大总理衙门？”

    毕自严站在最前，平静的道：“是。臣以为，这是突破目前困境的唯一、有效的方法。在内阁与巡抚衙门之间有总理大臣做缓冲，不止能减少地方对内阁的疑虑，也能就近的处理各种问题，集合多省之力，对于应对目前的各种问题，将会更有利，更稳妥。臣等私下商议，可以授予五大总理大臣更多的权利，在人事，财权，税权等方面内阁会再做让步……”

    朱栩坐在软塌上，看着几人，微微眯眼。

    眼下的事情，确实是他给内阁出的一个考题，今年的‘新政’需要慎之又慎，内阁必须要表现出足够的能力与魄力来。

    只是，他也没想到，毕自严会搞出‘五大总理衙门’这个的想法来，这个办法确实很不错，能突破内阁目前的困境，同时还能更有利的辖制地方又令地方无话可说。

    内阁抓着五大总理大臣，就等于更进一步的套牢地方，集中了权力，加强了对地方的影响与控制！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意外之笔，有奇效。

    “你们都商量好了？”朱栩目光在孙承宗，孙传庭，靖王，汪乔年等人脸上扫过。

    尽管内阁有矛盾，但在面对这样的情形，还是异常的团结，一群人抬起手，道：“臣等一致同意。”

    朱栩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微笑，道：“那些巡抚估计没话可说了，五大总理大臣可有人选，还有其他问题吗？”

    毕自严道“回皇上，除却北直隶由朝廷直辖，北方总理大臣周应秋，西方总理大臣傅昌宗，其他三人，臣拟从六部尚书或者九寺寺卿以及在野有能力有德望的人等来挑选，暂时未定。”

    朱栩点了下头，端起手边的茶杯，道：“恩，可以。继续说。”

    毕自严看着朱栩，面色如常，道“剩下的问题，就是各地巡抚对内阁制定的‘时间表’持强烈的怀疑态度，并且抱团相抗，臣等打算搁置这一条，在未来的施政中，以实际行动来推动，不再给地方借口阻挠。”

    朱栩眼神有着一丝诧异，这位毕阁老仿佛开窍了，手段灵活了许多。

    “准！”朱栩一如过往，没有迟疑的说道。

    毕自严看着朱栩，沉吟一声，道：“皇上如果没有其他训示，臣等计划三天后召开大议，将‘新政’方略彻底定下，也好让各地巡抚早日离京，平复朝野的猜疑。”

    朱栩一只手拖着下巴，嘴角笑意更浓，这位毕阁老越发的有锐气了，点头道“那就三天后吧。”

    “遵旨。”毕自严心里松口气，他一直在担心、提防朱栩藏了其他心思，随时会插手内阁的事务。

    毕自严，孙传庭两人抬手，缓步退了出去。

    朱栩看着留下的孙承宗，疑惑的道“孙阁老还有其他事情？”

    孙承宗面色迟疑，旋即道“是关于‘军改’的事情，不知皇上可看过臣的奏本？”

    朱栩一只胳膊垫在小桌上，目光闪动，思忖好一阵子，抬起头看着孙承宗，语气缓慢的说道：“朕看过了……嗯。现在我大明的情形，内阁以及天下人都应该看的清楚，虽然看似依旧稳固，没有大的危险。但实际上，如履薄冰，相当脆弱，如果发生一点意外，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所以，朕需要保持我大明的军力，强大的，坚定的，可堪大战，能让朕犹如臂使的军队……我大明军队的地位要拔高，不能是随时都可以欺侮的那一群人。你说的归于内阁，由内阁分权统辖……朕不同意。‘大元帅府’必须组建，地位与内阁持平，未来几年，即便国库空虚，朕也会用尽办法，确保大明军队的战力不断提升，而不是衰微。朕支持你们精简军队，那是为了集中资源，训练出多支，随时能战的强军！这一点，务须多言。”

    孙承宗听着朱栩的话，神色不动，心里实则是早有预料。

    眼前的皇帝，对军队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不但牢牢把握军权在手里，对军队的组建，规划，待遇等等，几乎从头到尾都看在眼皮底下，通过各种手段干预，影响，操控，一直到他满意为止。

    孙承宗也希望大明能有强大的军队，毕竟，强大的军队是国家的基石。

    但武人的强大，不是文官希望看到的，这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因素！

    自古以来，手握重兵的将帅要么功高盖主，要么野心勃勃，谋朝篡位，朝代颠覆，社稷倾颓，苍生蒙难，无不是从这里开始。

    孙承宗知道，他说服不了朱栩，可还是劝解道：“皇上，臣不反对保持军力的强盛，但‘大元帅府’权职太过庞大，无所节制，皇上不担心，臣也不担心现在，臣忧心日后，为我大明江山社稷不安。”

    朱栩知晓孙承宗的意思，他这个态度，也代表了外廷文臣的主流，甚至是全天下人的想法。

    文官治国，遏制武臣，这并不是儒家才有的想法，几乎是一种必然出现的治国方式，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古今中外莫能例外。

    不过，不久未来将是一个特别时期，一扇新时代的窗户将要打开——大明必须要有强盛的军队，这个世界太大了，需要太多的士兵！

    朱栩双手交错一起，心里思索一番，没有解释，笑着道：“嗯，放心吧，朕还没昏头，清醒的很。我朱家的江山，朕比所有人都在意。传旨给各地的总兵进京吧，大议一结束，‘军改’会议也要马上开始。”

    一切都孙承宗所料，没有再劝，当今皇帝还很年轻，还有几十年的时间，不急在一时。他放下这个心思，顿了顿，道“是，臣会立即命兵部传信。另外，不知皇上是否决意对察哈尔用兵？一番大战，后勤粮草等不能轻视。”

    朱栩知道孙承宗的意思，无非试探他的心思，摆了摆手，道“不着急，四月一号不打，先吓唬吓唬林丹汗。”

    孙承宗没有被忽悠，继续道“那，皇上，决定在何日，指挥之人是谁？是否需要内阁的诏令，兵部统调？”

    朱栩看着孙承宗，知道不说一点他是不会罢休，手指动了下，道“也罢，告诉你吧，‘军改’完成之前，不打，这一战，朕会交给‘大元帅府’来全权指挥，咱们都看一看。”

    孙承宗顿时松了口气，抬起手，道：“臣明白了。”

    朱栩点点头，道：“回去之后，请毕阁老将在‘大议’上的发言稿再拿给朕看看。”

    未来‘新政’的改革，朱栩已经决定交给内阁，他会不断释放权力下去。既然是总理政务内阁衙门，那讲解‘新政’规划的的自然是内阁‘首辅’，毕自严，朱栩需要把关。

    “是。”孙承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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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六章 林丹汗的计策

﻿    察哈尔，归化城，大汗牙帐。

    这里是‘蒙古国’的都城，黄金家族，蒙古大汗，林丹汗的居所。

    林丹汗近来意气风发，周围的大小部落以前要么是金国的‘盟友’，要么是被金国打残，根本无力抗衡察哈尔。

    明朝的触角还没有延生到大漠，察哈尔在整个大明长城以北几乎是无敌的！

    继二连三的攻伐，吞并，压服各大小部落，察哈尔的实力与势力迅速膨胀，所控制的‘国土’从东面的太子河，一直到西面的科尔沁领地，南起长城，北方就更辽阔了！

    俨然有了曾今的大元的一点盛世迹象！

    这对林丹汗来说，是前所未有！他的信心迅速的鼓荡而起，目光已经瞄准了西面的科尔沁！只要吞并了科尔沁，就是统一了漠南蒙古，察哈尔的实力就能进一步提升！到时候，不管是漠北的喀尔喀，还是漠西的诸多蒙古部落，他都能逐一吞并！

    一统蒙古！

    这是只有成吉思汗才有的伟业！

    现在，就在他眼前了！

    林丹汗雄心勃勃，一口气册封了八大福晋，只有有空就奋力耕耘，并且要他所属的成年男人都这么干，他要增加蒙古的人口，增加马背上的战士！

    这个时候，林丹汗站在一块石墩上，远远的眺望长城方向。在他身侧，站着一个身材丰腴，眉目妩媚的女子。

    林丹汗拿起马鞭，指着南方，，目光炯炯的道“你知道吗？我们先祖曾经君临天下，跃马长江，这片天地，都是我们蒙古人的！”

    娜木钟对眼前的男人有崇拜之情，眼神如波，道：“大汗，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整个察哈尔甚至整个蒙古没有人不知道，这位蒙古大汗立志再次统一蒙古，实现成吉思汗的伟业！

    林丹汗鬓角，下巴都是浓密的胡子，露出的部分又白净异常，看上去很是英俊。

    他沉色点头，道：“明国现在自顾不暇，没有能力顾及我们，等我整合好，最迟秋天，就要发兵科尔沁，一统漠南！”

    娜木钟知晓，现在整个漠南，也只有科尔沁是察哈尔的威胁。当初科尔沁为了对抗察哈尔与金国联盟，联姻，林丹汗一直心有怨恨，现在，时候清算了。

    林丹汗目光中有狂热之色，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道：“国师说的没错，眼下是我察哈尔崛起的最好时机，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将那片繁华富饶之地再次纳入我蒙古的版图！我要重建大元，我蒙古人的铁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娜木钟看着身侧雄壮的男子，秋波流转，神情极其妩媚。

    林丹汗心潮澎湃，仿佛感觉到了身侧女子的动情，猛的转身，抱起她就向大帐走去。

    娜木钟已经习惯了林丹汗的狂野，伸手抱着他，脸上越发娇艳欲滴。

    侍女，侍卫都笑而不语，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

    丝丝缕缕的声音传出，一些侍卫顿时心浮气躁，耸动喉咙。

    在大明如火如荼的忙着‘新政’的时候，尼克鲁终于回到了察哈尔。

    他不顾一切，骑着马飞奔，直奔林丹汗牙帐。

    尼克鲁在察哈尔有很高的威望，若非他不是黄金家族之人，定人会被封为济农，也就是相当于副大汗。

    尼克鲁跳下马，直接向里面走去，根本没有听见里面的声音，直接冲了进去。

    砰

    忽然间，尼克鲁连连倒退，出了大帐，在地上翻滚，旋即一把刀飞出，插在了他身旁。

    随之，一脸阴沉的林丹汗走出，神色阴沉，目光冷冷的盯着尼克鲁，道：“尼克鲁，你放肆了！”

    尼克鲁早就觉得林丹汗近来很自大，但现在顾不得这些，站起来就道：“大汗，明人要对我们动手了！”

    “不可能！”

    林丹汗双眼猛的一睁，断然道：“明人现在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天灾，根本无力出兵，并且，他们也没有骑兵，根本进不了大漠！”

    尼克鲁心里急躁，道：“大汗，科尔沁等已经投降明朝，加上明朝的泰宁卫，有四万骑兵！”

    林丹汗心里不信，压着怒火道：“那又如何，南蛮子已经不是两百年前了，科尔沁那点人，本汗轻轻松松就能扫灭！”

    林丹汗说着，他身后的娜木钟走出，还一脸欲求不满的艳情之色。

    尼克鲁看着娜木钟，眉头皱了皱，继续道“在土木堡，明国的赤金卫有三万人，还有五千铁甲骑兵，两百门大炮。在东面，金国余孽，黄太吉之弟，多尔衮已经率兵北上，很快就会进入沈.阳……”

    林丹汗没听完就已经变色了，他对明朝不怵，早年还多次发兵攻打长城，可是，对于建奴，他有着深刻的记忆，不管是努尔哈赤还是黄太吉，都是他的天敌，克星，敌不过！

    哪怕是名不经传的多尔衮，他也突然生出惧意来！

    娜木钟听了半个耳朵，没有明白，疑惑的看着林丹汗有些狰狞的表情。

    林丹汗看着尼克鲁，深吸一口气，将心慌与不安压入心底，走过去拔起刀，道：“走，我们进去商议。”

    尼克鲁定了定心神，跟着林丹汗重新进入牙帐。

    林丹汗野心勃勃，来到大殿，拿出地图，认真的看着尼克鲁说的三个方向。

    西面科尔沁，南面土木堡，东面是建奴，林丹汗看着，神色渐渐凝重，道“你是说，明朝要用十万大军进攻我们？”

    尼克鲁看着地图，也面露忧色，道：“是。据我得到的消息，明朝似乎很急切，决定在四月一号三面出击，彻底剿灭我察哈尔！”

    “你说四月初一？还有十多天？”林丹汗面露惊色。他是真的吓到了，如此急切，那可能是明朝真的下定决心，要剿灭他们察哈尔了！

    尼克鲁对这件事，其实也是心中疑窦丛丛，但事关察哈尔生死，他也不敢大意，将他与朱栩的谈话以及安达山得到的消息等一五一十的与林丹汗说了。

    林丹汗坐在椅子上，听着眉头直皱，心里有担忧，更多的是怒火，看着尼克鲁，沉声道：“本汗乘着他们人马未齐，发兵突袭如何？”

    尼克鲁断然摇头，道：“大汗想要奇袭哪一路？沈.阳？科尔沁，还是土木堡？”

    林丹汗不是白痴，听着眉头皱的更紧。

    大漠实在太大了，科尔沁与沈.阳可以说相隔万里，哪里那么容易突袭，并且土木堡离归化城可没多远。但是土木堡有长城保护，他们去强攻，徒增伤亡，一点好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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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七章 察哈尔的对策

﻿    林丹汗，尼克鲁两人盯着地图，面色凝重如墨。

    大漠不同于大明，处处都是险山峻岭，重镇关卡，大漠一览无余，如果是骑兵，完全可以来去自由，十万骑兵分三路，哪一路都能攻破归化城！

    如果明朝如建奴一样，四处掠夺他们的人口与牲畜，对察哈尔来说，将是致命的打击！

    刚才还意气风发，剑指长城，现在却一片愁云惨淡，充满凝重，压抑。

    好半晌，林丹汗抬起头，看向尼克鲁，道“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

    尼克鲁眉头微动，有些不太明白林丹汗的意思。

    林丹汗或许知道话里有歧义，又道：“如何战？”

    ‘如何战’，就是将‘议和’排除在外，要与大明一战了。

    尼克鲁见林丹汗未曾畏惧，心里安慰，神色沉着，思忖着道“大汗要战，那就战。这一战，对我们来说是生死之战，对大明来说也是。如果大明不能一战而胜，彻底灭掉我察哈尔，那未来数年都不能再来。相反，他们败了，一切就又回到了八年前！”

    林丹汗听着点头，还是看着尼克鲁。

    明朝一败，必然闭关自守，那时候，为了不被察哈尔寇边，必然会再次互市，给赏银，一如八年前。到了那时，自然是由得他们察哈尔狮子大开口，前提是，他们必须战胜来势汹汹的大明十万骑兵！

    尼克鲁继续分析，道“十多年前，明人为了剿灭金国，动用了二十万大军，分兵四路讨伐努尔哈赤，结果努尔哈赤逐个击破，大败明朝，从那个时候起，明朝就无力再针对辽东用兵。我们可以用这个办法，逐个击破，只要击破一路，我军士气大胜，明人必然畏惧，一盛一衰，一鼓作气再败一路，胜局可定！”

    林丹汗大喜，站起来，目光直直，气息有些急促，道：“先打哪一路？”

    尼克鲁盯着地图，犹自沉思。

    他在判断这三路大军的强弱，西面是明朝的泰宁卫与科尔沁联军，泰宁卫是明朝占领辽东后组建，将当地的各族之人混在一起，外加赤金卫的一部分，成分复杂，组建不久。

    南面的是明朝的赤金卫以及五千铁甲骑兵外加两百门大炮，赤金卫起源于多尔衮等人的投降兵马，后来逐渐淘汰，现在已经是纯汉人的军队，训练有多年，战力未知，但五千铁甲军，外加两百门大炮，不容小觑！

    东面的，就是建奴的骑兵，包括多尔衮的两万建奴骑兵，安南人等杂兵，差不多三万，外加明朝两万步卒。两万步卒不在尼克鲁眼里，他在推敲着多尔衮的两万人。

    他们察哈尔现在可战的也不过三万骑兵，哪怕是三万，他也没有信心对上多尔衮的两万。

    如此一来，先破哪一个？

    按理说，西面的泰宁卫与科尔沁联军最容易破，可路途太过遥远，如果远征，只怕前脚走，后脚归化城就没了。

    接着就是土木堡的赤金卫，三万汉人骑兵，不在他眼里，可五千铁甲骑兵，外加两百门大炮，火炮威力太强，需要谨慎，察哈尔的战士损失不起！

    那剩下的就是沈.阳方面了，可是建奴的骑兵却是这三路最强的，一场血战，即便胜了也会是惨胜，得不偿失。

    ‘到底该选哪一路？’

    尼克鲁深深皱眉，陷入苦思。

    林丹汗看着尼克鲁的神色，心头微沉，慢慢坐回去，也盯着地图，目光闪烁。

    明朝集合十多万大军进大漠，这已经两百多年来的第一次了。以前的明朝只有一路来攻，蒙古打不过就跑，过一阵子明朝撑不住，就会拿些‘战果’原路返回。可是这一次，是三面合围，察哈尔实力又不比从前，几乎无处可遁。

    当然，作为蒙古大汗，林丹汗还没想过不战而逃。

    大帐内，气氛有些沉闷，一点动静都没有。

    娜木钟站在外面不远，一直在望着大帐，手里端着东西，犹豫着要不要送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丹汗吐了一口浊气，看着尼克鲁道“还有什么办法？”

    尼克鲁抬起头，默然一会儿，道：“大汗，明人还没有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等他们露出破绽，再决定先攻破哪一个。这就是明人说的，‘以不变应万变’，‘敌不动我不动’！”

    林丹汗看着尼克鲁，眼神冷冽，道：“好，就听你的！我立刻将十八千户都召集过来，随时准备开战！”

    尼克鲁没有反对，时间不多了，察哈尔也要进行准备。

    林丹汗心情沉重，抬头望向门帘，道：“对了，你跨过长城，明人天上那个东西，你弄明白了吗？”

    尼克鲁摇头，道“明人保护的相当严格，我尝试收买明朝官吏，结果还是没能上前。”

    林丹汗面色难看，道：“这些东西飞在天上，用那个长筒可以看到几十里外的军队动向，这对我们很不利。”

    尼克鲁同样清楚，道：“我仔细调查过，这些东西都是明人一个学院搞出来的，我正在让安达山台吉想办法混进去，看看能不能弄到图纸。”

    林丹汗深吸一口气，道：“再命安达山盯紧明人，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这一次，我们要与明人彻底做个了断！”

    尼克鲁看着林丹汗郑重，炽热的目光，心里陡然也鼓起勇气，沉声道：“是。另外，准噶尔那边，大汗可有准信？”

    林丹汗冷笑一声，道：“黄太吉不过是丧家之犬，根本起不了作用，我听说他正在与哈萨克人激战，根本抽不出身来。”

    尼克鲁心头一沉，黄太吉现在算是他们的半盟友，若是他能抽身牵制科尔沁，那他们察哈尔就能轻松很多。

    “晚上再说吧。”林丹汗道。

    “嗯。”尼克鲁点头，晚上，十八个千户，以及各位台吉都会来，到时候还要从长商议。

    在林丹汗得到的消息的时候，满桂已经在土木堡厉兵秣马，一门门大炮都被推上了长城，遥遥对着归化方向。

    尽管巴达礼还没有回到科尔沁，但科尔沁联军已经得到消息，正在悄悄集结。

    沈.阳，熊廷弼已经接管辽东所有军队与防务，并且两万精锐步卒已经准备好，随时等待多尔衮的骑兵出关。

    此时，多尔衮，代善等人还在京城，兵部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正在尝试将建奴的骑兵飞速从云.南运送到沈.阳。

    这对大明各方面来说都是一个考验，兵部正在密切运作。

    京师。

    安达山刚刚从一个隐蔽的院子里出来，一脸的不安。

    “台吉？”一个亲卫上前迎接。

    安达山见四处无人，一边走一边低声道：“这个人神通广大，我验证了几个，知道的比我还多，包括我们的一些隐秘之事。”

    亲卫神色微惊，接着便道：“那台吉问到了吗？”

    “代价虽然有些大，但确实问到了。”

    安达山看了眼不远处，上了马车，道：“以多尔衮为主力，满桂赵率教辅助，泰宁卫与科尔沁联军负责善后，四月初一，中午决战，路线图我已经拿到了。”

    “台吉，真的？”马车里传出亲卫震惊的声音。

    “我本来也不相信，但我仔细看过，这确实是明朝兵部的用纸，那些行军图阵太过复杂，一般人伪造不出来，肯定是真的。”马车里传出安达山压低的声音，带着兴奋。

    “是，属下这就亲自送回归化，交给大汗！”

    “嗯。”

    车轮滚动向前，这里安静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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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八章 收尾

﻿    紫禁城，芷兰宫。

    小厅里，朱栩与海兰珠都伸着头，看着摇篮里睡的很安静的小家伙。

    海兰珠刚刚坐完月子，还有些虚弱，但精神状态特别好，一边轻轻摇晃着摇篮，一边轻声道“皇上宽心，臣妾这里十二个时辰都有女太医在，慈煊很健康，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朱栩微笑着点头，这是他的次子，小家伙现在已经长开，小脸白嫩，煞是可爱。

    朱栩刚要说话，曹化淳匆匆进来，面带喜色的道“皇上，南直隶传信，布娘娘生了，是一位殿下！”

    朱栩双眼一睁，道：“真的？何时生的？”

    曹化淳也面带喜色，道：“是三天前，神龙府，江.苏巡抚衙门都传来信了，母子平安。”

    虽然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但听到第四个，朱栩还是很激动，站起来，背着手，又看了眼海兰珠，笑着向曹化淳道：“好，传旨给神龙府，好生照顾着，再让司礼监带着东西走一趟，待会儿朕写封亲笔信，对了，让翰林院起名字，起好了，一起送过去。”

    “遵旨。”曹化淳看得出朱栩很高兴，连忙应道。

    曹化淳一走，海兰珠站起来，走到朱栩身侧，带着喜悦的道：“皇上，妹妹也生了，是不是要接到京城来住？”

    朱栩看了眼海兰珠，知道她在宫里孤单，想了想，道：“还得再等等，坐月子要得个把月，孩子也小，不着急……”

    海兰珠听了，也点头，慌忙又道：“皇上，臣妾这里有很多东西，能一起带给妹妹吗？她一定用得到。”

    朱栩笑着揽着她，道：“可以，待会儿你让人送去司礼监，让他们一起带过去。”

    “谢皇上。”海兰珠有些雀跃，转身快步去准备了。

    朱栩吐了口气，缓解下激动，又坐下来，看着摇篮里的小家伙，微笑着自语道：“慈煊，你有了个弟弟，将来可要好好照顾他……”

    小家伙睡着了，还是呜哇一声，小手晃动，然后又安静的睡着。

    朱栩笑了笑，给他拢了拢被子。

    好一会儿，海兰珠收拾齐了，让人送去司礼监。

    这个时候，一个内监走进来，道：“皇上，朱大人到了。”

    朱栩点点头，与海兰珠嘱咐几句，便起身走回乾清宫。

    朱栩大步走进东暖阁，朱宗汉一见，连忙单膝跪地，道：“臣朱宗汉参见皇上。”

    朱宗汉一身锦衣，这是锦衣卫都指挥使特有的服饰。

    “平身。”朱栩脱掉外袍，在椅子上坐下，拿过一杯茶，道：“说吧。”

    朱宗汉负责漠西一块，现在朱栩决意对察哈尔用兵，那一直对大明来说晦涩难明的漠西就是一块绊脚石，必须要摸清楚，这也是朱栩召他回来的目的。

    朱宗汉躬身在朱栩身前不远处，道：“回皇上，臣已经打探清楚。准格尔部的台吉哈喇忽剌前不久刚刚病逝，其子巴图尔继位。此人野心勃勃，素有大志，准噶尔几乎无人敢不服。但是他不喜欢黄太吉，两人虽然没有公开冲突，但建奴的行动受到了限制。准噶尔与哈萨克汗国不和，连连征战不休，还有就是更北方出现了俄罗斯人，他们也对准噶尔虎视眈眈。若是准噶尔想要进攻科尔沁，援手察哈尔，还需要通过喀尔喀的领地，综合来说，臣不认为准噶尔有能力南下，黄太吉更没有。”

    朱栩手里转动着茶杯，目光微眯。

    情势虽然看似很好，但也是危机重重。准噶尔冒头，也就未来十年八年，它就会吞并四周，触角伸到察合台（西.藏），叶尔羌等（新.疆大部），喀尔喀（外蒙古），建立一个庞大的汗国，这个汗国将会是明朝的心腹大患，未来的主要敌人之一！

    在准噶尔身后，就是日益壮大，领土欲望强烈的俄罗斯，她的地盘比现在的明朝还大，已经有了历史上俄罗斯帝国的影子。它西进的路被奥斯曼帝国挡住，只能东来！

    朱栩是不会等着他们找上门的，眯着眼，沉思半晌，道“嗯，你将详细情报留下，朕看看。对漠西以及更远的地方的渗透要加快，不要在乎银子，朕要看到效果。”

    “是，臣告退。”朱宗汉躬身，缓步退了出去。

    有了朱宗汉的奏报，朱栩心里的信心更足了几分，目光看向门外，冷芒跳动。

    曹化淳站在不远处，看着朱栩的神色，悄悄低头，安静无声。

    一个内监悄悄进来，远远的看着朱栩，行礼道“启禀皇上，太后娘娘请您晚上过去用膳。”

    朱栩一怔，醒悟过来，道：“你回去告诉皇嫂，朕知道了。”

    “是。”内监缓步退了出去。

    很显然，慈宁宫那边已经知道布木布泰生孩子的事情了。

    朱栩这边有喜事，内阁这边也终于有了可喜的进展，因为‘总理大臣’的存在，各地巡抚与内阁有了足够的缓冲空间，一系列‘新政’计划进行了‘弹性’处置，本来的障碍被扫除，‘新政’的草稿迅速拟定，朝野难得的团结一致。

    内阁，毕自严，孙承宗等五人，坐在小会议厅，喝着茶，有些轻松的闲聊。

    “总算是定下来了。”靖王道。他的督政院在‘新政’里是很重要的一块，能有个好结果，他暗松口气。

    汪乔年看向毕自严，道“大理寺这边没有问题，大理寺从各地抽掉了不少人，清廉刚正，极其适合。政院那边培养了不少人才，人手相对足够，未来的计划没有难处。*”

    毕自严微微点头，大明不缺当官的，脾性刚直的在大理寺倒是极好。

    孙传庭道“量才委用，这个应该是我们今后选拔官吏的一个准线。”

    孙传庭统管内阁直属机构，对政院出来的‘专才’印象深刻。

    “现在，就剩下三个总理大臣了，你们都有什么想法？”孙承宗开口，将话题扯入正题。

    自古以来，官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多少人打破脑袋的抢。统管几个省的‘总理大臣’，这个位置权势到底有多大，即便这些内阁辅臣心里都没底。

    三个位置，给谁？

    五个人相互对视，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好一阵子，毕自严身体动了动，道：“按理说，应该从六部九寺的主官中挑选，不过眼下朝局需要稳定，不宜轻动，还需从在野的人选拔，诸位有什么人选，可以说出来。我内阁权威未成，还需以大局为重。”

    众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孙承宗沉吟一声，道：“杨景辰如何？”

    毕自严想了一会儿，立即就道“可。”

    杨景辰，天启年间的礼部侍郎，素有声望，能力也不错，有尚书衔，倒是合适。

    “可。”孙传庭稍稍回忆一番，没有反对。

    汪乔年与靖王对孙承宗这个提议也没意见，都道“可。”

    “王从义，如何？”靖王随后开口，他在内阁排位是第三位，轮到他了。

    内阁中除了汪乔年，其他三人都对靖王有所‘警惕’，闻言沉默了片刻，毕自严率先道“可。”

    王从义，崇祯初的山.东巡抚，此人锐气勃发，能力出众，事事敢为先，倒也不错。

    “可。”孙承宗道。王从义他有所了解，不是靖王的人。

    “可。”汪乔年道。他在内阁与靖王关系走的近，毕竟两人都比较特殊。

    “可。”孙传庭道。王从义，他在户部有过交集，是个可靠之人。

    三定其二，还有最后一个人，轮到汪乔年说话了。

    汪乔年调任大理寺卿，入阁，是火箭提拔，在官场人脉极少，根基浅薄，根本没什么人可推荐，想了很久，他开口道“工部的徐尚书在尚书任上已经很久，是否可以外调？”

    毕自严等人对于大理寺是有些想法的，这个机构的权力完全来自于剥夺三司，品级高，权力大，地位特殊，将来若是党争再起，这个机构可能会是祸乱朝政的一个要害之地！

    是以，毕自严，孙承宗，孙传庭都有意无意的压制汪乔年以及大理寺，自然，还有靖王的督政院，这些都是传统政体之外的特殊机构，不能大意。

    毕自严稍稍思索，便摇头道“工部关乎重大，现在是节流的关键时刻，工部离不开徐大化。”

    孙承宗也道：“六部尚书暂且都不能动。”与徐大化同样在任很久的还有兵部尚书申用懋，申用懋是眼下决不能离开的人。

    汪乔年自然能感觉到毕，二孙对他与靖王的有意压制，嘴角动了动，没有再说。

    孙传庭见此，道“北方，辽东，河.北，山.西三省，交给周应秋，应该没有问题。西部是陕.西，四.川，贵.州等六省，交给傅昌宗也无大碍。东部是山.东，南直隶，浙.江，这三省交给杨景辰。南部是云.南，广.西，广.东，福.建，台.湾等，这个交给王从义，应该稳妥。剩下的就是河.南，湖广，江.西三省，身在腹地，需一个稳重之人，下官推荐余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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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九章 朕坚定不移

﻿    众人还在听着孙传庭一连串的话，最后的‘余大成’，几人都思索起来。

    余大成，崇祯初的陕.西巡抚，在剿匪的问题上，秉持‘抚’为主，最后自然没好结果，被弹劾罢官，后来杨鹤复起，他被举荐在工部做了一任侍郎，因为工部内贪污案发，他‘引咎辞官’，算是给徐大化背了锅。

    这个人，没有什么军事能力与眼光，但是民政上很有作为，朝野时常有人举荐，但一直没有合适的位置，是以，现在是皇家政院的副院长，在教书育人，培训各地的官吏。

    毕自严若有所思，片刻道：“这个人……可。”

    孙承宗道：“可。”

    已经三比二，靖王与汪乔年对视一眼，同时道：“可。”

    毕自严见这件事已定，心里陡然涌起一股气势，道：“那好，写好奏本，大议条陈再修改一番，晚上我们就一起去见皇上，大议马上开始，各地巡抚，总督要随时准备！”

    晌午，傅府。

    朱栩与傅昌宗，傅涛等人围聚一圈，桌上是热气腾腾的酒菜，坐上桌的人也都带着笑容。

    “皇上，尝尝我从陕.西带来的酒，有六十年了。”傅昌宗给朱栩倒酒，笑着说道。

    “哦，是吗？那得尝尝。”朱栩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

    顿时，他笑着道：“不错，香醇入肺，回味悠长，是好酒。”

    傅昌宗，傅涛也都笑着，陪着朱栩。

    朱栩刚放下酒杯，从门外，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家伙，探头探脑，想进又不敢进。

    傅昌宗瞧见了，道“进来吧。”

    小家伙这才怯生生的进来，站在傅昌宗与傅涛中间，抬头眼巴巴的看着朱栩。

    傅昌宗道：“皇上，这就是我的长孙，傅云璟。璟儿，来，见过皇上。”

    小家伙虎头虎脑，只是看上去有些愣愣的，听着傅昌宗的话，退后一步，一本正经的行礼道：“傅云璟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这个性子倒是很像傅昌宗，朱栩笑着摆了摆手，道：“给璟儿摆个凳子，咱们一起吃，一家人，无需多礼。”

    傅云璟抬头看向傅昌宗，傅昌宗稍一顿，便点头。

    傅云璟不紧不慢的在傅涛边上坐下，坐在那，小家伙没什么表情，不是拘谨，不是装，感觉就是愣愣的。

    朱栩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头，道“朕那大儿子还小了些，等大一点，让璟儿没事就进宫去，小孩子在一起才能玩得开。”

    傅昌宗眼神喜色一闪，面上不动。

    傅涛也能明白朱栩的潜藏意思，拿起酒杯道：“是。皇上，臣敬您一杯。”

    朱栩笑着与他碰了一杯，接着又说了些闲话，然后才转回正题。

    “舅舅，你觉得，应该设东西南北中五大总理大臣吗？”朱栩吃了一口菜，道。

    傅昌宗闻言放下筷子，稍做思索，道：“辽东，陕甘六省是有其特殊性，设总理大臣没有问题。但其他三个，在臣看来，是内阁为了揽权，谋求加强对地方控制的一个手段。设‘五位总理大臣’确实能更进一步的推动‘新政’发展，但是这个‘总理大臣’权柄太大，在‘新政’推进过程中，势必还会继续扩大，‘新政’不是三年五年就能完成，若是持续时间过久，臣担心到时就不能那么容易的撤销。”

    朱栩神色如常，轻轻点头，道：“这个朕也想过，还有其他的吗？”

    傅昌宗看着朱栩，沉吟一声，道“臣……还担心内阁，内阁虽然秉承了皇上的一贯想法与理念，但没有皇上的威信与手段，若是一味的不加节制，恐有大乱子。”

    朱栩又夹了口菜，道：“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

    傅昌宗听着朱栩的话，心里反而倍感压力，继而道：“皇上，地方上的情势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要复杂十倍不止，如果单凭着皇上以及朝廷的强大压力，自上而下，臣担心会适得其反，还是需要软硬并重，水火相济，从容而行……”

    这些也算是老生常谈了，朱栩一边嚼着菜，一边思索。

    到了这个时候，情势不但没有清晰，反而越发复杂了。朱栩用了七年的时间才算稳定朝局，打造了支持‘新政’的朝廷，地方更复杂，还要用多久？

    时间难不成总是要浪费在这些‘人’的身上，事情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傅昌宗说的这些，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京外那些巡抚，只怕大半也是这般。

    朱栩放下筷子，喝了口酒，淡淡道“对于‘新政’，朕坚定不移，泰山崩而不改！”

    傅昌宗听着朱栩平淡犹如惊雷的声音，眼神微凝。

    他其实已经料到，这个时候还是微微倾身，他知道，朱栩这些话不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需要他传到外面去。

    朱栩目光冷锐，声音隐有铿锵之音，道“朕不管你或者他们到底怎么想的，这些事情在朝廷高层可以争论，讨论，但到了实际运行当中，京内京外必须与内阁保持一致！不得有不一致的动作，言行出现！”

    “朝廷以及各级官吏，必须站在国家，历史的高度看待‘新政’，要形成对‘新政’统一，坚定的认识，但凡出现反朕，反内阁，反‘新政’的人或事出现，朕绝不相容！”

    “去年纷纷扰扰，很多事情朕来不及梳理、明确，今年虽然好了很多，但朕也没能腾出手来，不过等朕收拾了察哈尔，会专注于‘新政’，那些没有顾及的事情，朕会细致的再次梳理，告诉他们，放弃幻想，抛弃侥幸，摒弃妄念，老老实实的推动‘新政’，有二心者，现在还能全身而退，否者等朕腾出手来，他们明哲保身的机会都没有！”

    傅昌宗神色微变，耳边似有狂风暴雨过境。

    傅涛默默无声，眼前仿佛听到了久违的缇骑的马蹄声。

    倒是傅云璟愣愣的看着朱栩，又转向他爷爷，表情懵懂。

    朱栩说完这些，又拿起筷子，道：“舅舅，朕会提前调你入内阁，你心里有数。”

    傅昌宗一怔，旋即有些明悟，道“是。”

    内阁现在的权威到底还是不够，毕自严等人根基太浅，哪怕有朱栩的支持也显得力有不逮，但傅昌宗，周应秋二人入阁就不一样了。这两位不仅是朱栩的心腹，‘帝党’魁首，更是执掌户部，吏部多年，将能大大的增加内阁权威，到时候，地方巡抚怕是再无‘讨价还价’的能力！

    京外的巡抚们，李邦华，方孔炤，黄承元，吕大器，钱龙锡，蒋德璟，赵平澜等聚集在一起，神情都颇为愉悦的在喝茶，闲聊。

    尽管内阁设立‘总理大臣衙门’有辖制他们地方巡抚的意图，但有了这个缓冲，他们就无需正面对上内阁，内阁的压力不会直接压到他们身上，在很多事情上有足够的余地与空间来周旋，可以从容的做事。

    却不知道，一股更磅礴的压力正在酝酿，即将席卷而来。

    朱栩在傅府待了半个多时辰，在傅昌宗父子两人的陪同下，向着门外走去。

    一边走，傅涛一边道：“皇上，皇家钱庄现在存的金银已经有超过一亿两，发出的银元，纸币，铜钱也有三千万，但根据臣等的统计与观察，还远远不足，臣已经上奏内阁，今年准备再次通过兑换，朝廷采购，支出等方式，发行三千万……”

    对于大明的经济容量，朱栩心里也没有数字，尤其是民间藏银，如果朝廷发行过多，会形成膨胀，对货币市场造成冲击，在这个时候，这种事是万不能发生的。

    “大哥，这件事还要慎重，皇家钱庄出去的，要以‘兑换’为主，必须确保新币的币值稳定，要让百姓信任，尤其是不能发生兑付不出的情况，哪怕是再大规模的挤兑，就算是朕从内帑，甚至从国库出，都必须确保兑付正常……”

    朱栩认真的嘱咐，道：“这件事，朕会让内阁出面担保，但皇家钱庄与内阁没有隶属关系，这一点，大哥你务必要牢记清楚！”

    如果皇家钱庄交给内阁，不说里面的钱，单是他的规划就会被破坏的一干二净。

    傅涛知道，朱栩对皇家钱庄有着不一般的重视，向来不容其他人插手，应道：“是，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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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章 严厉的五条

﻿    傅昌宗传出的话，不啻惊雷。

    这大明上上下下，没有哪个官员敢与朱栩硬碰硬的，或许不怕死的很多，但不顾清名，不要脸面的没有，有邹维琏，李邦华的前车之鉴，刚刚过去没多久的那道关于‘火器’的圣旨，谁还敢抱着大道理与朱栩讲？

    至于不要脸面，不顾清名的，这些都怕死。

    一干巡抚悄悄反思，压着心中不安，静静等着明天的大议。

    当夜，慈宁宫。

    朱栩一个人过来，张太后一边给朱栩夹菜一边唠叨着：“我听人说了，你最近都没怎么去坤宁宫，其他宫里也不去，一熬夜就到天亮……”

    朱栩端着碗，听着张太后久违的唠叨，笑着不出声。

    小永宁在朱栩边上，撅着小嘴，一脸的嫉妒。

    张太后唠叨了一阵，又叹了口气，忧色道“我刚才从太妃那出来，近来太妃昏睡的时间比较多，我有些担心……”

    朱栩听着脸色微沉，老太妃八十多了，这是要撑不下去了。

    张太后说了一句，见朱栩的神色，连忙道：“行了，这些事情我与皇后会看着，你忙你的，注意休息，你要没空去坤宁宫，就让皇后去乾清宫，有个人照顾才行，熬夜要有所节制，不要仗着年轻就熬身体……”

    朱栩点点头，没有争辩。

    小永宁拿着筷子，夹着一个丸子，半天也没成功，张太后刚要拿着勺子敲她，小丫头忽然抬头向朱栩，道“皇叔，秦将军是不是要入京了？”

    “秦将军，秦良玉？”朱栩一怔道。

    “嗯嗯。”小丫头坐起来，一本正经的道。

    朱栩看了眼张太后，没有说话。暗自摇头，这丫头自从听了慧净那大和尚的话，一心要做女将军，没少被张太后教训。

    果然，张太后脸色冷下来，道：“回去给我抄一百遍女戒，要是错一个字，一个月别想出慈宁宫！”

    小丫头眨了眨眼，完全没放在心上，心里已经在转悠如何去见秦良玉，怎样做一个威震天下的女将军！

    吃完饭，又喝了会儿茶，张太后才转到正题，道：“皇家血脉不能流落在外。”

    这说的就是布木布泰那个孩子，张太后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说。

    朱栩再三保证，张太后才算安心。

    从慈宁宫出来，朱栩走入坤宁宫，在暖阁的软塌上侧躺着。

    张筠给朱栩揉着肩膀，轻声道：“皇上，你的肩膀很僵硬，要多动一动。”

    朱栩近来的事情太多，听着她的话，点点头，拉着她一只手，道：“你要是不怕朕吵到你，晚上就去乾清宫就寝，这段时间，朕是无暇顾及后宫了。”

    张筠抿了抿嘴，附身低声在朱栩耳边道：“皇上，臣妾想安排姐姐们轮流去。”

    朱栩笑了声，道：“你安排吧，不过朕作息不规律，迟睡早起，你们要有心里准备。”

    张筠开心一笑，没有多言，双手用力的在朱栩肩膀上按着。

    在坤宁宫待了一阵，朱栩回到乾清宫，内阁的一干人已经在等着了。

    “都坐。”朱栩走进来，脱下披风，对着内监摆手道：“给各位大人搬椅子。”

    内监搬来五个椅子，毕自严等人谢恩，在朱栩对面坐下。

    朱栩坐在他的小书桌内，道：“这么晚来见朕，是有结果了？”

    毕自严起身，上前将一道奏本递给朱栩，道：“回皇上，内阁已经与诸位进京的巡抚等达成一致，今年以及未来三年的‘新政’计划已经定下，请皇上过目。”

    这道奏本是以‘大奏本’形式写的，寻常三道奏本大小，五道奏本的厚度。

    朱栩接过来，一边打开一边道：“先说说大议的具体安排。”

    毕自严的目光看向孙传庭，孙传庭起身，还不等说话，朱栩就压了压手，道：“坐着说，今后不管是在内阁班房，还是乾清宫，都坐着说，说吧。”

    孙传庭微怔，只得坐回去，道：“是。臣等计划是，各级官员依次入场，在皇上入场后，先行国歌礼，继而皇上，内阁辅臣，六部尚书等宣誓，接着由臣来主持。第一项议程，由毕阁老宣读‘新政’计划，参加大议的所有人按照东西南北中分为五个组，再次进行商议，拾遗补缺。然后是，六部尚书，督政院，大理寺，皇家钱庄等的主官依次讲读他们的计划，由五个组再次商讨，最后定案，由朝报明发天下，大议就此结束。”

    朱栩微微点头，这基本上是沿着他的思路。

    这算是第一次正式的议会，虽然还很粗糙，只是一个‘发布命令’的过程，但已经是一个好的开始。

    朱栩看着内阁拟定的奏本，格式还是‘士农工商’四大分类，然后下面再有细分，洋洋洒洒万言，从体制改革，农业规划，到经济大略几乎无所不包，相当的宏大。

    都是文言文，里面不少东西很是些晦涩，可以多种解释，理解，想要弄明白，需要细细揣度，哪怕朱栩都有些吃力，想要分辨清楚内阁到底是哪一种态度。

    毕自严等人看着朱栩皱眉，心头涌起不安。

    朱栩看了好一阵子，看明白了大概，内阁对‘新政’的一些‘焦点’问题进行了模糊处理，似乎是打定主意，以实际行动来践行他们的既定计划，不给各地巡抚争辩的机会。

    朱栩放下这道奏本，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目光闪动。

    对于内阁，他是寄予厚望，推动‘新政’不能是他一个人的事情，需要内阁担起大梁来。现在的内阁，还是没有达到他要求的程度，权威不够，能力也有限。

    ‘或许，舅舅，周应秋必须要尽早入阁了。’

    朱栩心里低语，地方上的巡抚现在手握大权，朝廷对地方的控制目前还是来自于各地巡抚，内阁必须要能压住各地的巡抚衙门，否则事情只会是事倍功半。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有些忐忑，乾清宫近来太平静了，平静的让他们觉得不安。

    朱栩手指猛的一缩，抬头看向他们，道“第一，内阁要展现出对‘新政’的坚定不移的态度，不可动摇！第二，对于督政院，大理寺，刑狱司的发展，要成为重中之重，不能轻慢！第三，‘新政’是绝不可能回头、取消的，任何的妄念都要打消！第四，‘新政’可以过头，但绝不能退缩，保守，停滞不前！第五，‘新政’暂定的是未来四年的计划，朕的要求是，十年内，必须完成‘新政’所有方略，任何人阻挡朕的国政，朕都绝不相容！”

    这五条，一条比一条严厉！

    毕自严等五人相互对视，眉宇间尽是凝重。

    那些巡抚都说他们内阁急切，却不知，眼前的皇帝更为激进。

    毕自严等朱栩说完，稍稍犹豫，起身道：“皇上之言，臣等谨记。关于‘新政’计划，皇上可还有其他训示？”

    朱栩将这道奏本推给毕自严，道：“含糊的地方，写清楚，语气要严厉，决不能给地方任何偷奸耍滑的余地，要逼着他们去做事，那些他们不愿意做，不敢碰的，一定要逼着他们去处置，‘新政’只有一次，所有事情必须处置的干干净净，过了这段时间，日后想要弥补都不可能！”

    毕自严见朱栩没有直接插手，心里暗惊，连忙拿过奏本，道“是，臣等回去之后，再做商议，在明天之前完善讲稿。”

    朱栩面色平淡的点头，道：“这件事确实拖的太久了，内阁要从这次的事情中吸取教训。这大议定为四年一次，景正五年开第二次，接下来的三年里，朕希望内阁能够扛起重担，将‘新政’一往无前的推进下去！”

    毕自严等人听出了朱栩的潜台词，这是要再次放权给内阁，让内阁主导‘新政’！

    “臣等遵旨！”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纷纷起身，抬手沉声道。语气中，若有若无的含着‘承诺’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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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章 姗姗来迟

﻿    第二天就是太多人期待已久的大议，这一夜，注定有太多人无眠。

    傅昌宗与周应秋两人聚在周家，在小亭子里，乘着皎洁月色，两人喝着酒，平平静静，却锁着眉头。

    “皇上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周应秋默默的道。

    傅昌宗手里拿着酒杯，道：“皇上对内阁的软弱不满，对我们的过于强硬也不高兴，这次大议不管结果如何，未来几年，朝局会稳定，地方怕是不会太平了。”

    周应秋身在辽东，虽然现在多辖管一个山.西，可更多会是名义上的，辽东的情形最重要的就是一个‘稳’字，消化这些年的移民，开垦等问题，不会过多的卷入内阁的‘新政’计划中，所以他的忧虑不多。

    但是朱栩有意让他与傅昌宗提早入阁，那他们就要再次卷入混乱的‘新政’当中。

    “李邦华，方孔炤等人怎么说？”周应秋抛开这些，问道。

    李邦华，方孔炤，一个是最乱一省的巡抚，一个是最富一省的巡抚，两人在大明都极具代表性，在巡抚圈子中很有影响力。

    傅昌宗道“李邦华还好说，总归有我在，会给几分薄面。但‘新政’有很多地方是直接奔着南直隶去的，要钱要粮要权，方孔炤那边有些想法，甚至当面与毕阁老争起来。”

    傅昌宗不意外，道：“‘新政’的目的之一就是分权，巡抚本身又是集三司合一，方孔炤估计是措手不及，被吓到了，过一阵子应该不会有多大怨言，就看明天内阁会怎么办。”

    周应秋端起酒杯，没有再说。

    他们虽然话里话外都是内阁，可话外之音都是乾清宫的皇帝，朱栩。

    李邦华，方孔炤，林日瑞，赵平澜四人同时聚集在一起，气氛很是‘黑云压城’。

    赵平澜是广.东巡抚，为人沉稳，不胖不瘦，他看着三人，道：“皇上果然还是坚定的站在内阁一边，日后，我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林日瑞这个大胖子，擦着头上的汗，摇头道“不是皇上站在内阁一边，是内阁秉持了皇上的一贯意图，咱们这么跟内阁顶着干，皇上没有降怒已经不错了。”

    李邦华点头，他脸角瘦削，黝黑，为人冷静，他道“咱们还是不能大意，明天还要大议，不管内阁怎么说，还得看皇上的反应，若是皇上对内阁的‘新政’计划不满，恐怕还得推倒重来……”

    方孔炤执掌大明的钱粮仓库，对‘新政’一举一动都极为敏感，他听着几人的议论，沉声道：“皇上雄才大略，胸中必有沟壑，咱们还是安静的等着，避免多生事端。”

    众人看了他一眼，默默点头，不自觉的又向皇宫方向看去。

    那里平静如初，却犹如大山一般，压在他们心头，令他们呼吸都小心翼翼。

    大明现在各个阶层，从身在中枢的内阁六部的大臣，下到贩夫走卒，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紧皇宫，盯着内阁。

    而今已经没有人不知道，大明在进行前所未有的‘新政’，在革新过去的一切。

    内阁的‘新政’计划早就一点一滴的透露出去，这是包含了各个阶层的庞大计划，事关自身利益，谁都忍不住的多看两眼。

    由于朝廷任用的‘偏好’以及各种禁令，大明被贬低，禁止入仕的官员，士人以及决意不再入仕的人如过江之卿，遍及大明的角角落落。

    能考取功名，入仕之人，无不是诗书满腹，才华横溢，名满一方。现在他们只能流落江湖，一个个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开门受徒，一个个学院拔地而起，各种学派纷至沓来，遍地开花。

    这些人，尽管他们之间相互看不顺眼，彼此争个不休，同时目光又紧盯着庙堂，针砭时弊，大谈国事，高谈阔论，吸引了更多的人，可以说，大明民间对政事的热情，前所未有。

    最为出名的，莫过于江右，也就是江南，而江南最盛的，莫过于秦淮河畔。

    这里名妓盈楼，艳名远播，才子风流，佳话叠传，名声隆隆，天下皆知。

    有人是借酒浇愁，有人是醉生梦死，有人是卧薪尝胆，有人是穷途之哭，人间百态，皆能看到。

    大明太大了，人也太多，千姿百态，靓丽纷呈。

    乾清宫。

    朱栩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桌上摆满了各种小手札，还有‘随记’，一个个小本子，他写一阵子就抬头看几眼，然后继续写。

    这些都是他多年来对于大明各项政策的思考，以及偶然乍现的灵光，都记录在这里，他在整理，这些都是要在未来的施政中逐一实现的。

    曹化淳陪站在不远处，眼见灯光暗了些，悄悄命人换了一盏灯。

    朱栩这已经是常态，从早到晚，几乎没有什么清闲的时间。

    ‘或许，等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曹化淳心里道。

    这个时候，张筠一身常服，在宫女的陪同下，端着一碗羹汤，悄悄来到门前。

    曹化淳看了眼朱栩，连忙迎了过去，低声道：“奴婢参见娘娘。”

    张筠向里面看了眼，轻声道：“皇上还不想休息吗？”

    曹化淳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估计还得三更。”

    张筠看着灯光下，奋笔不止的朱栩，将羹汤递给曹化淳，道：“劳烦公公端给皇上，请他早点休息。”

    “是，娘娘费心了。”曹化淳端过来，悄步走向朱栩。

    张筠又看了眼，悄步的走了。

    曹化淳进去，将羹汤放在朱栩桌前，低声道：“皇上，这是皇后娘娘送来的，娘娘今晚在乾清宫留宿。”

    朱栩一怔，抬起头，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看了眼眼前的白色羹汤，放下笔，吐了口气，伸手端过羹汤。

    轻轻尝了口，清淡爽口，提神醒脑。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曹化淳看着朱栩，道“皇上，明天就是大议，是否要早点睡，养足精神？”

    朱栩放下碗，看了眼外面黑漆漆的天色，道：“今天就到这吧，内阁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曹化淳想了想，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内阁近来的态度有些奇特，似乎专注于‘新政’，其他的事情，已经不再插手。”

    朱栩刚要起身，顿时一愣，道“什么叫做‘已经不再插手’？”

    曹化淳沉默一阵，道“对于皇上的一些既定政务，内阁极少反驳。”

    朱栩依靠在椅子上，眯了眯眼，不由的笑着道：“内阁也算是学聪明了，好。行了，今天就到这里，都去休息吧。”

    “是。”

    这一夜，相当的漫长。

    第二天一大早，东华门就排起了长队，内阁辅臣孙传庭领头，后面是六部尚书，侍郎，接着是各地的巡抚，总督，五十多人，分成两排，看着紧闭的大门，安静的等着。

    内阁大议厅，毕自严，孙承宗，靖王，汪乔年早已经在了，郑友元忙着指挥，布置，安排各种程序。

    这个大议厅，本来是能坐下将近两百人，但实际来的人，只有五十多人。

    孙承宗与毕自严并排而立，打量着这个大议厅，孙承宗道“这只是个开始。”

    毕自严抱着手，脸色平静的点头。

    当今这位皇帝，很多事情都藏在一些细微的事情之中，以往不在意，现在稍微留心，就能发现端倪。

    比如，这个大议厅，近两百个位置，预示着下一次大议会有两百人，只是，这多出的一百多人从哪里来，如何来，就不得而知了。

    郑友元转了一圈走过来，道：“大人，差不多了。国旗卫队已经准备好，只等时间开启宫门，诸位大人进宫。”

    毕自严与孙承宗却没有松气，反而心情越重，越到是这个时候，更要谨慎。

    咚咚咚

    宫里沉闷，厚重的钟声突然响起，响彻整个紫禁城。

    东华门应声而开，两扇大门被拉开，孙传庭望着里面，抬步率先走入。

    在这些外廷的大人们进宫的时候，朱栩也在张筠等的帮助下，穿好了龙袍，遥望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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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章 百官宣誓

﻿    内阁。

    六部尚书，侍郎，诸巡抚，总督等在内阁的安排下，陆陆续续的走进内阁，在事先安排好的位置上坐下。

    内阁的文书等端着茶水，铭牌，文房四宝在大厅里穿梭，放在一个个桌子上。

    这样的大议算起来也是第一次，尽管已经看过议程，诸位大臣还是觉得新鲜，相继的走进来，在位置上落座，目光却在毕自严等人身上流转。

    傅昌宗，周应秋，杨景辰，王从义，余大成等人各领着所属的巡抚总督，分成五个部分，环绕着内阁以及后面的朱栩的高台。

    在朱栩的高台右侧，是一个矮一点的桌子，那是今天主持人的位置。

    在主持人的前方，有一个高脚桌，在朱栩高台与诸位巡抚的正三角处，人可以站在里面，侧向诸位总理大臣，巡抚的方向。

    在大厅的正中间，有一个四方台，一杆银色的旗杆笔直而立。

    在正对的不远处的门里，国旗卫队静静的等着，手里斜竖着一杆国旗。

    在百官对面，朱栩左侧，正北方，是一个‘壁橱’，里面摆放的是大明历代皇帝的灵位，檀香袅袅，庄严肃穆。

    郑友元忙活了好一阵子，来到五位内阁阁老身前，抬手道：“诸位大人，已经安排好了。”

    毕自严微微点头，看了孙承宗等人一眼，道：“我们也就坐吧。”

    孙承宗，靖王等人点头，随着毕自严在朱栩高台前的四个位置上坐下，孙传庭走向朱栩右侧的台子，他是主持人。

    这么一来，一切就齐了，静等着朱栩入场。

    朱栩已经跨过归极门，在曹化淳等人陪同下，慢慢的向着内阁走去。

    到了这会儿，一直从容平静的朱栩心脏不由砰砰直跳，竟然有些紧张，放慢了脚步。

    曹化淳，刘时敏两人跟在他身后，他们看着朱栩的背影，目光微微变化，没有出声。

    大明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能回头，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谨慎再三，今天的‘大议’筹谋了太久，对皇帝，对朝廷，对天下来说，都将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开端！

    这个开端不容易，未来究竟如何，谁也不敢预料。

    朱栩放慢的走了几步，深吸一起，忽然间大步向前。

    他紧张，又有些迫不及待！

    曹化淳等人跟在朱栩身后，来到侧门。

    内阁现在安静异常，一群内阁辅臣，六部尚书，外加各巡抚总督等，都是大眼瞪小眼，无声无息。他们虽然知道仪程，可详细的细节没有经历过，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些人甚至连身前的茶杯都不敢端，只能正襟危坐的看着前方，熬着时间。

    毕自严等人倒是从容很多，与孙承宗，靖王等人低声交谈，还在做最后的嘱咐。

    “皇上驾到！”

    曹化淳尖锐的声音，刺破了大厅里的平静。

    朱栩随后大步迈进，一身龙袍，龙行虎步，直奔他的高台位置。

    朱栩一进来，所有人都纷纷起立，抬手而拜“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朱栩站在高台之上，俯瞰着这一群人，大手一挥，朗声道：“众卿免礼！”

    “谢皇上！”一群人放下手，目光齐齐望向最高处的朱栩。

    朱栩望着这群人，他们是大明朝廷，地方的最高层，这个国家基本上是由这群人决定着发展方向，未来‘新政’的成败也在他们手中。

    朱栩内心沉甸甸的，手心里居然出现了丝丝细汗。

    他不动声色的眯了眯眼，转头看向孙传庭，道：“开始吧。”

    孙传庭侧身，继而转向内阁与诸巡抚，沉声道“大议现在开始，第一项，奏国歌，升国旗！”

    咚咚咚

    孙传庭话音一落，钟鼓齐鸣，厚重，激昂的音乐在大厅里响起，荡气昂扬，令人精神迸发向上。

    国旗卫队从门里走出，踏着正步，声音如一，步伐整齐，一步一步的在钟鼓声中向着四方台走进。

    一切都是计算好的，当国旗卫队走到旗杆下，将国旗系好，旗手立在两旁，钟鼓声陡然一变，更加昂扬，急促盘旋而上。

    金色的国旗缓缓向上，所有人都在仰望着，伴随着越发慷慨激昂，直入九霄的钟鼓声。

    到了某个节点，朱栩仰着头，张嘴，朗声的唱道“大风起，云飞扬，壮士兮，逞豪强……”

    对于唱国歌这件事，大明上下有习惯的，有抵触的，很多人都觉得众目睽睽之下这样高声唱和有损‘风雅’，抹不下面子。

    但在这个时候，已经没谁敢不张嘴，甚至没人敢假唱了。

    “风云骤起八方来贺，

    广厦高筑万国来朝，

    千涛万壑东流去

    大千世界不尽还

    ……

    巍峨兮，山岳其鸣，

    盛世兮，治隆唐宋，

    豪情兮，远迈汉唐！

    雄哉，大明！”

    在最后一句中，国旗缓缓的也到了顶，金光闪闪，非近似远，犹如置身在遥不可及的地方。

    朱栩仰着头不动，每次他唱国歌都有种难以言喻的情怀，静静的看着那面国旗，表情平静，心思如潮。

    他不动，其他的一干人自然更不敢乱来，所有人都沉浸在国歌的余味中。

    好一阵子，朱栩才回过神，看了眼孙传庭。

    孙传庭会意，朗声道：“大议第二项，宣誓！有请皇上！”

    朱栩站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从高台出来，面对着来列祖列宗的灵位，拿起香，点燃，抬起手，神色肃重，沉声道：“皇天上帝，后土神只，朱氏由栩，薄功邈德，得幸大位，难棘如履，危而堪持。列祖列宗在前，千秋史册在后，皇帝臣由栩立誓，以宗庙社稷为冠，天下万民为绳，兢兢业业，匪敢藐辞，克谨向上，不计私利，若违此誓，天地同灭，苍生共诛！”

    朱栩说完，长身而拜，三息之后，上前插好，退后再拜。

    满厅的人心神震动，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朱栩的誓言。尽管这些是从内阁拟定中的修改，简洁而来，可其中蕴含的决心以及代表的力量，令人心颤。

    朱栩拜完，缓步走回去，在他的位置上坐下。

    一群人不自觉的倾身，示意，恭恭敬敬。

    孙传庭直起身，看向内阁方面，沉声道：“有请内阁宣誓！”

    毕自严等人一列而出，孙传庭也跟过来，五个人来到大明皇帝，列祖列宗灵位前，点燃香，竖起，面色肃穆。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列祖列宗在前，千秋史册在后，谨听臣言：”

    毕自严等人异口同声，抬着手，抑扬顿挫的道：“否泰相沿，废兴迭用，至道无亲，应运斯辅，臣等匪德，暂居高位，当克尽职守，持身守正，为万民请命，为万世谋福，苍生在前，私之在后，忠贞不渝，为国为民，若违此誓，身受极刑，万世唾骂，永不翻身！上天垂帘，祖宗庇佑，煌煌大明，万世不堕！”

    朱栩静静听着，面无表情，内阁的这个‘誓言’看着倒是没什么，可听着差了点意思，下次还得改。

    内阁上香，然后退回。

    接着是六部尚书，侍郎，他们的誓言的威力就更为‘弱’一点，除了恪尽职守，还加了‘君子有道，朋而不党’，‘万民在上，百官在下’之言。

    最后就是各地的总理大臣，巡抚，总督，这群人比较多，站在灵位前还有些拥堵。

    他们的誓言就更为简单，除了内阁等的主干，还增加了‘上命下效，不枉不纵’，‘国之于民，民之于国，水舟相济，水安舟静’等词句。

    宣誓完，在内阁文官的引导下，这些人相继有序的离开，回到座位上。

    朱栩暗自点头，第一次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再有两三次，就能成熟了。

    孙传庭看向朱栩，旋即又看向内阁，很是言简意赅的道：“大议第三项，请内阁左辅毕自严，宣读‘新政’大计！”

    本来就很安静的大厅，在孙传庭话音之下，更加的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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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章 毕自严讲政

﻿    这个时候没有鼓掌，孙传庭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毕自严。

    毕自严已经六十多，两鬓白发缕缕，孙传庭话音落下，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走上孙传庭不远处的那个‘讲桌’。

    这样的形式，大明是第一次，所有人都一脸的‘呆滞’，静静的看着毕自严走到那里，将书放下，摊开，低头看了眼，然后抬头看向前面的一干六部尚书，侍郎，各地总理大臣，巡抚，总督等等。

    虽然仪程早熟烂于心，可到底没有经历过，毕自严站在那，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开始。

    朱栩嘴角一直挂着微笑，看着气氛有些僵硬，他开口道：“内阁总理天下政务，毕阁老要讲的，是对我大明过去政务的梳理，也是对未来的展望，里面涉及到方方面面，大家注意听，不管讲到什么都不要打断，有什么不同意见，记录下来，等会儿咱们一起再商讨，先听毕阁老说……毕阁老，开始吧。”

    一群官员面面相窥，旋即连忙倾身，接二连三的道：“是。”甚至还有人站起来，看着场面又慌忙坐下。

    毕自严对朱栩侧身，又转过来，轻咳一声，又看了眼身前桌上的书，朗声开口道：“自万历二十年以来，我朝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灾情，持续至今，越发炽烈，民不聊生。在过去几十年，缅甸入侵，倭寇扰边，朝鲜三征，蒙古寇关，建奴叛逆等等，边境不宁，国内民生凋敝，朝堂党同伐异，这些对我大明的国力以及体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考验……”

    众人听着，都板着脸，面无表情。

    如果是以往，他们或许不觉得，但现在一个个的听着，着实令人心惊。

    毕自严目光也在众人脸上搜寻，嘴上不停，道“自天启以来，党争已无节制，朝臣节操不堪，视朝堂若玩具，将国政如儿戏，朝局败坏，辽东糜烂，已无可制，桩桩件件都说明当前体制已不可持续，厄需改变。当今陛下登极以来，立志‘中兴大明’，殚精竭虑，夙兴夜寐，多年苦心，奋挽天倾，近年国政始见回复，边关暂得平定……然，国政之坏无以为继，必须鼎力革新，再塑国体，不容迟疑。自崇祯至今景正二年，朝局动荡，大政小制迭出，内阁归之为‘景正新政’……”

    大厅里的人安静无声，面色不动的听着。

    虽然毕自严的话未尝没有拍马屁的嫌疑，但说的也是事实。

    天启年间也就是八年前的事情，在坐的都从那个时候走过来。当年的党争之烈，旷古未见，多少能臣贤士黯然离去，多少人明哲保身，缄口不言，又有多少在党争在尔虞我诈，以命相搏，落个凄惨下场。

    最终，党争来来去去，国政益发败坏，丝毫不见曙光，楚党也好，浙党也罢，东林，阉党更不用说，早已陷入进去不能自拔，那些宏图大愿也成了水中月，镜中花。

    毕自严没有给他们太多的时间，继续道“‘景正新政’，内阁六部九寺等经过整理，归纳，总结为‘士农工商’四部分。第一，‘士’，这一部分，涉及到国体，政局，选士以及军政等等。政体，我大明皇帝统领军政，是国家最高领袖，有权任免所有官吏，制定，修改，废除一切法律……国体为内阁六部制，内阁由皇帝交托，统领大明一切政务，内阁九人，六部尚书、侍郎由百官举荐，皇帝任命……地方实行巡抚制，巡抚主理一省政务，督政院监察，大理寺断狱，地方体制需进一步发展，深化，协调，完善……”

    大明的体制，从建立之初就是各种集权，制衡，朝廷废除了丞相，地方上也是三司掣肘，现在某种程度来说是‘倒退’。

    内阁虽然有左右次辅，但毕自严现在承担的也相当于‘丞相’的责任。地方上早已经废除了三司，现在更是明确‘巡抚’负责制。

    这些在座的都已经知道，只不过是用这种形式，明明白白的确定下来。

    毕自严这些都是‘大而化之’，没有细讲，喝了口茶，道：“‘新政’计划建立更为全面的监察，考核制度，以遏制权臣，党争出现，确保朝局平稳，国政顺畅。同时将采取多样化选士，避免科举过于单一的弊端，对全才，专才并重，对于入仕，免调，升迁进行详细，严格的规定，察举，规范……”

    朱栩一直默默的听着，毕自严听了他的话，讲的是言简意赅，没有奏本上那么复杂。

    其他的官吏也都静静的，奋笔疾书的极少，因为这些事情早前就商议过，现在就是正式的‘宣告’。

    “农政在过去百年已经颓败，虽然张居正致力于改革，但随后并毁，且不够彻底。‘新政’拟定，将全面的丈量我大明所有田亩，登记人口，重新分配土地，制定更为合理，详细，统一的‘农政’规划。朝廷将加大对农政相关的投入……”

    毕自严对于‘农政’看的极其重，开始长篇大论，从田亩，人口，赋税，农具，耕牛等等，几乎详尽的在阐述‘农政’，包括了开荒，移民，甚至还讲到了方式方法等等。

    ‘农政’现在是大明政务的一项重心，这是应对灾情的一个最重要方式，上上下下没有谁不关注的，反倒是朱栩，用的心思最少。

    朱栩能理解毕自严等人的想法，或者说，在他们眼中，没有比这件事更重要了，哪怕是边患都次之。

    众人也都安静的听着，面色如常，没有几个人动笔记录什么。

    足足半个时辰，毕自严才收住话头，道“关于‘工’，皇上以及朝廷一致认为，工匠也是我大明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建设新大明，完善‘新政’的重要力量，朝廷将取消一系列的限制，歧视，区别等政策，永久性的取消贱籍，朝廷鼓励工匠的发明创造，将一切有利于我大明发明的积极利用……”

    对于‘工’的阶级，毕自严并不想多言，这些政策也不是他设计的，甚至来说他是反对的，但是这些由不得他不说，是乾清宫那位硬生生的加入进来的。

    他言简意赅，很快就跳过这段。

    每次说完一段，毕自严都会顿一下，仿佛给大家一个消化的时间。

    五十多人都在看着听着，毕自严的侧重很分明，重点都大讲特讲，‘不重要’的极力少说，甚至一句带过。

    而接下来，就是最后的‘商’了。

    大明上下，或者自古以来都是重农抑商，尤其是明朝这个时候，更是不能放纵商人，当大力打击，保护农民。但偏偏是当今的皇帝，自潜邸就有个‘铜臭王爷’的外号，登基之后，背地里叫他‘铜臭皇帝’的更是不知凡几。

    皇帝明显是‘重商’，内阁之前的那个‘定策’已经被否，新稿他们这些巡抚还没有看过，内阁会怎么办？

    一群巡抚的目光在朱栩，毕自严的身上悄悄转动。

    朱栩依靠在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毕自严手里的稿子是按照他的意思，司礼监写的，毕自严原本的被他全部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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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章 冰冷冷的警告

﻿    朱栩放下茶杯，从他的目光来去，可以看到毕自严的大半个侧脸。

    冷幽，漠然。

    毕自严低头看着手里的‘稿子’，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其他的一干大人们同样在等着，等着内阁的‘商业’规划。

    大明自建国起就建立了严苛的商法，其中的限制，歧视，苛刻都是史无前例，哪怕到这个时候，国政败坏，诸多法纪废弛，形同虚设，但对商人的歧视已经根深蒂固，商人依旧是最低端的那一群人，连工匠都不如！

    前些年各地的大盐商为了获得子弟科举的正常地位，闹的轰轰烈烈，朝廷迫不得已也只是给予了‘配额’，庞大的苛法体系始终未变。

    然而，当今皇帝以及朝廷，立志改革，商法必然是重中之重！

    毕阁老，会如何开口？

    所有人都在看着，等着。

    毕自严已经说了差不多两个多时辰，虽然感觉不到酸疼，可心里着实难受。

    他喝了口茶，提振了一下精神，道：“商业是最为古老的一种行当，行使至今已两千多年，有朝重商，有朝苛商，我朝建立之初，对商业多有规定，行至今日，荒废不存，朝廷经过多次商议，决定拟定更为可行，稳妥，完善，囊括各个方面的，细致的商法，从政务管理，行商的范围、种类，税赋，区域，物价等等出发，使之合规合法，有效可持……”

    众人默默听着，心里都暗松一口气。毕自严讲的是‘高屋建瓴’，实际内容是完全没有，具体措施依旧是在日后，‘以待商榷’。

    朱栩端起茶杯，眨了眨眼，神情平静。

    毕自严继续说道：“内阁将建立直属的商业管理部门，确保商业的稳定发展，税务总局负责所有商税，税政分开是朝廷的一贯原则，地方不得隶属……”

    “对于商人的衣食住行的歧视性规定将一律取消，尤其是科举，将不再设限……”

    说到这里，毕自严都微微皱眉，顿了顿。

    大厅里的诸位大人，也不自禁的左右对视，神情忧色。

    商人是什么人？见利忘义，低买高卖，于法于礼来说都是极其不堪的一群人，今后朝廷上难道要与这样的人同站吗？

    一身铜臭，满心肮脏！

    毕自严还在继续说，朱栩的目光平静如渊的扫过大厅里的所有人，他们的表情，眼神以及深藏的心思，他都能读出一二。

    “结束。”

    许久之后，毕自严看着众人，面色如常，心里大松口气的道。

    他没有动，按照既定议程，接下来就是众官员们向他‘质询’的时间，他要做好回答，然后对内阁进行‘信任投票’，未过半的会被自动免职，并且日后不得再出仕！

    诸位官员也知道，看了眼身前的纸张，有抬头看向毕自严，再转向朱栩，都是神色微凝。

    毕自严的这个‘稿子’必然是经过皇帝的，他们若是反对，岂不是等于反对皇帝？

    孙传庭环顾一圈，看了眼朱栩，刚要开口，朱栩突然咳嗽一声，道：“朕补充两句。”

    众人神色微惊，一些人习惯性的站起来，甚至是毕自严都转过身，目光微敛的看向朱栩。

    朱栩摆了摆手，道：“都坐，朕随便说几句。”

    满厅的官员神情极力平静，内心不安，惴惴的看着朱栩，大气的都不敢喘。

    朱栩坐在那，不怒自威，道：“第一点，关于‘新政’……这不是朕一个人的事情，也不是朕一个人要做的。这是现实情况下，所有大明人内心期盼，渴望的事情。从张居正的改革开始，就表示我大明厄需变革，刻不容缓！朕受万民所托，统理整个天下，朕要为苍生，为社稷做事，做别人不敢做的事！列祖列宗在前，千秋史册在后，都在盯着我们，我们除了‘矢志不改’，‘一往无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朕，绝不容‘新政’被打折扣，更不允许倒退！谁敢在‘新政’上与朕作对，那就是要置天下万民于死地，朕决不答应，我大明全体官吏不答应，我大明两百万大军同样不答应！”

    朱栩的的话落地有声，铿锵有力，在整个大厅回荡不休。

    所有人都默然不说，皇帝这是在警告，也是在立誓，向天下百官表达他的坚定态度。

    朱栩也不管他们的想法，道：“第二点，就是法度，我大明近百年的乱象，就是因为法度缺失，纲纪废弛，朕希望在座的人，都能守住本心，不被诱惑，知道路在哪里，脚该往哪一个方向走！朕与朝廷，将建立更为全面，严格的察举制度，打击一切心术不正，贪官污吏！在这一点上，地方要与朝廷保持绝对的一致，不允许有任何例外！”

    大厅里落针可闻，当今皇帝甚少在众人面前说话，可一旦说了，谁都不能忽视，否则就等着倒大霉！

    “第三点，”

    朱栩顿了片刻，道：“‘农政’是我大明的根本，在涉及‘农政’的改革中，地方要冲在最前面，不是朕、朝廷逼着你们，你们才肯做事，朝廷用十分力，你们才做三分，甚至于，朝廷制定了计划，你们还在嚷嚷着这不行，那不妥，到底是朝廷的‘农政’有问题，还是你们根本不愿意去碰，去做？朕这句话放在这，你们离京之前，都写一道奏本给朕，写的不好，不深刻，就留在京城，朕一笔一划的亲自教！”

    众人头上冒出冷汗来了，果然如他们猜测的一样，皇帝生气了！

    大厅里，连大声喘气的都没有，一股冷意流动。

    “第四点，”

    朱栩这一次顿的时间长了点，道：“士农工商都是我大明不可或缺第一部分，每一个部分都为大明的兴盛做出贡献，这些不能被抹杀。现在，我大明更需要大明所有人的努力与支持，朕废除了贱籍，是释放工匠，释放他们的能量。制定‘商法’，是为了给商人自由，现在我大明每年的商税，方方面面加起来有近一千万两白银，这笔钱占国库的三分之一强，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对朝廷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没有了这部分，后果有多严重？”

    “除了商法，朕也决定从今年开始，全面开放海禁，鼓励出海行商，这是国策，地方官吏，任何人不得在政策上，施政上，甚至是口头上进行阻碍，限制……地方，必须保持与朝廷政策的完全一致，但有任何敢于与朝廷，与朕对抗，纲纪如铁，法不容情！”

    满大厅都很安静，心脏跳动如雷。

    皇帝不是在无的放矢，是在冰冷冷的警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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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章 大议结束

﻿    大议厅里，所有人都平静无声，呼吸都被收敛。

    如果说内阁的‘新政’计划，堪堪能让诸巡抚等同意，但朱栩直言不讳的‘宣告’，已经戳中了他们心中的软肋，让他们难受。

    毕自严等没有说话，这些在乾清宫，在内阁，皇帝或明或暗的向他们说过，这一次，不过是更明确的说出而已。

    朱栩说完，就端起茶杯，轻轻拨弄着茶水。

    他拿捏的是有分寸的，‘新政’决心，‘国体’改革，‘农政’，步步推进，一直到‘商法’，既打中了这些大人们心中的不情不愿，又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熟悉朱栩的，接受能力好一点，京外的一些巡抚，总督这个时候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皇帝陛下说的四点，每一个都仿佛一道绳索，勒住他们的脖子，让他们欲言又止，难受异常。

    整个大议厅，要说理解力或者说支持度最高的，有三个人，傅昌宗，周应秋，还有一个就是内阁辅臣孙传庭！

    孙传庭接受能力很强，哪怕朱栩的想法与政策再如何的‘离经叛道’，他总能分辨其中的利弊，以及更为长远的一个考虑。

    孙传庭行事更为大胆，有方略，迟缓有度。与毕自严的稳重，保守很不相同。

    朱栩这些话，之前就已经对内阁说过一次，孙传庭表情平静，等了一会儿，然后转向一群高官，朗声道：“接下来，请诸位官员对毕阁老进行‘质询’，本官重申，只能是政务上的讨论，不得进行品性攻击，不得超出范围，更不允许胡搅蛮缠！”

    孙传庭话音落下，大殿里依旧还是落针可闻。

    众人都沉浸在朱栩刚才‘四点’警告中，一时间回不过神，何况这‘新政’既然已经宣告了，他们问不问已经无关紧要，甚至说已经是徒劳。

    孙传庭等了一阵子，便道：“既然没有人‘质询’，那么下午再次开议，决定在朝报上登载的形式以及内容。”

    这样的大议，毕竟是第一次，众人还是没什么反应，同时也并觉得有什么尴尬，一切都是在依着既定议程在走。只是因为不熟悉，没有细节。

    孙传庭见如此，便侧身向朱栩道：“皇上可还有其他训示？”

    这次的大议只是一个开端，朱栩在慢慢的构建一个政体框架，不能走的太急，想了想，还是决定再给一点风声，道：“这次各地巡抚，总督入京，耗时长久，虽然是因为朕的大婚，大演武，大议的缘故，但毕竟影响地方政务。这样，下一次再开大议，由各省派人来入京，人选怎么定，多少，什么时候入京，待多久，大议有哪些权利，在国体中是什么位置，由朝廷商议而定，如何？”

    诸位巡抚，总督还没反应过来，毕自严等齐齐抬头，面露惊色。

    他们早就有所猜测，现在果然来了！

    只是，他们也不清楚这‘大议’到底会如何发展，但总之绝对不会简单！当今这位，每一次费尽周折的做某件事，最后都不普通，对朝局会有大影响！

    满厅的人不知道如何说话，哪怕有想问的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问出口。

    朱栩自然不能说的太多，不然非吓着这些大人们不可，微笑着站起来，道：“今日的‘大议’很成功，接下来的事情朕就交给内阁了。”

    所有高官纷纷站起来，抬手道“臣等恭送皇上。”

    朱栩又环顾一圈，转身出了这大议厅。

    曹化淳，刘时敏两人跟在身后，虽然只有几个人，但一群高官看着，总觉得有些迤逦的古怪感。

    出了大议厅，朱栩慢慢的走着，心情倍感舒爽。

    ‘大议’应当是他最看重的一项改革举措了，大明不止要军力走在世界的最前端，体制也一样，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是世界发展的巨大转折口，朱栩一点都不会退让！

    现在大明的舰队已经驶往欧洲，大明对世界的影响……正在开启！

    朱栩眼前浮现了很多奇特的画面，嘴角不禁勾起笑容来。

    曹化淳与刘时敏跟在身后，两人对视一眼，又转头看向身后的内阁，没有说话。

    今天的‘大议’，实际上是有些‘古怪’的，与他们预期的完全不同，说不上尴尬，但总有些意犹未尽之感。

    朱栩倒是很高兴，他没想一蹴而就，但只要开始了，就后退不了，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去推动，完善。

    朱栩走的很慢，踱着步子，忽然开口道“你们觉得今天的‘大议’，有什么想法吗？”

    身后的曹化淳，刘时敏都没有出声，两人不知道如何回答。今天的‘大议’……着实‘古怪’。

    “说实话。”朱栩背起身，向着乾清宫慢慢走去。

    曹化淳与刘时敏对视一眼，顿了会儿，曹化淳道：“皇上，若是在金銮殿……更显威仪。”

    朱栩笑而不语，曹化淳是站在他的角度，从帝王威严出发。但这不是他的目的，他也已经过了摆架子增加威仪的时间。

    朱栩走了一阵，又道“内阁六部应该能看出一些门道，不过应该也不多……”

    关于‘大议’，他‘泄露’了不少，毕自严等人应该能看出一些，只是肯定揣度不到他究竟要做什么，否则非得炸了不可。

    回到乾清宫，朱栩脱了龙袍，换了常服，坐在软塌上，拿着茶杯，心里犹自在思索。

    内阁已经基本上扛起大任，有他的两次的重话，地方上的那些大人们肯定不敢继续对着干，缓个一年，打个基础，等傅昌宗，毕自严入阁，内阁气势必然大增，有这两年的准备，很多事情都会水到渠成，再艰难的骨头，有了这样强势的内阁，也将很容易办。

    内阁可堪大任，朱栩身上的压力松去不少，喝了口茶，道“察哈尔有什么动静？”

    曹化淳上前一步，道：“暂时没有，从各地监视的情况来看，察哈尔外松内紧，在防备。”

    朱栩点头，察哈尔现在势弱，大明势强，眼下情况不明，察哈尔除了静观其变，其他的没辙。

    “多尔衮到哪里了？”朱栩道。这场战争，自然是多尔衮打头。

    曹化淳道：“根据兵部的计划，三天后能到山.东，再五天能到辽东，休整两天能赶上四月一号的讨伐。”

    朱栩抱着茶杯，斟酌着，道：“告诉泰宁卫，赤金卫，熊廷弼，做进攻态势，严密监视，但没有朕的旨意，不得主动开战！”

    曹化淳还是不太明白朱栩对察哈尔的战略，并不多问，道“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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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掌 送行

﻿    景正二年，三月二十三。

    内阁的‘新政’计划基本拟定，地方上的总理大臣也都就位，正分批次的准备离京。

    皇宫，御花园。

    凉亭里，石桌四周坐着六个人，朱栩以及地方五大总理大臣。

    西方总理大臣傅昌宗，北方总理大臣周应秋，东方总理大臣杨景辰，南方总理大臣王从义，国中总理大臣余大成。

    “有什么想法，现在都说说，不要有顾忌，朕还不是那种听不进忠言的昏君吧？”朱栩端着茶杯，笑着说道。

    傅昌宗，周应秋都没有说话，两人很清楚，朱栩是想考校一下其他三人。

    杨景辰原是礼部侍郎，尚书衔致仕，自身履历是相当厚实，为人秉直，做事干脆，有力道，闻言便道：“回皇上，对于沿海的三省，臣做过一番调查，臣认为当前要务，一个是推动‘新政’前进，确保朝廷对地方政令通畅，二是固本培元，收复民心，王道与仁道并重……”

    这个杨景辰，朱栩并不了解，但从锦衣卫的调查来看，这个人确实是个人才。

    听了一阵，朱栩还算满意，转头看向王从义。

    王从义是南方总理大臣，辖制的省份最多，相对来说很是复杂，他无惧色，不卑不亢，躬身道：“皇上，南方多戾气，不服王化久已，臣以为，在南方当行霹雳手段，肃清吏治，令‘新政’深入人心，不得反复，只要‘新政’向前，臣相信，不管是应对灾情，还是重塑王化，都指日可待……”

    王从义为人刚烈，行事果断，做过山.东，陕.西巡抚，也是一个仕途丰富，从政经验丰富的人。

    这也是个有主意的人，朱栩暗自点头，又看向余大成。

    余大成这个人，有些‘滥竽充数’，从他的经历来看，这个人守成有余，开拓不足。

    他知道他声望不足，一见朱栩的目光，连忙道：“皇上，臣认为，‘新政’的关键已在下不在上，皇上以及朝廷众志成城，已是滚滚大势不可改。现在唯有下面沸沸扬扬，混混沌沌，是以，臣认为，‘新政’不是从上而下，还是从下而上的问题，是上下相用，并重，不可一昧下压，还需地方上疏通……”

    这个‘上下并重’还是第一次有人提，朱栩脸上略带兴趣，端起茶杯，道“继续说。”

    余大成看着朱栩，有些紧张，道“臣打算对县以下动手，‘保甲法’可以变一变，将一村之权从一个村收集而出，或者合并成多个村，权力归一，这样能减少他们的阻力，也能让衙门将手伸进村中，之后，不管是丈量田亩，还是登记户口，都将相当轻松……这只是臣暂时的想法，回去之后会找多人商议，以完善，妥当，拟定奏本后上呈内阁，上奏皇上……”

    朱栩放下茶杯，嘴角含笑。

    余大成有些取巧，用的是就是内阁对付各地巡抚的办法，在巡抚头上加了一个总理大臣。不过，他这个办法确实不错，实际上也就是多了一个‘镇’的级别，能有效的收集村中之权，将官府的手强力伸进去。

    自古以来，皇权不下县，宗权大王法，大明的‘新政’想要实现，必须要将皇权下县，打破宗权！

    “好，你回去之后商议一番，给朕写奏本，你这个想法很不错。”朱栩笑着赞许道。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庸才，只要肯做，总能给人惊喜。

    余大成见朱栩赞许，连忙站起来，激动的道：“臣遵旨，臣回去之后就写，一定在离京之前呈送皇上御览……”

    朱栩微微点头，环顾五人，道：“你们能对‘新政’有这样的态度，朕十分欣慰。朕将政务交给内阁，朕希望你们也能鼎力的支持内阁，凡事都能讨论，绝不能给外界一种我大明朝廷上下乌烟瘴气，党同伐异的错觉！你们，可明白朕的意思？”

    五人连忙起身，抬手道：“臣等明白。”

    朱栩压了压手，端起茶杯。

    内阁搞出这一招虽然出乎他的预料，但在眼前的特殊情况下，也确实不错，若是得当，他也能放心的给权。‘新政’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单打独斗就能完成的，需要群策群力，集中大明所有力量去披荆斩棘，平艰克难。

    傅昌宗等人坐下，神色平静。

    眼前这位陛下，三番五次的重申要地方尊重内阁，不允许党争再现，显然不是嘴上说说，有意的在敲打。

    朱栩见五大总理大臣，接着就是与各地巡抚谈话。

    当天下午，内阁，朱栩班房小客厅。

    “坐。”朱栩一边煮茶，一边对着进来要行礼的方孔炤道。

    方孔炤抬起的手顿了下，躬着身道“是。”

    方孔炤心里多少有些忐忑，这还是他第一次被皇帝召见，来这个地方。他进来时就悄悄观察了一番，这里简朴异常，丝毫不见奢华，皇帝更是不见丝毫架子，正在亲自倒水，煮水煮茶。

    ‘外界传言皇帝节俭，看来是真的。’方孔炤心里暗道。宫外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他显然也是听到不少。

    “喝茶。”朱栩端了杯茶给方孔炤，笑着道。

    方孔炤慌忙接过，道：“谢皇上。”

    朱栩摆了摆手，道：“你是第一次来，以后会习惯，放松，没什么事情，朕就想了解一下江.苏的情况。”

    江.苏也就是南.京，南直隶，现在所辖的区域极大，包括后世的上.海，江.苏，安.徽等等，地域庞大，人口稠密，经济，文化，人文最是发达。大明一半以上的钱粮来自南直隶，一半以上的官员来自南直隶，可见其重要！

    方孔炤没敢喝茶，做了个样子就放下，躬着身，张口就道：“回皇上，臣已经基本理清南直隶的政事，过去的一些问题已处理结尾，目前来说，政通人和，诸事和顺。纵然有些不同声音，也不会对‘新政’有半丝影响。臣对田亩，税赋，人丁，商贩等数目都有一个估计，再给臣两到三年，应该就能彻底理清南直隶，将‘新政’的体制规划完成，之后丈量田亩，登记人口再有一年，也能有结果……”

    朱栩喝了口茶，静静的听着。方孔炤嘴里没有‘灾情’，南直隶确实是受影响最小的，地理位置非常的好。

    “过去，朝廷无力做的很多事情，臣等在南直隶已经着手在做，尤其是商业，巡抚衙门已经在制定了详细的规划，尽快对商业状况进行管理……”

    “神龙府，臣等秉持旨意，并没有干预，从目前情况来说，神龙府的金银，货物进出量庞大，港口的商船日减增多，盛况空前……”

    “今年的赋税预计会比去年高出三成以上，大部分是商税增加的，而且巡抚衙门预估，若是灾情缓解，未来两年还会有这样的增幅……”

    “田赋也有所增加，‘按亩纳粮’也在快速推进，臣相信用不了两年就能彻底落实，臣等预估，到时候钱粮赋税收入可翻一倍……”

    方孔炤一直在说，朱栩一直在听，没有什么表态。

    南直隶的问题也是大明的问题，那就是政务颓败，人浮于事，只要理清了政务，其他的都还好说，毕竟没有灾情笼罩在头顶。

    方孔炤还是很有想法的，也确实在做事情，朱栩没有什么不满意，微带赞许的道“恩，南直隶是我大明的钱粮仓库，朕也相信你，内阁的一些计划确实比较激进，你们有想法很正常，不意外。不过，你们应该能看到我国面临的形势，若是不激进一点，事情不说前进了，不倒退都算好的……政策，都要因地制宜，不能生搬硬套，有什么想法，写奏本给内阁，给朕，如果确实有现实困难，朕会酌情处理，但在明面上，你们不能再与内阁对抗，这不利于朝廷上下的团结，不利于内阁权威，也不利于‘新政’，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方孔炤是第一次与朱栩这么‘推心置腹’的话，心神微震，连忙起身道：“臣明白，臣知……”

    朱栩摆了摆手，道：“坐下，这里没外人，不要虚礼了。”

    方孔炤又有些僵硬的坐下，神情动了动，道：“臣明白皇上的意思，日后行事一定谨言慎行，不会再有损内阁威仪。”

    朱栩又给他倒了杯茶，道：“莫要误会朕的意思，该说的话要说，不要因噎废食，讳疾忌医，只是要注意方式方法，朕一直都认为，国政坏之至此就在于内阁权威尽失，你应该能看得出来，朕一直在有意的重塑内阁权威，‘新政’需要内阁矢志推行，你们要多体谅，内阁辅臣不比你这个巡抚好做……”

    方孔炤有些受宠若惊，他曾想过很多次与朱栩会面的场景，威严状？冷酷状？平淡状？热情状？但是眼下这种局面，他没有想过，心里有些不适应。

    毕竟，他是见过神宗，光宗，熹宗三个皇帝的人，眼前这位，与他们迥然不同。

    朱栩放下茶杯，脸色如常，顿了片刻，道“对于政务，一定要站在高处去看，一举一动都要有规划，有细节，谋定后动，既要顾眼前也要考虑长远，一些硬骨头要软硬兼施，不能避，不能逃……”

    “报纸等要重视起来，舆论一定要掌握在朝廷手里，‘新政’是我大明现在最重要之事，要从上到下形成压倒之势，绝不容许任何人公然跳出来唱反调，尤其是官吏，不管大小……”

    “要注意内部的团结，巡抚衙门以及各属部门，府州县等，还有就是督政院，大理寺这些，都要注意关系，绝不能出现部门之间的对峙，尤其是高官，公然诋毁，毁谤，放狠话这些，一旦出现就要严惩，各部门各有职责，要互相理解，尊重……”

    方孔炤没有出声，安静的听着。这些都是皇帝‘面授机宜’，同时也是一种‘责任前置’，若日后真出了事情，就是莫怪‘言之不预’了。

    朱栩没有多说，这些封疆大吏都自有一套手段，他只要‘划出重点’，相信就不会出大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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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章 战争推迟

﻿    第二日。

    西城门，朱栩与傅昌宗并肩而走，后面跟着曹化淳等人，外加总理大臣衙门卫队等等，规模庞大。

    初春，不冷不热，朱栩一身常服，背着手，道“舅舅，陕甘之地是朕的心病你是知道的，虽然近年随着移民，赈灾的力度加大，民情得到控制，但朕依旧不放心，近来贵.州，四，川，陕.西的民情有反复，未来几年会更炽，加上国库税收减少，要有心里准备……”

    傅昌宗是最了解朱栩的人，毕竟从十多年前就在给朱栩做事，这些年的政务，他参与的是最深，一些事情内阁不知道，他清楚。

    他慢了半步，应声道：“是。臣明白，臣会联络六省，统一制定一些策略，将六省当做一盘棋来处置，尽可能的稳住。以臣的观点来看，虽然地方情势比当初预计的要严重，但还没有到威胁社稷的地步，皇上可宽宽心。”

    经过这么多年的布置，这点自信朱栩还是有的，他还是叮嘱道“不要大意，不要给任何人机会。现在士林间对‘新政’还是争议不断，一些人的心思朕清楚的很。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争论，团结一致的做事，不断的做事，等事情成了，一切都是土鸡瓦狗……”

    傅昌宗神态轻松，道：“顽固之人何时都有，但纵观天下，还是明白的人多，朝野间大部分人对‘新政’还是信心满满，最多也就是政策之间有些不同意见，‘新政’大势已成，无人能阻，皇上还需保重龙体。”

    朱栩背着手，慢慢的走着，道“自古以来，凡是变革都会使得国家大幅度发展，进步，商鞅，王安石，张居正等等，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可都于国有功，不尽人意的是结局凄惨。朕呢，自认为都比他们有优势，也更聪明一点，那就是军队牢牢掌控在手里，谁也翻不出浪花来。这一次的‘军改’，虽说内阁的目的是节流，但朕的意图是走精兵路线，裁减冗兵，重塑兵制。陕，甘，川，贵等六省，还会保持二十万大军，另外，这次平定察哈尔后，泰宁卫会进驻甘.肃镇……”

    傅昌宗面色微变，很显然，朱栩对陕甘等的三边之地还是不放心。

    “是，臣明白。”傅昌宗语气重了一分。

    朱栩轻轻点头，看着前面遥遥不尽的官道，道：“朕就送到这里，有什么事情就给朕写信。”

    “是。”傅昌宗神色肃然，站在朱栩面前抬着手。他很少有这样的表情，这就是在保证了。

    朱栩伸出手，使劲的握了握傅昌宗的拳头，道：“一路顺风。”

    傅昌宗感受着力道，慎重的点头道“臣告辞。”

    总理大臣衙门的卫队迅速上前，护送着毕自严，一路向西。

    朱栩背着手，感觉这迎面而来的一缕寒风，面带自信笑容的仰头看天。

    送走了傅昌宗，朱栩马不停蹄，接连召见其他巡抚，总督，挨个的谈话，诫勉，自然，态度各不相同，恩威并重，甜枣与大棒，他挥舞的得心应手。

    三月，二十六，微雨。

    朱栩终于将人都送完了，心里是松了口气，坐在乾清宫的软塌上，看着内阁，六部等送来的奏本。

    这些都是“新政”的具体政策，内阁，六部是半刻没停，借着这机会，将很多事情给落实下来，准备执行了。

    朱栩一本本的看着，神色平静，不时的拿起笔写几个字。

    “皇上，毕阁老，孙阁老求见。”曹化淳从外面走进来，上前低声道。

    “让他们进来吧。”朱栩随口道，放下手里的奏本，拿起另一本。

    “参见皇上。”毕，孙二人走进来，同时行礼道。

    朱栩抬起头，道“坐，什么事情？”

    毕自严与孙承宗在椅子上坐下，毕自严道：“皇上，‘新政’的框架已经基本没问题，各巡抚已经离京，内阁的一些计划可以展开了，臣来请旨。”

    朱栩随手接过一杯茶，道“嗯，朕放手给内阁，内阁就放心大胆的去做，将计划呈送司礼监，朕看过会批示。”

    “是。”

    毕自严说完，就转向孙承宗。

    孙承宗抬手，道：“皇上，各地总兵，除去吕宋，旧港两省外，泰宁卫，赤金卫以及辽东的总兵，其他各省都会在五天内到京，‘军改’议程臣已经准备好，地点放在武成阁。”

    朱栩点头，道：“好，具体接待安排，由兵部亲自负责，这次‘军改’幅度很大，一定要与各地总兵谈好，达成一致，不能出现问题。兵者无小事，你与兵部要有充分的准备，该怎么谈，谁先谈，谁后谈，后续怎么运作，都要有详细的方案，不能大意一丝……”

    这些年军务一直是孙承宗在负责，他对军队的影响也无可比拟，听着朱栩的话，道：“是，臣等已经有计划，‘军改’也不是一蹴而就，臣等计划由易到难，并且是在察哈尔之战以后，调遣泰宁卫与赤金卫入关，在各地‘训练’，以震慑可能出现的威胁，确保万无一失，预计两年内能有序、彻底完成。”

    这个朱栩倒是没有异议，道：“可。对于其他的改革，也要征求意见，一些能让步的，大可痛快让步，不能让的，也要坚决不让，具体分寸你们要拿捏好，但有新的变化，要及时报朕知晓，决不能胡来！”

    “是。”孙承宗道，稍微一顿，又道：“皇上，征讨察哈尔定在四月一号，已经就在眼前了，不知是否如期进行？”

    朱栩放下茶杯，果断的道“‘军改’就在眼前，推迟吧，定在四月十五，等大元帅府组建完毕，由大元帅府亲自指挥。”

    孙承宗与毕自严都没有吃惊，之前朱栩就说过这样的话，只是没有说明推迟的时间。

    “臣明白了，臣回去之后就命兵部传令。”孙承宗道。

    朱栩微笑，道：“恩，多尔衮去山海关了？”

    孙承宗道“是，建奴的三万人已经到了山海关，正在下车休整，预计有两三天，就可以赶往沈.阳。”

    朱栩神色思忖，道：“告诉辽东，无需刻意监视，注意一下就行，两万步卒也交给多尔衮，熊廷弼坐镇沈.阳，不得外出，对察哈尔一战，不得干预。”

    孙承宗一怔，神色微凝，道：“皇上，多尔衮，真的不需要防备吗？”

    朱栩扔掉手里的奏本，笑很坦荡，道：“不需要，也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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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章 一票否决权

﻿    内阁分工很明确，毕自严负责政务，孙承宗负责军务。

    二位大人走后，内阁迅速的忙碌起来，太多的事情堆积，复杂难明，各位辅臣的‘幕僚’已经增加到了二十三人，依旧忙的不可开交，片刻难休。

    第二日，朱栩从乾清门出来，向着东华门走去，他身后跟着孙传庭。

    孙传庭一边走一边道：“皇上，朝鲜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去国号诏书，臣此去接过诏书，再宣读旨意，朝鲜自此就可一分为二。臣业以做好安排，朝鲜内部也没有什么反弹，应当问题不大，可以从容处置。”

    朱栩走在前面，道：“朕的心思你是懂的，做的稳妥，干净一点，不要给以后留麻烦。”

    在大明高层，朱栩想要吞并朝鲜的意图已经异常明显，甚至他的一隅战略构架也已经浮出水面。

    孙传庭会意，道：“是，臣明白，臣会做妥善安排，不会在史书上留下把柄。”

    朱栩倒是不在意史书，而是给内部留下冲突矛盾，慢慢走着，不急不缓的道：“与朝鲜要加强交流，朝鲜可以向大明移民，大明也可以向朝鲜移民，要相互融合，很多年前，朕就答应朝鲜，要给他们两百万人，补充他们的人口，现在是时候了，你与朝鲜谈的时候，讲究一下技巧，真实的想法暂时不要露出去，徐徐图之，朕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这些就是具体的吞并手段了，孙传庭思索着，回道：“是，在日后内阁施政中，朝鲜将会是列明的一个重点。”

    朱栩是奔着东华门的，算是送一送孙传庭，边走边思忖着，道“这件事交给你，朕是放心的，你去的时候，再去看看朝鲜的军务，尤其是秦翼明，要求他严守纪律，不要给朕添乱，若是有什么隐患，朕授你王命令箭，果断处置！”

    “是，臣明白。”孙传庭道。

    两人慢慢的走着，朱栩说了一阵，孙传庭插上话，道“皇上，朝鲜计已定，当无大碍，那剩下的倭国，不知皇上有什么打算？”

    朱栩知道，内阁这是在试探他的态度，到了这个时候，是时候给内阁吃下一些定心丸了。

    朱栩故意顿了片刻，道“察哈尔是不得不早做处置，否则日后更加麻烦。至于倭国，他们现在内乱不休，根本没能力再次入侵朝鲜，朕不急，未来三年内没有大变，朕不会再开战端。”

    孙传庭神色明显一松，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诚，抬起手道：“是，臣也这么认为，‘新政’已经准备多年，过去太过零碎，内阁正在进行详细的梳理，规划，我朝当前要务，还是休整内务，厄需专注。”

    这一点朱栩也认同，不止这些年的准备，还有就是最残酷的一段时间已经来临，大明的家底已经被他折腾的差不多，需要休养生息，以求稳妥的度过未来的残酷十年。

    “你回去告诉内阁，”

    朱栩道：“朕既然放权了，就充分相信内阁，这样吧……内阁人数还是少了些，你们商量一下，再提名一个，补充进来，也能缓解内阁的压力。”

    孙传庭双眼微睁，有些震惊，脚步下意思的一顿。

    内阁一直有一个微妙的平衡的，这个‘平衡’使得无人能在内阁立山头，同时确保皇帝对内阁的掌控，如果再由内阁，也就是毕自严提名一个人入阁，这个平衡会被瞬间打破！

    孙传庭心里惊疑不定，他知道，眼前这位皇帝陛下对权力有着极其强烈的掌控欲，绝对不会任由内阁坐大，可以掣肘他。

    那是为什么？

    孙传庭一时间想不透，迅速压住心里的纷乱，追上一步，稍稍犹豫，还是问道：“还请皇上明示。”

    朱栩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东华门，直言不讳的道：“内阁的权威还是太低，慢慢培养不知何年何月，朕会在未来一两年内，让傅昌宗，周应秋入阁。”

    孙传庭立即明悟，认真盘算一阵，这二人虽然不是内阁辅臣，却有着比内阁辅臣更为庞大的影响力与底蕴，这二人一旦入阁，虽然会迅速抬高内阁的权威与能力，但同时也将加剧内阁的内部的分裂，甚至是对立！

    靖王是朱栩的铁杆支持者，汪乔年这个火箭提拔的大理寺卿更是，加上傅昌宗，周应秋，一下子就占据了四席！

    剩下的是毕自严，孙承宗，孙传庭，还有一个即将入阁的人，再排除很快会调入大元帅府的孙承宗，内阁的比例迅速变成了三比四，傅昌宗等人将会架空毕自严，主导内阁！

    孙传庭抬头看了眼朱栩的侧脸，有些胡渣，虽然从容，可也带着疲惫，有着不符年龄的成熟。

    他眉头拧起，道：“皇上，臣反对傅昌宗与周应秋入阁，至少，不能同时入阁。”

    朱栩脚步丝毫不停，道“朕知道你的想法，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他们二人都不会成为次辅，再有，朕给内阁左次辅一项特权，一票否决权！在内阁会议的各项政策成案中，左次辅可以一言否定。”

    孙传庭脚步猛的一顿，旋即又连忙追上，脸上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僵硬，道：“皇上，此言当真？”

    如果主理内阁政务的左次辅拥有这个‘一票否决’，就表示左次辅权威大增，在内阁无可抗衡！加上傅昌宗，周应秋不会成为左次辅，那就说毕自严的地位已经无可撼动，同时傅昌宗，周应秋二人没有通过人数优势控制内阁的能力了！

    朱栩笑了声，道：“朕何时开过玩笑？”

    孙传庭神情极力平静，抬着手，沉声道：“臣明白！”

    皇帝给了内阁左次辅这样一个特权，无疑会大大加强内阁内部的凝聚力以及对外权威，再等傅昌宗，周应秋入阁，内阁的威势足以压服整个大明，除了皇帝，再无人能抗衡！

    过往那种内阁辅臣走马观花般的更替，或许就真的要一去不复返了！

    朱栩能听得出孙传庭‘臣明白’这三个字蕴含着什么样的意思与承诺，笑而不语，将他送到东华门。

    孙传庭满心感慨，带着满满的自信出了东华门，赶赴朝鲜，准备接受朝鲜去国号的国书以及颁布大明的圣旨以及内阁的诏令。

    内阁里的人现在还不知道这些事情，毕自严要忙的太多，整个人几乎都睡在内阁。

    孙承宗就更是了，既要盯着察哈尔的一举一动，还要忙着迎接即将入京的各地总兵，同时还在进一步的审视‘军改’计划，确保万无一失，不留一丝破绽。

    但是第一位入京的总兵令人很是惊讶，不是最近的山.西，山.东等总兵，而是偏远的云.南总兵，左良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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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章 左良玉

﻿    云.南对大明来说，也是个特殊的地方。

    辖地广阔，各族复杂群居，各种异族发起的民乱几乎没有停过，尤其是在万历二十年以来。经过明缅几十年的战争，边境越发不堪，明朝的‘羁縻’之策已经土奔瓦解，各地土司是此起彼伏的叛乱，让朝廷不甚其扰。

    朱栩登基后，大力改革军制，在云.南驻扎的兵力一度高达二十万，奋力镇压一切叛乱。虽然这取得了极好的成效，但后遗症也出现了，就是云.南总兵左良玉手里的兵马越来越多，并且左良玉一直未曾调动，他手里的军队，让朝廷上下一直如鲠在喉，三番五次的奏呈朱栩，请调离左良玉，都被朱栩留中。

    近年来，左良玉也出现了一些不老实的小动作，尤其是平定安南之战，一直是建奴的军队打头，这似乎让左良玉看出了一些‘虚实’，小动作多了起来。

    加上这次的‘军改’会议，先是对地方总兵的兵力大幅缩减，然后还要组建四大营，辖制地方总兵，这有可能刺激左良玉，做出狗急跳墙的举动来。

    但是，他进京了，而且是第一个到的！

    内阁。

    孙承宗与毕自严站在屋檐下，遥望宫外。

    “左良玉到了？”毕自严神色淡漠，语气平静的道。

    孙承宗看着太阳，眯着眼，道：“恩，已经给他安排了驿站，换好衣服，就会进宫面圣。”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毕自严语气多了丝冷意。左良玉的‘不臣之心’并不是什么秘密，朝野弹劾他多了去，毕自严早就想对他下手，只不过宫里一直态度不明，拖延至今。

    孙承宗倒是从容自若，收回目光，道“他既然来了，我就不会让他轻易回去，‘军改’第一步就要从云.南开始！”

    毕自严点点头，军务他现在最多就问两句，不会真插手，沉思片刻，道：“等左良玉出来，你找来套套话，看看皇上的意思，如果有必要，就杀鸡儆猴！”

    孙承宗微微点头，目露冷色，道：“我这边你不用操心，区区一个左良玉还翻不出浪花来，那二十万大军我还控制得住！”

    毕自严对这位老搭档也甚是了解，没有多言，道：“朝报那边已经准备好，十日后会在全国陆续发出，公布‘新政’的计划。内阁在组建专门丈量土地的清地司，准备半年，下半年开始。”

    孙承宗嗯了声，没有说话。‘新政’铺的摊子太大，以往都是顶层设计，现在要铺展向全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透，并且事情有轻重缓急，阶梯的前行，这些，得靠毕自严亲力亲为，他现在是脱不开身。

    乾清宫，浴池。

    池子里热气腾腾，出水口汩汩的冒着热水，整个房间温度奇高。

    朱栩躺在槽子里，泡着热水，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池子边缘，海兰珠穿着薄衫，手里是毛巾，红着脸在给朱栩擦拭身体，按着肩膀。

    朱栩闭着眼，大半身体淹没在水里，舒服的不时哼哼，心中一片轻松，忍不住的想要眯会儿。

    海兰珠娇躯玲珑，薄衫包裹，早已经被热气湿透，紧贴着身体，湿漉漉长发披在一旁，双手按着朱栩的肩膀，轻声道“皇上，太医那边说，小孩子一个月是个坎，煊儿已经度过了，今后只要注意，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

    朱栩泡在水里，道：“嗯，还是大意不得，小孩夭折的太多了，要好生照顾，解语有些经验，没事多去凤藻宫坐坐。”

    “臣妾明白，”

    海兰珠的手从朱栩肩膀滑下，抚摸着他胸口，轻声道：“皇上，今天轮到臣妾去乾清宫，臣妾新学了一套按摩手法，今天晚上给皇上按摩一下好不好？”

    那只小手在朱栩胸前轻轻抚过，朱栩整个人说不出的舒服，身体向水里沉了沉，同时道：“再低一点。”

    海兰珠没有想太多，只是在给朱栩揉搓身体，闻言就弯下身体，在朱栩小腹上揉搓起来。

    “再低点。”

    海兰珠闻言向下。

    “再下一些。”

    海兰珠依言，娇躯贴着朱栩，小手向下摸去，俏脸陡然通红，僵在那，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不用今晚了，现在就来吧。”

    朱栩一个反手，将海兰珠抱进了池子里，在海兰珠惊呼中，身体向前压了过去。

    池水翻滚，激荡，伴随着海兰珠销魂蚀骨媚叫声。

    ……

    等朱栩神清气爽的出来的时候，门外不远处的内监连忙上前，道：“皇上，左良玉总兵在宫外候旨。”

    朱栩晃动了下手臂，对着芷兰宫的宫女道：“照顾好你们娘娘，好生送回芷兰宫。”

    宫女俏脸微红，道：“是。”

    朱栩回到乾清宫暖阁，让人传左良玉。

    左良玉身形高大，孔武有力，或许在南方长久的关系，皮肤更白一些，看上去颇为英俊，但双眼总是闪烁，似乎藏了不少心思。

    左良玉跟着内监，一步一步走进乾清宫，神色平静，心里却砰跳如擂鼓。

    他自己也清楚，朝野上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弹劾他，将比作了当年的毛文龙，指责他‘骄纵肆意，目无王法，悖逆不尊，行事诡谲，总兵之需，藩国之实，罪在不赦！’

    如果这种事要是放在以前，只怕他早就被抓进京杀头了！

    左良玉很忐忑，耳后有冷汗，自从他决定入京之后他就知道，这条命已经不属于他，能不能活着回去，全凭天意！

    ——所谓的天意，就眼前乾清宫的主人！

    左良玉强压不安，跟在内监身后，走进乾清宫，来到冬暖阁。

    入眼就看到门内不远处，一个身穿常服的年轻男子坐在一张桌子内，低着头，正在看着什么，神情专注，从他这里看去，这个人的面容是铁钩银画，轮角分明，给人相当的森硬之感。

    左良玉心里咚的一跳，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感，连忙走进去，单膝跪地道“臣左良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朱栩抬起头，看着左良玉，脸上露出笑容来，道：“左大人来了，来人，赐座。”

    听着朱栩非常客气的声音，再看朱栩仿佛换了一张脸的表情，心里狠狠一揪，越发不安，脸色还平静的道：“臣谢皇上恩典。”

    朱栩放下手里的奏本，打量着他，旋即又道“给左大人上茶，这一路赶来辛苦了。”

    朱栩越客气，左良玉越不安。

    左良玉躬身在那，头也不敢抬，接过茶杯也不喝，连声道：“臣应尽之责，不敢当皇上夸奖。”

    “跟朕说说云.南的形势。”朱栩端着茶杯，态度春风和煦的道。

    不知道为什么，左良玉浑身一冷，整个人突然哆嗦了一下。他来之前经过仔细的调查，推断出，当今的皇帝陛下是一个性格极其分明的人！

    他在云.南那么多小动作，朝野如山的弹劾奏本，当今皇帝如何还能如此和风细雨？

    左良玉坐在那，低着头，眼神急闪，迅速冷静，片刻就道：“臣奉旨率军驻扎云.南，守护边陲。目前云.南并无大的民乱，边境四处也被臣屡次征剿，各族基本稳定，缅甸，南掌等内部分裂，战乱不休，也不曾再次寇边。外加安南一战的雷霆震慑……”

    云.南情势复杂，甚至远超陕.西，但从左良玉嘴里说出来，事事太平，并且不动声色的邀功。

    朱栩放下茶杯，静静的听着。

    云.南的情势自然掌握在他手里，左良玉在云.南再多的小动作，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如果没有这点自信，他也不会将云.南交给一个心怀莫测之人。

    “你是说，云.南已经无大碍，朕可放心了？”等左良玉说完，朱栩随意的道。

    这一句话，让本来已经平静了一些的左良玉，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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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章 左良玉的去处

﻿    左良玉不敢抬头，眼神剧烈闪烁。

    皇帝这句话，肯定不是随口而出，他在担心，在害怕，在恐惧。

    以他的过往，若是离开了云.南，只怕用不了多久就是下狱论死，朝野那些大人们的脾性，他最是了解不过，绝不会放过他！

    可有不离开的借口吗？入了京，一切就由不得他了！

    他脸色变幻不停，不敢抬头，好一阵子才暗自咬牙，假装平静的道：“在臣看来，云.南已经基本平定，短时间内不会有大乱，但初定不久，臣认为，还需继续大军坐镇，等两三年方为稳妥。”

    朱栩右手在桌上轻轻拍着，笑道：“嗯，朕相信你的能力，虽然朝野间有些非议，但朕觉得，凡大才都有些瑕疵，不能苛求。”

    左良玉丝毫没有觉得轻松，越发拘谨的道：“臣不敢，臣定三省吾身，知错能改。”

    朱栩倚靠在椅子上，看着左良玉，一脸的满意笑容，过了一会儿，道：“嗯，云.南的事先放到一边，‘军改’你应该看过了吧？有什么想法？”

    左良玉有些转不过弯，完全不知道眼前的皇帝陛下在打什么主意，心里飞转，迅速跟着道：“臣看过内阁给的简报，对于这一次的‘军改’没有意见，只不过云.南事关边境，且战端未断，需仔细斟酌，考量，不能一言而决。”

    “就总体而言，如何？”朱栩又拿起茶杯。

    左良玉脑子勉强是思忖了下，道：“回皇上，臣认为，这是国之大计，没有问题，只是一些细节还需详细商议，兵乃凶器，不能轻动。”

    朱栩神色不动，不管左良玉是为了自己，还是真的出于公心考虑，他的态度是站在‘谨慎’一边。

    朱栩打量着他，道“你对我大明的边患如何看？”

    现在大明要对察哈尔用兵，已经是满世界皆知，左良玉也清楚，当即就道：“边患首重蒙古，察哈尔坐大，当尽早减除，次之是榆林，甘.肃等三镇，不过近年还算太平。再就是南方，臣认为，未来几年，不会有大的战事，要害依旧在北方，蒙古。”

    朱栩微笑，道：“你这个观点倒是与朝野一致，察哈尔……朕不难解决，那你觉得，之后是否就万事太平，马放南山？”

    左良玉现在已经分不清朱栩到底要说什么，心里急转，同时道：“臣认为……下一步我大明的注意力……应该在‘新政’上。”

    实则上，他想说是南方，这样他就有理由回去，继续手握大军，以观待变。但这与他刚才说的不同，不能出尔反尔。

    朱栩暗自摇头，这位到底是格局太小，对朝廷关注或者对他不够了解，端起茶杯，点拨道：“朝鲜一直担心倭国再次入侵，请求朕继续驻兵，说说你的看法？”

    朝鲜去国号，孙传庭已离京传旨，这件事左良玉知道，但没有放在心上，闻言突然心头一沉，道：“臣认为，倭国狼子野心，不能小觑，朝鲜还需驻扎重兵，不能轻视。”

    左良玉有些不安，他担心朱栩让他去朝鲜，这可就在京师边上，他没有半点安全感。

    朱栩心里叹气，这位还真是不上道，放下茶杯，道“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朕打算彻底了结倭国之患，你有什么想法？”

    左良玉神色微怔，更加糊涂了，哪怕是要征讨倭国也不可能是他，同样的，也无需这么绕圈子的询问他的意见……

    他绞尽脑汁，好一阵子才憋出一句话“倭国……臣认为当尽早剿灭。”

    左良玉对倭国实在没什么了解，只能说出这么一句来。

    朱栩对这位已经失望透顶，脸上和煦笑容也没了，道：“倭国现在分为一百多个诸侯国，他们的天皇也是个摆设，是一个将军，挟天子以令诸侯，倭国的一个诸侯国，也就是萨摩国，已经归顺我大明，是九国岛之一，接壤琉球。现在九国岛民乱四起，倭国那位将军不断调遣大军征讨，但收效甚微，其中就是萨摩国以及我大明在暗中做手脚。朕希望不断的消耗倭国的国力，等我大明恢复过来，能一举彻底消灭倭国，解决这个祸患！”

    左良玉听着，还是不明所以，因为，他不可能去征讨？

    他抬起头，一脸疑惑，欲言又止。

    朱栩表情平淡，道“去年朕就让人悄悄收集倭国的武士，在济州岛悄悄训练，有三千人，现在已经初具战力，并且朕给他们配备了火炮，朕打算送他们回去，在九国岛，添一把火。”

    左良玉到底不傻，很快醒悟过来，目露惊色，脸角僵硬，道：“皇上，是想让臣去指挥这三千人？”

    朱栩神色出现威严之色，道：“察哈尔今年会解决，但想要再解决倭国，就不是短时间内能轻松做到的事情，朕需要借机大幅度消耗倭国的国力。萨摩国，海军以及那里的情报网，会全力协助你，你要做的，就是不断的挑起战争，不断的打下去，要以战养战，规模要不断扩大，将倭国的国力消耗到最大程度……”

    左良玉又低下头，嘴角不自觉的抽了下，满心不甘又悔恨。

    他自然不愿意去荒蛮的海外之岛，这一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可再不甘他也知道，这件事由不得他拒绝。

    朱栩说了一阵，便打发他道：“去吧，待会儿有人会告诉你怎么做，先去萨摩国，详细了解一下，再入岛原。”

    左良玉心里十分想要争辩两句，但看着朱栩的神色，以及回想着从头到尾，没有一丝的说话的勇气。

    眼前的皇帝没有与他清算云.南之事，也没有要处置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好，将他发配去海外那些蛮荒之岛，根本不容他反驳！

    左良玉心里复杂难明，无比难受的站起来，缓慢的抬起手道“臣告退。”

    朱栩已经没有看他，伸手拿起手边的奏本，自顾的看起来。

    左良玉无奈，只得转身出去，被内监带去司礼监的一处密室，有人专门给他介绍情况以及一些既定计划。

    很快，内阁就知道了消息。

    班房里的毕自严抬头看着郑友元，点头道：“皇上看来是早有想法，我们不用管了。诏令拟好了吗？”

    郑友元道“已经拟好，按照计划，今年的夏粮会全部兑换成现银存入各地的皇家钱庄，由皇家钱庄汇总，移交给国库，不再由地方现存，押送入京，只是，现在就发给各地吗？”

    毕自严道“地方腐朽太多太久，每年层层克扣，不知道损失多少，若是不给地方机会，有皇家钱庄介入，或许会省去很多麻烦。这只是暂时的手段，等‘新政’完善了，再归复。”

    郑友元点头，道：“我这就拿来，大人过目后，我送去司礼监盖印。”

    因为不设首辅，内阁无法单独发布诏命，需要司礼监的朱栩宝印。

    “嗯。”

    毕自严刚要低头继续，忽然又抬头道：“各地进京的总兵，除非来求见，其他的一律不见，还有，我府上今天起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

    “是。”郑友元一愣，应声道。

    孙承宗很快也知道消息，摆了摆手，打发走报信的人，低头就思索起云.南总兵的新人选来。

    云.南到底是复杂之地，加上‘军改’，必须要有一个镇得住的人前往。同时，也要考虑北安南的形势。

    孙承宗还没有考虑清楚，第二个入京的人也到了。

    四川总兵——秦良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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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宴请秦良玉

﻿    秦良玉来的不算突然，毕竟各地总兵的路程兵部都有掌握，只是一些快慢还是出乎预料。

    左良玉是，秦良玉也是。

    “入京了？”朱栩有些诧异，看着曹化淳道。

    曹化淳站在朱栩身前，道“是，按照预计，她应该明天晚些时候到，想必是昼夜不停的赶路，没有进入几处驿站，所以没有得到报信。”

    朱栩神色若有所思，道“四.川那边近来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吗？”

    曹化淳回忆一番，道“没有，只是民乱较多，不过杨鹤的招抚之策确实起到了作用，一些土司愿意归顺，但还有些反复不定，于大局无碍。”

    这些朱栩都清楚，四.川，贵，州，云.南，陕.西这几省最为复杂，异族众多，偏又多处穷山恶水，天灾连绵，食不果腹，外加本是土司，有权有兵，除了举兵反叛，似也无其他活路。

    四.川等省还需要朝廷输血维持，哪里有余力安置数十万的这些‘异族’，反复归叛是必然的。

    朱栩背着手，望着宫外碧空如洗的天色，沉吟着道“如果秦良玉求见，立刻带来见朕，对了，孙阁老也一起来。”

    曹化淳会意，道：“奴婢明白。”

    朱栩点点头，转身走回暖阁。

    与此同时，秦良玉的马车缓缓走进城门，马车里坐着秦良玉母子以及儿媳妇张凤仪。

    张凤仪掀着窗帘，看着外面，感叹道：“母亲，还是京城繁华，这车如流水马如龙，来往如织，一片繁华盛景。”

    马祥麟顺眼看去，只见外面商贩接踵，人挤人，热闹喧天，当真是盛世景象，却没有出声。

    四.川号称天府之国，在很多年前也是盛世景象，但经过年年天灾，年年民乱，早就民生凋零，不复往昔，即便近年朝廷大力赈灾，减免赋税，也不曾见丝毫回转。

    秦良玉闭着眼，盘着腿，哪怕在马车中，身形也一动不动，两鬓白发缕缕，面容瘦削，端坐着，自有一股大将风范。

    张凤仪放下帘子，看向马祥麟，道：“夫君，传言是真的，皇上宫里只有三位娘娘？”

    马祥麟倒是壮实，神色颇为英朗，闻言一笑道：“皇上册封妃嫔不是小事，这还能有假，除了皇后娘娘，还有凤藻宫的李娘娘，芷兰宫的海娘娘，这两位都育有皇子，宫女宫外十分看重，备受恩宠。”

    当今皇帝陛下幼年登基，掀起的动作是一个比一个大，很多人都担心他的子嗣问题，也就现在朝野才算松口气。

    张凤仪是见过朱栩的，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朱栩还太小，转眼间这么多年，她也不知道当今皇帝在漫天的流言蜚语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马祥麟说完一句，便转向秦良玉，道“娘，为什么这么赶着进京，你身体吃得消吗？”

    秦良玉这才缓缓睁开眼，目中精光如电，语气颇为平静的道：“不要去管外面怎么议论皇上，我马家深受皇恩，不曾半分苛待，猜疑，在京中不得有任何不敬言行，待会儿随我一起进宫面圣。”

    马祥麟与张凤仪对视一眼，点头道：“是。”

    秦良玉再次闭上眼，她没多说，只是眼前不禁又浮现起多年前，在十里亭等候他的那个小皇帝。

    她不能再次让皇帝等，这有违为臣之道。

    很快兵部侍郎卢象升亲自出面，迎接秦良玉，将她一行人安排在驿站，小半个时辰才离开。

    三人沐浴更衣，正准备立即前往皇宫，拜见朱栩，但还没出门，孙承宗就进了门。

    又是半个时辰，秦良玉三人才坐着马车，前往皇宫。

    马车内，马祥麟面色微沉，道：“娘，这孙阁老是何意？对于‘军改’他不是应该胜券在握吗？怎么还需要娘的支持？”

    张凤仪也疑惑，看着秦良玉，神态有些不安，道：“母亲，我来之前就听人说，京城朝局动荡不安，内阁根本压不住，不知道孙阁老是否要借我们的势。”

    马祥麟一听，立即道：“我们到底是武臣，不能介入朝局，一旦牵扯进去，今后就挣脱不出了，也会引来皇上的忌惮。”

    秦良玉倒是脸色如常，道：“莫要胡思乱想，孙阁老就是问我对于‘军改’的想法，交流了一下意见。孙阁老身在中枢，老成谋国，切莫放肆。”

    马祥麟与张凤仪见秦良玉如此说，这才面上和缓。

    在秦良玉等人入宫的时候，朱栩正在听着曹化淳的汇报：“孙阁老提前去了，待了半个时辰，毕阁老没有出面。”

    朱栩笑了声，站起来，朗声道：“在偏殿摆席，让御膳房做些四.川菜，请孙阁老一起来。”

    “是。”曹化淳应声，去安排。

    朱栩坐在桌前，手指习惯性的瞧着桌子，小马蹄声响起，他的脑中飞转。

    陕川两省是他一直最为忧心的地方，若是这里乱了，会牵扯大明上下所有的神经，‘新政’的注意力将大减，无论如何，在这个时候必须确保陕川稳定，不出乱子！

    ‘小冰川’已经进入最为酷劣的时间，整个天下为之呻哀，同时也是‘新政’深入的时间，所有的矛盾都会在这个时间段爆发！

    朱栩脑海闪现无数画面，眼神不禁透着冷色，暗自低语道‘也好，朕也想再掂量掂量这个天下、天下人！’

    好一阵子，朱栩深吸一口气，起身出门，来到乾清门，看着外面，静静等候着。

    不一会儿，孙承宗与秦良玉并肩而行，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待看到朱栩一群人站在门前，纷纷神色微变，脚步加快。

    孙承宗倒是神色平静，他一直知道朱栩对秦良玉格外看重。

    秦良玉神情一震，走的最快。

    马祥麟夫妻二人也是面露惊色，低头快步跟上。

    四人来到朱栩近前，抬手的抬手，单膝跪地的单膝跪地，沉声道“臣孙承宗（秦良玉、马祥麟、张凤仪）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朱栩看着秦良玉，连忙挥了挥手，不等秦良玉拜下就拉住她的手，道：“免礼，走。朕已经备好酒席，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秦良玉看着眼前与她一般高的朱栩，已经与多年前那个稚嫩小孩对不上，被他拉着走，连忙缩回来，道：“臣有愧皇上所托，不敢……”

    朱栩不管这些，再次拉着她继续走道：“今天不说这些，老将军花甲之年还为国事奔波，朕深为感怀，朕待会儿让皇后给你们准备房间，这段时间就住在宫里，朕还有很多事情请教……”

    秦良玉可以挣脱，但看着朱栩一如过往那么看重她，神色大动，双眼湿润，感恩无比的跟在朱栩身后。

    孙承宗对朱栩这个安排倒是意外，却也没说什么。

    倒是马祥麟夫妻，对视一眼，面露凝色，不敢多言，埋头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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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一场酒的时间

﻿    酒桌上，朱栩端着酒杯，看着秦良玉一家子，笑着道：“老将军远来，这顿酒算朕给你接风洗尘了，满饮！”

    “谢皇上。”秦良玉一家三人，连忙举杯。

    朱栩摆了摆手，道：“这里没外人，繁文缛节就免了，大家都开怀畅饮，不要拘束。”

    朱栩这么说，秦良玉等人却没多少变化，只是倾身，脸上笑容多了几分。

    “这是朕让厨子做的四.川菜，你们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朱栩道。

    秦良玉紧守为臣之道，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旋即道：“皇上，确实有四.川八成味道。”

    朱栩大笑，道：“那就好，朕这些厨子，都是各地厨神……工部设置了一个奖励比赛，工部尚书亲自颁奖，奖金三千两，这些得了奖的，都被朕收罗到宫里来了……”

    秦良玉看着朱栩的笑容，道：“此法确实甚好，我大明地大物博，神厨数不胜数，若是能长期坚持，必为我大明一盛举，载入史册。”

    朱栩对这个倒是不在意，这是文化的一部分人，将来要输出的，一边吃一边笑着道：“今年再举办就是第三届，朕也会亲自去看看，说不定能吃到更好吃的……”

    秦良玉笑着附和一声，陪着朱栩用膳，在臣礼之内，不卑不亢，风度俨然。

    马祥麟与张凤仪很是拘谨，一动不动，眼神不时彼此交汇。

    他们第一次在乾清宫吃饭，这酒桌上，最热情的就是皇帝，他们几人却显得很是‘冷淡’，这让他们尤为尴尬，又无可奈何。

    孙承宗看着朱栩从未展现过的热情，不动声色的看了眼秦良玉，心里若有所思。

    听着朱栩说着‘厨神大赛’，暗自摇头，这件事朝野不知道多少反对声音，认为当前应该节省粮食，不可以搞这些‘奇技淫巧’，强烈要求工部取消，节省一切用度用来赈济灾民。

    不过这些都被朱栩无视，一切依旧。

    推杯换盏，酒桌上气氛颇为热烈，朱栩接二连三的劝酒，秦良玉哪怕再守礼，在朱栩的热情下，还是喝的多了些，话匣子慢慢有些打开。

    “皇上厚恩，臣不敢当……”

    “臣当奋力为国，忠君侍主，不负所托……”

    “臣在四.川，未曾丝毫懈怠，臣在一日，陕川贵甘等六省，绝无社稷之危……”

    朱栩拉着秦良玉的手，脸上通红，笑哈哈的道：“朕放心，放心的很！陕甘等朕就交托给老将军，换了别人，朕也不放心……我大明国土辽阔，未可计数，但社稷之危，必在陕川……”

    秦良玉还算清醒，闻言道：“臣在四.川，陕.西部署重兵，环环相扣，朝廷若稳，陕甘必勿忧……”

    朱栩喷着酒气，道“陕甘重过一切，凡人事，军饷，赈灾钱粮皆稳字当头，不能出乱，老将军放心……”

    马祥麟与张凤仪看着一老一少在那摇摇晃晃，说的又都是国之大事，不禁有些头疼，不知道他们酒醒是否还能记得。

    孙承宗现在已经明白过来，他之所以列席，怕就是为了让他听这些话的。

    ‘社稷之危，首在陕川……’

    孙承宗面色不动的看着朱栩，对于社稷之危，过往朝野都认为是建奴，现在看来，在皇帝心里，实际上一直是‘陕川’！

    朱栩的酒力本来就不好，尽管他喝的比秦良玉少，还是醉在了她前面。

    秦良玉是急赶着入京，一路疲惫，加上一顿酒菜，她是醉眼朦胧，摇摇晃晃。

    这个时候，张筠来了，看着醉倒在椅子上的朱栩，连忙走过去。

    孙承宗，马祥麟，张凤仪慌忙起身，行礼道“见过娘娘。”

    张筠入住后宫没多久，外廷没什么了解，外加宫里一向如深渊，外廷探不清，孙承宗只能小心应对。

    马祥麟，张凤仪就更是，丝毫不敢慢怠。

    张筠扶起朱栩，看着他醉醺醺模样，还是第一次，转头看向孙承宗等人，微笑道：“免礼，孙阁老，秦老将军以及马将军，夫人，本宫来安置，你就先回吧，若还有其他事情，皇上醒了，会召见你。”

    孙承宗知道朱栩之前就有安排，抬手道：“是，臣告退。”

    张筠看向马祥麟与张凤仪，道：“你们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待会儿有人带你们去，老将军本宫也会妥善安置，你们放心。”

    马祥麟夫妇自然不会反驳，连声道：“是，臣等谨听娘娘吩咐。”

    张筠微微一笑，命人准备热水毛巾，将朱栩与秦良玉都小心的架了出去。

    在朱栩醉酒的时候，更多的总兵相继进京，江.西的左辅，江.苏的吴襄，湖.广的洪承畴，浙.江的杨肇基，山.西的鲁钦等等，几乎在一天之内，都入了京。

    毕自严不插手军务，孙传庭去了朝鲜，靖王，汪乔年忙着督政院，大理寺，所有的军务都推到了孙承宗与兵部身上。

    相比‘新政’，‘军改’其实并不复杂，朝廷有绝对的能力控制地方所有军队，孙承宗要做的，就是说服一些关键人物，比如秦良玉，熊廷弼，曹文诏等这样手握重兵又是一方巨擘或者朱栩亲信的人。

    ‘军改’是依照朱栩的想法来的，但主要操刀的是孙承宗与兵部，他们在其中附加了太多的东西，充斥着‘制衡’，不乏有削弱地方兵权，甚至是军队实力，以确保社稷绝对安稳的意图。

    这些朱栩都看在眼里，但他没有明说，他的想法注定与孙承宗等人冲突，这种冲突还是无可调和，他们不会赞同，还势必引起君臣对峙！

    孙承宗，申用懋等人心里同样很清楚，他们的‘军改’大略没有达到朱栩的预期，可他们不能低头，否则江山不稳，社稷有危。

    这种冷对抗一直在悄悄的进行，谁都没有点破。

    孙承宗等人一直在用各种办法，想要造就既成事实，以迫使朱栩放弃一些可怕的念头。

    正逢朱栩醉酒，孙承宗与申用懋等人，马不停蹄的接见各地总兵，软硬兼施，以迫使他们赞同现在的‘军改’策略。

    熊廷弼在辽东脱不开身，没有入京，曹文诏还在山.西练兵，秦良玉在宫里，孙承宗能说服的人，相当有限。

    陕甘等六省的总兵，基本上以秦良玉马首是瞻，东南沿海的一般看向曹文诏，北方的大部分算是孙承宗的老部下，但因为熊廷弼在辽东多年的关系，态度也有些模棱两可，是以，孙承宗与兵部能说服的人，相当有限。

    在朱栩没有明确表态之前，一些人的心思也不会跟着孙承宗走。

    ‘军改’一时间陷入僵局，让孙承宗等人颇为头疼，忧心忡忡。

    与此同时，归化城。

    林丹汗看着尼克鲁，神色冷肃，道：“你是说，明人将开战日期推到了四月十五？”

    尼克鲁神色凝重，道：“是。据安达山台吉的信，明朝正在进行庞大的革新，所以没有精力顾及，只得推迟到十五。”

    林丹汗坐在那，脸色不由变幻起来。

    离四月一号只有几天，这些日子，他们察哈尔风声鹤唳，小心谨慎，没想到明朝居然推迟开战了。

    这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一支军队的士气非常重要，你说战便战，说推迟就推迟，形同儿戏，这是大忌！

    虽然这对明朝不利，可对察哈尔来说也是煎熬，他们要一直紧绷的防备，何日是个头？

    尼克鲁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看着林丹汗，道“大汗，这段时间决不能放松，若这是明朝的计策，我们就上当了。”

    林丹汗也是知兵之人，神色稳重的道：“这个本汗知道。但我们不能一直等着……你说，我们能否先发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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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三章 察哈尔最后的手段

﻿    林丹汗看着尼克鲁，面上有着一丝热切。

    察哈尔自从林丹汗继任大汗后，后金也迅速崛起，察哈尔便备受欺侮，已经很久没有痛痛快快的打过一次胜仗了。林丹汗到底是马背上的男人，他渴望一战！

    尼克鲁看着林丹汗，脸色平静，道：“大汗若先发制人，准备去哪一路？”

    林丹汗一窒，皱眉思索起来，半晌道：“就土木堡如何？当年明人在这里败过一次，若是能破关而入，说不定能彻底打破明人的布置，一举击溃明朝，大获全胜！”

    尼克鲁摇头，道：“不说赤金卫的三万精锐骑兵，五千铁甲骑兵，单说长城关口那几百门大炮就是防备我们的，大汗真的有信心破关而入？”

    林丹汗皱眉，想了想，道：“那我带兵连夜突袭沈.阳，那里一马平川，毫无阻碍，若是我围了沈.阳，明人必然自顾不暇，不会再攻入归化城，到时候我逐个击破，或许大局可变？”

    尼克鲁沉默片刻，道“明人对辽东极其重视，不说多尔衮的两万建奴精锐，单说明朝数年的经营，沈.阳城哪怕围个一年半载也未必能下，明人拖的起，我们耗不得。”

    林丹汗神色凝重，同时有些难看。

    东面的沈.阳不行，南方的土木堡不行，剩下的就是西来的科尔沁联军，但是这一路不说隔的太远，就算击溃了，于大局也没什么改变。

    “我们，只能这样坐以待毙吗？”林丹汗不甘心，双眸怒火如烧。

    近来情势危急，林丹汗知晓厉害，在强压脾气，尼克鲁知道，他不能让林丹汗脾气爆发，在这个时候，等同于自取灭亡！

    尼克鲁沉思着，道：“大汗，明朝内部乱成一锅粥，他们未必能开启这次战端，他们推迟开战时间就是明证，我们不妨示弱，若是能将赤金卫，或者多尔衮诱入草原，出其不意的灭掉，不管是哪一支，我们都能奠定胜局，立于不败之地！”

    “诱敌深入？”林丹汗双眼发光，仿佛已经看到他大挥屠刀的画面，灼灼的看着尼克鲁道：“怎么诱敌深入？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肯定不会轻易就范。”

    尼克鲁神色沉吟，没有说话。

    到了这个时候，一般手段确实难以诱惑明朝大军前来，除了一个办法，但这个办法，对林丹汗来说，是绝不可能答应的！

    林丹汗心里已经急躁了，看着尼克鲁道：“快说，到底什么办法？”

    尼克鲁抬头看着林丹汗，面色凝重，并未开口。

    林丹汗一怔，旋即也有些会意，道：“这个办法……”

    “去国号。”尼克鲁接着说道，目光紧紧的盯着林丹汗。

    “绝无可能！”林丹汗立即跳了起来，怒声喝道。接着他面色狰狞，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尼克鲁还是看着他，一动不动，哪怕林丹汗下一刻就有可能真的砍了他。

    林丹汗右手紧紧握住刀柄，双目阴沉，杀机肆意，恶狠狠的盯着尼克鲁。

    重现成吉思汗的伟业，振兴蒙古，是林丹汗从小到大的夙愿，哪怕再不堪的境地，他也从未忘记过！

    大元早已经作古，无人再提及。大蒙古国也在鞑靼的篡位中消逝，曾今的煊赫一时的蒙古帝国，依然四分五裂，不复往昔。

    察哈尔是黄金家族，成吉思汗后裔最后的一块领地，林丹汗尽管自称是蒙古大汗，可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承认，成吉思汗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并不能给他们带来多少实惠。

    但是，哪怕这蒙古大汗是一个空头衔，是一个念想，林丹汗也绝不愿放弃！

    这是他为之奋斗的根本所在，只有凭借着‘蒙古大汗’的头衔他才能理直气壮的吞并蒙古各个部落，实现重现成吉思汗的伟业的宏愿！失去了这个头衔，他将一无所有！

    如果眼前说话的不是尼克鲁，林丹汗早就拔刀，一刀砍杀了。即便如此，他手还是慢慢的拔出刀，双眼的杀意犹如实质。

    门外的侍卫仿佛察觉到了大帐里的异动，纷纷涌进来，刀光明亮，直对着尼克鲁。

    尼克鲁怡然不惧，看着缓慢拔刀，犹豫不决的林丹汗，道：“这是唯一的办法，若是错过这一次，我们只能等着明朝来围剿，依我们现在的国力，根本没有取胜希望。”

    “那也不能……”林丹汗双眸怒睁，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择人而噬！

    尼克鲁平静如常，道：“大汗真的要大蒙古国灭亡吗？要成吉思汗的血脉断绝？黄金家族不复存在吗？”

    林丹汗的手一顿，胸口的怒气倍增，脸上狰狞的如同野兽，但手里的刀却硬生生的停了下来，没有继续拔出。

    围观的侍卫面面相窥，不知道一向和睦的大汗与国师这是怎么了。

    林丹汗双眼里血丝欲裂，狠狠的压着怒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出去！”

    “是！”侍卫收起刀，纷纷退了出去。

    林丹汗气息急促，神色依然难看，坐在那，盯着眼前的沙盘，眼神里闪烁着尽是恨意，胸口好似要炸开，令他难受无比。

    尼克鲁没有着急说话，端起一杯茶，默默的喝着。

    这件事要林丹汗点头，确实太难了。这不是情愿不情愿，而是在摧毁他一直以来的信念，哪怕是假的！

    林丹汗脸色不再狰狞，可还是阴沉的可怕，浑身上下都是冰冷，杀机浮动。

    尼克鲁没有再说话，默默的坐着。这件事他做不了主，需要林丹汗来拿主意。

    林丹汗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盯着沙盘，双眸都是厉色，好半晌，他才声音沙哑，双眼充满血丝的转头看向尼克鲁，道“真的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尼克鲁看着林丹汗从未有过的艰难之色，嘴角动了动，还是脖子僵硬的点头，道：“这是一个阳谋，赌的就是明朝的贪婪，如果他们能抗住，还是发兵攻打，那就是白忙一场，若是他们抵抗不了，那我们就胜算过半。”

    林丹汗盯着尼克鲁，缓缓又转过头，盯着沙盘，目光大恨，咬牙切齿的道：“明人真狠！若是我们胜了，这件事我一定会好好跟他们清算！”

    尼克鲁看着林丹汗，没有接话，他了解林丹汗，哪怕到这个时候，他还是不松口，事情还是没有结果，必须要他亲自开口，点头。

    但林丹汗并不点头，只是目光血腥闪动的盯着沙盘，看来看去，显然他还是不甘心，在想其他办法。

    尼克鲁端起茶杯，他熟悉林丹汗的性格，不到最后关头，他是不会做出决定的。

    好在明朝将开战日期推到了四月十五，还有十多天，他有时间慢慢说服林丹汗。

    ……

    朱栩极少醉酒，一醉就是大醉。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天色将黒。

    乾清宫寝殿，朱栩接过张筠端过来的水，一口气喝了一大碗，然后趴在床边，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揉着头，昏昏沉沉，疼的难受。

    张筠连忙坐下，双手按住朱栩的太阳穴，轻轻的按着。

    朱栩脸贴在张筠的腿上，吐着气道：“朕睡了这么久，外面有没有什么事情？”

    张筠不知晓，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曹化淳，曹化淳上前，道：“回皇上，没有什么事情，内阁与六部正在全面，细致的梳理‘新政’，还没有展开行动。孙阁老与兵部以及诸位进京的总兵正在合议‘军改’，目前还没有奏呈，各地的奏本也相对平静，没有大事情。”

    朱栩是真难受，趴在一丝都不想动，但还是艰难的转动脑子，道：“各地总兵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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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四章 有感

﻿    曹化淳道“吕宋，旧港的喻安性，杨嗣昌，辽东的熊廷弼，贺虎成，赤金卫的满桂，泰宁卫的祖大寿，铁甲骑兵的赵率教，朝鲜的秦翼明，外加多尔衮等人。”

    朱栩含混的‘嗯’了声，道：“秦老将军在宫里还好吧？”

    曹化淳道“一切安好，老将军今日去了慈宁宫与仁寿殿，现在在房间里休息，马将军夫妇出宫去游玩了。”

    朱栩招了招手，不远处的宫女连忙又将温茶拿过来，朱栩咕咚咕咚喝了半碗，这才舒爽一点，艰难爬起来，摇头道：“喝酒误事，今后还是要节制，行了，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

    “是。”曹化淳应声，刚要退走，连忙又道：“熊廷弼大人上奏，他希望指挥这次战事。”

    朱栩坐在那，揉着头，道：“告诉他，别想了，给朕好好经营辽东，这一战等‘军改’结束再说，所有人不得妄动。”

    “遵旨。”曹化淳应声，转身出去。

    朱栩勉强的醒了醒眉，然后看着张筠道“朕没事了，回去休息吧，朕去暖阁看看。”

    张筠还是有些担心朱栩，让人准备醒酒汤，又准备沐浴的热水，忙活了好一阵子才离开。

    朱栩一番折腾，神清气爽的来到冬暖阁，喝了口茶，便翻起司礼监以及内阁写的各种简略，然后粗略的翻着堆积的奏本。

    这些奏本都是各地省府以及各级有资格官员上奏的，一半是请示政务，另一半是‘规劝弹劾’。

    在政务上，内阁已经渐渐扛起大任，很多事情处理起来也让朱栩顺心，即便有些朱栩看不过去的，一个批示过去，也能改过来。

    至于‘规劝弹劾’，这是两部分，一个是规劝天子，也就是写给他的，属于谏言，匡扶君上得失，是为臣第一本分，对于‘新政’，对于他的言行等等，事无巨细，都有可以指摘的地方。

    对于这些，朱栩向来是交给司礼监，好言好语的回复。

    另一个‘弹劾’，这就是官员之间的相互揭发，攻讦，倾轧。这种‘弹劾’，并没有实质的证据，全部都是在道德层面，或者是‘风评’。这种手段在过去非常有用，不知道扳倒了多少大佬，从严嵩之后的历任辅臣，几乎都是倒在文官的笔杆之下，哪怕强如张居正，最后的结局也不是一个‘凄惨’能总结。

    对于这类奏本，按照惯例，有明显案件的，移交给刑部，道德层面的移交给督政院，涉及贪腐的，交给反贪局。

    不过流程都是要在朱栩眼前走一遭，过过目。

    票拟，批红，一个是内阁，一个是司礼监，两张纸条，朱栩挨个扫了一遍，让人分别送走，该是谁的转给谁。

    接下来，就是政事的奏本，地方的很少，倒是内阁与六部的密密麻麻，堆积了几十本。

    朱栩接过来一看，全部都是涉及‘新政’的，吏部的，户部的，工部的，刑部的等等，事无巨细，一个个奏本都是一个，甚至是几个新的政策，等着朱栩御批，然后颁布出去。

    ‘新政’已经进入新的阶段，要开是推动落实了。

    朱栩看着一道道奏本，心里不禁有些踌躇。他的摊子铺的太大，内阁现在的力量根本不足以驾驭。

    “看来，必须使内阁尽快完善起来……”

    朱栩自语几句，将包括田亩，吏改，粮税等相关奏本全数留中，只批了一些相对容易，简单的。

    内阁，还是需要他来把关，掌控节奏。

    朱栩在批着奏本，一盏灯悄悄亮起，照亮冬暖阁。朱栩仿若未觉，继续做的他习以为常的工作。

    宫外有些静悄悄的，虽然朱栩大婚，皇后入主坤宁宫，但皇宫里的人却是越来越少。

    秦良玉在几个内侍，宫女的陪同下，在宫内转着，不时问几句。

    秦良玉耳边白发两缕垂在身前，面上瘦削，目光炯炯，四处看着，道“宫里一直都是这么冷清吗？”

    她身前打着灯笼的一个三十多岁内监道“倒也不是，皇上登基以前很热闹，后来朝廷国库紧张，皇上的内帑也都用完了，不得以就裁减宫中用度，这些年，除了各地送进来宫女，没有新的内侍入宫，难免有些冷清。”

    秦良玉点头，道：“宫里的膳食一直是这样吗？”她待了一天，发现宫里的膳食相当普通，丝毫没有预想中的奢靡。

    内监一步走一边道“我们皇上全心都在政务上，这些小节从来不在意，只要送到嘴边的，都能吃的下。太妃，太后，皇后，李娘娘，海娘娘都不是奢侈的人，加上国库紧张，宫里的膳食已经好些年都是如此，没变过……”

    秦良玉深情微动，来到了乾清宫，见里面黑漆漆的，不由得一怔。

    这里是皇帝的居所，哪怕是睡下了，也不应该这般漆黑与安静。

    内监似乎看得出秦良玉的疑惑，低声道：“别看里面安静，皇上多半在冬暖阁没有休息，以前在御书房也是这样。”

    秦良玉神色不动，静静的看着黑漆漆的乾清宫。

    但凡能臣，无不盼有明君坐堂。

    “这就是明君。”秦良玉低声自语，神色坚定。

    内监没有听清，站在她前面，道：“将军，要不要去御花园走走，皇上每次遇到难事，心烦了，都喜欢去坐坐，吹吹风。”

    秦良玉收回目光，道：“不必了，回去吧，明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好。”内监没有异议，带着秦良玉转身又走回去。

    马祥麟，张凤仪夫妇的房间里，两人正在热切的讨论着今天在宫外的见闻。

    “不愧是天下首善之地，繁花似锦，无出其右……”马祥麟颇为感慨，仿佛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张凤仪出身书香门第，倒是见的多些，轻声笑着道：“今天还是走了一小半，明天若是得空，咱们再走走城南，听说那里最是热闹……”

    马祥麟今天吃了不少，闻言双眼发亮，道：“好，咱们再吃一次，这京城的口味虽然不同四川，绵细中还是别有风味……”

    马家家教极严，秦良玉一丝不苟，马祥麟从小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虽然四十岁了，可有三十年在行伍中，确实对外面花花世界不甚了解。今日见了，难免有些心驰神往。

    张凤仪看着，笑着不语。他们入京也就是陪秦良玉，若是得空，走一走，看一看也无妨。

    孙承宗，申用懋，卢象升等人忙的焦头烂额，反复的向着进京的各地总兵介绍着他们的‘军改’计划，但应和的人，寥寥无几。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才会体悟到，当今的景正皇帝手腕多么厉害，这些远离京城的各地总兵，在他没有点头的情况下，根本不敢胡乱表态。

    兵部。

    孙承宗，申用懋，左侍郎卢象升，右侍郎郭广新四人从外面进来，来到里间，不等就坐，都是皱眉，一脸凝色。

    申用懋一坐下，就向着孙承宗道：“阁老，这件事还需要三个人点头，方能成事。”

    “哪三人？”孙承宗不及喝茶便道。

    申用懋看了眼卢象升，郭广新，道：“秦良玉，熊廷弼，曹文诏。”

    秦良玉执掌陕甘川贵等六省兵权，也就是说，她一个人相当于六个总兵，熊廷弼在军中的资历极深，又是朱栩潜邸老人，能影响辽东等数个总兵，曹文诏就更别提，他是公认的，当今皇帝的第一心腹，他若是开口，望风而动者将有大半！

    孙承宗听着，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的端起茶杯。

    卢象升，郭广新同样面色微沉，申用懋的话是没错，可这三人哪一个不是皇帝的亲信，皇帝若不开口，他们怎敢说话？

    卢象升相对来说是最为‘灵活’的一个人，入京不算久，在京城的官场浸淫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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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五章 朱栩开的茶话会

﻿    眼见孙承宗不言语，卢象升开口道：“大人，皇上究竟有何想法，可曾透露一二？”

    孙承宗放下茶杯，沉吟着，摇头。

    天下不知道多少人在猜测乾清宫的心思，可有几个能猜对？那一位的心思，他若是不出声，他们绝对猜不到！

    郭广新也是新人，是申用懋提名，孙承宗点头，去年上任，也是没多久。

    他见屋子里的凝重气氛，道“不管皇上心底如何想，到了这个时候，必须要有个结果，兵者非小事，决不能如‘新政’一般无限制的拖延下去，还须当断则断！”

    孙承宗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嗯，说的不错，明日我便进宫，阐述我等想法，希望皇上尽快定下‘军改’大议的时间。”

    申用懋，卢象升，郭广新都没有意见，这件事，需要尽早定下。各地总兵也得尽早返回，迟则恐生变。

    第二天，还不等孙承宗进宫，朱栩的旨意就传了出来。

    命孙承宗，兵部尚书申用懋，侍郎卢象升，郭广新，以及曹文诏，吴襄，杨肇基，洪承畴，秦良玉等各地总兵在午膳之前进宫，商讨‘军改’事宜。

    所有人都心怀慎重的望着乾清宫，谁都清楚，这是要定调了。

    大明现在划分出了二十二个省，但有些省是空有名头，日后的伏笔，比如青海，目前还在蒙古部落手里，外加还有不少总兵因为各种问题无法到京，是以这次的‘军改’会议，加上孙承宗，兵部一些人，总共也就二十一人。

    第二日，一大早，凤藻宫。

    屋檐下，小火锅翻腾，朱栩腿上坐着小慈烨，小家伙好像有些虚不受补，如一个小胖墩，睁着大眼睛，一直仰头看着朱栩。

    “烨儿，来，叫声父皇……”朱栩逗着小家伙，笑呵呵的说道。

    小家伙眨眼睛，一动不动，表情愣愣的。

    朱栩夹来一块豆腐，在小家伙嘴前，道“来，叫一声就给你吃……”

    小家伙看了看豆腐，又看向朱栩，眨着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朱栩逗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李解语，道：“你不是说，慈烨这两天会说话了吗？”

    李解语怀里抱着小淑娴，她微笑着道：“可能是还小，今天早上他还含混的喊了句母亲，只是后面就不肯说了……”

    朱栩又看了眼小家伙，小家伙一只小手抓着朱栩的衣服，一直抬头看着他，眨着眼，表情愣愣，眼神里也看不出其他东西。

    “淑娴会说话了吗？”朱栩又看向李解语怀里的淑娴，这个小家伙更为活泼一点，现在已经四处爬，牙牙学语。

    李解语看向怀里的小淑娴，她的目光一直盯着翻腾的小火锅，手里都是油腻，表情跃跃欲试。

    “娴儿没有，但臣妾觉得，她会在烨儿之前说出完整的话来……”李解语给小淑娴夹了块小肥肉，笑着说道。

    朱栩很是赞同，淑娴比慈烨更机灵，慈烨，看上去总是呆呆的，反应慢了一拍不止。

    朱栩打量着小慈烨，想了片刻，道“小家伙先放朕那一阵子吧，好好调教调教。”

    李解语抿了抿嘴，朱慈焱虽然是皇长子，但中宫娘娘刚刚入宫，若是引来一些不必要的猜疑就麻烦了，她不动声色的犹豫了下，轻声道：“皇上，慈烨还小，臣妾先慢慢调教，等大了，再给他请好的老师，太后娘娘也是这个意思。”

    朱栩倒是没有想那么多，直接道：“以后还早着，朕那里太没生气了，有个小家伙在，朕也不用那么枯燥。”

    李解语看了眼怀里的朱淑娴，犹豫着，放弃了将她也送过去的打算。

    早饭之后，朱栩又在凤藻宫待了一阵子，这才带着朱慈烨返回乾清宫。

    皇长子来了乾清宫，少不得一番热闹，东暖阁里有凤藻宫的两个宫女，一些内监也悄悄站在不远处。小心看顾着。

    软塌上，朱栩坐在小桌旁，小慈烨跟着坐在他边上，大眼睛看着朱栩拿着笔的手，除了眨眼，没有其他动作。

    朱栩将他放在盘着的腿之间，批阅着奏本，不时的逗弄两句，小家伙完全不给面子，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曹化淳从外面进来，躬身道：“皇上，时间差不多了，孙阁老，申尚书以及各位总兵已经在乾清门候着了。”

    朱栩放下手里的奏本，‘嗯’了声，又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慈烨，小家伙已经睡着了，依靠在朱栩胸前，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朱栩微笑，将小慈烨抱起来，放到一边，盖上被子，思索了一阵，道“让他们都到这里来吧，搬好椅子，准备茶水点心，水果也加一点。”

    曹化淳微怔，道“是。”

    朱栩话音落下，只见软塌里面的小慈烨慢慢的爬起来，爬到朱栩身边，学着他，也坐了起来，睁着大眼睛，看着朱栩，又看向前面。

    朱栩也跟着眨眼，这小家伙……

    旋即他笑了笑，道：“嗯，就这样坐着，待会儿诸位大人要是打招呼，你别理他们，晾着就行。”

    小家伙也不知道能不能明白，看着朱栩，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两个宫女，都是凤藻宫来的，是专门照顾他，显然更熟悉些。

    在朱栩说话之间，孙承宗领着兵部以及一群总兵在内监的指引下，走入乾清门，步入乾清宫，直入东暖阁。

    这些人本以为朱栩会在乾清宫接见他们，至少会正式一些，没想到却是东暖阁。

    孙承宗等人进门，入眼就是三排椅子以及之间的小桌子，茶水，糕点，不由得都是一愣。

    但还是依着礼数，走进向盘腿坐在软塌上的朱栩行礼：“臣等参见皇上。”

    他们刚拜下又是一怔，因为他们注意到朱栩身旁还有一个小家伙。这个时候所有人顿时会意过来，按照时间推算，这应该就是皇长子，朱慈烨。

    因为一些关系，很多人都知道宫里有了两位皇子，但见过的人却是多少，这还算是皇长子第一次公开露面。

    众人心思翻腾，拜在那，有些僵硬。

    当今皇帝几乎将太祖以来的国体，政策，甚至是祖训给推翻，毁坏殆尽，天下的反对声浪不知道有多大，他们一直担心，若是当今皇帝有个意外，不说皇室的危机，可怕的是社稷都将动摇。眼见皇长子就这么坐在朱栩身侧，有的安心，有的依旧忧心忡忡。

    当今的皇帝太过强势，一个人几乎把持了所有的权力，若是他真有个意外，一个年幼的皇长子登基，谁还能护得住这大明江山？最大的可能就是从朝廷到地方，瞬间分崩离析，不可挽救！

    当然，在场的大部分都是朱氏江山的拥护者，哪怕一个年幼皇子登基，也会拼尽全力护持。

    一群人心思各异，拜在那。

    朱栩看着这些人，温和的笑着道：“免礼，都坐。今天咱们开个茶话会，不要那么拘束，都放松些，就如寻常人家，说些家长里短。”

    众人还是没反应过来这个‘茶会话’是什么，只得依言按位次坐下。

    朱栩看着一群人坐下，见他们神色拘谨，躬着身，神色肃然，笑着端起茶杯，道：“都放松些，咱们随便聊聊，虽然说的是家国大事，但只要一心为国，不夹私心，也没什么不可说的，畅所欲言，言无不尽，凡是有益的谏言，都大可说出来。喏，今天朕还把慈烨给带过来了，他也一起听听。”

    朱栩说笑着，将朱慈烨抱进怀里，拿起他的小手，道：“来，给诸位大人打个招呼，诸位大人好，本殿下叫做朱慈烨，是皇长子……”

    二十多人齐齐看着朱栩以及他怀里的朱慈烨，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却也能明白朱栩是在缓和气氛，脸上或多或少都露出笑容来。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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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六章 地方的军改

﻿    小慈烨还调小，没办法说话，只是平静的坐着，有些愣愣的看着一群人，俄尔又转头看向朱栩。

    没有畏惧，没有疑惑，就是感觉愣愣的，让朱栩不知道说什么好。

    朱栩抱着小家伙，看着前面的孙承宗，卢象升，秦良玉等人，微笑道“无需拘束，茶，糕点，水果都随意的吃，咱们今天就是随便聊些家常，有什么想说的，长久以来的想法，未来的考虑，都说说。”

    孙承宗对朱栩很了解，今天这一出，显然是要对‘军改’进行事无巨细的‘讨论’。

    他作为这次‘军改’的主策划，稍稍沉吟，道“皇上，臣等制定了新的军衔，军职，也对军制进行了新的划分。以军，团，连，队为四个主要职务，一军一万五千人，在军上为大营，拥军五万。军衔，臣等将校尉拆开，上中下三等，总分为六等，将军分为三等，最上面为元帅，分为二等，元帅与大元帅，总共十一等……”

    孙承宗明显是要由易到难，叙说也是简单，简洁，没有赘言。

    这些朱栩以及在座的都看过详细的文书，没有什么意外之言。

    这次的‘军改’，更加的深入，孙承宗秉持朱栩的意图，做的是更为彻底，希望未来数年，甚至十数年都不再进行大规模的‘军改’，力求稳定。

    朱栩始终带着微笑，不时点头，没有打断。

    孙承宗神色平静，道：“军职，军衔等改制外，还有装备等的统一规划，新的武器，服饰等兵部已经着手设计……”

    “除了装备外，各军的军旗，口号，训练等等，也将进行统一，合一，正规……”

    “地方的以各省驻一军，五省一大营为制，互不统属，以王命令箭，朝廷调令为准……”

    “各大营，军驻扎当地，不得参与规定以外的其他事务……”

    “通过‘军改’，在未来三年内，将全国正规军的兵力控制在五十万以内……”

    孙承宗语速不快不慢，既是说给朱栩听，也是说给身后的一群人听的。这次‘军改’的力度非常大，需要地方的配合，以免生出不必要的祸乱来。

    他现在说的，都是地方上的计划，并且看似清晰明了，实际上丝毫不涉及具体的方式方法。

    朱栩能明白孙承宗的顾虑与担忧，神色不变，微笑的看向其他人，道：“你们都说说想法，不管是什么，都要说点，就从，卢侍郎，你先来。”

    卢象升是要调任南方战区大营主官的，但他现在是刑部左侍郎，也参与了‘军改’的大部分，闻言刚要站起来，在朱栩压手示意后又坐下，开口道“皇上，臣认为‘军改’考虑周全，没有大的纰漏，只要日后谨慎行事，上下一心，最多两年便可完成。这一次‘军改’是对过去军制的检讨，臣为恰逢其时，须快速推进，不能拖延，早日完成，以免夜长梦多，给宵小口实，生出乱子来……”

    卢象升这就等于没说，说的看似都很重要，细思起来又完全没有内容。

    朱栩大概明白他的意思，点头后又看向他身侧的申用懋，道“申尚书？”

    申用懋在兵部多年，是六部中老牌的尚书，大明现在的军制军规他出了相当大的心血，‘军改’他也是主要参与人，躬身道：“回皇上，臣以为，地方军制的改革还在开始阶段，需要一边观察一边完善，但改革势在必行，臣等的‘军改’并不是最终定案，需要一步看三步，徐徐图之……”

    申用懋倒是说了些有用的，朱栩的目光转向郭广新，兵部右侍郎。

    郭广新是新人，他之所以上位，还是因为内阁集权的需要，他与毕自严之弟毕自肃是同僚，得到推荐。

    郭广新迟疑了下，道“皇上，地方军队，既要有能力应对各种叛乱又要得到有效的节制，防止坐大，形成藩镇，威胁江山社稷。是以，不止要对地方各军严格控制，各大营也不能懈怠……”

    郭广新的话相当直接，不少总兵脸色都微凝，低头不语。

    朱栩微微颌首，没有评价，看向秦良玉，道“秦总兵。”

    秦良玉端坐在一群男人之间，显得相当突兀，这应该是大明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将军，也是第一位能位列朝班议事的女人。

    众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这位老将军已经六十多岁，在这里算是大部分人的长辈，并且功勋卓著，威望隆厚，没有人敢多嘴半句。

    秦良玉躬身，道：“臣谨听皇上与朝廷之命，绝不敢分毫抵触。”

    朱栩一怔，倒是没想到秦良玉回答的这么干脆，微笑了下，目光转圈，落在金国奇身上，道：“金总兵？”

    金国奇是天.津卫总兵，原本的京东大营主官，他道：“回皇上，臣以为，地方‘军改’确实是事所必行，厄需理清一些弊政，不过，对于京畿的护卫依旧不能懈怠，臣请复立东西两大营，确保京畿之地的安全无虞！”

    朱栩赞许的看了他一眼，目光转动，落在曹文诏身上，道：“曹总兵？”

    曹文诏对这次的‘军改’也是了如指掌，现在只谈地方，沉思一会儿，道：“回皇上，臣以为，地方总兵过于固定，不够灵活，请再设立三支骑兵，两支步卒，类似于神机营等，直接听命于皇上调遣，随时应对全国各地的突发事件……”

    曹文诏话音一落，孙承宗，申用懋以及各总兵神色微变，旋即若有所思起来。

    曹文诏现在是在山.西训练一支特殊的兵种，他的想法显然来自于他的身份，同时应该也是皇帝的心思。

    但孙承宗等人想的更多，如果真有这样的几支军队，确实能够有效的应对危机，更重要的是，还能对地方有足够的震慑，遏制一些野心之人的妄念！

    但另一个坏处就在于，不受朝廷节制的军队，等同于皇帝的私兵——这将更可怕。

    不说英宗之事，单说再出一个武宗皇帝就令他们心惊肉跳！

    众人沉默着，没有立即开口反驳。

    朱栩之所以要曹文诏训练一支‘快反’军队，主要是给大明军队开启一扇窗户，从陈旧的兵制中渐渐脱离出来，枯木逢春。

    本来他并没有想更多，但曹文诏的话，给了他提醒。

    朱栩一边思索着，一边目光在人群在搜寻，落在了杨肇基身上，道“杨总兵？”

    杨肇基是浙.江总兵，过去在陕.西剿匪，功劳累累，能文能武，是一个满朝文武都看重的人。

    他闻言倾身，道：“皇上，臣认为，‘军改’当有轻重缓急，沿海几省可优先处置，南方几省顺之，辽东需要慎重，而陕甘川几省，需要慎之又慎，那里民乱最甚，从未熄灭，当缓缓图之，不可操之过急，具体步骤，方法还要再三斟酌，不可引出祸乱来……”

    朱栩点头，杨肇基说的也不错，目光转动，又点了几个人，他们说的都是基于自身立场，放大了来说，真正有全国视野，或者世界眼光的，寥寥无几。

    不远处有三个内监，悄悄的在奋笔疾书。

    不止朱栩在听，孙承宗，卢象升，秦良玉等人同样面露思忖，很多话他们之前也不曾听过，在座还真算是畅所欲言了。

    半个时辰后，朱栩伸手接过茶杯，刚要喝又抬头看向众人，道：“无需拘束，身边的茶水，糕点都拿起来，随便吃，这马上就晌午了，都吃点垫垫，还不知道要聊到什么时候。”

    众人对视一眼，曹文诏先动手，接着是孙承宗，其他人看了看，相继跟着，都小心谨慎，一点声音不敢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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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七章 顶层设计

﻿    朱栩笑着，将茶杯放到小慈烨嘴边，小家伙昏昏欲睡，睁开眼，抬头看了眼朱栩，张口小嘴，喝了几口，然后就抿着嘴，再也不喝。

    朱栩轻笑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头看着众人。

    大家虽然都在吃东西，实则也是不约而同的缓冲，为接下来的话题做准备。

    接下来——就是大元帅府的布置了。

    一阵子之后，孙承宗吃了块糕点，喝了口茶，稍稍清了清嗓子，道“皇上，大元帅府的设计图稿臣已经看过，基本没有意见，‘军改’会议之后就可动工。臣等对大元帅府的规划是：大元帅府负责制定军制，军法，军规，拥有调派之权，下设作战处，参谋处，情报处，稽查处，后勤处，装备处等九处二局，设十一主事，位同三品，设大元帅一人，将军八人，共理大元帅府……兵部拥统兵之权，负责处理日常军务……”

    孙承宗说的，就是他与兵部等规划的顶层设计。

    现在讲的也很是笼统，没有具体说，当然，要说细节，一两个时辰说不完。

    众人都在静静听着，这些对他们这些地方总兵来说很重要，谁都不敢大意。

    朱栩抱着小慈烨，认真的听，思索。

    孙承宗尽管是按照他的意图推动‘军改’，但目的截然不同。

    他想要的，是建立一个战力强劲，无可匹敌，甚至于全民皆兵的庞大军队管理机构，在未来十几年，将是殖民整个地球的高峰期，大明的军队或者殖民力量将遍布世界每一个角落！那个时候的大明，不能是这些外廷文官控制军队。

    他要的这个‘大元帅府’不止是与内阁分庭抗礼，更甚于是压过内阁的，在军队的兵权上应相当‘蛮横’。

    这个机构，将是他手里的利剑，刺破一切阻碍，横扫这颗星球！

    这些话，朱栩不能说出来，否则这些总兵非得炸窝不可。孙承宗的‘军改’策略，其实就是一个‘稳’字，在确保这些军队不会威胁到大明江山社稷的同时，还能镇守一方，稳固天下。

    这个顺序，几乎是所有大明官员的的心声，铁律，一个国家军队过于强盛，那就是盛极而衰，是要亡国的！外廷的文官，决不允许！

    尽管朱栩的心思没有宣之于口，但孙承宗等一些人都知道他另有心思，正在想尽办法的‘规避’，希望他们已经制定好的‘军改’计划能够尽快的成为‘既定事实’，让朱栩改不了。

    在座都各有心思，朱栩抱着小慈烨，看着一群人，微笑着道“来，诸位都说说想法，畅所欲言。”

    依照刚才的顺序，卢象升第一个开口，道：“皇上，臣认为，‘大元帅府’只能是暂时用，正式的时候，还需更改名，同时，在这个机构内外，很多权职需要明确，如何运转，尤其是统帅之人更要有说法……”

    卢象升点到了要害，关于‘大元帅府的’的主事人，如何运作等等，哪怕孙承宗都没有讲透细节，因为他拿不住朱栩的心思，只能留给朱栩补充，再做商讨。

    朱栩没有多言，给昏昏欲睡的小慈烨包裹一层毯子，看向申用懋，道“申尚书。”

    申用懋立即就道：“皇上，臣以为，大元帅府必须有清晰的一个规划，目标，要将改革的意图向朝廷，天下万民解释清楚……”

    朱栩双眼微亮，暗自点头，申用懋到底是兵部尚书，这个敏感度很不错。

    “郭爱卿。”朱栩又转向郭广新。

    郭广新道：“臣认为，‘大元帅府’还需要一个清晰的定位，在朝廷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位置，这并不是职权的问题，在‘新政’中，没有‘大元帅府’的安排……”

    朱栩眼神微微眯起，笑而不语。这郭广新倒是更聪明了一点，点中了他一直含混没有说明的事。自然，也不能说，要是兵权过重，别说外廷了，眼前这些领兵之人也不敢答应。

    “秦总兵。”朱栩不动声色的看向秦良玉。

    秦良玉默然一会儿，道：“皇上，臣对‘军改’没有意见，服从皇上，朝廷一切命令。”

    朱栩轻轻颌首，看向曹文诏。

    曹文诏道：“皇上，臣认为，‘军改’有三个主要的目的，一个是强军，梳理眼下军队混乱的局面。第二就是军令统一，上下通畅。第三，建立更为合适，合理，高效的统调部门，越快越好。以此三点，臣认为‘大元帅府’还需进一步清理……”

    朱栩不动声色的点头，目光又在人群中搜寻，点几个名字说一说。

    这一说，又是大半个时辰，午膳时间早就过了。

    朱慈烨中间醒来好几次，有时候躺着，有时候坐起来，一句话也不说，就是睁着大眼睛看着。

    朱栩一直在静听，大致也能明白这些总兵们的意思了，抬头看向孙承宗，道：“孙阁老，可还有什么想法？”

    孙承宗稍稍倾身，沉吟着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臣等还是有些闭门造车，很多事情没有考虑周全。臣计划回去之后，再与各位总兵等详细，全面的商讨，取长补短，确保‘军改’完善，齐全，没有瑕疵。”

    朱栩笑容更多，孙承宗确实是一心为国，这些他都不担心，将小慈烨抱在腿上，看着众人道：“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一群人齐齐躬身，都明白，接下来皇帝就要训示了。

    朱栩右手揽着小慈烨，在他小腹上轻轻拍着，道：“对于‘军改’，朕是有不少目的的。第一，强军。我大明军队自英宗之后，益发溃败，倭寇之乱是明证，到了天启之后，遍眼大明也找不出几支可战之兵。是以，朕希望我大明精兵简政，走精兵路线。第二，就是国库问题，灾情日重，国库需要节流。第三，是为了梳理军制的方方面面，包括军职，军衔，后勤等等，都需要重新树立，有前面几次的基础，这一次可以有个彻底的收尾。第四，就是一个展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说到这里，朱栩顿了一下，拿起了茶杯。

    众人听着前面，没有意外，这些也是他们的想法。但是眼见朱栩停顿，心头不由一紧。

    这位皇帝陛下的所思所想一向与众不同，并且总是掐中要害，让他们万分难受又不得不接受。

    朱栩喝了口茶，看了眼怀里的小慈烨。小家伙抓着他的衣服，一动不动，朱栩看他，他也抬头看向朱栩，眨了眨眼。

    朱栩对着他微微笑，放下茶杯，神色平静的道：“展望，就是对我大明处境，未来形势，发展，定位的一个看法。你们的看法，大概是我大明已经没什么敌人，可以放心休整内务，只等国泰民安，即可功成身退，安享太平。但朕不这样想，在朕看来，我大明依旧危机四伏，首先是国内，这个你们应该清楚，其次就是海外。你们并没有在意，但朕去年在福.建亲眼看过，西夷之人的火器更甚于我大明，军队的素质更高，也许未来十年二十年没事，可若我大明故步自封，不求上进，最多百十年后，我大明就会彻底被甩在身后，敌强我弱，我大明只怕就是刀山火海，人间地狱，我们在座的都会是罪人……”

    朱栩说的并不是危言耸听，是历史证明的可怕后果。

    但眼前的这些大人们却没有朱栩那么强烈的感受，同时在他们看来，大明依旧是无可匹敌的，不认为有哪个异族真的能统治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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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八章 定案

﻿    在座怎么都不会想到，历史上的十年后，满清寇关，大明国力消耗殆尽，无可相抗，江山易主，神器旁落，万民哀呼。

    朱栩也不管他们是否能体会他的话里潜藏的情绪，目光冷静，语气铿锵了三分，道：“朕对‘军改’有几个要求，第一，‘军改’首要是完成既定目标，不能丝毫犹豫，你们心里那些算盘都放到一边。第二，朕要效率，我大明的军队，必须要如臂使，首重效率，即招即斩，那些制衡的目的，给朕都砍去。第三，大元帅府，皇帝身兼大元帅，定制。第四，我大明要实行义务兵役制度，适龄的全要入伍，无可例外，三年为限……”

    孙承宗等听着朱栩的话，不少人面色凝重。

    很显然，皇帝对他们的‘军改’计划不满意，尤其涉及到‘制衡’的部分，恰恰这也是他们最为看重，要紧的。

    “集思广益，推陈出新，”

    朱栩看着这群人，神色平静的道：“刚才诸位大人说的，孙阁老以及兵部回去等认真思考，会议再开，给你们两天时间，新的‘军改’大略要尽早呈递上来，要充分体现诸位大人的想法以及朕的意图。大议就定在三天后，各种官员要尽快遴选，就位，武成阁暂时寄给大元帅府使用……”

    孙承宗以及众人都知道，这就算是最后的定策，纷纷起身，抬手道：“臣等遵旨。”

    这些人刚要走，朱栩又道：“对了，你们开议的时候，内阁，六部尚书，侍郎，列席旁听。”

    孙承宗神色微动，看着朱栩，一时间有些不确定朱栩的意思，片刻后抬手道：“臣遵旨。”

    朱栩将又睡着的小慈烨放到一边，起身道“走，今天都在宫里用膳，朕已经让御膳房准备好了。”

    在场的不少人都与朱栩吃过饭，脸上倒是平静，可大部分人还是很激动，皇帝本就难见，能一起吃饭那是极大的荣耀。

    酒桌上，二十多人在座，没有推杯换盏，在朱栩的安抚下，说的都是真正的家长里短，今天这位生儿子了，那位有孙子了，这个纳妾了，那个又续弦了，儿子怎么样，闺女又要出嫁，诸如此类。

    孙承宗等一干老人也说说笑笑，讲了家里的趣事，倒是君臣和睦，酒桌上一片和谐。

    大半个时辰后，孙承宗等一群人相继离开乾清宫，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窃窃私语。

    “皇上还是很亲近，没有那么……独断专行，不听谏言……”

    “是啊，你们是少接触，接触多了，皇上还是很平易……”

    “其实，我觉得，皇上说的也对，卫所制早就该废除，我大明军制得重头再来，皇上做的对！”

    “我大明里里外外，需要重建何止是军制，外面那么多人叫叫嚷嚷，可对我大明做了什么事情，还不是想着继续争权夺利，苟延残喘……”

    “咱们‘军改’还好说，你没看到‘新政’，拖延了两个多月，到现在也还只是在表，里层的东西还没有涉及……”

    “嗯，我们还是要走在前面，明天再与孙阁老，兵部好好说说，‘军改’要尽早定下来，咱们不能给文官给抢了先……”

    “说的也是，现在军职，军衔都是新的，咱们说不定还能进一步……”

    “对对，这个我差点忘了，走，去问问孙阁老，大元帅府那些官员是怎么来的，看看能不能混个一官半职！”

    一群总兵三五成群的出了宫，还带着酒气就奔向兵部。

    孙承宗与申用懋等人却没回兵部，而是转向了内阁，在孙承宗的班房坐下。

    申用懋心里忧虑，道：“阁老，皇上的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若是大元帅府不受节制，如何是好？”

    孙承宗也为此犯愁，乾清宫的意思很明白，军队必须犹如臂使，不有那么多掣肘，可这不符合中原王朝重文抑武的传统，并且，这里有现实的威胁，明朝从成祖后开始，对兵权看的无比的重要，任何人企图染指，不管什么情景之下，都不会有好结果。

    所以，这个兵权，绝对不能没有节制！

    问题的关键在于，不管他们如何反对，皇帝都能绕开他们行事，甚至是一脚彻底将他们踢到一边去。

    到那个时候，彻底没有束缚的皇帝，行事会更无忌惮。

    孙承宗皱眉思索，忽然间抬头看向申用懋，道“大元帅府的人你们选择好了吗？”

    申用懋没料到孙承宗突然转移话题，想了下道“各处、局的主事都是各地经验丰富的从事行伍的文官，已经拟好，送去了督政院复核，至于八大将军，还得看皇上的心思。”

    孙承宗摇头，道“这八大将军是我留给那些地方总兵的，并无实权，放着就是，我待会儿去催催督政院，尽快放行，不管如何，先将大元帅府组建起来，只要我在一天，事情就不会失控。”

    申用懋微怔，旋即若有所悟，道：“好，我尽快办妥。那曹文诏说的，要设立几支归属皇上统领的军队，这个该如何处置？”

    曹文诏那是朱栩的绝对心腹，谁都很清楚，并且传言他是接替孙承宗的人选，他公然在乾清宫说出的话，无比分明就是替朱栩在给众人传话。

    胳膊拗不过大腿，孙承宗神色沉吟，道“赤金卫，泰宁卫以及曹文诏现在训练的快反营，这三支，不，还有多尔衮的那两万建奴骑兵，这四支我们不去碰，交给皇上吧。”

    申用懋眉头紧皱，旋即松开，这么多年，这种事也不止一次两次了，他们的接受能力已经被锻炼出来了。

    卢象升对这些倒是不太在意，道“那就从下半年开始，南方各省，我先稳住，从山.东等地开始，先解决沿海诸省，然后是逐步向里面推进，说不得，孙阁老，申大人都要出京，最好以演练的名义，带领大军，震慑一些宵小不臣之心！”

    眼前的事情，在朱栩的压力下都妥协了，也算基本有了结尾，是要考虑实际行动了。

    孙承宗深吸一口气，面色坚定，道“嗯，方案先定下来，给地方些缓冲的时间。先着手解决察哈尔，然后才能放心南下，全力处理‘军改’事宜。”

    申用懋，卢象升等人也点头，察哈尔现在是插在大明喉咙里的鱼刺，一举一动都被牵扯，是到了必须要处置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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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九章 意外的一见钟情

﻿    傍晚，仁寿殿。

    朱栩带着小慈烨，在陪着老太妃用膳。

    老太妃近来精神越发的不济，时常昏睡，让后宫一干人提心吊胆。

    饭桌上，只有朱栩与老太妃，外加一个坐在朱栩腿上的小慈烨。

    老太妃看着小慈烨，满脸都是慈祥笑容，满头白发也不那么刺眼，笑呵呵道“好好，皇帝，慈烨，好，好……”

    老太妃坐在那，眼神已经不太好，只是看着朱栩在笑，眼角眉梢都是说不出的高兴。

    朱栩心里微沉，老太妃对他是照顾有加，并不是后宫里的太妃，更像是一个亲近的奶奶。这后宫里，本就冰冷无情，是以这份感情朱栩无比珍视，看着老太妃的神情，他心里分外难受。

    “来，吃。”老太妃拿着一个小糕点递给慈烨，一脸慈祥笑容。

    慈烨抬头看向朱栩，眨了眨眼，似有询问之意。

    “太妃给的，拿着吃。”朱栩说道，也不知道小家伙能不能听懂。

    小家伙有转头看向老太妃，以及她手里的糕点，好一会儿，才伸出小手接过来。

    老太妃脸上笑容更多，旋即又拿出一个，递给小家伙，道：“慈烨，吃。”

    小家伙还在抱着手里的，看着又来一块，不由得眨眼，好像很疑惑。

    老太妃看着小家伙，继续往前送，道“吃。”

    小家伙似有难色，又抬头看向朱栩。

    朱栩嘴角动了动，眼神湿润，老太妃的神智已经有些不大清楚了，心里越发压抑，沉甸甸的。

    “拿着。”朱栩接过来，塞到小家伙手里。

    小家伙倒是很安静，两只小手各抓着一个，小口的吃着。

    老太妃很高兴，又看向朱栩，道：“皇帝，慈烨，还有淑娴，慈煊，没事都带到我这里来，我这里好吃的可比你乾清宫多，老太婆会做的，御膳房都未必有……”

    老太妃说的是抑扬顿挫，满面红光，朱栩脸上虽笑着应和，心里越发不安。

    不到小半个时辰，老太妃就昏昏欲睡，摇摇晃晃，朱栩连忙让宫女扶着去休息，同时命太医好生照看，有什么事情，立即通知他。

    朱栩带着小慈烨，满怀心事的出了仁寿宫，转向慈宁宫。

    这个时候，张筠与张太后正在闲聊，一见朱栩进来，连忙起身，朱栩摆了摆手，将小慈烨递给宫女，坐下看着两人道：“朕刚从仁寿殿出来。”

    两人看着朱栩的表情，哪怕他不说也猜到了。

    张太后轻叹一声，道：“太妃已经八十多……太医那边我问过了，说是熬过了去年冬天，今年应该是无大碍的。”

    一个八十多的老人，什么事情的都可能发生，朱栩没那么乐观，微微点头，又看向张筠道：“太妃速来喜欢你，没事就去看看，替朕陪陪，带上几个孩子。”

    张筠抿了抿嘴，道：“嗯，臣妾知道。”

    朱栩没有再多说，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在慈宁宫坐了一阵，朱栩与张筠返回坤宁宫，让人将慈烨送回凤藻宫。

    外廷的大人们依旧忙碌不休，内阁忙着梳理政务，一条条在‘新政’之下的政策，如过江之卿般出现，颁布，实施，大部分都是针对地方的。

    这种‘行政命令’，在纷扰凌乱的大明官场究竟有多少作用还不得而知，但与之配套的监察手段同样在不断发展，刑狱司，督政院，大理寺以及二十二道巡政御史，都在强力的推动这些政策的落实。

    加之各地巡抚对地方的掌控在慢慢渗透，加强，‘新政’的威力在不断实现，自然，引起的反弹无声中也在累积、酝酿，发酵，等着爆发。

    孙承宗等人忙着新的‘军改’大略，有了朱栩的反驳，他们只得修改，并且对很多手段进行剔除，对一些含糊的政策进行明确，工作量非同一般，主要是费尽心思，要在朱栩的想法与大明社稷安危之间找到平衡之处。

    这很难，却不得不做。

    不管朝廷高层如何，普通百姓还是一如往常的生活，感受着大明这些年的变化。

    或许是大明不断的剔除威胁，亦或者是‘新政’带来的美好憧憬，京城的百姓精神勃发，笑容宴宴，走街串巷，商贩如龙似水，喧闹声不绝于耳。

    马祥麟，张凤仪夫妇出了宫，向着城南走去。

    “少将军，这城南热闹之处在皇家政院，听说那里啊，每天不知道多少文人骚客进出，开坛授课，亦或者是文会，还有学派之间的辩论大会，都是大家名儒，向来是热闹……”

    马祥麟夫妇身后，有个青年人跟随，算是他们秦家的家将，这次一路护佑他们一同进京。

    马祥麟听着，忽然转头道“对了，子杰，我听说，你之前一直想要进皇家军院？”

    他身后的人，名叫田仁卿，贵.州司州人，田宗显的后代，在贵.阳保卫战表现很突出，被鲁钦推荐给了秦良玉，随后多年一直随秦良玉南征北战，功劳不少，与秦家的关系也是相当的亲近。

    这个人说起来有些传奇，他本是读书人出身，是天启六年的进士，这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末届进士’，很荣耀。因为这些人抵制朱栩登基以来的每次科举，并且不愿意承认。

    田仁卿对当时的官场失望透顶，弃笔从戎，这也有六七年了，军职慢慢升到了校尉，如果‘军改’完成，他将是一个中校副团长。

    田仁卿听着马祥麟的话，顿时愤愤不平，道：“本来应该是我的，但有一个王八蛋突然插队，抢了我的名额，为此我还给兵部写过投诉信。”

    虽然行伍相对官场要干净一点，但这种事也免不了，张凤仪习以为常，不奇怪的道：“那后来？”

    田仁卿神色得意，道：“兵部批示军法处调查，那家人吓了一跳，说那个人今年会申请退学，将名额还给我，最多八月，我就要去军院报到了。”

    张凤仪摇头失笑，就是现在官场清明一点，要在放在以前，只能闷声吃亏。

    马祥麟刚要点头，忽然心里一动，道：“子杰，朝廷正在准备对察哈尔用兵，你有没有想过去捞一份功劳再去？”

    田仁卿双眸陡然炽热，看着马祥麟道：“少将军，你有门路？”

    张凤仪好奇的看向马祥麟，这次征讨察哈尔，所有人都知道事所必行，只是不知道她夫君有什么门路。

    马祥麟颇为神秘的笑着道“我二叔之前奉旨参与了辽东一些战事，与熊廷弼总兵有些交情，若是我写信去，想必会卖一点面子。”

    张凤仪顿时会意，白了他一眼。秦家现在在军中的分量不同一般，熊廷弼即便不考虑交情，也要想想马祥麟这个秦家少将军的分量，这点小事，多半会点头答应。

    田仁卿双眼大睁，抬手道“多谢少将军，我要是能去辽东参战，回来一定给你送一坛好酒！”

    “就这么说定了！”马祥麟大喜，他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好酒。

    田仁卿大喜过望，整个人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他看来，明朝对付一个察哈尔，那是绰绰有余，这份功劳就是白送的，以此机会再进入皇家军院，毕业之后，说不得还能再升一阶，会有更好的去处！

    以他的资历，将来成为独领一军的总兵都有可能！

    想想，他就忍不住的激动起来。

    三人脚步不停，走了一阵，张凤仪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院子，这不像是人家，里面还传出来一些嘈杂的声音，不由得奇怪的道“这里怎么这么多院子？”

    马祥麟走近几步，道：“应该在织布坊，染布坊一类，我听说现在开了海禁，南直隶那边都是西夷人的商船，他们都是按船来买东西，南直隶那边一些商户多年的库存都卖完了，京城这边大概也是。”

    张凤仪是有所耳闻的，望着那些不大不小的矮墙院子，道：“嗯，像是织布的声音……”

    张凤仪话音还没说完，田仁卿忽然顿住脚步，双眼直愣愣的看着一个打开的院子，有两个女子从里面走出。

    都是一身白衣，一个蒙着面纱，一个英气十足，身姿窈窕，各有风情。

    张凤仪立即就感觉到了，连忙拉住马祥麟，悄悄示意。

    马祥麟看着那两个面向他们走过来的女子，又看向田仁卿，立即微微一笑。

    田仁卿也二十六七了，之前他们操了不少心，可田仁卿眼界高，没有看上的，现在却盯着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目不转睛。

    不言而喻！

    两个女子一边走一边在低声商量着什么，眼见三人直勾勾的盯着他们，英气十足的女子不由得皱眉，冷哼一声。

    蒙着白沙的女子倒是很平静，对着三人微微示意，拉着边上的女子快速离开。

    田仁卿随着二人的身影转动，看着她们的背影，一瞬不瞬。

    马祥麟走过来，笑容暧昧的道：“怎么样，喜欢上了？”

    田仁卿老脸一红，连咳嗽一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他道：“没有没有，就是感觉好奇，这大白天的还蒙面……”

    马祥麟夫妻心知肚明，张凤仪低声道：“那你老实告诉我们，你看上的是蒙面的还是没有蒙面的，我们给你去打听下，看看她们有没有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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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章 锦衣卫

﻿    田仁卿有些扭扭捏捏，还是被马祥麟夫妇给套了出来。

    张凤仪神色颇为欣喜，道“是那个没蒙面的啊，确实不错，看上去应该练过，不过那身段，不像是京城之人，倒是和江南女子很像，眉宇间有清媚之态……”

    那两个女子已经消失不见，马祥麟看了眼消失的地方，道：“嗯，我觉得也是，走，咱们回去吧，找人打听一下，这么出众的两位小姐，应该不难找。”

    田仁卿正尴尬，闻言一愣，道“不逛了？”

    张凤仪笑了声，道：“还有什么事情比你成家更重要，走，咱们先在附近打听一下，要是打听不到，再请人帮忙。”

    马祥麟跟着点头，道：“走，要是没嫁的哪家小姐，说不定子杰你还有戏。”

    田仁卿虽然扭捏，心里却是砰砰直跳，他有读书人的情怀，又有行伍的果断，立即就道：“那好，咱们去碰碰运气，那个，先说好，如果那位小姐有婚配，咱们不能声张，坏了人家清誉……”

    马祥麟，张凤仪对视一眼，都会意，显然田仁卿是真上心了，还没怎么着就替人家考虑上了。

    三人很快就出动，或许这两位小姐太出众，亦或者三人走了狗屎运，还真被他们打听到了。

    一处小茶馆，马祥麟思索着道：“女子叫苏溪，是金陵人，据说跟着她家小姐来的，现在在做布匹生意，其他的就打听不出，不知道婚嫁如何。”

    张凤仪道：“嗯，那小姐挺神秘的，一直蒙着脸，只知道姓柳，除了那织布的院子，她还常去政院，其他的，一无所知，夫君，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政院打听一下？”

    “不用不用……”田仁卿连忙道：“既然她们常去那个院子，我在那里等就行，到时候我亲自去问问，如果有婚嫁了，我就死了心，直接去辽东……”

    马祥麟看着他，打量着道：“你真的敢去问？”

    田仁卿猛的就要张嘴，忽然又僵了下，接着一副拍着胸口模样的道：“你们放心，我肯定敢。”

    张凤仪笑而不语，马祥麟道：“那就这样说定了，如果有问题，你告诉我们，我们来想办法。”

    田仁卿连连点头，就差点说你们赶紧走吧，下面的我来。

    马祥麟夫妇心有灵犀，没有多管，又逛了一阵，便转道回宫，田仁卿却还是在那院子四周溜达，希望能再遇到。

    皇宫，御花园。

    朱栩与秦良玉一前一后的走着，朱栩笑着问道“老将军对‘军改’真的没有一点想法吗？”

    秦良玉跟在朱栩后面，隐约还高出一点，听着朱栩的话，她稍稍倾身，道：“上尊下行，这是为臣本分，匡扶得失，也是臣之责。‘军改’虽然架了足够大的框架，但在臣看来，重要之处在细节，是以，臣认为，‘军改’需在实际行动中解决，完善，而不是先定后行。”

    朱栩双眼微眯，秦良玉说的不无道理，‘军改’之事确实有些闭门造车，如此大规模的动作，没有先积累经验，贸然强行推动，未必能达到他想要的预期。

    “这件事，朕确实着急了，”

    朱栩背起手，慢慢的走着，推心置腹的道：“钦天监那边说，未来数年的灾情会更加严重，天下如水火，民不聊生，朕既希望强兵，能弹压一切威胁，确保国祚安稳，同时也想着能节省一些开支，用来赈济灾民。这些年，朕被太多的事情绊住手脚，腾不出手来，所以行事往往急于求成。这次的‘军改’也是如此，倒不是朕不想缓慢有序妥当的处置，是时间不等人，这老天，不给朕喘口气的机会……”

    秦良玉没有多言，虽然他远在四川，但京城里发生的事情她还是知道很多，清楚眼前的皇帝陛下登基来的所作所为，平心而论，对于他来说，已经做的足够好。

    朱栩走到一个凉亭，一边招呼秦良玉坐下，一边道“这件事确实还需要稳妥处置，到时候，朕会知会孙阁老，先行试探，由易而难，先跟朕说说陕川贵等地的具体情形。”

    秦良玉坐在朱栩对面，紧守本分，躬身道：“回皇上，陕川贵等地，灾情益重，赤地千里，饿殍遍野，虽然朝廷大力赈灾，但饿死者依旧每日倍增，虽然不再有土司围困贵.阳或者成.都的大乱，但各地零星的民乱日渐炽烈，各地总督穷于应付，每日损耗，不可或计。臣与各巡抚，总督多次商议，如此这般下去定然不行，却也找不到其他办法，只能希望朝廷的移民之策加大力度，亦或者，灾情尽早过去……”

    朱栩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几年前贵.州巡抚王三善就曾与他严明，贵州之地灾情异常严重，十室九空，人尽相食，凄惨之状，不可言说。

    放下茶杯，朱栩沉默一阵，道：“辽东这些年，接收了六百多万的灾民，已经无力继续接收，需要两到三年的消化时间。北安南田亩虽然成熟，却也需要再度开垦，一两年能接受的也是有限。加之天灾日重，国库税赋大减，赈灾力度会减弱，未来这两三年，我大明的日子，都将不好过……朕这些年用尽力气，革除弊政，可人祸易解，天灾难抗……”

    秦良玉看着朱栩满是忧色的脸，道：“皇上仁德，万民可见，天灾于前，人力在后，但求问心无愧，成与败，不扰于心。”

    朱栩听着秦良玉的安慰，笑着摇头，道：“这天下间，又有几个能问心无愧，老将军坐镇六省，还需为朕多费心，放其他人在那里，朕万难安心，若是能安稳渡过，朕必接老将军入京，安度晚年，再不为国事烦扰忧心……”

    秦良玉神情微动，倾身道：“为皇上分忧，为国定疆，臣之本分，无他请益。”

    朱栩看着秦良玉，微微点头，大明能有如此胸怀胸襟之人，凤毛麟角。

    朱栩与秦良玉聊了半个多时辰，从陕甘等省的军务，政务一直聊到了一些军国大政，包括朱栩对未来的部分想法都事先透露给了秦良玉。

    秦良玉对朱栩的一些想法颇为震动，更加恭敬，毫不迟疑的表态会支持，绝无二心。

    当朱栩回到乾清宫的时候，一个人已经在等着了。

    他一身紫衣，与锦衣极其相似，但位次低了不少，一见朱栩进来，连忙推开帽子，单膝跪地道“微臣姜飞军，参见皇上！”

    朱栩摆了摆手，道：“有什么消息？”

    姜飞军，字汉将，是锦衣卫两位指挥使下，号称八大钦使之一的监察使。这八大使都是朱栩的人，主要任务除了监控整个情报体系，也负责制衡骆养性与朱宗汉，以免尾大不掉。

    锦衣卫的能力太过可怕，必须要有所节制，在另一个情报机构没有成熟以前，朱栩要通过内部监察的方式，确保锦衣卫牢牢的掌控在他手里。

    姜飞军躬身低头，道：“回皇上，锦衣卫已经大致探清察哈尔的情形，他们内紧外松，还没有制定具体的应对策略，可能是想要后发制人。”

    这个朱栩也料到了，随手拿过一个奏本，道：“继续说。”

    姜飞军抬头看了眼朱栩，稍做迟疑，道：“骆大人近来在不少地方都置了宅子，花费不少。”

    朱栩手一顿，目露冷色，转头看向他，道：“还有什么事情？”

    姜飞军低着头，片刻后道：“骆大人本来应该在昆.明坐镇，但他从去年开始，悄悄去秦淮河数趟，微臣怀疑，骆大人可能迷上了某个名妓。”

    朱栩看着他，脸色平静的道：“有没有其他事情？”

    姜飞军懂朱栩的意思，马上就道：“臣调取了一些记录，也暗中做了些摸查，没有发现骆大人有叛国，忤逆之举。”

    朱栩微微点头，眼神闪动，锦衣卫……

    他心里默默转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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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永宁与女将军

﻿    锦衣卫，现在已经庞大到无可想象，即便是朱栩，也没有完全的概念。

    它的触角不仅遍布到大明的角角落落，还在整个亚洲绵伸，甚至是整个世界，在迅速的膨胀，扩张之中！

    锦衣卫的运用的是朱栩设计的情报体系，大明对锦衣卫能观察到全貌的只有三个人，朱栩，骆养性，朱宗汉三人，哪怕是下面至关重要的八大使，也只是知晓各自负责的一部分，并且其中很多‘绝密’架构与情报还只能朱栩，骆养性，朱宗汉三人观看。

    所以，锦衣卫，相当可怕，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骆养性，是骆思恭的儿子，这个人是朱栩当初为了阻止魏忠贤将手伸到锦衣卫强力推上去的。严格来说，他并没有多大能力，反而缺点不少。但这些年确确实实为朱栩做了不少事情，功劳，苦劳都有。

    朱栩坐在那，眯着眼，神色沉思。

    锦衣卫，是到了要改革的时候，只是这个改革还得谨慎，骆养性，朱宗汉严都是骆思恭的人，两人的关系虽然不亲近，可到底出自一家。

    朱栩心里计较一番，看向姜飞军，道：“朕来处理，你不用插手，不要让人察觉你的动作。”

    姜飞军拉起帽子，盖住头，道：“遵旨。”

    姜飞军迅速离去，他是隐藏在黑暗里的人物，他的过往都被抹去，除了有限的几个人，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他的工作。

    姜飞军走后，曹化淳走进来，道：“皇上，关于‘大元帅府’的新奏本已经送过来了。”

    朱栩接过来，没有翻开，道：“传旨给骆养性，让他立刻进京。”

    曹化淳一怔，道：“是。”

    曹化淳退出后，朱栩眸光冷峻，低声自语道：“是该对锦衣卫进一步优化了。”

    顿了片刻，他翻开了孙承宗等人新拟的奏本，这还是‘草拟’，对之前的进行了大幅度修改，一些内外的制衡之策采取了削弱或者直接消失的方式，这些倒是没什么，但对于一些官员的任命，朱栩下意思的摸了摸下巴。

    九处二局的十一位主事，居然都是新人，那些他关注着的，一个都没有，并且空悬了八大将军，对于大元帅府的权职的描述也有些含糊，很显然孙承宗等人是故意这么做，给他们日后控制大元帅府，平衡权利留下了空间。

    朱栩稍稍琢磨，拿起笔，对这道奏本进行‘批示’。

    他对人事安排没什么意见，大元帅府初建，还影响不到他对军队的控制，他完全可以绕开。如同内阁一样，只有到了必要的时候，他才会放权下去。现在大元帅府要做的，就是构建框架，为未来的军事力量进行一个初步的模拟，真到了大航海时代，这大元帅府就不是孙承宗等人想要的那种平平静静的状态了。

    朱栩一条一条的批复，修改，有些地方要明确，一些地方含混，有些地方直接划去。

    某种程度来说，在朱栩的规划里，未来几十年的大明，将是一个强势，凌厉，果决的军事国家！

    全民皆兵！

    ‘军改’虽然看似比‘新政’简单，但因为涉及到兵权这种敏感问题，不管谁处理都要小心翼翼，一丝大意都不敢有。

    孙承宗，申用懋等人与各地总兵一天都要开数次会议，各种框架，细节，反复商讨。既要确保这些人心里平衡，不会出乱子，又要保证裁军稳步有序，地方安稳，着实是一个大难题。

    对于这些，朱栩一点一滴都看在眼里，心里倍感欣慰。

    孙承宗不比毕自严，心里顾忌没那么多，并且大明军务大部分出自他的手，做起事情来，干脆利落，有理有据，不会出现那么多岔子，推进的相当快。

    朱栩在批阅内阁的奏本的时候，后宫里是鸡飞狗跳。

    小永宁缠着秦良玉，要学枪法，要学骑马。

    秦良玉倒是很喜欢小公主，也加上这位太小，估计是好玩，便随便指点着。

    秦良玉是大明唯一的女将军，声名赫赫，小丫头盼星星盼月亮才等来，自然抓着不放。

    她穿着朱栩给她做的银色铠甲，先是在宫里挥着那根小银枪，一圈打过去，不但不累，反而更兴奋了，耍的虎虎生风，让一边看着的宫女，内监心惊肉跳，脸色发白。

    这还不算完，她又让人牵来小红马，要秦良玉教她骑马，之前这马还被张太后没收了，小丫头没学会。

    秦良玉牵着马，小心翼翼的教着小丫头，好在马性不烈，小永宁在上面乐的不行，挥舞着枪，呼和不绝，好几次还想挣脱秦良玉，纵横驰骋，都被秦良玉给拉住。

    小公主才十岁，要是摔着，被马踩到，那可不是小事情。

    小丫头尽管没能挣脱，还是玩的很开心，仿佛她已经是一个女将军了。

    “老将军，我能跟你去四.川吗？我要征战沙场，战无不胜，做一个名垂青史的女将军……”小丫头挥舞着小银枪，坐在马上，大声呼喊，兴奋不行，整个慈宁宫都能听得清。

    慈宁宫正殿内，张太后坐在桌边，单手扶额，听着外面小永宁的大喊大叫，一脸的纠结与无奈。

    焕儿知晓张太后的心情，走过来轻声笑着道：“娘娘不用担心，奴婢去打听过了，秦将军最多三五日就会离京。”

    张太后轻叹口气，道：“我不是担心秦将军，我是担心永宁，这丫头被我跟皇上惯坏了，现在小就这么野，长大了怎么办？出宫后要是出点事情，皇家脸面就丢尽了。”

    “没那么严重，”

    焕儿连忙道：“公主虽然贪玩，但还是有分寸的，从来也没惹出大乱子，再说了，不是有您与皇上在吗，谁还能委屈公主不成？”

    有些话张太后也没办法言说，又不自觉的叹口气。愁眉难展。

    她以前一天到晚为朱栩担心，好不容易等朱栩长大了，千辛万苦的不去理会那些政事，偏又赶上小永宁到了年纪，一天到晚的惹是生非，弄到后宫鸡飞狗跳，没个安宁，令她不省心。

    本想着小丫头年纪大一点会懂事，看眼下又为她未来担心，一阵阵愁绪上心头，锁住眉头。

    小永宁在宫里玩的前所未有的开心，加上秦良玉在边上，就更加了不得，完全不知疲倦，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恨不得都来一遍。

    刚从马上下来，小丫头就捧着一本厚厚的兵书要找秦良玉讨教，这让一直很平静的秦良玉也是不由得苦笑。

    好在张太后看不下去了，出来拦住了小丫头，对着秦良玉道：“秦将军辛苦了，不用陪这丫头胡闹，有什么事情直管去忙。”

    秦良玉对着张太后欠身，道：“是，臣告退。”

    小丫头万般不舍，忽然双眼一睁，抱着书就要往外面跑。

    张太后一把拉住，头疼的道：“闹也闹够了，还想干什么？”

    小丫头抬着头，很是急切的道：“秦将军有事，她还有个儿媳妇没事，也是女将军，我去找……”

    “你给我回去！”

    张太后眉头愠恼，拎着小丫头往回走，同时教训道：“你这几日给我老实点，不准再去麻烦秦将军。你皇叔近来有重要的事情做，别给他添乱，不然有你好受的！”

    听张太后提到朱栩，小丫头抿了抿嘴，还是挺害怕朱栩的惩罚的，但大眼睛依旧滴溜溜的转，忽然一个转身，脱离了张太后的手，一边小跑一边道：“我去找小婶聊天。”

    张太后眉头一皱，想抓也来不及，只得探口气，让人去看着，免得又生乱。

    后宫的事情朱栩已经顾不及，‘军改’开始进入实质性阶段，他在乾清宫与内阁之间穿梭，对一些细节，大框架进行交代，也与毕自严等人沟通。‘军改’并不是独立的一件事，离不开内阁。

    傍晚，内阁小议事厅，孙承宗主持，兵部陪同，诸巡抚在坐，毕自严，汪乔年，靖王等人旁听，看似‘临时’，更像‘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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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军权在手

﻿    郑友元发着内阁中书印刷的一道道‘军改’最新的大略，每一个人都打开，油墨未干，认真的看着。

    一干人全都低头看着，没多久，不少总兵面露惊讶，旋即是喜色，之后又是怔怔，悄悄抬头对视，继而又低头看审视起来。

    再到毕自严手上，毕自严慢慢翻着，看的眉头拧的成川字，神色凝重。

    他是内阁‘首辅’，尽管这道文书很多问题用了‘模糊’的方式处置，他还是一眼看穿。

    在地方上，这些总兵有了‘临机决断’之权，也就是说，在某些情况下，没有旨意或者朝廷的命令，他们就能单独行动，对辖区内任何目标用兵。其他方面，除了粮饷，几乎都大大的放开，地方这些总兵像是即将去除了锁链的猛虎！

    在朝廷上，‘大元帅府’的位置并没有明说，到底是挂在内阁之下还是如何，大元帅府的‘大元帅’虽然由皇帝兼任，可处理事务的是谁？具体如何运转，官员的任命，征讨命令从何而出等等，都有些含糊。

    这不是简单的事情，涉及到国体的方方面面！

    毕自严已经摸透朱栩的脾性，心里了然透彻，这是故意的！

    乾清宫里的那位故意留着这些‘破绽’，日后肯定会借此机会达成某些他们现在势必会反对的目的！

    这种埋‘伏笔’的手段，过往出现了不知道多少次，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到底是什么目的？’毕自严心里暗道，他的眉头渐渐松开，没有过往那么忧虑，只是心里终归有些不舒服。

    皇帝做事，要瞒着他们这些辅臣，是不信任，也是他们认知不够，能力不够！

    这说出去，外人肯定不信，可历次事实证明，他们看的没有皇帝远，虽然不甘心，无奈，难受，可不得不承认！

    放在以前，这样的‘军改’计划，毕自严是绝对不会答应的，非得与朱栩争一争不可。但现在的毕自严已经不会了，他的心思全数放在‘新政’上，他是来旁听，知晓即可，不会多言一字。

    孙承宗坐在最前面，等了一阵，环顾众人一圈，沉声道：“你们都看过了，我说十点。第一，现在我大明各处民乱不断，匪寇四起，朝廷将视各地情况，放权不一，诸位总兵需要恪尽职守，不得逾矩。

    “第二，各地的兵额将由兵部严格分配，核查，杜绝一切吃空饷，贪污粮饷等不法之事，兵部以及大元帅府每年都将进行多轮次交叉的核查。”

    “第三，各地驻军、总兵，原则上驻扎一地不得超过五年，每二年轮调其中三分之一。”

    “第四，驻军需严格准守相关朝廷纲纪，不得与地方产生冲突，但凡出现重大事件，一律严惩不贷！”

    “第五，各地驻军的军饷，粮草，器械，用具，军装等等，由兵部统一配发，不得私自征集，任何进出都需严格向兵部奏报。”

    “第六，‘大元帅府’是我大明最高的军事管理部门，任何的军队调派，战争征讨，人事更替等都需要由大元帅府决定，内阁以及兵部，不得旨意，无权调用。”

    “第七，大元帅府最高职权隶属大元帅，大元帅由皇帝兼任，定制。”

    “第八，大元帅府设一大元帅，二元帅，八大将军，九处十二局，伊始初建，诸多事项不全，需慢慢完善，这期间任何不可造次！”

    “第九，大元帅府当前有两大要务，一个是国内必须稳定，任何叛乱，匪寇都要坚决镇压，消灭。另一个就是征讨察哈尔。察哈尔已成我大明咽喉之患，不得不除，皇上已经明确告诉本官，这一战，将由大元帅府来指挥，具体规划，本官会与皇上再做商讨。”

    “第十，本官再次重申，这一次的‘军改’，事关我大明江山社稷，千秋万代，万不能大意分毫！本官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人在这件事上与朝廷，与皇上相左……诛九族！”

    第十条一出，鸦雀无声！

    一干总兵心神凛然，面色凝重。孙阁老显然是在警告他们，或者说，直接威胁！

    孙承宗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看似威严，却从来不说狠话，当他说狠话的时候，没有谁敢不在意。

    他说到做得到，他有这个能力！

    曹文诏坐在孙承宗不远处，面色如常，一句话都没有出。

    这道‘军改’大略，上面除了大明常规部队的改制外，还列出了一个‘皇家军团’，包括赤金卫，泰宁卫的两支骑兵，多尔衮的建奴骑兵，还有他的快反营，总共四支军队，人数有十二万人！

    这些是不会裁减，不隶属兵部或者大元帅府，直接归属皇帝指挥，基本上算是皇帝的亲军！

    这对孙承宗来说，已经是相当大的让步！

    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话说，胳膊拗不过大腿，削减兵权势在必行，他们无能无力。

    实际上，他们也确实做不了什么。

    西方战区，秦良玉手握近十万大军，对皇帝忠心耿耿，她不说话，下面的六省谁敢多言一句？

    南方战区，情势复杂，单左良玉所属的十万大军无声易手，就足够震慑所有人了。

    北方战区，熊廷弼在主导，他是朱栩的潜邸老人，朱栩一句话，他不敢回半句。

    剩下的沿海诸省，吴襄，杨肇基都不是有野心的人，自然很是服从。

    七七八八的算下来，哪怕有人不甘心放弃兵权，在大势滚滚之下，阻挡不了丝毫。

    孙承宗见震慑住了，便开始逐字逐句的开始‘商讨’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除了一些小细节，其他基本上无可更改，一群人也就是配合着，将过程走完。

    毕自严在边上看着，听着，一直没有开口。

    但他发现了，这些地方的总兵，几乎都是乾清宫的人，在削弱兵权的同时，其实也在集中，向上集中！

    集中军权！

    ‘这是皇上的目的之一？’毕自严自语，他心里有某种预感，这只是目的之一，很可能是浅显的，乾清宫必然还在酝酿更大的事情。

    只是，他猜不透，也不敢猜。

    孙承宗的‘军改’会议还算顺利，基本上没有什么波折。这些总兵都希望朝廷放权，这次是史无前例，自是不敢要求太多。

    这场临时的小会议，一直开了两个多时辰，孙承宗汇总了各方面的意见，对‘军改’大略再一次进行修改，揣着奏本进宫。

    这个时候，朱栩正准备出宫，在乾清门恰好遇到了。

    朱栩放慢脚步，道“朕去一趟袁老大人家里，他夫人过世了。袁老大人病逝的时候朕不在京，现在必须去走一趟。一边走一边说吧，对了，海军的事情朕让你放着，没有与熊文灿，唐王多说吧？”

    孙承宗跟在朱栩身侧，来不及多想，道：“袁老大人那边，臣明天也走一趟，海军臣没有规划。‘军改’已经定稿，臣想请皇上过目。”

    “不用看，朕心里有数，说说这道奏本上没有的，你的想法。”朱栩道。

    孙承宗跟在朱栩身侧，看着朱栩的侧脸，沉吟一声，道：“皇上，对‘大元帅府’的架构，权职，以及运作，臣以及朝廷，地方总兵都不甚明白，尤其是官吏的配置，不知皇上心里有何打算？”

    朱栩直接就道：“架构，就是朕之前说的，权职，不受内阁辖制，你依旧是内阁右次辅，再挂一个元帅，中将衔，主持大元帅府一切事务，秦良玉，熊廷弼，卢象升加少将衔，曹文诏……也加少将衔，他的快反营改叫皇家第一军团，朕亲自赐名，旗帜。另外，特旨，英国公张维贤，兵部尚书申用懋，允准进大元帅府，挂‘军机参事’名……”

    孙承宗听着朱栩的话，一边跟着走，一边细细思量，渐渐有些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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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军策

﻿    孙承宗跟着朱栩走了一段距离，在西华门停了下来。

    他已经大致理解朱栩的意思了，转身回转内阁，然后又去武成阁。

    他已经知道如何构建‘大元帅府’，也知晓该如何收权，准备先开始进行人事任命，将‘大元帅府’充实起来，而后就可以执行‘军改’的一系列计划了。

    过了这一关，一切仿佛都顺利起来，内阁，大元帅府并行行事，各项政务飞速的推进，令人目不暇接。

    下面的六部也在逐渐充实各方面的权力，督政院，大理寺，刑狱司的推动力前所未有，一张张‘政策’的大网从京城撒出，笼罩向整个大明。

    这些政策看似有形，实则又无形，如千丝万缕，穿梭而出。

    ‘军改’大会如期的在内阁召开，内阁，六部的尚书，侍郎在旁听，孙承宗主持，一项项政策，如同流水般，异常顺利的通过。

    景正二年，四月初八，乾清宫。

    毕自严，孙承宗并排站在朱栩的小书桌之前，两人手里都有一堆奏本，准备奏报，待批。

    孙承宗道“皇上，关于秦良玉，卢象升，熊廷弼，曹文诏等人的晋升旨意已经拟定好，臣等计划着今天就发布出去，三日后由英国公送他们赴任。”

    朱栩微笑，道：“恩，放着，朕待会儿让司礼监盖印。”

    孙承宗递过奏本，又道：“大元帅府的官吏任命，督政院那边复核无误，可以出状。只是，这个任命，是否由吏部出？”

    “大元帅府的一应任命皆出大元帅府，军职与政职要分开，要是互调需要经过更为严格的审查……”朱栩断然道。

    “是。”

    孙承宗放下奏本，道：“一旦人事就位，臣等打算从山.东，河.北进行试验，积累经验，在今年完成一半省份的裁军以及改制……”

    朱栩没有异议，道：“嗯，兵者无小事，各方面要考虑周全，大胆行动，小心应对。”

    孙承宗应声，又放下一本，道“关于今年的军队方面的支出，臣等已经做好计划，请皇上过目。”

    朱栩接过来，没有看，道：“先放着，先说你的事情。”

    孙承宗放下，道：“还有三件事，一个是海军的规划，二是兵部与大元帅府的交接，三……是关于察哈尔之战。”

    朱栩倚靠着椅子，神色不动，面露思索。

    各方面的改革在今年进入了关键时刻，千头万绪，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应接不暇。

    孙承宗说的没有不重要的，每一个都需要他，内阁，兵部，大元帅府付出相当的精力。

    “关于海军，”

    朱栩看着孙承宗，面露沉思的道：“朕会召见唐王与熊廷弼，曹变蛟还没有进京，等等，先放放。大元帅府与兵部的权力交接，这个要内阁，大元帅府，六部等仔细商讨，拿出详细办法来。关于察哈尔这一战，由大元帅府负责，朕……三天后下旨。”

    孙承宗眉头微皱，旋即道：“皇上，之前定的是四月十五，等三天后再宣旨，恐怕来不及。”

    朱栩笑了声，道：“那就再推迟十天，四月二十五开战。”

    孙承宗面露凝色，看着朱栩，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眼前这位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战事，辽东，福.建海战，京城保卫战等等，不应该如此糊涂才对。战场之上，讲究的是士气，这一推再推，还没开战，只怕前线的将兵士气涣散，心思浮动，已经没了一战之力。

    另外一个就是，这十多万大军，每天的粮草，吃喝拉撒也是一笔惊人的数字，如此拖延下去，百害无一利，更有难以预料的不测后果！

    孙承宗看得出，朱栩并没有外界担心的那种被所谓的文治武功‘冲昏头’，‘不可自拔’，沉吟一声，还是道“皇上，此战久拖不决，臣担心各军心思涣散，战事堪忧。”

    朱栩也不跟他们打哑谜，笑道“上兵伐谋，朕是故意的。你们猜猜，察哈尔现在是什么状态？”

    孙承宗神情微动，他是久经战阵之人，顿时就能想象到察哈尔的情状，思索着道：“察哈尔一开始定然万分紧张，不分昼夜的防备，第二次，会更紧张，但到了第三次，只怕气势一泻千里，说不得还会怀疑我大明没有开战之心，从上到下都彻底松懈……这将会是我大明的好机会……”

    这种欺骗战术，历史上很多人玩的很溜，朱栩想要的目的是一战而胜，彻底平定察哈尔。若是不能全歼，今后从辽东西到甘.肃，长城万里，将永无宁日。

    这些，孙承宗等人更明白，是以没有阻止朱栩，在内外各种情形下，朝廷一致的支持一战而胜，平定察哈尔，之后，才能安心，专注的处理内务。

    朱栩见孙承宗明白了，补充道“还得有个配合，那就是高速度的运动战，也可以称之为闪电战，以最快的机动速度，在敌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杀到面前，一举击溃敌人！”

    孙承宗的战争修养比朱栩高了不知道多少条街，他已经深深会意，甚至想到了更多，道：“是，臣明白。臣会亲自指挥这一战，务求彻底击溃察哈尔，同时在科尔沁会合！”

    朱栩眯了眯眼，‘科尔沁会合’，孙承宗这是想要更进一步的震慑漠北，漠西蒙古了。

    “可以。”

    朱栩拍板，道：“这是大元帅府的第一战，涉及到方方面面，正好以实际行动来检验一下，查漏补缺。另外，这一战虽然以多尔衮为先锋，但朕也想看看泰宁卫，赤金卫的实力，必要的时候，他们要全力出动……”

    孙承宗抬手，道：“是，臣会认真观察。此战我大明必胜，臣有把握。善后事宜，皇上可有打算？”

    朱栩看着孙承宗，没想到他想的还挺远，目光转向毕自严，道：“此战之后，朕打算给蒙古各部落划分活动范围，设置省府县，一律依照我大明官政，然后互市，互通等等，你们以为如何？”

    毕自严见朱栩与孙承宗都如此有信心，心里稍松，思忖片刻，道：“臣没有意见，只是历来北方难以管治，不足十几年必然崩溃，一如之前，臣等还需想一个具体之策，确保长城以北长久安稳。”

    朱栩不动声色的颌首，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游牧民族的优势已经消耗殆尽，大明的火器日臻成熟，不管是现在的察哈尔，还是日货的准噶尔，骑兵的优势都将只剩下机动性！

    察哈尔的事情，基本上就是定了，朱栩看着孙承宗，道“还有其他事情？”

    孙承宗道：“平定察哈尔之后，臣打算将两支骑兵分别驻扎是云.南，以及山.东，多尔衮立即返回南安南。”

    朱栩看着孙承宗，轻轻点头，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三支骑兵从甘.肃入关，分别前往几个地方，到时候等于是横穿了整个大明，将极度有力震慑地方，稳固‘军改’的裁军，改编计划。

    同时，一支放在云.南，也是为了防备南安南的多尔衮。

    孙承宗心里其实并不理解朱栩的想法，为什么不直接剪除多尔衮以及建奴人，到了现在，有的是办法。

    朱栩自然是有意的在‘养虎’，他甚至都有些后悔，将后金消灭的有些彻底，只保留下了两万多骑兵，若是有个三五万，就能任他在东南半岛折腾，但以他现在的两万人，实力差的太多，还需耐心再等等。

    孙承宗见朱栩点头，又道：“待这一战结束，臣计划出京，亲自督阵，确保‘军改’顺利，平稳，不出乱子，也亲眼看看，地方的情形。”

    “恩，孙白谷估计快回来了，应该没有大碍。”朱栩道。

    孙白谷，即孙传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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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尚武

﻿    孙承宗应声，他的事情基本上算是结束。

    毕自严见此，便接话道“皇上，‘新政’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依臣对各地的观察，支持的还是占多数，那些反对的，也就是口头上，若是朝廷给机会，想必他们会很快转变态度。”

    朱栩端了杯茶，没有立即回答。

    毕自严的话，其实是有多重考虑的，最主要的，还是想减少‘新政’的阻力，缓解朝野对峙，消除一些隐患。

    朱栩放下茶杯，看着毕自严道：“暂时还不能放开禁令，朝廷的态度必须坚决，不能给任何心怀不轨之人机会。‘新政’的官吏队伍必须干净，纯洁，这一点，无需多言。”

    毕自严见朱栩态度还是如此坚定，也没有坚持，这件事，确实急不来。

    稍做思索，他道：“皇上，‘新政’计划现在到了关键时刻，半点松懈不得，臣已经与内阁六部等商议过，五月之后，臣，靖王，汪乔年，刑部尚书张问达，户部尚书张秉文，吏部尚书赵晗等打算相继出京，一来督促地方推进，落实‘新政’的一系列计划，二来也打算亲自看一看地方的情形……”

    朱栩坐起来，神色微肃。

    毕自严的想法，要求是很合理的，只是，这一下子出去这么多人，内阁，六部基本上就空了。

    朱栩心里仔细的推敲一番，点头道：“也好。内阁有孙白谷，六部已经理顺，应当问题不大，既然你们都要出京，朕不能不为你们的安全做考虑。”

    毕自严，孙承宗看着朱栩，觉得他的话有些莫名，他们出去，难道会没有护卫吗？

    朱栩摸着下巴，余光看着两人，暗笑。他早就准备好的一些事情，终于可以慢慢的发挥了。

    他迅速收敛神色，坐直道“李精白的事情不能再有了，地方上的护卫也难放心，总是从巡防营，禁卫抽调不是办法，这样吧，六部尚书，内阁辅臣，朕允许拥有一定数量的卫队，隶属在兵部，从各地军中挑选，都要是精锐。总兵以上的军官，也可以有一定数量的侍卫，其他的，也可以视情况给与，或者自行申报，你们觉得如何？”

    毕自严与孙承宗完全没想到朱栩会是这个想法，心里都是一惊，继而对视。

    国朝从太祖建立后，尤其是成祖之后，对宗室，勋贵公卿等等控制的相当严苛，大部人是不允许拥有侍卫的，甚至于，家里都不准拥有‘兵器’，一旦被人告发，往往都是抄家！

    历史上，李自成攻破京城之前，崇祯要驸马巩永固等人护卫太子南下，结果巩永固等闻言大哭，曰‘亲臣不藏甲，臣等难以空手搏贼’。

    不但没人，身上连一把匕首都没有！

    如此严苛之下，突然要给文臣配备卫队，还给武将配置侍卫，这是多么惊悚的事情！

    要是换做以前，他们早就吓破胆，请死罪了。

    如果再传到外面，一定会引起巨大反对声，很多人会拼死阻止！

    但毕自严，孙承宗心里也只是一惊，没有多余表情。眼前的皇帝陛下再‘荒唐’的事情都干过，不差这一件！

    毕自严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皇上，臣认为没有必要……”

    不等他说完，朱栩就摆手，道：“没有必要顾忌那么多，这件事交给兵部去做，由兵部统一调配，你们也可以自己去选人，具体是怎么样一个章程，内阁，大元帅府，兵部联合给朕奏本。朕再说一次，李精白的事情决不能发生，你们出京，安全第一，必要的话，从禁军里挑选！”

    皇帝执着施恩，一副一切都为了他们好的模样，令二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答话。

    朱栩自然不会给他们机会，道：“对了，今年的科举，要加入‘尚武’，不置于在考题上，要进行实际的，君子六艺，不能没有。”

    毕自严一怔，道“实际？皇上的意思是？”

    朱栩早有想法，直接就道“凡是授进士及第者，必须先进行骑马，射箭，长跑等考核，制定一个标准出来，凡是几次不合格的，不授予，先在三甲，日后推而广之。”

    毕自严微微皱眉，卫队，科举，这两件事显然是有关的，他想起了朱栩之前说的‘尚武’二字。

    孙承宗自然也意识到，如此一来，只怕大明要开启尚武之风了。

    两人对视一眼，具是面色微凝。

    自古以来，文以兴国，武以致亡，‘尚武’乃是万祸之源，太平盛世从来不是‘尚武’而来。

    毕自严看着朱栩，迟疑着，刚要开口，曹化淳适时的出现，道：“皇上，熊总兵，唐王在宫外候旨，曹变蛟总兵预计三日后到京。”

    朱栩颌首示意，然后看向毕自严，孙承宗道：“具体的细节，你们商议好来报朕，去吧。”

    毕自严还欲再说，孙承宗悄然来了他一把，微微摇头。

    毕自严欲言又止，只得抬手道：“臣告退。”

    朱栩看着两人离去，脸上满是笑容。

    只要开了这个口子，将来的大明，尚武成风，这个世界，每一个角落都会有大明人腰间佩刀，高头大马，横行天下！

    曹化淳等二位阁老走了，上前道“熊总兵，唐王已经被奴婢安排在司礼监，皇上可要立即召见？”

    朱栩摇了摇头，道：“等曹变蛟到了再说，海军的规划是一个大战略，不能少了他。”

    曹化淳进来，只不过是给了朱栩打发走毕自严，孙承宗二人的借口，免得他们继续纠缠。

    “是。”曹化淳应声，悄步后退。

    毕自严与孙承宗出了乾清宫，站在台阶前，面色各异。

    毕自严抬头看着天色，叹息道：“要起风了。”

    这尚武之风一开，必然遍及整个大明，这风一起，再收将万难！

    孙承宗倒是从容一笑，道：“这风早就起了，是你太后知后觉了。”

    毕自严神情动了动，没办法反驳。确实如此，这风的源头，还得从当今皇帝登基开始算起。

    “走吧，我们还得坚持几年，要是换了别人，这风……早就是风暴了。”孙承宗笑着，迈步向前走去。

    毕自严暗自叹了口气，跟着回内阁。

    孙承宗说的是对的，也就是他们还能倚老卖老，皇帝顾忌几分，若是一些趋炎附势之人，只怕情势早就汹涌不可制！

    ‘尚武’一事，孙承宗，毕自严都没有直接公开，而是决定以润无声的方式，待有够格的官员出京，给他们选拔亲卫，然后常驻府邸，随身护卫，这样就自然而成，等想要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这也算是他们跟着朱栩学到的，先成既定事实，想要再扳倒就需要十倍的力气，加上有他们压着，必然是顺理成章的成为‘定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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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稚嫩的想法

﻿    景正二年，四月十二。

    紫禁城，大兴土木。

    内阁被推倒重建，大元帅府拔地而起，工部数个员外郎在亲自指挥，整个外廷都是忙忙碌碌，热火朝天。

    内阁现在搬移到了文昭阁，大元帅府在武成阁，这两个地方，是现在大明最热闹的地方了。

    相对而言，朱栩的事情就轻省了很多，每日不过是复核，真正要处理的事情，反而减少了大半，所有的事情，都在一个框架内运转，内阁，六部等已经日渐熟练。

    ‘新政’之下的各种政务，理念，在有声与无声中，改变了很多人。

    乾清宫，东暖阁。

    朱栩手里的是内阁与户部，国税总局等联合上奏的，关于‘景正税法’的奏本，重点是‘商税’，详详细细，涵盖了几乎大明所有的商业活动。

    从盐税，矿税，茶税等朝廷几乎垄断的大税种到贩夫走卒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小税种，条条框框，言简意赅，洋洋洒洒近万字。

    这些都是‘大框架’，具体的还得多部门再次合议，详细的规定还要几个月才能出。

    朱栩慢慢的看着，神情相当认真。

    ‘商税’是他最为关心的事情之一，经过多年的酝酿，现在终于要彻底铺开，落地。

    从内阁的计划里，朱栩隐约看得出，他们的想法似乎想要将商业变的‘可控’，并没有积极促进商业发展的意思，很多商业活动要么被禁止，要么被大力限制，只留了一条缝隙。同时，有些收了重税，比如各种粮食，谷物等，甚至一些地区还严禁买卖。而有些形同免税，比如小商小贩，书籍买卖之类，竟然三十税一！

    朱栩扔到一边，留中不发，突然又抬头看向曹化淳，道：“关于这‘税法’，就没有人有不同意见？”

    曹化淳上前，想了想，道：“回皇上，‘新政’的各项政策都会对外征集意见，内阁，户部，国税总局那边收到的各种信件不下万封，‘景正税法’已经公开征集半年多，反对声很大，支持的也不少，特别的话，应该说是朝报的主编顾炎武了。”

    “顾炎武？”

    朱栩一怔，事情太多，他都快忘记这个人了，不禁摸着下巴，道：“朕差点把他忘了，他现在是什么官职？”

    朱栩关注的人，曹化淳都会盯着，心里自是有数，道：“朝报的一个主编，从六品。”

    朝报是内阁直属机构之一，里面的官员的品级普遍不高，一个小主编自然不会有多大的官，从六品，也是朱栩关注下的特殊照顾。

    顾炎武还年轻，要慢慢培养，朱栩不着急，感兴趣的道：“他说了什么？”

    曹化淳回忆一番，道“奴婢印象深刻的是，他写了一篇文章，是关于商税的，这让一位大儒气愤的打上门，顾炎武据理力争，毫不退让，将那位大儒气的卧床三月不起，差点没撑过来。顾炎武的大概意思是要对商业逐步放开，有序的鼓励发展，朝廷可以从中收取赋税，同时能够有力的应对农税减少，成为相当好的补充……”

    朱栩听着微皱眉，顾炎武到底还年轻，没有他印象中的思想那么成熟，看问题透彻，前瞻，现在的他，还显得有些嫩，居然将商业看成了农业的一种补充，还没有看到商品经济是未来的发展趋势。

    “只是初步的一个萌芽……”

    朱栩大致明白顾炎武的想法，捏着下巴沉吟一声，道：“记下来，等出海的舰队回来，在政院开经济科，顾炎武调去做副教授。”

    去欧洲的舰队，实际上也算是一次环球航行，同去的那些‘科学家’，‘学者’一定带回不一样的东西，这些都会在政院铺展开来，或许会给顾炎武带来不少新的启迪，促使某些事情提前发生。

    “是。”曹化淳应声。

    朱栩没有再说，继续埋头批阅他的奏本。像这样的‘小事’，他也不记得安排了多少，这些人与事，在将来可能不会有什么，但在某一天也可能会给他带来巨大的惊喜！

    总而言之，这些都是顺手为之的‘伏笔’，他带着平和的心态，静静的等待着。

    大明上下，热火朝天，高层官吏前所未有的齐心，有热情，陷入了一种狂热的忙碌中，几乎没有一个衙门有闲人，强大的‘新政’风暴，横扫大明所有军与政机构，各种政策应接不暇，如山的压力推动着一波一波的改革，不断带来新的变化，每一天，甚至每一刻都上演着不同的变化与故事。

    长城外，归化城。

    林丹汗牙帐。

    林丹汗坐北朝南，看着国师尼克鲁以及一干千户，面色怪异。

    林丹汗满心怪异，表情也不知道该如何，看着一群人，道“安达山的话是真的？”

    尼克鲁端坐在那，神色不动，颇有些高深莫测，林丹汗声音落下，所有人习惯性的都在看向他。

    尼克鲁平静的看了众人一眼，语气缓慢的道：“安达山台吉传信来，明朝陷入内斗，无暇顾及我蒙古，攻打我察哈尔的计划可能会再次延迟，甚至取消。我详细的分析过，如果这一次明朝真的推迟，那么他们真的可能就不战而退，并且短时间内不会再来。”

    “详细说。”林丹汗看着尼克鲁，语气有些激动的急切。察哈尔的实力真的太弱了，早就被后金打残，短短两三年根本恢复不了多少，面对大明的十多万大军，林丹汗从头到尾都没把握获胜。既然如此，他自然希望明朝不战而退，这样他就有了休养生息，韬光养晦的时间。

    一干千户面色不动，同样的都在看尼克鲁。

    尼克鲁道：“第一，明人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明朝如此不断的推迟开战，三军必然军心涣散，人心思归，士气不再。第二。十多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不可估量，久拖不决，必然难以支撑。第三，明朝内部纷争不断，一旦僵持不下，他们必然会撤军。到了现在……想必用不了多久，明朝就会找个借口，悄悄后退……”

    林丹汗听的直点头，道：“那，我们要不要追杀一路，迫使明朝议和，再次给岁币，或者互市？”

    尼克鲁沉吟一声，道：“大汗，不管是沈.阳还是土木堡，都是不是轻易可攻的地方，我建议还是静观其变，后发制人，抓住他们撤兵的关键时刻，突袭！”

    林丹汗立即就明白了，双眸灼灼的道：“好，就听你的！你们听好了，给本汗盯着明朝的三路大军，本汗要大快朵颐，好好的杀一杀那帮南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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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第一次会议

﻿    尼克鲁眼见林丹汗一直慌乱，萎靡的气势膨胀起来，心里也渐渐放松。

    明朝向来内乱最多，什么事情都大不过他们争权夺利，尔虞我诈。

    忽然间，尼克鲁抬头看向林丹汗，道：“大汗，近来可有明朝人来过？”

    林丹汗正高兴，顿时一怔，道：“没有，怎么了？”

    尼克鲁脸上自信一笑，道：“明人向来不和，这面跟我们打，说不定就有人反对，想要跟我们议和，这种事发生不是一次两次了。”

    林丹汗脸上喜色狂增，道：“你是说，明人会主动议和？”

    尼克鲁手里就差一把羽扇，否则就是诸葛亮在世，他笑着道：“纵观现在的情形，明朝朝廷里的另一拨人必然士气大涨，不等退兵，他们派遣的议和之人就会到，大汗，咱们耐心等等。”

    林丹汗对尼克鲁向来信任，不去细想，站起来，转头看向南方，压着内心的狂喜，沉色道：“好！只要明朝的使者来了，好吃好喝招待，然后，等本汗大胜一场，再好好和明朝皇帝谈谈！”

    林丹汗话音一落，一个侍卫冲进来，大声奏报道：“禀大汗，探子来报，土木堡的明军撤退到长城以里，长城上布满了火炮，他们要撤兵了。”

    尼克鲁立即眼皮抬起，看向林丹汗道：“看来明人的内讧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激烈，不用等到四月二十五，想必用不了几天，沈.阳那边的建奴骑兵也会撤入沈.阳城，科尔沁的联军会解散，大汗，机会就在这几天！”

    林丹汗胸口起伏，目光炽烈着仇恨的光芒，道：“好，这一次就是给明人一个教训，用不了多久，本汗能踏破长城，光复大元，重现成吉思汗的伟业！”

    尼克鲁看着林丹汗的狂野神情，生怕他冲动，连忙道：“大汗，这些日子战士们太过紧绷，没有怎么休息，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战士们放松，好好休息几日，待明军的议和之人到了，咱们先糊弄着，乘其不备，再来一次土木堡大胜！说不得，还能再围他们的皇城一次！”

    林丹汗不是糊涂人，强压心里的激动，道：“就听国师的，传令所有千户，下马卸甲，休息三日，酒肉管够，告诉他们，十天后，咱们想要什么都会有！”

    “是！”一个侍卫兴奋，转身出去传令。

    没多久，整个归化城突然喧嚣起来，一声声怪异的呼喊响遍全城，同时向四面八方传递，呼啸如雷。

    在察哈尔欢呼雷动，好似大胜的时候，明朝这边同样如火如荼。

    武成阁内，议事厅。

    大元帅府的基本框架已经组织完成，剩下就是一步步填充，完善。

    元帅孙承宗坐在最上面，两边是明朝的三个少将，曹文诏，秦良玉，卢象升，兵部尚书申用懋，英国公张维贤，还有就是情报处，作战处，参谋处的几位主事，总共有十几人。

    九处二局的人，基本上都是新人，以往都是各地的校尉，参将一类，然后在军院‘深造’，又在各地建了不少军功，算是文武兼备，被孙承宗与兵部看中，提拔上来。

    孙承宗目光扫过一群人，心里不禁有些澎湃。以往的大明军队，不止受制于兵部，还受制于内阁，六部以及整个朝廷，方方面面，处处掣肘，各种明争暗斗，将军队弄的乌烟瘴气，战力急剧下滑。可以说，大明两百多年的征战，尤其是近几十年的战事，失败的多与朝廷党争有关。

    有了这大元帅府，外加乾清宫的强势支持，朝野对军队的影响力将大大降低！

    孙承宗深吸一口气，看着众人，道“大元帅府初建，事多繁杂，但有一要务不能丝毫耽搁，就是察哈尔。近来察哈尔多有不臣之举，我朝‘新政’又处在关键之时，因此，察哈尔于我大明就是鱼刺卡喉，必须尽快拔出！”

    剿灭察哈尔，现在已经是明朝上下的共识，众人听着，都没有意见，看着孙承宗，等着他的安排。

    孙承宗环顾一圈，直接道“情报处。”

    情报处的主官名叫贺西廉，出自辽东，是个儒将，他穿着新式的军装，简明干练，站起来，摊开手里的手札，向孙承宗道：“元帅，诸位大人，情报处目前已经接管锦衣卫在辽东的所有情报机构与人手，从各处汇集的情报来看，察哈尔的兵力在三万左右，目前都集中在归化城，战马有四万，有人口约五万户。三万骑兵分给九个千户统领，近来一个月都是人不卸甲，马不下鞍。长城从山海关到最西段的甘.肃镇，所有的大篮子都已经升空，监视着北方的一举一动，若是有消息传递，可以通过大篮子的旗语，半个时辰基本上能传遍东西两头……”

    众人听的默默点头，大篮子配合望远镜，确实是非同寻常的利器。

    当然，这个也就在长城上有用，其他地方基本是聊胜于无。

    孙承宗听完情报处的汇报，又看向参谋处。

    参谋处主事出身江南，是杭.州人，名叫钱瑾孝，当年他在处置杭.州兵变上他立了功劳，这些年也是南往北调，在军院待过两年，很得孙承宗看重。

    钱瑾孝站起来，道“元帅，诸位大人，根据参谋处的推演，做了一个可行的作战计划。以多尔衮的骑兵为主力连夜突袭归化城，若是一战得手最好，若是不能一战而胜，围三缺一进行包围，赤金卫在更外围策应，等待铁甲骑兵，大炮赶到，同时，泰宁卫与科尔沁联军东进，堵住察哈尔西逃之路……”

    这里没有地图，没有沙盘，也是参谋处第一次做这样的汇报，钱瑾孝纵然镇定，还是觉得干巴巴的。

    孙承宗听着点点头，目光转向作战处。

    作战处的主事名叫姚峥韬，原是军院的一个教授，之前没有经历任何战役，但他的战术推演，军事安排、布置，多次让孙承宗，申用懋，曹文诏，甚至是秦良玉等人惊叹，他的去处本来安排是参谋处，但最后还是把他调到了作战处。

    作战处，是负责统领前线部队，执行参谋处计划的将领的地方，姚峥韬这个从未有领兵，行伍经验的人放在这里，确实有些奇特。

    姚峥韬起身，道：“元帅，诸位大人，关于骑兵大规模作战，我大明没有什么经验，也只有在一些史书上有记载，进入大漠，还得追溯到汉朝，作战处没有其他安排，并且此次参与作战的，西方的泰宁卫总兵祖大寿，土木堡的赤金卫的满桂，铁甲军的赵率教，东方的熊廷弼，多尔衮，都是能征善战之人，下官以为，当大胆放手，莫要过多节制，以免领兵之人与实际军情冲突，两难，反而引来败事。”

    在座的大部分人都是领兵之人，对他的话不觉得刺耳，孙承宗示意他坐下，看着两边道：“诸位，有什么看法吗？”

    曹文诏的快反营刚刚组建起来，还没有训练多久，自然不能参战，他正襟危坐，没有开口。

    卢象升是要去南方的人，同样不适合说话。

    秦良玉镇守甘，陕，宁三边重镇，与漠南有些关系，她转头看向孙承宗，道：“元帅，末将认为皇上这疲敌之术非常高明，闪电战也相当出彩，适合大漠作战。末将还有另一个建议，那就是大军直接排山倒海而去，察哈尔未曾防备，兵久疲将无心，一旦我王师来攻，定然仓皇而逃，有大篮子在，布下天罗地网，大军随后追赶，直到他们筋疲力尽，聚而歼之！”

    孙承宗看着秦良玉，神情动了动，暗自点头。

    这位女将军并不是浪得虚名，她这个战术的确很切中要害，若是如此，大明基本是不费一兵一卒，或许用时也比第一个计划来的更快些。

    孙承宗目光又看向其他人，列席的基本上都没有再说话。

    这是第一次大元帅府开会，所有人都还不适应。

    孙承宗见如此，便道“事不宜迟，参谋处再次制定作战方案，要多套备用，考虑所有存在的可能。本官今天就动身前往土木堡，其他事宜，等本官回来再决定！”

    “是！”一群人依着新定的规矩，立即起身，大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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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送卢象升

﻿    傍晚，出城南的官道。

    朱栩与卢象升一前一后，身后有曹化淳以及禁卫，还有一百二十人是卢象升的专属卫队，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

    朱栩慢慢走着，说道“卢卿，此去，一个是完成‘军改’，另一个，就是东南半岛。你们都猜测朕有野心，朕不妨告诉你，朕的野心超过你们的想象！察哈尔翻不出什么浪花来，接着就是倭国，朕已经在布置，未来两三年会逐步解决，倭国基本上没问题，海军就能消灭。继而下来，就是东南半岛，多尔衮朕会放回去，先让他折腾，咱们随后收拾残局。你的治所放在昆.明，就是这个意图。你在昆.明，既要做好‘军改’的事情，也要对那几个国家进行渗透，必要的时候，进行武力干涉，不允许一家独大，眼下我们不要吞并，要让他们内讧，内耗……”

    卢象升跟在朱栩身后，微躬身，神态平静。

    朝廷很多人已经看明白了眼前这位皇帝陛下的‘大志’，不管察哈尔是否是眼下大明最大的威胁，在这位陛下的大略中，察哈尔都是必要消灭，吞并的一块。然后是孤悬再外，妄自尊大，不尊大明王化的倭国，势必要被剪除！

    朱栩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有些荒凉的官道，道：“朕向来很有耐心，察哈尔能等两三年，倭国也能等两三年，东南真还能等几年，剩下的，就是漠西了。你们都对漠西没什么印象，朕知道，但那里有着蒙古最为强盛的几个汗国，朕不能容忍我大明四周还有威胁，更不能留给子孙去解决，但朕也不急，还能再等它个几年……”

    卢象升神情不能平静了，他没想到不止东南，皇帝的目光居然投到了更西处，那里不止是大明，中原王朝历朝历代都不曾触及过。在他的印象里，那里是崇山峻岭，荒古大漠，是不毛之地，渺无人烟，大明要那样的地方有何用？

    物华天宝，尽在中国，那些荒漠戈壁要来何用？

    卢象升抬头看着朱栩，刚要开口，朱栩就又道：“朕知道，这些你们肯定要反对，留在心里吧，朕不会听。除了漠西蒙古，朕还在布置的，就是海军了，朕对海军的投入你看得出来，这个世界多大你们也看得到，将来你也会出海的，朕先给你透个底，一个少将对你来说还是太少了……”

    卢象升神情不变，没有因为朱栩的封官许愿动容，只是心里有些惊疑不定。

    这三年，那几年，那又三年，还又几年，这加起来就是十多年，眼前的皇帝陛下的耐心还真是令人震惊，同时下的棋盘也大的令他不敢想。只是，这皇帝的‘胃口’好，对大明来说是福是祸？

    卢象升现在有些体悟到那些朝廷大人们的复杂心态了，面对这样的一个皇帝陛下，除了敬畏之外，找不到其他情绪。

    朱栩没有回头，慢慢的踱着步子，道：“这些话，你听听就得了，不要往外面传。‘军改’兹事体大，今年朕估计是出不了京了，那些大人们都盯着朕，再等等，朕找机会再下一次江南，你做事朕也放心。虽然朝野对你加封少将有些非议，但朕看人向来很准，你在南方给朕立几个功劳，挣点面子回来……”

    卢象升是属于破格提拔，虽然在山.东，江.西等地弹压民变，剿匪上颇有功绩，但相比熊廷弼在辽东的一系列战功，曹文诏的开疆拓土，秦良玉的多年坐镇一方，卢象升也就是突然被提拔了兵部侍郎，勉强有资格成为南方大营的主将，资历来说，太浅薄了些。

    卢象升自己也清楚，道：“是，臣明白。”

    “北安南，归你，总兵人选你推荐，”

    朱栩脚步慢下来，淡淡道：“对于多尔衮，不受你节制，但必要的时候，要敲打一下，不要让他忘记了分寸，朕许他闹腾，他才能闹腾……”

    卢象升已经基本会意，多尔衮分明就是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眼下是在尽最后的作用。

    “遵旨。”卢象升抬手道。

    朱栩转头看向卢象升，这个人有大才，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施展机会，或许，这次去江南是一个机会，笑着道“嗯，朕就送到这了，卢卿，江南多风雨，自己保重。”

    “谢皇上，臣告辞！”卢象升单膝跪地，行了正规的为臣之礼。

    朱栩轻轻嗯了声，然后目送着他上了马车，这一群骑着马的卫队中，沿着没有尽头的官道，缓缓又快速的离去。

    每一次送别朱栩心里都有别样的感触，也就是他文才不行，不然真的很想来一首宋词。

    他近来特别喜欢宋词，宋词的意境，曲调，用词的简练，韵味，都独树一帜，回味悠长，相比于诗，他更喜欢词。

    朱栩望着卢象升的马车渐行渐远，心里琢磨着，等闲下来要好好读书。

    等了一阵子，曹化淳上前道“皇上，明天秦将军离京，今天晚上孙阁老离京。”

    熊廷弼在辽东，曹文诏就在山.西，还需要朱栩亲自送的，就是秦良玉了。

    孙承宗亲自去土木堡，是要指挥这场对察哈尔的征讨之战。本来朱栩是想卢象升去，讨点战功，但他的资历着实浅了些，无法指挥熊廷弼，满桂这些人，还得孙承宗亲自上场。

    “你说，朕要不要……去？”朱栩望着卢象升的马车，自语又似问曹化淳的道。

    曹化淳抬头看了眼朱栩，没有立即开口。

    眼前这位皇帝陛下，没人真正的了解，哪怕是他这个跟了好多年的大内总管也是一样。

    帝王心思，如渊如海，这位更是其中翘楚！

    等了一阵子，曹化淳开口道：“皇上，眼下政务太多，怕是朝廷的大人们不会放皇上离开。”

    朱栩眉头动了下，没有说话。

    他从来都是忙的脚不沾地，难得有片刻清闲，这次‘新政’到了大刀阔斧，深入推进的关口，即便朝廷那些大人们肯放，他也走不了。

    “走吧，今晚去孙阁老家蹭饭。”朱栩笑着道。

    孙承宗是帝师，但因为朱栩这个学生太过特殊，他这个帝师着实是有名无实，很多人都已经忘记了这件事。

    朱栩先是回来趟宫，刚走进乾清宫，凤藻宫那边宫女来报，说说大皇子朱慈烨开口说话了，等朱栩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小家伙就是眨眼看着他，任凭朱栩怎么逗都不说话，让李解语脸上有些尴尬。

    朱栩看着这个小家伙，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小家伙，小小年纪，淡定的有些过分，有时候朱栩也分不清，他是能听懂，还是听不懂，总有那么一股大将风度，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之态。

    “可能是认生。”边上一个宫女，小声说道。

    李解语脸色微变，连忙使眼色，让她噤声。

    朱栩倒是被宫女提醒了，想想这个是自己的大儿子，不管将来有没有嫡子，这个长子都要好好调教，沉吟一声，道：“朕待会儿要出宫，去孙阁老家吃饭，烨儿一起去。”

    李解语见朱栩没有在意，心里稍松，连声道：“那臣妾给皇上与烨儿准备些东西。”

    朱栩点点头，又逗了一会儿，小家伙就是不开口，另一边，小淑娴在地上玩的很是欢实，一直嘻嘻的笑，也不知道乐什么，这与慈烨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

    晚饭时间，朱栩将小慈烨放在推车里，推着他出了西华门，赶去孙承宗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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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蹭饭

﻿    孙承宗这会儿正在家里收拾东西，他这一去，说不得什么时候回来，得准备不少东西。

    他的夫人，一边收拾，一边唠叨道：“老爷，不是我说，你也七十多了，哪里还能这么折腾，皇上也是，就不能派别人去，你这一天到晚，没日没夜，能吃得消吗？”

    孙承宗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没有理会老太婆的唠叨。几十年的夫妻，太了解彼此了。

    他们的儿子孙铃站在不远处，看着父亲，母亲，没有出声。

    他这次也陪着去的，他目前在反贪局，任察举司都司，从四品，不大不小，既有地位，也不那么扎眼。

    说起来他的资历相当丰富，先后在东厂，锦衣卫，督政院相继待过，他现在才五品，着实是被他父亲，内阁辅臣孙承宗给连累了，若是父子俩都是高官，太扎眼。

    孙承宗一直坐在那没动，等夫人快要收拾好了，才看向孙铃，道“是你们局长派你来的，还是你自己？”

    孙铃对孙承宗有敬畏之心，躬着身道：“局长没有指派，但他说了一句‘辽东贪腐，水不可测。’”

    孙承宗默默点头，一时间没有说话。

    这些年，朝廷的银子，大部分去了三个地方，第一个是军队，第二个是工部，第三个就是赈灾，这赈灾中最大头的莫过于移民，辽东这近五年，投入了数千万钱粮，若说辽东没有人上下其手，贪污克扣，谁都不信。

    辽东的情形基本稳住，现在是一个消化期，接下来的移民的重点是北安南，那么，辽东的一些事情，是要有个收尾了。

    只是，辽东现在的总理大臣兼巡抚是前任吏部尚书，暗地里被人称之为‘帝党’魁首之一的周应秋，反贪局不过是四品的小衙门，真的敢在辽东开第一刀？

    成功了，打击了周应秋的威信，阻碍了他入阁之路，以他的能量，能轻轻松松抹去反贪局。

    若是不成功，必然会破坏乾清宫的布置。

    这龚鼎孳是昏了头吗？

    孙承宗心里转悠无数念头，隐而不发，平静的道：“嗯，此去万事谨慎，切莫过急，现在朝局看似稳定，却也是根根乔木支撑，随便哪一根到了都会让朝局大乱，你应该清楚。”

    孙铃知晓孙承宗的意思，道：“来之前，局长与我长谈，他要求我完全尊重辽东的态度，与辽东方面合并调查，一切查到都不会瞒着辽东总理大臣府。”

    孙承宗面色微动，这个龚鼎孳倒是好手段，将一个死局就这么轻松化解，倒是没有拿他儿子当刀使的意思。

    孙夫人很快收拾好了，转过来看着孙承宗道“老爷，真要连夜走吗？”

    孙承宗道：“事不宜迟，我皇上已经准了，府兵也到了，今晚就护送我去土木堡。”

    兵部的动作很迅速，一些重要大臣的护卫，也称之为府兵，都已经调派到位，依照孙承宗的地位，家里有二百三十八名精锐士兵，都在各地历经百战，战力非凡。

    孙夫人看着近乎满头白发的孙承宗，心里叹了口气，道：“东西收拾好了，估计外面的饭也做好了，我已经叫来了在京城的所有人，来给你送行。”

    孙承宗对这种排场最是讨厌，但见夫人满面愁容，到了嘴角的话硬是没有说出口，道：“嗯。”

    孙承宗已经七十多，儿孙满堂，外加孙家各支，在京城林林总总有一百多人，当然了，能出席孙承宗家宴的，只有二十多人，都是男丁，孙家的未来。

    没多久，偏厅里，已坐满了人，酒菜满桌，一些人神情都颇为兴奋。

    坊间里传言，朝廷征服察哈尔是轻而易举，孙承宗此去就是凭白的功劳，说不得太师或者太傅就在眼前，这还要压毕自严一头，那真是天大的荣耀！

    孙承宗对这些人的想法心知肚明，没有点破，淡淡道：“老夫此去，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你们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情，莫要惹是生非，给我孙家祖上抹黑。”

    一些人听到的却是另一种意思：‘现在是我升官的敏感时期，你们不要添乱。’

    有几个人纷纷抬手，道：“叔祖放心，我等向来奉公克己，从未逾矩，此去艰辛，还请叔公保重。”

    孙承宗看了这几人一眼，拿起筷子道：“吃饭吧，吃完早些回去。”

    众人丝毫不觉得孙承宗冷淡，反而越发高兴，争抢着要给孙承宗敬酒，祝贺他‘高升’的话更是直接宣之于口。

    孙承宗听不下去，刚要呵斥，管家急匆匆走进来，在他耳边低声道：“老爷，皇上与大殿下来了，已经到门口。”

    孙承宗神色微惊，这还算是朱栩第一次来他府上。心里思索着，连忙起身向门口走去。

    一群人正热闹，看着孙承宗突然离席，都是一愣，不明所以。

    孙承宗还没找到门口，朱栩已经走进来，他肩膀上坐着小慈烨，看着孙承宗迎面而来，笑着道：“孙师，朕不打扰吧？”

    孙承宗连忙见礼，道：“臣参见皇上，大殿下。”

    朱栩笑了笑，拉着小慈烨的手，道：“朕与慈烨都饿了，能不能在孙师家里蹭顿饭？”

    孙承宗对朱栩的来意有些不明白，还是道：“皇上请，臣正在吃饭，皇上不嫌弃，一起用一点吧。”

    朱栩笑了声，将小慈烨抱在胸口，道：“那赶巧，朕也尝尝师母的手艺。”

    孙承宗听着朱栩的称呼，越发不明白，还是陪着朱栩向偏庁走去。

    朱栩在孙承宗的陪同下走入偏庁，一群人看着朱栩，都是一愣，不认识，不知如何反应。

    倒是孙铃神色一惊，连忙走出来，道：“臣参见皇上。”

    其他人先是一怔，旋即大惊，纷纷出列行礼。

    朱栩笑着摆了摆手，道：“免礼。朕就是来蹭饭的，无需多礼，不要拘束。”

    孙承宗给朱栩安排了位置，坐在他边上，心里还在思索朱栩的来意。

    朱栩将小慈烨放在腿上，自顾的在桌上挑着菜，夹入小碗里，这些都是给小慈烨准备的。

    孙家的偏庁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朱栩的一举一动，大气不敢喘，谨慎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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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风波暗藏

﻿    小慈烨趴在桌边，直接拿手去抓，或许是真的饿了，旁若无人的吃了起来。

    众人也不会跟一个不足一岁的小家伙计较什么礼仪，都在看着朱栩，心里千思百转。

    朱栩见小家伙自己能吃，便转头向孙承宗等一群人，笑着道“诸位无需在意朕，你们吃你们的，朕也就是来给孙师送送行。”

    一群人立即笑着倾身，应和，却谁也没敢真拿起筷子。

    当今皇帝陛下给外界的印象，基本上是‘残暴无度，嗜杀成性，心机深沉，霸道反复’，在这样一个人面前，谁敢大意分毫？

    孙承宗听着朱栩的话，瞥了眼在座的人，道：“皇上，可还想要其他的菜？正好今天厨房的菜买了不少。”

    桌上的菜朱栩已经看过了，虽然大鱼大肉，可也不值钱，孙府也算是节俭。

    朱栩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道“不用了，正好。孙师，这都收拾好了？”

    孙承宗摸不清朱栩的意图，只得应道：“是，臣准备天黑之前离京。”

    朱栩轻轻颌首，道：“嗯，北方风大，孙师多保重，这一战大势已成，孙师坐镇就成，无需太过费心力。”

    孙承宗侧着身，稍微谨慎的道：“漠北蒙古现在也虚弱不堪，臣打算震慑一番。”

    朱栩神色不动，‘小冰川’的影响不是只针对明朝，不止大明在虚弱，身处大漠，草原的蒙古各部落都在你争我夺，拼命的抢夺资源，以求存活。

    漠北蒙古，现在称之为喀尔喀，后世的外蒙古。在蒙古三大部分中，算是最虚弱的，南面是漠南，也就是科尔沁，察哈尔等，西面是漠西蒙古，准噶尔，哈萨克等汗国，北方是荒凉凄冷之地，可以说，四处环敌，苟延残喘。

    朱栩微微点头，道：“是要震慑一番……朕已授你王命令箭以及圣旨诏书，从辽东到甘.肃，数万里，三十多万大军，孙师尽可调遣，无需另行奏禀！”

    满座的人神色微变，吃惊的看着朱栩。

    三十多万大军，就在京畿不远，丝毫不加节制，这是什么样的信任才能给与？

    孙承宗倒是已经习惯了，眼前这位皇帝陛下，大气的时候令所有人咋舌，不可置信。当然，小气的时候，让他们都看不过去。

    “臣遵旨。”孙承宗平静的道。在这个场合，话语都要谨慎。

    说话之间，小慈烨也吃完了。吃完了，他也不说话，就坐在朱栩腿上，抬头看着他。

    朱栩对这小家伙已经了解，一边给他夹吃的，一边慢慢的道：“孙师，我大明苦蒙古已久，朕也在苦思对策，这一次，是一个机会。所谓的分而治之，虽然是个办法，但并不能长久。我大明对这些所谓的不毛之地也不上心，一道长城，究竟是保护了我大明还是限制了，现在可以看的分明了。”

    孙承宗太阳穴跳了下，有着习惯性的不好预感，目露警惕。

    桌上其他的人有些听不懂朱栩的话了，只觉得很高深，不愧是皇帝。

    朱栩将小碗放到边上，让小慈烨够到，继而道：“这些都是以后的话，南方多尔衮还是太弱了些，朕打算将蒙古一些兵马迁移过去，孙师动手的时候，留意一下，不能过度杀戮。”

    朝廷现在的政局日渐清晰，乾清宫的一些大格局谋划也都在显现，多尔衮在南安南的作用几乎所有人都已心知肚明。

    “臣明白。”孙承宗道。

    孙承宗以及毕自严，甚至大明整个朝廷，或者京城内外，热衷于开疆拓土的人极少。虽然现在有这休整内务的借口，可放在盛世，他们也不希望妄开战端，万事和为贵。

    朱栩一边吃菜，一边道：“嗯，另外赤金卫，泰宁卫，铁甲军，对于它们的战力，朕心里一直没底，孙师好好观察，回头给朕细说。朕认为未来的战事胜败取决于两个要件，一个是速度，一个武器。武器的重要性在不断的凸显，这是一个不可改变的大趋势，朕相信孙师不会像那帮酸儒一般短视。速度，这也是致胜的一个关键，孙师知兵，朕不赘言，凡事你心中语数即可。”

    这些都是朱栩长久以来灌输的理念，现在已经成为事实，孙承宗是久经行伍的人，自然不会如那些酸儒般去抵触，道：“是，臣皆明白。”

    “不说这些了，朕今天是来给孙师践行的，借花献佛，孙师，慢饮一杯。”朱栩端起酒杯，笑着说道。

    孙承宗知道，朱栩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瞥了眼桌上的其他人，举起酒杯，道：“臣谢过皇上。”

    朱栩笑着喝了一杯，然后就转向孙铃，道：“孙卿，在反贪局待的如何？”

    孙铃连忙起身，道：“回皇上，臣尽心尽责，不敢懈怠。”

    朱栩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这位与他接触不多，完全听不懂他的意思。

    也罢，孙家的人才不少，日后多做安抚就是。

    朱栩一边动筷子，一边又看向孙承宗道“孙师，皇嫂一直催着着朕，说尽早给烨儿找个老师，好好调教，孙师觉得如何？”

    孙承宗一直没有动筷子，闻言神色沉吟。

    这件事慈宁宫的张太后找过他，言及此事，只是，这位大皇子殿下太小了一点，并且不是嫡子，现在就下力气去做这件事，只怕是祸非福。

    好一阵子，孙承宗道：“皇上，臣以为大殿下还小，不急在一时。”

    朱栩吃了口菜，神色不动。

    有些事情，哪怕看不到，听不到，甚至感觉不到，但事情确实已经在发生了。

    从武宗以来，大明皇位继承人就历经波折，远的不说，万历年间的‘国本之争’就牵动天下，历经十多年才算有个结尾。当今皇帝强势的直追太祖，成祖，韬略雄盛。国体重塑，天下大改，朝野之间风云激荡，难分难休，这个时候，‘太子’这两个字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刺目，令人注视，移不开眼神。

    一些人的目光落已经悄悄落在这位大殿下身上，目的单纯的有，不单纯的更多。

    朱栩见孙承宗不说话，也没有逼他。这件事确实还早了些，心怀叵测的那些人还没有暴露出来。

    小半个时辰之后，朱栩带着小慈烨出了孙府，返回皇宫。

    小家伙已经睡着了，下巴磕在朱栩头上，安安静静。

    朱栩漫步走着，身后跟着曹化淳，王文胜等一干人。

    王文胜是朱栩的表哥，现在是禁军统领，这位大统领相当低调，并且一直希望出去带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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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章 开口

﻿    朱栩一行人漫步走入东华门，曹化淳与王文胜伴随在左右。

    王文胜欲言又止，几次想要开口都没说出话来。

    走进乾清宫，朱栩将小慈烨放到他的寝室里，回转到东暖阁。

    “皇上。”王文胜跟进来，仿佛下了很大决心。

    “你想出去领兵？”朱栩坐在书桌内，随手端起茶杯道。

    王文胜站在朱栩身前，道：“是，臣还是想领兵，为皇上开疆拓土，壮我大明！”

    朱栩喝了口茶，笑着摇头，道：“那朕这偌大的紫禁城怎么办？”

    王文胜见朱栩摇头，心里微沉，不敢争辩，道：“臣臣只是一时的想法……”

    朱栩又摇了摇头，思忖了一会儿，道：“曹变蛟的联合舰队组建有一年多了，差不多也入正轨，虽然他是朕的近臣，出自紫禁城，但毕竟地位不够，朕打算让你去替换他，如何？”

    王文胜是神宗皇帝的皇后，王皇后的侄孙，王皇后是朱栩的祖母，两人因此是表兄弟，所以王文胜勉强算是宗亲，在外人看来自是显赫。

    王文胜是想去领兵的，但是领的陆军，那个联合舰队他只是听闻，完全不了解，听着朱栩的话，一时间愣住了。

    朱栩见王文胜的表情，又是摇头，道“去之前，先去军院待两个月，好好学学，等这次‘军改’完成，你们这些将领，从上到下朕都要好好的再教育一次……”

    王文胜表情僵硬，朱栩这么说，他去那个联合舰队的事就不容更改了。

    未来的几十年，是世界大发现，大殖民时代，是海上的时代，谁能拿到制海权，谁就能领导这个世界！

    这‘联合舰队’就是一种看上去最温和，却最为霸道，省时省力省心又能达到目的强有力工具！

    当然，这联合舰队也只是工具的一种。

    “不用这么哭丧着脸了，”

    朱栩笑着道：“先在军院待两个月，要是实在不喜欢，朕再给你换。”

    王文胜哪里敢不喜欢，连声道“臣没有不喜欢，臣一定好认真履行皇上交代的事情！”

    朱栩不管他心里怎么想，道：“先去给曹变蛟做一年的副手，要认真学，认真看，要有全世界的视野，你是朕的表兄，又是从紫禁城出去的，不能老是在大明四周打转，好好看看这个世界，能给朕，给大明带来什么样的，更多的好处！这些，等后天曹变蛟到京了，你们都要去军院待一阵子。”

    王文胜嘴角动了动，只得道：“是，臣遵旨。”

    朱栩挥手打发他走，这么一个好差事，将来功勋必然都出自海上，这位居然还这么不情愿。

    说着天色就晚了，朱栩看了眼外面，将桌上的奏本拿过来。

    入眼的第一道就是内阁的，标题是‘大明吏制’，后面还有个小标题‘试策’。

    这些都是跟他学的，朱栩微笑，打开看去。

    这份奏本明显是出自毕自严之手，一板一眼，连语气都是他的。

    这份奏本有些沉，朱栩看了没多久，神色就微变，越发认真的去审视。

    毕自严秉承了他的一贯想法，写了很多东西。

    ‘以科举为主，察举，孝廉，外补等相辅的选吏制度，构建严密，详细，有层次的监察制度，确保大明吏治的长久清明……’

    ‘科举是我大明选吏的主要方式，但不是唯一方式，坚决摒弃读书为做官的错误观念，鼓励读书人从事其他行业……’

    ‘扩大科举范围，对年龄进一步放宽，鼓励实务读书，对圣人经典有正确，客观的理解……’

    ‘昌盛大明文治，以‘天下无寒士’为目标，建立全面，完善的教育体系，力争五十年内，确我大明无人不识字，无人不能笔……’

    ‘严厉重申大明官吏纲纪，确保朝廷上下清廉，刚正，奉公，一心为民，杜绝一切腐化行为……’

    ‘严管官吏的进出，严格要求进的干净，出的清廉，严查腐败……’

    朱栩几乎一个字一个字的去看，表情认真。一个国家的逐渐没落到更朝换代，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官吏体系的整体腐化，以至于不可挽救。

    历史上的明末时期，从崇祯初到南明最后，能臣干吏多不可数，为什么就不能延续大明？原因之一就是官吏整体的腐朽了，面对庞大的腐化的官僚大山，任何人都无可奈何。

    毕自严这道奏本，从入仕到致仕，完整一套都有了详细规划，其中很多是毕自严，或者说大明有识之士想做的事情，能等到今天，很多人都是大为开心，得偿所愿，对未来有更多的憧憬。

    自然，里面还有不少朱栩的私货。

    这道奏本，朱栩看了大约一个时辰，然后拿起笔，拿过纸条，在上面写他的批语。

    这样的奏本，往往都会在内阁与乾清宫之间走好几次，代表着皇帝与外廷的‘交锋’。在过去，多半是外廷胜，在现在，多半是朱栩胜。

    等批完了，朱栩看着，还是有些意犹未尽，总觉得有些话没有写透，却不能在笔下表达，需要面对面商讨。

    “得尽快去内阁了。”朱栩自语，因为近来一系列的事情，朱栩已经很久没有去内阁的班房了。

    朱栩合上奏本，拿起下一个。

    曹化淳站在不远处，抱着手，低垂着眼帘，仿佛睡着了一般。这是他的‘工作’状态，对一切表示出‘漠然’之态。

    秦良玉，马祥麟，张凤仪这个时候已经在收拾行李，他们明天就准备离京。

    马祥麟与张凤仪对视，张凤仪上前，道“娘，我与夫君想留在京城。”

    马祥麟有些拘谨的看着秦良玉，他对这位母亲，心里都是敬畏。

    秦良玉毕竟六十多了，虽然看似矍铄，但在京城这么高强度的开议，着实有些吃不消，她看着马祥麟与张凤仪，道：“你们打算留在京城？准备做什么？”

    马祥麟现在的职位是副总兵，并没有一直跟着秦良玉，而是在大明各处征战，跟随了不少总兵，他的履历，丰富的吓人。甚至是张凤仪也是，夫妻二人聚少离多，多数时间都在军营之中。

    秦良玉倒是没有严管儿子儿媳的意思，只是有些不放心。她在京城不足半个月，但深知朝廷的水深。

    张凤仪对秦良玉也是敬畏有加，道：“娘，我与夫君打算先去军院待一年。”

    秦良玉神色微怔，打量两人一眼，道：“是不是有人招揽过你们？”

    张凤仪看了眼马祥麟，犹豫了下，还是道：“是。今天早上，刘公公来见过我们，皇上……有意让夫君接任禁军统领，执掌紫禁城防卫。”

    秦良玉脸色骤沉，双目犀利如剑，断然道：“不可！”

    马祥麟与张凤仪站在秦良玉身前，面色一凝，没有吱声。

    他们不傻，起码的政治敏感度还是有的。秦良玉统领陕川之地二十多万精锐大军多年，深得信任，朝廷虽然多有声音，但都被皇帝压了下来。

    这样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帅’，历来都备受猜忌，他们行事需要再三谨慎，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这个时候，皇帝居然将紫禁城的防卫交给马祥麟，这是何等的信任！有何等的令人惊恐！

    排除那些无从揣度的帝王心思，信任是一回事，他们要怎么做是另一回事！

    若是马祥麟真的接任禁军统领，恐怕他们马家离抄家灭族就不远了！

    马祥麟自然心底清楚，朝局晦涩，想看他们马家倒下的不知道多少人，甚至是毕自严，孙承宗等都或明或暗早就与他母亲秦良玉甚至他们夫妻提及，希望秦良玉离开四.川，可都被皇帝无声化解。

    马祥麟犹豫了一会儿，道“娘，刘公公的语气，似乎……”

    话语未尽，其意自明。

    刘时敏代表的态度是皇帝的，皇帝的意思谁能反驳？

    秦良玉眉头紧皱，面色冷沉。

    这件事，必然会引起朝野反弹，她需要力劝皇帝，不能让马祥麟继任禁军统领。

    张凤仪也深知其中的凶险，面露忧色的道“娘，皇上一向敬重您，明日还要给我们送行，到时候……”

    秦良玉微微点头，道：“我知道了。”她比马祥麟夫妻想的更多，他们马家受到的皇恩过重，不管这件事最终如何，都表示皇帝对他们的信任已无以复加。同样，朝野的反弹之力也将前所未有！

    恩重，对他们在外将帅来说，也是不可言说的磅礴压力。

    “你们留在京城吧。”秦良玉突然道。

    马祥麟夫妻一怔，睁大双眼的看着秦良玉。

    秦良玉面色平静，淡淡道：“去大元帅府，作战处，挂个闲职。”

    马祥麟夫妻对视一眼，有些明悟。

    他们这是留在京城，是一个‘人质’，向皇帝，向朝廷表忠心，打消朝野一些人针对他们马家的借口。

    ……

    朱栩自然不知道马家人的一番讨论，待天色黑透，抱着睡熟的小慈烨，出了乾清宫，转向凤藻宫。

    “父皇……”

    一进门，朱栩就差点一个踉跄，只见李解语笑语晏晏的抱着小淑娴，小淑娴睁大双眼，奶声奶气的看着朱栩，说出了第一句话。

    朱栩连忙放下小慈烨，接过小淑娴，抱在怀里，看着她娇嫩的小脸，激动的道“再再叫一声……”

    小淑娴眨了眨眼，又转头看向李解语，李解语上前，俏脸笑容如花，轻声道：“淑娴，来，再叫一声父皇……”

    小淑娴转头看向朱栩，奶声奶气的道：“父皇……饿……”

    朱栩心里涌出一股无以言语的情绪，整个人都在颤抖，张着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是他的长女，也是第一个开口的，一声‘父皇’，让他前所未有的有成就感，整个心里翻涌不休，这种感情他从未有过，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小淑娴看着朱栩，见朱栩没理他，又转向李解语，道“饿……”

    她的词汇量还很少，只会说‘父皇’，‘饿’三个字。

    朱栩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连忙道：“准备吃的，快，准备吃的，今天淑娴想吃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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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送行秦良玉

﻿    凤藻宫，偏殿，小桌上摆满了各种吃的。

    朱栩坐在地上，盘腿护住小淑娴，手里拿着吃的，送到她嘴边，一脸热切的道“来，吃这个……”

    小姑娘来者不拒，双手抱着两个糕点，朱栩手里还在往她嘴里塞，她依旧张嘴。

    小淑娴嘴里已经塞满了，用力的鼓动小嘴，一开始还很开心，没多久就睁大眼睛看向李解语，大眼睛闪动，仿佛下一刻要掉出眼泪来。

    李解语看得出朱栩很高兴，坐在他边上，笑着道“皇上，天色还不算完，要不要去慈宁宫，仁寿宫……还有坤宁宫走一趟，让太后，太妃，皇后娘娘都高兴一下。”

    朱栩有些忘乎所以了，低头看着小姑娘，喜形于色的道：“对对，快，给淑娴擦擦，咱们去慈宁宫。”

    小淑娴被清洗一番，有些念念不舍的被朱栩兴冲冲的抱着出了凤藻宫，转道慈宁宫。

    李解语走之前又看了眼睡的香甜的小慈烨，这才与朱栩一起去慈宁宫。

    慈宁宫里，朱栩又让小淑娴表演了一番，待小淑娴好不容易叫了声‘父皇’后，朱栩大喜的向张太后炫耀道：“皇嫂，你看，淑娴会说话了，会叫父皇了，厉害吧……”

    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朱栩沉浸在喜悦中，有些不冷静，与寻常大不相同，但谁都没在意，陪着乐呵。

    张太后也很高兴，逗弄着要小淑娴喊‘太后娘娘’，小丫头只盯着张太后手里的糕点，愣是一句话说不出。

    朱栩丝毫不气馁，犹自兴奋的道：“皇嫂别急，用不了多久淑娴就能说话了。”

    张太后看着朱栩，也为他高兴，道：“太妃应该还没睡，走吧，让太妃也高兴一下。”

    朱栩抱起小淑娴，大声道：“走。”

    由于朱栩正在兴头上，没谁会去扫兴，一群人又旖旎的转向仁寿宫。

    老太妃近来精神倒是好了很多，听着小淑娴喊了声‘父皇’，高兴的不得了，将一枚百岁金锁套在小淑娴脖子上，乐呵呵不止。

    “好，淑娴，好，今晚留下来，陪老太婆说话……”老太妃很高兴，摸着小淑娴就想要将她留下过夜。

    这自然被朱栩以及张太后劝阻了，闹了一会儿，朱栩与李解语出了仁寿宫。

    李解语抱着吃了一圈，已经吃饱的了小淑娴，柔声向朱栩道：“皇上，今夜去坤宁宫吧。”

    朱栩还沉浸在兴奋中，听着李解语的话，没有多想的道：“今天去你那，小慈烨得好好调教，姐姐都开口了，他也要努力……”

    李解语见朱栩没听进去，又道：“皇上，娘娘已经进宫两个多月了。”

    朱栩一怔，这会儿有些反应过来，旋即道：“皇后不是小气的人，走吧，晚上将两小家伙放到床上，让他们跟我们睡。”

    李解语见朱栩这么说，只得放在心里，勉强一笑的跟着朱栩回转。

    这后宫里的事情，朱栩不是不知道，但不想多分心去管，好在宫里只有三个人，性情都算温厚，不会出什么乱子。要是上演一出复杂多变的宫廷戏，他的‘新政’大计估计都要毁了。

    宫里的事情不用多说，秦良玉一大早就来找朱栩辞行了。

    从乾清门出来，朱栩与秦良玉一前一后的走着。

    “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去？朕还想留老将多住些日子？”朱栩道。

    秦良玉跟在后面，道：“回皇上，陕川之地历来复杂，近年情势多变，臣不敢耽搁，以恐有变。”

    朱栩知道这是借口，踱着步子，道：“陕川之地的形势，朕已经大概明白，朝廷那边也仔细推演过。未来三年，北安南起码能容纳两百万人，这段时间一过，辽东就会缓解过来，说不得还能接纳两三百万，这样一来，从陕甘川贵等省，就能移出近一千万难民，是这六省人口的三分之一，应当会大大降低应灾的难度，朝廷，百姓的压力都会大减，老将军也不用过于殚心竭虑……”

    这一段时间，秦良玉不止在大元帅府走动，也在内阁频繁列席一些会议。

    ‘新政’需要获得广泛的支持，秦良玉这样手握重兵的将帅，更不能轻视，毕自严等人接连宴请，他们对陕川之地也异常关心，相谈不少。

    因此，秦良玉对朝廷的‘新政’有了更多的了解，对朱栩，对内阁，将用在陕川之地的政策也是了然于胸。

    朝廷的赈灾手段很多，‘以工代赈’，直接发放钱粮，移民，各种农庄式的集体抗灾等等。

    这些，让秦良玉对朝廷信心大增，对朱栩越发敬重，听着他的话，倾身道：“是，臣明白。”

    朱栩背着手，心里悠悠，道：“对于陕川之地，朕一直都是希望‘稳’字当头，对于一切危险，都要果断扼杀，越早越好，决不能有燎原之势！内阁那边的简报你也看过了，未来三五年，灾情会更重，粮税将减少到了七百万石以下，天启四年，这个数字在两千万以上，短短不足十年，天灾就如此之重，古之未有……”

    秦良玉听着朱栩平静的话，分明感觉到了里面沉重的压力，跟着没有出言。

    这些朱栩也是顺口提一嘴，增加朝野的紧迫感，旋即就转话题道“想要稳住大明的整体局势，关键就是军队。‘军改’计划是有瑕疵的，有些不稳妥，朕心里有数。但眼下形势比人强，容不得我们徐徐图之，慢慢来。陕川之地有老将军，北方有熊廷弼，南方卢象升也是有才干的人，外加各地总兵对朝廷，对朕还算有几分畏忌，还不敢乱来，若是再过几年就难说了……”

    秦良玉默默点头，现在朝廷对地方的政策，也是集权，地方巡抚掌握大权，各地总兵握有军权，相互之间的制衡，监控相对过去少了太多，若是朝廷发生巨变，没有强大的实力辖制地方，谁也说不清会发生什么事情。

    朱栩走在前面，道“不管有没有现在的国库情况，朕都是希望我大明的军队走精兵路线，老将军一生都在行伍，想必更清楚朕的意思，朕就不多言。陕川之地，在老将军手里朕很放心。朝野之间那些声音，朕还分辨的清楚，老将军安心，勿要多想。”

    秦良玉听到这里，神色一肃，道：“臣从未忧心。”

    这一句话，平平静静，又铿锵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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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得过且过

﻿    朱栩听着秦良玉的话，微笑。

    这位老将军一生忠烈，青史用名，不是白来的。

    两人快要到西华门，朱栩斟酌了一会儿，道“老将军对朕留下瑞征有什么想法？”

    瑞征，马祥麟的字。

    这也是秦良玉的心事，闻言道：“臣没有任何想法。”

    朱栩眉头微动，转头看向秦良玉。

    秦良玉神色坦然，直目以对，坦坦荡荡。

    朱栩心神凛然，笑着转过身，道：“大元帅府给朕留了个‘皇家军团’的编制，瑞征将军有‘小马超’之称，朕准备让他领一支骑兵。禁军统领确实太过扎眼，是朕考虑的不周全，这样，让他们夫妻先在军院待半年，然后去云.南，领一军，这样如何？”

    秦良玉心头一震，单膝跪地，沉声道：“臣代吾儿谢皇上！”

    朱栩摆了摆手，道：“免礼。”

    接着，他望着西华门外，慨然道：“此去山高水长，万里遥遥，老将军万望保重。”

    秦良玉早也有察觉，眼前的皇帝对她似乎有着超过一般臣子的倚重，这让她对朱栩更加敬畏，对大明更加忠心耿耿，誓死为战！

    朱栩自然从未想过这些，纯粹是对这位老将军的尊敬，她是历史上明末那副苍茫画卷上，最为出彩，浓烈，夺目的一笔！

    后世评点明末将领，不管谁都是毁誉兼有，唯独秦良玉，甚少有人愿意用贬义的字眼去指摘她。

    这是一个令人打心眼尊敬的人！

    朱栩对秦良玉有着不一样的情感，这是没有杂质，纯净的。甚至，他自身都没有察觉到，他的这些表现有多么的‘过分’。

    本想送秦良玉出城，但被秦良玉拒绝了，外加曹变蛟，唐王，熊廷弼等人到了，朱栩只得在西华门停住脚。

    “臣此去，定保陕川之地太平，有生之年，绝不令皇上忧心分毫！马家在陕川，肝脑涂地，捍卫大明！”

    秦良玉犹如金石的声音还在朱栩耳边回荡，马车已经出了门，不可见。

    朱栩神色，心里都怅然，驻足不动。

    曹化淳等站在朱栩身后不远，看着朱栩久久不动，跟着无声而立。

    他们早就察举朱栩对秦良玉不一样的重视，尽管好奇，从未多问。

    好一阵子，曹化淳才上前，道“皇上，曹总兵，唐王，熊总兵都到了。”

    朱栩深吸一口气，道：“恩，走吧。”

    一群人转身，并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去了武成阁。

    内阁，大元帅府都在建造中，没有两三个月不会完工，曹变蛟等人现在在武成阁的参谋处，那里已经是大明军事战略的最高地。

    “臣等参见皇上！”

    朱栩一进门，里面的一群人立即起身，单膝跪地，沉声道。

    朱栩走到主位坐下，对着一群人道“坐下吧，曹变蛟，给朕先说说联合舰队的事情。”

    在场的还有唐王，熊文灿，参谋处主事钱瑾孝等人。

    曹变蛟比以往更多了行伍军人的干练飒爽，笔直立在那，隐约还带着海腥味，他道：“是。皇上，目前联合舰队，以我大明为主，加入的国家已经有十多个，除了临近的缅甸，暹罗，柬埔寨，还有马六甲以外的锡兰，西夷的英吉利，荷兰，大小佛郎机等，拥有战船一百八十艘，大炮五百门，士兵二万五千人。钱粮以各联合国家认缴为主，外加一些进项，除了自用，今年已经获盈二百多万……目前联合舰队的活动范围最远是萨菲王朝，在锡兰以西，三宝太监曾抵达之地，萨菲王朝也同意派使者入我大明，以示修好交通之意，其他还包括，莫卧儿以及一些大小国家，总数三十多国家，他们对联合舰队表示兴趣……臣对联合舰队的规划是，强兵，组建强大的联合舰队，不断向外探索，构建航路，在各地建立牢固，不可破的陆海两用基地，拓展联合舰队的活动范围，并且发展各种军费来源……”

    曹变蛟显然不会作报告，说的有些凌乱，但朱栩之前已经看过奏本，现在更清楚了些。

    联合舰队里有诸多西夷之人，他们对这个世界，海上的航路更熟悉，在给联合舰队指路，尽管他们有他们的意图，但确实给联合舰队打开了新的门，走进了不一样的世界。

    唐王，熊文灿，钱瑾孝等人默默听着，他们之前已经商讨过，看过海图，已经有了大致理解，神色各异。

    小半个时辰，曹变蛟说完，朱栩没有急着下结论，看向熊文灿，唐王，道“说说海军。”

    熊文灿没动，唐王起身，道：“是。海军目前编制有五万，总数有十万，北从海参崴，南到锡兰，都有海军的基地，海军去年都在不断稳固南海两省的控制，基本上已经扫灭海上威胁，吕宋，旧港两省的总兵也在调集兵力，歼灭各处叛乱，海军在积极配合……主要控制方法还是以点到面，徐徐图之……”

    “海军从去年十月开始，就从各地以各种方式收获了高达七百万两白银，三百万石粮食，基本维持自给自足……”

    “海军与联合舰队消息互通，在各地曾进行了大规模的武力展示以及进攻，从萨菲王国以东，我大明军威如火，皇威浩荡……”

    “西夷各国的商船，舰队已经与我联合舰队，海军有了‘盟约’，活动范围前所未有……”

    “海军发展迅猛，臣等计划继续扩大海军规模，各地的基地不断扩大，增加，每一处的收入都相当可观……”

    朱栩看着唐王，静静的听着。

    这位曾今差点被亲生亲父饿死的唐王世子，现在成长的是通达凌厉，双眸炯炯，颇具才敢了。

    唐王朱聿键还在凯凯而谈，对海军的未来，充满了期待一种……野心！

    朱栩神色平静，唐王说的这些他早就知道了，现在听的是更为详细，周密的报告。

    一个多时辰，唐王才口干舌燥的停下来，目光炽热的看着朱栩，道：“皇上，臣认为，现在世界各地愚昧不可及，我大明身为中国，圣化之地，当扛起责任，传播圣人教化，使得天下之人摆脱愚昧，明我皇之天威，昌圣人之教化……”

    这一句是奏本里没有的，朱栩有些诧异的看向唐王，目露异色。

    这种言论，虽然与传教士的那种‘传播上帝光明福音’之类不同，但也是异曲同工。而背后藏着的目的，简直是一模一样！

    朱栩面色如常，嘴角微微翘起。

    唐王看着朱栩那抹一闪而逝的笑容，神色大振，道：“皇上，臣请扩建海军，我大明，至少需要三支海军！”

    现在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朱栩亲力亲为，一滴一点的教这些大人们了。

    朱栩微笑着，转向钱瑾孝，道“参谋处有什么看法？”

    钱瑾孝是从皇家军院出来的，眼界更开阔，若是换了一般人，早就听迷糊了，他倒是如常，道：“皇上，臣等这几日仔细研究过整个世界的情形，西夷等国不过弹丸之地，人口不足百万，却占领了数倍我大明的国土，数十倍我大明的人口，全世界除了我大明都是他们的地盘，长此以往，我大明危矣！是以，臣等建议，我大明海军要拓展海图，必须抢在这些西夷之前，传播我大明圣化，皇上仁德，方不至于险境而不自知，不可应，不可胜……”

    “具体规划有没有？”朱栩道。

    钱瑾孝或许不了解朱栩，但曹变蛟，唐王，熊文灿等人却都感觉到，这是朱栩在有意考校了。

    钱瑾孝确实与朱栩接触不多，闻言便道：“皇上，臣等纵观情报处送来的各地地图，尤其是海图，结合我大明眼下的处境，臣认为，联合舰队的发展是一把利器，需要大力投入，扩大。海军更是如此，对于一些要害之地，港口，基地，要塞，尤其是河道，一些大陆的中间之处，比之我大明长城更为重要……在一些海路中途的补给之地，一样要掌控在我大明手中……”

    钱瑾孝没有在意朱栩是否在考校，他结合了参谋处的想法，又与军院以及曹文诏，曹变蛟，唐王的等人详谈，这才得出这样一些结论。

    他不卑不亢，没有寻常军政官员见到朱栩的忐忑，从容如常。

    朱栩目露一丝异色，不禁有些打量这个钱瑾孝，然后又看向曹变蛟，唐王等人。

    一直以来，他都是强逼这些文臣武将做事，几乎是一步一趋，推着走。今天看到这些人能说出这样有见解，有些远见的话，他居然有些不适应。

    他没有立即说话，坐在椅子上，思忖起来。

    大明的海军，还是处于原始的发展阶段，正儿八经的海战根本没经历过，并且地球这么大，根本顾及不过来，只能以点带面的慢慢图谋。

    这些人说的、目的都不在重点上，但行事的方法却与他的出奇一致。

    他们是为了‘守’，确保大明安全，朱栩要的是世界领导权，但眼前的做法都是一样，控制战略要害，强大自身，看清这个世界！

    “还不够！”

    朱栩突然开口，语气锋利如剑，道：“我们的战略目标，野心还不够，西夷人能占领那么多地方，统治那么多人口，为何我大明不行？我们带去的是仁德，是圣人教化，将使他们脱去愚昧，开明时事，为何不可！”

    朱栩话音一出，在座的除了曹变蛟外，所有人都有些愣神。

    曹变蛟跟在朱栩身边多年，对他的行为习惯有所了解，但其他人就不同了。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读书人，儒家思想没有扩张基因，他们本能的排斥这种想法，继而抵制。

    是以，历朝历代，除了开国两代皇帝还能有些主见，压制文官的保守想法，后代根本无能为力。

    明朝也是如此，自成祖朱棣之后，大明的战略就在不断收缩，除非是唇亡齿寒，打到眼前，对外界基本上都是能不看就不看，再难受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得过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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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硝烟弥漫

﻿    朱栩这一句话，在参谋处引起了一番震动。23u.

    熊文灿，钱瑾孝等人难以反应，皇帝陛下的话语，戳中了他们的软肋，让他们提不起气来说话。

    唐王却双眸灼灼的盯着朱栩，气息渐渐急促。

    他也有野心，这野心就是中兴大明！

    大明为什么不能统治世界？为什么不能布道天下！为什么不能！

    朱栩站起来，淡淡道“好好想想朕说的，再写一道详细的规划给朕看。”

    说完朱栩便起身，转身向外面走去。

    这些人都不傻，只要点拨到了，他们会明白他的意思。

    “遵旨。”一群人看着朱栩离开，连忙起身道。

    钱瑾孝，熊文灿只是有些不适应‘大明要称霸世界’这样的想法。曹变蛟与唐王则人是兴奋，海外的世界比他们预想的大，那些地方的土地不比大明的差，但人却非常愚昧。

    这是建功立业，不世功勋的好机会！

    几人都各有想法，目送朱栩离开。

    朱栩出了武成阁，神色带笑。

    海军这批人显然看到了海外的好处，曹变蛟，唐王等人都在或明或暗用‘暴力’手段获取钱粮以及以外的东西。

    朱栩对海军是放心不少，心情愉悦的转回乾清宫。

    这个时候，慈宁宫，永宁公主的寝宫。

    小永宁的床上是乱七八糟，一个大包裹里塞满了东西，她还在四处翻箱倒柜。

    李香君看着她，小脸都是担心，道：“公主，你真的要出宫吗？要去四.川吗？”

    小永宁满脸都是兴奋，又将她的小铠甲塞入包裹里，一边捆着一边道：“恩，香君，你也快收拾，咱们一起出宫，秦老将军还没走远，还来得及……咱们一起去做女将军，带领十万大军打胜仗，本公主要让母后，要让皇叔看看，哼哼，我一定会青史留名……”

    李香君看着忙活永宁，不知道该怎么办，六神无主。

    要是永宁公主偷跑出宫，那可不得了，要是再一不小心出了京城，真的跑去了四.川，非得出大乱子不可。

    但她也不敢去通风报信，眼见永宁公主已经将包裹捆好，急声道：“公主，你你不能走，娘娘会担心的……”

    小永宁这个时候哪里还管得了这些，转过身，小身板后仰，极其费力的要将一个比她大了两倍的包裹背起来。

    “啊……”

    小永宁咬着牙，小脸涨红，还是没背起来。

    “香君，快来帮我……”小永宁还在使劲，同时招呼李香君帮忙。

    李香君看着，忽然道：“公主，你我们背着这么多东西，怎么出宫？”

    李香君话音一落，永宁也愣住了，接着皱起小眉头，继而小脸都凝在一起，旋即放下包袱，坐在床上苦思。

    现在后宫里对她盯的很严，即便不严，她想要出宫也没那么简单，带这么多东西，确实太惹人注目了。

    想了一阵子，永宁抬头看向李香君，道“你说有什么办法？”

    李香君抿了抿嘴，摇头。

    永宁继续低头思索，她必须尽快出宫，不然秦良玉就走了，她就做不成女将军了。

    突然，一个宫女来到门外，道“公主，皇后娘娘，李娘娘，海娘娘请你去坤宁宫，淑娴公主开口说话了，请你过去玩。”

    小永宁被吓了一跳，连连拍在胸口，接着大声道“知道了。”

    李香君心里窃喜，面上有些紧张的道：“公主，现在怎么办？皇后娘娘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小永宁已经成包子脸，噘着嘴，满是不高兴。

    今天的计划泡汤了，她的女将军梦受到了挫折。

    景正二年，四月十八。

    孙承宗已经到了土木堡，站在长城上，四周都是粗重大炮，黑洞洞炮口对准归化城，他拿着望远镜，四处观察。

    他身边站着赵率教，满桂，张之极等一干武将，都拿着望远镜，眺望着北方。

    满桂满脸胡子，双眸如铃，声音有些闷的道：“大人，归化城近来是觥筹交错，醉生梦死，听说还喝死了不少人。”

    张之极驻扎密云，拱卫京师，此刻也在土木堡，接着道：“大人，现在是好机会，若是骑兵长途奔袭，说不定能杀察哈尔一个措手不及！”

    孙承宗拿着望远镜，看了半晌，摇头道：“你小看察哈尔了，他们这也是在引君入瓮，四周布满了探子，不管我大军从何处出，他们都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赵率教一怔，道：“大人，你是说，察哈尔外松内紧，故意设了圈套等我们？”

    孙承宗微笑，道：“虽然未必是，但会有这样的结果。传出风声去，将征讨之战改到五月初五，命多尔衮退到沈.阳城，再命祖大寿以及科尔沁联军退到库伦城，都做退兵状。”

    满桂，赵率教等人已经知道这一战的策略，满桂听着大笑道：“大人高明！这么一来，蒙古人一定会彻底放松，咱们找机会，一定能一战而胜！”

    赵率教，张之极都是一脸轻松之色。察哈尔早就名存实亡，被建奴打垮，这几年虽然有所恢复，但绝对不是明朝的对手，剿灭他们，只是手段的问题！

    孙承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道：“去，将蒙古安插的那几个人找出来，派去做议和的使者。”

    张之极等人微怔，旋即赞道：“大人好计策！这么一来，察哈尔定然会吃下定心丸，使者入城之日，就是我们发兵之时！”

    孙承宗眉头皱了下，没有多言，反而道：“严令各地，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

    “遵命！”

    一群人齐齐抬手，沉声应道。

    随着孙承宗的到来，长城两侧，越发平静，连空中的大篮子都没有以往晃动的那么耀眼。

    土木堡的命令很快传递向长城两端，祖大寿，多尔衮的兵马都迅速后退，‘躲藏’在城内，与此同时，大明再次拖延开战日期的消息也传播而出，并且伴随着小道消息：朝廷决定将在五月初撤兵，不会开战了。

    林丹汗，尼克鲁让战士们休息，放松一直以来的紧绷，可也没有真放松，一直紧盯着大明的一举一动。

    大明传递出来的消息，很快就到了归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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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战风浓烈

﻿    “禀大汗，沈.阳，库伦城方向的明兵都退了，长城上那些大篮子也在逐渐减少，明人真的要退兵了！”

    两天后，一个士兵冲到林丹汗的身侧，跪地大声道，声音里充满了兴奋。随-梦- . lā

    明朝十多万大军，一直如山一般压在察哈尔头上，所有人都难以呼吸顺畅，这一刻，全都松了口长气，继而高兴了。

    “国师，你所料果然不错！”

    林丹汗站在城上，面色大喜的望着长城方向，目光灼灼，踌躇满志。

    尼克鲁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道：“明人的内讧是出了名的，十多万大军征讨之战，明朝已经一百多年没有了，只要他们一犹豫，这一战就打不成。等等吧，用不了多久，明人的议和使团就会到了，咱们可以做准备了。”

    林丹汗胸口起伏，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大声道：“好，等他们的使团到了，先糊弄着，让他们放心，等他们放松了，本汗就亲率大军，再破一次土木堡！”

    尼克鲁笑着点头，道：“大汗说的是，给明人吃个定心丸，等他们兵力散了，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从此，攻守转换，我察哈尔再不用仰大明鼻息！”

    林丹汗豪情万丈，扬起马鞭，道：“告诉儿郎们，尽情的欢呼吧，让明人知道，我们已经沉迷酒色，对他们没有威胁，让他们放心的撤兵，散去！”

    尼克鲁笑容更多，暗自微笑，林丹汗虽然很多时候鲁莽，冲动，可到关键时刻，冷静，睿智，有大气，行事果断，凌厉。

    察哈尔更加的沸腾了，所有人都在欢呼，杀猪宰羊，酒肉不停，欢声笑语。

    “喝，不要顾忌，十天之后，想吃什么都有！”

    “放心的喝，明天磨刀，咱们要打破长城，打入南蛮子的皇宫！”

    “牛羊会有，金银会有，女人更是多不可数！”

    “哈哈，好，喝，喝个痛快！”

    察哈尔几乎所有的人，都敞开了一切，吃喝呼啸，无所节制，畅快前所未有。

    这是在鼓舞士气，也在要做给明朝使者看的。

    大明与察哈尔，长城内外，都在进行着各自的谋划，一边沸腾，一边静谧。

    果然如尼克鲁所料，明朝的议和使团在一天后偷偷摸摸的出了土木堡，向着归化城快速而来。

    林丹汗与尼克鲁得到消息，相视大笑。

    “大汗，还需再忍耐几日。”尼克鲁端着酒杯，笑着说道。

    林丹汗同样端着大碗，笑容爽朗，大声道“哈哈，国师，喝几大碗，咱们今晚，失态一回，让明人好好看看，咱们是多么放心，多么不思进取，等着吧，攻打土木堡就在眼前！”

    两人会意，一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沈.阳城。

    熊廷弼，多尔衮等人也收到了孙承宗用密语传来的命令。

    多尔衮对熊廷弼颇为恭敬，道“大都督，元帅命末将连夜，马不停蹄的奔袭归化城，即刻动身。”

    熊廷弼看着送来的密语，目光闪动，沉声道：“你立即点兵，轻装简从，不顾一起，只要速度，奔袭归化城，本官率军随后压阵！”

    “遵命！”

    多尔衮应声，一身戎装，转身出了大殿。

    多尔衮的两万精锐骑兵一直在整装待发，等到多尔衮命令，迅速集结。

    在沈.阳西门外，建奴最后的精锐骑兵，卸去铠甲，过多的累赘，兵锋锐利，直直的盯着西面。

    多尔衮上了马，坐在最前面，目光冷峻，右手握紧刀柄。

    在他身侧，是代善，满达海，多铎等人，几人的神色各异，欲言又止。

    代善犹豫了一阵，还是道：“我们真要的去拼吗？这一战下来，我大金……我们女真人就不剩多少了。”

    满达海，多铎等也都是这个想法，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多尔衮。

    多尔衮面色有着不符年龄的冷静，道“皇帝已经答应我，只要察哈尔平定，南安南就是我们的了。”

    “南蛮子皇帝的话能信吗？”多铎带着怒气道。

    满达海相对沉稳，道“南朝皇帝惯于兔死狗烹，察哈尔一灭，我们怕是也没了用处，多尔衮，现在想要做些什么还来得及！”

    多尔衮目光依旧看着前面，语气淡漠的不含一丝感情，道“我们没有退路。”

    代善眉头一皱，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这座曾今属于他们的沈阳城，现在已经又是明人的了，他们在这里，做什么都来不及。

    满达海，多铎，硕托等人都是默然，虽然他们心里不甘，但多尔衮说的确实没错，现在一丝一毫都由不得他们！

    “出兵！”

    在沈.阳城内响起一声钟鸣后，多尔衮挥动旗帜，大声喝道。

    “进攻！”

    他身后的两万人跟着大喝，声音如雷，旗帜招展，飒飒如烈。

    旋即，马蹄声如擂鼓，轰轰轰出了城门，极其迅速，直扑察哈尔的归化城！

    就在多尔衮率军离开，沈.阳城楼上，熊廷弼带着一群将领出现，向着周应秋行礼，道：“大人，多尔衮出城了。”

    辽东总理大臣周应秋双眼露出一丝缝隙，看着多尔衮骑兵的背影，道：“熊将军，决定怎么做？”

    明朝的新军制，一军统领为总兵，大营统领为大都督，少将衔，领五都督，大校衔。

    熊廷弼神色一丝冷漠，道：“我曾经写密折给皇上，想要在沈.阳彻底将建奴余孽剿灭。但皇上以‘有损仁德’给驳回了，不准我动手。”

    周应秋转头看了眼熊廷弼，表情有些古怪。

    皇上会在乎‘仁德’这种东西？

    不过既然被驳回，他们就不能乱动，周应秋沉吟一声，道：“大都督要做两手准备，一个要准备接管归化城，一个是防止多尔衮反水，要做万全准备，辽东的局势决不能乱！”

    熊廷弼自然明白轻重，点头道：“大人放心，建奴里有我们的人，并且，皇上的天威浩荡，他们想反悔，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胆子！”

    周应秋见熊廷弼算计得当，便没有多言，目光看着那片烟尘滚滚。

    熊廷弼又说了两句，便下了楼，亲自点将，压着两万步卒，相继出了城。

    与此同时，土木堡已经平静，甚至长城上的大篮子都撤了下来，做足了撤兵之态。

    明朝的‘议和使团’在两天后也到了归化城，结果第一天看到就是归化城几乎所有人，不管男女还是小孩老头，都喝的醉醺醺的，整座城陷入一种‘疯癫’的情状中。

    这使团里还有些是军情处安插进去的，那些察哈尔的细作装模作样的感叹，欣喜一番，被安排进住处，稍稍遮掩便迅速活动起来。

    林丹汗，汗帐。

    一个面相与明人没有什么区别的中年人，在林丹汗与尼克鲁身前，看着醉醺醺，有些不能自持的两人，犹豫着道：“大汗，孙承宗明确告诉我们，明人决定在三日后就撤兵，据说要撤去陕.西，那里不稳，要镇压民变。”

    尼克鲁难得的失态，面上通红，笑容满满的道：“大汗，我们不妨再等几日，等明人撤走了，咱们一举突破土木堡，攻破明人的京城，明人富庶，想要什么都有!”

    林丹汗喝的有些头昏脑涨，还是激动不已的道：“好，让外面的儿郎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尼克鲁微微点头，他们也要防备着明人暗度陈仓。

    这个时候，长城上，孙承宗，赵率教，满桂等人都很疑惑，这已经过去了几天，他们做尽了‘退兵’之状，真正的行动却寥寥无几。

    张之极迟疑着，道：“大人，使团现在已经入了归化城，我们是不是应该发兵了？”

    孙承宗没有回答，默默盘算着多尔衮的进度。

    满桂见孙承宗没有回答，想了想，瓮声道“大人，事不宜迟，不能让察哈尔察觉，否则就功亏一篑了！”

    孙承宗心里计较一番，忽然道：“赵率教，你的铁甲骑兵先动，控制速度，两天之后，到归化城外三十里，按兵不动，等我命令！”

    满桂，张之极，赵率教等人都是一怔。

    铁甲骑兵的作用就在冲锋的那一段时间，除开这段时间，他们不管哪方面都比不上一群普通的步兵！

    这个时候，为什么会让铁甲骑兵先出发，而不是满桂手里，已经训练多年，精锐的赤金卫？

    不等他们问出口，孙承宗淡淡道：“执行第二套作战方案，将察哈尔逼出归化城，驱赶他们筋疲力尽，一战而歼之！”

    满桂，赵率教等人神色微惊，临阵改变战术极其危险，一般来说，孙承宗这样久经行伍的老帅，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孙承宗苍老，瘦削的脸上出现一抹厉色，道“察哈尔已经不重要，本官现在想试试漠北蒙古的水！”

    漠南蒙古一消灭，大明北方的威胁基本上解除，不过，一旦将漠南纳入大明版图，那对漠北来说，大明就是威胁，同样，对大明来说，水深难测的漠北蒙古，也是威胁！

    满桂，张之极等人不是庸才，很快就会意。

    张之极思忖着道：“大人是想将察哈尔赶去漠北，试探一番？”

    孙承宗点头，道：“赵率教的铁甲骑兵策应，多尔衮的骑兵很快就会来，到时候满桂的赤金卫也要同步抵达，三面合围，迫使林丹汗弃城而走，再命多尔衮咬住，赤金卫从旁策应，泰宁卫堵住南下之路，林丹汗只能去漠北！”

    赵率教，张之极等人同时抱拳，沉声道：“末将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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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风声鹤唳

﻿    塞外风烈，一股东南风突然而至。

    已经四月中旬，天气渐热，这股风不但没有带来丝毫凉意，反而让长城内外分外燥热。

    几日后，赵率教的铁甲骑兵昼伏夜出，已经离归化城没多远。

    赵率教穿着厚厚的重甲，双眼藏在玻璃里，先是看了眼归化城方向，又转头看向身后，闷声道：“大人还没有指示吗？”

    他身后一个亲卫上前，道：“大人，还没有，估计多尔衮还没到，还需再等一日。”

    赵率教已经浑身是汗，抬头看了眼依旧刺目的太阳，道：“告诉将士们，甲胄不离身，违令者斩！”

    “遵命！”

    这道命令悄然在铁甲军里传播，但是如同没有传下去一般，所有人都站在马边，一动不动，巍峨凛然。

    这支骑兵也是花费了朱栩大量的心血，五年来，投入了至少八百万两，要知道，这只有五千人！

    这只铁甲骑兵，被武装到了牙齿，大明各种武器都能娴熟运用，身上带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一般人根本认不全！

    铁甲骑兵隐藏在归化城一百多里外，悄悄藏蔽着。

    在沈.阳方向，多尔衮的骑兵在狂奔，他们一样昼伏夜出，一有时间就拼命赶路，现在已经离归化城没多远了。

    在一处山谷内，这群骑兵下马休息，马匹也累的趴在一边，进气多出气少。

    多尔衮，代善，多铎，满达海等人坐在一起，咬着干粮，喝着水，表情各异。

    代善满面风霜，一脸愁容，道“干粮只剩三天的了，若是没有补充，我们会饿死在大漠里。”

    多尔衮已然有了领袖气度，端坐俨然，神色不变，道：“孙承宗那边说了，在归化城下汇合，他会给我们提供足够的粮草。”

    多铎冷哼一声，道：“哥，你就那么相信他们，万一他们要将我们与察哈尔一起灭了怎么办？”

    多尔衮吃了口手里的饼，道：“没有办法。”

    多铎脸色大变，刚要再说，满达海连忙道：“不要激动，到了这个时候，只有赌这一把了！”

    多铎看着多尔衮的神色，犹豫了片刻，还是冷哼一声，脸色难看的坐了回去。

    代善抬头看了眼不远处一直跟随着他们的女真战士，心里轻叹，转向多尔衮道：“成败在此一举了，你心里真没有其他打算吗？”

    多尔衮脸色平静如常，但如果细看，会发现他眉宇一直没有松开过，漠然道：“没有。”

    代善，多铎，满达海等人看着他，嘴角蠕动，最后都没有说话。

    现在要说压力最大的，就是多尔衮了。女真最后一点家当都在这里，要是明人怀有恶意，将他们灭在这里，那大金国真是灭亡了！

    “休息一晚，后天，如约赶到归化城下！”多尔衮起身，向不远处的战马走去，留下冰冷的声音。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都紧皱眉头，神色凝重。

    他们从离开南安南就一直处于险境，现在，最危险的时候到了。

    在多尔衮等人准备的时候，长城上，满桂威风凛凛的站在孙承宗身边，沉声道：“大人，末将即刻发兵，堵了归化城东门，多尔衮堵北门，赵率教堵南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狼狈而逃！”

    孙承宗算算时间，道：“好，你即刻发兵！炮兵随后赶上，归化城只要是拿下了，就绝不会再失！有这座归化城在手，北方的边患就算解决了八成！”

    “遵命！”

    满桂没有听到其他，单膝跪地大声道，立即又起身离开。披风鼓荡，若有金戈声。

    满桂一走，张之极道：“大人，炮兵也已经准备好了，不过起码要五六天才能到归化城，是否现在就走？”

    孙承宗望着北方，摇头道：“不着急，先看看。”

    张之极一怔，虽然孙承宗脸色上看不出什么，但他忽然有种直觉，似乎，孙阁老对这一战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这个时候，林丹汗与尼克鲁还在轮番的糊弄着大明的‘议和使团’，千方百计的想要探出什么，自然是漫天要价，不断的试探。

    这个‘议和使团’主要的任务就是拖延时间，与察哈尔周旋，里面又多是察哈尔的细作。这两拨人扯来扯去，其实就是在演戏，说给那些他们之外的，明朝‘议和使团’的其他人听的。

    有几个是真心想要‘议和’，是前前后后，费尽心思，他们自认为可以的条件都摆了出来，一口答应，恨不得立刻画押。

    但以前锦衣卫，现在隶属于军情处的人，暗中冷笑的看着，伺机在城里走动，联络暗桩，悄悄的在城北门聚集。

    当天晚上，林丹汗摆脱了其他人，与尼克鲁来到城头上，看着满天繁星，感觉着燥干的天气，一脸烦躁道“我最讨厌大漠的夏天，仿佛能带走我的一切……”

    尼克鲁穿的简单，拿着扇子，微笑道：“大汗无需急躁，明人有冰块，到时候带些回来便是。”

    林丹汗一听到这个就浑身舒泰，大笑道：“哈哈，说的是！到时候，每一个儿郎都要有，等我们日后踏破长城，再也不受这鬼天气的气了！”

    尼克鲁笑着，等了一会儿，瞥着林丹汗，道：“大汗，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有些奇怪？”

    林丹汗一怔，道：“奇怪？有什么奇怪？”

    尼克鲁眉头微微皱起，面色思忖的道：“我也说不出来，但总觉得，近来有些过于安静。”

    尼克鲁到底是聪明人，虽然眼下的情形看不出具体的不对劲，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了。

    林丹汗听着他的话，立即也变的小心，神色沉着，道：“你们这一说，我也觉得，明人退的太干脆了，太彻底，这个议和使团，似乎有点……”

    “随意！”

    尼克鲁接着道，神色凝重如墨，道：“按理说，这样的议和，明朝肯定要派一个尚书才够格，现在居然是一个六品小官，并且是说来就来，简直太过随便，仿佛明朝朝廷根本不知道！”

    林丹汗背后已经阵阵发冷，道：“你说，明人到底有什么阴谋？难不成他们还要再次开战吗？”

    尼克鲁旋即又自信一笑，摇头道：“十万大军，说战容易，可说了不战后再战，那是万不可能的。明朝一而再的推迟开战，直到现在完全撤兵，肯定是因为内部有了内讧，不得以撤兵，他们想要再开战，哪怕以前那些主战的人，也不会同意……”

    林丹汗闻言神色微松，一脸同意的点头。

    明人开启的战端不比他们，前前后后的准备太多，即便是粮草一项，没有两三个月根本筹集不来，如今已经拖延了一个多月，想要再来一次，不管是粮草还是士气，都没那么容易了。

    林丹汗脸上虽然有些放松，心里还是惴惴，看着尼克鲁道：“那你说，明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既然大战不起，议和不是唯一的出路吗？难不成他们还真的不担心本汗时不时南下寇关，搅的他们不得安宁？”

    尼克鲁同样在沉思，好一阵子，才抬起头，道：“我也不知，不过既然明人不能战，那么一切都还是我们说了算！”

    林丹汗闻言，脸上迸射出杀机，冷笑一声，道：“说的没错！不管明人有什么阴谋，我亲率大军，一力破之！”

    尼克鲁点头，肃色道：“大汗，不能再等了，明日就整军，大军压入土木堡，不管是战是和，咱们都要最多的好处，决不能继续任由明人高高在上，今后，北方，大汗说了算！”

    林丹汗胸中立即有万丈豪情鼓荡，恨不得冲霄而起，他强压着，双眼怒睁，道：“好，明日就整军，发兵土木堡！”

    尼克鲁见林丹汗肯听他的话，心里最后一丝不安也放下。

    正如他所说，明朝想要开战，只能一鼓作气，若是稍有迟疑，那就只能退兵，硬着头皮上，那就是大败之局！

    这是行军作战的常识，也是规律，神鬼莫能变之。

    第二天一大早，似乎已经习惯了酒肉管饱，肆意放肆的归化城，突然响起了激切的钟鸣声。

    “怎么了？一大早……啊……”

    有人睡在马背上，一睁眼就摔了下来。

    “是大汗，大汗在集合……”有一个睡眼朦胧，望着汗帐方向，喃喃自语，然后又睡了过去。

    “不管不管，继续喝，非要喝出个胜负来不可！”有几个人东倒西歪的躺在一起，依然拿着酒壶嚷嚷。

    这个时候，林丹汗与尼克鲁，娜木钟站在城楼上，看着城里稀稀拉拉，懒散的人群，都是一脸愕然，而后难堪。

    足足半个时辰，四处集合汇总起来，居然不到万人！

    林丹汗的马鞭扬起，一遍一遍狠狠的打在一个千户脸上，怒声道：“这还是我大蒙古国的战士吗？谁准他们这么放肆的！”

    那千户站立不动，等林丹汗出够气了，才道：“大汗，儿郎们近来都有些松散，宿醉未醒的比较多，现在……真叫不起来。”

    尼克鲁也很意外，没想到这才短短不过十天，蒙古最优秀的战士居然上不了马了！

    林丹汗又狠狠抽了几鞭子，转向尼克鲁，气喘吁吁的道：“现在怎么办？”

    尼克鲁沉吟一声，道：“也不在一时，眼下最要紧的就是下禁酒令，不准任何战士再碰酒！”

    林丹汗知道只能如此了，看着眼前的七个千户，冷声道：“还不快去！”

    “是！”七个千户战战兢兢，连忙跑出去。

    林丹汗的脾气向来不好，也就是这种时候勉强忍得住，要是其他时间，早就杀人了。

    几个千户刚走，一个哨兵突然跑过来，急声道：“大汗，半个时辰前，长城上的大篮子突然又升起了，一些地方出现明人的踪迹，都是在一些山头，高处，在我们百里外就有！”

    林丹汗与尼克鲁脸色突变，两人齐齐趴在城墙上，睁大双眼，用力向南方看去。

    自然是看不到什么，但两人昨夜就警惕明朝的阴谋，现在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触及他们敏感的神经。

    林丹汗转头，看着尼克鲁，紧拧着眉头，道：“你说，明人想干什么？”

    尼克鲁现在也不明白，目光沉吟，面色变幻，道：“大汗，先不要着急，立即将战士们集结起来，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事情。然后命所有探子散出去，摸清四周所有情况！”

    林丹汗这会儿是有些慌乱，察哈尔的户丁，能上马的战士并不多，如果与明朝血拼一场，不管胜败，察哈尔都将没落，十年八年起不来！

    “快去！”林丹汗对着身边的亲卫大吼，面色狰狞，他真的急了。

    那亲卫吓了一大跳，连忙道“是！”

    林丹汗身后不远处的娜木钟也是脸色微变，她还从没见过林丹汗这般模样。

    几乎是在下一刻，整个归化城都乱了，这座青色的大城，呼号声此起彼伏，不知道多少人还醉醺醺的，万分不满的被拉扯出来。

    并且，从城内无数的骑兵飞出，如网的散开来，奔赴四面八方。

    尼克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烈，还是道“大汗，不要急，还是我们昨晚商定的，再大的阴谋，我们也能破了！”

    林丹汗这个时候哪里还听得进尼克鲁的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转身下楼。

    他也是历经百战，到了这一刻，他有强烈的不安感，甚至已经能预见什么了。

    尼克鲁神色微慌，匆匆跟着下城楼，跟在林丹汗身侧。

    他头上禁不住的冷汗，脚步都有些虚浮，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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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围城

﻿    归化城，陡然间气氛大变，一股紧张的气氛迅速蔓延，笼罩全城。

    “起来，起来，再不起来大汗就要砍头了！”

    “快，将马浇醒，凡是不醒，直接放血！”

    “抽，给我死命的抽，抽到他们醒，抽到他们能上马，不能上的，直接都砍了！”

    十八个千户，数十个百户，满城穿梭，挥动着鞭子，大呼大叫。

    不管男女老少，这个时候都被惊动了，他们也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所有人都出了家门，眺望汗帐方向。

    林丹汗坐在牙帐内，满目凝重，四处的探子不时回报。

    “大汗，城东二十里外发现明人踪迹，应该是斥候！”

    “大汗，城南肖柳山发现明人踪迹，他们在升起大篮子……”

    “大汗，城北有异动，好像……好像有大批骑兵正在赶来……”

    林丹汗面沉如水，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事情都了然了——他们被明人骗了！

    明人一早就编织了一个庞大的阴谋，一步一步的让他们放松警惕，现在突然杀了过来，让他们措手不及，来不及反应！

    林丹汗神色阴沉的扫了眼尼克鲁，盯着面前的沙盘，声音有些沙哑道“现在该怎么办？”

    尼克鲁现在是头昏脑涨，正在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林丹汗的脸色，听着他的话，没有立即回答。

    他也没有想到明朝居然用了这么长时间来算计他们察哈尔，现在的后果，都是他自作聪明造成的。

    如果能度过这次危机还好，若是度不过，他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本还在思索，突然间，尼克鲁脸上大变，看着林丹汗失语气急切道：“大汗，我们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林丹汗现在冷静的可怕，但却没有多少思考能力，看着尼克鲁，冷声道：“继续说。”

    尼克鲁强压着紧张，不安与恐惧，稍稍平复，道：“大汗，明人用了这么长时间来设计我们，肯定是想要一举荡平我察哈尔，现在我们毫无一战之力，除了在明人没来得及包围之前离开，别无其他选择！”

    林丹汗冷哼一声，满脸厉色，道：“这座城依托山体而建，明人哪里那么容易攻破，本汗守他个三五个月，难不成明人还能在大漠待几个月不成！”

    尼克鲁神色比他更急，道“大汗，难道你忘了明人的火炮了吗？那火炮一到，别说几个月，能撑住半个月就是极限了，快点走吧！”

    恰是这个时候，娜木钟走了进来，瞬间就感觉到里面冰冷，僵持的气氛，脸上还是有柔美笑容，轻轻走过来，道：“大汗，一大早还没吃东西……”

    “收拾东西！”娜木钟还没有说话，林丹汗忽然目光冷漠的抬头看着前面，语气极度淡漠的道。

    娜木钟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端着羊肉，道：“大汗，你说什么……”

    砰

    林丹汗猛的抽出刀，一把将娜木钟手里盘子斩碎，咬牙切齿的道：“我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娜木钟脸色苍白，被吓的不轻，连忙道：“哦，好，我立刻就去……”

    没多久，归化城的核心，林丹汗的汗帐四周迅速的乱起来。林丹汗有八大福晋，每一个都出身显赫，此刻纷纷都忙着收拾东西，准备逃离。

    林丹汗依旧看着沙盘，目光狰狞，寒声道：“明人不熟悉大漠，用不了十天半月本汗还会回来，不止会回来，还要再临长城，要明人知道，算计本汗的后果！”

    尼克鲁听着林丹汗的话，心里安定不少。

    林丹汗说的没错，明人无法在大漠久待，就如明朝当年那位威名赫赫的太宗皇帝，五征大漠，不是有几次都是无功而返？

    明人再次虽然来势汹汹，准备良久，但只要他们的兵力尚存，明人就永远奈何不了，撕破脸皮，倒霉的只会是明人！

    “大汗，不好了，南门二十里外出现明人，应该是他们的铁甲骑兵，正向我们杀来……”

    林丹汗，尼克鲁脸色微变，不等他们反应，又一个斥候冲进来，道：“大汗，现在城外各处都能看到大篮子，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天空，是从长城那边延生过来的……”

    尼克鲁一听，立即就道：“大汗，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大汗，”

    一个斥候连爬带滚的冲进来，急声道：“大汗，东门外三十里，出现明人骑兵，从旗帜上看，应该是土木堡的赤金卫……”

    林丹汗脸色已经阴沉的要滴出墨来，冷声道“为什么明人到了这么近，才来汇报！”

    一群斥候神色微变，嗫嚅着不知道如何说话。

    归化城这段时间已经疯了，外面还有谁去管明人，都确定明人不来，那还不随便玩乐。

    尼克鲁面色凝重，道：“大汗，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我们还是尽快走吧，若是被明人合为，想走都走不了了！”

    林丹汗脸角狠狠抽搐，嗤笑一声，道：“现在明人大军已经来了，难不成你让本汗带着一群醉醺醺的战士与明人大战一场？还是说，让他们在屁股后面疯狂追杀？”

    尼克鲁一见林丹汗的倔强毛病犯了，连忙道：“大汗，现在走还来得及，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困死在这里，那是一点生机都没有了大汗！”

    林丹汗脸色阴晴变化，不到最后一刻，他还不肯放弃，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几个斥候，冷声道：“再去探，本汗要知道明人还有哪些阴谋，给我都找出来！”

    “是！”一群斥候神色微变，慌慌忙忙转身跑了出去。

    尼克鲁知道林丹汗的心思，有些恨铁不成钢，都到了这个时候当断不断，犹豫不决，只得道：“大汗，不管如何，让人准备，立即向西走，只要出了城，茫茫大漠，明人肯定追不上，最多五日，他们必然撤兵，归化城还是大汗的！”

    林丹汗盯着沙盘，仿佛没有听到尼克鲁的话。

    “大汗，”

    突然间，一个斥候几乎是飞爬着进来，急声道：“大汗，北门外四十里发现建奴的骑兵，直扑北门，估计一个时辰后就会到……”

    尼克鲁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神色有些发白，他心里早有担忧，现在总算来了。

    南门是铁甲骑兵，东门是赤金卫，北门是建奴骑兵。

    尼克鲁抬头看着林丹汗，见他面沉似水，一句话也不说。他脸色渐渐和缓，出奇的平静，道“大汗，再不走，西门就会是明人的泰宁卫以及科尔沁联军了……”

    林丹汗没有看他，也没有抬头，目光闪烁的盯着沙盘。

    东门，南门，北门都被堵了，明人的大炮只怕也不远，并且，泰宁卫与科尔沁联军很快就要出现了。

    只是，只是，他心里还是舍不下这座城！

    当年已经丢掉一次了，现在他不想再丢一次！他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尼克鲁站起来，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语气，道“大汗，明人计划这么久，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一定是要彻底消灭我大蒙古国，泰宁卫与科尔沁联军离的太远，现在肯定还没到，只要我们出了城，北上一段距离，谁都找不到我们，十天半个月就再能回来！”

    林丹汗眼皮狠狠一跳，转头看向尼克鲁，神色怪异的道：“真的还能回来？”

    尼克鲁看着林丹汗的神色一愣，旋即肯定的道：“能！”

    林丹汗看了他一眼，漠然道：“好，走吧。”

    尼克鲁神色一松，道：“快！”

    林丹汗一决定，整个归化城都动起来，无数人涌向西城门，都是一缕惊慌失措。

    林丹汗的八大福晋各自带着附眷，每个人都有近百户，焦急的等待着。

    所有人都知道了，明人杀过来了，他们要跑了。

    林丹汗很快来到门口，坐着高头大马在最前面，回头看着这座青色的大城，面上竟然也是一片平静。

    尼克鲁一直在默默算着时间，道“大汗，明人最多半个时辰就会到，咱们必须赶紧走。”

    林丹汗默默点头，一挥手，道“走。”

    林丹汗一动，他身后也跟着旖旎起来，慢慢的远离，粗略一算，居然有高达五万人的规模，并且还在增大！

    尼克鲁回头看了眼，眼神微微冷漠，悄悄对几个千户示意。

    尼克鲁在察哈尔也不是白混的，总有几个心腹，几个千户会意，悄悄增加速度，与后面的‘民’渐渐脱开了距离。

    与此同时，长城上，孙承宗拿着望远镜，一直专注的望着北方。

    张之极站在他身边，源源不断的收着大篮子传来的旗语。

    “大人，末将是不是立即出发？”张之极道。

    从大篮子里传来的情报，满桂，赵率教，多尔衮已经围住了归化城，林丹汗等人已经带人逃走，归化城就等于是空城，可以去‘接收’了。

    孙承宗放下望远镜，沉吟一声，道“可以，带上足够的粮草。”

    “五万大军，半年的。”张之极道。这些是早就准备好的，不需要操心，就在密云。

    到了这个时候，情势已经定，察哈尔没有回天之力，孙承宗道“你暂时驻守归化城，一应事宜可从权。”

    “末将遵命！”张之极单膝跪地，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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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追击

﻿    大明的三路骑兵，很快在归化城汇合，偌大的归化城，等于是空的，四门大开，无人防守。

    满桂的骑兵最先到，直接接管了全城，赵率教的铁甲骑兵游走在是四周，无声的对多尔衮等进行威慑。

    多尔衮大军一路奔来，锐不可当，现在停在归化城北十里外，远远的眺望着这座青色大城。

    多尔衮，代善等人并排立着，马头不时发出喷嚏声，蠢蠢欲动。

    多铎看着游走的铁甲骑兵，一脸难看，道：“哥，你看到了，明人时刻防着我们，说不定这次就是要灭了我们，难道你就不准备留个后手吗？”

    代善等人都面色微沉，风沙满面，他们此刻也在防备，担心明朝真的借机剪除他们。

    “赤金卫出城了！”

    忽然间，满达海说道，他手里拿着望远镜，看到满桂的旗帜，在冲出西门。

    代善拿起望远镜，转动一番，道“城里传来旗语，让我们接收干粮，继续追击林丹汗。”

    多尔衮一勒马，道：“走。”

    多铎刚要说话，多尔衮已经一马当先的快速向前奔去，掀起一阵沙尘土。

    代善道：“走吧，既然已经赌了，就赌到底！”

    “走！”满达海，硕托打马，追着多尔衮奔向归化城，接收干粮。

    小半个时辰后，多尔衮大军滚滚滚向北，卷着黄沙，疾速的追击已经走了一个时辰的林丹汗。

    满桂一直在林丹汗路线的左侧，也就是南方，有大篮子定位，林丹汗旖旎的的队伍根本逃脱不了他的视线，在远远的吊着。

    林丹汗走的不是很快，他脑中很冷静，却没办法思考，渐渐地有些‘冷静的急躁’，回头看了眼身后长长的队伍，越发烦躁。

    尼克鲁同样察觉到了，上前道“大汗，分开走吧，大汗带着大军，快速离开，其他的，分散而走，约定时间回城。”

    林丹汗现在完全没有主意，道：“你去安排吧。”

    “是！”尼克鲁应声，转身向后去安排。

    没多久，八大福晋分走八方，各有千户率千人护卫，快速离去。这样是为了保护他们，减少被大明军队赶上的风险。

    这一分散，迤逦的队伍顿时消失了，只留下林丹汗两万多人，都是可战的士兵，队伍瞬间整齐了。

    “大汗，明人追上来了，多尔衮的骑兵速度很快……”一个斥候飞奔过来，大声道。

    林丹汗顿时怒气上涌，道：“本汗就与他们一战，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尼克鲁当即就拉住林丹汗的马绳，急声道：“大汗，我们现在根本不能战，即便战胜了，也无力再回去了！”

    林丹汗咬牙切齿，目光凶狠的盯着尼克鲁。

    尼克鲁知道，林丹汗早就对他动了杀心，但他更知道，不能战，以察哈尔现在的军心，开战必败！

    “大汗，还是走吧，等我们回头，肯定能大败明人的，现在不行……”

    “是啊大汗，还是先走吧，报仇有的是机会……”

    “大汗，冷静，不要冲动，咱们先走为妙……”

    有几个千户上前，慌忙劝阻。他们的人是什么模样，他们最清楚，这个时候，真不能战。

    林丹汗胸中怒火滔天，最后还是一脸阴沉的拉过缰绳，道“走！”

    两万对大军，在大漠中，飞速奔走，卷起漫天风沙。

    大漠他们太熟悉了，闭着眼都能走，林丹汗带领大军，由南向北，有序有速的离开。

    多尔衮的大军从归化城出发，疾驰飞奔，他们轻装简从，只携带了非常简单的装备与干粮，水，速度奇快。两军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因为有大篮子的及时定位，外加赤金卫的协助，林丹汗的大军被死死的咬住。

    没用多久，一直摆脱不掉的林丹汗大军也察觉到了，众人停下来，遥望身后。

    尼克鲁看着那个大篮子，皱眉道：“这东西我在明朝打听过，四十里外的行军都能模糊的发现，动向是看的一清二楚，想要摆脱，必须拉开距离，让大篮子上的人看不到我们的行军动向。”

    林丹汗回头看了眼，目中冷芒闪烁，他这两万人锐气尽去，别说全速行军，能坚持多久都不清楚。

    “现在怎么办？”林丹汗看向尼克鲁，关键时刻，他还是习惯倚重尼克鲁。

    尼克鲁对现在的情形也深知，皱着眉深思，道：“大汗，为今之计，咱们就与明人拼耐力了，看谁坚持到最后！”

    林丹汗皱眉，道：“没有其他办法？”

    尼克鲁又回头看了眼，道：“不是明人手段有多高明，主要是我们现在士气低迷，不能一战，连简单的反应都难有，所以，除了拼到底，咱们没有其他路可走。”

    林丹汗看着有些散乱的的军队，道“我们能撑多久？”

    尼克鲁默默估算一会儿，道“最多十天，若是赶到喀尔喀，我们或许还能有援军。”

    察哈尔固然以成吉思汗继承人，蒙古大汗自称，但也深懂得远交近攻的道理，还是有些盟友的，比如在喀尔喀就有一个。

    林丹汗脸色越发难看，没有说话。

    喀尔喀在科尔沁的北面，也就是大漠以北，这也是为什么喀尔喀被称为漠北蒙古（外蒙古）。是以，林丹汗想要去喀尔喀，必然要经过科尔沁以及科尔沁联军的地盘附近。

    尼克鲁自然知道这些，道：“大汗，科尔沁联军现在已经在出了库伦城，不知道在哪里，只要我们速度够快，一定能在他们之前赶到，只要我们到了喀尔喀，明人就不能再继续追击。我敢肯定，他们这个时候绝不会愿意与喀尔喀开战！”

    林丹汗现在完全没办法独立思考，梗着脖子，道：“好，全速行军，找一个地方能避开那些大篮子，休息一夜，然后再出发。”

    尼克鲁听着林丹汗的话，知道他还是想与明朝一战，这个时候没有阻止，道：“好。”

    林丹汗的军队或许是收到了可以休息的鼓舞，速度陡然加快，飞速的向北又转向西，划做一个弧形，直奔漠北蒙古。

    多尔衮的骑兵速度控制的极其稳当，不紧不慢，又咬住不放。

    在一处绿洲，多尔衮等人停下，代善拿着望远镜，看着沙尘滚滚的前方，道“朝廷这是有意将林丹汗驱赶去喀尔喀？”

    满达海接话，道：“漠南蒙古已经归顺，那漠北，漠西就是威胁，试探喀尔喀也是在意料之中。”

    多尔衮听着两人的话，道：“肯定打不起来，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林丹汗真的跑到喀尔喀，在那之前拿到林丹汗的人头。”

    代善听着多尔衮的话，神色微动，转过来，道“多尔衮，明朝皇帝是不是与你说过什么？”

    代善话音一落，满达海，多铎，硕托等人立即转头看向多尔衮，这也是他们心中的疑惑，多尔衮不应该是这么冒险，不谨慎的人。

    莫非，明朝皇帝向他承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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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还需努力

﻿    这一次，不止代善，多铎等人看着多尔衮，身后一些牛录章京也悄悄凑了过来。

    多尔衮手里拿着马鞭，漠然一阵，道：“皇帝向我暗示，这次平定察哈尔，会册封我为军侯，对我们的限制也会取消，允许我女真在南安南自力更生，不受区别对待。”

    众人闻言丝毫没有高兴，代善神色凝重，道：“明朝皇帝真的这么说？他到底又有什么阴谋？”

    其他人听着脸上同样深深警惕，大明的那位皇帝，大谋略，小手段都让人防不胜防，不知不觉就会掉入他的坑里而不自知，待到醒悟已经来不及。

    多尔衮面色平静，道：“辽东一些散落部族，也会一并交给我，七零八落的能凑集四万人，我女真户丁本就不多，若是有个十年八年，或能缓过来。”

    代善罕见的听着多尔衮吐露心思，审视着他，叹息道：“若是大汗……”到了这里，却又没有说下去。

    努尔哈赤的这些人儿子没有一个是善茬，以黄太吉心思最深沉，多尔衮最能隐忍，两人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偏偏造化弄人，将两人变成了死对头，以至于酿成今天的局面。

    多尔衮没有在意，抬头看着远方，大漠倒是平静，他语气也如常，道：“我们以前是明臣，现在也是，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的，藏在心底，不要在人前露出。”

    代善等人心神凛然，默默没有出声。

    他们内心虽然没有屈服于明朝，可形势比人强，容不得他们继续心怀叵测了。

    “走吧。”

    多尔衮跃上马，朗声道：“拿着林丹汗的人头，换我女真一个煌煌未来！”

    “走！”

    这一次，代善，多铎等没有再异议，前所未有的团结在多尔衮四周。

    两万骑兵，轰然爆发，如同铁流一般，滚滚向前，带着无尽的杀气与锐利，在大漠中掀起一场风暴来。

    在他们百里外，满桂的三万骑兵，正停留在一片小山丘之后，天空的大篮子在不断的想办法定位。

    一个都尉站在满桂身侧，神色担忧的道“大人，将士们有些撑不住了。”

    满桂回头看着，只见披着轻甲的士兵，现在站在马旁，东倒西歪，一个个疲惫不堪，累的完全没有一点正形，已经看不出这是一支正规骑兵，更像是散兵游勇。

    满桂脸色难看，平时训练根本看不出什么，真正的行军才发现，他手底下这支骑兵还真是不堪，连这点都坚持不住，若是开战又会如何？

    他身边的都尉看着满桂的神色，道“大人，林丹汗对大漠极其熟悉，不会迷路，我们这样……一不小心就会迷失在大漠里……”

    迷失在大漠里的后果就是，所有人会被活活饿死，或者渴死。

    满桂脸色依旧难看，看着手底下这群再熟悉不过的士兵，道：“之前我在皇上，孙阁老跟前立了军令状，这一战我赤金卫必然立首功，大功！这要是让皇上，孙阁老看到眼前这幅场景，你说，会不会直接砍了我的头？每年上百万的钱粮，就这么浪费了……”

    这都尉听的也是一阵脸色发白，连忙道：“大人，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将士们只是有些不适应，毕竟是第一次这么强行军，总有一个过程，相信这一次过去了，下一次就更容易了。”

    满桂深吸一口气，收回暴怒的眼神，狠声道：“皇上目光高远，孙阁老知兵甚深，特意让我们只是盯着，想必是早就想到了眼前这一幕！回去我就去向皇上请罪，若是我侥幸不死活着回来，一定不会放过这帮兔崽子！”

    都尉尴尬，转移话题道：“大人，咱们的水和干粮还能坚持五天，根本到不了库伦城。”

    满桂从腰间拿出水袋，喝了一口，道：“告诉他们，节省点水，泰宁卫与科尔沁联军会接应我们，只要喀尔喀任何一个部落敢接收林丹汗，我们十万大军就打过去，我倒是想看看，破落户的喀尔喀有没有胆子与我大明开战！”

    都尉吓了一跳，道：“大人，皇上，孙阁老只是想试探一下喀尔喀的态度，你千万别乱来，这不是小事情。”

    满桂翻身上马，冷声道：“我有分寸，走，跟着林丹汗，这孙子能力不大，气魄倒是不小，却不知道，这样会死的更快！”

    都尉没敢多说，连忙上马跟着，他要看着满桂，免得他惹出乱子来。

    满桂的三万赤金卫迤逦而出，与林丹汗的大军一南一北，远远的吊着，对峙着。

    这个时候，长城上已经布满了大篮子，从东西，到处都是，孙承宗站在喜峰口的瞭望塔上，拿着望远镜四处观看。

    他身后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小将，一身黑色紧身甲胄，手持长枪，道“元帅，吕国公估计快到归化城了，只要吕国公到了，万事可定，无需过多忧虑。”

    孙承宗白发苍苍，脸角冷硬，放下望远镜，道：“宁宇，你可知道，这一战对我大明的意义？”

    宁宇，李如靖的字，也就是后来的李定国，现在他还没有改名字。他已经有孙承宗一般高，站在他身后，不假思索的道：“一个是国内天灾日重，朝廷需要专注于‘新政’，一个是察哈尔实力日增，对我大明威胁加大，必须要尽早除去。孩儿以为，在察哈尔羽翼未丰的这个时候铲平，正是时候，皇上圣明，烛照万里！”

    孙承宗在军院发现了李如靖，非常喜欢，已经带在身边亲自调教，破例收了一个干儿子。

    孙承宗望着北面，白发苍苍被风撩起，道：“说的不错，但还不够。察哈尔这一去，我大明的版图不知道要扩展多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如靖一愣，仔细想了想，道：“孩儿不知。”

    “意味着一个新时代到了……”孙承宗望着北方，道：“我大明的国土前所未有的广袤，远超太祖太宗……我估计是看不到了，这一战结束后，我送你去禁卫，或者曹文诏的军中，好好磨练，多看，多学，能走到哪一步，为父是看不到了，你要小心大胆……”

    孙承宗今年七十二，尽管身体康健，确实是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李如靖看着孙承宗的背影，眼神有些茫然。

    他到底还是年轻，接触的层次不够，无法理解孙承宗的话语。

    孙承宗说这一句话，也是有感而出，点到即止，而后就道“你去一趟归化城，告诉张之极，对待蒙古人，如我国人一般，不得慢待，要体现我大明的仁德，一视同仁，安抚四周部落，对于不归顺，还有异心的，你亲自带兵剿除，震慑八方……”

    “是！”李如靖神色兴奋，应了一声，转身就下了瞭望塔。

    没多久，五百骑兵出了喜峰口，直奔归化城，沙土如飞，疾驰而过。

    孙承宗背着手，感受着微风，心里也是松了口气，苍老的脸上露出笑容来。

    能够兵不血刃的拿下归化城，这对大明来说是一件大事，只等彻底剿灭林丹汗，这偌大的北方，就将出现在内阁的新版地图中！

    这个时候，林丹汗还在逃命，他的队伍几乎没怎么停过，是咬牙在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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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阴谋互怼

﻿    茫茫大漠，赤日炎炎。

    林丹汗带着人已经在大漠里跋涉了四天，人困马乏，心惊胆战，日夜难寐。

    第五天夜里，尼克鲁嘴唇都干裂了，走在林丹汗身旁，道“大汗，不能这样下去了，必须尽快甩开追兵，否者我们就不算不被他们赶上，也得活活累死。”

    林丹汗喝了口水，转头在黑夜里看了看，道：“夜里我们不敢走，白天时时刻刻都有那大篮子盯着我们，你说如何摆脱？”

    尼克鲁自然知道，也仔细想过了，道：“大汗，今晚休息足了，明天在天亮前半个时辰，我们突行军，快速离开。这样，既能躲避明人的大篮子，也能在天亮前找到路，彻底甩开他们。”

    哪怕是林丹汗他们自小在大漠里摸爬滚打，也不敢在大漠里肆意横行，真的要是走失，大漠不会念一点旧情。

    林丹汗想了想，道：“这样行吗？明人不会防备这一点吗？”

    尼克鲁看着林丹汗，眼神微微闪烁，道“留下三千人。”

    林丹汗双眼猛的一睁，杀气毕露。

    尼克鲁的话外之音非常明显，就是要这三千人留下迷惑明人，同时还是丢弃做炮灰！

    但是！察哈尔现在人丁稀少，能上马的战士并不多，少一个都心疼，何况是三千人！

    尼克鲁凑近，低声道：“大汗，除了此法，别无他路，一旦我们脱离了明人的监视，我们就能随意行走，休息，茫茫大漠，他们根本找不到我们。只要我们休息够了，缓过来，不管是一战还是去喀尔喀，我们都能从容应对。”

    似乎是‘一战’二字触动了林丹汗，他双眼血腥一闪，咬牙低声道：“好，你来安排，一些不能战的留下，英勇的战士我都要带走。”

    “好！”尼克鲁一口干脆的答应着，转身招来几个千户，悄悄商议起来。

    在林丹汗等人密谋的时候，多尔衮，代善等人也下马休息，还在商议着。

    满达海在篝火边上划着路线图，道“大漠虽大，林丹汗的路线也就这么几条，咱们只要咬住了，就不会迷路，昨日已经与赤金卫联系过，约定了换取水与干粮的地方，泰宁卫，科尔沁联军三天前已经来接应了，总体来说，林丹汗还是在被驱赶向喀尔喀。”

    多尔衮，代善，多铎，硕托等人都凑在一起，盯着地上的粗略地图看。

    代善带兵经验最多，看了一阵，道：“这几条路，我倒是与父汗走过几次，有几处是绿洲，以林丹汗大军的状态，这是几条中有一条会是必去之路，如果想要堵住他们，可以走直，只要快一点，能赶在他们前头……”

    多铎一怔，道：“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赶在他们前头？不用这么辛苦的跟着？”

    满达海道“如果是这样，咱们确实可以在前面等着，养精蓄锐，以逸待劳。”

    多尔衮摇头，道“必须要将林丹汗逼到喀尔喀的地界，咱们可以先等着，设置好包围圈，确定林丹汗入察哈尔的方位，部落，也好更早的应对。”

    代善点头，道：“那好，我们先与满桂汇合，再商讨一下，到时候再与赤金卫，科尔沁会合，近十万大军，喀尔喀应该没那么大胆子。”

    这句话，赢得了众人的赞同。现在散落的蒙古部落，每一个都相当虚弱，并且欺软怕硬，互相敌视，早已经不是成吉思汗时候纵横天下，罕逢敌手的骑兵了。

    喀尔喀总共也没多少人，可战的兵力总共都没有五万，却还分为十多个大大小小的汗国，彼此之间又各有敌对，盟约，联姻，制衡，厮杀，相当复杂。

    “明天联系赤金卫，赶在林丹汗前面。”多尔衮一锤定音。

    在多尔衮他们商议的时候，满桂的赤金卫也在休息，三万人，现在已经减员了六千人，他们正在分批次的南下，去附近的的长城重镇修整。

    满桂坐在一个火堆旁，咬着干粮，脸色就没好看过。

    他是蒙古人，还能坚持，但赤金卫的大部分人已经撑不住，不是大腿磨的出血，就是腰杆撑不住，或者受不了这急行军，能撑到现在的，还能上马勉强一战的，居然不到一半！

    一个都尉坐在边上，嘴角动了动，还是道“大人，训练一支骑兵没那么容易，咱们这才几年，蒙古人，建奴人从小都是在马背上长大，咱们这个，还是短了点……”

    另一个都尉连忙就接着道：“大人，我觉得也是，骑兵还得重小就训练，培养，也可以借此机会向朝廷上奏……”

    满桂冷冷的扫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

    道理是这样，谁都懂，但这每年数百万的钱粮投入进来，半点效果没有，这要是在过去，光是言官的弹劾奏本就能将他们一个个都送进大牢！

    忽然间，一个斥候快步跑过来，在满桂耳边低声道“大人，林丹汗的部队发来磷火信号！”

    在林丹汗的部队里，锦衣卫已早早的安插了人。

    满桂一听就道：“有具体信息吗？”

    “没有，是紧急信号，应该是林丹汗有什么阴谋。”斥候道。

    一个都尉立即就道“大人，肯定是林丹汗想要做什么了，咱们要做做准备。”

    另一个都尉倒是审慎，道：“现在肯定没法开战，林丹汗多半是察觉了我们的意图，想要乘夜逃跑。”

    满桂抬起头，看了看茫茫夜色，道：“大晚上的，他们能跑去哪，还是得等天亮……发信号，让那边悄悄盯着，我倒是要看看，林丹汗还能玩出什么把戏来！对了，泰宁卫到哪里？”

    斥候答应一声，道：“是！”

    斥候一走，一个都尉道：“大人，咱们还得做出点应对，不如，属下带几千人悄悄上前，威慑一番，让林丹汗不敢乱动……”

    满桂双眼一亮，道：“好，你带人去，谨慎一点，拖住他就行，别让他乱动，脱离我们的监视！”

    “遵命！”这个都尉领命，快速的离开。

    本来准备移动，在天亮之前离开的林丹汗大军，陡然僵住了。

    明朝的军队抹黑过来，由不得他们不紧张，更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要是在这个时候明人展开黑夜突袭大战，他们这两万多人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林丹汗的军队迅速变阵，成严密的防御阵型，紧张，小心又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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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章 绝境

﻿    明朝的突然举动，打乱了林丹汗与尼克鲁的布置，早就疲惫不堪的两万多人，一个个神情紧绷，紧握刀柄，目光中尽是恐惧。

    他们都知道，追着他们的明人有五万，其中还有他们畏之如虎的建奴骑兵！

    他们人困马乏，士气低落，根本无信心一战，明人要是夜间偷袭，他们多半没几个能活下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半圆形，林丹汗与尼克鲁都在圈子里面，此刻两人神色凝重，目光如渊。

    林丹汗面沉似水，一样握着刀柄，直视着不远处的黑暗之地，道“现在怎么办？”

    尼克鲁现在神色紧绷，道：“大汗，我们之中肯定有明人的奸细……”

    “说这些已经晚了，”林丹汗毫不客气的打断，道：“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应对眼前的事情……”

    尼克鲁看着林丹汗晦涩不明的脸色，沉吟一声，道：“大汗，不用着急，明人应该还不知道我们的计划，就是试探，不会真的夜袭。在大漠中混战，明人也损失不起。”

    林丹汗现在心底已经无比警惕，甚至是恐惧，他脸色难堪，低吼道：“那你说，明人到底想要干什么？泰宁卫，科尔沁联军一直没有出现，他们根本不是想要一举消灭我们，这么拖着我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尼克鲁想了很久，道“我也想不透，但明人肯定是有亡我察哈尔之心，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要摆脱明人的追击，否则我们会被活活累死在大漠中……”

    林丹汗已经厌恶了他这套说辞，冷声道：“现在怎么摆脱？”

    尼克鲁眉头皱了皱，旋即咬牙，道：“大漠危险的地方很多，如果我们……”

    “不行！”

    林丹汗断然否决，道：“本汗决不能拿我儿郎的命去冒险，想别的办法！”

    大漠危险的地方太多，但这种危险不会对他们有多好，那是无差别的，一不小心就可能将他们在摆脱明朝追兵之前吞噬他们！

    尼克鲁知道林丹汗脾气上了，不听劝，只得道：“大汗，我看明人还不会那么快动手，咱们明天就全力赶路，不必顾忌追兵，只要到了喀尔喀，就会有人来接应我们，我大蒙古国同气连枝，环顾明朝四周，明朝那些领兵之人必然有所顾忌……咱们能缓过一口气，再回来！”

    这也就是他们之初定好的计划，换汤不换药。

    林丹汗也没辙，目视前方，警惕着，丝毫没有放松。

    另一处，满桂听着源源不断的回报，啧啧摇头，道：“曾今的大元没落到现在这个程度，也是令人唏嘘。”

    他边上站着一个都尉，附和道：“林丹汗志大才疏，丝毫不懂隐忍，若是他能低调个三五年，或许还不至于如此。”

    满桂嗤笑一声，道：“林丹汗岂会是皇上的对手，他至始至终都在皇上的棋盘上，这一次，要不是为了看看喀尔喀的态度，早就灭了！”

    都尉立即就应声，道：“大人说的是，再有个五天，应该能赶到，咱们也要养精蓄锐，以防不测。”

    满桂肃容点头，道：“多尔衮等人应该比我们了解地形，到时候看看多尔衮会怎么做，咱们善后就是。”

    “是。”都尉道。

    满桂的五千人与林丹汗的两万人在黑夜中对峙，一直到天色要亮，对峙才算结束。

    满桂的人悄悄撤回来，而林丹汗则率领大军，似无所顾忌的狂奔而走。

    满桂率兵随后紧咬，一副要决战模样。

    林丹汗跑的更快，你追我跑，在大漠上掀起了新的追逐战。

    多尔衮等人通报了满桂后，没有再追着林丹汗，以直线走，直奔林丹汗等人去喀尔喀必经的一个大绿洲，要在那以逸待劳。

    这样的追逐战，一直持续了三天三夜，彼此断断续续，距离忽长忽短，奔走了不知道多少里。

    这一夜，尼克鲁满脸尘土的看着林丹汗喝完手里的水壶，道“大汗，我们的水没有了，再找不到水源，大军就坚持不住了。”

    林丹汗嘴唇干裂，整个人仿佛都瘦了一圈，道：“本汗知道，再走半天，会有一个绿洲，若是我们能休整一二，可以补充足够的水，再撑一天，就能到喀尔喀了。”

    尼克鲁立即就道：“明人不熟悉大漠，建奴也是如此，我们只要小心运作，可以拿到足够的水，撑到喀尔喀。”

    林丹汗已经没有心思与尼克鲁打哑谜，道：“嗯，天一亮就走，赤金卫现在虽然只有不到一万人，他们的水，干粮肯定也不够了，不会乱来，唯一令本汗不安的，就是多尔衮的建奴骑兵消失了……”

    尼克鲁同样在担心这个，这支骑兵是对他们最大的威胁，现在又不知去向，令他们颇为忌惮，丝毫不敢妄动。

    “大汗，我们眼下没有其他选择了。”尼克鲁道，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丹汗会意，道：“我大蒙古国兴败在此一举，只要度过这次危机，我大蒙古国必然大兴，再无人可当！”

    尼克鲁没有说话，他们眼下要做的，就是找到水源，然后安全的抵达喀尔喀。

    这对他们来说最关键，对明人来说，是最好的机会，大蒙古国还能不能继续存在，就看日后这两天了！

    第二天，刚微亮，察哈尔的大军就直扑绿洲方向，速度前所未有，仿佛在拼尽所有力气！

    这一次，满桂没有紧追着，而是停了下来。

    两个都尉骑着马，立在他身旁，道“大人，多尔衮在那里等着了，林丹汗这一次是自投罗网，再也逃不掉。”

    另一个都尉道：“以他们现在仅剩的那点干粮与水，再跑到喀尔喀，就算不累死，也就是剩下一口气，撑不下去。”

    满桂点头，道：“咱们休整一下，泰宁卫与科尔沁联军就在多尔衮西南百里外，今夜与他们会合，明天赶去喀尔喀。”

    两个都尉听完，一时无语。

    他身后的骑兵总共只剩下六千人，各种原因减员了高达两万四！

    这种事情，要是被朝野知道，还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风波，他们这些人，能有全尸都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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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投诚

﻿    林丹汗拼命的打马，疯狂飞奔。

    他身下的马声嘶力竭，满目狰狞，似在用命催促。

    他身后的人，几乎是一样，马鞭在拼命的抽，马匹身上血淋淋，嘶吼着奔跑。

    尼克鲁以及身后的十多个千户，跟在林丹汗身后，疯狂的打马，拼命的冲击。

    眼前的绿洲是他们的生命，只有补足足够的水，他们才能去喀尔喀，才能活下来！

    在天色傍晚的时候，这支军队终于遥遥的看到了绿洲，那里是一个凸起的小山丘，绿洲被环绕在里面。

    “快！”

    林丹汗怒吼，越发拼命的打马，神色癫狂。他身下的马似乎也感觉到了，越发拼命，狂奔而起。

    林丹汗身后的尼克鲁等人也面露疯狂，打马飞奔，疾驰赶过来。

    但是刚刚绕过山丘，想要去绿洲的林丹汗，脸色骤变，拼力拉扯缰绳，怒声大吼道：“快走！”

    尼克鲁还来不及问，他们已经赶过来，看到了林丹汗突然要离开的原因。

    只见在绿洲不足数里外，有大军安静的立着，静静的盯着他们。

    多尔衮！

    一身白色甲胄，凛然而立，气势凌厉的建奴骑兵！

    他们早就等在这里，以逸待劳的在等他们！

    呼啸而过，掀起漫天尘土的察哈尔大军，再次划过一个弧度，沙尘滚滚，极速离开。

    多尔衮等人坐在马上，看着林丹汗的大军狂奔离开，坐着纹丝不动，丝毫没有以逸待劳，甚至剿灭的意思，任由林丹汗的大军离开。

    多铎看着林丹汗这幅模样，冷笑道“父汗在世的时候，林丹汗还嚣张不可一世，这才多少年，就成如今模样，还说什么黄金家族，蒙古大汗，真是可笑！”

    代善倒是沉稳一些，看着林丹汗狂奔逃命的大军，道：“父汗在世的时候说过，林丹汗这个人‘心有龙，力似蟒，空有妄念，胆魄皆无，非大事可计者’，现在看来，父汗看的真准。”

    满达海摇头，道：“林丹汗野心勃勃，却丝毫不懂得韬光养晦，明朝皇帝心有龙虎，岂会容他在一旁肆无忌惮的窥伺，这败局，早有所定，非谋略可言之。”

    多尔衮没有去评价林丹汗，道：“估计明天早上他们就能到喀尔喀，给他们点喘息时间，不要死在半路上。”

    代善等人点头，明朝朝廷的策略就是要看清喀尔喀的态度，以此来规划对待漠北，漠西蒙古的策略，林丹汗也就是最后这点作用了。

    与此同时，祖大寿与科尔沁联军已经出了库伦城，出现在沙巴克图多远处，这里已经是土谢图汗国的边境。

    喀尔喀有三大汗国，车臣汗国，土谢图汗国，扎萨克图汗国，其中林丹汗交好的，就是土谢图汗，衮布。

    科尔沁大汗巴达礼率领了六千联军，现在是威风凛凛的骑着马，在祖大寿身旁，道：“祖大人，林丹汗预计明天就会到，到时候就能看看清这土谢图汗到底是什么态度了！”

    祖大寿微胖，粗壮，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道：“我还听说，林丹汗与车臣汗关系也不错？”

    巴达礼一怔，旋即道：“是，他们都是成吉思汗后裔，虽然有些矛盾，但蒙古各部落分分合合，彼此互不承认，因此各种联盟，讨伐，林丹汗对喀尔喀也是分化拉拢，但都是早年的事情，自从上次林丹汗被建奴大败，这车臣汗就与察哈尔断了联系。”

    祖大寿微微点头，抬头向北方看去，这土谢图汗国在车臣汗与扎萨克图汗国之间，地盘不算大，但实力雄厚，据说拥十万户，高过马背的战士有三万，在喀尔喀是实力最强的一国。

    “各汗国都有什么反应？”祖大寿神色不动的问道。

    这已经快十天了，这三大汗国早就知道了察哈尔的消息。

    巴达礼道：“车臣汗倒是没什么动静，但土谢图汗听说已经从图拉汗山率兵东进，似乎想要接应林丹汗。”

    祖大寿一双小眼睛里冷芒一闪，道：“好，等多尔衮，满桂到了，我倒是要看看，这土谢图汗有没有胆子与我大明开战！”

    巴达礼见祖大寿的表情，神色激动，道：“祖大人，四百门破虏炮已经布置好了，这土谢图汗对大炮一知半解，只要出其不意，定然能大败衮布汗！”

    祖大寿对这位科尔沁大汗实在看不上，面上依旧如常，道：“嗯，这次剿灭察哈尔叛逆，若是哪个汗国不开眼，本将等奉旨也将一并剿除，到时候，库伦城北迁，那图拉汗山就是库伦城，偌大的草原都将是你的！”

    巴达礼脸色微变，连声道：“巴达礼不敢，科尔沁忠于大明，永世不变！”

    祖大寿没有多说，这是朝廷的意思，他只是传达。

    巴达礼小心的看着祖大寿的神色，心里惴惴不安。他不是有野心，有能力的人，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在巴达礼与祖大寿‘闲聊’的时候，土谢图汗衮布带着三千精锐骑兵，出现在卓博里，已经离沙巴图克没多远了。

    但是他停驻下来，没有再上前。

    他身边有一个台吉，深懂他的心思，眼睛一转，道：“大汗，前些年，金国不可一世，在我蒙古地盘上横行无忌，无人可敌，连我汗都要避之锋芒，林丹汗更是差点被灭国，可就是这么强大的一个金国，被明朝灭了，漠南的各部落莫敢不从……大明当今的皇帝雄才大略，野心勃勃，我国离明朝的京师并没有多远，此时我们保护林丹汗，实属下策，恐引起明朝的怒火，招来征讨……”

    衮布汗是一个三十出头，还算年轻的大汗，但他面上却有着四十岁中年人的风霜，面色平静，饱含忧虑的望着南方，道：“林丹汗与我有盟约，若是不救，我国如何在喀尔喀立足？车臣，扎萨克图对我们虎视眈眈，我们需要各部落的信任……”

    这台吉听着衮布汗的话，心思微动，忽然道：“大汗，不如我们降明吧？”

    衮布汗神色大惊，连忙向四周看去，道：“胡说八道，我汗国岂可降他人！”

    这位台吉心里腹诽，你当初都将降金的文书，使者给弄好了，就是金国败的太快，没来得及罢了，这是明朝比金国更强盛，为什么反而不能了？

    台吉看着衮布汗犹豫的神色，道：“大汗，我听说，这一次明朝用了十万大军，一直从归化城追击林丹汗，一次都没有追上，现在就快要到我国边界了……”

    衮布汗眉头狠狠跳了下，神色凝重。

    他土谢图汗国，虽然号称有十万户，实际上只有不到三万户，能战的士兵也就五千人，别说十万大军了，就是多尔衮那两万人就能灭了他们土谢图汗国！

    这台吉知道衮布汗动心了，立即又道“大汗，不止我们担心，其他几个汗国肯定也在害怕，不如咱们相约向大明递降表，这样声势够大，也能与明朝讨价还价……再说了，即便是‘投诚’，明朝也不可能真的统治我们，草原大漠这么大，明人顾不过来，终归还是我们的，只不过明人好面子，只要给足面子，每年进贡一些牛马，也不甚打紧……”

    “那，林丹汗……”衮布汗还是犹豫不决，迟疑道。

    台吉见他还是不肯点头，道：“大汗，咱们喀尔喀还是太少了些，分量不够，若是卫拉特也能一起，那咱们就是名义上的，甚至连贡品都省了，还能避免明朝对我们的觊觎，岂不是两全其美？至于林丹汗，大汗只要装作不知，不就行了？反正他也是丧家之犬，没谁还会在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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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陌路

﻿    衮布汗看着他，目光闪烁一阵，咬牙道：“好，你拿着我的手书亲自去见明朝的将领，我去联络各汗国，如此大的声势，想必明朝也会有分寸，只要不过分，都可以答应！”

    “遵命！”这台吉大喜，点了几个人，便拿着衮布汗的手速迅速南下。

    明朝重兵压境，土谢图汗国危在旦夕，他既想要解救土谢图汗国，也想博得明朝的好处！

    衮布汗不是有能力，有野心的人，面对强大无匹，强兵压境的明朝，他果断选择了明智的做法。

    在这个台吉离开他，他就迅速写信给四周的汗国。信里将明朝的强大进行了夸张，似乎要将他的‘投诚’显得不那么的卑躬屈膝。

    林丹汗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卖了，这个时候，还在奋力的赶路。

    但是，战马，人早已经受不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掉队，逃离，叛逃。

    尼克鲁嘴唇干裂，满脸疲惫，拖着无比疲倦的双腿，拉着马，跟在林丹汗身后，犹自道：“大汗，多尔衮没有追上来，天黑我们就能休息一下，明日在赶路，明天最多两个时辰，就能赶到喀尔喀……”

    林丹汗现在心里无尽的杀机，但是他没有动手，强压着，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杀了尼克鲁，那这支已经军心涣散的军队，就要分崩离析，造他的反了。

    “多尔衮为什么不追，你不是说，他们要在绿洲那里剿灭我们吗？”林丹汗已经很久没喝水了，嗓子里如同火烧，沙哑的道。

    尼克鲁已经猜不透明朝的心思，现在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分析太多，道：“大汗，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等明天到了喀尔喀，咱们缓过一口气再去想其他……”

    林丹汗心底怒气大增，脸上杀机毕露，但他没有回头，咬着牙，眼神通红，继续向前走。

    他们已经在大漠里跋涉太久，按照他的记忆，前面不远就是戈壁，但只是边缘，接着就是草原，河流，是喀尔喀！

    尼克鲁心里怀有希望，见林丹汗不说话，他强撑着浆糊的大脑，道：“大汗，夜里我们稍做休息，就继续赶路，不能等，不管明朝打什么主意，再不远就会有河，我们不会被渴死……”

    林丹汗压着怒气，没有说话，拖着疲惫的身体，缓慢的艰难行走。

    而他身后的多尔衮等人，不紧不慢的跟着，丝毫没有追杀的意思。

    他们已经得到了足够的补充，一举一动看上去不像是行军，反而是集体旅游。

    多尔衮等人心魔尽去，现在看上去更加从容，平静。

    入夜，林丹汗等人聚集在一起休息。

    一个千户带着一群人走过来，道：“大汗，杀了几十个逃跑的人，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

    林丹汗默然点头，咬着干裂的肉饼，面色阴沉的没有说话。

    他本来的两万多大军，现在已经只剩下一万六千多人，战马连一半都没有。实则上，他们已经陷入了绝境，即便多尔衮不发兵，他们走到喀尔喀也未必能剩下多少，想要再翻身，已经没什么可能了。

    过往的勃勃野心，大蒙古国，成吉思汗的伟业，到现在，基本已经成空了。

    林丹汗心里有无尽的杀机，却无从发泄，他不知道怪谁，怨谁，又能杀谁！

    尼克鲁看着林丹汗灰败的神色，面上不忍，咬牙道：“大汗，还没有到那种地步，我们还有机会，只要撑过这一次，明人只能撤回关内，到时候归化城还是我们的，草原，大漠还是我们的……”

    林丹汗抬头看了他一眼，刚要说话，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林丹汗猛的伸长脖子，面色狰狞，青筋暴露，好似在拼命一般的咳嗽着。

    尼克鲁脸色微变，连忙道：“还有水吗，快拿过来……”

    一个千户连忙道：“水没有了，还有马血，我立即去拿。”

    噗

    不等人拿来血，林丹汗一口血喷出，染红了身前大片尘土。

    尼克鲁神色慌乱，道：“大汗，你没事吧？”

    林丹汗倒是神色平静，擦了擦嘴角的血，喘息着道：“没事，抓紧休息，吃点东西，咱们连夜赶路，争取明天早上能赶到沙巴克图，衮布肯定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有喀尔喀的威慑，明人应该不会继续追击，等明人撤兵，我就可以再次召集部族，重回归化城，好好教训明朝……”

    尼克鲁看着林丹汗苍白的神色，听着他从未有过的平静话语，心里突然极其慌乱，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同时，他已经意识到，他们不在明人眼里，这一次，只怕是明人的主意已经打到喀尔喀的身上，他们不过是引子。

    尼克鲁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默认。

    他们现在的唯一生路就是喀尔喀，希望明朝还没有准备好，有所顾忌，不然……大蒙古国就要灭亡了！

    林丹汗的大军现在出奇的淡定，没有再跑，再防备，大晚上，杀马而食，不足一个时辰，大军再次移动，向着沙巴克图。

    这一路上，已经渐渐脱离大漠，河流，山头，树林都会出现，到时候，他们就不用杀马了，他们将获得生机。

    林丹汗平静的出奇，牵着马，走在前面，再没有说过一句。

    尼克鲁神色凝重，一直很不安，但不知道怎么开口，说什么，他心里有着强烈的不好预感。

    在林丹汗向着沙巴克图慢慢行进的时候，多尔衮慢慢跟随，满桂则带兵飞奔，已经快要与祖大寿等人汇合。

    衮布汗的那位台吉使者已经出了沙巴克图，正在赶赴满桂的驻军之地。

    与此同时，衮布汗的使者在漠北，漠西四处飞奔，串联。

    大明的雄厚实力引起的衮布汗的深深的忌惮，以往明人龟缩在长城内，他们不在乎，可是现在的明人已经灭了让他们准备投诚的金国，现在更是十万骑兵在大漠，草原纵横，察哈尔毫无反手之力，他们这些比察哈尔还不如的汗国，能怎么办？

    一股风潮悄悄的在蒙古各部落流转，明朝自然也不曾慢待。

    甘.肃镇，秦良玉已经亲率两万精锐大军出关，威慑四周的蒙古各部落，呼应祖大寿的泰宁卫，熊廷弼的两万大军驻扎在归化城，赵率教等人已经北上，随时准备发动对喀尔喀的征讨。

    第二天一大早，林丹汗终于走出了大漠，一万多人趴在一条河上下，正在拼命的喝水，抓鱼，抓能吃的一切！

    他们渴坏了，饿坏了，也憋坏了。

    林丹汗喝饱了，坐在一块石头上，脸色依旧苍白，双眼没有过往的神采，居然有些灰暗，似砍破了一切，平静的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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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兵锋所向

﻿    尼克鲁看着林丹汗的神色，心里不安，安慰着道：“大汗，明人是冲着喀尔喀去的，咱们还是需谨慎一番，还有机会……”

    林丹汗看了他一眼，平静的道：“额哲还小，国师一定要找到他，具体怎么做，国师自可做主……”

    尼克鲁脸色大变，道：“大汗，你……”

    林丹汗刚要说话，忽然剧烈咳嗽，又一口血喷出。

    尼克鲁等人看着神色万分惊恐，林丹汗的脸色苍白，咳出的血带紫色，这是大凶之相！

    林丹汗用手摸过嘴角，看着尼克鲁等人，语气如常的道：“国师，本汗可能走不到喀尔喀了，那几个福晋你看着办，额哲还小，察哈尔的一切都由国师做主……国师莫要推辞，我若走不到喀尔喀，察哈尔的国运一切交给国师，我现在能托付的，唯有国师了……”

    尼克鲁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开口。

    林丹汗自小有大志，在蒙古各部落中，也是雄才大略，鹤立鸡群，但……察哈尔命运多舛，先是被金国打残了，现在又被明国逼迫到如今的境地，当真是天妒察哈尔！

    一干千户同样没有说话，但他们目光闪烁，旋即沉着脸，藏着心思，静静的看着林丹汗。

    林丹汗脸色苍白，双眼如渊，他前所未有的冷静，过往的一切都在他眼前迅速回放，一些他不曾注意，忽略的事情，都被无限的放大，变得无比清晰。

    他的脸色越发苍白，气息有些急促，环顾一圈，还是看着尼克鲁，叹息一声，又默然一阵，道：“国师，明朝看似强盛，实则也是强弩之末，若是察哈尔再能撑住三五年，以观待变，或有重振可能，在此之前，切莫再与明朝冲突，必要的话，重修旧好，韬光养晦……”

    这些话，尼克鲁之前都曾与林丹汗说活，但林丹汗不听，只顾着劫掠人口，扩充军队，这才引来明朝的忌惮，有此大祸。若是能韬光养晦，低调个几年，不怎么忤逆明朝，以明朝现在的‘大革新’之状，或许察哈尔就能有喘息，壮大之机……

    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到了现在，明朝已经不将察哈尔放在眼里，察哈尔已经到了亡国的边缘！

    尼克鲁这个时候自然不会再与林丹汗争辩，劝诫什么，他看得出，林丹汗怕是真的要撑不住了，不禁悲从中来，双眼湿润。

    林丹汗现在耳聪目明，什么都能看的清楚，见尼克鲁如此，神色微笑，枯槁的脸上，越发的令人心惊。

    一干千户，百户都默不作声，林丹汗不管如何，都是察哈尔大汗，统领了他们十多年，眼见他回光返照，一时都是沉默，无从言语。

    林丹汗没有看其他人，看着尼克鲁，道：“国师，眼下的困境，有办法解决。我死后，你分批次的将军队解散，最后带五千人去喀尔喀，若是他们能联合出兵，助额哲复国那是最好，若是不能……便留下吧……”

    尼克鲁见林丹汗欲言又止，当即道：“大汗，我们还有机会，明人无法在大漠，草原久持，只要撑过这段时间，一切都还有机会，大汗，你要撑住，活下来就还有机会……”

    林丹汗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的涌出血丝来，他的双眼开始不断的眨，身体有些晃动，俨然要撑不住了。

    他看着尼克鲁，笑容凄然，道：“国师，本汗生不逢时，恨不能成大业，死不甘心。若是额哲可堪扶持，国师莫要相弃，若是不堪，国师可取而代之，只要我大蒙古国还在，谁做大汗，并不重要……”

    尼克鲁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道：“大汗……”

    林丹汗微笑，刚要再说话，忽然嘴角抑制不住的涌出献血，继而是大口大口的吐血。

    鲜血染红了胸前，地上，林丹汗嘴巴开合，似乎还要说什么，但突然双眼大睁，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大汗……”

    一群人大惊，扑了过去。

    任由尼克鲁等人如何呼唤，摇晃，这位蒙古大汗，还是闭上了眼，再无反应。

    尼克鲁看着林丹汗苍白的脸，心里悲痛万分，抱着嚎啕痛哭。

    一干千户，白户，不管是真是假，这个时候都跟着哭喊起来，转眼间就传遍了整个军队。

    这支本就人心散乱的军队，迅速的紊乱起来。

    尼克鲁反应的非常快，带着一干亲信，强力弹压，但他毕竟不是林丹汗，这种弹压只是暂时的，这支军队早就暗潮汹涌，现在失去了林丹汗，分崩离析就在眼前。

    尼克鲁对现在的情形异常清楚，想着林丹汗最后的话，他带着心腹大约三千人，迅速再前面走，赶向喀尔喀，他担心夜长梦多，再生别乱。

    尼克鲁走的飞快，赶往沙巴克图，现在能保护他们的，唯有喀尔喀。保护着林丹汗的尸体，穿过隔壁，疾驰向沙巴图克。

    林丹汗的两万大军，本就人心涣散，减员严重，现在更是四分五裂，不知道多少人各找出路，四处奔逃，溃散的一塌糊涂。

    多尔衮等立即就察觉到了，抓来几个人询问一下，顿时面面相觑。

    “林丹汗死了？”多铎一怔，没想到是这个结果，转头看向多尔衮。如果林丹汗死了，那他们原本的试探喀尔喀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

    多尔衮看着北方，道：“继续走，就算那尼克鲁走不到喀尔喀，我们也要试探一番。”

    代善等人没有意见，他们大金骑兵无敌，足以纵横整个喀尔喀！

    多尔衮骑兵迅速上前，没有理会林丹汗的散兵游勇，追在尼克鲁身后。

    与此同时，满桂，巴达礼也接到了土谢图汗衮布的使者，两人看过他的亲笔信，都是一怔。

    满桂的印象里，蒙古部落都是不管如何先要打一场，这么上来就请降，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反应不过来。

    巴达礼对喀尔喀极其了解，清楚它的实力，凑近满桂低声道：“满总兵，这是个机会！”

    满桂满脸络腮胡，小眼睛闪烁一番，看着这个台吉道：“好，衮布汗说，他会献上降表，贡品，请求我朝册封，愿意‘投诚’，此言可当真？”

    “千真万确！”这个台吉言之凿凿，斩钉截铁。

    满桂看着这个台吉，眼神里转动，旋即沉声道：“好，本将在这里等几日，若是你们真愿降，我大明不吝赏赐，如果怀有歹心，我十万大军，将横扫整个喀尔喀，千户以上，一个不留！”

    这台吉听着神色微变，连忙道：“是，我们是有诚意的，绝不敢有其他企图……”

    满桂威严的点头，道：“你不错，若是真的如此，本将做主，为你划出一片土地，封你为汗！”

    这台吉大喜，当即就单膝跪地，道：“布格多谢大人！”

    满桂转头看向巴达礼，道“大汗，烦劳你去试验一下大炮，给衮布汗送十门，以示我大明的和平之意。”

    巴达礼双眼微亮，明白了满桂的意思，看向布格，道：“跟我来。”

    布格见明朝真的没有入侵之意，心里放松，连连抬手，跟着巴达礼向后走去。

    巴达礼安排一番，站在十门破虏炮前，道：“这是我大明的神威大炮，威力滔天，台吉小心一些。”

    布格并不在意这些，只看重明朝的‘和平之心’，虽然如此，还是面带微笑，道：“好。”

    炮兵迅速做准备，调整炮口，填充炮弹。

    一连串的动作如流水般顺畅，布格看的很有意思，脸上笑容满面，如同在看杂耍。

    “点火！”

    突然间，旗令兵挥动旗帜，大声喝道。

    嘭嘭嘭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布格差点被吓的摔倒，待他勉强站住，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脚下震颤，似地震般。

    抬头看去，只见数里外浓烟滚滚，一个个大坑在炸开，乱石纷飞，泥沙激射，响声震耳欲聋。

    只有十门，场面很小，但布格却浑身冰凉，转头看了眼他身后不远处，排列整齐了的两百多门黑漆漆的大炮，那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深渊，要吸人进去。

    他猛的转头，缩紧脖子，整个人忍不住的颤抖。

    布格是常年带兵之人，不是莽夫，他能想见，如果数百门大炮齐齐开火，他们土谢图汗国的三千骑兵，根本走不到这些大炮身前！

    ‘决不能与大明开战！’

    布格心里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坚定，心里更加后怕，后背冰冷一片，对着巴达礼道：“巴达礼汗，我需要立即回去，向我大汗禀明明朝的和平之心。”

    巴达礼将布格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微笑着点头，道：“好，我会派人将大炮给衮布汗送去，台吉可以先行。”

    布格又看了眼不远处还没有平静的炸裂之地，看了眼十门大炮，又看了眼身后的两百多门，嘴唇发干，转身快速的走了。

    巴达礼看着他的背影，回到满桂身边，道：“大人，走了。”

    满桂并不在意这个布格，面露冷色道：“多尔衮很快就会到，不管喀尔喀准备做什么，咱们都需要足够的威慑，必要的时候……”

    满桂没有说话，但巴达礼知道他的意思，他们这里有近四万人，加上多尔衮的两万就是六万，秦良玉的两万精兵压阵，足以横扫整个喀尔喀！

    喀尔喀要是心怀叵测，他们将真的横淌而过！

    到时候，漠南漠北，就没有区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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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意料之外的惊喜

﻿    蒙古部落极少建城，科尔沁的库伦城是朱栩下令帮忙建的，而察哈尔的归化城是在嘉靖年间，与塞外关系和睦，明朝帮忙建的，是以称之为‘归化城’。

    沙巴图克并不是一个大城，而是一个小部落聚集地，水草丰美，四周环山，遮挡雨雪，这里的台吉是衮布汗的亲弟弟塞雷在统管，拥两千八百户，在土谢图汗国也是颇为显赫。

    天色渐亮，太阳初升，这会儿尼克鲁带着人，艰难跋涉，已经离沙巴图克不远了。

    林丹汗的尸体被白布包裹，几个人抬着，走在尼克鲁身后。

    尼克鲁身旁是几个千户，看着似近在咫尺的沙巴图克，没有一丝高兴，反而忧虑的道：“国师，衮布汗真的会庇护我们吗？多尔衮可就在身后，他们就不怕吗……”

    喀尔喀被努尔哈赤，黄太吉父子两代进攻过，就差点递上降表、投降，现在有更强盛的大明，土谢图汗国真的还敢庇护他们吗？

    尼克鲁眉头紧皱，满脸忧思，没有说话，道：“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生机，不管明朝怎么打算，我们都要继续走下去。”

    一个千户看了眼身后精气神全无，有气无力的三千人马，神色凝重，没有多说。

    他们已经山穷水尽，除了继续走，真的没有其他路了。

    到了这里，已经没有必要紧盯着了，多尔衮等人率军与满桂等汇合。

    一群将领由满桂领头，开军事会议，商讨眼前的情势。

    一番交换情报，都各有震惊，感叹，尤其是林丹汗的死。

    “衮布汗亲笔信？”多尔衮等人看着，也很是意外。

    这土谢图汗太没志气了，还没对他们怎么样，就想着上降表，迫不及待的‘投诚’了。

    但多尔衮，代善等人旋即眼神里凝重一闪，在不知不觉中，明朝的军事影响力已经到这个程度，于无声中威慑到了千里之外这些草原霸主了。

    过了一会儿，多尔衮开口道：“我的建议是，不论这些汗国打什么主意，挑选一两个，雷霆扑灭，震慑所有部落，扼杀他们仅存的幻想！”

    满桂虽然坐在主位上，但这件事还真不是他能做主的，沉吟一阵，他转向巴达礼道：“巴达礼汗，你觉得如何？”

    巴达礼听着，一时间没有说话。

    蒙古部落确实没落了，有实力的没有几个，不管是喀尔喀，亦或者是瓦剌（漠西蒙古），都是相当虚弱，彼此之间还在相互征伐，吞并，内耗从未停止过。

    以明朝现在的军力，确实有把握灭了喀尔喀，同时在瓦剌横行，但是，蒙古部落占据的领土实在是太广袤了，从辽东沿海一直绵延到极西之地，具体多大，恐怕没人知道，但面积可能比数个大明还要大！

    这么庞大的领土，如何征讨？即便成功了，能否站得住脚？蒙古各部落虽然彼此争斗不休，但也同气连枝，若是战事久拖不决，明朝能撑得住吗？

    巴达礼对明朝现在的情形也是有所了解，看着满桂等人的神色，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满桂见他不言语，就知道了，心里飞转，道“我待会儿派人送信给秦总兵询问她的想法，然后发信给孙阁老以及皇上，请示我们现在该如何做。”

    众人都没有说话，这件事干系太大，确实由不得他们这些前线将领擅自决定什么。

    这个时候，衮布汗的使者席卷漠北漠西各个汗国，惊动了不知道多少人。

    喀尔喀也是相当复杂，看似是三大汗国，其中还有诸多部族，以各种盟约勾连。喀尔喀以往为了应对瓦剌的威胁，组建盟约，后来被努尔哈赤逼迫，改变盟约，针对林丹汗。

    随着金国灭亡，林丹汗只能顾着四周，喀尔喀将主意打到了瓦剌，联军多次与瓦剌交战，并且胜多败少，俘获了不少人口，牲畜。

    瓦剌也就是漠西蒙古，同样分为诸多部族，汗国，盟主是和硕特部的大汗，但瓦剌的日子也不好过，内部争斗不休不提，更西处还冒出了一股罗刹人，战力雄厚，对他们虎视眈眈，屡屡交锋，胜少败多。

    也就是说，漠西蒙古现在是腹背受敌，这是漠西蒙古为什么企图与金国，林丹汗等联络的原因——远交近攻，缓解压力。

    现在收到衮布汗的亲笔信，大受震动，如果比金国，喀尔喀更强盛的明朝的兵锋出现在附近，他们就更加危险了！

    瓦剌各部迅速的商讨，接着一个庞大的使者团翻山越岭，前往满桂等人的驻军之地。

    这个的瓦剌，和硕特部最强，其他各部落属面上是‘盟国’，实则上是臣属，其中包括在历史上二十年后击败和硕特部，成为瓦剌新盟主的准噶尔部！

    这个时候，最为艰难的，还是尼克鲁所率领的察哈尔残部来到沙巴克图外，等来的并不是所谓的‘庇护’，而是甲胄齐身，兵锋锐利相对的五百骑兵！

    尼克鲁身旁一个千户，脸色难堪，道“国师，这衮布汗肯定收了明朝的好处，不肯收留我们！”

    尼克鲁现在已经足够冷静，很多事情都能想通，闻言神色疲惫又凝重的摇头，道：“只怕没有任何好处。”

    “没有好处？没有好处他们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难不成他们还想趁火打劫不成？”这个千户，顿时愤愤不平。

    尼克鲁没有多说，喀尔喀本就外强中干，若是明朝先灭了他们畏惧的金国，接着又灭了察哈尔，他们如何不怕？

    他们自身没有能力抵御明朝，各部落又无法团结一致，危机重重下，为难他们示好明朝，不难想象。

    尼克鲁看了眼被包裹严实，如同粽子的林丹汗尸体，道：“转道，去车臣汗国。”

    几个千户都是林丹汗的心腹，对尼克鲁还算尊敬，现在也无从选择，只得答应着，转向车臣汗国。

    满桂等人眼里已经没有他们，任由他们离开，还在等待孙承宗以及朱栩的指令。

    在长城上以旗语传递讯息，快速无比，几乎在满桂收到收到衮布汗亲笔信的当夜，孙承宗就被人紧急叫醒。

    “立即动身……去库伦城！”

    孙承宗慌忙穿衣，同时大声道：“再通知京城，请皇上示下。”

    孙承宗非常着急，只穿着一只鞋就跑了出去。

    若是漠西，漠北蒙古能一并‘投诚’，明朝哪怕付出些代价他也能忍受。若是这两个地方‘投诚’，等于大明九镇暂时没有边患了！

    这对现在，以后的大明太过重要，哪怕半刻他都不敢拖延，生怕夜长梦多，再出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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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大势已定

﻿    孙承宗匆匆忙忙赶去甘.肃镇，朱栩这边没多久也收到了消息。

    这个时候，他正与毕自严，孙传庭商量今天夏粮的事情。

    曹化淳匆匆从外面进来，顾不得其他，直接将一张密信递给朱栩，神情肃重而欣喜。

    这种时候，曹化淳是极少来打断的，朱栩看了他一眼，打开密信。

    看了一眼，朱栩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笑道：“好！好！好！哈哈哈，好！”

    朱栩连着说了几个好字，满脸大笑，在桌子里走来走去，激动不已。

    他知道历史上，整个蒙古在这个时间段附近都向后金投降了，但他没有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他铲平了漠南，漠北、漠西会被威慑，向大明投降！

    这件事，即便是他，也犹如置身梦境中，不可置信，久久难平息。

    毕自严，孙传庭看着罕见的激动不已，情难自抑制的朱栩，两人面面相觑，又转头看向曹化淳。

    曹化淳神色微喜，看着两位阁老，笑而不语。

    朱栩真的是情不自禁，完全没有料到！

    蒙古的投降，不管是真假，虚实，对大明的意义都非同小可——明朝将蒙古纳入版图，哪怕是名义上的！

    这样一来，在版图上，在大义上，蒙古都是大明的一部人，虚实真假不去管，将来大明都有足够借口真的去纳入版图！

    当然，眼下就是大明彻底解决了边患，不管是漠南，还是漠北，漠西，大明的九边重镇在可预见的时间内，都将一片太平！

    朱栩背着手，望着窗外，身体微颤。

    他胸口犹自起伏着，眯着眼，脑海了转动了无数念头，但都被他强行压下来，极力平静的道：“二位阁老也看看吧。”

    曹化淳上前，将纸条递给毕自严。

    毕自严早就好奇不已，接过来一看，顿时双眼一睁，神情大振，接着就站起来，向着朱栩急声道：“皇上，边患至此可解，九边大松，于国于民都将是重大无比的事情，臣请立即召集百官，商议处置……”

    孙传庭见毕自严如此激动，从他手里抽过来，看了眼，面上也是微动，但他到底比毕自严的履历更厚实，思想开明不少，压着振奋，沉吟一声，道：“皇上，太祖太宗穷数十年之功未能解决蒙古，现今一战而定，皇上必然功垂彪炳，青史流芳！但当前紧要的还是如何处置整个蒙古，需要有一个大方略出来，确保蒙古各部落相安无事，我边镇太平……”

    朱栩猛的转回身，看着曹化淳，铿锵有力的道：“曹化淳，传旨，命孙承宗为全权特使，代表朕‘受降’，除了刚性条件，其他都可以放宽！库伦城北移，设蒙古总理大臣，就派些文官，度量衡，文字，钱币等都要统一……不驻兵，普查人口，编制户丁，发放户籍文书，废除旧爵位，依我大明王爵重新册封，颁布律法，制定官制，对一些不合礼法的风俗都要革除……”

    见朱栩如此激动的说着，毕自严，孙传庭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等曹化淳那边记录下来，毕自严开口道：“皇上，蒙古各部必然不是真心投诚，心怀叵测之下，只怕未必如皇上所愿，还会适得其反，重燃九边战火……”

    毕自严还是力求‘稳’，他的关注点一直都在‘中国’，在‘新政’，对于边患，解除了固然可喜，可若是再燃战事，是非他愿。

    孙传庭知晓毕自严的想法，抬头看着朱栩，道：“皇上，漠南，漠北基本上没有问题，关键还是在瓦剌，此地离我大明太远，鞭长莫及又复杂多变，臣的想法，是怀柔以对，坐观变化……”

    朱栩看着孙传庭，他的想法倒是个符合实际，也没有那么保守。

    笑着坐回桌前，平复了一下激动心情，朱栩道：“漠南，漠北自然好说，漠西嘛，很快就会有好戏看了，耐心再等等。这些政策，必然是无法落到实处，但是只要开始了，将来就能一力的推行下去，现在不管他们反对也好，阳奉阴违也罢，朕都不在意……有他们上门求朕的时候！”

    毕自严，孙传庭看着朱栩，总觉得眼前的皇帝陛下又在算计着什么。

    他们自然不会知道，用不了多久，准噶尔就会崛起，将现在的瓦剌（卫拉特、漠西蒙古）盟主和硕特部打的七零八落，成为新的盟主，更是击溃喀尔喀，纵横无敌，偌大的蒙古，准噶尔为尊！

    要知道，现在的蒙古部落占据的地盘，比明朝还大，野心勃勃，几乎没有其他部族的生存之地。到时候，不管是和硕特部，还是喀尔喀，这些，他们唯一的生路都在大明！

    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由朱栩说了算，再也由不得他们！

    当然，前提是朱栩要击败野心滔天的准噶尔汗国！

    也必须击败，从西方崛起，领土欲望无比强烈的俄罗斯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过了一会儿，朱栩喝了口茶，神态平静的看向曹化淳，道：“传旨吧，其他的，交给孙阁老处置，另外，第一任驻蒙总理大臣由兵部尚书申用懋担任，内阁选拔官吏派人前往，对喀尔喀各汗国的赏赐也可以大方一些，还有，互市，商贸，都要开放，自此都是我大明人，不分内外，一律平等以待，以示我大明‘仁德’……”

    毕自严，孙传庭没有什么意见，皇帝陛下的‘仁德’的方式他们已经渐渐能接受。

    曹化淳道“遵旨。”

    说完，曹化淳转身，命翰林院拟旨，送往内阁，司礼监复核，再到乾清宫盖印。

    毕自严虽然对明朝解决九边之患感到振奋，但他的关注核心还是‘新政’，等了片刻，道：“皇上，‘新政’推行下去，尤其是新的田亩税，‘以田亩为量纳税’这一条，只怕还不能如愿，反弹之声很大，各地巡抚，知府上奏的也比较多……”

    所谓的‘以田亩为量纳税’，就是‘官绅一体纳税’的明确版本，将纳税对象进行无差别对待，抛开了身份，地位。

    朱栩对此不意外，果断道：“地方上的反弹不是一日两日了，命地方继续推行，不得迟缓！对一切抗法行为，要毫不手软，坚决打压，如果他们做不到，朕从京城派兵去！”

    毕自严与孙传庭脸色微变，眼前这位陛下，从来不喜欢杀人，或者罢官这些高压手段，都是你干不成，就派别人去干，责任你担着。

    这对视‘清誉官声’大于命的天下官员来说，几乎是无解的，只得硬着头皮上。

    毕自严感觉压力极大，道：“是，内阁不会迟疑，只是，乱一阵子是必然，今年的夏粮，还会减少一部分，怕会不足八百万石。”

    ‘小冰河’已经进入最激烈的一段时间，减免粮税的地方也在增多，收入大减是必然。

    “商税如何？国贸寺？”朱栩看向毕自严。

    毕自严稍做沉吟，道：“各地商税，预估有八百万两白银，国贸寺，预估有一千六百万，其他各处，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三千万两白银。”

    朱栩神情微动，国贸寺也就是惠通商行，在他手里，每年至少都是三千万以上，茶，盐，火药（炮竹），矿等都是垄断的，还有其他诸多行当，利润惊人，但到了内阁手里，萎缩的居然这么快！

    他看了眼毕自严，没有说话。

    现在朝廷开支主要是三个方面，一个是赈灾，一个是军队，一个是工部。赈灾每年的支出就高达千万以上，军队就更多了，工部的水利工程等一时半会停不下来，未来两年，每年都要七八百万，这三样加起来就超过了三千万！

    也就是，除非朱栩动用内帑，朝廷已经入不敷出，这还是今年的，日后每年的缺口会更大！

    “命地方加速推动‘新政’，尤其是粮税改革，一定要迅速，干脆，利落，不管是哪里，都给朕迅速推进，旦有拖延塞着，一律严惩不贷！国库空虚，必须及早，从快的应对！”

    朱栩拍着桌子，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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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沸腾

﻿    明朝征讨察哈尔，早已经在众所周知的事情，近半个月来，不知道多少人在四处打探消息，想要知道详情，内阁，乾清宫也不知道收到了多少奏本。

    没人知道具体情况，也不曾泄露出去。

    但是，现在却是满城皆知，沸反盈野。

    “你们听说了吗？归化城多天前攻下了，我朝大军已经追击林丹汗到了漠北之地……”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前些日子我们就探得清楚，我的二哥就在密云，他前些日子写家信回来，说是准备申调去驻扎归化城……”

    “我呸，你就吹吧，你二哥已经五十多了，还能去守城？实话告诉你们，我侄子就在孙阁老的军中，现在已经在甘.肃镇了，据说还见到了土谢图汗国的大汗……”

    “胡说八道，孙阁老又不带兵……我从宫里探来的消息，孙阁老已经赶往甘.肃镇，他是皇上的钦使，准备代皇上接受蒙古各汗国的投诚，只要接收了他们的投降状，这些蒙古部落就都是我大明的了……”

    “说大话不喘气，宫里还有什么消息？”

    ……

    “啧啧，咱们当今皇上真是了不得，太祖太宗都没做到的事情，咱皇上做到了……”

    “说到这里，不得不佩服，皇上当真是雄才大略，手段奇绝，古之未有……”

    “是啊，以往流言纷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那么多大不敬之言，现在看来，都是污蔑，小人作祟……”

    “嘿，你也不看看，皇上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得罪了多少人，满朝野上下，尤其是士林，被皇上剥夺了多少特权，能不恨吗……”

    “哈哈，不过，咱们的日子确实好过多了，管他们怎么说，咱是对皇上忠心耿耿……”

    “那是，谁今后要是再敢诋毁皇上，污蔑朝廷，我第一个不答应！”

    满京城都是这样的议论声，街头巷尾，很是热闹。

    大明是建立是驱除蒙古的基础上建立的，斥之为‘伪朝’，并不承认，也将之视为大患，所以，朱元璋，朱棣都奋力想要彻底剿除，可惜在土木堡之败中被葬送了大好形势。

    而今，蒙古彻底降服，大明上下，即便是普通百姓都欢欣鼓舞，热议不绝。

    六部九寺的官员见面也是谈论此事，个个心里都是底气膨胀，含笑而论。

    工部班房。

    “李大人，听到消息了吧？蒙古降了！”

    “听到听到了，我刚从内阁出来，里面诸位阁老都忙的脚不沾地，要很多官员北上……”

    “蒙古啊，终于还是被我大明给灭了，吾皇圣明，太祖太宗想来也当欣慰，放心了……”

    “我皇的武功已经远超太祖太宗，听说，各地正准备修功德祠，上书修‘景正季略’……”

    “不好不好，皇上不在意这些，对了，这是我写的文章，一些小看法，李大人可否帮我送去朝报？最好特刊发出，听说皇上每日早晚都看报纸？”

    “……”

    吏部班房。

    “你们都听说了吗？申尚书要调去蒙古做总理大臣了……”

    “我皇文治武功冠盖古今，蒙古臣服早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六部的尚书大人，都要出京做总理大臣？”

    “韩大人，你怎么写了自荐信，咦，是要去蒙古？”

    “呵呵，为皇上分忧，为国出力，理所应当，理所应当……”

    “不对吧，我听说这些大人都是要回来入阁的？”

    “等等，我也要去，等会儿，我立马就写……”

    一群人人“……”

    朝野为此掀起了偌大的风波，激动之情，在京城上空沸腾不休。

    朝报，六部报纸动作异常迅速，在简单通报蒙古‘投诚’后，大肆的对朱栩歌功颂德，阿谀奉承，并明发天下。

    皇家军院。

    马祥麟，张凤仪，田仁卿刚上完‘战略战术课’出来，就看到一群人传着报纸，热议不绝，借过来一看，都面露惊容，狂喜。

    张凤仪看向马祥麟，道“夫君，母亲那么可以清闲一二了。”

    四.川的秦良玉，除了弹压陕川之地，还负责甘，肃，榆林等三边重镇，抵挡漠西蒙古的寇关，如今蒙古一降，秦良玉的压力将大减！

    马祥麟对于朝廷这次行动的结果感到深深的震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在十年前，大明为了一些战事，都要从各地抽调兵马，为钱粮费尽心思，而今，四境的威胁基本上都扫平了，连带着一直解决不了的蒙古都臣服了！

    大明已强势如斯！

    他心怀激荡，久久不言。

    他们身边的田仁卿却不怎么高兴，一脸的落寞。

    本来他是想去辽东，捞一份功劳，再升一级的，但是事情发展的太快，他没去成，凭白少了一份功劳。

    “行了，不是还有那位小姐嘛！”张凤仪看着田仁卿，调笑着说道。

    田仁卿顿时双眼一亮，脸上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表情。

    他近来与那位苏小姐走的比较近，时不时还能见一面，关系发展的颇为迅速。

    “走吧，咱们尽快结业，将来蒙古还有的是功勋可抢！”马祥麟回过神，沉声说道。

    他说的是‘抢’，现在大明将领如云，能有功勋的地方不多，马祥麟眼光也不差，显然是猜到了一些。

    “走！”田仁卿神色大振，双眼发光，他在恋爱阶段，什么事情都信心百倍，热情满满。

    大明官员，百姓兴奋无比，但其他一些人就不同了。

    比如，察哈尔大汗林丹汗的亲弟弟，台吉安达山。

    此刻安达山还在驿站，早就知道了外面的消息，坐在椅子上，面色惶然，双眼无神。

    他身边的一干亲卫同样如丧考妣，他们现在在大明京城，想跑是不可能了，现在只能引颈就戮，等死。

    “你们说，这是真的吗？”安达山犹自不敢相信，看着身前的几个侍卫问道。

    几个侍卫看着他，其中一个道：“台吉，已经传遍京师了。”言外之意，要是骗，就是骗了整个京师——不可能的！

    安达山嘴角动了动，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侍卫道：“虽然驿站没有被围，但属下感觉到，四周都是人，我们一出去，只怕……”

    安达山脸色苍白，坐在那一动不动。

    察哈尔亡了，他也就没什么作用，明朝不会放过他的。

    一个侍卫看了眼其他人，低声道“台吉，大汗已经死了，喀尔喀三大汗都降了，我们……”

    安达山双眼一睁，猛的转身向后面跑去，抓起笔就开始写起来。

    他要降！

    在明朝纷纷扰扰的时候，漠北，漠西各处蒙古部落的使者不断聚集，来到甘.肃镇，准备向大明‘请降’，同时等待孙承宗的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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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威慑

﻿    步入五月，天气渐热，尤其是大漠，烈日炎炎，阳光毒辣。

    尼克鲁等人带着林丹汗的尸体，转向去车臣汗国。但刚刚走到边境，就被人挡住了。

    尼克鲁现在已经知晓他们遇到的境遇，但是别无他路，只得央求道“赫择台吉，念在过去的交情，请再转告硕垒汗，我汗已经病逝，察哈尔已经亡国，还请给我汗一个体面。”

    蒙古各部落关系相当复杂，车臣汗国与察哈尔也是交往密切，有暗约的。但此时，还是被严厉拒绝了，‘防守’他们的台吉直接道：“国师，你应当清楚，现在大明十万大军北上，喀尔喀与和硕特关系微妙，若是大明在其中动动手脚，我喀尔喀眼见将亡国。不放你进去也不是我汗刻薄，不念旧情，实则是为了保全你们。我劝你们还是尽早离开，我们就当没有见过，否则被其他汗国看到，定然会抓你们献给明人……”

    尼克鲁身后只有三千人，是林丹汗家的嫡系亲信，而今折腾了这么多天，早就筋疲力尽，一点力气都没有，不想再多走半步。

    尼克鲁看着这三千人，面色蜡黄，双眼有些暗淡，整个人也苍老了不止十岁，他很清楚，现在他们非常危险，只得道：“台吉，我相信，硕垒汗还能其他办法，还请指点。”

    这个赫择台吉看着这位国师，神色不动。

    蒙古的‘国师’的地位非同一般，尽管尼克鲁是林丹汗‘私自’任命，没有得到各蒙古汗国的承认，但还是有一定影响力。

    这个台吉稍稍沉默，旋即摇头道：“国师，现在没有其他办法，漠北，漠西的情况你也知道，没有人愿意这个时候明人北上，现在，谁都不会去得罪明朝，以免引起明朝的忌惮，或者直接交战。”

    尼克鲁叹了口气，转头看了眼林丹汗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眼天空中的太阳，如果不能早日将林丹汗下葬，尸体就要坏了。

    一干千户，百户默默对视，他们的锐气早就没了，现在疲惫不堪，有气无力，彷徨无措。

    车臣汗国已经是他们最后一线生机，如果车臣汗不能庇护他们，他们就没有一点活路！

    尼克鲁眉头紧拧，欲言又止。他们现在没有任何筹码，根本说服不了车臣汗。

    这个台吉见尼克鲁不愿离去，稍做沉吟，道“告诉你一个消息，明朝已经在搜索林丹汗的八大福晋，一旦被他们找到额哲，你应该知道后果。”

    尼克鲁脸色微变，双眸凝重。

    额哲是察哈尔的希望，要是他落入明朝手里，大蒙古国将彻底灭亡，林丹汗的希望就没了！

    尼克鲁恨不得立即转身就走去寻找林丹汗独子额哲，但他知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走不了多远。

    一时间沉默，不知道如何说话。

    察哈尔，真的是穷途末路了，没有一点活路可走。

    好半晌，尼克鲁神色坚定的看着这位台吉，沉声道“我们会活下去！请转告车臣汗，我察哈尔不会灭亡，大蒙古国也不会！”

    说完，尼克鲁转身就走。

    他们本就是游牧民族，有的是办法在草原上活下去，明朝不会永远都在，他们还能重来！

    这个赫择台吉看着尼克鲁渐行渐远，目露忧色。

    察哈尔的灭亡，给了他们极大的震动，让喀尔喀三大汗国心生畏惧，忧虑，警惕。

    这一次的‘投诚’，是整个漠北，漠西的集体行动，虽然各怀鬼胎，却也将蒙古各汗国的危机给暴露了出来。

    蒙古与明朝，在以前都是占据上风，这一次，不管这个‘投诚’的真假，攻守必然翻转，他们要被动了。

    “回去吧。”好一阵子，赫择台吉漠然道。他要去向硕垒汗汇报，现在各大汗国的使者都在去甘.肃镇，准备商讨‘投诚’事宜。

    这个时候，甘.肃镇，日渐热闹。

    和硕特部，准噶尔部，土谢图部等使者慢慢进入，现在被安排在甘.肃镇的基地走动。

    一个都尉，领着这些使者，来到一片训练场，道“这里是手榴弹投射场，诸位注意捂住耳朵。”

    漠西，漠北这些地方与大明交往不多，对明朝发生的事情还极少了解，只不过他们知道，明朝灭了不可一世的金国，嚣张跋扈的察哈尔，十万大军兵临城下，这才恍然惊觉，有了这次‘投诚’。

    听着这个都尉的话，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前面不远处，一排排站立在高高土堆后的三十多个士兵。

    训练场地的旗令兵没有理会过来的人，一挥旗子沉声道“投！”

    他话音一落，前面的八个士兵猛的一拉绳索，旋即齐齐向前扔了出去。

    一群使者懵然，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只感觉扔出一个铁疙瘩，然后七八个人就突然蹲了下去。

    嘭嘭嘭

    不能他们反应过来，几十米外，陡然传来爆炸声，一个个炸开，尘土飞滚，出现一个个大坑。

    接着是第二排，爆炸声更密集，沙土漫天，那一片彻底被淹没。

    接着是第三排，一连三十个手榴弹扔出，几十米外，面目全非，尘土滚滚，久久难息。

    和硕特，准噶尔，土谢图，车臣等汗国的使者面露惊色，双耳欲聋，都睁大双眼看着那片渐渐平息之地。

    那个地方并不大，但现在却是一个个土坑，缭绕着硫磺味，同时弥漫着令人心惊的气息。

    七八个使者对视一眼，均是目露骇色与警惕。

    “诸位，随我来。”

    都尉看着几人的表情，不动声色的等了一会儿道。

    这些使者神色紧绷，几乎下意识的跟在他身后。

    这样的武器，让他们不安。

    都尉很快来到一个靶场，里面有几十个士兵正在拿着弓箭，等着旗令兵的命令。

    一群使者过来，看着士兵们的箭矢上绑着一圈奇怪的东西，不由多看了几眼。

    “射击！”旗令兵陡然喝道。

    士兵们立即拉满弓，松手。‘嗖’的一声，一支支弓箭飞出，飞出在百米外。

    嘭嘭嘭

    几乎还没有落地，一支支箭矢骤然炸开，瞬间就将百米外，方圆十多丈炸的烟尘滚滚，毫无缝隙！

    一群使者还是第一次看到，不由得瞳孔微缩。这要是与他们的军队相遇，这战还怎么打？一开始就败了！

    都尉看着他们的神色，不给他们缓冲的机会，直接就道“诸位，这边是地雷区，请给我来。”

    一群人心神震撼，难以平静，跟在都尉身后，来到紧邻的一处高台，前面是一片空地，如寻常之地没什么不同，草木，沙石，小路，甚至还有一条小溪。

    这些使者已经经历了两次震撼，现在看着这片空白之地，还是有些茫然。

    都尉笑而不语，站在最前面，道：“与之前一样，诸位先捂好耳朵。”

    一干使者这次学乖了，纷纷双手捂住耳朵，睁大双眼看着前面。

    就在这个时候，高台下的八门全部打开，一些鸡狗猪羊纷纷跑了出来。

    这些蒙古使者顿时愕然，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嘭

    突然间一只狗跑到了土堆中，刚要离开就轰然爆炸。

    接着一群牲畜都被吓到了，疯狂窜动，四处奔跑，接着在这片高台之下的空地，一个接着一个的爆炸开来，尸体横飞，血肉模糊，浓烟腾空。

    这些使者们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

    这位都尉看着这些使者，如常中带着微笑的道：“这种地雷，是在陆上用的，有一百颗就能打断敌人的冲锋，削弱敌人的士气……”

    蒙古人自从成吉思汗后，就是陆上的王者，哪怕后来没落了，一直也都是游牧民族，马背上的战士，他们深知战争的规律，知晓这些火器的可怕，是以一时间完全说不出话来，被深深震撼。

    “诸位使臣，请随我来，接下来，我向诸位展示一下我国的神威大炮。”这个都尉眼角深藏笑意，转身道。

    蒙古各汗国的使者悄悄对视，没有说话，藏着深深的惧意与警惕，默默的跟在这都尉身后。

    他们所谓的向明朝‘投诚’，这是一种不同的理解方式。

    在他们看来，他们是与大明‘结盟’，天地誓约，结成兄弟之盟，互不侵犯。但明人没有这种说法，他们翻译过去就是‘称臣’，与过往的漠南蒙古部落一样，他们向大明进行所谓的‘进贡’，大明给他们‘赏赐’，互不侵犯，彼此亲善。

    不管是喀尔喀还是漠西蒙古，他们都面临着诸多威胁，不得不与大明进行这场交易，他们心底还是怀有其他目的，现在看来，他们的想法，需要改变！

    很快，一群人来到一处空旷的场地，水泥地之前，摆放着几十门黑漆漆的大炮，安静如蛰伏的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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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密谈

﻿    蒙古的一干使臣，在一个品阶不高的都尉的引领下，来到了教武场，一排排笨重的大炮之后。

    这是大炮，蒙古人是知道的，但是还没有见过。

    蒙古现在忙着厮杀，与俄罗斯也是刚刚接触，而俄罗斯人被奥斯曼帝国挡在欧洲势力之外，依旧是冷兵器为主，是以，蒙古部落，依旧是骑着马，拿着砍刀四处冲杀。

    不过，严格说起来，即便是欧洲，火器也只是刚刚起步，火绳枪犹如鸡肋，对付一般的小国还好，稍微强盛一点，依旧要靠冷兵器取胜。

    至于火炮，欧洲还没有大规模运用，并且欧洲各国分裂的太过严重，并没有办法如明朝这般成建制的使用，一口气摆出两百门来。

    自然，他们的战争规模眼下还是相当的小。

    蒙古各汗国的使臣站在大炮不远处，看着一个个看上去很是巨大的黑色大炮，神色凝重，都没有说话。

    在教武场不远处的一处瞭望唐上，秦良玉，满桂，多尔衮，赵率教等一干武将都在，正望着这些蒙古使臣。

    满桂站在秦良玉身侧，道“大都督，我已经派人去搜寻察哈尔的余孽，相信很快能找到。”

    依照现在的情形，没有部落会敢收留林丹汗的人马，他们被找到就是时间迟早的问题。

    秦良玉对这次蒙古部落的集体震动也深为惊讶，看着那一群人，道：“恩，这些你们去做。其他的具体怎么处置，孙阁老已经领了旨意，很快就会到，我们要做的，就在这段时间，稳住情势，不要出乱子，战端不能轻易开，必要的震慑不能少，所以军队必须时时的战备状态，不能有丝毫松懈……”

    “是！”一群人领命。蒙古这些部落都是心怀叵测，各有肚肠，这次‘投诚’也是迫不得已，若是有机会，反咬大明一口根本不是不可能。

    嘭嘭嘭嘭嘭

    突然间，不远处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个地面跟着剧烈颤抖起来。

    秦良玉等人抬头看去，只见数里之外的地方，烟尘滚滚，火光冲天，一颗颗炮弹炸开，笼罩了方圆数里范围！

    一声声爆炸，如同踩在人心尖上，每一次爆炸都令所有人心惊肉跳，不敢直视，面色骇然。

    蒙古部落的这些使臣，抬着头，睁大双眼，只见很远处，已经一片模糊，被火光笼罩，一堆一堆的碎土翻飞，一个个大坑出现又消失，接着是冲天的火光，炽热的温度如同大火烤在眼前。

    这些蒙古使臣，睁大双眼，眼神惊骇，张口结舌。

    他们知道这种大炮，但是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威力，若是他们与大明在战场上遇到，有这样的武器，他们如何是对手？有这种大炮，还有谁会是对手，岂不是可以横行天下！

    两百门大炮，放了三次，在数里之外炸出了一条火龙，随风摇摆，炽烈翻滚，狰狞的如同怪兽。

    大炮已经停了，但炮声还在回响，青烟在缭绕，若有若无的杀机回荡不休。

    都尉将这些人的一举一动，眼角眉梢都放在眼底，神色不动，道“诸位，今天的演练就到这里，请随我来，我安排你们去休息的地方，孙阁老最多两天就会到。”

    “哦哦，好……”

    “好好，劳烦将军……”

    “将将军……客气了。”

    一群使臣变的异常客气，跟着这个都尉，前往给他们安排的驻处，行走之间，欲言又止。

    等明朝的人走了，这些使臣犹自不能安定。

    漠西蒙古面临相当艰难的形势，俄罗斯人异常强大，并且咄咄逼人，蒙古部落受到了极大的压力，而东方的明朝展现了更加强大的军事力量，这让他们心惊，不安，恐惧。

    唯一让他们稍做安慰的就是，明朝对塞外的领土向来不感兴趣，没有统治他们的野心，只要他们表示‘臣服’，逢年过节上贡些东西，就能万事太平。

    他们最主要的顾虑，还是日益强大，对他们的领土产生浓厚欲望的俄罗斯人！

    和硕特部现在是蒙古部落最强大的汗国，承受的压力也最大，不止于俄罗斯，还有内部的彼此争夺，明争暗斗，外加喀尔喀，明朝在背后的威胁……

    和硕特部的固始汗，是一个颇有眼光，雄才大略的人，他善于夺事，果敢，正在发展他一统蒙古的汹汹野心。

    其他的，准噶尔，吐蕃之类，都相当的弱小，还不足以与和硕特部抗衡，在历史上，未来十多年，是和硕特部的时代，强大无匹，无可抗衡。

    但过了这段时间，继承和硕特部衣钵，并发扬光大的是准噶尔部——那是成吉思汗时期的一缕回光！

    不过现在，他们在心惊胆战，暗中祈求，希望明朝没有进一步的军事行动，并且在接下来的‘投诚’谈判中，明朝不会狮子大开口。

    又两天后，在一干使臣忐忑不安中，孙承宗终于到了甘.肃镇。

    他立即召集所有人，召开会议。

    秦良玉，满桂，多尔衮，赵率教等人相继做了汇报，重点都是在这些使臣以及背后的各汗国大汗身上。

    秦良玉道“元帅，末将已经派人监视瓦剌各汗国动向，他们没有东进的举动，不过准噶尔似乎有些乱象，那使臣的态度也是反复。”

    秦良玉作为西方战区大都督，有权调用军情处的一些密探，这个时候被授予的权限自然更大。

    孙承宗风尘仆仆，目光炯炯，丝毫不见疲惫，道：“嗯，建奴贼酋黄太吉就在准噶尔，难免有些事端，不打紧。”

    满桂接着道：“喀尔喀倒是相对安静，他们实力并不强，稍做威慑，就不会乱动，暂可放心。”

    喀尔喀现在离大明太近了，如果大明发兵，他们没有一丝战略空间可做缓冲，这个时候，除了退让，别无活路。

    孙承宗对这些自然早就了解了，道：“只要喀尔喀没有问题，瓦剌也就不足为虑，我大明九边将有十年的太平！”

    众人听着都暗自点头，不管漠西蒙古是什么想法，有喀尔喀作为牵制，他们短时内无法再次寇入大明关隘。

    赵率教道：“熊大都督已经在大漠派人寻找林丹汗残余以及八大福晋，依我大明现在的威势，定然无人敢收留，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

    孙承宗道“嗯，这件事你们要尽快去做，漠南要尽快稳定下来，我们的精力不能被这些事情牵绊住。”

    多尔衮在最后，他看着孙承宗，道“元帅，末将还是建议，择其中某个汗国进行灭掉，彻底震慑，打消他们不该有的妄念！”

    按理说，多尔衮这个方法是极其合适的，在这个时候也相当有用，但孙承宗还是果断的否决，道：“无需如此，蒙古的事情，将来还是要交给他们自己处理。你尽快整军，随本帅南下。”

    多尔衮眼神微动，旋即道：“是。”

    在座的都很清楚，孙承宗对多尔衮并不放心，他们也是！因此对这件事，都不多言。

    说完这些，孙承宗道：“‘军改’正在关键时刻，不能分心。本帅明日接见各使臣，商讨‘投诚’事宜，一旦确定，诸位要即刻整军，随时准备随本帅入关！”

    “遵命！”

    一群人起身，抬手应道。

    大明的几支骑兵要在全国进行拉练，震慑一些宵小，弹压可能发生的变故，确保‘军改’顺利，如期的推行、完成。

    孙承宗需要休息一下，甘.肃镇的明朝官员，包括秦良玉在内，与各汗国的使臣分开密谈，试探他们的底线，在台面下达成协议，也好明天在台面上不会冷场，尴尬，僵持。

    明朝这些将领，包括孙承宗在内，都认为这些蒙古部落会狮子大开口，向明朝要求很多，但这一次，这些使臣都没有什么要求，反而在试探明朝的底线，想要知道明朝这次大军压境的目的以及日后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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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臣服

﻿    明朝这边得知了蒙古的想法，谈判非常迅速的得以推进。

    孙承宗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喊了起来，秦良玉，满桂等人都带着惊喜，来向孙承宗汇报。

    “元帅，各使臣都同意，奉我皇为蒙古大汗，蒙古各部为我大明藩属，定时入京朝贡！”满桂看着孙承宗，万分欣喜的道。

    孙承宗拍桌而起，脸上大笑，道：“好好好！只要此条一定，其他都可商议！”

    秦良玉，赵率教等人同样激动难抑，对于大明难说，只要蒙古肯臣服，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孙承宗高兴的是，既可以满足乾清宫那位皇帝陛下的要求又能避免边镇不宁，着实是一举两得，令他大为开心，解决了心头难题！

    “元帅，不如，乘机再多开些价，蒙古现在四面环敌，肯定不会拒绝！”赵率教目光闪烁的道。

    秦良玉跟着点头，道：“三镇苦蒙古太久，若是能有所节制，确保平稳长久，末将也建议价码抬高。”

    多尔衮已经知道乾清宫开出的条件，道：“元帅，不妨效仿海上联合舰队，组建蒙古联合骑兵，驻扎在库伦城，用来镇守蒙古，协调他们之间的关系，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杀一儆百！”

    孙承宗双眼微亮，道：“这个主意不错！”

    满桂瞥了眼多尔衮，道：“元帅，事不宜迟，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收下他们的‘投降状’，迅速动作，以免夜长梦多！”

    孙承宗点头，道：“你们再去谈，将我们的筹码慢慢摆上去，他们不是想要我们的火器吗？可以！想要多少都没问题，只要他们拿得出银子！”

    明朝的火器分两种，其中一种就是出口型，不能仿制，还得依靠明朝的火药供应。

    朱栩给蒙古定了三条硬性条件，第一，就是蒙古承认明朝朝廷是中央朝廷，他们归属于大明，接受大明册封。第二，废除蒙古各种自有爵位，由大明按照礼制重新册封。第三就是商贸，互通有无！

    现在目的都已经达到了，孙承宗等人明显是要抬高价码，索要更多好处。

    复杂交错的谈判在彻夜进行，对于明朝的要价，蒙古各汗国是相当纠结，但在火器以及互市等诱惑下，一些筑起的壁垒纷纷倒塌，一系列协议迅速的达成。

    第二天，孙承宗宴请这些使臣，现在已经有四十多个来自各个汗国，部落的人，坐在孙承宗两边，满带笑容，轻松惬意。

    对于他们来说，所谓‘称臣’，‘进贡’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关键是他们不能腹背受敌，同时还获得了大明犀利的火器，这是最重要的！

    “诸位，今后，我们都是大明子民，别无二致，再无战乱，和平稳定，请，满饮此杯！”孙承宗端着酒杯，看着一群人，沉声笑道。

    一群使者也都笑着举杯，应和着孙承宗。

    这份‘盟约’在这些蒙古部落来看，确实是两全其美。他们虽然付出了一些代价，但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他们要确保明朝不会从背后对他们发动战争，让他们腹背受敌，两线作战，同时，他们也看重了明朝的火器，有了这个，他们面对内部争斗亦或者俄罗斯人，胜算都将大增！

    所以，他们表面上团结一致，暗地里已经都在找明朝购买这些火器了。

    孙承宗面上带笑，是真的在笑。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场本是一场局部的，征讨察哈尔的战争会带来这样意外的结果。

    太丰厚！

    这个结果，绝对会冲击整个大明上下，史书上，必将是极其光辉的一笔！

    乾清宫里稳坐钓鱼台，决算千里之外的皇帝陛下，那些溢美之词也将耗干笔墨，青史垂名！

    协议已经达成，酒桌上气氛也算浓烈，这些使臣放下心思，开始与孙承宗套近乎，不动声色，旁敲侧击的想要搞清楚明朝对蒙古到底是什么想法，是否有意进入大漠，是否会在草原，大漠附近部署重兵等等。

    孙承宗自然是避重就轻，安抚这些蒙古汗国，大肆宣扬明朝的和平之心，朱栩的‘仁德之念’，还将明朝开放互市当做挡箭牌，告诉这些蒙古使臣，大明是多么渴望和平，能与各地和平共处，再无战事。

    孙承宗虽然多在军旅，到底是文官，舌灿莲花的功夫虽然对朱栩无效，但糊弄这帮塞外野蛮人，那真是用到了地方，一圈圈大道理砸过去，这帮使臣都大是点头，深以为然，将这位孙帅当做了圣人一般，言听计从。

    由于明朝只派文官管理蒙古诸多汗国，部落，并没有引起蒙古部落的忌惮，库伦城北移到土谢图汗国的汗山也被定下来，一切都按照朱栩的规划，超额完成，大幅度推进。

    不过孙承宗并没有立即回返，很多事情不是这些使臣能决定的，需要汇报，有一个来回的时间。

    孙承宗乘机在甘.肃，榆林等三边重镇视察，给秦良玉站台，推动‘军改’完成。

    三天后，满桂，多尔衮等人从外面进来，看着正在翻阅文书的孙承宗，道“元帅，能派出去的人，动用的关系都动用了，就是没有找到察哈尔的余孽，那尼克鲁，八大福晋都好像消失了，如何也寻找不到半点踪迹，末将怀疑，是有其他部落将他们藏了起来。”

    孙传庭头也不抬，淡淡的道：“藏就藏吧，对于漠南蒙古的规划，内阁很快就会出详细的方略，除了归化城，还会连续见五座大城，在长城外，这些城会让我大明牢固的统治漠南，再无九边之患！”

    满桂等人神色振奋的点头，在长城之外建城，这对明朝来说意义无比重大，将解决建国以来一直面临的威胁，彻底杜绝边患！

    说完这一句，孙承宗又道：“申用懋很快就会到，蒙古各汗国的使者会去而复返，正式的‘投诚状’会递上来，各种契约都将签署，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整军，严阵以待，以免任何变乱！”

    “遵命！”一群人应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是大事可定！

    景正二年，六月二十三。

    喀尔喀，瓦剌等各蒙古汗国的使臣在甘.肃镇，向大明钦使，大元帅府元帅，孙承宗递上降表，约定了进贡的物品、数量以及时间。

    同时，孙承宗传达了朱栩的旨意，册封各汗国大汗为两字亲王，世子以及各郡王，还有是各种官署……赏赐无数。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私底下双方还有各种交易，林林总总两百条，涵盖方方面面。

    其中重要的有：一、大明皇帝陛下既蒙古大汗，一应制度依明礼而革新。二、组建蒙古骑兵，由蒙古总理大臣统领，驻地库伦。三、彼此互市，互通有无，人员自由来去。

    又过了两日，一切仪程结束后，孙承宗等人这才送这些使臣相继离开。

    最后一个走的是和硕特部的使臣，他递给孙承宗一封信，道：“这是我汗给大皇帝陛下的亲笔信，还请元帅转达。”

    这次蒙古的投诚虽然是土谢图汗开始，但其中影响最大的，无疑是漠西蒙古盟主，和硕特部大汗，固始汗，他积极推动各部落‘投诚’，才有这次这么顺利。

    孙承宗接过书信，道：“陛下对固始汗的事迹非常赞赏，若是有空，还请固始汗入京，想必陛下会万分高兴。”

    和硕特部承接着来自西方最大的压力，绝不希望与明朝再翻脸，这使臣道：“想必我汗也无比期待见到英明神武大皇帝陛下。”

    孙承宗又客套几句，目送他离开。

    他身后，秦良玉，满桂，赵率教等人相继走出来，塞外热风吹拂几人的面庞，发丝飞舞，披风鼓荡，几人都情不自禁的挺起胸口。

    目光炯炯，神色坚定！

    他们是大明将帅，当有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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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章 ‘新政’隐忧

﻿    “快看报纸，今天特刊，快看！”

    三里河附近，一个年轻人拿着报纸，飞奔，狂呼，满脸惊喜。

    “蒙古投降了！”

    “就是伪元，他们投降了！”

    “我大明又增加了万里疆土，吾皇威武！”

    “吾皇威武，大明威武！”

    城南的皇家政院，军院沸腾了，无数人生员在狂呼，哪怕是博士教授都忍不住了，还有一些人跑去升国旗，在国旗下高声大唱。

    蒙元一直是大明的一根刺，这根刺在土木堡之变就从未被拔除，而且越扎越深，现在，彻底拔除了！

    哪怕是普通百姓都知道英宗年间的那场保卫战，这是一场将大明以往荣耀彻底打没了一场屈辱之战！

    “吾皇万岁！”

    东南西北四方，如海啸般沸腾，响天彻地，呼啸如飓风，席卷整座京城。

    礼部，一群郎中，员外郎，侍郎走入尚书沈珣的班房中，每一个都神色激动，难以自抑。

    “大人，我等想着给皇上……上奏，今年前往泰山封禅，不知大人意下如何？”右侍郎姚啟郅上前，目光热切的说道。

    泰山封禅，这不是一件小事情，历朝历代的皇帝前往封禅，只有两件事，一个是‘请罪’，另一个就是‘邀功’。

    当今皇帝陛下的武功已经远超太祖太宗，自然不会是去‘请罪’，在这个时候，自然是奉天许愿，向天地邀功！

    沈珣正在审阅‘景正大典’，抬头看着一群人挤进来，环视一圈，平静的道：“你们都是这个想法？”

    左侍郎贺知舟抬起手，道“大人，我大明天灾连绵十多年，百姓士气低迷，正可利用此机会振奋人心，提升士气，实属一举多得……”

    “是啊大人，皇上登基以来，还不曾正式的祭祀天地，礼法有缺，现在正好弥补。”

    “大人，下官认为甚是。皇上不喜名利，但有些事不得不为，此事，还需皇上勉为其难……”

    “孙阁老等不日将回京，不若我等乘机联名上奏，请皇上前往泰山封禅，也要祈上天垂帘我大明百姓，恩将雨露……”

    沈珣神色不动，心里腹诽。你们从哪里看出当今皇帝陛下不好名利了？你们是真听不到外面那些流言吗？还什么勉为其难？

    虽然心里腹诽，但沈珣没有开口，因为他很清楚，乾清宫的皇帝陛下比他们站的高远，手段也更高明，不会像这些人预想的，这么就迫不及待的去泰山封禅。

    太露痕迹，太过拘泥于形式！

    等这群人激动之情平静了，沈珣道：“嗯，你们联名吧，这件事，不能是我礼部的事情，我待会儿还要去工部走一趟。”

    众人一愣，旋即醒悟过来，沈珣是尚书，自然是要与六部尚书一起联名。

    “是，我等明白了。”姚啟郅等人抬起手，都是心照不宣的笑容。

    沈珣看着这群人离开了，摇了摇头，有些无语。

    随着‘新政’得到认可的人越来越多，朝野上下的情势变化虽然无声却也很快，不知道多少人上赶着拍朝廷，拍皇帝的马屁。

    沈珣手边已经有一堆奏本了，都是在野的大家，名儒以及一些曾今的官员给他上的奏本，全是给皇帝歌功颂德，赞颂皇帝的英明睿智，武功盖世……这些溢美之词，让他看的都有些尴尬。

    沈珣将这些奏本放到一边，他相信，不止他这里，六部尚书，内阁等估计收到的更多，然后就是最多的司礼监了。

    内阁现在确实如沈珣所料，靖王拿着十几道奏本，出了班房，走到孙传庭班房，苦笑道：“白谷，你猜我收到的都是谁的奏本？”

    孙传庭放下笔，抱起一堆放桌上，道：“万历年间的三个阁老，天启年间的四个尚书，咱们比比？”

    靖王笑了声，道：“我的也不差，宗室十六位王爷的联名奏本，十三位公侯的联名奏本，还有皇后娘娘的大伯父，李娘娘的族叔……”

    孙传庭眉头跳了跳，这还真比他厉害。

    汪乔年出现在靖王身后，道：“白谷，王爷，大理寺除我之外，所有四品以上官员的联名，上奏请求皇上厉行‘新政’，推动大理寺改革完善……”

    孙传庭微怔了下，点头道：“还是你们大理寺高明。”

    汪乔年苦笑摇头，现在朝廷各部门都被这些大同小异的奏本淹没，让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靖王微笑着，道“没什么在意的，皇上那边肯定早就知道了，待会儿咱们挑几个比较好的，送去司礼监，刘公公，曹公公自然清楚怎么做。”

    孙传庭赞同，道：“这些事情先放着，皇上想必也不会去泰山封禅，眼下还是今年的夏粮之事。”

    说到这里，靖王与汪乔年都神色微沉，今年是‘新政’落实的第一年，‘官绅一体纳粮’，这件事在地方已经引起乱子，随着夏收逼近，将会越来越大。

    汪乔年道：“我已经收到上百封书信，都是各地大理寺主事的，他们言称一些地主巧用手段，开始避税。有的佃户状告地主欠粮，有的府县以历年欠粮为借口，有的甚至还放火烧毁农田……这还是江南富庶之地，在陕川等府县，地方上要么以青壮不足为由，请求减免，有的就是勾结盗匪，抢掠一空，以此要求朝廷赈灾……当真是花样百出，无所不用其极……”

    这些都是各种理由告到大理寺，在打官司，拖延塞着，所以被收集起来，集体上报的。

    靖王神色凝重，道：“督政院那边也是，各地收到了不知道多少奏本，书信，都是言称今年天灾严重，粮谷减产严重，希望朝廷暂时不要征税。我派出了一些官员去查看，上报上来，都是千里干涸，百里无一苗，甚至还有不惜提前收割，欺瞒督查……”

    这些孙传庭自然也收到了汇报，面色沉着，道：“皇上登基以来，减免粮税的府县高达数百，朝廷的国库早就见底，这些人丝毫不体谅上心，为了蝇头小利置国家利益于不顾，真当朝廷是摆设不成！”

    这个时候，毕自严从靖王，汪乔年身后走出，道：“各地巡抚的奏本怎么说？”

    孙传庭等人见毕自严来了，都转向他，孙传庭道：“江.苏，浙.江，湖广等地的奏本早就上来了，他们还是有些有心无力，对于府县控制力有所不逮。有几个参议还上奏，希望朝廷缓个两三年，等‘新政’推行到下面，对地方控制力大增，再完善赋税，到时候必然水到渠成，轻而易举……”

    这样的理由看似很对，何尝不是另一种的拖延塞着，几年后必然还会有新的借口！

    毕自严脸色淡漠，道：“皇上之前与我言，准备在督政院之下组建执法队，专门用来应对抗税。先看看再说，如果有必要，就组建！”

    明朝近年天灾连绵，地上长不出东西，百姓抗税的相当多，可以说，绝大部分民变都由此而来。但现在他们说的执法队，却不是，他是针对‘士绅’阶层的。

    可以预见，这个机构在组成前后，都将引来狂风暴雨。

    孙传庭自然意识到其中的危险性，思索一番，道：“那就先看看，孙阁老已经带兵入关，‘军改’必然会迅速推进，若是有人闹出大动静，可以借此狠狠震慑一番！”

    毕自严点头，旋即又道“税务总局那边你盯着，他们给了我一个清单，据说今年能有五万白银的收入，日后几年还会更多，你觉得真假几何？”

    孙传庭知道毕自严不喜欢商人，除了对商人‘低买高卖，不劳而获’的厌恶，还有就是他认为东林党与这些商人关系千丝万缕，腐朽由此而来，深为恶痛，。

    孙传庭稍做沉吟，道“这个是在国贸寺之外，以国贸寺历年的上缴的税银来看，多半是真的。”

    国贸寺也就是惠通商行，现在受到了严厉的压制，已经‘行政化’，盈利能力被大大的缩减。

    毕自严神色平静的点头，道：“国库在日渐减少，若是能有个补充，对商人有所规范也是好事，不过还是要看着，莫要让他们太过纵容。”

    孙传庭会意，道：“现在外面沸沸扬扬，给皇上颂功，内阁是否要有所表示？”

    毕自严果断摆手，道：“皇上不是好虚名的人，你将近来‘新政’的进度汇总一下，晚上我去乾清宫与皇上再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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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惊人相似的历史

﻿    大明开疆拓土，将太祖太宗都能没能做到的事情做到了，自然是旷世功勋！

    内阁，六部，大理寺，督政院等也借此机会大肆宣传，朝报等拼尽全力，铺天盖地的歌颂这场功德。

    这一次，舆论完全是一面倒，过往那些酸言涩语，这一刻统统消失不见，煌煌之言，遍及天下。

    朱栩强大的舆论操控能力，在今天也是终于展现出来，满天下，除了溢美之词，再无半点杂音。

    宫外花天喜地，鞭炮齐鸣，欢乐如元宵，宫里也甚是开心。

    乾清宫，东暖阁。

    张筠，李解语，海兰珠等都在，朱栩盘腿坐在软塌上，身前是三个胖嘟嘟的小家伙。

    朱栩睁大双眼，手里拿着一块小糕点，逗着眼前抬着头，直直看着他的小慈烨，笑着道“慈烨，来，叫父皇。”

    小家伙半坐半趴的在朱栩身前，看着朱栩，眨了眨眼，一动没动。

    朱栩看着小家伙，将糕点放到他嘴边，道：“来，叫一声就给你吃。”

    小家伙看着朱栩，眨了眨眼，没有丝毫多余动作。

    另一边，小淑娴丝毫没有理会朱栩与小慈烨，坐在慈煊边上，正在好奇的逗弄着他。

    慈煊是海兰珠的孩子，朱栩的第三子，大明二皇子，现在才四个月大，躺在那，晃悠着小胳膊，同样好奇的看着这位小姐姐。

    张筠，李解语，海兰珠站在边上，表情各异，有的含笑，有的紧张，有的拘束。

    朱栩对小慈烨很是无奈，这小家伙的养气功夫比他强，任由他怎么逗弄，就是不开口。

    李解语见小慈烨就是不肯说话，向前倾身，解释道：“皇上，刚才慈烨还说了，他……可能是饿了。”

    这句话说完，李解语也觉得失言，有些紧张，不安的看着朱栩，又瞥了眼张筠。

    朱栩心里叹了口气，外面那些大臣被他折腾的死去活来，偏偏拿这小家伙没办法。

    张筠轻笑着，道：“皇上，慈烨还不到一岁，不着急的。”

    朱栩无奈的点点头，将糕点放到小家伙手里，道：“来，慢点吃。”

    小家伙捏在手里，又抬头看着朱栩，眨了下眼，忽然张嘴，声音有些含混的道“父……皇……”

    朱栩双眼一亮，刚要转身又迅速转过来，凑近小家伙，满脸惊喜的道：“你刚才叫什么？”

    小家伙看着朱栩，手里的糕点送到嘴里，小口小口的吃起来，大眼睛很有神，明亮亮的看着朱栩。

    朱栩看着他满嘴的糕点，嘴角扯了下，坐起来，对着李解语道：“行了，朕也听到一声了，给他倒杯水，今晚留在乾清宫，三个小家伙都留下。”

    “是。”李解语有些欣喜的道。她现在很是有些战战兢兢，丝毫大意都不敢有。

    明朝的皇帝都极有个性，从太祖朱元璋到先帝朱由校，几乎每一个都算得上是情种。慈烨是皇长子，若是再有一个‘国本之争’，亦或者引来皇后或者其他人的忌惮与猜忌，后果不堪设想。

    张筠多少能感觉到李解语的紧张，向着朱栩道：“皇上，三个孩子其他人可能照顾不过来，不如让李姐姐留在，方便照顾一下。”

    朱栩对这些多少迟钝一些，闻言只是点头，道：“你晚上去太妃那看看，她近来有些糊涂。”

    张筠会意的‘嗯’了声，旋即欲言又止，道：“皇嫂，请皇上晚上去慈宁宫用膳。”

    朱栩没有注意，一边给小家伙喂水，一边应声，道：“朕与解语带着慈烨与淑娴去，永宁那丫头最近有些不像话，得好好教训。”

    张筠应声，又说了几句，便与李解语，海兰珠等人告退，出了乾清宫。

    朱栩将三个小家伙安置好，转身出了东暖阁。

    “皇上，申尚书已经在等着了。”朱栩一出来，曹化淳就跟着道。

    朱栩微微点头，道“让他来，跟朕去看看内阁，大元帅府建的怎么样了。”

    “是。”曹化淳命人去通传。

    朱栩在走出乾清门的时候，申用懋迎上来，刚要行礼，朱栩摆手，道：“一边走一边说。”

    当今皇上‘亲民’的有些过分，申用懋已经习惯，跟在朱栩身后，道：“皇上，臣已经准备，打算夜里启程，先去一趟归化城，再去库伦城。”

    朱栩听着，道：“嗯。这件事发生的很突然，你知道，朕也没有料到蒙古会集体投降，朕也找不出比你更合适的人。‘军改’本离不开你，但你在兵部任劳任怨多年，功劳苦劳都有，内阁，朕也给你留了一个位置，你应该看出来了，这个总理大臣就是一个过渡……”

    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总理大臣’是进入内阁的跳板，申用懋作为老牌尚书，要说对内阁辅臣没有想法那是假的，立即就道：“为国鞠躬尽瘁，臣之本分，非为求官。臣此去，一定按照皇上的部署，认真履行职责，为我大明早日真正统辖蒙古而奠定基础！”

    申用懋是朱栩的老人了，对他的心思有所了解，说的也都是点在要害上。

    朱栩微笑，道：“嗯，你的能力朕放心，没有什么特别交代的。除了军务上的事情之外，礼法方面不能停，蒙古没有文字，没有礼制等等，这些都需要你去做，努力推广，不要用蛮力，那个蒙古联军，也就是象征性的，控制住就行，不指望他们在蒙古人地盘能做什么……”

    申用懋听着，有些理解，道：“是，臣明白。臣会谨慎心事，绝不会在蒙古内惹出乱子来……臣……想多问一句。”

    朱栩已经看到不远处内阁的骨架，笑着道：“问什么？”

    申用懋神色微凝，道“皇上之前说，蒙古不久会有大乱，这乱指的是？”

    朱栩笑了声，不假思索的道：“锦衣卫那边有些密奏，这个固始汗野心勃勃，有大计划，不久蒙古必然会有大变动。另外就是西方的罗刹人正在东进，这个国家实力强大，漠西蒙古挡不住，用不了多久，会有好戏看的。”

    申用懋心底长松一口气，他在担心朱栩另有谋划，如果是这样，他还应付得过来。

    稍作沉吟，申用懋道“那皇上，是否可以远交近攻，夹击灭了蒙古，永绝后患？”

    朱栩来到原本的归极门之外，看着不远处在大兴土木，神色不动的道：“你还记得当年蒙古与南宋之事？”

    申用懋神色微变，立即道：“臣明白了。”

    当年蒙古攻打金国，南宋与之联手，灭了金国，结果蒙古掉头就攻打南宋，直到灭了南宋！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明朝如果与俄罗斯联手灭了漠西蒙古，俄罗斯转过头就会继续入侵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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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大事可期

﻿    内阁，全称是大明总理政务内阁衙门。

    现在正在大兴土木，以往内阁的小班房已经被推倒，正在加速重建，现在已经有了大致框架。

    另一边，是大元帅府，也在拔地而起，这座大殿看上去就颇为高大，威严，甚至比内廷的乾清宫还要高大，威严几分。

    朱栩站在两殿中间，背着手，心里鼓荡起澎湃豪情！

    这两座大殿，是他的两个巨大，强壮的手臂，它们将拳打脚踢整个世界！

    曹化淳等人站在背后，静静的看着朱栩，不知道是否错觉，他们觉得这一刻的朱栩，无比的高大，不可直视！

    “走，回去！”

    朱栩忽然转身，满脸笑容的道：“再去逗逗小慈烨。”

    曹化淳看着朱栩欢快笑容，脸上也跟着笑，陪在他身后，回转乾清宫。

    申用懋出京，就任蒙古总理大臣，这在朝野没有引起多大的震动，但兵部尚书出缺，着实引起不少人的觊觎。

    朱栩继位以来，极力的稳住朝局，六部尚书一直比较稳定，前面傅昌宗，周应秋走了，现在又空缺实权非常大的兵部尚书，朝野自然有一番暗潮涌动。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官帽子不在言官手里，谁也不敢随意冒出头来蹦跶。

    孙承宗处理完蒙古的事情，大明册封的天使团已经在路上，他迅速整肃军队，迅速入关，三支骑兵规划好路线，根据‘军改’进度，快速的穿府过省，镇压一切可能存在的不安因素。

    由此，大明的‘军改’快速得以推进。

    陕.西，陶家寨。

    三个三十出头的壮汉，围着破桌子，在院子喝酒，嘴里骂骂咧咧。

    坐在最北面的一个颇为精瘦，看上去很是愤愤，一边吃着手里的东西，一边冷笑道“你们看到了吗？县城里有一批粮食要运走，起码够我们村子吃半年的！”

    他左边是一个粗壮大汉，喝了口酒，道“我看到了，都是好米，是从四.川来的，据说要押送去洛阳，我呸，洛阳有什么事情，没看到我们快要饿死了吗！”

    在精瘦男子右边是一个看上去很是斯文的男子，穿着长衫，目光斜着看了两人一眼，道：“我还听说，最近朝廷在裁兵，县里的官兵少了不少。”

    精瘦男子一怔，转头看向这个男子，皱眉道“三刘子，你想说什么？”

    对面那大汉也会意的看向这斯文人，目光不善。

    这个斯文人名叫刘虎，外号三刘子，曾今考过几次科举，但都没考过，现在走乡窜里，给人写点字，起个名字之类的混点钱粮，倒也有些名气。

    他看着两人，身体向前倾，低声道“二位是我陶家寨的汉子，也是我三刘子敬佩的人，圈子我就不绕了……陶员外的地今年种不出东西，但朝廷要求交税，他实在交不出，二位要是帮个忙，给二位这个数！”

    刘虎说着，比划出二个手指。

    粗壮的汉子名叫冯德钟，他双眼一睁，道：“二百文？”

    刘虎微嗤一声，道：“二十两！”

    二十两，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笔巨款，种十年地都未必赚到这么多！

    冯德钟立即呼吸急促，一脸惊愕又惊喜的看着刘虎，目光转头看向精瘦男子赵三秋。

    赵三秋看向刘虎，神色反而平静了，道：“二十两，足够买我们的命了，想必这件事也不小吧？”

    刘虎脸上带笑，道：“当然，天下没有白掉的银子。你们也知道，县里的张大户家是怎么做的，咱们照葫芦画瓢，帮陶员外转移一下他的钱粮。”

    赵三秋双眼闪烁，道：“陶员外家资十多万，就二十两买我的命，是否还便宜了一些？”

    刘虎坐直身体，毫不掩饰的嗤笑道：“你们的命能治几个钱，也就是我与陶员外有些交情，所以好处给了我。若是你们不答应，我出了门，大喊一声，有的是人，咱们这十里八村，想要这笔银子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赵三秋盯着刘虎，脸色露出一丝狠色。

    冯德钟转向赵三秋，道：“三哥，咱们干吧，反正现在也乱，我们干一把就走，等风声停了再回来，谁会知道是我们干的！”

    刘虎听着，眼神笑意更多。

    赵三秋看向刘虎，冷静道“我知道陶员外给的不是这个价，但你找到我了，肯定不止二十两，说实数吧，这件事我们兄弟干了！”

    刘虎看着赵三秋笑意更浓，道“好，给你们五十两！话说开，不止你们在干，事情要按照我说的办，决不能有丝毫差错，如果你们从中做手脚，你们知道后果！”

    赵三秋端起碗，一扬而尽，冷笑道：“老子就发一次财，管他天王老子！”

    “管他天王老子！”冯德钟也跟着摔碎碗，大声道。

    刘虎站起来，道：“好，二十两晚上我送过来，事成之后，老地方等你们，剩下的三十两全数给齐！”

    赵三秋看着他离开，目光阴冷。

    冯德钟看向赵三秋，道：“三哥，三刘子向来奸诈，咱们能信他？”

    赵三秋瞥了他一眼，道：“老子要的不是那五十两，老子要陶员外的家资！”

    冯德钟一怔，旋即大喜道：“三哥，陶员外家资那么多，咱们两人不够，是不是要干一票大的！？”

    赵三秋站起来，咬牙冷声道：“待会儿我去一趟芒胡山，咱们就干他娘一票大的！”

    冯德钟狂喜，道：“三哥，我们兄弟早就这么想了，这样半死不活，还不如拼一把，活的痛快！”

    “你去找你能找到的人，我去芒胡山，咱们晚上计划一下！让这陶员外竹篮打水一场空！”赵三秋目光闪烁，一脸癫狂！

    “好，我这就去！”冯德钟大声说道。

    与此同时，在陶家寨隔壁村，李家屯，有三个人正在砍着柴火，一边在议论着。

    “当今皇帝倒行逆施，居然要收士绅的税，这不是断天下人的生路吗？”

    “只怕是被逼急了，皇帝好大喜欢，穷兵赎武，连连开战，现在国库空虚，天下板荡，却不知修生养息，让民安生，却想着收士绅之税，着实是走投无路，肆意乱来！”

    “我们这些普通人，都想着科举中第，成为士绅，从此衣食无忧，这他娘的，科举不让考，士绅也要交税，这日子还有什么奔头！”

    “呵呵，眼下的情形与秦末，隋末何其相似？大明本就病入膏肓，现在不过是回光返照，一旦风云突变，必然群雄逐鹿，改朝换代！”

    “老宋，你说的真的！？”

    “当然，你还看不明白？”

    另一边，一个赤着上身，高大的中年人，扔掉斧头，看着两人道：“咱们不能这么窝着了。”

    宋应星扔掉手里的斧头，道：“黄来，我已经打听过了，这附近的寨子都在准备起事，咱们这里地广人稀，官军只躲在县城里，只有你登高一呼，必然从者云集，有个两万人，整个陕北都能打下来！到时候，利用地形，拖垮官军是轻而易举！”

    “不错！三叔，只要我们起事，整个陕北都会跟从，响应，咱们干一把，推翻昏君，重建大明！”

    宋应星立即就接着，道“昏君为了穷兵黩武，得罪了所有人，早就众叛亲离，只要我们酿足势，喊出口号，必然从者云集，大事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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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风云激荡

﻿    宋应星神色很是激动，他比李鸿基还激动。

    做为一个读书人，曾经立志要科举入仕，为民请命，一展抱负。但眼下的朝局与发展，让他这个读书人深为失望与痛心。

    李鸿基看着宋应星与李锦，神色迟疑，道“连闯王都失败了吗？我们能成吗？”

    所谓的‘闯王’就是高迎祥了，这位蹦跶的太快，当年官军三路大军入陕.西，甚至还有禁军统领曹变蛟的一路，极短的时间扑灭了高迎祥，这给了这些漏网之鱼一个很深的恐惧印象。

    宋应星见李鸿基动心，立即就道：“黄来，咱们这些年的事情也不是白做的。陕.西巡抚的‘农庄策’早就激怒了不知道多少人，只要咱们稍稍言语相激，必然成势！朝廷国库空虚，昏君为此不得不裁军，只要我们撑住一两年，大事可期！”

    李鸿基这些人在这几年虽然东躲西藏，战战兢兢，但也不是就放弃了，他们做了很多事情！

    李鸿基自也不甘于平凡，一辈子是通缉犯，他看着宋应星，李锦，神色肃容，沉声道：“好，举事就在今夜！先占通德县，然后转向去陕北！只要声势足够大，官军调集的军队必然更多，现在国库空虚，地方灾情若火，朝廷必然两难，撑住他两年，整个陕.西都将是我们的！”

    “不止是陕.西！”

    宋应星目光闪烁，道：“现在的大明就像一个纸糊的大殿，外表看着华丽，只要推倒一根柱子，整个大殿都会轰然倒塌，最重要的是，想要推倒柱子的人，不止我们一个人，满天下到处都是！”

    李锦听着两人的对话，神情兴奋，道：“没错。现在处处都是民变，身后都是那些大户，读书人指使的，如果我们成势，肯定会有很多人给钱给粮……”

    李鸿基脸上相当坚毅，看着宋应星道“那粮食还在县里？”

    宋应星面上从容镇定，道：“还在，明天运走。听说巡抚衙门已经透出风声，农庄的的范围要扩大，通德县也包括在内，到时候，地，粮食都不是我们的了，只给一点口粮，保证饿不死就行了……”

    李鸿基会意，赤着上身，目光冷峻，道“先将消息散播出去，通知我们的人，今晚就行事！到时候，整个陕北都将大乱！”

    “好！”宋应星与李锦相当痛快的答应，两人脸色兴奋，胸口起伏。

    这一天，他们等待的太久了！

    实则上，陕.西一直不平静，暗潮涌动，李邦华的‘农庄策’还在摸索阶段，这对整个陕.西的士绅以及百姓形成了很大的冲击，更何况后面还有重新丈量田亩，登记户口以及再分配等等。

    满桂的骑兵已经在西.安，离这里数百里，陕.西正在推动‘军改’，不止正规军在裁兵，总督府的府兵也在调整，进行‘军民融合’以减少负担。

    通德县不大不小，但远离西.安，又靠近四.川，属于两管两不管两难管之地。

    入夜，一丝微风在流动，却没有带来丝毫的凉意，反而越发燥热。

    陶府。

    陶员外今年六十多，却依旧有四十岁的面容，整个人胖的不像话，满脸油腻，笑起来眯着小眼睛，如同弥勒佛般。

    陶家在通德县算是大户，往前三代都有人入仕，他十六岁的小儿子如今也在西.安府学里，传闻学问极好，很得师长看重，准备推荐他去京城考政院。

    现在政院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更知道政院的院长由皇帝兼任，那进去就算是天子门生，那前途还能了得？在这偏僻小县，陶家还不是横行？

    陶家有良田千亩，铺子数十，家资丰厚，在通德县甚至是附近都首屈一指，备受尊重。

    但是，朝廷的‘按亩纳粮’，戳中了陶家的要害。他们陶家从来没有交过税，现在居然要交税了！

    陶员外如大部分人一样，坚决不交，一粒都不给！

    凭什么，我陶家辛苦数代积累的家资，凭什么给朝廷，就算是我倒了扔了，别人也休想捡，那是我的肉，我的命！

    陶家大院，陶员外坐在凉亭内，四周都是冰块，手里撕扯着一只鸡，血盆大口扑上去咬了一口，咀嚼半天，又喝了一大碗凉水，这才语气淡淡的道：“都办好了？”

    他身后站在一个瘦高的读书人，一看就是西席打扮，微笑着道：“都办好了，到时候他们闯进陶家，放几把火，运走一些糠末，事情就成了。”

    陶员外又狠狠的啃了一口，又好半晌，脸色漠然的道“现在糠末也是精米价，不要浪费了。”

    读书人一怔，道：“是，我会让他们再运回来。”

    手里一只肥鸡很快被陶员外消灭，他擦了擦手，道：“县里有一批粮食，有没有办法？”

    读书人眉头微皱，旋即道：“这批是军粮，不走官府，想动手脚不容易。不过，路上可以想点办法。”

    “那就算了。”陶员外扔掉手里的毛巾，晃晃悠悠的站起来，道：“不是以前了，官兵没那么好动。晗儿就要入京，咱们不能给他添乱。”

    说到这里，这位西席先生也笑起来，道：“政院的副院长宋大人写来亲笔信，夸奖少爷恩神思敏捷，圆润通达，前途不可限量，希望他早日入京考核。”

    陶员外一直淡漠的脸上露出笑容来，道：“宋大人将来是要入阁的，晗儿能有这样的座师，也是我陶家之福。先生教导有功，老夫不会忘记，总理大臣衙门那边缺人，先生过几日就可去了。”

    这西席面色不自禁的动了下，旋即平静的道：“多谢老爷。”

    陶员外笑了笑，没有多说，摇晃着肥胖的身体向着后院走去。

    他前几天纳了一房小妾，只有十五岁。

    这个时候，赵三秋等人已经摸到了陶家大院不远处，有四十多个人，蒙着脸，躲在树林里。

    “三哥，点子硬不硬？”一个眼角有刀疤的人，蹲坐在赵三秋边上，低声道。

    赵三秋手里握着短刀，冷声道“摸清楚了，只有十几个家丁。这陶员外很奸诈，在前院池塘边上挖了密道，粮食，金银宝物都藏在里面。待会儿不知道多少人往里面冲，咱们浑水摸鱼，将真的给运出来……”

    眼角有刀疤的人听着就道：“好！三哥从来没有亏待我们芒胡山，这次咱们也不会亏待三哥！粮食是我们的，金银财宝分文不取！”

    赵三秋脸上露出残忍之色，道“陶家富得流油，是时候造福乡里了。”

    他身后的冯德钟凑近，道：“三哥，要不咱们一不做二不休，给那陶老色鬼一刀，省的他以后再找咱们的麻烦。”

    赵三秋眼神狠厉一闪，转头看向身边的山匪头子。

    眼角疤痕的土匪头咬牙，道：“好，咱们几个拼一把，大不了山头不要了！”

    “好，够兄弟！”赵三秋脸上阴狠变幻的道。

    突然间，冯德钟道“三哥，信号来了。”

    赵三秋抬头看去，陶府里火把摇晃，在给他们示意。

    “三哥？”赵三秋身后的人都低声看向他，声音里难藏激动。

    赵三秋冷笑一声，道“姓陶的老东西最是狡诈，又找来那么多人，肯定有阴谋，咱们先看着，见机行事，不能掉进老色鬼的套里！”

    众人都点头，虽然激动，可这是事关人头的大事，他们也知道谨慎。

    就在时候，他们身后火把大盛，伴随着山呼海啸的声音：“不当猪狗，不被圈禁，还我粮食，归我田亩，贪官污吏，不得好死！”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群人手拿出头，镰刀的人，如狼似虎冲来，直接撞进了陶家大院。

    他们见人就打杀，见东西就抢，呼号震天。

    赵三秋等人大惊失色，他们睁大双眼看着陶家大院，那里火光熊熊而起，直冲天际！

    不是假的，是真的！

    一群人面如土色，他们知道，有人反了！

    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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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乱始

﻿    在陶家大宅不远处，李鸿基，李锦，宋应星等穿着紧身衣，满脸肃容。

    宋应星眯着眼，一脸智者模样，道：“黄来，这陶家是方圆百里最富的，抢了陶家，再抢几家，所有人的情绪会被调集起来，只要看到好处，跟着我们的人就会越来越多，明日群情汹涌攻入县城，只要拿下县城，打出‘闯王’的旗号，必然响应者云集，情势大变……”

    李鸿基对宋应星叫他小名黄来很不高兴，但脸上不露声色，道：“好，等他们抢的差不多了，我就带着他们去那几家，乘势进攻县城！”

    宋应星没有察觉李鸿基的不满，道“嗯，我们的人已经在准备了，一切妥当，咱们一定要给昏君，贪官污吏，奸臣佞臣一个惊喜！”

    李锦忍不住了，明知道他们的大头在县里，还是道：“三叔，我去看看吧，我担心他们控制不住，我去领个头。”

    李鸿基没有多想，道：“嗯，一定要控制住，不能任由他们胡来，咱们要吸取上次失败的教训。”

    “三叔你放心好了！”李锦大喜，快速的走了。

    宋应星看着李鸿基，脸上微笑。有了这几年的沉淀，李鸿基更加成熟，稳重，有理智了。

    这个时候陶家鸡飞狗跳，一群人早就疯了。

    陶员外一边裹着衣服一边冲出来，脸上阴沉的可怕，怒声道：“谁！谁干的！”

    那个西席先生也慌张的跑过来，道：“老爷，不是我们的人……”

    陶员外脸色微变，怒斥道：“那不快叫人，给我打，打死不论……”

    陶员外话音未落，一群拿着锄头的人突然冲过来，嘴里还在怒吼“昏君当道，天下共诛，还我田亩……”

    西席先生眼神大变，惊慌失措向着陶员外道：“老爷，快走，他们反了，反了……”

    陶员外小眼睛一缩，丝毫不乱，道：“快叫人，去庄子里叫人，随便杀，去通知知县，通知县兵……”

    噗呲

    他还没说完，一把刀从他胸口透出，血淋淋的，被鲜血染红。

    陶员外双眼大睁，低头看向胸口的刀锋，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

    那个西席先生一屁股坐在地上，神色惊慌，两眼无神。他不明白，事情怎么就这样了。

    陶员外睁大双眼，两眼翻白，被人一脚踹趴向前面。

    西席转头看去，从各处冲出来不知道多少人，挥舞着各种‘兵器’，在陶家四处冲击，火光似龙，呼啸如海。

    嘭

    忽然间，一个锄头敲在他头上，一股血流到脸上，缓缓倒了下去。

    “昏君当道，天下共诛……”

    无数人在咆哮，身上已经挂满了东西，还在四处砸、敲、搬，恨不得地皮刮三层带走。

    在陶家大院外，赵三秋等人心惊胆战，面露骇然。

    “他们……造反了？”

    冯德钟双眼大睁，还是不敢相信。

    虽然前几年陕.西轰轰烈烈的有过一次‘起义’，但迅速被官军镇压了，所有人都知道官军的强大，不敢有丝毫异动，这么突然出现，让他们接受不了。

    那些山匪更是惊惧不安，他们做山大王，还算自由，也不怕什么，官军来围剿，大不了就逃跑，也不会怎么样，可要是造反就不同了，那是要抄家灭族，一辈子翻不了身的！

    赵三秋站在那，目光闪烁，脸上狠厉交替。

    “我们……也反了吧……”

    蓦然间，赵三秋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身边的人听着吓了一跳，纷纷忍不住的后退，哪怕是冯德钟也是生生的挺住，还是一脸惧色。

    赵三秋转头看向几个人，神色变幻，道：“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不可能置身事外，到时候官军一来肯定还是抄家灭族，既然如此，还不如拼一把，就算死也死的痛痛快快，要是能成，将来荣华富贵，高官厚禄都少不了……”

    冯德钟不知道如何接话，赵三秋说的没错，官军杀过来，必然会查个清楚，到时候知道他们，肯定宁杀错不放过！

    几个山匪还想退缩，但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根本没有后退之路了。

    赵三秋见如此，撤掉面罩，大步走出树林，大声喊道“昏君当道，天下共讨，杀不仁，诛贪官，改天换日……”

    随着赵三秋走出，冯德钟神色一狠，扔掉头套，拿着刀也跟着大步走出，跟着大喊：“我们要粮食，我们要地……”

    一群土匪看着，神色变幻一番，领头的撕掉衣服，跟着冲出来，汇入了大喊的声音中。

    没多久，几十个山匪跟着冲出来，跟着混乱的人群，冲进陶家大院。

    异常的迅速，陶家寨附近，十里八村都被卷入，无数人扛着锄头冲了出来，大喊着‘昏君当道，天下共诛……’

    所有的大户，富户，官宦人家都被冲杀，火光冲天，喊杀声盈野，沸盈如白昼。

    通德县县城。

    县兵校尉曹金铸正在清点今年的夏粮，有一部分税粮要送去洛.阳大仓。

    曹金铸是从辽东出来的将领，在军院待过两年，做事谨慎，行事有章法，在通德县颇有功绩，各界风评也不错。

    一群士兵在清点，好一阵子后，一个士兵拿着一个账簿过来，道：“大人，除了一些损耗，没有多大出入，可以装车送走了。”

    曹金铸一脸古铜色，双眼奇大，闻言拿过来翻了一眼，道：“好，你们装车，明日我点兵，亲自押送去西.安。”

    陕.西一直不太平，盗匪就没有绝过，前几年还出现巡抚被掳走，杀害的事情，劫掠官粮的事情时有发生。

    他身后一个副校尉听着他的话，道“大人，巡抚衙门正准备将农庄扩展到我们这里，这里还需你坐镇，还是末将去吧。”

    ‘农庄策’是李邦华在主导，正在由西.安不断扩大，想要覆盖整个陕.西，这个除了应对灾情，群策群力，还有就是可以有效遏制民变！

    不过，李邦华的‘农庄策’对人口，田亩都是一种‘收归国有’的强硬政策，没有丝毫妥协，那些大户，士绅自然首当其冲，千分抗拒，将土地视若生命的百姓也自然万分不乐意。

    陕.西巡抚衙门的李邦华等人或者说大明现在的官员都是官僚，在眼前灾情急迫的情况下，他们根本不会花时间，认真的‘沟通’，‘宣传’，‘酝酿’，迫不及待的推行，手段凌厉，果决，快速。

    这自然将矛盾激化到了最大，但李邦华丝毫没有妥协，面对如山的弹劾奏本，势如野火般的反抗，他怡然不惧，大步而行。

    陕川六省总理大臣傅昌宗虽然做了些纠正，但这个‘农庄策’已经推行了一年多，根本回不了头，只能一边纠正一边继续快速推进。

    由此引发的各种问题，尤其是‘民变’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最大的一次是在凤翔府，数千人围攻府城，历时一个多月才平定，为此不知道多少官员丢了官帽，下了大狱。

    通城县是一个边城，地广人稀，可要是出了事情，反而更麻烦。

    曹金铸听着摇头，淡定的道：“没事，有音音在，我从各地调了两百人进城，留在城里的也有五百人，足够应付了。”

    其他听着慢慢点头，有五百人在通德县这样的小县城，足以应付所有事情了。

    至于音音，他们根本就没在意。

    “大人不好了，陶家寨出事了！”一个士兵急匆匆跑进来，急声道。

    曹金铸颇为镇定，道：“冷静一点，具体说。”

    这个士兵勉强站稳，道：“陶家寨附近的七八个里正派人来报信，说是有人造反，杀伤抢掠十多个村子，大户都被洗劫，现在正奔着县城来！”

    在场的众人脸色都微变，吃惊的看向曹金铸。

    曹金铸神色依旧不变，道：“可知道多少人？”

    这个士兵想了想，道：“具体没有说，但从这些人嘴里推断，起码有一两千人，还在不断增加。”

    曹金铸闻言冷哼一声，道：“无非是盗匪勾连，以劫掠惑人心，天兵一到必然溃散。我们按计划行事，无需大惊小怪。”

    众人看着曹金铸平静的神色，心里也安定不少，副校尉还是道：“大人，贼人势大，裹挟之下怕是有数千人，县城里满打满算一千兵丁，还需谨慎。”

    曹金铸依旧淡然，道“本将当年随着曹统领征讨高迎祥，势如破竹，短短一个月数十万贼寇土奔瓦解，今天岂会怕区区千人？无需紧张，点齐人马，随本将出城，我倒是要看看，这群乱匪是否还有当年高迎祥的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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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阴谋一角

﻿    曹金铸当真有大将风范，从容不迫的安排布置。

    但饶是如此，一干副校尉以及队长之类都异常紧张，认真的备战。

    曹金铸做了一番布置，骑着马，准备出城，在到了门口的时候，他忽然问向身边的副校尉，道：“周知县现在在哪里？”

    校尉脸色一僵，支吾说不出话来。

    按理说，这么大的事情，做为一县最高官员，肯定急上眉梢，可这位知县大人现在还没有动静，已经能说明一些事情了。

    曹金铸面上露出一丝冷酷之色，道“按照规定，我是不能把他怎么样的，但他要是与这些人有所勾连，本将职责所在，也可以越级指挥，你命人盯着他，必要的时候，下了他的大印，看在县衙里！”

    副校尉脸色大变，连忙低声道：“大人，规矩是有，但这种事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做，这是在自毁前程！”

    官场自由一套‘暗’规矩，这些‘暗规矩’胜过朝廷法度，若是有人恶意违反，以下犯上，别说前程了，只怕最好的结果都是年纪轻轻回家养老。

    曹金铸却不在乎这些，脸色坚毅道：“现在就是万不得已了。你别忘了，凤翔府那几个知县是怎么干的，要是我们也这么干，咱们还是洗干净脖子等着杀头吧。”

    这个副校尉神色骤变，凤翔府那次之所以闹的那么大，就是有几个知县参与了进去，故意放纵‘乱民’将事情闹大，以此威胁巡抚衙门，放弃所谓的‘农庄策’。

    李邦华在行伍多年，做事相当刚硬，丝毫不退缩，不但动用总督府兵马围剿，甚至还请求常备军出手。

    那一次，六个知县，七个校尉，一个都尉人头落地，甚至巡抚衙门一个前途无量的参政现在还在大牢里。

    这些人都算是地方实权人物，跺跺脚震慑一方，可说死还是就是死了。

    “是，末将这就去！”这个校尉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应声。

    曹金铸神色淡淡，带着五百人出城，城上还有六百人守城。因为已经演练过很多次，士兵们很熟练，非常迅速的按部就班的准备好，在城头凛然而待。

    在曹金铸刚刚出城，在城里的一个大院子里，知县周襄礼正在宴请三个人。

    一个是陕北商会的人，一个是通德县一带的大地主李家管家，还有一个是一身书卷气的老者。

    周襄礼看着三人，微笑着道“三位，曹金铸出城了。”

    陕北商会的是一个壮硕的大汉，看上去很强壮，但双眼闪烁不休，一看就是不易与之辈。他声音清朗，道：“李邦华想要将陕北商会并入陕.西商会，这件事，我们陕北商绝不会同意！”

    李家的管家是一个矮小的老头，看上去有些沉默，声音涩哑的道：“现在‘新政’，‘农庄策’，‘军改’都到了关键时刻，不止咱们在给巡抚衙门找事情做，那些匪寇也不会放过！”

    书卷气的老者面色阴鹜，坐在那给人一种相当威严的感觉，他瞥了眼几人，脸色淡漠的没有说话。

    陕北现在的情势相当复杂，各种势力都交错在一起。李邦华的手段太强硬，外面的那些民变，眼前这几人在里面都扮演了不同角色。

    周襄礼这个知县，对通德县是最了解的，他转向这老者，道“陈老，您有什么说法？”

    被称为陈老的老者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李邦华热衷权势，想要将陕.西所有东西都收到巡抚衙门。商会，田亩，还有就是官府各级权力，所以你们都想阻止，手段说不上高明，但会起作用。傅昌宗是一个相当稳重的人，朝廷派他来，也希望陕.西不会再出乱子。不过，具体的分寸，你们心底应该有数。”

    周襄礼看着这位陈老，脸上笑容深邃的道：“陈老说的是。陈大人位居参政之位，被李邦华构陷入狱，如果朝廷知道李邦华无法稳定陕.西，那么陈大人重启，担任巡抚也是指日可待。”

    其他两人也都附和，那个商人道：“咱们陕北商会，每年替朝廷向陕甘运送数十万石粮食，其他物资不计其数，李邦华想要一口吞下，我们绝不会轻易就范！”

    那个李管家老者默然一阵，道：“所谓的‘农庄策’就是抢夺我们的田亩，佃户，将我们如猪狗般圈禁，不止是我们李家，陕.西数百士绅之家早就在商议办法，朝廷那边，各地能上奏弹劾的人也在运作，这次的‘民乱’，将会是压倒李邦华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老双眼犀利如剑，淡淡道：“我刚才说过，凡是要有度，我不希望陕.西乱，只要李邦华离开。”

    周襄礼眉头皱了下，旋即展颜一笑，道：“陕.西的总督府，常备军总共兵力在六万左右，经过这次‘军改’裁兵应该不足四万，大营还没有组建完毕，乱民围了通德县，附近的兵马十天之内根本救援不了，到时候燎原之势必成，陕北大乱，朝廷的板子打不到傅昌宗头上，李邦华首当其冲，到时候陈大人复启，陕.西还是我们陕人说了算！”

    李家的老者立即就接着道：“傅昌宗也不能留。”

    几人默默点头，傅昌宗这个六省总理大臣与李邦华是一条裤子，也不能继续留下。

    周襄礼见众人点头，神色微凝，看向陈老，道“我们这边动起来了，江南那边应该也有所动作吧？”

    陈老瞥了三人，漠然道：“所谓的‘新政’就是掘我大明的祖坟，为此东林先贤以身相护，我辈自是不能再坐视。我们已经找准了朝廷的弱点，只要拿住了，就能逼迫朝廷放弃‘新政’，恢复祖制，挽救我大明于既倒，保大明社稷永续，拯救黎民于水火……”

    其他几人对于那些大道理完全免疫，只要知道江南那边将要动手，纷纷露出笑容来。

    陕.西这边民乱迭起，朝廷必然用动用大军征讨。这些乱民有他们的暗助，自然如鱼得水，官军疲于奔命，再在钱粮上作些手脚，官军必然深陷于在陕川之地。若是国库钱粮最重要的来援江南再出点事情，钱粮收不上去，朝廷必然要改弦易辙，以安抚天下人！

    ‘新政’废除，指日可待！

    四个人坐在凉亭内，喝着茶，笑谈风云，静等外面的动静。

    与此同时，李自成等人带着两千多人，蜂拥着向通德县冲来，呼吼咆哮。

    “杀死贪官污吏，我们要田……”

    “昏君当道，天下共诛……”

    “开仓放粮，粮食是我们的……”

    无数人在大喊，成群结队，锄头镰刀等‘武器’各异的向着城门冲去。

    李鸿基，李锦等人骑着马，走在前面，几个人身穿甲胄，表情凛凛，双眸迥然，看上去威风凛凛，霸道肃重。

    李鸿基骑着马，神色冷峻，目不斜视的道“康年，那些人信得过吗？”

    康年是宋献策的字，他闻言，眼神冷漠，道：“都是趴在大明身上的蛆虫，一并剪除，百姓们一定会很高兴。”

    李鸿基是最恨这些富人的，眼角跳了跳，摸着腰间的刀，面上都是杀机。

    “黄来，到了。”宋献策忽然抬起头，看着前面道。

    通德县并不大，但在这样的偏远之地，还是很显眼，是在最好的地方。

    李锦从前面回来，一脸急色道“三叔……”

    “叫闯王！”宋献忽然喝道。

    李锦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李鸿基神色不动，道“我今日起，就是闯王！”

    李锦眼神大动，道“是，闯王！闯王，官军出城了，在门口列阵，等着我们。”

    李鸿基冷笑一声，道：“叫我们的二十兄弟跟在我身后，我们冲在最前面，将士气鼓到最高，一举冲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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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剿匪

﻿    李鸿基这些年的蛰伏做了不少准备，暗中笼络了上百人，铁杆的有十几个人，喝过血酒，磕过头，生死相随的！

    这些人有几个骑着马，跟在李鸿基身后，握着刀剑，面露狠色。

    他们都不是一般人，身负命案，是亡命之徒，这一次是彻彻底底豁出去了！

    李鸿基一身黑色甲胄，如同真的亲王，一举一动都威严霸气，催动着马，快速向着县城方向走去。

    曹金铸列阵在城门前，都是步兵，唯有他骑着马，遥望着在天色朦胧中如同漫山遍野的敌人，神情冰冷如铁。

    他身侧一个副校尉，上前低声道“大人，贼人这么多，我们不如先发制人，直接冲杀过去，这些贼人虽然是亡命之徒，可只要杀的狠了，肯定作鸟兽散，此事就可平定了。”

    曹金铸面色不动，道“不着急，我就是想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县衙有什么动静吗？”

    副校尉欲言又止，只得道：“没有动静，不过周知县在通德县多年，有几条密道也属正常。”

    曹金铸微微点头，道：“你通知一下，将周围十个院子都给我悄悄盯着，看看是谁，必要的给我抓了。”

    这些都是小问题，通城县的兵马都在曹金铸手里，但问题的关键这些奔来的乱民，如果城破了，一切都是妄谈。

    副校尉犹豫了下，还是道：“大人，这些贼人分明不简单，还需谨慎。”

    曹金铸瞥了他一眼，道：“我自有布置，无需多虑。”

    副校尉看着他的侧脸，还是不安心，应声的去传令。

    曹金铸转头，腰间拿出望远镜，从左到右仔细的看过去。

    这些都是地里的百姓，哪怕这一刻‘起义’了，依旧蓬头垢面，身上的薄薄单衣，手里要么是锄头，要么镰刀，畏畏缩缩的群涌而来，并没有那么大的气势，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你跟我，我跟着你，相护‘鼓励’着前进。

    曹金铸眉头动了下，冷笑道“虽说是奸邪挑唆，但这帮愚民如此大胆，说明陕川之地已无王化，当有雷霆惩戒！”

    他身边的一个将士嘴角抽了下，没敢接话。这位曹校尉出自辽东，一些有心人还将他与现在的军队大佬曹家联系在一起。这位从未辩解，无惧流言，行事向来冰冷如铁，丝毫情面不讲，在通德县还是颇具威严，连周知县都退让三分。

    “列阵！”曹金铸挥手，冷声喝道。

    县兵也是经过严格训练，虽然大敌临前，还是临危不乱，严阵以待，表情冷肃，旗帜烈烈。

    不远处的李鸿基看着官军的怡然不惧，脸上漠然，道：“就这点人，本王轻而易举的就能杀光！”

    宋献策神色凝重，道：“闯王，不能大意，官军现在还是很强。”

    “大厦将倾，强弩之末，何惧之有！”李鸿基挥起长刀，开始酝酿气势与杀气。

    宋献策见李鸿基如此，眼神微动，嘴角勾起笑容。

    这样的李鸿基，才是他心目中的王者，成大事的人！

    “杀贪官，放粮！”

    李鸿基挥舞长刀，怒声大吼！

    “杀贪官，放粮！”

    他后面的十几个人跟着挥舞刀柄，大喊怒啸。

    “杀贪官，放粮！”

    旋即那些跟随的百姓接二连三的跟着大吼起来，没多久就混成一句话，排山倒海般向着渐渐逼近的官军杀去。

    足足有两千人，从四周围聚过来，漫山遍野，四处都是人，声势浩大！

    李鸿基面色出现一丝狰狞，他想起了他的过往，尤其是这几年的蛰伏，内心涌出一股股戾气，手里长刀紧握，眼角狠狠的抽搐，抽的他浑身发紧，满脸杀气。

    “杀！”李鸿基骑着马，率头飞奔，大刀冲着仿佛近在咫尺的曹金铸挥去。

    曹金铸坐在马上，看着李鸿基冲过来，面上不屑，手里握着长枪，沉声喝道：“杀贼立功，加官进爵就在今日！诸位将士，随本将杀贼！！”

    官军的气势陡然大震，同时怒吼：“杀贼！”

    “杀！”

    曹金铸勒马，向着已经冲来的李鸿基杀去。

    “杀啊……”

    嘈杂混乱的声音，官贼两方，迅速冲击到引起，开始厮杀起来。

    李鸿基迎上曹金铸，两人在马上对拼，都是拼尽全力，招招致命，狠辣果决，毫不留情。

    “朝廷的鹰爪，还不醒悟，本王送你去你见们的太祖太宗！”李鸿基大喝，一刀劈向曹金铸。

    曹金铸躲过，随手长枪刺出，冷声道“君臣有纲，上下有序，叛乱逆贼，焉能好死！”

    砰砰砰

    两人话不投机，拼力的杀将在一起，顿时难分难解，纠缠不休。

    他们身后各自的人马迅速对拼，各种兵器交接，不时有人到地。

    这些士兵经常被训练，在陕.西也都是出过任务，见过血，并不生涩，面对这些乱民，他们毫不畏惧，哪怕比他们多二十倍，依旧丝毫不退，奋勇向前。

    这些乱民一拥而上，士气如龙，根本不知道害怕，前仆后继的向前，双眼通红，仿佛已经看到了城内的粮食，呼喝，癫狂，无可阻止。

    “投降吧，你守不住的！”李鸿基挥刀斩向曹金铸的脖子，喝道。

    曹金铸用枪挡住，旋即倒逼，寒声道“纵然身死，无愧天地，流寇贼匪，终当伏法！”

    李鸿基眼角跳了下，杀机大盛，长刀陡然百倍用力，怒吼咆哮：“那你就给我去死！”

    曹金铸脸色微变，感觉一股冷风迎面而来，脖子冰冷。

    咻

    就在这个时候，一根箭矢突然射来，直奔李鸿基面颊。

    李鸿基猛的收势后退，抬头向前看去。

    只见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一匹红马出，站在不远处，红马上坐着一个一身大红甲胄披风的女子，手持一把大弓，那支弓箭正是她射来的！

    “官军剿逆，杀无赦！”

    女子从身后拿出一面旗子，用力挥动，同时大喝。

    “杀！”

    骤然间，县城四面出现密集的呐喊声，接着一面面旗帜出现，无数的官军从另外两面包围而来，一眼看去足足有上千人！

    李鸿基脸色一变，他们总共两千多人，还是一些扛锄头的百姓，他很清楚这些人的德行，一鼓作气还好说，要是这股气没了，就是一败涂地！

    宋献策瞳孔骤缩，忽然道：“闯王，快走，官军有埋伏！”

    这个时候，李锦等人也怕了，不知道怎么办，官军正在合围他们，一旦被包围，就完了！

    李鸿基面色阴沉，看向宋献策狰狞道“为什么官军会有埋伏？！”

    李鸿基决定举事很突然，就是他与他的几个心腹知道，官军根本不可能来的这么快！

    宋献策面色焦急，道：“现在顾不得这些了，赶紧走，不然就走不了了！”

    李鸿基不甘心，这是他东山再起的机会，就在眼前，如何甘心就这么放过！

    李锦看着李鸿基连忙道“三叔，我们还有机会，李岩在弘德县已经准备了很多人，那里靠近边塞，远离西.安，那里肯定是你的龙兴之地，现在走吧！”

    李岩是三天前走的，弘德县在西.安与榆林镇中间，是官府控制相对薄弱的地方。

    李鸿基胸口起伏，神色厉然，他不甘心，不甘心这次复起居然这么就失败了！

    但他更清楚，这样下去只能把命都丢在这里。他转头看了眼曹金铸，眼角狠狠一跳，调转马头道：“走！”

    “走！”宋献策，李锦等人也调转方向，想要挣脱离开。

    这里除了他们二十多个心腹，其他人都无所谓，他们不会去管这些人的死活！

    曹金铸对于突然出现这么多官军也有些愕然，这不是他的计划，但旋即双眼冷峻，挥舞着长枪厉声喝道“贼头之颅三百两，连升两级，莫要放走贼头！”

    说着他就打马，想要追过去。

    红衣女子忽然出现在他身侧，肃容道：“义父，您请看守县城，贼人交给女儿剿灭！”

    曹金铸顿了下，看着红衣女子，毫不犹豫道：“好，音音你去，为父看守县城，守护钱粮，贼人务必剿灭干净，不留遗患！”

    “是！”

    红衣女子看上去不到二十，但英气勃勃，面色冷傲，一身紧身红色甲胄，挥舞长枪，大声道：“禁军听令，彻底剿灭贼匪，不要放走一个！”

    “杀！”四周的禁军高声应和，迅速合围，杀将过来。

    曹金铸在她身后听着，一脸震惊：“音音……怎么会有禁军？”

    禁军是什么？那是守卫大内，皇帝的亲军，一般人岂能调动？怎么会出现在这偏远之地？还是他的义女苏音音在统帅？

    他不会怀疑是假的，没人敢在这上面作假！所以他双目惊色，满心不解。

    苏音音一马当先，直接杀人乱民之中，长枪如风，霸道炽烈，一道道红光闪过，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来，追击向李鸿基。

    李鸿基回头看了眼，看到了一深大红，娇俏冷清，气势凛凛的苏音音，双眼不但没有惧色或者恨色，反而迸射出一道奇怪的光芒，心里竟然想回头将这个女子抓走，带回去！

    “喝！”

    苏音音忽然搭弓射箭，一道箭矢直接射向李鸿基的面门。

    噗呲

    李鸿基还没反应过来就发出一句闷哼，那根箭矢涉入了他的左眼中！

    李鸿基捂着转头，大声吼道：“走，快走！”

    宋献策等人大惊失色，一面看着他，一面疯狂打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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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东林是先贤

﻿    苏音音一袭红色披风，在战场极其显眼。

    她看似二十左右的年纪，俏脸冷酷，身形瘦弱，但发挥的能量异常惊人，她近乎单枪匹马的从乱民之中杀出，追击向李鸿基等人。

    禁军一些将领都大惊失色，连忙跟着追击过去。

    这位大小姐可不得了，她出了事情，绝对非同小可，禁军都得地震！

    禁军的战力自然彪悍，这些乱民无头无尾，毫无章法，一冲就散，很快局势就是一面倒，禁军已经开始合围，抓人了。

    苏音音一马当先，直追李鸿基，眉目如剑，手里的长弓一根根的射出，脚下战马嘶鸣，威风赫赫。

    李鸿基满脸是血，一只手捂着眼，看不出表情，只是拼命的打马，宋献策等人跟在他身后，都是一脸担忧。

    宋献策回头看着苏音音锲而不舍，紧追不放，后面的禁军风驰电掣，目中冷芒一跳，转头看向李锦，沉声道：“你带人拦住他，让闯王先走！”

    李锦惊慌失措的脸色顿时骤变，这是要他去送死啊。

    李锦刚要摇头反对，这个时候一脸是血，狰狞可怖的李鸿基转过头，看向他，什么也没说。

    李锦浑身一寒，整个人激灵颤抖起来，旋即双眼怒睁，咬牙道：“好，我这就去！”

    李锦转身，带着几个心腹，转身去抵挡苏音音。

    李鸿基看向宋献策，声音颤栗的道：“前面有河，过河拆桥！”

    宋献策立即会意，道：“闯王，你先走！对了，我们之间肯定有官军的奸细，一定要查出来！”

    李鸿基的脸上越发狰狞，凶厉道“我知道，让我查出来……我活剐了他！”

    宋献策欲言又止，最后也没有说。

    这件事是秘密，知道具体详情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做一个简单的排除法都就能知道是谁。

    但这里面又异常复杂，没实证，那个人在他们几人中相当重要，不止是‘交游广阔’，更是他们的‘财政来源’，没有确凿证据，他不能开口。

    “喝！”

    他们身后，苏音音长枪如雾，忽然一声喝叫，长枪洞穿了李锦的喉咙，将他挑落下马。

    苏音音杀了李锦，抬头看去，只见李鸿基，宋献策两人已经跨上木桥，一个拆，一个就要远盾。

    苏音音眼神冷漠，没有追上去。

    他身后一个都尉上前，站在苏音音边上，道：“苏校尉，咱们不追了吗？”

    苏音音语气冷淡，道“追不上了，让陕.西总督府发海捕文书，将他们找出来。”

    都尉丝毫没有违和，应声道：“是。”

    苏音音看着李鸿基等人离开，眉头皱了皱。她知道这个人，是当年曹变蛟入陕的漏网之鱼，现在居然又能逃掉，还真不是一般的匪寇。

    调转马头，苏音音迅速的收拾李鸿基等人留下的那些乱民，分别派人去四周，弹压一切变乱。

    曹金铸正是命人看押这些俘虏，等苏音音回来，他疑惑的问道：“音儿，到底怎么回事？”

    苏音音看着这个把自己养大的义父，没有隐瞒道：“女儿入了军院后，没多久被选拔进了神机营，后来奉调入禁军，负责护卫慈宁宫。”

    曹金铸双眼登时大睁，这个女儿离家两年，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大的际遇！

    他顾不得惊喜，又道“这些禁军是怎么回事？你还是校尉，你怎么调动都尉……”

    苏音音清清冷冷，抿了抿嘴，犹豫了下道：“太后娘娘保媒女儿与曹总兵。”

    曹金铸出自辽东，有个‘曹’姓，风言风语他也听得到，自然知道大明现在的‘曹总兵’是谁。

    曹金铸神色再难掩饰激动，道“是曹变蛟总兵？你们……定下了？”

    苏音音没有扭扭捏捏，直言道：“曹总兵去了南海，要一年后回来，太后娘娘保媒，皇上首肯。”

    曹金铸已经听明白了，虽然还没有正式的行礼，但有太后，皇上保媒，这件事已是板上钉钉！

    曹金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睁大双眼看着苏音音。

    苏音音却没有在这上面纠缠，道：“义父，锦衣卫得到消息，这次的民变不简单，有些人在其中恶意勾连，可能会牵扯巡抚衙门，甚至是总理大臣衙门的高官。”

    曹金铸一听就紧拧眉头，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权职范畴，无能去做什么，旋即又听出话外之音，道：“音音，你老实告诉为父，你是否领了旨意而来，不然不会到的这么及时……”

    苏音音摇头，道：“女儿确实有旨意，但到这里确实恰巧。至于其他的事情，女儿不方便说，各级衙门的官员自有人处置，义父勿忧。”

    曹金铸看着苏音音，脑中有些发胀，眼前这个女儿——不一般了。

    旋即他就笑着道：“好，为父知道了。有空回家一趟，你娘想你的紧，知道你有了亲事，她一定很高兴。”

    苏音音脸上这才露出一抹女儿家该有的高兴，道：“是，女儿记住了。”

    曹金铸点点头，没有再多说，继续收拾残局。

    与此同时，锦衣卫的人已经进入通德县府衙，面对周襄礼，陈姓老者，李家管家以及那个陕北商会的中年人。

    锦衣卫来的是一个紫衣小队长，面色白的有些病态，三角眼犹如毒蛇，他盯着四人，嘴角勾起，道“你们还真是令我意外，在我的地盘搞出这么多事情，居然是我的上峰亲自给我写信派人告知的，你们说，我该怎么报答你们？”

    周襄礼等人自然知道锦衣卫，也清楚锦衣卫的可怕，一时间都面沉如水，没有开口。

    他们行事自认为机密，却不知道从何处泄露，到了现在这个境地，又能如何弥补？

    紫衣小队长脸上的笑容越多，配合着苍白脸色越发瘆人，语气温柔的道“交出所有人的名单，我保你们每家三个人的命，如果不给，我就用你们从未想过，见过的酷刑撬开你们的嘴，不要急，认真考虑清楚再回答，这关系着很多的人头……”

    周襄礼看着这个人，面色阴沉变幻，余光看向其他三人。

    其他人几乎与他的动作一样，谁都有妻儿老小，谁都不是硬骨头，依照锦衣卫的手段，老实说出他们想要的，肯定不会超过今天！

    陈姓老者抬头看向紫衣小队长，平静的摇头道“没有名单，这次的事情，是我们志同道合，心照不宣。至于陕.西还有多少人与我们想法一样，你不妨猜猜。”

    紫衣小队长苍白的脸上展颜一笑，道“如果没有名单，你，你，你们，你们三代以内的族人，姻亲，走的近的师生朋友，哪怕是常去的一些地方，我只要动动手指头，在两天之内都会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不止是陕.西，是全部，整个大明！”

    众人神色都是大变，旋即阴沉如墨。

    周襄礼一张脸不自觉的抽搐，双拳握的格格响。

    商会那个大汉死死的咬着牙，眼神愤恨，直视着紫衣小队长，双目似裂。

    李家的管家现在越发的沉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双脚下传出轻微的摩擦声。

    陈姓老者倒是很坦然，道：“当今皇上倒行逆施，毁我大明根基，纵然屠戮无数，仁人志士依旧前仆后继，从不畏死。我等既然敢如此行事，自然做好了准备，无惧威胁。东林先贤的遗志不会消失，大明内外不知道多少人，你们永远想象不到他们会是谁，都在哪里……终有一天，那个煌煌天朝还会回来，我等也将名垂青史……”

    紫衣小队长神色楞了一下，有些愕然的看着这些人。

    明明是他们在图谋造反，祸国殃民，怎么就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豪迈大气？

    紫衣小队长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可爱’的思忖之色，道“其实我不太懂你们说的这些，不过，东林党人，结党隐私，乱国乱政已经是铁案，你们将他们当做先贤……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陈姓老者立即就要张口说话，却硬生生的没有说一个字，苍老的脸上抽搐着，最后冷哼一声，道：“我辈之志，岂是你这等鹰犬可以明了！”

    东林党的罪案经历三翻四次的审理，已经是铁的不能再铁，纵然巧舌如簧也辩驳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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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东林翻版

﻿    紫衣小队长看着这几个人，若有所悟的点头，道：“我曾经遇到过一个人，表面上凯凯而谈，大牢里说的我们都愣神，但实际上，他草菅人命，欺男霸女，贪污索贿甚至于卖国……你们是不是也是这样？”

    陈姓老者斜眼看着他，冷声道：“夏虫不可语冰！名单确实没有，你想要如何，尽管来！东林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现在又想怎么样？杀进天下读书人吗？你们敢吗？”

    紫衣小队长苍白脸上出现一抹红晕，三角眼如毒蛇，慢慢的道“有恃无恐……你们是真不给我一点面子啊……你们的事情是上面传来的，我要是不交点东西上去，肯定是不会放过我的，既然你们愿意尝试，那就试试吧……哎，都带走，所有刑具都来一遍，什么也不要问，他们要是扛不住说了就加倍，等过了一遍再问……哎，你们惯常喜欢讲道理，我其实也很喜欢，可你们不讲了，这是要我还能怎么样啊……”

    周襄礼，陈姓老者都是浑身一颤，眼神畏惧，但还是咬牙没有出声。

    他们确实没有名单，没有主谋，最重要的是，他们心底还有侥幸，他们觉得他们的‘胜利’就在眼前！

    这件事闹的很大，不在于乱民人数，反叛的人，也不在乎地点，时间，位置，重点在于禁军突然出现，掺和在其中。

    但是，这还不算重要。

    西.安，陕.西巡抚衙门。

    李邦华刚到班房，一群人冲了进来，急声道：“大人，不好了，北方向出事了。”

    陕.西一直是多乱之地，十多年来就没有平静过，李邦华早就习惯，神色不动的道：“哪里的事情？”

    这主事神色凝重，递过几份小纸条，道：“各地的飞鸽传书，陕北三府十二县，一夜之间出现了十八路反贼，或攻占州县或据山头，声势颇为浩大，有燎原，糜烂之势啊……”

    李邦华脸上没有丝毫波动，陕.西经历的大小民变实在太多，并且朝廷的军队现在空前强大，这点小事情还真不足以让他动容。

    李邦华挨个纸条看去，显然是仓促之下收集，各路乱匪的名字都是称号，如‘顺天王’，‘横天王’，‘射塌天’，‘混十万’，‘九条龙’，‘改世王’这样看着很大气，实则土的的不能再土的名字。

    主事见李邦华慢悠悠的看着，一点不着急，不由得道：“大人，这些人如果聚集起来，起码有数万人，不可小视，还是要早做应对，决不能让他们继续坐大，否则我们无法向朝廷交代，陕.西也将陷入不可收拾的境地！”

    李邦华看完纸条，推到一边，依旧如常的道“总督府那边有动静吗？”

    主事立即就道“应该早就知道了，各地府兵，县兵都有信鸽，他们的反应会比府县要快。”

    李邦华点点头，道：“待会儿傅大人估计会命人传我，马总督也会去，到时候我仔细问问，还有，巡抚衙门要镇定，再大的风波自有傅大人，本官，马总督在，出不了大乱子，谁要是胡乱说话，一律严惩不贷！”

    李邦华说的很有底气，他是文官，却半身军旅，行事果断，冷静。

    主事见李邦华如此安定，心里松口气，道：“大人，我觉得，总督府的兵马还需尽早出动，强行将这些匪寇分割开来，然后各个击破，彻底剿灭，以免事态继续扩大！”

    李邦华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巡抚衙门主政，必要时候虽然可以辖制总督府，但平常时候要注意分寸，傅大人那边虽然对本官多有敬重，但我们不能逾矩的事情，分毫都不能碰……”

    主事心神一凛，道：“下官明白。”

    李邦华神色漠然，刚要处理事务，又道：“传令各地府县，不得任何大意，朝廷以及巡抚衙门的政策决不能有松懈，如果谁在这个时候给本官添乱，休怪纲纪无情！”

    很显然，李邦华早就意识到了某些事情，再次敲打。

    主事抬手，道“下官明白，这就去传令。”

    李邦华没有说话，眉头却不自觉的皱在一起。

    虽然这五六年陕川等六省已经移出去六七百万人，可面对越发炽烈的灾情，朝廷，地方巡抚越发觉得压力巨大，甚至于束手束脚，有时候更是无能为力，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每天都有人饿死，每天都有民乱，瘟疫，疾病，干涸等等，还有就是各地官吏的良莠不齐，心思莫测，为非作歹，阳奉阴违等等的各种问题交错在一起，复杂的无从言说。

    李邦华看到了这些情况，是以顶着巨大的压力，做好了随时被下狱论死的准备，一意孤行的推动‘农庄策’，将农民聚集在一起，合力应对灾情，以求少死人，熬过难关。

    他的强硬自然引起了各地的反对，甚至是所有人的反对，‘农庄策’在根本上剥夺了所有人的财产，权利！士绅，农民，他们的田亩全部归公，一起吃一起做，虽然承诺天灾之后归还，但谁都不会在意日后，他们只知道，巡抚衙门现在就在抢劫他们，让他们一无所有！

    各种流言蜚语遍布陕.西，面上此起彼伏，底下更是暗潮汹涌。

    这些不断增加的压力，都在李邦华身上。

    京城那些弹劾的人、奏本，尽管内阁，乾清宫做了低调处理，但李邦华心里很清楚，深知他随时都可能被下狱，因此，他以‘抬棺在朝’的心态，急切，强硬，凌厉，甚至不顾一切的在推动‘农庄策’以及朝廷的‘新政’，以求尽快完成！

    这如烈火烹油一般，陕.西的情势短时内丝毫没有变好，反而越发恶化，引来的弹劾更多，压力更大！

    这简直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没多久，傅昌宗就召集陕.西巡抚李邦华，总督马世龙到了总理大臣衙门。

    傅昌宗是一个相当内敛的人，甚少有人见过他发火，永远都沉着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见礼，分坐，续茶，这才开始说话。

    傅昌宗看着二人，道“事情我已经听说了，禁军的事情也得到宫里的飞鸽传书，你们无需在意，也不要指望他们会做什么。”

    马世龙侧着身，面色沉着的道：“下官明白。眼下陕北多县同时出现民乱，实属蹊跷，下官打算亲自走一趟，查探情况。”

    李邦华自然也察觉到，向着傅昌宗道“大人，下官恰有同样的想法，近来很多事情都出乎巡抚衙门的预估，下官想要具体看看，以做完善。”

    傅昌宗比李邦华，马世龙知道的多，稍做沉吟，道：“权臣，党争，阉宦……我大明近百年朝局糜烂，纲纪崩坏，很多人习惯了过去，非常的怀念，是以，他们千方百计的想要阻挠，破坏‘新政’，过去这些人习惯于蹦跶出来，皇上，朝廷都以雷霆手段震慑，方没有令他们得逞。而今，他们学的聪明了，没有人冒头，暗中串结，彼此勾连，形成了一个极其庞大的网，朝野官吏，士绅权贵，名士大家，应复士子，商贾豪门，贩夫走卒，无所不包，人数庞大的无可想象……”

    李邦华，马世龙身体禁不住一颤，猛的站了起来，双眼大睁，面露一丝骇色。

    这个关系网太熟悉，太熟悉不过了！

    这不就是东林党的结党方式吗？同乡，同窗，亲友，师生等等，彼此勾连，相互盘结，形成了一张覆盖大明内外，渗透进所有机构的庞大的‘朋党之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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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官船遇袭

﻿    傅昌宗见李邦华，马世龙的表情，微笑着摇头道：“无需惊讶，坐下，就我们三人，无妨。”

    李邦华与马世龙忍不住的对视一眼，这才缓缓坐下，面上的惊色未退。

    ‘东林’二字，虽然不是什么禁忌，但在朝官吏都不愿意去提，这是他们的难堪，不堪，以及痛处。

    东林党曾经是朝野官员所推崇的团体，视他们为骄傲，以与他们为伍为荣，可是，东林党被扒皮之后，这些就成为所有人心里的‘屈辱’，谁都不愿意提起。

    李邦华与马世龙对东林党都很清楚，李邦华本就是东林党人，只不过他厌恶党争，躲在天.津卫不曾参与。马世龙虽然在行伍，却也是备受排挤。

    同时，他们很清楚，东林党的势力实在太大了，当今皇帝从登基就着手处置，结果直到去年才算处理‘干净’，足足用了八年时间！

    八年！

    如果要是再来一个东林党翻版，是不是还要再来一个八年？东林党折腾出了多大的动静，莫不成在这个关键时刻，朝野再集中精力去处置这个‘东林党第二’？

    李邦华与马世龙都面色凝重，他们也深知东林党的能量与想法，这让他二人深深的忌惮与忧虑。

    傅昌宗看着两人，对他们的想法大致能猜到，安抚道：“无需多想，皇上一直坚持‘禁令’，本就是防备他们东山再起，现在尽管他们人数众多，但都不在高层，无伤大雅，起不了多大风浪。”

    马世龙却不敢大意，道：“大人，若是陕北之乱是他们在背后策动，那说明他们已经更加极端，无视皇上，无视朝廷纲纪，万不能轻视，还需尽早防备，提早去除！”

    傅昌宗是朱栩的亲舅舅，在朝野之间分量极重，李邦华思索着傅昌宗的话，有些明悟，道：“大人，是否皇上已经掌握，能控制住？”

    傅昌宗神色从容，道：“疥癣之疾。告诉你们这些只是让你们心里有数，其他无需多想。”

    李邦华，马世龙神色顿时微松，他们都知道朱栩的手段，既然傅昌宗如此说，多半就没多大事情了。

    既然如此，马世龙便道：“大人，下官计划即刻起身，带兵三千，彻底剿灭陕北之乱！”

    傅昌宗点头，道“这是你的分内之事，本官不做多言。但是，能不开杀戒就不要开，辽东，北安南以及工部的各种工程，甚至是南海都需要人，不要浪费。”

    马世龙道：“下官明白。陕.西已经今非昔比，下官有信心一个月内平定一切匪乱！”

    傅昌宗微笑，陕.西确实不一样了，军队的控制力相当强，即便一些匪乱占据山头，呼啸山林，却也甚少能占据府县，依旧无力抗衡官军。

    李邦华一样丝毫不担心，巡抚衙门对地方的控制自认也不差，他向着傅昌宗道：“大人，下官下去走一圈，对‘农庄策’进行观察，完善，这里就劳烦大人看着。”

    傅昌宗看着李邦华，道：“你的级别按理说是有亲卫的，不过眼下兵部还没有安排的过来，你此去要谨慎。皇上不止一次的说过，李精白的事情决不能发生第二次！这样吧，我将我的亲卫先借给你使用，到处都要带着，不能大意。”

    李邦华心里欣慰，面色如常的道：“下官谢过大人。”

    傅昌宗没有要干预李邦华，马世龙政务的意思，他虽然是六省总理大臣，但他不会插手太多，斟酌一番，道：“我会与六省总兵以及秦大都督商讨，裁军速度暂缓，确保万全。”

    这些李邦华，马世龙没有异议，这些事情便算定下。

    陕/西的事情，汹涌之相，陕.西高层从容不迫，临危不乱。

    就在李邦华，马世龙等人离开的时候，从应天府出发，漕运的二十多艘大船，运送着今年夏粮以及税银的官船刚刚过了扬.州就迎来了一场梅雨。

    这是官船，负责押送的是隶属内阁的漕运司的官兵，二十多艘大船，总共有官兵三百多人。

    啪啪啪

    乌云罩天，雨滴比豆大，密集而落，砸在船上，啪啦啦啦作响，伴随着一股股狂风，给人极其不安的恐惧感。

    领头最大的船上，一个校尉甲胄的人披着蓑衣站在前面，抬头看着天色以及前路，面色肃重。

    他身边一个小队长，皱眉道：“大人，这雨越来越大，走不了了，还是找个地方停下来，等雨过了再说吧。”

    校尉看了一阵，摇头道：“这场雨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粮食也不能久泡在雨水里，我还担心要是河水爆满，怕是十天半月都走不了，肯定会误了时间。”

    小队长看着雨势，道：“可是风雨实在太大了，这样不安全。”

    校尉自然也知道，沉色思索一会儿，道：“用铁链链接各船，速度放慢，安全第一，粮食防雨要准备好，不能损耗太多，不然交代不过去。”

    也只能如此了，小队长应声道：“是。”

    小队长刚要转身，忽然又转过头，努力看向前面，眨了眨眼，道：“大人，我是不是看错了，前面有船向我们驶过来？”

    校尉正在看着，忽然神色凝重，道：“我们走的是官道，这个时候根本不可能有船！”

    小队长陡然反应过来，道：“我立即让人打旗语，命他们停船！”

    这是大雨滂沱之时，若是发生撞船可不是件小事！

    校尉摇头，道：“这么大的雨，只能勉强看到船，根本看不到旗语，通知舵手，让他们避让……还有，防撞的工具装上，所有人都小心戒备！”

    小队长一怔，旋即道：“是，有备无患，我让他们都装上！”

    校尉没有说话，还是盯着来向的船，脸色不断凝重，目光闪烁。

    来船并不大，吃水不多，速度在不断加快，好像失去了控制，直直的向他们冲来！

    他们官船都是大船，一举一动都很难，现在想要大幅度避让根本不可能。

    那艘船在飞速靠近，船头出现人，在向校尉大喊，隐约间听着像是船失控了，需要帮助。

    这个时候，校尉身边涌出数十个船工，他们在船的前头布置一个个铁网，支起一个个架子，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探入水里在整条船四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防护网。

    那个小队长飞快跑过来，急声道：“大人，风雨在变大，很多船都要失控了，还有，有一个老船头说，十年前这里附近发过大水，前面会出现湍流，当时翻了很多船，死了不少人！”

    校尉立即瞳孔猛的一缩，看着越来越快冲来的对面的黑船，沉声道：“传令各船分开，交给各队长指挥，立即想办法靠岸，不得继续行驶，还有，一级战备！”

    小队长神色大变，马上明悟，沉声道：“是！”

    这支运粮船队迅速动作起来，在大风大雨中挣扎，翻腾，好似随时都会倾翻。

    最前面的校尉看着对面的船，目光冷峻，没有再多说话。

    对面这艘船已经到了眼前，他只能奋力一搏，挡住这艘船，给后面的船做保护墙以及时间反应！

    对面的船只隐藏在风雨中，一片漆黑，速度快的可怕，直接撞向了校尉所在的官船！

    嘭

    撞上的刹那，这艘黑船突然爆炸，火光冲天，烈火熊熊，随着狂风暴雨，迅速吞噬周围的一切。

    那个校尉就站在船头，一动不动，他看着这艘黑船冲过来，直视着船舱，仿佛能看到里面的人在阴森森的冷笑。

    “快走，快躲开！”

    后面的船上的人纷纷大叫，这个时候谁都知道，有人在袭击他们。

    随着第一艘船的炸开，他们后面这些船根本来不及反应，在风浪中翻腾，来不及了，接二连三的被撞在一起。

    “不好，进水了，船在下沉……”

    “船头怎么办，这些可是官粮，不能丢的……”

    “还官粮，没有人搭救都等死吧……”

    轰

    骤然间，前面已经爆炸了一次的那艘黑船，再一次剧烈的爆炸，轰鸣如雷，火光更加炽烈，却淹没在漫天的雷雨中，对外界来说，仿若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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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章 挤兑

﻿    应天府。

    秦淮河畔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茶馆，有三个普通服饰的人在慢悠悠的品茶。

    “参政，别看这里破小，但这茶，贡品都比不上。”一个面朗如月的年轻人，笑呵呵的倒着茶说道。

    被称为参政的是一个中年人，气度雍容，脸上带笑，道：“嗯，我尝尝。”

    在他们两人的中间，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非常普通，没有任何特别，她端起茶杯，眉头皱了下，微带厌恶的道：“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年轻人脸上始终带着笑容，给人一种极其阳光的感觉，他看着妇人道：“陈家世代是茶商，我自然是比不了，不过，在这里，可以说一些别的地方不能说的话。”

    妇人眉头皱起，喝了一口，还是厌恶的放下。

    中年人放下茶杯，笑着道：“香醇入肺，口齿留香，确实是好茶，这要是放在外面，没有十两银子只怕是尝不到！”

    年轻人看着中年人，大喜的道：“参政果然是知音，别说十两，一百两都未必尝得到！”

    妇人不喜欢这样的客套，看着两人淡淡道：“我只是一个妇道人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年轻人看着妇人，明朗而笑道：“夫人既然这么着急，那我就打开窗户说亮话？”说着，他看向那个中年人，他嘴里的‘参政’。

    中年人笑而不语，端着茶杯。

    年轻人便转向妇人，道：“夫人，你家的茶庄，茶山都被惠通商行强行入股，损失不小吧？”

    妇人皱眉，有些不善的看着年轻人。

    惠通商行的扩张实际上是行政垄断性质的，盐，铁，茶，矿，钱庄等之类都被各种形式‘入股’，被惠通商行强行控制，几乎是‘收归国有’。

    年轻人看着妇人，笑道：“以前咱们没办法，现在惠通商行自顾不暇，自我阉割，咱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直接说。”妇人蹙眉，有些不耐烦的道。

    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道“我听说，应天府一带的盐的销售权在陈家？”

    惠通商行的入股自然不是掠夺，是一种另类‘合作’，是要给好处，互利的。这些被惠通商行入股的商户，几乎都是稳赚不赔。比如陈家虽然付出了茶方面的利益，但惠通商行在盐的方面给足了补偿。

    妇人越发的不耐烦，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年轻人收敛神色，道：“‘景正新政’现在已经进退两难，引起了全天下的反对，咱们这些人损失最大，难道不要作些什么吗？哈哈，简单，我们希望陈家的盐出点问题，十天半个月出不去。”

    妇人脸色冷了下来，道：“你知道我们要损失多少吗？要是朝廷怪罪下来，难不成要你刘家能承担！”

    年轻人脸上露出自信笑容，道：“要不了多久，盐，茶，钱庄等都要大乱，你们陈家难道就甘愿白白给朝廷送银子？不想分一杯羹？”

    妇人顿时嗤笑一声，道：“你们想跟朝廷作对？就凭你们？一个被革职查办的参政，一个所谓的名门之后？”

    年轻人目中阴霾一闪，旋即就笑道：“惠通商行我们仔细研究过，它有几个要害，最大的一个就是皇家钱庄，这是他们金钱的中转之地，只要击溃这些皇家钱庄的分行，惠通商行在江南的所有人生意都会陷入绝境！只要咱们拖他半个月，再辅助其他方法，惠通商行两个月内就能崩溃，朝廷也救不了！”

    妇人一脸毫不掩饰的鄙夷，道：“就凭你们？你们怕是忘了这几年的事情了吧？”

    江南也是风雨之地，自从‘撤都’开始，朝廷就大开杀戒，人头滚滚，无数人胆寒。

    年轻人脸色冷下来，道：“以前是那些人蠢，明知道景正嗜杀成性，眼里毫无礼法，还妄想用礼法去强谏！我们不同，我们都是普通人，成千上万，遍布天下，无影无踪，无从分辨，景正能如何？杀光天下读书人吗？或者杀光天下人？哼，这一次，我们就要景正学学他的祖父，老老实实躲在宫里，天下，还是我们读书人打理，他一个大字不识的昏君岂能坐明堂？”

    妇人皱眉，看了眼中年人，只见这位曾经的参政面带微笑，从容不迫，一直在静静的品茶，对她的目光视若无睹。

    妇人又看向年轻人，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她很清楚，既然她听到了这么多，断然不会轻而易举就能离开，同时她也明悟，这些人找的不会是她一个人，这件事不会只是说说！

    她想到了一些事情，目光闪烁一阵，神色凝重，稍稍倾身，道：“你们还有什么计划？”

    年轻人看着妇人的表情，脸上重现展露灿烂笑容，道：“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我们打算对皇家钱庄动手，就在今日！”

    妇人眼神全都是警惕，年轻人既然这么告诉她，显然是已经开始，她知晓也无关紧要。

    皇家钱庄是朝廷的三品衙门，主事人是傅大公子，背后站着的是皇帝，当今皇帝何许人，连宗庙社稷都拆了大半，何曾向人退让半步？真要把他逼急了，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妇人三十多就能成为陈家主事人，自然不是一般蠢货，心里飞速计较一番，面色凝重的道“想要不出盐十天半月不难……不过，其他事情，我们陈家不参与，今天我也没有见过二位。将来二位飞黄腾达无需记得民妇以及陈家，若是事败，我不会承认今天来过这里。”

    中年人手里的茶杯顿了下，眼神一抹阴沉闪过，旋即又从容笑道：“就听夫人的。”

    妇人深深看了二人一眼，起身离去。

    年轻人看着妇人的背影，转头看向中年人，道：“参政……”

    他还没有说完，这个中年人一摆手，道：“既然陈夫人这么说了，咱们要尊重，日后就依照她说的做，不得为难分毫。”

    年轻人有些不情愿，还是点头道：“是，我记下了。”

    中年人手里转动着茶杯，道：“事情都准备好了？”

    年轻人眼神里跳动着冷芒，道“嗯，已经动了。”

    中年人眯起眼，脸上出现一抹冷厉，道：“好！这一次一定要做的隐蔽，将我们自己都摘出来，必要的时候还要去走动一番，表表忠心，只要再次入朝，其他的都轻而易举，一切都能用权力去摆平！”

    年轻人肃容点头，道：“是！这一次，一定能将大人再次送入巡抚衙门！”

    中年人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

    就在中年人喝茶的时候，江.苏巡抚衙门鸡飞狗跳，各种文吏，典事，主事穿梭，慌慌张张。

    左参政许杰班房，一个参议大步走进来，神色急慌的道：“许大人，不好了，运送官粮的漕运船队在扬.州附近遭遇大水，全数翻船了，还有后续几个船队都被困在一些河道内，进退不得，总共四十艘，现在损失还不清楚，但肯定不小！”

    漕运的船现在都是定制，‘六百料’，一料相当于一石，也就是说，一艘船运送粮食为六百石，四十艘就是两万四千石！

    这可不是小数目，足以惊动朝野！

    许杰眉头紧拧，道：“派人疏解了吗？漕运那边怎么说，还有什么情况？”

    这个参议面带忧色，道：“暂时还不知道，只是一个紧急报信。各地押解的税银本该在两天前到，现在只有应天府的，其他的还未说明缘由，下官正在询问。还有各地的税粮未收齐，迟迟没有上缴，这些事情若是间隔一段时间发生还好说，如此集中，只怕巡抚衙门的以及各级官吏的俸禄都发不出……”

    许杰眉头一挑，道：“有这么严重？”

    参议苦笑一声，道：“今年的税务本就庞杂，需要细细理清，拖延塞责的不知多少，很大一部分还没有收上来。北上的官船又出事，在朝廷没有命令之前，我们势必要先行填补这些损失，这些堆积在一起，只怕方大人那边已经在头疼了。”

    许杰默然片刻，道：“我知道了，待会儿我去一趟皇家钱庄，看看能否支借一些。”

    许杰出自内阁，加上巡抚衙门作保，借点银子周转自然不难。

    参议也不意外，这不是第一次借了，刚要开口，忽然间，外面一个主事急匆匆跑进来，大声道：“大人不好了，外面出现谣言，说皇家钱庄没银子兑出，所有百姓，大户都疯了，都在各处钱庄挤兑，都挤破门槛了！”

    许杰脸色骤变，猛的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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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一张 不简单的事情

﻿    皇家钱庄遭遇挤兑！

    许杰神色凝重，一时间没有开口。

    他在内阁多年，深知这个皇家钱庄的背景，同时知道他在朝廷，在皇帝心中的重要性。

    自然，皇家钱庄对江.苏巡抚衙门，对应天府甚至是南直隶都极其重要。若是皇家钱庄出事，发生的连锁反应将极其可怕。

    “走，去见方大人。”许杰默然一阵，还是道。

    参议，主事也都点头，转向巡抚方孔班房。

    这个时候，右参政冯江峰已经在方孔班房里，道：“大人，刚刚盐科司那边传来消息，储盐被污染，不能用，其他地方也陆续发现，未来半个月可能整个南直隶都没有盐了！”

    方孔正在看着官船沉没、遇险的通告，闻言道：“盐科司要如何应对？”

    冯江峰眉头皱起，道：“现在是梅雨连绵，各地河道暴涨，还有决堤的风险，官船已经沉没了一次，盐科司那边估计，想要再调盐来，起码要一个月。”

    方孔放下手里的文书，沉吟一声，道：“让盐科司想办法吧，对了，你听到风声没有，一些名宿大儒打算在稷山建书院，参与人数多达百人？”

    冯江峰抬头看了眼方孔，棱角分明的脸上有思索之色，道：“这件事下官知道……大人，此事还需谨慎。”

    ‘东林党’是朝野不敢，不愿提的三个字，但谁都知道东林党的由来。当年顾宪成在龟山复建东林书院，针砭时弊，反对党争，却由此发展了大明有史以来最大的朋党！

    朝廷现在严禁结党，结社，对一些规模大的文社，书院相当警惕。

    问题是，这些人都不一般，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如何，一旦用强，稍有差池势必是风雨满天下，巡抚衙门难做，朝廷也将难堪，进退两难。

    方孔想了想，道：“嗯，你盯着，不要大意。还有，今年的科举，秦淮河上有些非议？”

    冯江峰眼神戾气一闪，冷哼道：“听说了，现在的秦淮河可比几年前热闹，温柔乡纸醉金迷的人比过去多了数倍，挥金如土，浑然不知今年是何夕，当真是可笑又可恨！”

    方孔坐在那，面露思索。

    朝廷的九条禁令没有丝毫松动，每当这个时候，必然是‘群情激奋’，‘慷慨陈词’，其中最热闹的，就是秦淮河两畔。

    不等方孔说话，许杰大步进来，看了眼冯江峰，向着方孔道“大人，今年的税粮，税银还没收上来，皇家钱庄那边又遇到了挤兑，下官觉得事情不简单。”

    方孔神情微动，道：“你说什么，皇家钱庄遭到挤兑？”

    冯江峰也转向许杰，目光微凝。

    南直隶各级官府，包括国库的银子都是在皇家钱庄流转，存储，这要是被挤兑，不说朝野影响，南直隶还不知道会有多大动静！

    方孔看着许杰，沉色道：“你说不简单，是指什么？”

    许杰实则也没有什么证据，迟疑了下，道：“我觉得事情太巧合了，巧合的有些像是有人在背后刻意算计的。”

    方孔与冯江峰对视一眼，两人沉默，没有立即开口。

    朝廷与一大部分士林对峙的情况不是一天两天，根由是当今皇帝奉行的治国理念与现在的士林完全不同，不止背离了太祖太宗定下的祖制，也对‘儒家治国’的方方面面进行了挑战，企图用‘务实’来进行另一种解释，这些自然不会让士林阶层认可，对峙已非一朝一夕。

    “坐下说。”方孔想了一阵，突然醒悟的道。

    许杰与冯江峰坐下，依旧看着方孔。

    方孔是江.苏巡抚，这些事情，还需他点头，布置。

    方孔沉思一阵，道：“我确实察举到了一些不妥，但还没有什么证据，我们先看看，不要轻动。”

    许杰点头赞同，这算是稳妥的办法，江南士林底蕴最厚，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来更猛烈的反弹。

    冯江峰向来刚正不阿，不会轻易妥协，脸色微冷的道：“大人，下官反对。如果这件事真的有人在背后操纵，必须尽快揪出来，现在‘新政’等正在关口，各方面反弹都很强烈，若是我们巡抚衙门无动于衷，只怕更多人会出来添乱，阻挠‘新政’，破坏国政大计！下官认为，巡抚衙门当行雷霆手段，对一些人事进行果断处置，以免事态扩大！”

    方孔神色一震，身体挺直，继而沉色，目光炯炯。

    冯江峰说的是对的，‘新政’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果这个时候巡抚衙门无声无息，反弹的风波会更大！

    许杰面上若有所思，却没有开口。他与毕自严的性格很像，稳妥有余，开拓不足。

    好一阵子，方孔道：“好，召集各部门主官，咱们商议一下，就先从官吏任免升迁入手！”

    冯江峰站起来，道：“是，下官这就去！”

    冯江峰对南直隶的各级官府的混乱之相早就忍不下去，只是一直碍于情势不够稳妥，难以成行，这一次，正好可以一次性解决！

    许杰不反对，南直隶的‘新政’确实走的有些慢了。

    与此同时，应天府，隔着巡抚衙门一条街，江.苏省皇家钱庄分行前已经挤满了，长队排了一整条街。

    “我们要兑银子，我们要现银……”

    “快给我们兑，你们不要拖延，你们是不是没有银子……”

    “你们当时承诺的，存在你们这里，随时都可以兑的，快给我们银子……”

    “不要拖延，休想跑路，我们的银子都是血汗钱，快还给我们……”

    足足有数百人在大喊，拥挤，吼叫，近乎疯狂。

    钱庄的大门里里外外都已经挤满了人，都在挥舞着银票，拼命往里面挤，踩碎了门槛。

    钱庄已经开了九个柜台，几十个伙计在里面来来回回，满头大汗，忙的不可开交。

    一个柜台上的年轻人，神色焦急，语气坚定的道“我不要银元，这是假的，我要现银，要我以前存进去的，成色要一样……”

    “对，我也要现银，不要银元，成色要好……”

    “我们也是，不要糊弄我们，赶紧兑给我们，不然我们拆了你的钱庄！”

    “我的五十两，不是还有利息吗?赶紧一口气兑给我，快点，你们是不是没有银子了……”

    里面的伙计连连点头，道：“好，都是现银，一点都不会少，放心，兑兑，马上兑……”

    伙计是昏天黑地，已经晕头转向。

    里面的账房同样紧张不已，站在分行大掌柜身后，看着外面的情形，满脸愁容的道：“掌柜，按照我们现在的存银，根本撑不了一个时辰就会被兑换一空，外面还不知道多少人，我们撑不住的，这是要出大事，大掌柜可严厉要求，信誉第一……”

    这个大掌柜是一个相对年轻的人，只有二十七八岁，他是六年前傅涛培养的第一批人。

    他倒是很冷静，道：“各府县还能调多少上来？”

    账房摇头，道“各地已经派人来求援了，他们也发生了挤兑，还要求我们省庄支持。”

    年轻人看着外面，默默思索，道：“那些借款，有没有能提前收上来的？”

    账房还是摇头，道：“就算有，也不是一个时辰能送进来。”

    年轻人神色没有多少变化，一阵道：“今年的税银应该上来了吧？巡抚衙门那边能支援我们多少？”

    账房苦笑，道：“我刚刚打听过了，大部分都没有收上来，还想着向我们借钱……”

    年轻人双手放在架子上，心里忽然一动，道：“你去看看这些人的银票都是哪里的。”

    账房一怔，若有所思的道：“掌柜，你怀疑这挤兑不是流言而起，是有人故意整我们？”

    还不等账房回答，柜台一个监察走过来，道：“大掌柜，不用看了，浙，江，山.西，徽.州一带最多，十张有七张是他们的。”

    大明的商帮，几乎就这几个了。

    年轻人会意的点头，道：“告诉所有柜台，传讯各地，拖一拖时间，再向惠通商行借一部分，一些我们的老客户也开开口，撑一天，一天后，他们要兑多少都可以！”

    皇家钱庄的生意网极其庞大，哪怕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件事，也不可能一手遮天，还是能借到相当一部分应急。

    账房看着他，道：“一天后就有银子？这银子哪里来？”

    这位年轻的掌柜微微一笑，道：“这些人还是算露了一些事情，我出去一趟，最多一天就回来，你们先撑着，巡抚衙门那边……不管哪里都不要透露。对了，银子的暗记都做好了吗？”

    账房有些不明所以，还是道“已经做好了，那个，一天之后，真能有银子？”

    年轻的掌柜神色自信，道：“恩，你们支应着，我立即出门，还有，让各地都留意吵的最热闹的那几个人，记下来。”

    账房见他如此，神色微缓，道：“好，这里我支应，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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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波澜诡谲

﻿    在惠通商行遭到挤兑的时候，应天府陆续也在发生更加多的变化。

    “米怎么涨价了？”

    “什么，这里也涨价了吗？我刚从周记过来，那边涨了，三成啊……”

    “李记也涨了，还有面都涨了，对了，盐已经被卖完了，你们知道吗？”

    “什么，那怎么办，我还要去周老爷家，他们家的盐快吃完了……”

    “那不去抢，走远一点，还可能有……”

    几乎在同一时间，应天府的米面酱醋油盐茶都出了问题，价格暴涨，短缺，整个应天府仿佛一瞬间陷入了战乱！

    应天府。

    府尹施邦曜正听着几位府丞，主事的汇报。

    “大人，外面物价翻腾，已经遏制不住了！尤其是米价，盐价，是有价无市，全城都疯了！”府丞卫金宇一脸凝重，急切的道。

    施邦曜已经听到了很多，面露一丝冷色道：“物价局那边怎么说，为什么不严厉禁止？”

    卫金宇苦笑，道：“商家那边都有进价货单，物价局根本没辙，总不能让人家亏本卖啊，不捂着就不错了……”

    另一个府丞赵尧诚面露忧色，道：“大人，现在几乎所有的生活必用之物都在涨价，所有都乱了，再不制止，非要出大事不可！”

    施邦曜坐在椅子上，没有慌乱，稍稍思索便道：“这些都是小事，一时半会不会出乱子，皇家钱庄那边怎么样了？”

    皇家钱庄不止是朝廷的三品衙门，更是皇帝最看重的机构之一，真要出事，绝对会山崩地裂，乾坤降雷！

    但这些还是日后的，眼下如果皇家钱庄被挤兑的破产，整个南直隶的钱粮运转都会受到影响，尤其是眼下各种税收停滞，巡抚衙门缺钱缺粮的情况下，后果不堪设想！

    卫金宇，赵尧诚都是应天府府丞，起码的敏感性还是有的，听着脸上担忧更多，卫金宇道：“下官刚刚从那里回来，有数百人在那等着兑换，人数还在增多，我进去问了下，整个南直隶的皇家钱庄的分号都在发生挤兑，总额可能超过两千万两！”

    施邦曜双眼猛的一睁，道：“你说多少？”

    卫金宇苦笑，道：“这还是保守的估计，分号的人告诉我，这件事背后有人谋划，可能还有更多。省庄目前有各处存银不足一千万，缺口相当的大，哪怕各种拆借，可能还是缺额达一千万以上……”

    施邦曜神色凝重，眉头紧拧。

    事态比他预想的严重，这么大的数额，别说他应天府，即便是巡抚衙门现在这个时候也拿不出。若是皇家钱庄被挤兑到破产，后续影响将不可想象！

    施邦曜目光急急闪烁一阵，道“分号那边有什么办法筹齐吗？”

    卫金宇摇头，道：“他们含糊其辞，下官觉得他们是没办法。若说给他们个十天半月，从容调配，应该不难，可是这么短时间，神仙也变不出这么多银子。”

    赵尧诚接着道：“如果皇家钱庄被挤兑一空，巡抚衙门连南直隶的官吏俸禄都发不出，更别说其他事务。现在外面谣言纷飞，人心惶惶，别说十天半月了，哪怕是三两天都能翻天……”

    施邦曜站起来，看着二人道：“你们现在稳住应天府上下，不要出乱子，我去巡抚衙门。”

    “是！”二人不敢大意，连忙道。

    在施邦曜去巡抚衙门的时候，方孔炤的手段相当凌厉，一口气对应天府官员进行了大规模的调派，一大批坐了冷板凳，一些早就考察好的人迅速上位，接着就对各府的知府进行‘升迁’，督政院，大理寺，刑狱司的人迅速推进向府一级。

    巡抚衙门的动静大的惊人，相当罕见，在纷纷扰扰如沸腾的应天府，激起了巨大的浪花，议论炽烈，翻弹高涨。

    秦淮河上，一艘精致，镶金，看上去又很普通的花船在慢悠悠的晃着。

    里面坐着三个风度翩翩，一看就是风流才子模样的中年人，由三个名妓的陪着，正在高谈阔论，笑声爽朗，传出很远，在波面上荡漾不休。

    “现在整个应天府，想必也就这里能有个清净，这秦淮河，还是如此让人舒心……”

    “那是自然，别看巡抚衙门强势，目空一切，实则跟现在的朝廷一样，都是空中楼阁，只要戳中要害，一样不堪一击，轻轻松松就能让它倒塌！”

    “说的没错，不过说来也是可惜，若是东林前辈能看到这些，又怎会落到今天的下场……”

    “我们发现的也不晚，应天府一乱，势必牵累整个南直隶，南直隶是朝廷的钱粮仓库，南直隶一乱，朝廷必然手忙脚乱，外加陕.西那边燎原之势已成……”

    “昏君必然改弦易辙，恢复祖制，赦免东林，众正盈朝之日已不远！”

    “据我所知，已经有数百人准备好了奏本，随时都会送给方孔炤，这些很快就会出现在内阁！”

    “听说，方孔炤的动作还不小，这一次明升暗降，换了一大波人……”

    “能有什么用，上行下效，一旦巡抚衙门换了人，一切还是照旧……”

    “说的是，纵然他们万般办法，都是徒劳，我等笑看风云即可！”

    “来，这是我新酿的杏花酒，来尝一尝，今天在这里，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去京城了……”

    “好，今日就破例喝一杯……”

    “哈哈，这样的酒，他日可就喝不到了……”

    “大事可期……”

    “为大明干杯！”

    三人欢声笑语，仿佛已经看到了很多美妙的情景就在眼前，忍不住的开怀大笑，随着船向前，激荡起一道道波浪来。

    陪着他们的名妓不知道是听懂还是没有听懂，都是矜持微笑，给他们倒酒，偶尔附和一句有文采的话，引来一片赞叹。

    虽然不是红袖添香，却也别有风韵，花船上欢声笑语，久久不休。

    秦淮河上名妓才女歌舞不休，风流名士高声唱和。江.苏各级衙门风声鹤唳，飞速应对。百姓们如同小兽受惊，慌张急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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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富可敌国

﻿    应天府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被牵扯进去。

    天色将黒，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驶入神龙府。

    已经改名皇家商行的赤羽商行，灯火通明，国公张国纪从里面出来，无声的离开。

    三楼的东面的卧室内，布木布泰轻轻摇晃着摇篮，里面一个白嫩嫩的小家伙，闭着眼，正在睡觉。

    苏沫儿悄步走进来，在她身后低声道：“夫人，殿下睡了吗？”

    布木布泰微笑，轻轻停止，看了一会儿，做了个手势，悄悄出了房间。

    苏沫儿这才道：“夫人，公爷那边说，倭国愿意向朝廷进贡，表达他们对大明的敬慕。”

    布木布泰坐下来，脸上有些疲惫，道：“估计没这么简单吧？”

    苏沫儿给布木布泰倒了杯茶，点头道：“嗯，倭国人希望朝廷停止对九国岛岛原等地乱民的暗中支持，并且断绝与萨摩藩的关系。”

    布木布泰喝了口茶，道：“公爷的意思是？”

    苏沫儿道“公爷说，左良玉以及萨摩藩表现的过于明显，引起了倭国的警惕，他们在岛原上的平叛之战已经停止，正在观察，这不符合皇上让倭国内耗，削弱倭国国力的策略。是以，我们这边可以答应，但要求可以抬高，再高也无所谓，先拖着，朝廷那边也想看看倭国的要如何应对。”

    布木布泰做了这么久的生意，对张国纪的意思很了解，道：“嗯，明天请陶掌柜去谈一谈，钱粮是重点，先定每年五百万白银，三万黄金，二百万石粮食，商贸可以开几个点，要严格限制交易物品，接触范围，其他的，你让七大掌柜去商议，拿个章程。”

    苏沫儿点头，道：“嗯。”话音落下，她又欲言又止。

    布木布泰转头看向她，道：“还有什么事情？”

    苏沫儿张口欲言，又叹了口气模样，换了话题道：“应天府今天突然乱了起来，物价疯涨，各种乱象纷陈，听说巡抚衙门那边俸禄都发不出，皇家钱庄的省号以及各地分号还发生了挤兑，这件事透着阴谋的味道。”

    布木布泰摇了摇头，脸上相当平静，道：“不奇怪，秦淮河上那些人也不是真的就沉迷酒色，沉寂了几年，跳出来搞点事情也属正常。”

    苏沫儿蹙眉，道：“夫人，这件事不寻常。南直隶的钱粮占国库的一半以上，若是真乱上半个月，朝廷必然惊动，很多事情必然束手束脚，尤其是‘新政’肯定会中断，说不定还能影响到皇上的国政大计。”

    布木布泰这次才觉得事情严重，神色思索，好一会儿道：“物价的问题很容易解决，巡抚衙门只要稍微运作，物价就能迅速平定，只要巡抚衙门不出问题，这些都是小事情，南直隶的底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巡抚衙门的手段比我们知道的要多，三五天就能平定。问题的关键在皇家钱庄，钱庄是巡抚衙门，朝廷的钱袋子，要是整个南直隶的的钱庄都被挤兑破产，整个南直隶都会真的乱起来，那才可怕……”

    苏沫儿神色微惊，道：“那怎么办？要是南直隶乱了，皇上肯定不会轻易罢休，南直隶定然会是一片腥风血雨，说不定还会牵累到神龙府的正常运作……”

    布木布泰摇头，道：“神龙府现在主要是对外的，就算皇上降怒南直隶，也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福儿就快要入京了，没事。”

    苏沫儿刚才就要说这事，见布木布泰没有多大反应，心里安心不少，实则她对南直隶的乱象并不怎么在意，而是这个三皇子入京。

    “夫人，省庄的吴大掌柜来了，求见夫人。”门外一个婢女出现，轻声说道。

    布木布泰先是愣了下，叹道：“麻烦上门了。”

    苏沫儿跟着醒悟过来，低声道：“那，我们是帮还是不帮？”

    布木布泰神色平静，片刻道：“我们现在有多少存银？”

    苏沫儿想了下，道：“香料从去年到现在，盈利八百万，茶叶二百万，布匹，丝绸，瓷器，各种物品等五百万，火器之类七百万，扣去各种成本，还有一千三百万两左右，外加各商会的分成上缴，各种房租，铺租，船租以及一些暗地里的收入，还有押金等等，差不多两千万，其中一千万已经预定了粮食，估计两个月左右会到岸，要支付出去。”

    布木布泰喝口茶，道：“嗯，你去见那吴大掌柜吧，让人装车，通知府兵看护，押送去应天府，两千万。”

    苏沫儿双眼一睁，惊讶道：“夫人，这可是我们全部的现银，要是给出了，咱们运作会出问题的。”

    布木布泰看着她，面色冷清的道：“一，这吴大掌柜找上门，不会是他自己想到的。二、他既找上门，我就拒绝不了。三、既然拒绝不了就要确保给出足够的银子。”

    苏沫儿有些会意，说到底还是顾忌京城里的皇上。

    “嗯，那我去安排，尽快筹齐。”苏沫儿道。

    布木布泰点点头，没有多么在意，坐了一会儿又转身进了卧室。

    她这儿子是三皇子，半年期将到，很快就会被接送入京。

    被称为吴大掌柜的年轻人，看着一箱箱银子被抬出来，一个个伙计在飞速核对，并报给他，请他核实。

    吴大掌柜知道神龙府有银子，但是他也没有看到这么多，白晃晃的摆在眼前，还是一阵失神。

    “六百万……”

    “八百五万……”

    “一千万……”

    “一千五百万……”

    “两千万……”

    一个个数字报过来，吴大掌柜已经麻木了，看着一个个大箱子被抬上马车，只能不停的眨眼，做不出多少反应。

    没多久，苏沫儿走过来，递过一封信来，道“吴大掌柜，这是一份名单，如果这些不够，可以找他们借。”

    吴大掌柜突然醒悟过来，立即道：“足够了足够了，这些用不了多少，也用不了几天我就会给夫人送回来。”

    苏沫儿微笑，道：“好，请代我家夫人向傅大公子问好。”

    这吴大掌柜自然知道这‘夫人’是谁，还知道这里住着三皇子殿下，连忙抬手道：“是，不敢不敢……”

    苏沫儿笑了声，转身离去。

    吴大掌柜看着几十辆马车，装着两千万两白银，数百士兵，面色有些恍惚，回不过神。

    两千万啊，神龙府的这位夫人，还真是富可敌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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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出手

﻿    江.苏巡抚衙门。

    方孔炤，许杰，冯江峰，施邦曜等人聚集在一起，连夜商讨。

    灯光照在冯江峰脸上，显得有些幽冷，他道：“各地的税粮其实已经收上来，就是迟迟没有上缴，我已经命人连夜查封，三天之内就能运送上来，到时候物价能迅速平定，局面就可以控制得住，不会再出乱子……”

    许杰道：“虽然皇家钱庄那边还有些麻烦，但我从各地临时抽调了一批银子，暂时挪作俸银，明天就提前发下去，各级官吏的慌乱当能稳妥。”

    施邦曜道：“酱醋油盐这些，应天府已经得到消息，是有人在恶意破坏，他们已经内部清查，确信，只有一部分被破坏，大部分还是好的，我已经命他们明天紧急开门，日常价开卖，混乱局面会很快平定……”

    方孔炤听着，默默点头。巡抚衙门不是摆设，猝不及防可能有些慌乱，但等他反过手来，都是土鸡瓦狗，根本不会是他的对手！

    灯光在跳动，他脸色看似平静，却也相当不好看，道“原委查清楚了吗？”

    许杰眉头皱了下，瞥了眼其他几人，犹豫着道：“确实有不少人向巡抚衙门举告，内容有些惊人，涉及的人相当广泛，下官还在核实。”

    方孔炤对这位毕阁老的心腹还是礼让三分的，语气平静的道：“嗯，那你慢慢查。”

    许杰抬头看向方孔炤，嘴角动了下，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得到举报信的不止他一个人，在座的肯定不比他少，方孔炤虽然没有多言，却也是无声的在警告他。

    冯江峰看的分明，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道：“大人，现在暴雨连绵，长江，黄河各处都有决堤风险，南北漕运暂时只能停了，漕运司那边还没有查清具体情况，但是有找到获救船夫，据他们说，他们听到了爆炸声，有巨大的火光，确信有大量的火药，连续两声就将两艘大船给炸沉了！”

    “属实？”方孔炤眸光骤沉，冷芒爆闪。

    火药是朝廷严禁外泄的东西，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也就是说，可能有军队的人参与！

    炸个船，毁点粮食，他不怎么在意，可这要是被带进了内阁，带进了乾清宫，那就太可怕了！

    方孔炤说着，后背不由发凉。大明的‘景正新政’正在最重要的关头，要是最高层出事，整个大明都可能会分崩离析！

    冯江峰神色倒是平静，道：“火药不难查，其他的也容易，下官现在担心的是皇家钱庄。”

    许杰沉色片刻，道；“皇家钱庄那边已经采用程序拖延，虽然今天勉强拖过去了，但是明天，只怕会更汹涌，那些人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手段，巡抚衙门还需做出应对。”

    冯江峰也道：“嗯，整个南直隶的银子都是在皇家钱庄流转，如果不能挡住这场挤兑，一旦破产，巡抚衙门可能没有多少银子做事，后续影响，将难以预料。”

    方孔炤眉头皱了下，道：“皇家钱庄那边没有什么动作吗？这皇家钱庄是傅大公子所建，他向来谨慎，不会没有后手吧？”

    许杰苦笑，道：“这次挤兑超过了他们的预想，分割，逐个击破，林林总总，现在已经超过两千万，不少分号被挤兑一空……哪怕储备再多也禁不住这么样的挤兑，很多都是大额的，还要现银，省号那边根本撑不住……”

    方孔炤微微点头，这件事事发突然，皇家钱庄那边措手不及也属于正常。

    “大人，此事重大，事关朝廷，皇上以及国政大计，必须要妥善处置，不能放任不管。”冯江峰神色肃容道。

    一旦皇家钱庄被挤兑的关门，皇帝，朝廷必然震怒，依照皇帝脾性，再‘雪洗’一遍南直隶都可能！

    方孔炤一直镇定，瞥了眼在座的几人，沉吟着道：“其实，在南直隶一直有一个大仓，这个你们是知道的，但是里面还有一部分东西是保密的，现在我告诉你们，如果明天皇家钱庄撑不住了，可以动用。”

    许杰，冯江峰都是一怔，有些惊色的看着方孔炤。

    方孔炤慢慢的道：“当年皇上灭了建奴，抄没了大量的各种古玩字画，奇珍异宝，加上宫里一些珍藏，还有抄没东林党等等，都存在那里……本来皇上的意思……是想开一个‘博物馆’，如果事态紧迫，可以拿出来典当，作抵押。”

    许杰，冯江峰两人对视一眼，他们完全不知道，在他们眼皮底下，南直隶居然还藏着这么一座大宝藏！

    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可依照方孔炤所说，这个‘博物馆’价值将不可估量，无法估算，大的惊人！

    许杰却暗自沉凝，他在内阁隐约看到过这方面的记录，道：“大人，这些都是皇上的，我们如果典当，是否不妥……”

    方孔炤笑着摇头，道：“无须在意，应急而已，本官得到过皇上首肯的。这件事，不要外传了，以免有心人打主意，都是我大明的珍宝，切不能损失半点！”

    许杰，冯江峰都松了口气，有了如此底气，他们何惧区区挤兑。

    这件事一过，冯江峰眼神闪烁着锋利之芒，道：“大人，既然此事不再为难，我们是否该有所动作，等朝廷派人来，咱们可就只能等着‘渎职’下狱了。”

    方孔炤神色渐冷，目光逼视向许杰，道：“许大人，你收到了那么多的举告信，是否该交给本官了？”

    许杰神色纠结，眉头紧皱，好一阵子才道：“是，下官遵命。”

    这些人虽然没有主谋，可也是人多眼杂，不知道多少人暗中向巡抚衙门等举告，单许杰收到的名单就足足六十人，每一个都名动一方，享誉大明，甚至还有朝野官吏在内，林林总总，涉及非常广泛，若是不能审慎处置，非得掀起巨大风浪来不可。

    但到了这个时候，许杰知道，由不得他慢慢想办法了。

    “来人，请鲁总督来，本官有要事与他商议！”

    方孔炤沉声道。

    由江.苏巡抚衙门主导的一场风波，在这一夜，无神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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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最难处境

﻿    “给我们银子，我们要兑银子！”

    第二天一大早，皇家钱庄的省号的大门还没有开，四周已经挤满了人，吵嚷不休，还有几个人在踹门，已然火上眉头。

    “快点兑银子，你们别想跑！”

    “还我们血汗钱，你们这些奸商！”

    “快开门，不要躲，不然我一把火烧了你们的钱庄！”

    群情激奋，呼喊震天，还真有几个人拿着火把，准备将这个偌大的分号付之一炬。

    今天来的人比昨天还多，皇家钱庄面对的不止是商户，还有大量的普通百姓，他们的钱不多，但人数非常可观，这半天一夜时间足以惊动整个应天府，无数百姓蜂拥而来。

    不止是皇家钱庄附近的两条街，甚至巡抚衙门前都是排队的人，挤满了大门，护卫都推不开，无可奈何下紧闭大门！

    一些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么多人，摇头相叹。

    “这皇家钱庄每年不知道赚多少银子，这回是全吐出来了！”

    “我可知道，当初这皇家钱庄为了骗银子，居然还给出了利息的，这些利息可是不少，一百万两要多付出十万！”

    “啧啧，昨天一日，听说这省号以及各府，县的分号兑出了超过两千万两，啧啧，这个钱庄还真是有钱……”

    “今天这架势，别说两千万了，就是三千万都挡不住，越往后越多，其他各处肯定也会挤兑……”

    “完喽完喽，这皇家钱庄要玩完喽……”

    “哈哈，这鬼钱庄，让他们见鬼去，我还是喜欢一起的那些钱庄，看着亲切……”

    无数人在看戏，等着看笑话。皇家钱庄里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每个人都焦躁不安，神情惊慌。

    外面声音如雷，几个人在大声的向副掌柜等汇报。

    “现在仓库里存银不足两百万，哪怕故意放慢速度也撑不到一个时辰就会告罄……”

    “是啊，今天比昨天的人还多，扬.州府那边已经强行关门，要不是当地的府兵保护，连房子都能拆了。”

    “这还是好的，我们好几个老客户已经告诉我们，他们暂时还不上银子了，什么时候还难说……”

    “我们抵押借款的几个大户，他们想要提前过户，说是如果我们有钱了，可以立即赎回……”

    “诸位，真的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我们省号就完了，到时候大公子，甚至是皇上……那可怎么办啊？”

    副掌柜是一个中年人，原本是当地一个钱庄的掌柜，被挖过来，一直兢兢业业，稳重有余。

    他倒是很镇定，道：“大掌柜离开前怎么交代的？都给我沉下心来，这天还塌不下来！”

    众人看着他，果然安静了一些。

    副掌柜背着手，面上镇定，手心里全都是汗，嘴上平静的道：“照常开业，不要拖时间，如往常就行，再开两个门，告诉他们，我们皇家钱庄不缺银子！”

    账房先生一惊，道：“可是，我们没多少银子了，很快就会见底……”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时间快到了，提前开门！”副掌柜沉声道。

    众人面面相窥，最后还是道：“好。”

    一群人去开门，准备营业，迅速忙碌起来。

    副掌柜站在那看着，眉头不自觉皱起来，心里忧虑，忐忑如坠。

    他十分清楚，皇家钱庄是皇帝的钱袋子，当今皇帝谁不知道，那是视财如命，向来是他抢别人，谁敢动他的银子？要是省号倒了，整个南直隶的皇家钱庄也就都倒了，那是多大的事情，损失数千万两白银啊！

    南直隶皇家钱庄的银子占整个大明的一半以上，要不是每年被运送入京，别说两千万，三千万，五千万也不足以击垮皇家钱庄！

    这么一个大银仓，要是被人弄没了，皇帝不知道会如何震怒，甚至朝野都会掀起巨大的风暴！

    不可想象啊！

    副掌柜脸上不自觉的流出冷汗来，眼神焦急，低声自语道：“大掌柜啊大掌柜，你可要如期回来，一定要有银子啊……”

    时辰到，皇家钱庄一开门，无数百姓拥挤进来。

    这些受过严格训练的伙计，按部就班，拼力安抚，道：“别着急，别着急，马上就兑，马上就兑……”

    “注意排队，不要抢，不要乱，不要挤……”

    “都有都有，我们钱庄不缺银子，昨天出去了一千多万，今天也不差……”

    “银子就在我脚下，不要急……”

    早就排队好的人，顿时乱起来，拼命往里挤。

    “快快快，开门快开门了……”

    “我们要兑银子，还我们银子……”

    “快进快进，前面的快点，不要墨迹了，快点兑，不然就没银子了……”

    巨大的骚动在皇家钱庄前前后后出现，简直像是暴动，景象可怖。

    方孔炤等人现在都出现在巡抚衙门前院，听着外面的声音，每一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许杰道：“外面回报，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已经过千人，还在增多，其他更地涌来的还在路上，这要是钱庄兑不出银子，只怕整个应天府都会被拆了……”

    冯江峰道：“其他几个府已经传来消息，有三个钱庄已经被挤兑破产，分号都被拆了，还说，死了几个人。”

    施邦曜这个时候也在，他道：“鲁总督已经在布置，应该不会出多少事情，只是，这次这么大动静，必须要有个交代。”

    几人听着，一时间居然没办法答话。

    ‘交代’，是给朝廷，更是给皇帝的，这个‘交代’分量必须足够，否则，这南直隶就不会平静，他们这几个人更不会有好下场！

    方孔炤背起手，目光冷幽，道：“这件事，不是‘交代’，是我们的本分。我大明承平两百多年，污垢着实太多，是要好好清理！”

    许杰，方孔炤，施邦曜神色都是一惊，方孔炤多在军伍，他的话里难掩杀气。

    这是要做什么？

    许杰心里惊慌一跳，忽然道：“大人，南直隶非比寻常，去年皇上都未曾大动刀兵，我们切不可乱来……这个时候是‘新政’的关键，万万不能大意，旁生枝节……”

    冯江峰立即反对，道：“许大人此言差矣，若论大明之弊，南直隶病窠最重，去年皇上以威望压服南直隶士绅，给足了面子，而今他们不思忠君报国，却在如此紧要关头闹出如此大的动静，难道不当以雷霆震慑，棒威阻吓？”

    许杰神色不愿，道：“冯大人，‘新政’各项事务浩入烟海，我等本就筋疲力尽，自顾不暇，如果再横生枝节，我等疲于应付，这‘新政’要拖到何年何月？”

    冯江峰语气坚定，道：“那就让他们一直蹦跶，不停给我们添乱，无休无止，不胜其烦？”

    许杰刚要反对，方孔炤一抬手，道：“这件事本官主意已定，不必再议！”

    方孔炤是巡抚，左参政许杰虽然背景深厚，但毕竟资历浅，右参政冯江峰更是外来户，无甚威望，自然不能与方孔炤抗衡，他一开口，几人便都默然不语。

    与此同时，鲁钦正在加速布置，对应天府甚至是整个南直隶进行安排，钩织着一张庞大的网。

    风暴的核心，依旧是皇家钱庄。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排队的人只见多不见少，并且越发不耐烦，谣言纷飞，隐隐失控。

    “快点，快点，给我们银子！”

    几乎汇成了一句话，在皇家钱庄上空回响，弥漫向整个应天府。

    皇家钱庄内，早已经急不可耐，不管是柜台前的伙计，还是后面忙活的。

    一个主事从金库快步出来，向着副掌柜焦急道“不行了，银子没了，只剩下五千两了，这样下去，一炷香时间就告罄，快点想办法吧……”

    账房翻看着账簿，满头大汗，道：“这要是没银子了，外面的人肯定会冲进来，到时候，我们会踩成肉泥的！”

    副掌柜这个中年人，此时也不能镇定了，目光看向外面，头上有细汗，焦虑起来。

    “撑住，不要给外人看到。”中年人冷着脸，强压不安，道：“不管我们如何急，面子要留到最后！还有，将抵押在钱庄的东西立即拿出去典当，暂时应急。”

    钱庄放贷自然需要抵押，分号里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是。”一个伙计应声，飞速离去。

    可账房还是摇头，道：“这些东西一般典当行根本吃不了，兑回来也不会太多，撑不了多久，不知道大掌柜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带回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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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银子来了

﻿    钱庄内部在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凑银子，不远处的酒馆里，正有人在喝酒，悠游自在，好不惬意。

    “你们说，这钱庄里还有多少银子？”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摸索着酒杯，笑吟吟的说道。

    对面的是一个年轻人，模样很轻佻，啜了口酒，道“我算过了，哪怕他们翻箱倒柜，这个时候也该差不多了，很快，很快，他们就拿不出银子喽……”

    中年人放下酒杯，看着楼下依旧人山人海的兑换人群，微笑着道：“我听说，从附近各府县还有不知道多少人在赶来，他们都听说只有这里有银子可以兑，要是他们这里还兑不出，你们说，会不会连不远处的巡抚衙门也给拆了……”

    年轻人翘着脚，笑眯眯的看向巡抚衙门方向，道：“这衙门我记得以前被一把大火烧过，这次要是被砸了，只怕他们都没银子修，这个画面真是美妙，要是这个时候用笔给画下来，说不定能当做传家宝……”

    在两人的中间，是一个衣着朴素，白发苍苍，佝偻着身的老者，他看着那个钱庄，冷哼一声，道：“祖制不存，王道已崩，妖乱迭出，无休无止，朝廷昏聩，不谏于上，天道示警，还不醒悟，当有人为，扶正拨乱！”

    中年人见这老人家开口，笑着道：“静悦先生说的是，这些并非是我等挑起……或藏于内，或表于外，犹如脓疮，并发迟早，不由人定，恰恰逢逢，当是今日。”

    年轻人不喜欢他们拽文，扔下酒杯，道：“管他们的，反正我们就是跟着起哄，于情于理，于礼于法都是无碍，咱们啊，就是路过，顺便看一场好戏……”

    就在这时，皇家钱庄大门前爆发剧烈的声响，一道铁门被硬生生的挤倒。

    “他们没钱了，他们没钱了，兑不出了……”

    “还我们的钱……”

    “快我们的钱，不要让他们跑了……”

    皇家钱庄四周方圆十里仿佛都如烙铁入沸水，轰然炸开，所有人都疯了，拼命向里面挤，各种谣言纷飞，更加嘈杂，随时都要大乱。

    这个时候，连巡抚衙门以及各处衙署相继受到冲击，里面的人根本出不来，到处是挤兑的人，拥挤的连插脚之地都没有！

    “好戏开场喽……”

    酒馆里的轻佻年轻人笑呵呵的，脸上都是期待之色。

    中年人与那个老者也抬起头，看向皇家钱庄。

    这钱庄一倒，将对朝廷，对皇帝形成巨大的打击，外加陕川之地的乱象，足以摧毁所谓的‘景正新政’！

    到那时，一切都会恢复到以前！

    他们神情微动，面露畅想，仿佛眼前已经看到这一幕了。

    咚咚咚

    突然间，金鼓声响起，响彻这片天空，甚至压下了嘈杂之声。

    在人群的东面，一队军人快速跑来，以长枪强行分开人群，紧接着一队马车进城，急急的赶向皇家钱庄方向。

    巡抚衙门二楼，方孔炤等人正看着，见到这些士兵都是一愣，许杰惊疑的道“这是什么地方的军队？”

    冯江峰观察着，自语道：“像是神龙府的，他们的府兵服饰有些不同，还有禁卫在。”

    他们是南直隶的最高层，神龙府是什么地方，什么人在掌控，里面都有谁，这些统统瞒不了他们。

    “是那位夫人的人。”施邦曜低语，有些明悟的道：“神龙府掌握着海贸的一切权利，近大半年的生意非常多，从南海两省得来的收益都在神龙府，应该有一些银子可以支撑。”

    方孔炤等人对神龙府的具体情况也不甚明白，只知道那里有‘陈夫人’以及快要半岁的三皇子。

    “只怕，撑不了多久。”许杰摇头，在他看来，神龙府即便有些银子也不会太多，支撑不住这么大规模的挤兑。

    方孔炤，冯江峰，施邦曜同样这样想，安静的看着。不到最后，他们是不会出手，毕竟这还在‘商业’范畴，官府插手被人诟病。

    酒馆里的三人也在看着，都是笑而不语，丝毫不担心。

    皇家钱庄除非将所有银子都留在南直隶，否则撑不住，这些挤兑的人，可不单单是南直隶的大户！

    皇家钱庄内现在已经急不可耐，真的见底，柜台前拿不出银子了！

    后面的副掌柜，账房以及一干主事听到吴大掌柜回来了，都在后门焦急等待，翘首以盼。他们都希望吴大掌柜能带回来银子，哪怕有个两三百万也好，还能撑一阵，再想办法。

    “他们银子来了，都是我们的，快枪啊！”

    一些有心之人看到马车里的大箱子，忽然大喊起来，就要向前冲去。

    还不等他们靠前，护卫马车的士兵长枪毫不犹豫的刺出，直接洞穿了领头的肩膀，鲜血在背后滴落。

    这个人惊愕的长大嘴，他完全没想到，这些士兵在这种时候居然真敢动手！

    不止他一个人被反击，还有几个也被攻击，接着一个骑着马的冷酷校尉缓缓走来，俯视着这群人，冷声道：“本官军务在身，只说一次，但凡敢冲击军队，按照大明律，就地格杀，不予追究！”

    他话音一落，士兵们拔枪，拔刀，一股冰冷杀气迅速弥漫。

    那股燥热，不耐，在这些明晃晃的刀兵强前都冷却下来，没有谁再敢乱动，哪怕一些有心人这一刻都缩回头。他们只是一些地痞流氓，不是亡命之徒，不敢与官军作对，藏在人群中，小心观察。

    这个校尉冷哼一声，走到前面，下了马，护卫者这些马车走到皇家钱庄后门。

    吴大掌柜被这校尉的冷酷吓了一跳，按耐着不安，道“有劳将军。”

    校尉微微点头，看向身后，冷声道：“一级战备，抬出箱子！”

    “是！”副校尉应声，迅速将一个个大箱子抬出来，整整齐齐摆开。

    足足二十八辆马车，大小箱子数以百计，士兵们搬的是相当吃力。

    吴大掌柜看着这些大箱子，心里底气十足，对着副掌柜以及账房的人，道：“这里入库，外面出库，告诉柜台，正常兑换，想办法再开辟十个柜，速度要加快，想对多少都没问题！”

    副掌柜以及众人都反应不过来，完全不知道吴大掌柜带回来多少银子，看着这幅场景，只得道“好。”

    嘭

    一个个箱子飞快被打开，白晃晃的银子就暴露出来，一个伙计睁大双眼，拿起一个，看着底下深深的‘景正’二字，更是吃惊了。

    这是官银，唯有京城总庄才能印的！

    “官银二十两一锭，三百锭入库。”

    “官银五十两一锭，四十锭入库。”

    “官银十两一锭，一百锭入库！”

    伙计们惊讶，还是迅速动作起来，一锭锭沉甸甸的现银从大箱子转移到他们的仓库。

    吴大掌柜在一旁看着，心里如同吃了定心丸，神色不动，目光冷冷的在人群中扫视。

    砰砰砰

    越来越多的箱子被打开，越来越多的银子呈现在所有人眼前，五十个伙计都忙不过来，没多久就有一百多万入库，更多的箱子被打开，单单能看到的估计就要三四百万，再看下面的箱子，略略估算居然有高达四千万两以上！

    百姓们也不傻，惊的合不拢嘴，谁也没有看过这么多银子。很多人恨不得上去抢，但士兵们刀兵冰冷，没人敢冒头，这么一来，狂热的挤兑之心反而降下不少。

    巡抚衙门的人在看着，方孔炤等人面面相觑，目中满是惊色。

    施邦曜转头看向方孔炤，道：“大人，神龙府真的有这么多银子？”

    四千万两啊，这比国库还厚实，太惊人了！

    许杰，冯江峰有些张口结舌，转头看向方孔炤。他是巡抚，在南直隶最久，与皇帝最亲近，只怕唯有他知道一些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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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阴谋破产

﻿    方孔炤心里自然惊骇，却摇头道：“本官也不知，皇上从未提过，只是告诉我，神龙府分属朝廷直辖，南直隶无权过问，还须多有协助。他们有多少银子，也不会向奏呈。”

    许杰等人看着方孔炤的神色，知道他没有说谎，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松，四千万两，足以应对这场挤兑，危机算是过去了。

    另一边的酒楼上很快得到消息，三人都是神色大惊。

    轻佻年轻人一摔酒杯站起来，站在栏杆边上，望着皇家钱庄方向，他的方向看不到那些箱子，满脸愤恨，不信：“不可能！南直隶不可能有这么多银子！四千万，除非是京城的金库，不然绝对没有这么现银！”

    中年人面色惊疑，没有从容之色，端着酒杯，道：“不要着急，先看看，如果他们是诈和，很快就会暴露出来，走着瞧！”

    那老者面上始终没什么表情，他不好名不好利，这次之所以出来，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万民安危。

    在他们说话之间，皇家钱庄前台，已经开了三十多个窗口，伙计们异常淡定，脚底下都是沉甸甸的银子，别说十两八两的小户，成千上万，十万的大户他们一样眼都不眨的兑出去。

    随着钱庄这边兑的迅速，果断，挤兑的人群没那么激烈，谣言似乎慢慢停止，看着，围观的人更多。

    吴大掌柜这边还在盯着银子入库，不断有伙计向他汇报数字。

    “掌柜，五百万已经入库。”

    “掌柜，六百万已经入库。”

    “掌柜，一千万已经入库。”

    吴大掌柜听着，看着已经空了一层的大箱子，毫不犹豫的道：“继续开第二层，加快入库速度！”

    “是。”副掌柜应声，连忙命人开箱，脸上都是从容微笑，心里大松。

    已经有一千万两了，下面的还有，这些银子，足够他们度过危机！

    啪啪啪

    一个个箱子被打开，白花花的银子暴露在空气中，无数人都能看到，几十个大箱子，那么大锭的银子，少说也有几百万！

    加上之前已经入库的一千万，单这两层就有近两千万，下面还有两层，四千万，假不了了！

    挤兑的浩大队伍中，一些人盯着，而后开始悄悄后退，无声的离开人群。

    “一千二百万入库！”

    “一千五百万入库！”

    “一千八百万入库！”

    入库审核的账房拿着笔，高声唱和，随后奋笔记下。

    他们的声音都很响亮，深怕别人听不见，不时还敲鼓，声传四方。

    吴大掌柜站在门口，瞥了眼下面的两层，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见挤兑的人群渐稀，嘴角勾出一丝冷笑。

    巡抚衙门二楼上的几位高官，彻底松了口气。

    许杰本来还有所担心，现在已看到两千万，是彻底安心，笑着向方孔炤等人道：“大人，看来皇上的那些宝贝是不用动了。”

    冯江峰，施邦曜等人也面露缓色，已经有了两千万，足以应对这场挤兑风波。

    方孔炤背着手，神色微笑，道：“恩，说到这，那个博物馆得尽早开，也让我大明百姓都看看，我大明的是何等物华天宝！”

    几人都笑着点头，神色颇为轻松。

    说到这里，冯江峰突然又道：“我前一阵好像收到神龙府的一个‘万国博览大会’，邀请我出席，说是要召集我大明以及海外所有商人，开一个前所未有的大会，与各国商人互通有无，取长补短……听说，神龙府那边准备借此向各国收购粮食，以来赈灾，弥补国库所需。”

    要‘仅仅是商会’，他们这些高官是万不能去参加的，有损体面，可要是为了‘收购粮食，应对灾情’，那就可以去了，即便有人诟病，那也是为百姓‘屈身’，不但没有‘品行瑕疵’，还会是一则佳话，可大讲特讲。

    方孔炤一听，果然道：“这件事要重视，神龙府既然有这么多银子，不能空放着，你通知他们，就说本官，不，你们都要去，给他们撑腰，再以巡抚衙门的名义发信给我南直隶，不，大明所有有名有姓的商人，邀请他们来参加，各项费用我们巡抚衙门出，税务方面，可以适当减免，这个大会，一定要盛大，可定期召开……”

    许杰，冯江峰，施邦曜点头，大明现在缺粮食，神龙府要是有银子，能买来粮食，他们配合一下不算什么。

    方孔炤等人相当轻松，已经在商讨别的话题，酒楼上的三人却轻松不了。

    轻佻年轻人双眼发红，看着来报信的几人，咬牙道：“你们真的看清了，是银子，不要被他们给糊弄了！”

    “少爷，我们看清楚了，为防他们有诈，我们让人去取了银子出来，都是真的，成色还非常好……”

    “是啊少爷，都是官银，刚刚烧出来没多久，我们在外面看了很久，有七百多万了，每一个都假不了……”

    “这还只开了两层就有两千万，下面还有两层，怕是真有四千万……”

    “少爷，我们还兑吗？有些人不打算兑了，兑出来也没办法用，还得存进去换纸币和银元，这一来一去，损失不少，还会得罪钱庄……”

    “是啊少爷，有几个大掌柜与我说了，如果皇家钱庄日后不做他们生意，他们就完了，所以，他们打算不再兑了……”

    “还有几个人……准备现在去存，说是雪中送炭……”

    轻佻的年轻人脸色狰狞的可怕，但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之前威逼利诱加恐吓才说服这些人去挤兑，现在皇家钱庄不会倒，这群人墙头草立马就要倒戈，一群见钱眼开的混蛋！

    年轻人恨不得吐出一口老血来，但还是强忍着，转头看向还坐着的中年人，道“大人，怎么办？”

    中年人已经完全没有了从容的风度，脸色阴沉如墨，目光剧烈闪烁，冷声道：“皇家钱庄有这么多银子确实出乎我们的预料，但也没什么大不了，这次是我们准备不足，等下一次，我们一定会击垮皇家钱庄！”

    年轻人不甘心，他们准备了这么久，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难不成就这样狼狈的收尾？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年轻人咬着牙，恨声说道。

    中年人看着他，神色难堪，道：“若是这次皇家钱庄被挤垮，那一切都是我们说了算，但是如果不倒，那么我们就得继续蛰伏，不能再有任何动静，难不成你忘了四年前魏忠贤入南.京的事了？”

    当年为了‘撤都’，魏忠贤奉旨入南.京，杀的勋贵公卿以及朝野官吏，大户不知凡几，至今为一些人胆寒。

    年轻人记得那一次，可还是不想放弃，眼神冷漠的道：“还有一个办法！”

    中年人看着他，警告道“我劝你不要乱来，否则后果不是你承担得起的！”

    年轻人看着他，面露疯狂之色，道：“只要我让人靠近，让火把扔进去，只要火一烧起来，群情汹涌，必然大乱，这皇家钱庄，不倒也得倒！”

    中年人神色陡然阴沉，沉声道：“我告诉你，你要这么做，抄家灭族，就在眼前！”

    年轻人似乎已经疯了，嗤笑一声，道：“那是你胆小，难不成我们在做的就不是抄家灭族的事？今天不能推倒这钱庄，以后就再没机会，今日不做，后悔终生！”

    砰

    他还没说完，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老者一摔酒杯，站起来，淡淡道：“你们想要做什么我不管，但要知道分寸，东林就是不知道分寸才落得今天的下场……如果你们想要江南士族为你们陪葬，你们尽管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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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南直隶的处置

﻿    老者的话语落下，年轻人的神色僵了僵，凶厉的脸色慢慢缓下来。

    他不蠢，相反很聪明。他知道老者说的是对的，他们挤兑皇家钱庄已经激怒了朝廷与皇帝，要是再来这么一出，只怕南直隶真的要被血洗一遍！

    随着吴大掌柜大张旗鼓的晒银子，挤兑的人潮已经没有那么大，兑出了八百万左右，人群已经开始肉眼可见的快速消散。

    副掌柜从内堂走出来，大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道：“大掌柜，没事了没事了。挤兑的人少了一小半，并且现在来存银子的人越来越多，还都是大笔的，百姓们也没那么急了……”

    吴大掌柜神色不动，目光环视一圈，道：“下面就不入库了，全部抬进去吧。”

    副掌柜一怔，道“可挤兑的人还有，咱们敞开给他们看，不是让他们更放心，更快散去吗？”

    吴大掌柜凑近，低声道：“保持镇定，不要乱看。其实，只有两千万，下面的是石头。”

    副掌柜双眼大睁，不知道是他养气功夫好，还是事先被提醒，好一阵子才回过神，道：“嗯，好，好，我让人安排。”

    伙计们一个个跑出来，将一箱箱‘银子’抬了进去。

    四周的百姓们看着，神色没有慌乱，倒都是放心模样，三三两两散去的更多。

    “我就说皇家钱庄不缺银子，就你这婆娘听人瞎咧咧……”

    “我哪知道，他们都这么说，要是真没有，我们不是血本无归了吗？”

    “行了行了，回去吧，那利息还不少，不能浪费了，明天再存进去。这四千万在这，跑不了，回去做饭，我一大早都还没吃饭就在这排队……”

    “我们也回去吧，老爷那边说不用兑了，就算这没了，不是还有京城吗？咱们不怕，回去回去。”

    “回吧回吧，巡抚衙门那边贴公告了，说皇家钱庄是国库担保，就算这里没钱了，一个月之内也能从京城，各地调过来，不用担心……”

    “嗨，谣言害死人，我还得存进去，这一来一去，耽误功夫不说，还损失了这么多银子……”

    “走吧走吧，今天是存不了了，明天再说，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撒播的谣言，害惨我们了……”

    足足到天黑，挤兑的人群才散慢慢散去，但钱庄依旧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忙个不停，沸沸扬扬。

    吴大掌柜坐在他的班房里，在不断啪嗒着算盘，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手指都麻了，将最后一个算盘推上去，看着最后的数字，神色有些发愣。

    两千六百万两。

    也就是说，今天的挤兑，不但没有出去银子，还进来了不少。

    吴大掌柜名叫吴桓，他看着算盘，再看着账簿，旋即目光冷笑，心里转动无数心思。

    挤兑的人终究是少数，大部分都是谣言骗来的。

    这个时候，副掌柜与账房进来，副掌柜擦着头上的汗，道：“大掌柜，依我看，这场危机咱们算是扛过去了。”

    吴桓抬起头，脸上一片平静，道：“给大公子发信，请他通知各地钱庄，留意我们标记的银子的动向，我很想知道，到底谁有这么大胆子，居然敢暗算我们皇家钱庄……”

    账房闻言，沉着脸，含着怒气道：“大掌柜，我听说巡抚衙门那边最近动作很大，正在对南直隶各府推动‘新政’落实，明升暗降了好些人。总督府那边的动作也很奇怪，好些地方只进不出，似乎准备做些什么。”

    吴桓顿时就明白了，嗤笑一声，道：“有些人还是将皇上，朝廷看做以前，随随便便的搞风搞雨，等着吧，这南直隶，又将是一场腥风血雨了。”

    副掌柜与账房对视一眼，感受不深，但也知道这位吴大掌柜是京中傅大公子的心腹，肯定知道些什么隐秘，副掌柜迟疑片刻，道“大掌柜，这次风波这么大，皇上，朝廷肯定震怒……会不会怪罪我们？”

    吴桓神色凝了下，旋即道：“降罪肯定少不了，但功过相抵也不会怎样，你们安心就是，等几日事态平稳，我亲自进京向大公子面呈此事。”

    副掌柜与账房神情一松，这样自然最好不过，账房道：“是要等等，这件事透着诸多吊诡之处，但涉及如此庞大，必然事难密，很容易找出幕后之……”

    长房没有说完，吴桓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怪异声响。

    吴桓眼神微凝，对着二人摆手道：“等打烊后细谈，你们去吧。”

    副掌柜与账房一愣，点头道：“那也好。”

    等二人走了，吴桓关上门，在背后的书橱转动了下一个花瓶，暗门应声打开。

    密道里有着一个红色人影，他带着面具，声音冷漠，游荡：“原先的计划暂停，皇上想看看南直隶会如何动作，你不要动，其他人停下来，静观其变，注意收集消息。”

    吴桓连忙抬手，道：“遵命！”

    红色人影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多半个字，很快消失在黑色的暗道内。

    吴桓随即关门，坐在椅子上，思索一番，换了一身夜行衣，悄悄从后门离开。

    这里没有人知道，甚至傅涛都不知道，这吴桓是锦衣卫的人！

    随着皇家钱庄渡过危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在大明四处也算终结了。

    可由此而来的可怕后续效应，让无数人惶恐不安，惶惶难寐。

    应天府以及四周不知道多少禁令内外的朝野官吏，大户，豪门，士族忐忑惊惧，已经有人连夜举家逃离，更甚有一些人居然自杀了！

    巡抚衙门，灯火通明。

    人并不多，巡抚衙门的巡抚，二参政、参议，督政院，大理寺，以及总督府的总督，总共就八个人。

    督政院的副院正王北承，脸色幽暗难明，皱着眉头，道：“这件事……皇上，朝廷必然震怒，我听说陕.西那边也有他们的影子，以此来看，断然没有和缓的余地！”

    鲁钦是新任的江.苏总督，他坐在那，静静听着，一动不动，但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质，给人相当的压力。

    许杰坐在方孔炤左下首，思忖着道：“这件事肯定不会善了，问题是，我们江.苏先动手，还是等皇上旨意？”

    冯江峰眉头一挑，目光如刀，冷声道：“自然是我们先动手，等钦差到了，不说匪徒早就跑光，论起罪责来，只怕第一个就是我们！”

    许杰嘴角动了动，道：“如果我们先动，那该如何动？从各处得来的名单，核实删减还是高达千人，都是一方士绅，享誉乡里，如此大的规模，极易造成人心惶惶，万民动荡……”

    冯江峰语气决然，厉色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们一定要斩草除根！我大明‘新政’已然在最关键时刻，决不能给任何人阻挠，打断的机会！大人，下官建议，行雷霆手段，该杀头的绝不手软，不够的一律流放去南海两省，我倒是想看看，还有谁敢继续与朝廷对抗，肆无忌惮的欺君祸国！”

    许杰皱眉，看了他一眼，道：“南直隶乃是我大明钱粮重地，一半以上出于此，若是民生凋零，士气萧条，钱粮锐减，如何向皇上，朝廷交代？”

    许杰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拧眉。

    这是问题的关键，在他们看来，去年朱栩来南直隶，以大演武震慑，并未开杀戒就是有此顾虑。

    若是南直隶萧条了，交不出足够银子——国库就完了，整个大明都将陷入危险境地！

    冯江峰无法反驳，确实，南直隶不能乱，税赋不能有一丝问题！

    众人被许杰一句话堵的说不出话来，动了会造成很大的负面后果，他们承担不起。不动，朝廷怪罪下来，他们也承担不起。

    这样一个艰难处境，他们目光纷纷转向了坐在最上面的方孔炤。

    方孔炤作为江.苏巡抚，自然要有他的考量，大致也听明白了，端坐，沉吟，眸光冷冽，道：“这件事，我们江.苏必须要有坚决的态度！该惩治的绝不手软，但这不是目的，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这样，督政院连夜行动，看看哪些人还能挽救，如果还能救，要他们明天公开登报，阐明他们的想法，在公开场合表态，做出实际的行动来！其他的，晦涩不明，两面派，心思叵测之流，一律由刑狱司抓捕，大理寺过堂，公开审理！凡是领头的，一律处斩，不够的，举家流放，再不够的，抄没家产，流放琼州，再次，送北安南开垦荒地，十年不得回……”

    方孔炤话里杀气腾腾，没有丝毫妥协之地。

    许杰张嘴欲言，犹豫着，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若是那群人不老老实实的改弦易辙，那杀的人会更多！不过，依照他的了解，未来，南直隶将会多出无数对朝廷，皇帝忠心耿耿的人，他们会是‘新政’的急先锋，一切艰难险阻的开拓者！

    只是，皇帝会满意这样的处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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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朱栩的意外反应

﻿    在南直隶迅速动作的时候，陕川等地正在进行撒网式剿匪。

    陕川之地民乱没有停过，但这么有组织，十八路诸侯称王称霸还是第一次，秦良玉等人不敢怠慢，联合各地总兵，总督，布置了偌大的包围网，层层递进，以一种闪电般的速度，将这所谓的十八路诸侯给剿灭了。

    从开始到结束，这些匪乱总共也没有持续到半个月，但抓捕到的乱民数量居然高达五万人！

    如果加上溃散，讨论，死亡的，人数可能有七八万！

    这在现在更加地广人稀的陕川之地来说，无疑是一种当头棒喝，让秦良玉等人对陕川之地的认识更进一步，更加清醒了一些。

    各地的事情，自然第一时间传递到了京城，朝野上下震动异常，六部九寺的官员几乎不间断的往内阁跑，奏本如雪化一般飞往内阁，司礼监。

    这件事是捅破天的，乾清宫那位的心思向来难测，这要是降下雷霆之怒，鬼知道谁会倒霉，将在整个大明掀起多大的风波！

    五天后，乾清宫，东暖阁。

    朱栩坐在软塌上，身前是四个小家伙，分别是他的长女朱淑娴，长子朱慈烨，次子朱慈煊，三子朱慈熠。

    四个小家伙中，朱慈烨与朱淑娴是双胞胎，李解语所生，快九个月了，朱慈煊是海兰珠之子，朱慈熠是布木布泰所出，现在有五六个月大。

    朱慈烨胖嘟嘟的，相当安静，坐在朱栩双腿之间，眨着眼睛看着对面。

    朱淑娴仿佛闲不住，一直爬来爬去，嘴里不时还含糊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朱慈煊，朱慈熠还小，躺在朱栩边上，要么挥手蹭脚，要么嘬着手指头，大眼睛炯炯有神，不时歪动看向朱栩，异常可爱。

    朱栩手里拿着小碗，挨个给他们喂吃的，忙的是不亦乐乎。

    在他左手不远处，张筠，李解语，海兰珠，布木布泰等都静静的站着，在看着朱栩给孩子们喂饭，都矜持有礼，表情谨慎。

    在朱栩软塌的右手斜方向，五大辅臣，毕自严，孙承宗，靖王，汪乔年，孙传庭都跪在地上，每个人都神色凝重，战战兢兢，不远处软塌上的温情他们丝毫感觉不到。

    朱栩喂了一阵，给小家伙们擦了擦脸，不在意的道“怎么说？”

    毕自严直起身，举着奏本道：“回皇上，关于陕川等六省，臣等计划进行更加严厉的手段管治，并且加大移民力度，今年年内移出四百万人，以确保此事不再发生！南直隶……臣等认为，乱世用重典，对于此次参与叛乱的，匪首斩立决，其余之人全数抄家，流放南海，终身不得回……”

    朱栩抱起小慈烨放在腿上，看着毕自严道：“你们是怕朕大开杀戒，所以才这么严酷的？”

    毕自严神色动了动，道：“臣等认为，这一次，他们闹的太过，不能继续宽容，惩前毖后，警醒世人！”

    毕自严虽然这么说，但身后跪着的孙承宗眼神肃重，他是在江.西紧急赶回来的，放着‘军改’这么重大的事情回京，还不够说明事情的严重？

    更何况，朱栩登基以来，什么时候需要五大辅臣在这里跪拜他？

    朱栩将爬来爬去的小淑娴揽在双膝间，神态平静的很，道：“既然你这么说，朕也就信了。具体事情，你们看着办，朕不过问。对了，对这次应对中表现很好的人进行嘉奖，要大大的褒奖，可以破格提拔，我大明不缺人才，就是缺发现人才的眼睛。”

    毕自严抬头看着朱栩，心里越发不安，眼神更加凝色。当今这位极少表露情绪，行事往往出人意表，在这么大的事情下，他真的能这么平静吗？

    毕自严再次跪下，沉声道：“皇上，臣请罪。对于江南士林，是臣主张优渥以待，以至于姑息养奸，社稷倾危，罪在当诛，请皇上削去臣的官职，下狱论罪！”

    朱栩抱着两个孩子，一只手托着下巴，目光依旧平静的看着他。

    不远处的张筠，李解语等人屏住呼吸，悄悄看向朱栩。

    她们虽然不参与朝政，可也很清楚，当前大明的‘新政’到了关键时期，任何一个变故都可能引来不测的后果，凡事都需谨慎。

    这位毕阁老对‘新政’是了解最多，出力最多的人，当今天下，他的威望也最高，要是他‘下狱’，不说影响，谁能接替他‘首辅’的位置？

    孙承宗主持军务，军政分离，他不能出任‘首辅’，靖王，汪乔年是定制，不能升迁，唯一一个辅臣孙传庭才入阁没多久，威望，资历都还浅了些！

    朱栩对毕自严这个举动虽然有些意外，但也能理解，抱着两个孩子，没有理会他刚才的话，道：“我大明沉疴已久，人所共知，朕这些年都在体制上改革，忽略了思想上的……朕打算对我大明进行思想肃正，早些年也有些准备，编撰的一些新书，对圣人经典的补充注解，对我大明现在发展情况的一些新的情况，朕也有些想法，新的观点，打算找机会与你们都说一说，你们看，什么时机比较合适？”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跪在那，听着朱栩跳开话题，不由得眉头紧皱，连忙跟着思索他的话。

    宫内有个四五馆他们这些辅臣是知道的，只是，他们不明白，这个‘思想肃正’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们说话，朱栩又直接道：“就定在八月初一，命五大总理大臣，江.苏巡抚，陕.西巡抚进京，朕要好好和他们谈谈。至于其他的事情，你们内阁看着处置。”

    毕自严心里挣扎，依他对朱栩的了解，眼下这件事朱栩不去管，后面肯定在谋划着更大的举动！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实在没有资格与朱栩讨价还价，劝谏什么，这辞官的事情也无法再次说出口，进退两难了。

    孙承宗自然能感受毕自严的处境，直起腰，抬起手，道：“皇上，不知是否要派钦差去应天府？”

    朱栩道：“这件事朕不管，也不问，你们内阁看着处置，无需再奏禀。曹化淳，去将顾炎武给朕叫来，他最近写的那个《天下郡国利病书》很有意思，让他好好整理，带来与朕看看，朕也有些事情想请教他。”

    朱栩没头没脑的一句，不止毕自严等人反应不过来，曹化淳也是愣了下才道：“是。”

    曹化淳一走，朱栩就对着跪着的几人摆手道：“行了，这件事你们看着办吧，朕就不费这个心思了。”

    毕自严心里异常别扭，朱栩对他辞呈的事没有‘挽留’或者‘劝勉’，让他进退都是尴尬，但着些都是小事，他起身后，斟酌一翻，忽然道：“皇上，内阁近来不堪重负，臣请添加辅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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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章 海贸利益

﻿    毕自严说要增加内阁辅臣！

    “年后再说吧。”朱栩淡淡说道，他对毕自严想要拉拢傅昌宗，周应秋来抵抗他对内阁的压力的心思一清二楚。

    毕自严心里一沉，道“遵旨。”

    几人等了一会儿，便道：“臣等告退。”

    朱栩看着这群内阁辅臣离去，暗自摇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明的文官集体的想法都是‘稳’，稳来稳去就是稳不下去，这一次的事情，是给了他们一个狠狠的耳光。

    ‘希望他们能有所醒悟吧……’

    朱栩心里想着，抬头看向张筠几人，目光落在布木布泰身上，道：“既然入京了，就多待几日吧，慈熠会暂时给皇后照管，你无须多担心。”

    布木布泰屈身，道：“臣妾遵旨。”

    朱栩看了眼在床上嘬着手指头的朱慈熠，道：“南直隶的事情，你做的不错，晚上朕去你那，跟朕细细说说神龙府的事情。”

    “是。”布木布泰道，她的表情一直很平静，冷清，没有丝毫波动，眼神一直在软塌上的朱慈熠身上。

    朱栩看着四个孩子，又向张筠道：“带布木布泰去宫里走一走，见见皇嫂，太妃，带上慈熠。”

    张筠明白朱栩的意思了，道“是。”

    朱栩摆了摆手，让几个女将孩子抱走，自己倚靠在墙壁上，思索着这件事。

    这件事朱栩并不在意，哪怕没有他插手，内阁，地方官员都有足够的能力摆平。

    但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可以让他有足够的借口，光明正大的来‘整肃大明风气’，确立‘新政’的正当性，必须性，以此收拢天下人心，鼓舞大明士气。

    只是，得找个合适的人来做这件事。

    “找谁呢？”朱栩心里转悠着，一个个人选在他眼前飘过。

    他这么做一定会彻底激怒士林，让无数‘儒家’门徒为之跳脚，注定会是一场大风波，这个人选没有足够的定力，即便有他去站台也是事倍功半。

    在朱栩思索着的时候，毕自严等人出了乾清宫，回转文昭阁。

    毕自严一边走一边道：“南直隶那边是什么情况？”

    孙传庭道：“南直隶那边上书，已经抓获叛乱贼首三百多人，还有一些从犯，多达近千人。现在南直隶沸反盈天，谣言四起，人心惶惶，万民不安。他们向内阁请示，是否尽快公开审结，以稳定民心。”

    南直隶有南直隶的考虑，内阁也得有内阁的想法，毕自严面色冷萧，看了眼孙承宗，道：“稚绳，你怎么看？”

    稚绳，孙承宗的字。

    孙承宗心里也没底，道：“皇上的心思向来难测，他这次将处置之权给内阁，我担心……他是另有谋划。”

    这些正是他们内阁辅臣所担心，忧虑，提防的。

    当今皇帝所行所为迥异于常人，对他们内阁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在这件事上，他另有计划已经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白谷，你的想法？”毕自严又看向孙传庭。

    孙传庭心思缜密，行事大胆，向来合朱栩心意，并将他当做下一任‘首辅’来培养。这些毕自严，孙承宗等人都心知肚明。

    孙传庭现在隐约能猜到朱栩的想法，但做法却完全没有头绪，一边走一边推敲着道：“我大明风气颓靡，官场腐朽，心思散乱，人浮于事，这些众所周知，皇上以往都是在体制上改革，现在，应该是想要整肃风气，扫荡这些颓靡之风，重振大明上下人心。”

    “那，你猜皇上会怎么做？”毕自严神色认真了一分。

    孙传庭自是猜不透朱栩的想法，但还是估摸着道：“一个是四五馆，四五馆编纂的书我看过一些，很多地方……离经叛道，但也能自圆其说，这些应该很快成为各地书院的教程。另一个，是皇家政院的生员，今年应该有不少可以担任知府一级的了，最多两三年，我大明大半的知府都将由政院出来的生员担任。第三，我想是报纸，这些报纸起到的作用越来越大，士林间已经有相当一部分接受‘新政’，功劳来自于此。第四，就是科举，这个，皇上应该不会放过。”

    毕自严默默听着，心里有底，道：“待会儿让四五馆的总裁来我班房，还有，南直隶的事情先压着，我要再斟酌一翻。”

    如果在南直隶大开杀戒，后果真的无从预料，若是南直隶就此颓败，打击的会是整个大明！

    孙传庭应声，不等他说话，孙承宗道：“我在京中待不久，这件事还需尽快决断，皇上要召集的人，须尽快叫进京，丝毫耽搁不得。”

    ‘军改’现在正在关键时刻，孙承宗必须要亲自去盯着，任何变故都不能小视！

    毕自严点头，道：“嗯，晚上召集六部尚书，我们商讨一个稳妥的办法，了结这件事。”

    靖王，汪乔年话语权比较弱，跟着点头，又各有心思。

    南直隶这件事，影响最大的莫过于督政院，而主刀审判的会是大理寺，两人对视一眼，神色警惕，担心毕自严又给他们穿小鞋，借机打压他们。

    “还有，傅昌宗，周应秋需要尽快入阁。”毕自严接着神色肃然道。

    孙承宗沉吟一声，道：“我年纪大了，最多等‘军改’结束就会致仕，内阁确实需要补充阁臣。”

    孙传庭不语，他很清楚毕自严与孙承宗的想法。

    一直以来，内阁承担了乾清宫绝大部分压力，随着‘新政’，‘军改’等一系列大事情的推动，他们有些不堪重负，内阁需要想办法分摊压力，同时，也是为了‘新政’更加有力，快速，稳妥的推进，傅昌宗与周应秋这两个在朝野耕耘多年，影响力不亚于阁臣的乾清宫亲信，必须要尽快入阁！

    众人达成默契，回转文昭阁，继续忙碌。

    时间一天天过去，南直隶风声鹤唳，举起的铡刀迟迟未落，这让整个南直隶喘不过气来，无数人活在战战兢兢，忐忑不安之中。

    陕川之地的‘剿匪之战’成果斐然，无数山头，贼匪被扫灭，官军的强大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这些虎啸山林，企图自立为王，霸凌一方的匪首毫无反手之力，几乎没有任何胜仗，在官军的强力打击之下，如同秋风扫落叶般，迅速得以平定。

    景正二年，七月二十六日，晴。

    “这天气是越来越热了。”御花园内的树荫里，朱栩看着缝隙中的火辣阳光，以手帕擦着汗，喘着粗气道。

    布木布泰坐在他身侧的石凳上，给他倒了杯凉茶，道：“近年的夏天是越来越热，臣妾听说江南一些地方都出现干涸，一来大雨又足以淹没很多地方，旱涝反复。”

    朱栩喝了口凉茶，叹道：“这天气多变，受苦的还是百姓。”

    除了南直隶稍好一些，大明其他地方几乎都在承受旱灾，水涝，这一来一去，大明不知道损失多少，又会出现多少灾民。

    布木布泰对大明的情形了解不少，拿起扇子，给朱栩扇着，道“臣妾与西夷以及其他各国的那些商人定了一千万石粮食，下半年陆陆续续会到，应该能帮皇上一些忙。”

    说到这里，朱栩还是很欣慰的，拉着她的手，道：“嗯，不要在乎银子，尽管撒出去。银子本身是没什么用的，还是粮食最实际。对了，听说单香料一项，你那边一年就有一千多万的收入？”

    香料是在旧港，也就是后世的马来西亚一带，现在控制在神龙府，也就是布木布泰手中。

    布木布泰想了想，道：“是，有价无市。除此之外，其他的不少货物也是暴利，神龙府单在旧港，吕宋两省每年的预计收入是三千万两白银以上，大明四周的，起码也有两千万，林林总总，每年五千万是少不了。臣妾听说这两胜也在加紧开垦，想必明年就会不少粮食可以用来赈灾。”

    朱栩眉头挑了挑，即便他心里有估计，还是对这些暴利颇为意外。

    不过想想也是，大明现在几乎垄断了亚洲所有的海贸，尤其不少货物是独有，垄断，暴利，外加对吕宋，旧港现在还算是掠夺性质，付出极少，每年五千万，不算多。要知道，在万历以前，嘉靖年间，每年流入大明的白银数以亿计！

    对于吕宋，旧港两省能输入大明内地的粮食，朱栩也心有期待。

    有了这些‘外来收入’，朱栩心里底气加了不少，看着外面火辣辣的阳光，他眯了眯眼，道：“你觉得，南直隶一事，朕该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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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最终的处置

﻿    布木布泰知道朱栩要问这件事，心里早有想法，但此时看着朱栩平静的侧脸，她嘴唇抿了抿，改变了最初的想法，道：“臣妾认为，南直隶不能乱，但也不能不有所惩戒，当抓大放小，严惩首恶，既能震慑宵小，也不会让南直隶伤筋动骨，影响朝廷税赋，动摇社稷根本。”

    尽管布木布泰是蒙古人，不是在大明长大，可还是读了不少书，想法日趋接近大明的主流想法。

    朱栩能理解，从他们的角度来说，这样做是最适当，最稳妥，最好的一种处理方式。

    但历史上，就是这种‘稳妥’将大明推向了深渊，再无回头希望。

    朱栩抱着凉茶杯，慢悠悠的道：“嗯，说说其他事情吧。”

    布木布泰对朱栩有敬畏，揣摩不透他的心思，抿着嘴，片刻才道“神龙府目前没有衙门，完全由七大理事主管，我与张国公是固定，其他是三年一届，由神龙府登记的大商人推举，下设仲裁，缉查，卫队，海警队等机构，基本运行没有问题，臣妾还在进一步的完善……”

    朱栩面无表情的听着，没有插话。

    神龙府的机构设置与大明现有体制是完全不同，更像是一个无政府的地方，纯商人的地盘，但也是大同小异，五脏六腑俱全。

    “神龙府垄断了海贸，周边各国的海贸须神龙府批准，否则海船一律扣押没收。吕宋，旧港与各地的商贸非常频繁，一些特产价值令人心惊，外加我大明的海贸的不断开放，每年的收入都会相当惊人……”

    “目前一些船队与西夷人走的极近，出海比较远，臣妾已经再三告诫，安全为要……有些还配备了火器，每次归来都带回非常多的稀奇之物，在我大明卖出了天价……”

    “臣妾已经准备好，今年下半年再开放两个地方，一个是广.州，一个是天.津卫，只要海关把控的够严，相信不会有多大问题……”

    布木布泰言简意赅，说着神龙府的情况，句句都是朱栩最感兴趣，最关注的的。

    好一阵子，朱栩将茶杯递给她，道：“嗯，喝口水，对了，倭国那边你知道了？”

    布木布泰说的这些，朱栩早就一清二楚。

    布木布泰喝了口凉茶，美眸看着朱栩，道：“是，臣妾还在晾着，他们进不了京，只能以商人的身份前往南直隶。”

    朱栩倚靠在藤椅上，擦了擦汗，道：“你是怎么看的？”

    布木布泰对朱栩的野心，或者说大明高层现在没有不知道朱栩开疆拓土的雄心，她顿了会儿，道：“皇上，臣妾以为，不妨给倭国人吃个定心丸，让他们继续内耗，皇上坐山观虎斗，找准机会，一举推平倭国。”

    朱栩转头看了她一眼，道：“你觉得什么价码合适？”

    布木布泰早就想过了，道：“向我大明称臣，每年进贡三百万石粮食，五百万白银，黄金一万两，其他不计，倭国皇太子，德川家继承人要入我大明做为质子。”

    朱栩不由笑了声，布木布泰也算是狮子大开口，这么多，倭国只怕未必拿得出。

    布木布泰知道朱栩为何发笑，脸色依旧冷清，道“如果海军在关门海峡开几炮，臣妾相信，这些代价，倭国愿意付。”

    岛原之乱，倭国已经调动了七八万正规大军，外加九国岛自身，林林总总有十多万，可还是没有扑灭，外加明朝或明或暗从中作梗，倭国现在是进退两难。

    进，想要灭掉岛原之乱，还不知道要调用多少军队，耗时多久，这里面还要考虑明朝的渗入程度以及战略目的。

    退，如果德川幕府放任不管，那九国岛就彻底脱离德川家的控制，甚至还会打过关门海峡，紧逼江户！

    现在的岛原之乱，就如同历史上明朝的陕.西之乱，需要不惜一切代价镇压，决不能妥协的！

    相对于外敌，首选都是要灭掉国内的威胁！

    只要大明展现了足够的威慑，德川幕府哪怕咬牙，割肉，也只能按照大明的要求给，毕竟，他们没有山海关，明朝的海军要是游弋在关门海峡，岛原上的十多万大军就是断线的风筝，灭亡是迟早的！

    “嗯，听你的，朕让海军那边去走一圈。”朱栩笑着道。

    布木布泰矜持微笑，她这次既是来送朱慈熠进京，也是来‘邀功’，由此可以让他们母子在朱栩心中，在皇宫有些地位，不止于可有可无，堪受欺凌。

    “今晚朕去你那，去照顾慈熠吧，这天太热了，还是待在屋子里舒服些。”朱栩拍拍手站起来，道。

    “是。”布木布泰道。朱慈熠入京她心里自然是舍不得，但她也知道，这件事由不得她，这不止是朱栩的态度，宫里的太妃，太后的态度相当强硬，到底是皇家子嗣，不能外落。

    朱栩回转东暖阁，因为有冰炭，倒是舒服一点，但湿闷更难受，坐在椅子上，朱栩喝了点冰水，振作了下精神，擦了擦手里的汗，拿起桌上的奏本。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吗？”朱栩一边翻着，一边随口问道。

    刘时敏上前一步，道：“内阁将南直隶的放置方略送上来，还有秦大都督上奏，北安南巡抚温体仁的奏本也到了。”

    朱栩立即放下手里的奏本，将内阁的给找出来，翻开去看。

    内阁还是延续了他们一贯的习惯，对于南直隶这件事，显然是顾忌他的态度，对一百多人拟斩立决，流放的高达三百多人，其他的也各有惩处，算是前所未有的一种严厉处置。

    朱栩看了一遍，摇了摇头，扔到一边——留中不发。

    他随手又拿起一本，道：“洪武号现在走到哪里了？”

    刘时敏回忆一番，道：“洪武号舰队庞大，速度相对较慢，前一次传来消息还是刚过锡兰，现在，怕是一半行程都没有过。”

    朱栩有些心思不属的翻着奏本，默默点头。

    现在东西两头想要走一趟，是以年计，一来一回，起码得要两三年。朱栩是希望神龙府的‘万国商贸大会’能尽量的盛大，在千年的封建藩篱上打开一个缺口，同时给大明带回需要的东西，以应对灾情，使得大明在这段酷劣岁月下不至于太过艰难，虚弱。

    朱栩胡思乱想一阵，道：“这个大会时间再推迟一些，给内阁传令，让他们支持神龙府的‘万国商贸大会’，以我大明的名义，向周边各国，各部落发信，鼓励他们参与这次盛会，必要的路费，餐宿都可以垫付，这个大会要定期召开，银子不要在乎，尽管撒出去……”

    刘时敏身为朱栩近侍，知道朱栩对‘商业’大力扶持的态度，只是碍于现在的天灾困难环境，有些束手束脚，他躬身道：“是，奴婢这就去内阁。”

    如果是其他时候，内阁对这样的事情必然左推右挡，但有了‘购买粮食，应对灾情’这样堂而皇之的大理由，内阁会倾力去办。

    刘时敏刚要走，又回头道：“皇上，顾炎武那边还需要两天，是否要催促一下？”

    朱栩看着手里的奏本，摇头道：“他还太年轻，经历，研究的都还不够多，再给他五天时间，不要着急，对了，让他去参与今年的科举，然后去政院待一阵子，外放税务总局。”

    历史上的顾炎武著作丰富，对大明军政方方面面都很有研究，现在的顾炎武还是年轻了一些，需要多磨练。

    今年的科举定在九月，说起来也很快，这次的涵盖的面相当的大，注定又会是‘热闹’的一场盛会。

    刘时敏没有多想，道：“是。”说完便转身离去。

    朱栩看着手里的奏本，不知道为何，心思有些不属，眉头皱了皱，旋即有些醒悟，将内阁的那道奏本又拿过来，按上一张白色纸条，抬笔在上面写道：江.苏禁科举五年，巡抚衙门以下降三级留用，田亩多者行递进纳粮法，参与此事者三代禁止科举、入仕。

    朱栩将这道御批夹在奏本里，依旧放到一边，留中不发。

    他虽然将这件事的处置权交给内阁，但是他很清楚，此事必有反复，最终——还是得他来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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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判决之日

﻿    内阁的飞鸽传书从京城出发，在一个个驿站中转，迅速的飞向陕.西与江.苏。

    陕.西还好说，傅昌宗，李邦华等收拾一番，便准备进京，没有多大障碍。

    但方孔炤与杨景辰二人，却一时间脱不开身。

    南直隶的铡刀已经高高举起，内阁的诏令也到了，需要他们做好处置，善后，才能安心离开。

    应天府，巡抚衙门。

    杨景辰看着内阁传来的飞鸽传书，神色就没有放松过，看着方孔炤道：“这是你给内阁的建议？”

    方孔炤对这位顶头上司表示尊重，稍微倾身，道：“下官是顾忌皇上，这一次皇上肯定震怒，若是不能让皇上满意，再派来钦差，南直隶就不由我们说了算了。”

    杨景辰虽然离京很久，却也知道朱栩的手段，面上沉凝，道：“杀这么多人，影响还是太大了，只怕日后言路堵塞，万民静默，天下惶惶，于国不利……”

    方孔炤等人的立场自然是官员，所思所虑也都是这样。

    方孔炤尝不担心这些，只是早已经由不得他们去思考这些了，道：“内阁命我们八月之前到京，这里的事情得尽快处置完。”

    杨景辰看着内阁的命令，犹豫再三，道：“好，命刑狱司整理好卷宗，立即过审大理寺，明天一早集体处置，给此事收尾。”

    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是应付这类事情的不二法门。

    方孔炤神色一紧，道：“遵命！”

    杨景辰心里叹了口气，没有掩饰的道：“我大明从英宗之后便多灾多难，现在好不容易有所扭转，却还是阻碍重重，举步维艰。”

    方孔炤看着杨景辰的脸色，想了想，道：“大人，现在‘新政’已经日渐成熟，只要我等万众一心，成功就在眼前，切莫灰心。”

    杨景辰失笑一声，道：“我倒不是灰心，只是觉得可惜，不管是东林亦或者现在这些人，学识，志向，能力皆都是不错，是我大明的人才，只是走错了路，落得如此下场，后世之人如果读到他们的文章，知晓他们的抱负，再看他们的作为，只怕比我还要感慨。”

    方孔炤眼神微动，有些会意，不复多言。

    这些事情，只能留待后人评说，他们还是要做眼下的事情。

    在方孔炤与杨景辰说话的时候，南直隶的谣言依旧甚嚣尘上，沸沸扬扬。

    “你们听说了吗？巡抚衙门这次要大开杀戒，抓到的人全部都是斩立决！”

    “何止啊，我儿子打听来的消息，一百亩地以上的大户，都要流放去海外荒蛮之地……”

    “据说啊，南直隶的所有田亩都要上交朝廷，一点不留，谁要是反抗，都是抄家灭族！”

    “你们不知道吧？总督府已经命令了所有军队，随时待命！”

    “朝廷是越来越乱来，整个大明还有没有安生之地……”

    “自从当今登基以来，哪有一天太平，这南直隶也变成了江.苏，南.京不复存在……”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人冲进来，急声道：“大理寺贴出告示了，今天就开始在公审，马上就要开始了……”

    “什么，今天就开始？”

    “巡抚衙门要动手了吗？真的要杀那么多人吗？呜呼，圣道不存，王道不兴，这是大凶之兆啊……”

    “快别说了，咱们去看看……”

    “快走快走！”

    许杰指挥刑狱司，快速整理卷宗，人证物证，准备移送去大理寺。

    应天府的大理寺是省级的，有权审理三品以下的官员，这一次牵涉其中的，朝野大大小小官吏数以百计，外加一些乡绅，功名大户，这么大规模，即便是京城的大理寺，也需要汪乔年坐镇，朱栩授权才能有资格审理。

    但事急从权，有了朱栩的点头，内阁的诏令，江.苏省大理寺也能做出特殊审理。

    杨景辰，方孔炤，鲁钦，许杰，冯江峰等江.苏的一干文武高官全都列席旁听，大理寺的官员们严阵以待。

    这个案子人证物证齐全，有太多的人证，他们的信件往来，承诺的契约，以及那些兑换出去的银子等等，这个案子板上钉钉，毫无疑问，一审就是铁案。

    问题是一个成语，叫做：法不责众。

    现在牵扯的人数以千计，每一个还都不简单，牵扯广泛，他们与整个大明都千丝万缕，包括朝廷高层都有他们的关系网。

    大理寺得到了汪乔年的命令，与杨景辰，方孔炤等配合，将复杂的案子并案，当做‘一案’来处理，直接当堂对这一千多涉案人宣判。

    那位参政，轻佻的年轻人等一干人早就得到了暗示，也知道自己的罪责，甚至审判结果，毫无意外都点头认罪，对大理寺的宣判完全没有异议。

    一切进行的异常的顺利，没有任何波折，所有人都表情平静，一切都好像演练了无数遍，甚至大堂外的围观的百姓都异常安静。

    “韩笑城，兆祺园，上官佳作，刘德勤……共三百二十九，犯叛国，谋逆，谋杀……判处斩立决，立即执行！”

    “钱家佑，张祖盛，李桂舟，孙勤勉……从犯，判处戍边，流放，抄家……”

    “吴志远，郑成明等胁从犯，流放三千里……”

    直到最后的宣判，堂内堂外依旧是安静一片。

    杨景辰与方孔炤等人悄悄对视，对外面的反应有些不安。他们做这些都是给外界看的，希望能最大可能的消除谣言，平复南直隶民心。

    南直隶已经三番两次的被折腾，谣言就没停过，这次这么大规模的审判，要是不能平复，说不得日后还会再出乱子。

    但是看外面这些百姓的反应……他们似乎做过了？

    杨景辰，方孔炤等高官忐忑，审判的一干判官也有些懵，心里更加慌，要是适得其反，朝廷板子第一个打的就会是他们。

    堂上站的只是一部分人，他们早就被说通了，老老实实认命，不会再上诉什么的，安安心心的等死，但看着从头到尾判官的独角戏，安静的可怕，让他们也泛起忧虑来。

    外面的百姓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完全是因为这个判决与他们的预期相差的太远，这样的大案，依照过去的记忆，断然不会这么‘轻巧’，都在等着后面的重头戏。

    于是，堂内堂外，几乎都是大眼瞪小眼。

    “判决结束，退堂！”

    主判官敲了一下惊堂木，大声道。

    这会儿外面的百姓有些醒悟，还是接受不了，这不是他们一贯的想法，与之前的猜测不符。

    那些被判刑的人，也是因为‘太轻’了，所以才接受，眼见判决落地，心里大石落地，面露坦然。

    杨景辰，方孔炤等人看着外面的反应，相视一眼，起身离开。

    他们现在是真有些不安了，要是南直隶不平静，他们可能走不了。

    判决没多久，外面议论纷纷，喧声鼎沸。

    “这次朝廷真是宽容啊，居然就这么轻轻落下……”

    “是啊，之前还听到风声，说是要斩立决三千多人，流放一万多人……”

    “这次抄家也很有分寸，没有搞诛连，朝廷肯定是故意以示宽仁……”

    “难得朝廷没有大开杀戒，希望朝廷真能有宽仁之心，不要继续苛待我们士人……”

    杨景辰，方孔炤等人一直在忧虑，密切观察着舆论，再听到汇报，一群人总算松口气。

    杨景辰终于露出笑容，道“潜夫，这一次，咱们可以放心入京了。”

    潜夫是方孔邵的字，他看着杨景辰也罕见的轻松，笑道：“是可以松口气，不过到了京城，还不知道内阁，皇上怎么打板子，不能掉以轻心……”

    说到这个杨景辰笑容缓了一点，道：“说到这个，我们必须尽早进京，探听些消息，这次朝廷基本上同意了我们的处置，不是皇上的作风。”

    方孔炤听着，转头看向许杰，道：“许大人，此事关乎我江.苏，有些话，你总该给我们透露一二吧？”

    许杰之前是内阁中书，毕自严的亲信，半个学生。

    许杰知道自己在巡抚衙门一直是一个被警惕的角色，他沉吟一声，道：“我收到毕阁老一封信，信中说，皇上这次的态度有些意外，可能会有其他计划。”

    “可有说什么计划？”杨景辰连忙问道。

    许杰摇头，道：“皇上的心思向来难猜，毕阁老也颇为担心，所以希望我们能做的彻底，利落一些，到时候还有一些周旋的余地。”

    杨景辰，方孔炤看着许杰，又沉默一阵，杨景辰道：“若不是善后的事情太多，我倒是希望许大人能一起去京城。”

    许杰知道杨景辰的意思，道：“下官连夜写一封信，到时候请二位大人待转给毕阁老，相信会有些用处。”

    杨景辰，许杰都微笑，许杰到底是江.苏巡抚衙门的人，这样一来，他们能与毕自严多亲近一分，少吃一些哑巴亏。

    大理寺的判决很快传遍全城，有轻松，有人失望，自然也有带着愤怒。

    “我就猜到，昏君，朝廷不敢大开杀戒，要是真开杀戒，我们就直接反了！”

    “他们当然不敢，也不想想，整个大明靠谁养活，就这三百多人……等着吧，其中大部分肯定会以各种方式赦免，偷偷摸摸的放了……”

    “这一次是失败了，但肯定还会有下一次，我们一定要拨乱反正，还本归清！”

    “这次还是错了，想要达成我们的宏志，还得想办法进入朝廷，我们得改弦易辙，步步为营……”

    “没错，东林先贤是对的，只有众正盈朝才能匡扶社稷，还归祖制，让天下太平，我大明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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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问政

﻿    景正二年，八月初一。

    一大早，天微亮，凉风习习。

    外廷的大人们整整齐齐的排着队，在等着宫里的钟声。

    内阁五位辅臣，六部尚书，侍郎，五大地方总理大臣，陕.西，江.苏两省巡抚，二十多人，整整齐齐的排列成两队，每一个人都缄默不语，表情各异。

    他们至少都是前天晚上进京的，但是经过一天多的探听，等来的不是任何好消息，反而越发不安。

    毕自严束手站在最前面，右侧领头的是孙承宗，两人面无表情，没有言语。

    后面的靖王，汪乔年，孙传庭，傅昌宗，周应秋等人一样安静的立着，微垂着头，躬着身，完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金銮殿，这座以往最为盛大，庄严的大殿，已经很久没开了，朱栩登基以来，总共也没开过几次。

    这一次，怕是又要出大事！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心声，没人谁在这个时候交头接耳，屏气凝神，秩序井然，心思如潮。

    与此同时，坤宁宫，朱栩伸着手臂，张筠以及一干宫女正在给他穿着龙袍，最为正式，最为复杂的那一种，从脚到头顶，每一个细节都要精致到最好。

    以往朱栩对这些是烦透，能简单一点就简单一点，现在，要求奇高。

    张筠知道朱栩一向喜欢‘简单’，最烦那些繁琐的仪程，礼制，见他这次这么在意，情知今天事情的重要，更加用心。

    曹化淳站在不远处，道：“皇上，不拟定一个稿子吗？”

    曹化淳隐约知道朱栩要做什么，心里有些担心。尽管现在的朝局已经不像七八年前，但外廷的大人们依旧是‘老顽固’，在一些问题上，是不会妥协的。

    朱栩肩膀都酸了，还是在那举着，神色不变的道：“没什么可准备的，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后面再整理。这一次，朕要在他们脑袋里好好的撕开一个缺口！”

    曹化淳虽然隐约知道，但却怎么也猜不透朱栩具体要干什么，听着他的话也是似懂非懂，便没有继续问。

    朱栩感觉快要穿好了，便对张筠道：“布木布泰就要离京了，你到时候送一下，慈熠你先照顾着，如果有什么问题，就去找海兰珠。”

    张筠给朱栩挨个系扣子，闻言道：“是，臣妾明白，慈熠很乖，倒是没有操什么心。”

    朱栩微微点头，张筠识大体，知分寸，无需他多言。

    宫外再次响起沉闷，厚重的钟声，曹化淳听完三声，道：“皇上，时间差不多了。”

    朱栩看了眼外面，眯了眯眼，眼神深邃的好似发光，声音有些飘忽的道：“好，走吧。”

    “是。”

    曹化淳命人摆驾，新任的禁军统领王一舟护卫在朱栩右侧，一队威风凛凛的禁卫跟在旁，直奔皇极殿。

    金銮殿是俗称，初名奉天殿，嘉靖年间改为皇极殿。

    金銮殿内，大殿两侧文武分站，落针可闻，默默等待着。

    “皇上驾到！”

    曹化淳的尖锐嗓音忽然在左侧门响起，紧接着朱栩大步而来，径直走向龙椅。

    “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毕自严，孙承宗等二十多人，齐齐行礼。

    朱栩一身龙袍，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站在御桌内，环顾大殿一圈，微笑着道：“诸位爱卿……平身！”

    “谢皇上。”大明的这些高官们起身，礼数周全。

    朱栩坐在龙椅上，高高的俯视着这一群人，颇为开怀的道：“朕一直不太喜欢坐这么高，感觉与诸位爱卿有距离，说话都要这么大声。等内阁修建完毕，咱们就可以去那里了，不需要隔得这么远。”

    毕自严看着立在朱栩两侧的曹化淳与刘时敏，尤其还站在御桌不远处的王一舟，心头微沉。

    朱栩说的都是没有营养的废话，也让人没办法接，所以他话音落下，不出意外的冷场了。

    朱栩丝毫不觉得尴尬，沾了口茶，道“说说正事吧，舅舅，陕川六省是什么情况？”

    现在朝野没有不知道情况的，傅昌宗出列，抬手道：“回皇上，表面上看，是士绅大户之类对朝廷的‘新政’不满，想要以此要挟朝廷，实际上，此事是叛乱逆贼蓄谋已久，精细筹划，对皇上，对朝廷不臣，企图颠覆社稷，祸害苍生。从普通百姓，商户，士子，士族大户，到朝野官吏都有涉及，主要发生在陕.西与四.川等的边界一带，地属偏僻，人稀，官府不能完全辖控，现已基本上平定，暂无大碍……”

    朱栩脸上满意，目光转到杨景辰身上，道：“江.苏呢？”

    杨景辰出列，抬手道：“回皇上，江.苏已经基本稳定，各项罪案也处置完毕，臣等商议过，将组建一些专门机构，以应对此类突发事件，确保江.苏太平稳定，不再发生类似事件，臣等请皇上放心。”

    杨景辰说的更简单了，几乎是一言带过。

    朱栩看着杨景辰，神色不动，目光落在最前面的毕自严身上，道：“这件事，朕不问责，不打板子，不深究。朕想问的是，这件事为什么发生，根由是什么？过程是什么样，什么人在参与，目的是什么？这类事件是否还会发生，怎么避免，杜绝？”

    朱栩的目光是看着毕自严说的，毕自严几乎是下意识的站出来。

    朱栩问的这些，做为内阁‘首辅’的毕自严，都是有不少心得的，出列后，抬着手，稍作斟酌，便道：“回皇上，臣认为，这件事之所以发生，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党争余毒未清，一个对‘新政’抵制，这些人大部分是以前党争的余孽，还要推及至嘉靖年间。这些人仰慕过去的荣华富贵，权柄在手，肮脏龌蹉的交易方式，他们不习惯‘新政’，抗拒朝政清明，纲纪俨然。在臣看来，由此反复实属必然，不当意外。经此一役，臣觉得这些人已经没有再出乱子的能力，一来‘新政’逐渐完善，认可的人越来越多，已是大势所趋，二来，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加强，一点风波不足以动摇社稷，地方便可轻松应对，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毕自严说的有条有理，很是严谨，讲道理，摆事实，几乎无可辩驳。

    不少人都暗自点头，毕阁老说的都在点上，掐中要害。

    朱栩看向孙承宗，道“孙阁老，你有什么想法？”

    孙承宗看着朱栩，出列，神色沉吟，道：“皇上，臣认为，此事是必然，或早或晚，都会发生。今次去除余毒，我大明朝堂至少会有十数年以至几十年太平。”

    朱栩的眼神转向孙承宗后面的靖王，道“靖王，孙阁老说，‘十数年以至几十年太平’，为什么不能一劳永逸，永久的太平安生？”

    靖王的身份特殊，一直是小透明的角色，军国大事极力避讳，眼见朱栩问起，有些措手不及，出列后，快速想了想，道：“回皇上，臣认为，是人心。人心贪婪，如蚂蚁溃堤，纲纪最终都会被啃噬千疮百孔，复又再现混乱之象。纵观史书，小门小户之家，三代而败，大到历朝历代，三代而不堪，久而不能自持，败家亡国，不外如是。”

    朱栩双眼一睁，对靖王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还是颇感意外，给了他一个赞许微笑，看向毕自严身后的汪乔年，道：“汪阁老，你认为靖王说的‘三代’，是何缘故？”

    汪乔年的履历并不厚实，是从皇家政院突然升上来，位居辅臣，是根基最浅薄的人。

    但他也是进士出身，读的书够多，出列，怡然自如的道：“回皇上，自古创业难，守业更难，后辈不知祖先创业艰辛，贪逸恶劳，奢侈无度，以至于败掉祖宗基业，茫然而不自知，悔之晚矣。”

    “贪逸恶劳，奢侈无度，家主，皇帝之过也。恩，说的有道理，孙白谷，你说说。”朱栩拿起手边的茶杯，看了眼孙传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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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初心

﻿    孙传庭已经料到朱栩会问他，从队伍里站出来，抬手道“回皇上，臣以为，国之亡替，皇帝纵然有责，为臣者责更大，天子托政于百官，百官当尽心尽力，为天子分忧，为苍生谋福，朝代更替，天子责三，臣者责七，兴亡皆系于民心，民心失，君臣枉然。”

    朱栩喝了口茶，面露思忖，道：“孙阁老说的有些道理，还不够透彻，还有哪位爱卿要补充的吗？”

    朱栩话音落下，王从义出列，抬手道：“回皇上，臣认为，君子于国有益，小人祸国，不论君上还是百官，当近贤臣，远小人，兼听明，偏听暗，事事洞明，国无大祸。”

    王从义话音一落，余大成出列，道：“皇上，臣有不同看法。何为君子，何为小人？王莽是小人吗？霍光是君子吗？东林不是号称君子？祸国不甚？臣以为，国之败，纲纪之失也，若是太祖纲纪一直能严守到现在，何来土木堡之败？又何来魏忠贤之乱？国之重，莫过于纲纪。”

    余大成的履历不怎么好，属于矮个子里拔高，众人都不太喜欢，他话音一落，杨景辰就出列，道：“皇上，臣以为，国政之要在于人，人心齐则国兴，人心乱则国乱。是以，历朝历代之更替，莫不与朝野党争有关。”

    杨景辰一说完，深恶党争的方孔炤出列，道：“臣赞同杨大人所言，国之兴盛在于朝廷，若朝廷和睦，百官无忧，尽心国事。若是党同伐异，官吏惊惧，苍生与之蒙难。臣认为，党争为国祸之最！”

    方孔炤一说完，工部尚书徐大化出列，道：“臣赞同方巡抚之言，一国之兴衰，不在于君上，而在乎于臣道，臣道有失，国之失，臣道若全，天下当兴。吾皇登基以来，奋力除党争，安抚百官，方才有今日。所以臣认为，为臣者，当恪守为臣之道，不二心，不逾矩，不懦弱，卑亢有度，国之幸也！”

    徐大化虽然做了多年的工部尚书，但因为一些关系，一直很低调，百官也清楚，对他都是不冷不热。

    他说完，后面就没人站出来了。

    朱栩坐在最上面，听了一阵子，道：“嗯，你们说的朕都听到了，大部分都是认为国之兴亡更替，归于人心，归于品行，说的很有道理，还有其他想法吗？”

    朱栩话音落下，大殿里依旧安静，很多人心思转动。

    该说的其实都说的差不多了，再说下去，无非翻来覆去，有什么意思？

    傅昌宗与周应秋两人站在毕自严一排，一前一后，听着朱栩的话，傅昌宗稍做沉默，出列道：“皇上，臣认为，人性本恶，需有律法以及纲纪，禁令等作为约束，方不至于失控。”

    傅昌宗说完，周应秋出列，道：“臣也如此认为，君子小人古来无定论，若是律法长存，人人须守，不得逾矩分毫，又何惧君子小人？”

    众人听着，不由得转头看向这二人。

    整个大明谁不知道这二人是朱栩的绝对心腹，他们在这种场合说出的话，往往都代表着朱栩的真实意思。

    众人转过头，又看了眼朱栩，各有思索。

    人性本恶，人性本善，这个是不能去辩的，因为没办法去证实，扯来扯去也还是一样，谁也说服不了谁。

    问题是，上面那位也是这个想法？

    一时间，大殿二十多位大臣都沉默了，现在朝野，有谁能不顾及朱栩的态度行事？

    朱栩环顾一圈，从龙椅上站起来，面露思忖的缓缓向台阶下走来。

    王一舟带刀，跟在朱栩身后。

    一群大人们神色微紧，不约而同的看着朱栩。

    朱栩走下白玉台阶，站在毕自严，孙承宗前面，面上还是在思索着，语气缓慢的说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朕认为还不是根本，或者不够具体，透彻。”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目光看着朱栩，眼里里皆是深深的忧虑。

    他们本就在担心朱栩这一次在准备进行某些‘大动作’，现在，是要来了。

    朱栩一身龙袍，威严，庄重，脸上还是思忖之色，道：“人心本恶，严守律法，持身守正，这都对，没错。可为什么这样要求？历朝历代的开国三代，都可以称之为盛世，可随后益败，不可挽回。是人心恶？纲纪损？小人当朝……那么，亡国之君都是昏君吗？亡国之臣都是佞臣吗？不尽然。可为何还会亡国？我们读的圣训越来越多，道理越来越多，祖制祖法越来越多，朝代更替的时间却为何越来越短？”

    “朕自小就不喜欢看四书五经，神祖，父皇在世的时候朕还太小，皇兄在世时，三翻四次要朕多读书，皇嫂还给朕请了老师，一定要朕好好读书，甚至亲自看着朕。朕那时才七八岁，可就是读不下去，千方百计的偷懒。但是，朕喜欢看史书，各种传记，从古至今的史书，传记，哪怕是野史，不敢说都看过，但也看了大半，很有些想法，心得。今天，与诸位爱卿分享一下，从不同角度来探讨一番，相互有益。”

    这些大臣都微微倾身，做侧耳聆听状，心里却越发不安。

    朱栩背着手，缓步向前走，目光在这些人脸上扫过，语气依旧和缓，道：“太祖立国，师法于周，结合历朝兴弊，创我大明祖制。国之初立，妖孽纵横，太祖穷三十年之功，大明初定。成祖迁都北平，御守北虏，将我大明的祖制进一步完善。及宣宗立，祖制基本完善，之后历经一百多年，一直到皇兄，祖制基本未变。”

    “然，国政之失已不可挽，党争酷烈，百官惊惧，内忧外患，前所未有！朕看在眼里，忧心忡忡，后朕受命登极，便迫不及待的推动革新。”

    “初，朕也惶然，朕在革太祖之制，错在朕？错在太祖？朕曾彷徨很久不得解。后来，朕纵观史书，俯看兴替，终于明白了一点。”

    “非朕错，亦非太祖错。错在于一个‘守’字。太祖创业艰辛，世所共知，都曾言‘守业更比创业难’，何故？因循守旧，抱守残缺，毫无列祖列宗为国为民，开疆拓土，创万事太平之初心！”

    “朕恍然大悟，归之为‘初心’。朕找到了太祖为国为民之初心，诸位大人，你们可有开国那些功勋的‘初心’？他们一心为国，抛弃名利，清正廉明，造就了洪武盛世，永乐盛世！”

    这些大人们听着朱栩的话，一个个都眉头紧皱，陷入苦思。

    他们不得不承认，朱栩说的是对的，历代王朝的衰落，都可以说是失去了这个‘初心’，并不是皇帝一个人，还有他们这些臣子，他们集体失去了。

    没有了这个‘初心’，他们故步自封，毫无开拓之心，只能躲在长城内，享受他们渴望的，不愿破坏分毫的，所谓的‘太平’。

    “诸位臣工，今天，朕希望你们也能找回这个初心！”朱栩走到最后，猛的一回身，沉声说道。

    朱栩站在这些大臣的身后，声音滚荡，在整个大殿里回响，如雷骤出，却散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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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战略部

﻿    朱栩的话音在大殿内回荡，令一群大臣吓了一跳。

    他们都知道当今的皇帝陛下雄心勃勃，可这么直言的将他自己比作太祖，要他们学习开国的元勋，还是极其不适应，神色古怪，内心别扭。

    朱栩站在这些大人们身后，背着手，目光凛凛，声音宏达，沉肃，道：“朕认为，不管何时，若是我们能保持初心，就能一如既往，继往开来，保我大明永世昌盛，百姓永世太平，中国万世永存！”

    这些大明高官，都背对着朱栩，躬身朝前。虽然朱栩说的很对，道理上说的通，但还是很别扭，有些难以接受。

    他们确实是秉持着祖制，拼力守护，磕磕绊绊才走到如今的。但谁都知道，祖制早就面目全非，千疮百孔。他们以往都将祖制看的无比重要，视若生命，现在朱栩要求他们有‘初心’，着着实实在打他们的脸，偏偏他们还一个字回不得。

    不能赞同，因为很多祖制已经不存，并且现在万万不能恢复，因为其中有很多是他们蓄意破坏的，怎么赞同？

    不能反对，恢复祖制有什么错？谁敢说祖制有错？他们不就一直在以‘祖制’治理天下吗?怎么发对？

    毕自严，孙承宗等等，再一次体会到了朱栩的手段，几句话就打中在他们软肋上，让他们说不得，喊不得，只能无比难受，咬牙忍着。

    朱栩的目光在二十多人的背影一一扫过，面色威严，慢慢向前走去，道：“太祖开国，历经千难万险，我们现在不比太祖轻松。我们要以太祖以及开国元勋的初心来看待我大明的情况，要有大战略，天下一盘棋，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不能脚痛医脚，头疼医头，我们要把准大明的脉，开整体的药方！”

    朱栩越过众人，转身面对，看着他们，沉声道“我们面临的情况不比太祖之时，我们要秉持初心，用新的新的态度，新的角度，新的制度，新的方法，新的手段，新的谋略来应对现在的大明的威胁。我们需要认真总结大明前前后后的一系列问题，分析根由，规划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五十年的计划！我们不能故步自封，更不能削足适履，我们应该如何看待‘祖制’，如何看待从太祖到现在的一系列国政……等等，这些都是我们要认真，坦率，不避讳，不畏惧面对的事情！”

    朱栩拿着大道理狂砸，看着这些大人们已经有些难看的表情，继续道“什么是我大明立国之基，什么是立国之本，什么是道，什么节，什么帝王道，什么是为臣之道……是否还合时宜，朕认为，我们都需要认真的检讨，反思！我们不能躺在列祖列宗的功勋簿上睡大觉，我们也不能指望圣人烛照千年，告诉我们现在怎么大明面对的威胁。路是要我们自己走的，我们要用眼看，用耳听，用心思考！现在，诸位臣工，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眼光’来看待我们面临的一系列问题与威胁，我们要靠自己想出解决的办法，铺垫我们以及子孙们的路！”

    大殿里，静的可怕，不少人的脸上已经流出冷汗来。

    朱栩的话，要是放在别人嘴里，定然是‘大逆不道’，足以拉出去动用极刑！

    但话是朱栩这个皇帝说的，尤其还是一个个大道理，让他们反驳不得，偏偏与他们一贯的想法，作为，习惯极其冲突，令他们相当难受，一个字也说不出。

    朱栩站在毕自严与孙承宗两人中间稍前，瞥了眼两人，道“朕打算建立一个战略部，以总结我大明面临的所有威胁，制定我大明的各项大战略，推动我大明各阶层恢复‘初心’，规划我大明未来数十年的发展方向，作为我大明施政的最高纲要，你们觉得如何？”

    “臣赞同！”朱栩话音一落，傅昌宗立即站了出来。

    “臣赞同！”周应秋立即就是第二个。

    “臣赞同。”第三个是户部尚书张秉文。

    “臣赞同。”吏部尚书赵晗，第四个。

    “臣赞同。”新任兵部尚书郭广新。

    “臣赞同！”工部尚书徐大化。

    “臣赞同。”礼部尚书沈珣。

    “臣赞同。”江.苏巡抚方孔炤。

    ……

    朱栩话音落下，一个又一个的人站出来，不管他们心底怎么想，滚滚大势，由不得他们胡思乱想。

    “臣赞同。”余大成。

    “臣赞同。”沈从义。

    “臣赞同。”杨景辰。

    “臣赞同。”内阁辅臣汪乔年。

    “臣赞同。”内阁辅臣靖王。

    “臣……赞同。”内阁辅臣孙传庭。

    短短时间，大殿里的二十多人，已经站出来了十七八。

    曹化淳站在上面，看着站出来的人，心头微松。乾清宫对外廷的控制，终究还是最强，不是任何人可比的。

    最后剩下的，也就是毕自严，孙承宗。这二位是满朝仅有的敢与朱栩‘讨价还价’的人。

    毕自严虽然读了太多圣贤书，脑子有些僵化，但自有圆润的一套想法，听完朱栩的话，他还不能完全明白，主要还是不知道朱栩到底想要干什么，怎么做，这个‘战略部’的权职几何，何人来担当？

    毕自严抛开朱栩的那些大道理，直接抬手向朱栩，道“敢问皇上，这个战略部，在朝廷是何位置？部属几品？何人为主官？”

    朱栩故作思索了片刻，道：“不列品级，不在朝廷之列，没有任何权职，只做建议，不做执行，没有命令。嗯，各省明年会选拔三人入京，成立国家议会，战略部做出规划，向这个议会做出报告，国家议会审议之后，反馈给内阁以及各个部门或者地方官府……”

    这个‘国家议会’就是因为各地巡抚不能长久留京的一个替代方法，还没有明确具体的权责。

    毕自严心里思索一番，暗松一口气，如果是这样，事态还不算严重，沉吟一阵，抬手道：“臣明白了，没有异议。”

    孙承宗瞥了眼毕自严，心里叹了口气。他估计是整个大殿最为冷静的人，皇帝哪一次这么严肃做事，会这样‘细雨微风’？明摆着后面还有其他大事，这个时候点了头，后面就由不得他们了。

    虽然孙承宗看得出朱栩将毕自严绕了进去，他这个时候也不能去点醒毕自严，更不能反对朱栩，权当没有看破，抬手道：“臣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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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千古

﻿    孙承宗话音一落，这件事就成了满朝文武，君臣的共识。

    朱栩很满意，微笑着，背着手，心里破有些不平静。

    国家议会这件事早就定下来，各地还在摸索，‘走流程’，不少人还都没有意识到这个‘议会’的发展前景。

    同时，这个战略部，能发现其中微妙的，只怕也寥寥无几。

    待明年组建完毕，朱栩就可以少操很多的心，并且一些美妙的前景已经在眼前飘忽了。

    就在这空隙，一个内监从侧门出现，在曹化淳耳边低语了几句。

    曹化淳皱眉，挥退他，然后下了台阶，来到朱栩身后，在他耳边低声道：“皇上，南直隶飞鸽传书，说是那些被流放的人，在出海没多远便喧闹不休，跳海死了数十个，还留下一封血书。”

    来了！

    朱栩早有预料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简单结束，神色平淡的道：“血书写什么？”

    曹化淳瞥了眼毕自严，孙承宗等人，越发低声道：“亡国之臣，千古。亡国之君，千古。”

    朱栩眼角一跳，嘴角冷漠。

    还不等他反应，不远处的毕自严与孙承宗两人的脸色骤变，突然一齐抬手道：“皇上！”

    他们离的太近了，曹化淳哪怕声音再小，他们也能听到。

    朱栩一竖手，打断他们的话，背着手，一脸淡漠的环顾大殿里的众臣，语气毫无感情，平铺直叙的道：“南直隶刚刚飞鸽传书，那些被流放的人，跳船死了几十个，留下了血书，写着‘亡国之臣，千古。亡国之君，千古。’讽刺的是赤.裸.裸……想必现在已经传遍整个南直隶，朕听到脸上都火辣辣的，诸位爱卿，你们是什么感想？”

    毕自严，孙承宗眉头紧皱，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再次冒出来。

    不止他们两人，一些跟着朱栩日久的大臣，神色紧绷，心头暗跳。

    都是一个想法：这件事闹这么大，皇帝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放过！

    南直隶刚刚杀了两三百人，这又是突然事件，现在还能怎样？

    众人禁不住的左右对视，面露难色。

    朱栩的威严太重，他没有摆开态度，谁也不开乱说话，即便是傅昌宗，周应秋。

    朱栩目光看向左侧的毕自严，道“毕阁老，你说。”

    毕自严现在脑海里千思百转，事态本来就很大，南直隶决不能再乱，南直隶要是萧条，整个大明都得跟着被连累，在这个时候，万万不能！

    但是该怎么办？这要是传遍南直隶，必然是沸沸扬扬，朝廷不能熟视无睹，要是不痛不痒，别说在南直隶不起作用，眼前也交代不过去！

    毕自严飞速想着办法，眼见朱栩点名，他急中生智般的道：“皇上，臣请旨亲自去一趟南直隶，着手处置此事。”

    内阁等早就决定今年轮流出京，视察‘新政’的具体情况，但事情太多，被绊住脚，毕自严这算是顺水推舟了。

    朱栩没理会他，转向孙承宗，道：“孙阁老？”

    孙承宗这会儿也摸不清朱栩的意图，情知南直隶这次是惹怒了他，沉吟片刻，道：“皇上，南直隶固然紧要，但地方都有能力处置，臣认为，这件事当宜低调处置，不宜朝廷出面。”

    孙承宗的意思也很简单，南直隶风波已经够了，不能继续折腾下去，地方上处置更为稳妥，影响会尽可能的控制住，不至于失控，朝廷出面处置就不一样了。

    朱栩背着手，脸上平淡，甚至是面无表情，看向靖王朱履祜，道：“这些人应该归督政院管，靖王，你说说吧。”

    靖王神色微凝，出列抬手道：“臣失职，请皇上治罪！”

    督政院的作用，基本上是广泛联系在野的官吏，名士大儒，豪门大户之类，现在出了事情，督政院理应第一时间出来被打板子。

    朱栩道：“不是要你请罪，是这件事要怎么办？”

    靖王在内阁是小透明，只专注于自己的内务，这件事算是他内务，却也是国政，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办，开口道：“臣认为，这件事不能轻放，也不可重惩，板子最好打在南直隶上下官吏身上。”

    方孔炤一听，立即出列，抬手道：“皇上，此事是臣失职，臣愿意承担，还请皇上开释株连之罪。”他也是满心忧虑，这件事要是继续发展下去，南直隶必然没个消停，于地方于朝廷都是百害无一利！

    所以，罪责，只能他抗了。

    杨景辰随后跟着出列，道：“皇上，臣也愿意承担，还请皇上宽宥地方。”

    朱栩依旧面无表情，环顾其他人，道“你们都有什么想法？”

    虽然朝堂不少都是耿介之臣，但看方向，揣摩上意的也不少。

    他话音一落，工部尚书徐大化出列，神色肃容，道：“皇上，臣认为，此列不可纵容，否则后患无穷！臣请行雷霆手段，彻底震慑宵小！”

    他话音一落，余大成跟着出列，道：“臣赞同徐大人之言，恶例在前，后者必然肆无忌惮，认为朝廷懦弱！在‘新政’如此关头，断不能给任何人幻想，臣请严惩，不贷分毫！”

    这两人说完，几个侍郎纷纷出列，跟着说话，都是要求严惩。

    毕自严，孙承宗两人眉头紧拧，不时对视。

    那抹不好的预感，就要成真了。

    “臣赞同，当严惩不贷！”

    “臣赞同，当严惩不贷！”

    一连七八个人说话，义正言辞，剩下的人，目光都在毕自严，孙承宗，傅昌宗，周应秋身上流转。

    真正态度的决定，就在他们四人，或者两股‘势力’之间。

    傅昌宗看着朱栩的表情，有些会意，出列道：“臣赞同，当严惩不贷！”

    他一出列，周应秋跟着明白，不等傅昌宗归位，接着便道：“臣赞同，当严惩不贷！”

    他这一出，在二人身后又出现了五六个，一下子就站出了十六七个人！

    要知道，这大殿里总共也就是二十三人！

    如果不是方孔炤，杨景辰等已经表明态度，这个数字会更多！

    朱栩也不理会毕自严，孙承宗，看着众人点头道：“既然你们都这么想，朕也就同意了。”

    锅甩了出去，朱栩不管这帮大臣心里怎么想，直接道：“曹化淳，拟旨！”

    “奴婢在。”曹化淳躬身。

    朱栩眯着眼，斟酌着道：“江.苏士林……枉背不臣，深辜朕望，禁五年科举，五品以下，无大功不得晋升，凡是与近案有关者，一律罢黜。另，江.苏所有官员，降三级留用，一旦再有劣迹，立即罢官夺职，下狱审查！”

    毕自严，孙承宗，杨景辰，方孔炤，甚至是傅昌宗等人都大为吃惊，完全没有想到，朱栩的处置居然会如此严厉！

    这哪一条摆出来，都足以惊动整个大明，更别说南直隶了！

    毕自严张嘴就要说话，朱栩一摆手，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无需争辩！善后的事情，内阁与江.苏巡抚衙门来做，散朝吧。”

    朱栩说着，一挥手，转身就上了台阶。

    毕自严眉头紧皱，一脸担忧，不等朱栩走远，就走近孙承宗，低声道：“待会儿与我一起去乾清宫。”

    孙承宗点头，看着朱栩的背影，同样压低声音道：“让杨景辰，方孔炤等人不要走。”

    毕自严深吸一口气，看着朱栩消失在侧门，道：“平王还有多久到京？”

    “应该就在今晚。”孙承宗道。

    毕自严‘嗯’了声，转身招来孙传庭，低语道：“白谷，你先安抚好杨景辰等人，我们进宫，再与皇上商议一番。”

    孙传庭知道，既然朱栩在这种场合开了口，必然是没有回旋余地，但这件事干系太大，没有反对的道：“好，我待会儿在文昭阁摆宴，二位尽早回来，只怕这一次不太好安抚。”

    以前只是一些禁令内的人禁止科举，入仕，现在是整个南直隶都被一网打尽，南直隶又是大明官吏最多的地方，这要是反弹起来，朝野内外必然动荡不休，暗潮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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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乾纲独断

﻿    朱栩回到乾清宫，一边快速脱掉身上厚厚的龙袍，一边连连道：“冰，凉水，这鬼天气，让朕都想躲出去了。”

    今年的夏天越发的热，朱栩仅凭感觉，这温度就接近四十度了。

    曹化淳跟在后面，连忙让人准备，话刚说完，一个内监进来，在他耳边道：“公公，毕阁老，孙阁老求见。”

    曹化淳还没有开口，脱掉龙袍的朱栩就道：“让他们来吧，朕还有事情与他们谈。”

    曹化淳打发走这个内侍，上前道：“皇上，此事太过重大，只怕毕阁老，孙阁老是来说情的。”

    ‘说情’是委婉说法，内阁对这个处置必然是反对的。

    朱栩换了身简服，感觉舒服多了，又端起凉茶喝了口，凉彻心扉，这才笑着道：“说情是正常的，他们要是不说情，那才是怪事。”

    没一会儿，毕自严，孙承宗就来了。

    朱栩坐在桌子里，用冷水擦着脸，毫无风度的道：“这鬼天气越来越热了，你们在文昭阁还能撑得住吗？”

    毕自严现在满心急躁，顾不得已经汗流浃背，直接道：“皇上，对南直隶处置太严厉了，这会引起朝野剧烈震荡，对‘新政’非常不利，会有无穷后患的……”

    南直隶是大明的钱仓，粮仓，同时也是人才仓库，科举向来是‘南六北四’，但即便如此，大明官场的江左人向来占据了七成以上，尤其是高层，几乎高达九成！

    即便朱栩登基以来，对朝堂进行了轮番的清洗，从最低级的吏到内阁辅臣，但哪怕如此，自南直隶出来的官员，依旧在四成以上，还有军队里的将官，数量占到总数的三成以上！

    这是经济环境决定的，短时间内无法改变。

    要是朝廷对南直隶进行如此严苛处置，引起的波动，以及日后可能出现的后患，都不能小觑，要万分重视。

    朱栩自然知道，但他并不在意，这一次，他一定要用重典，不再给那些‘念旧’之人一点机会。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的想法，不管是‘求全求稳’，还是读书人之间的‘兔死狐悲’，朱栩都不打算再顾忌，到了这个时候，他有自信，有能力控制一切变乱！

    又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朱栩道“这件事，朕乾纲独断，无需多言！朕现在要你们做的是，迅速推进‘新政’进程，哪怕出现什么问题，也要果断前进，不要拖泥带水！开山通衢，不能犹豫，更不能后退。各地的进度要严密关注，各个机构的能力要充分发挥，还有，那二十一路巡政御史应该有消息回报了，处置必须果断，先换思想后换人……”

    毕自严已经准备好与朱栩长篇大论的进行‘争辩’，没想到朱栩直接一言带过，根本不给他机会。

    孙承宗站在一旁，眼见朱栩态度如此坚定，抢在毕自严之前开口道“皇上，‘军改’已经进入最关键时刻，臣打算今日离京，赶赴江.西，并考虑调满桂，赵率教随身。”

    ‘军改’无小事，真要有人突然造反，对孙承宗，对朱栩来说，都是大乐子。

    朱栩看了眼孙承宗，眼神带笑，道：“好，你看着办。”

    这方面，朱栩向来大方，孙承宗也不意外，抬手道：“遵旨。”

    毕自严知道孙承宗打断他的‘好意’，还是禁不住的道：“皇上，臣认为，对南直隶的事情，还可以再商榷，如此处置，还是有些……草率。”

    毕自严向来知晓分寸，即便有些问题要与朱栩‘争辩’，话里话外都是语言艺术，这次当面说朱栩‘草率’，还是第一次。

    朱栩看着毕自严，知道这道禁令怕是已经触及到这位‘首辅’的底线了，但他不打算退让，顿了片刻，道：“朕打算近期调傅昌宗入阁，你觉得后面怎么安排？”

    毕自严见朱栩不接茬，心里叹了口气，只得道：“皇上，这道旨意，可否由内阁来宣，具体的禁令，由内阁起草？”

    “这是当然，一切政令出内阁，这是定制。”朱栩毫不犹豫，给了毕阁老面子。

    毕自严看着朱栩，道：“谢皇上。”眼前的陛下还没有刚愎自用，能听得进话——那就好。毕自严这么想着，心里竟然还有些欣慰。

    内阁的一切政令，都需要朱栩审核的。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没有点破。

    “傅昌宗入阁的事情，内阁看着办吧，相继的官员任命，你们上奏，朕批。”朱栩相当利落的又扔给过去两个甜枣。

    毕自严脑海里还是南直隶那些禁令，对朱栩这个甜枣他没什么感觉，道：“臣遵旨。”

    这件事，就算这么定了。

    朱栩心里松口气，要是毕自严再拿辞官威胁，他也头疼，现在的内阁还真少不了毕自严。

    “嗯，今年的移民计划，进行到哪里了？”朱栩道。陕川等省，灾情越来越重，必须尽快移出更多的人，相对的，辽东，北安南都需要人，大明的人。

    毕自严勉强提振精神，道：“今年已经移出五十万左右，臣打算等平王入京，再与他详谈，制定下半年的计划。”

    朱栩点头，道：“嗯，北安南还是能容纳数百万人的，缓两年，辽东就可以继续接纳，未来四五年，陕川几省移除一半人口，应该没有问题。工部那边的计划，这一两年也会停下，外加军队的缩编，还有‘新政’的推进，朝廷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说到这里，毕自严也有同感的道：“是，臣等已经制定好详细计划，对未来数年进行了规划，只要不再出大乱子，应当能平稳撑过这段天灾时间，只要天灾过了，国库就能缓过来。”

    朱栩对毕自严的话外之音仿佛没有听到，道：“嗯，傅昌宗入阁，内阁的权威会大大增加，大理寺，督政院等要快速推进，这两个也是强有力权力部门，不要忽视了。”

    “是，臣明白。”毕自严道。

    朱栩知道毕自严在有意的压制靖王与汪乔年，没有点破他，刚要说话，曹化淳出现在门口，道：“皇上，平王到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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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一切都上了正轨

﻿    听到平王到京，朱栩‘嗯’了声，看着毕自严与孙承宗，道：“经过这一次，对‘新政’，‘军改’来说是挑战也是机遇，内阁与大元帅府要承担起责任来，拿出魄力，勇气，不要事事都要朕盯着，催着，替你们做事情……”

    毕自严与孙承宗听着朱栩吐口水，面上都很平静，恭敬的听着。

    大明自建国以来，就从来没有君臣如鱼水的情况，朱元璋，朱棣就不说了，到了近期，万历与朝野对峙，天启托政于阉党，要是认真掰一掰，也就当今与外廷关系还算‘和睦’。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在大明来说，品行，能力都是最好的，抗压能力极强，朱栩不担心，简单说了几句，道：“国家议会，战略部的人选，你们也可以举荐，不要抵触，更不要忽略，心态放平衡，目光放长远……”

    朱栩说着，一身个圆滚滚的身形出现在东暖阁门外，一张无辜脸，满脸大汗，一边擦着汗，一边看着里面。

    毕自严与孙承宗也看到了，神色都是若有所思。

    北安南的地理位置非同一般，对大明来说是益发重要，同时还承接着朱栩的野心，内阁需要认真规划。

    孙承宗在朱栩话音落下，突然插嘴，道：“皇上，北安南，是否要做特殊布置？”

    朱栩一边招呼平王进来，一边道：“不需要，云.南等地的军队要裁减，骑兵也不要留在云.南，北安南的军队，不保留，只要一个总督府，主要还是用来维护秩序，开垦，接纳灾民，至于多尔衮以及南安南，不要去插手，让他们去折腾吧，咱们好生看着……”

    孙承宗已经明白，朱栩想要多尔衮在东南半岛搅和，大明日后接收的策略，只是，不管是黄太吉还是多尔衮，都是心思深沉，野心勃勃之辈，若是没有足够的防备，被反咬一口，那后果会相当严重。

    朱栩知道孙承宗的担忧，站起来，笑着道：“不用忧虑，只要朕在，多尔衮就不敢乱来，更何况，多尔衮朕还有大用，不会这么浪费。不管是多尔衮养兵自重，还是朕姑息养奸，这种事都是不存在的。去吧，朕与皇叔聊聊天。”

    孙承宗见朱栩如此自信，便没有多言。安南不同于辽东，对大明的威胁太小，对付起来也会很轻松，没有社稷之忧。

    “臣告退。”毕自严与孙承宗，抬手道。

    朱栩点头，不等两人走多远，看着进来的平王笑着道：“皇叔，你这又胖了？”

    平王一脸憨色，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看着朱栩就是乐呵呵的笑，只是他本来就胖，现在更胖了一圈，衣服都罩不住肚子了。

    “臣参见皇上。”平王一脸高兴，笑着抬手就要拜。

    “走走，咱们去泡个冷水澡，舒服一下。”朱栩说着就拉着平王出门。

    今年的夏天实在是太热了，热的人浑身不自在，连呼吸都仿佛火辣辣的，难受的很。

    平王没有多说，跟着朱栩来到乾清宫后面的‘浴室’，已经准备了两个圆木桶，朱栩飞快的脱衣服，穿着大裤衩跳进水里，冰水顿时淹没半身，朱栩一个激灵，好一会儿才长长吐了口气。

    平王看着朱栩，楞了一会儿，又看着边上的大木桶，连忙跟着脱衣服，在侍女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进入冰水桶。

    桶里有小椅子，两人都是缓慢坐下，然后长长吐了口气。一热一冷，让两人浑身打颤。

    “怎么样皇叔，舒服吗？”片刻后，朱栩转头看向平王，笑着说道。

    平王倾身，笑呵呵的道“舒服，比冷水澡舒服，臣还是第一次这样洗。”

    朱栩适应了一回儿，依靠在桶边，道“朕也就两次了……家里都不用担心，前一阵子皇后出宫省亲，还去了一趟王府，皇婶，几个皇兄皇弟都不错，平安喜乐……”

    平王丝毫不担心这个，笑着道：“有皇上在，臣不担心。”

    朱栩浑身都在冰水里，那股燥热少了不少，等了片刻，道：“朕知道皇叔着急回去，先跟朕说说一路上的见闻。”

    平王一直半倾身，闻言立即道：“是。臣一路北上，最先感觉到的，就是天气太热，南方比京城更热，就算躲在树林里，也是热的不行，还有是各地乞丐太多，有的地方富的流油，有的地方还时不时饿死人。地方上的官府，尤其是县一级，有的是有心无力，无可奈何，地里长不出东西，朝廷减税再多也是无用。还有就是……他们根本无动于衷，天天大吃大喝，完全没有将朝廷，将百信放在心上，臣问过，据说，这些人只要待满两年，就可以调到其他地方，只要不犯错，这里的死活与日后就与他们无关了……”

    朱栩默默听着，没有插嘴。

    平王这一路算是明察暗访，看的都是底层，一目了然，无法掩盖的事情。

    这种情况，朱栩也是知道的，只是短时间还无法根本解决，唯有‘新政’推动到下面，各项政策落实，对地方控制加大，才能避免这种‘人浮于事’的情况继续。

    平王见朱栩没有说话，声音有些平静“南方的干旱，比想象的严重，云.南，福.建，江.西，湖广，山.东，甚至是南直隶，都出现了大旱的情况，其他地方，可想而知……”

    “有些地方朝廷免税，但地方上却没有，而且地主的租子还在年年增加，朝廷的政令没有得到贯彻，一些民乱皆是由此而来……”

    “各地的匪患也是剿之不尽，民不聊生，臣看到的太多，说人尽相食有些过，但卖儿卖女还是太多，这一路上臣心情都不好，本不想立即就与皇上说这些，但想来皇上肯定想知道，臣就先说了……”

    平王虽然说的简单，却是最现实，最残酷的事情。

    现在的大明，虽然总体上看上去安稳，但危机四伏，处处都不太平，若非散乱在各地，犹如萤火，并不显眼，可要是在地图上连成一片，绝对会惊掉无数人的下巴！

    朱栩泡在水里，笑了声，心念转动，道：“说说北安南的情况。”

    平王看了眼朱栩，道：“北安南的情况，比我之前预想要好的多，土地不是辽东的荒地，都是经过开垦，种过的，只要稍加规划就能播种，只是很多人不习惯那里的气候，瘴气也比较多，很容易死人，还要慢慢想办法……移民因这才慢的，但过了今年，就应该容易很多，一年接收一两百万人都没有问题，只要朝廷钱粮充足……”

    移民过去，还需要有个两三年的时间才能自给自足，这段时间，相当一部分需要朝廷支出，供养。

    “温大人准备放火烧林，臣的意思，是慢慢砍伐，毕竟柴木都值些银子……”

    “温大人还是很有能力的，对北安南一视同仁，基本上没有祸乱，很是太平……”

    “北安南基本上没有威胁，与南掌等被山脉隔开，跟辽东很像，唯一的不妥就是南安南，温大人对南安南很担心，说多尔衮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臣也有此担心，但多尔衮做事确实有分寸，替我们分了不少忧，北安南之所以平稳，他有一半的功劳……”

    “南安南每年还给臣送三十万石粮食，一万白银，分毫好处不要……”

    朱栩听得出，平王与温体仁还是很担心多尔衮的，充满了警惕，微微颌首，示意平王继续说。

    平王算是一个大智若愚的人，他有大智，并不表示能力有多强，说的东西都很凌乱，士农工商，他东一榔头西一锤，虽然事先组织过，还是没有一个系统。

    也难怪他，半生风月王爷，突然要他经世俗务，确实有些为难。

    朱栩从他的话里慢慢分析，不时点头。

    北安南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今年是第一次移民，不能接纳很多人，但有了今年的基础，未来三年，接纳个四五百万人不成问题。到那时候，陕川等地的压力将大减，过了这几年，辽东消化的差不多，其他地方可以继续移民，不仅能充实各处边境荒凉之地，巩固疆土，也能缓解内部灾情，最小损失的熬过小冰河。

    “嗯，接下来，咱们都可以轻省一点了。”

    朱栩想着，不油笑着说道。

    现在一切都上了正轨，只要朝廷按部就班的做下去，不管是‘新政’，‘军改’还是度过灾情都是轻而易举，无需再像以前那般劳心劳力，忧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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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旨意下

﻿    景正二年，八月十八日。

    内阁左次辅毕自严，亲临江.苏，坐镇应天府，巡抚衙门。

    毕自严站在大堂正中，手里拿着一道金黄圣旨，面无表情，眼神冷峻。

    他前面站着的近乎是江.苏所有六品以上的官员，包括巡抚衙门，总督府，督政院，大理寺，学院以及各府知府等大大小小官员，足足五十多人！

    方孔炤，鲁钦站在最前面，身后是许杰，冯江峰，接着是督政院的王北承，大理寺的陶庸修，省书院的江一诚等等，一身官服，肃正而立。

    他们立在毕自严身前，神色紧绷，表情凝重。

    方孔炤先回来三天，已经召集各部门，官员谈过话，反复的交代，沟通，这才勉强压制住，现在，是正式的旨意到了。

    到了现在，谁都知道毕自严手里的圣旨写的什么，也知道这对江左这片人文斐翠之弟意味着什么。

    他们感同身受，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绝望，冰冷的气息。

    毕自严看着这群人，心头是沉甸甸的，这道旨意一出，南直隶必然掀起磅礴风波，还不知道会延伸到何时，究竟给大明带来怎样的后果。

    但是，他能争取来宣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如果换做其他人，不知会有多糟。

    毕自严面色威严，端起圣旨，沉声道“江.苏众官员接旨！”

    方孔炤等人应声跪地，道：“臣等接旨。”

    五十多人跪在大堂上，哪怕已经知道了圣旨的内容，现在还是禁不住的发抖，心神惧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躬德邈行，骤登大位，威不如神祖，德不如父兄，夙兴夜寐，战战兢兢……奈奸佞横行，党争盈野，首尾相连，不尊王化，无视王命，视苍生百姓如刍狗，家国社稷于无物，黎民蒙难，天下沸然，朕一忍再忍，一让再让……列祖列宗在前，千秋史册在后，仁德二字，朕不敢有损，不料奸佞嚣张，无法无度，无所不为，不可宽宥！”

    毕自严的声音铿锵有力，不带丝毫感情。

    方孔炤等人听着，神情都是冰冷一片。

    毕自严看了他们一眼，继续道“……朝野震惊，心满忧怖，黎民不堪，怨声载道……廷议而决，江.苏官员，三等既降，五年不迁，一应叛逆皆重惩不赦，为以儆效尤，禁江.苏科举五年，凡禁令所及，纲纪之内，永不叙用……”

    方孔炤等人深深的跪着，面上极其难受。

    他们都是江.苏高官，这道旨意，纵然对他们有影响，实则也不大，可对整个南直隶的打击，不啻灭顶之灾！

    “钦此！”

    方孔炤等人恍恍惚惚，脑中混乱，不知所想，直到毕自严念到这两个字，才恍然而起，道：“臣等接旨。”

    毕自严递过圣旨，方孔炤接过去，站起来，身后也纷纷起身。

    一群人面对着毕自严，毕自严也看着他们。

    大堂里的人，俱是面色复杂，相互看着，一时无语。

    如果事情发生在以前，绝不会有种情况出现，皇帝不会这么严厉，朝野也不允许皇帝这样做，最不济，还有六科的封驳之权，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一切都变了，六科早就不复存在，朝野也没有能力阻挡朱栩。

    方孔炤欲言又止，好一阵子，最后还是道：“阁老，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这要是公布出去，南直隶……”

    毕自严眉头紧拧，眼神里都是忧虑，却沉声道：“南直隶这次是过了，即便皇上不处置，内阁也不会宽恕分毫！这道旨意今天就要公布出去，你们务必要妥善的安抚人心，五年也不长，切不可再出乱子，否则……本官也不确保没有第二个魏忠贤！”

    方孔炤等人神色骤变，虽然当时这里的大部分人都不在南.京，可知道那一次杀戮了太多的人，这要是再来一次，南直隶不废也废了。

    南直隶的这群高官相互对视，全是满含担忧，不安。

    方孔炤其实是想问毕自严，这道旨意能否打折扣处理，见毕自严这个态度，知道没有转圜余地，只得道：“是，下官明白。”

    毕自严这次来南直隶，说是传旨，考察，其实也是为了稳住南直隶的人心，他不想给方孔炤等人过大的压力，沉吟一阵，道：“本官会停留半个月，尽量助你们安抚住，不能再出乱子。你们都应该知道，在皇上眼中，看重百姓胜过官吏。”

    方孔炤见毕自严如此说，心里叹了口气，道：“容下官等人仔细商议一番，找出个稳妥的法子，确保南直隶士绅不会有大的反弹。”

    毕自严微微点头，这件事，对方孔炤等人是一个考验，甚至来说，对‘新政’的成果也是一次检验。

    方孔炤等人去偏殿，商议了一炷香时间，又等了半个时辰，各部门，尤其是总督府布置好后，才将这道旨意公开。

    “昏君！昏官！昏政！大明亡矣！”

    在一个大院子，一个颇为奢华，书香浓郁的书房里，一个中年人听到这个消息，摔了手里的书，仰天怒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朝廷不会这样轻易罢休！但是，我等何辜，为何要禁止我等！”

    山腰间一个精致，低调的书院内，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先是喃喃自语，接着就大声吼叫，然后呜呜的哭了起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背影看，起码六十多，但看脸色，差不多五十，实际上，只要四十左右，他站在贡院墙外，看着那紧闭的大门，眼流直流，嘀嘀咕咕的道“我从四岁开始启蒙，乡试考了十几次，一次未中，前几年朝廷要限制年龄，我本以为今生无望……后进了书院，本以为还有机会，如今，是彻底断了念想……也好也好……”

    他缓缓转身，似哭似笑的走向不远处的秦淮河，眼里都是幻想的中举后，官仪满身，荣归乡里的情景。

    “科举害我！”他大叫一声，纵身跳下了秦淮河。

    秦淮河上的一艘画舫内，五个年轻人在七个名妓的环绕下，本来兴高采烈，饮酒赋诗，好不开怀。

    但听着外面传来的消息，每一个都脸色苍白，手里的酒杯颤抖，再无半点笑容。

    以往朝廷虽然有禁令，但没有这么严苛，他们本就习惯，擅长破坏规则，这些对他们这些关系网庞大的人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但是现在不同了，皇帝颁了旨意，明明白白，今后，他们再也无法科举，再不可能入仕！

    “东林误我江左！”忽然间，一个年轻人大吼，将手里的‘东林贤者扇’狠狠撕碎，其他也摔碎酒杯，跟着大吼大叫，近乎癫狂。

    一些豪门大户，时代书香门第的人，要么痛哭流涕，破口大骂，要么默默无语，转眼就在想别的办法。

    与此同时，南直隶的上下官员也出现剧烈动荡，五年禁止迁调，这对太多的人来说是‘仕途断绝’，各种千奇百怪的事情发生。

    方孔炤等人做了布置，正在全力弹压。

    但这只是刚开始，风暴总要酝酿，一旦完成，那才最是可怕。

    乾清宫，屋檐下的阴凉中，朱栩背着手，望着南方。

    曹化淳猜测着朱栩的心思，等了一阵，开口道：“皇上，可是忧心江.苏？”

    朱栩在这里站了小半个时辰，摇头，道：“南直隶事情再大，也就在朕反手之间，由得他们闹吧，朕是在想，信王皇兄现在走到哪里了……”

    洪武号出海已经半年了，完全不知道现在具体情况。

    海上对现在的船来说，还是太危险，说颠覆就颠覆，说消失就消失，再正常不过，无论船队有多大。

    这次远航对大明太过重要，不止是航线，或者开阔眼界，打开航路这些，朱栩还想知道欧洲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这对他的国政，大战略息息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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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章 贸易发展

﻿    景正二年，九月初三，阴。

    肩膀上坐着小慈烨，朱栩拉着他的两只小手，慢慢的向着乾清门外走去。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不算精致，但也雅致，是朝报的一主编，顾炎武。

    朱慈烨的下巴磕在朱栩头上，大眼睛眨动，四处看着。他很少出来，这会儿挺好奇，只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南直隶的事情，你听说了？”朱栩晃悠着小慈烨的双手，笑着说道。

    顾炎武身在朝报，对朝廷政务相当敏感，闻言便道：“是。臣以为，国朝上下，士人如朽木非是一时，东林气焰嚣张非是一日。南直隶一事臣与诸位阁老看法一致，并发迟早，恰是那时。”

    “说说别的。”朱栩道。虽然顾炎武还年轻，阅历各方面不足，但朱栩对他还是抱有很大期待，在用力培养。

    顾炎武这些日子早就在准备，听着朱栩的问话，不假思索的道：“臣对我大明近百年的政务，军务等方方面面都有钻研，发现我大明的体制，实则已经崩坏的无以复加，犹如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这些，算是拍朱栩马屁了，外界不知道多少人骂朱栩坏了大明祖制，戳断根基。

    “继续说。”朱栩带着小慈烨出了乾清门，一直向前走。路过的宫女，内监纷纷无声行礼。

    顾炎武看着朱栩的背影，稍做犹豫，道：“臣最近一直在思索，我大明的制度，一直都是未曾大变，即便……即便是皇上的‘新政’，实则并未脱离祖制，与祖制，殊无异处……”

    朱栩的脚步立即一顿，转头看向顾炎武。

    顾炎武神色一慌，连忙抬手，道：“皇上恕罪。”

    朱栩没有说话，有些意外的看着顾炎武。

    外界都说他将大明祖制敲的七零八落，面目全非，离亡国已经不远，还是第一次有人说，现在的体制与祖制‘殊无异处’。

    实际上严格说起来，也没错，内阁六部，巡抚制，都是前朝就有的，朱栩只是做了进一步的系统强化。至于大理寺独立出来，在制度上其实没变，大理寺一直都被要求独立审案，只是没有自己的体系罢了。

    至于督政院，那是都察院以及言官的集合翻本，还真是‘殊无异处’！

    不过，一般人都在庞大的改革计划中晕头转向，根本分辨不清详情，这个顾炎武，倒是还算冷静。

    “继续说。”朱栩忽然微笑着说道。

    顾炎武有些紧张，整个大明又有几人在朱栩面前说话不紧张。

    顾炎武依旧抬着手，眼神犹豫一番，还是道：“皇上，臣认为，我大明国政之坏，不关乎于党争，不关乎奸佞君子，而在于祖制二百年未变，时移世易，不合时宜，自然会出问题，若是历代朝廷有现今之心魄，大明断然不至于此……”

    朱栩双眼眯了眯，顾炎武的话稍作转化，便是‘改革是永恒主题’这类，这个时候，僵化，顽固的儒家思想大潮中，能有这样的人出现，真算的是是一种强大突破。

    至于‘历代朝廷’，实则是‘历代皇帝’，只不过顾炎武避讳，改了这一句。

    尽管顾炎武的想法还很稚嫩，但确实有些苗头，没有辜负他低培养。

    “还有什么，继续说。”朱栩看着顾炎武道。朱栩头上的小慈烨也睁大双眼，看着顾炎武。

    顾炎武神情动了下，强压着不安，硬着头皮道：“皇上，臣认为，我大明的变革应该继续向前，要突破祖制，适应现今的变化，不能……故步自封，更不能自断臂膀，一昧隐忍……”

    朱栩看着顾炎武，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大明现在绝大部分官员的想法都与毕自严相近、类似：‘稳妥为上’，希望大明上下安稳，以度过灾期，其他的都可以延后再说。

    顾炎武居然还想着‘突破’，有意思。

    朱栩对顾炎武很满意，就是太年轻了些。

    想了想，朱栩道：“这样吧，按照计划，你先去政院待一阵子，然后去战略部吧，归在商业司，对我大明商业进行国家层面的规划，设计，要有整体的发展大略，你进去之后，好好做，战略部刚刚组建，一时半会还发挥不了作用，你正好可以沉下心，多做些功课。”

    顾炎武一直都知道朱栩在培养他，闻言立即拜道：“是，臣谢皇上，臣定……”

    朱栩一摆手，道：“虚话就不用说了，去吧，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朕。”

    顾炎武与朱栩接触不多，有些不太习惯他的说话方式，顿了下才道“臣告退。”

    朱栩‘嗯’了声，转身带着小慈烨出宫去。

    小慈烨下巴磕在朱栩头上，走出了一阵子，小慈烨忽然开口道：“父皇。”

    小家伙已经快一岁，已经能说简单的单词了。

    “怎么了？”朱栩笑着说道，转向东华门方向。

    小家伙眨了眨眼，低头看著朱栩，道“饿。”

    朱栩又笑了声，道：“好，咱们出宫去，宫外有很多好吃的。”小家伙出乾清宫之前还吃了不少东西，这会儿又饿了。

    小家伙没有再说话，趴在朱栩头上，很是老实。

    曹化淳，王一舟跟在朱栩身后，两人不远不近的跟着朱栩出宫。

    出了宫，禁卫便衣如影随形，朱栩等人是一身常服，在大街上慢慢走着，不时给小慈烨买点吃的。

    小家伙吃的很慢，倒也知道干净，没有沾到朱栩头发上，安安静静吃着，一个字也不说。

    “公子，看看我的泥人吧？这个前不久山.西人买了一千个，一个二十文，我们自己人只要五文，货真价好……”

    朱栩本不在意，就是享受在人群中的乐趣，听到这句话，忽然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这个摊主，面带疑惑道：“你说，卖给山.西人？他们为什么买那么多？”

    这个摊主似乎见有戏，嘿嘿笑道：“这位公子一看就出自大家族，不常出门吧？你不知道，现在南直隶那边，商船多的停不下，每天都是船进船出，满满的船，有我们大明的，更多是海外的，他们有的是银子，仿佛对我大明什么都要，不止是山.西人，陕.西，浙.江的那些大商人，都四处买东西，都想卖给那些海外之人，价格奇高，利润丰厚……”

    “能卖出去？”朱栩颇为意外的道。

    “那是当然，”这个摊主似乎讲到了兴致上，道：“我听说，还有不少人准备买船，亲自出海，有几个船队，带回来的东西，价值连城，发了大财，几十倍的利润……”

    朱栩若有所思的点头，之前布木布泰好像提过，只是一言带过，没有亲眼所见来的这么有冲击。

    摊主看着朱栩的神色，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道“公子，我看你不是一般人，告诉你一个消息，现在赚银子最容易，只要去神龙府走一趟，总能有办法赚银子，那些外国人，见到我们明人都客气的很，打骂都不还手，卖的尽管抬价，买的尽管压，保准稳赚不赔……”

    朱栩笑了声，道：“好，听老板的，找机会我去一趟神龙府，老曹，买二十个。”

    那摊主一听，顿时大喜，道：“好勒，谢公子，我额外再送公子两个。”

    朱栩笑着道谢，给小慈烨递过去一个，转身继续向前走。

    曹化淳付了钱，快速追过来，凑近道：“皇上，奴婢觉得，他的话夸大了，不足信。”

    朱栩点头，面是如常的道：“这是自然，不过管中窥豹，神龙府的商贸，确实发展的不错，扣除杂七杂八的成本，每年两千万白银是跑不了，这还只是神龙府，若是多开放两地，将来与各地的贸易不断成熟，壮大，这个数字还会增加。”

    曹化淳对各地的奏本比朱栩还熟悉，听着也点头。

    确实是这样，南海上有不少独有的暴利之物，外加大明内陆的货物，还有各种税收等等，利润是相当惊人——单香料一项年入就一千多万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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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美妙的场景

﻿    海贸的暴利对大明来说是久旱逢甘霖，越显重要。

    神龙府当前还算是朱栩的‘私产’，朝野虽然都知道，但分不清里面的利润，外加朱栩的严厉约束，是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朱栩有些累，将小家伙反抱在怀里，慢慢的向城东走去。

    王一舟看似不动声色，实则睁大双眼，盯着四周的一举一动。大明的情势很复杂，说不定就有刺客。

    曹化淳相对安心，跟在朱栩身后，见四周无人，便道“皇上，山.西巡政御史已经回报，对山.西‘新政’以及各方面都做了汇总，奏本在司礼监放了好些天，内阁那边催促，询问是否转交给他们处理。”

    朱栩给小家伙擦了擦嘴，道：“不给。”这件事，朱栩很不满。

    曹化淳看着朱栩的背影，顿了顿道：“是。”

    朱栩难得出宫，看着四周的人流，感受着‘人气’，心里分外舒爽，脸上一直带着笑容。

    小慈烨倒是很安静，吃着看着，眼神瞟着四周，似乎也很好奇。

    周围的人都看着朱栩这群人，这样的组合，多少有些奇怪，不时的打量一眼，让王一舟以及暗中的禁卫很是紧张。

    “近来京城的民情如何？”朱栩看着人来人往，相对热闹的环境，忽然问道。

    曹化淳道：“民情还算安稳，没有什么波动，因为对蒙古的开市，各地商贸很是频繁，外加海贸，京城的商贩日渐增多，前不久顺天府上奏，今年上半年的商税就收了一百多万，还在继续增加，年底有望突破两百万。”

    朱栩眉头一挑，道“有这么多？”

    北直隶确实很大，做为大明的政治中心，商贸发达并不意外，但‘两百万’，着实很多，令朱栩惊奇。

    曹化淳思索片刻，道：“蒙古人对盐，布匹，甲胄，甚至是瓷器，玻璃，火柴，肥皂等都奇缺，他们来了一个贝勒，订了大批的货物，国贸寺那边这次很主动，带着他们四处转，听说，以白银，黄金，马匹，牛羊还有各种抵押物，签订的契约有三百万两之巨！”

    这个朱栩倒还真不知道，不由笑了声，道：“毕阁老这次看来是要狠宰蒙古人一笔了。”

    曹化淳会意一笑，道：“奴婢也是这么觉得。还有……倭国人到京了，他们也准备买很多东西。”

    这件事朱栩倒是知道，倭国来的不是明面上的人，而是一个‘商人’，这次是来与大明‘做生意’的。

    “毕阁老准备再宰一次？”朱栩看着人群，语气带着调侃道。

    曹化淳道：“看样子是，听说国贸寺那边要卖给倭国人各类瓷器近千，布匹，丝绸若干，还有淘汰下来的火器等，总价有五百万白银，倭国人没有丝毫还价，国贸寺都说倭国人‘爽快’。”

    “倭国人不缺银子。”

    朱栩道，他记得，日本是盛产白银的，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都是白给的，朱栩虽然需要银子，但更需要粮食，重新抱了下小慈烨，道：“国贸寺向倭国买了什么？”

    曹化淳道：“两年三百万石粮食，各种谷类一百万石，还有牲畜，水产等，差不多三百万两白银。”

    朱栩微微点头，道：“嗯，这件事先让内阁去处理，必要的时候，让礼部侍郎去见一见，给他们打打气，稍微暗示一下，岛原那边，让左良玉，桦山久守修生养息一番，给德川幕府个错觉。”

    曹化淳明白，道：“是。”

    说话之间，几个人就来到了一座大院子前，门墙高大，一副生人勿进的气息。

    朱栩刚到，门就应声打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领着一群人，潮涌而出，跪地就道：“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这是城东的作坊，朱栩已经很久没来了。

    朱栩扫了一眼，道“平身。”

    “谢皇上。”一群人站起来，全是一脸振奋，忐忑，目光灼灼的看着朱栩。能见到他们的‘老板’，当今的皇帝，足以让他们荣耀一辈子。

    朱栩看着眼前的领头人，道：“你叫刘河山？”

    城东作坊之前是内监李德勇在主事，现在李德勇被调去神龙府协助布木布泰，这里就交给了眼前这个人，刘河山，老太妃刘家的人，刘岱的侄孙。

    “刘山河参见皇上。”刘山河一脸的激动，双眼都在发光，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朱栩。

    朱栩赞许的微笑，道：“走，带朕进去看看。”

    “是。”刘山河挺了挺腰，侧身，语气都是压抑的兴奋。

    其他人大多如此，有男有女，表情各异，有些激动的都站不稳，甚至朱栩进门了还站在原地。

    刘山河带着朱栩进门，入眼就是一片空旷之地，支架处处，摆放满了各类玻璃制品，瓶瓶罐罐，锅碗瓢盆，小到弹丸，大到圆柱，甚至还有一张透明床！

    刘山河见朱栩在观察，连忙道：“皇上，现在这些玻璃器皿非常好卖，除了我们大明的富贵之家，海外，蒙古等夷人也是疯抢，已经卖出了一百多万两……”

    朱栩倒是不意外，要不是价格过高，走高端路线，还能卖更多。

    上前走了几步，朱栩细细的看，这些玻璃制品其实相当粗糙，他是完全看不上眼，但现在来说，完全是新奇之物，相当奢侈。

    朱栩慢慢走着，随口道“嗯，多多宣传，报纸上的广告要再热烈些，那些夷人更是要不竭余力的让他们买……”

    刘山河一听，当即道：“是。微臣在神龙府设立了一个商行，听说那些西夷之人很是喜欢，已经派船北上，准备在天.津卫接收。”

    朱栩点头，看着这些东西，尤其是上面的‘明’字，心里在想着，如果整个世界，每个角落都能看到这些东西，那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朱栩想的正高兴，他怀里的小慈烨伸手抓过一个小碗，两手捧着，在眼前看来看去，小模样似乎很疑惑。

    刘山河一见，连忙笑着道“殿下若是喜欢，微臣待会儿选些上好的给殿下。”

    朱栩低头看着小慈烨，这小家伙安静的有些过，对周围的事情似乎都很‘无趣’，极少表露情绪。

    小家伙听到了刘山河的话，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向朱栩，眨了眨眼，又将这个小碗送了回去。

    刘山河本来想拍一下这位大皇子殿下的马屁，现在有些尴尬。

    朱栩想了想，将小家伙放在地上，对王一舟道：“找个侍卫看着，烨儿要是喜欢什么，只要不危险，不要拦着。”

    小家伙已经快一岁，已经能扶着东西走，朱栩想看看，小家伙会不会看上些什么。

    “是。”王一舟应声，找来一个稳重的侍卫，让他陪着，看护大皇子殿下。

    朱栩放下小慈烨，整个人都轻松了，活动下肩膀，便对着刘山河道“走，去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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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感动莫名

﻿    刘山河领着朱栩，七拐八折的来到一个大院子内。

    这个院子，四处腾腾冒着热气，还未走进，就一股热浪来袭，白茫茫一片。

    刘山河连忙护着朱栩，道：“皇上，这里太热，我们还站在外面看看吧，微臣给您介绍。”

    朱栩感觉这热浪，眯着眼，透着热气望向里面看。

    这里有七八间大房子，全是热气滚滚，不时有人影闪过，都是来去匆匆，忙碌的很，偶尔还有喝叫出来。

    朱栩向前走了几步，想要看清里面，但旋即一股热浪来袭，让他面似火烧，滚烫，不得不退回来。

    刘山河吓了一跳，道：“皇上，还是在远处看着吧，这里曾经热死过人，晦气，您真的不能过去……”

    朱栩眉头一皱，道：“热死过人，有没有想别的办法降温？现在还会吗？”

    刘山河慌忙就道：“想过想过，这屋顶都是透气的，里面的人随时可以出来，里面也有凉水，不会再热死人的，皇上仁德，他们要知道皇上关心他们，一定会铭感五内……”

    朱栩瞥了他一眼，知道今天是进不去了，道：“跟着说说吧。”

    刘山河一听，立马就道：“是。蒸房是由司礼监主事太监王永莲在负责，已经有了一十六处分店，京城的本家，陕.西十家，四.川三家，贵.州两家，臣等已经在筹划，今年会陆续再开十个分号，争取三年内遍布整个大明……”

    朱栩听着点头，所谓的蒸房，就是他探索番薯赈灾的一个尝试，已经好些年了。

    刘山河见朱栩认真在听，越发仔细的道“目前蒸房的粮食来援，主要是番薯与面粉，九一相配，蒸出的馒头香气宜人，入口顺滑，而且还扛饿，根据陕.西那边的回报，成年大汉，一天吃五个，基本上就不会饿，做事情也有力……”

    朱栩感受着热浪，道：“你们现在的番薯来源稳定吗？”

    刘山河道：“稳定，大部分是来自辽东，他们产的非常多，还有就是国贸寺，国贸寺的番薯除了直接赈灾，其他的也会拿出来卖，价格都很低，我们还是有不少利润的……”

    “一天能做多少个？”朱栩问道。这个蒸房不止于用来赈灾，也在于遏制物价，平衡各地经济环境等。

    刘山河显然做足了功课，马上就道：“回皇上，每天有两万多个，京城的小商小贩都来这里进货，有时候还能更多……”

    “其他各地？”朱栩道。

    刘山河道：“从各地汇报上来的情况，臣预计，每天超过十万，赈济的灾民超过五万人……”

    朱栩背起手，默默思忖。

    刘山河说是‘五万人’，实则这是成品，番薯大部分都是直接使用，对赈灾越来越重要，大明上下没有不重视的，不管是辽东还是北安南，大部分都在种植番薯。番薯的产量高，用处多，对朝廷，对地方，对百姓，都已经不可或缺。

    但是对于番薯的具体产量，种植面积，朱栩，内阁心里都没有底，也没有具体的统计数据。

    朱栩沉思一阵，道“听说，不少人跟着你们一起做？”

    刘山河一愣，有些小心的看着朱栩，道“是，微臣做过调查，大约有几十家，做的还比我们大，价格比我们高一些，但比白面低不少，所以很抢手，不管大户小户都买……皇上，是不是，微臣去打压……”

    朱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朕没指望你们赚钱，是要把这件事做大，让全国灾民都不至于饿死，还有就是打压一下不法商人，稳住物价，你能明白朕的意思吗？”

    刘山河不管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一脸明白的表情，道：“是！臣明白了！臣一定会将蒸房发展壮大，让更多的灾民不再饿肚子，让我大明物价平稳！”

    朱栩审视着刘山河，这位马屁拍的顺溜，就是不知道事情会做的怎么样，心里琢磨着得回去让内阁做一下计划，盯一下。

    朱栩目光转回，看着热气腾腾的蒸房，心里轻吐一口气。

    赈灾不是一条路，各种手段都不能忽视，这件事对大明的异议不止于现在，若是能普及开来，大明或许就不缺粮食！

    一个不缺粮食的大明，在这个时代，将无比可怕！

    朱栩又看了眼几眼，道“走，其他地方看看。”

    “是，皇上这边请。”刘山河神情很振奋，没有察觉到朱栩的心思。

    “皇上，这边是肥皂坊，这肥皂销量不大好，但夷人很喜欢，一口去买走了上万块，利润相当可观……”

    “皇上，这是香料坊，西夷人一口气订了十万两……”

    “皇上，这是罐头坊，蒙古人订的特别多，利润有几十万两……”

    朱栩一路都是轻轻点头，不时驻足，听着里面的工人介绍，然后步向下一个。

    这些都算是‘新奇’之物，在各方面来说都很重要，比如这个罐头，军队肯定喜欢，蒙古人这些在草原，大漠横行的部族，自然是欣喜，相对的，出海那些西夷之人，定然更喜欢，说不定还能畅销欧洲。

    但在大明来说，不知道是灾情，还是商业环境，亦或者小农经济的关系，这些东西都没有打开销路，出现了滞销，发展的缓慢。

    逛了一大圈，朱栩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刘山河道“嗯，做的不错，要再接再厉，回去之后给朕写本计划书，不要假大空，要言之有据，切实可行，写得好，朕让内阁给你拨银子，一定要大力发展，不竭余力，这是我大明的一项国政，不能懈怠……”

    刘山河听着朱栩的话，分明就是两个字：重视！

    刘山河大喜过望，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抬手就道“是，皇上放心！臣一定用心竭力，绝不辜负皇上所望！”

    朱栩微微点头，这个刘山河虽然善于拍马屁，但功课确实做的不错，上心了。

    朱栩刚走出后院，一个便装禁卫走过来，在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殿下说了饿了。”

    朱栩眉头挑了挑，他这个儿子，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好吃，不时就喊饿，也能吃一些，好像没有饱的时候。

    摆了摆手，朱栩向前面走去，刚越过那些玻璃器皿的架子，就看到小家伙手里拿着馒头，蹲在一套玻璃酒具面前，正盯着看，好像很好奇。

    朱栩一过来，众人慌忙行礼。

    小家伙转头看着朱栩来了，晃悠一下站起来，拿过身前的一个酒杯，递向朱栩，脆声声道“父皇，酒。”

    小家伙小脸白净，双眼清澈，声音稚嫩，眨着眼，竖着小胳膊，小手里是一个颇为精致的酒杯。表情很平静，在朱栩走过来的时候，还咬了一口馒头。

    这一幕，对朱栩内心狠狠一击，一股为人父的激动之情，忽然而生，表情禁不住的似哭似笑，感动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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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巡政御史

﻿    虽然肩膀很累，但回宫的时候，朱栩还是让小慈烨坐在肩膀上，踱着步子走回宫里，嘴里说着一些不知道小家伙能不能听懂的话。

    “儿子，天地之间人最贵，贵在品性，品性高洁，人所共尊，若是品性败坏，与禽兽无异……”

    “为人子，秉心诚孝，父母慈爱，儿孙恭敬，家和万事兴……”

    “为人兄长，以身作则，护佑弟妹，同胞之情不能忘……”

    “身在皇家……”

    说到这里，朱栩话音戛然而止，没有多说。

    他身后的曹化淳，王一舟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有听到。

    眼前的这个一岁的小家伙是皇长子，如果中宫没有嫡子出，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未来皇帝！

    小家伙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朱栩的话，下巴磕在朱栩头上，眨着眼睛，表情相当平静的看着前面。

    还没有回到皇宫，小家伙就睡着了，但小手还是紧紧抱着朱栩的脖子。

    回到乾清宫，李解语已经在等着了，一见朱栩进来，连忙行礼。

    朱栩嘘了一声，低声道：“睡了一路，就先放朕这吧，睡醒了再带回去。”

    李解语轻轻‘嗯’了声，小心的将小慈烨抱下来，放到朱栩卧室里的床上，盖上薄毯，等了一会儿才出来。

    李解语穿的是‘日常正装’，额头上是细汗，眉宇有厌烦。

    朱栩刚刚洗了把冷水脸，揉了揉毛巾，递给李解语道“这天气太热了，洗洗，凉快一下。”

    李解语抿嘴微笑，接过来轻轻擦了把脸。

    朱栩看着她的衣服，摇头道：“这衣服还是太厚了，跟尚衣监说说，作些薄一点的，这么大热的天还穿这么厚，非热出病来不可。”

    李解语听着，分外暖心，轻声道：“皇后娘娘之前已经吩咐过尚衣监了，只是还没有做出来，那边也给皇上做了几件样衣，娘娘说等皇上有空了，就拿给皇上试试。”

    朱栩在书桌前坐下，随手拿起一道奏本，道：“嗯，宫里就这么几个人，不要那么多繁缛礼节，让皇后那边看看，那些不需要的礼数就废掉，咱们自己生活，不能让外人控制了。”

    李解语知道朱栩向来不喜欢这些繁琐的事情，走过来，在朱栩肩膀上捏着，道：“是，待会儿臣妾去坤宁宫与娘娘说。”

    朱栩看着手里的奏本，是湖广巡抚上奏，希望能尽快在湖广移走灾民的奏本，看了一会儿，放到一边：留中。

    陕川之地还没有解决，北安南移民还是有限，没办法理会其他省份。

    拿过下一本，朱栩道：“嗯，近来宫里有什么事情吗？”

    李解语抿了抿嘴，神情有些难过，道：“臣妾今天去仁寿殿请安，太妃……越发糊涂了，连烨儿都不认得，还喊成了先皇的名字。”

    朱栩眉头皱了皱，心里叹气，他虽然是皇帝，却也不能跟阎王抢人。

    “晚上朕去一趟仁寿宫，你将烨儿，娴儿都带上。”片刻后，朱栩道。老太妃越发糊涂，这是弥留的征兆，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李解语轻轻应了声，老太妃对她很好，这些年对她多有照顾。

    朱栩手里的奏本又扔到一边，道：“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李解语道“二殿下近来病了几次，现在还不见好，海姐姐忧心忡忡，人都瘦了。”

    朱栩微微点头，道：“太医那边说了，只是伤风，不碍事，晚上朕再去看看。”

    李解语双手在朱栩僵硬的肩膀上按着，想了想，看着朱栩道：“永宁公主闹着要去军院，穿着男装要混出宫，被太后娘娘关了禁闭。”

    对于这个小魔女，也就朱栩能镇压，笑了声，道：“没事，朕这东暖阁缺人打扫，朕教她怎么打扫房子。”

    李解语轻轻一笑，道：“其他没什么事情，娘娘料理的很好，皇上不用操心。”

    张筠还是很有能力的，至少后宫一片和睦，没有生出事端，鸡飞狗跳的，还省了他很多的精力。

    朱栩轻轻吐口气，拍了拍她的手，道：“嗯，晚上朕去凤藻宫，让两个小家伙先睡。”

    虽然是老夫老妻了，李解语听着还是俏脸微红，道：“是。”

    李解语很快走了，晚些时候等小慈烨醒了再来接。

    朱栩继续看着他的奏本，很快一堆就处理完毕，目光落在他眼前的最后一道上。

    这是山.西巡政御史，刘明焘的奏本。

    朱栩看着这道奏本，眼神有些阴晴不定。这道奏本，真是突破了他的想法，对外廷这些大臣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许久，朱栩压住怒气，手在上面拍了拍，没有发作。

    这个时候，文昭阁内，只有孙传庭还在。毕自严，孙承宗，汪乔年，靖王都已经出京，各有政务，包括六部尚书已经出去两位，正在对大明的现实，整体情况进行摸排，考察。

    郑友元站在孙传庭身前，神色疑惑，道“大人，宫里一直留着那道奏本是何意？莫非里面写了什么不该写的事情……”

    山.西的前任巡抚是现在的吏部尚书赵晗，现在的巡抚是原吏部侍郎的吕大器，吕大器是原吏部尚书周应秋的多年同僚，山.西的前总兵是曹文诏，这里涉及的每一个都是乾清宫的心腹，当朝红人！

    这刘明焘要是写了什么让乾清宫为难的事情，最终为难的，会是他们内阁！

    这巡政御史最重要的是对‘新政’的情况进行巡视，调查，汇报给朝廷，其他只是顺带。但向来钦差见官大一级，真要是插手地方事务，地方还未必抗衡得了。

    孙传庭目前在主持阁务，看着郑友元，思索一会儿，道：“刘明焘今年六十多，在官场浸淫多年，应该不会分不清利害……”

    郑友元不放心，道：“大人，现在毕阁老，孙阁老都不在京城，若是皇上发起怒来，我们未必拦得住。”

    孙传庭明白郑友元的意思，道：“我明日进宫，你先想办法探一探刘明焘到底写了什么。”

    “是！”郑友元道。语气中，还是满含不安。

    一连三天，朱栩在不断出宫，在各个衙门走动。

    国贸寺，皇家钱庄，税务总局等等，挨个的考察一番，不同于城东作坊，这一次相当认真，一待都是中午到晚上，了解的方方面面，异常详细。

    孙传庭没空等到朱栩，内阁就越发不安。

    巡政御史主要负责对‘新政’的考察，这般重要的事情，没有道理这么一直拖着，这对乾清宫，内阁都相当重要。

    直到第四天，孙传庭才见到朱栩，在已经初具规模的内阁与大元帅府之前。

    两座大殿基本上已经建成，就差最后一些收尾工作。

    “你觉得这两座大殿如何？”朱栩背着手，望着这两座大殿，微带着笑意的道。

    大殿还没有装修好，也没有挂牌匾，但已经可以看出一些日后的样子，两座大殿比乾清宫矮一些，但在外廷是最高，最为威严！

    历时六个月，终于要建成了。

    孙传庭知晓这两座大殿的用处，也知晓这两座大殿代表的权势，神色微凝，道：“煌煌威仪，重比万钧。”

    朱栩笑了声，道：“说的好！这两座大殿寄予了朕的厚望，确实重比万钧！”

    孙传庭面对威严日重的朱栩压力很大，还是在这关头扫兴的道：“皇上，关于山.西巡政御史的奏本……”

    朱栩瞥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慢慢冷淡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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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风暴前的震动

﻿    孙传庭看着朱栩的脸色，心里咯噔一跳，顿时就道：“皇上，刘明焘历经三朝，官声极好，纵有不当，还请皇上宽宥一二。”

    朱栩看着孙传庭，表情有些莫名，然后开口道：“圣皇在上，臣刘明焘俯首，受王命巡抚山右，历经两月，明察暗访，夙兴夜寐，不敢毫懈，臣观乡里之亲善，夜不闭户，府县之勤勉，昼夜不休，山右之恭谨，严丝合缝……凡有所及，文昌人善，物华天宝……”

    孙传庭听到第一句脸色就愣住了，再听到后面眼神就不自然起来，脸上极其僵硬。

    他很清楚，朱栩登基以来，相当讨厌奏本里咬文嚼字，废话连篇，绕来绕去，这种‘圣皇在上，某某俯首’的开头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这刘明焘不但写了，长篇大论的，居然还半点实际情况没有，反而在歌功颂德，粉饰太平！

    现在谁不知道大明的情况，山.西能这样‘繁盛’？这是盛世吗？为什么里面一片歌舞升平，盛世景象，毫无半点真实陈述？

    背了一阵，朱栩实在背不下去了，断了一下，看着孙传庭道“从头到尾，万民安泰，一片祥和，简直就实现了大同……”

    孙传庭的神色已经僵硬到不行，内心恼怒异常，听着朱栩的话，硬着头皮道：“皇上，此事……内阁一定会严厉处置，各处巡政御史立即召回京，重新整肃，但凡还有，一律严惩不贷！”

    朱栩背着手，看着眼前的两座大殿，表情淡漠的道“外面的人总是抱怨，说朕独揽大权，压的内阁喘不过气来……你们，还真没让他们失望啊……”

    这样的反讽，孙传庭脸上火辣辣的，抬手拜在那，道：“臣代内阁请罪，请皇上治罪！”

    朱栩摆了摆手，道“你们请的罪已经够多了，这样的奇葩之事，朕也见的太多，只是不希望以后再看到，你告诉朕，如何避免这类事情？”

    孙传庭一动不动，道“回皇上，内阁秉奉圣谕，计划整肃大明所有官员的官场风气，用大约三年的时间，对各个衙门，部门的官吏操守，能力，品行等进行培训，考核，但有不合格，一律去职！臣向皇上保证，此类事情，绝不会再发生第二例！”

    内阁对朱栩布置的很多政务，都有一些‘懈怠’心思，朱栩必须给足压力，才能迫使内阁多用几分心思。

    这些都算是遗留问题，朱栩也不会过分苛责孙传庭，摆了摆手，道“将这道奏本通报给所有官员，另外，朝报等所有报纸都要登，你亲自写一篇长批语。”

    孙传庭神色一惊，如此一来，刘明焘只怕要青史留名了。

    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孙传庭就道：“臣遵旨！”

    朱栩点头，话题一转，又道：“今年夏粮减产严重，你对秋粮怎么看？”

    孙传庭调整心情，思索一番，道：“皇上，江南几个府县在试种三季稻，番薯现在也可种三季，若是能大规模推广开来，粮食定然能大幅度增加，目前还在观察。臣预计今年的秋粮，在八百万石左右，或更少些，主要是免税之地在增多，哪怕缴税有所增加，也不能相抵……”

    朱栩面上如常，这些他料到，道：“要注意观察，留种，如果成熟，要不竭余力的推广。其他的如大豆，玉米等等，也不能放弃，见缝插针，任何能种植的地方，都种上，不能再饿死人了，还要熬好些年，准备要做足，不能事后诸葛亮，这种事，由不得后悔……”

    “臣明白。”孙传庭肃色道。

    朱栩望着这座大殿，默默算着时间。

    现在是景正二年，历史上的崇祯七年，想要度过小冰河，还需十年！

    十年，太漫长了！

    朱栩心里依旧沉甸甸的，仿佛看到无数百姓在痛苦哀嚎，挣扎在饿死的边缘。

    孙传庭看着朱栩的侧脸，道“皇上，国政已入正轨，虽说不是万事无忧，但也不足威胁社稷安危，皇上请宽心，不用过度忧虑。”

    朱栩的近臣都能看得出，朱栩做事急切，面对很多事情都忧心忡忡，不断的在重复着未雨绸缪，其中最为忧心的，莫过于眼下这场迟迟不消退，反而越发酷烈的天灾。

    这样的话，朱栩听的不是一次两次，但朱栩现在要做的，不止于度过这场天灾，还有就是不能使得大明太过虚弱，在灾期后能尽快恢复过来。

    朱栩沉默了一阵，道“政务上，朕倒是不怎么担心，你们都是朕的左膀右臂，虽然有些瑕疵，但瑕不掩瑜。朕虽然有所不满，但也不会过于苛责。我大明面临千年未有的变局，当君臣一心，秉大同，存小异，齐心协力向前，为我大明的苍生，大明的社稷，博一个如花似锦的前程与未来！”

    孙传庭看着眼前极少吐露心思的皇帝，神色一振，沉色拜道“臣与皇上同心同德，愿为我大明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朱栩‘嗯’了声，道：“再过半个月就能搬入这座大殿了，你做好规划布置，拿给朕看，没有其他的事情，就回去吧。”

    “遵旨！”孙传庭抬手，应声。

    朱栩看着眼前不远的两座大殿，微米双眼，若有精光闪过。

    孙传庭这一走，同时司礼监将刘明焘的奏本转到了内阁，上面有朱栩的八个大红批字：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孙传庭看着这八个批字，心里越发恼怒，直接让人刻印，传遍六部等部门。

    还在京城的刑部尚书张问达，看着这道过往极其熟悉，自然，正常的奏本，神色颇为感慨。

    廖昌永手里也有一本，苦笑着摇头，道“大人，这刘明焘惯于拍马屁，蝇营狗苟的钻营，却不知道皇上最讨厌的就是拍马屁，这次将自己给折了。”

    张问达心思相当复杂，摇头叹道：“这件事必然是一场风暴，内阁那边很快会有诏令，刑狱司要做好准备。”

    廖昌永点头，这刘明焘干的太糊涂，太混账了，不知道要牵累多少人，朝廷上下，定然有一股横风扫过，扫落不知多少官帽。

    朝报的特刊号外迅速发出，在民间引来无数笑话，不知道多少人在嘲笑这位刘御史，坊间还出现无数谣言、名头。

    ‘御史御史，遇了不实’、‘巡政巡政，寻了不证’……‘笔吏御史’，‘盛世御史’。‘滔滔御史’……

    朝野不知道多少人羞辱为伍，纷纷划清界限，大家痛斥。

    最为尴尬的，莫过于山.西巡抚衙门，刘明焘这道奏本看似跟他们没有关系，但又有谁相信？整个天下现在都认为是山.西给刘明焘行贿，让他写这样歌功颂德，毫无实际的奏本。

    山.西离京城太近，旨意朝发夕至，山.西上上下下的官员大为震惊，巡抚衙门更是一片混乱，吕大器都快弹压不住，直到完成两道奏本才算安定。

    第一道就是请罪奏本，山.西上上下下高达七十一人联署，另一本是山.西的‘新政’日志，清晰的快马加鞭的送入京城。

    在这道奏本还没有进入司礼监之前，飞鸽传书已经飞遍了四周的省份。

    不管是巡政御史，还是巡抚衙门亦或者地方衙门的那些手段，统统被迅速推倒，已经发往京城的奏本，以两倍速度追回！

    这场风暴，还没有开始，已经震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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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清风运动

﻿    南直隶的风波还在继续燃烧，朝廷这次将整个南直隶都圈在禁令范围，引起整个南直隶的士绅阶层，或者说整体读书人的反抗。

    方孔，鲁钦等人可不敢再让南直隶出乱子，惹怒乾清宫里的朱栩谁都没有好果子吃，奋力弹压，丝毫没有手软。

    外加毕自严一直坐镇巡抚衙门，南直隶更不敢懈怠，压着所有反对声，毫不犹豫的坚持禁令，不动摇！

    而孙传庭主导掀起的‘刘明焘案’，飞速的传播到应天府。

    毕自严在巡抚衙门后院，看着内阁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刘明焘的奏本的手抄本，脸色阴沉的要滴出墨来。

    这种混账奏本，居然又出现了，还是朝廷重视的巡政御史，上奏给乾清宫的！

    别说朱栩，就算是他毕自严看到，也会愤怒无比，恨不得杀了这个刘明焘！

    简直糊涂到无以复加，他是不是一直两耳不闻窗外事？！

    方孔，许杰，冯江峰三人坐在对面，看着毕自严的神情，都屏气凝神，没有说话。

    毕自严做了这么多年‘首辅’，自然是有一番威仪，端坐，面色阴沉，双眼愤怒，威严中还有一丝霸气。

    好一阵子，毕自严放下奏本，抬头看着三人，淡淡道：“你们怎么看这件事？”

    方孔道：“我大明官吏的风气败坏已经非一日两日，只是，近来爆发的事情，着实令人震惊与恼怒。”

    冯江峰眼神闪烁着厉色光芒，道：“下官看来，就是杀的少了！皇上在有些事情上还是心怀仁慈，杀的不够！古来圣君明皇，哪有不杀人的！大人，下官建议，请刑狱司铺开调查，但凡还有类似，一律下狱问罪，大开诛连，下官就不信，这股邪风还就刹不住！”

    毕自严皱眉的看了他一眼，乾清宫之所以杀的少，那是因为他们内阁想法设法阻止的，这冯江峰是妥妥的打他脸！

    冯江峰倒是没有察觉到毕自严的神色，转向方孔道：“大人，咱们南直隶也当用重典，天下邪风，南直隶最浓，不杀些人，他们就不知道他们错在哪里！”

    方孔跟着皱眉，他们是南直隶的官员，哪里有这么当着朝廷阁老面这么埋汰的。

    再说了，都已经禁止科举、入仕，还想怎样，将读书人杀光吗！？

    毕自严知晓冯江峰的秉行，向来凌厉，果断，无从指责什么，没有多言，看向许杰，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许杰沉吟一声，道：“大人，此事想必白谷阁老已有想法，不知是何主意？”

    毕自严顿了下，道“皇家政院那边一直有几个培训班，但因为各种原因，没能真正发挥作用，孙白谷建议，轮流调各级官员进京，分别给他们上课，考试，如果不合格，立即免职。不合格……包括纲纪遵守，风评，政绩，告诉，劣迹等等，条目相当苛刻……”

    方孔立即会意，孙传庭这是想要编织一章细细密密的大网，对大明天下官员进行一次删选，好的留下，坏的就送进大牢。

    这是要清洗天下官吏，肃清官场不正之风！

    方孔心思飞快，想了片刻就道：“臣赞同，此举能将事态控制在小范围，不会出大乱子。”

    冯江峰剑眉微动，道：“下官没有异议，不过建议从最底层开始，那些末吏小官比那些贪污索贿的大官更为可恨，必须尽早除去！”

    许杰相当了解毕自严，看着他凝而不散的眉头，疑惑道：“大人，莫非此中还有什么难处？”

    毕自严看了许杰，又瞥了眼方孔，冯江峰，没有在这个话题多言，淡淡道：“本官不日就离开南直隶，其他的事情，你们要收尾好，不要再出乱子，不要认为皇上，朝廷会心慈手软，也告诉那些还想上蹿下跳的人，朝廷纲纪不容挑战，否则雷霆必降！”

    方孔三人一听，神色立变，连忙起身道：“下官遵命。”

    毕自严漠然的‘嗯’了声，没看着他们离去。

    他有些话，没有与方孔，许杰，冯江峰三人点明。当今皇帝登基以来，科举名存实亡，新入仕的官吏，大部分出自皇家政院，这批生员，最早的一批入仕已经六年，足以担任知县，甚至知府一级，若是这场‘清风’计划展开，填补这些空白的，势必就会是这些生员。

    皇家政院的生员，与现在大明官场的官吏完全不同，学的东西，做事习惯，方法，甚至对大明的看法，完全是乾清宫的课纲决定的，要是这批人进入地方或者朝廷，不知道会带来怎样的变化。

    在毕自严准备离开南直隶，转向浙.江的时候，孙承宗已经出现在江.西。

    他手里的几乎是与毕自严一模一样的奏本，身前站着已经改名的李定国，吴襄，祖大寿等人。

    孙承宗近来越发显得苍老，毕竟七十多的人，两鬓白发苍苍，脸上瘦削，不怒自威。

    他放下奏本，看着眼前几人，道：“你们都看过了？”

    李定国，吴襄，祖大寿三人都点头，但有些不解。他们是武将，现在文武分治，文官闹了大笑话，跟他们说这些是做什么？

    孙承宗目光炯炯的看着三人，道：“这件事虽然是文官做的，但你们能告诉我，我们军队就没有这种人吗？整日无所事事，只想着溜须拍马，这篇奏本写的是花团锦簇，文采斐然，皇上压在乾清宫近一旬，你们猜猜，皇上在想什么？”

    李定国还比较年轻，入军伍不久，但吴襄，祖大寿是辽东大族出身，七八年前那些事情不算太远。现在的大明军队是在那时的基础上建立的，大部分军官还都是读书人，要说没有，估计没人会信。

    孙承宗神色平静，淡淡道“这次‘军改’完成后，军队也要来一次‘清风’，官场要纯洁，军队更要干净！你们心里都要要数，总兵一级一定要洁身自好，军法不容踏错分毫！若是你们行差踏错，休怪本官无情！”

    孙承宗的话杀气腾腾，李定国，吴襄，祖大寿三人神情一凛，道：“下官不敢！”

    这几人孙承宗一直盯着，还没有发现什么劣迹，算是比较放心。

    地方上现在是轰轰烈烈，‘新政’，‘军改’借着一系列的事件的东风，得以迅速推进，各项政策，禁令，也在普及，贯彻，前所未有的强力，果决。

    尤其是内阁的辅臣，六部尚书侍郎等齐齐出京，这也算是大明未有之举，足见朝野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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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忙里偷乐

﻿    进入九月，这一年的天气，前所未有的高温。

    太阳似乎永远都在头顶，炙烤着大明每一处角落，地面仿佛能燃烧起来，即便是晚上也没有半点凉快，闷热如被蒸煮。

    东暖阁算是在乾清宫的深处，即便如此，没有冰块，还是热的浑身冒汗，让人无精打采，昏昏欲睡，神思不属。

    朱栩坐在桌前，看着手里的奏本。这是顺天巡抚陈奇瑜上奏，言称今年天气酷热，京城已经出现了数次火灾，烧毁民宅十几间，甚至还热死了不少人，燥热难耐！

    小永宁站在他身旁，小脸苦兮兮的，瞟着朱栩的奏本，半点精神都没有。

    在他们不远处的软塌上，小淑娴，慈烨，慈煊，慈熠四个小家伙，嬉嬉闹闹，对这一切好似无所觉。

    淑娴，慈烨快一岁，已经能颤巍巍的走路，慈煊，慈熠也能爬了，四个小家伙各有玩具，挤在一起，不知冷热，嬉闹不休。

    慈烨是个闷性子，不怎么说话，坐在那，手里是一个插图画，一直没声没动。

    倒是小淑娴，说话已经有些流畅，不时冒出一些词汇来，在软塌上也是跑来跑去，抱着各种玩具，乐此不疲的玩耍。

    慈煊坐在她对面，愣愣的看着，似乎想参与又不敢动，有些萌。

    慈熠就是看着，眨着眼睛，偶尔呜哇一句，似乎在说什么，倒是颇为精神。

    淑娴俨然是大姐头，霸占了绝大部分玩具，还不是欺负一下两个弟弟，小脸笑出花来，一直在咯咯笑，总是那么开心。

    在软塌四周，还有两个宫女，小心的看护着。

    朱栩不时会抬头看一眼，有这四个小家伙在，再热的天气也有那么一点舒坦。

    他将陈奇瑜的奏本放到一边，顺手拿起的，就是傅昌宗的奏本。

    傅昌宗的奏本，言称陕川之地今年温度奇高，大部分河流都干涸了，今年的税粮肯定会锐减，还不知道会多出多少灾民来，一片忧心忡忡。

    朱栩轻轻摇头，这都是早有预料的事情，拿起下一本。

    这是工部以及防汛司的奏本，言称今年雨水比去年还多，来势凶猛，快急大，黄河，长江等都有决堤危险，并且一时间难以做出应对，雨势太大，各地都是汪洋一片，人船难渡。

    小冰河的最显著的特征就是旱涝并行，大旱连天，没有一滴雨，旱情持续时间久，等熬过了旱情，暴雨连绵，来的又急又猛，河水暴涨，无法排出，滚滚江水，似能冲垮一切堤坝！

    朱栩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放下了。

    这些都不是人力所及，他能提前都做的都做了，就看老天是否还能有点同情心。

    旱灾还不算可怕，要是决堤，足以淹没方圆百里，甚至是数百里，范围大，涉及人口多，那样的损失，三五年都恢复不过来，更别说这还只是刚开始，日后还会循环往复多年……

    小永宁看着朱栩凝重的神色，大眼睛一转，凑近低声道：“皇叔，要不明天咱们出去玩吧，散散心，整天闷在这里，你会生病的，我听说城南那边出现一种非常好的丝绸，母后可喜欢了……”

    “去，给他们四个擦擦汗，不要用冷水，用温的。”朱栩淡淡道。

    小永宁顿时瘪嘴，她这几天都在乾清宫‘服役’，干的都是平时宫女的事情。她是公主，哪里干过这些，前面还有李香君悄悄帮忙，自从李香君被赶走，她就快累死了。

    她很清楚，她要是不好好做，后面的惩罚会很可怕。

    轻哼一声，噘着嘴，兑了一点温水，拧好毛巾，开始伺候四个小侄子。

    朱栩三个儿子倒是很乖，仰着脸让永宁擦，但是淑娴就不一样了，头歪来歪去，甚至笑嘻嘻的跑走了。

    小永宁本就不高兴，拖了鞋子就跑上去，追了过去。

    小淑娴本就爱闹，眼见姑姑追过来，跑的更欢了，围绕着软塌小跑，咯咯大笑。

    三个男小子都看着，有两个也跟着嘻嘻笑起来。

    倒是把四周的宫女吓了一跳，连忙跟着护着，要是摔下来可不得了。

    小淑娴没跑几步还是被小永宁抓到了，按在软塌上，毛巾该在脸上，‘狠狠’的擦起来。

    小淑娴张牙舞爪，咯咯笑，就是不肯给擦。

    小永宁费尽功夫才擦完，哼哼的低声道：“你父皇欺负我，看我怎么欺负你……”

    小淑娴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一骨碌爬起来又跑了。

    小永宁刚准备让宫女去洗毛巾，小脸露出‘凶色’，又追了过去。

    朱栩看着这五个小家伙玩闹不休，摇头道：“朕让你给他们擦擦，是给他们降温，凉快一点，你倒是好……去吧，带着他们洗个澡，然后想办法哄他们睡觉。”

    这也是小永宁最近主要负责的事情，给四个小家伙洗澡，哄他们睡觉。

    小永宁已经干过两次了，没有之前那么抵触，哼哼唧唧两声，下了软塌，穿好鞋子，一边让人去准备水，一边想着待会儿怎么‘报复’朱栩这四个孩子。

    小家伙们还算好对付，被永宁挨个抱走，东暖阁总算清净了。

    朱栩又继续翻阅奏本，现在的奏本，大部分都是‘忧’的一面，好消息没有多少，地方上的呼喊声，仿佛就在乾清宫屋顶，凝聚不散，越来越大，都要掀开屋顶了。

    一本本的看过去，批示，留中，转内阁，早就熟练无比的机械化工作，一如既往的在进行。

    直到天色黑透，月上柳梢，朱栩这才从浩渺的奏本山里抬起头。

    曹化淳从外面走进来，低声道“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朱栩脑子还有些僵，片刻才道：“嗯，对了，永宁与四个小家伙呢？”

    曹化淳微笑，道：“永宁公主与三位殿下，长公主一起睡在西厢房，有宫女看着，皇上不用担心。”

    朱栩拿起身边的凉茶，笑着摇头，道：“朕让她照顾四个小家伙，她居然偷懒的跑去睡觉……”

    这个时候，张筠从外面进来，带着两个宫女，一番见礼后，她道“皇上，天气太热，臣妾让御膳房煮了去暑茶，特地给皇上送来。”

    朱栩点头，摆手挥退其他人，这才松了口气，道：“朕歇会儿，然后将四个小家伙送回去，咱们一起回坤宁宫。”

    张筠俏脸一喜，道：“是。”

    她入宫已经大半年，肚子至今没有动静，她自己着急，并且不止后宫里有些声音，宫外也颇为在意，外廷的一些人望眼欲穿，希望中宫的皇后娘娘尽快诞出嫡皇子，彻底稳住人心，免得再现‘国本之争’，引出更多不可预测的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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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冻结

﻿    又过了几天，天气越发酷热，大明的官吏体系随着气温日渐的躁动不安，不管是‘新政’还是‘清风运动’都给了上下大小官吏极大的压力。

    这种躁动是含蓄的，潜移默化的，但已经体现在政务的方方面面。

    磅礴的压力，一部分甚至转移到了后宫。

    慈宁宫。

    朱栩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吃饭了，一来是他的后宫女人，孩子比较多，二来就是小叔寡嫂，好说不好听，舌头底下压死人。朱栩与张太后，心照不宣的刻意避免着。

    傍晚，朱栩，张筠，张太后，永宁四个人围聚在正厅，正在吃饭。

    张太后看着委委屈屈，一直不说话的小永宁，眉头微蹙，抬头向朱栩道：“皇上，听说最近你一直在往宫外跑？”

    朱栩倒是没有在意，夹了口凉菜，道：“嗯，一些部门定位不清晰，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权责在哪里，朕去给他们敲敲边鼓。”

    张太后见朱栩没有会意，瞥了眼张筠，语气平静的道：“皇上，宫外……的女子，不比宫里……”

    张太后点到即止，不言而喻。朱栩顿时一怔，有些愣神，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张筠。

    张筠俏脸微惊，她之前还真没有这么想过，见朱栩看过来，连忙道：“臣妾知道皇上是忙于政务。”

    张太后一见，没好气的道：“行了，不用皇后说，宫里沸沸扬扬，皇后还替你遮着，说吧，宫外是不是有什么女人？”

    朱栩见张太后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苦笑着道：“皇嫂，真没有，朕现在忙的是脚不沾地，哪里还有心思寻花问柳，要是真有，朕接进宫不就行了，何必还每天顶着大太阳往外面跑……”

    张太后神色冷淡，一副我知道男人的德行的样子，道：“好了，你的事情我不管。我听说刘铮被夺职，军法处那边准备下狱问罪？还是死刑？”

    刘铮，刘岱的侄孙，也就是刘老太妃的侄孙。

    老太妃现在整日糊涂，昏昏欲睡，谁都知道是弥留之际，没有多少日子了。

    听到这件事，朱栩也是头疼。刘铮是大元帅府军法处执行‘清风运动’中第一批被发现‘腐堕’的军官，虽然刘家没什么人上奏求情，但这件事确实棘手。

    处理吧，老太妃要是清醒过来，知道了这件事，该怎么看？——老太婆还没死，就准备对刘家动手了？即便老太妃深明大义，不予计较，朱栩自己也过不了心里的这一关。

    不处理，满天下官员都盯着军法处的动作，岂不是刚开始就失败，还怎么继续下去？一系列的改革不知道要受多大影响！

    因此，张太后问出口，朱栩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张太后见朱栩的神色，蹙眉，沉色道“我不管你的国政，大计，我只说一件事，刘铮是老太妃最喜欢的孙子，不能杀，至少现在不能！”

    张太后从未对朱栩有这样的要求，听在朱栩耳朵里，一个头两个大。

    张太后似乎怕朱栩找借口推脱，接着又道：“我看永宁最近都瘦了，以后就不去乾清宫，我亲自调教，你忙你的国政大计去吧，没事也不用来问安。”

    朱栩分明听出张太后的不满，不知道是他对刘铮的不闻不问，还是因为他‘虐待’小永宁，苦笑一声，硬着头皮道：“皇嫂，没多大事情，朕会处理好的，听说你近来身体不太好，朕这就传太医过来……”

    “不用了。”张太后脸色冷清，打断道：“这些事情本宫会做，皇后也在看着，皇上就不劳费心。”

    朱栩听着张太后丝毫不掩饰的不满，满脸僵硬，不知道如何回。

    整个大明，让他没辙的人屈指可数，眼前这位亦嫂亦母的皇嫂排第一！

    张筠还是第一次看到张太后与朱栩‘翻脸’，连忙打圆场道：“太后，臣妾相信皇上会处理好的，一定不会为难您，会处理妥当，我们还是吃饭吧，公主都饿了……”

    小永宁一直在一旁装可怜，眼见她母后与朱栩要闹翻，立即装出饿急了的可怜表情。

    张太后看了看张筠，瞥了眼永宁，似乎有了台阶下，向着朱栩语气缓和一点，道：“行了，吃饭吧。”

    朱栩心里暗松口气，对着张筠眼神微笑示意。

    张筠抿嘴，给朱栩夹了道菜，眼神示意，她会多劝劝张太后。

    这顿饭吃的是相当没有意思，朱栩夫妻两人出了慈宁宫，才长吐一口气。

    帝后二人，在御花园慢慢走着，迎着干燥的热风，吹不散眉弯。

    “有没有人找你说情，抱怨？”朱栩走在前面，笑着说道。

    张筠眨了眨眼，轻声道：“没有，太后娘娘也是顾及太妃，皇上切勿放在心上。”

    朱栩揽着张筠，在一个椅子上坐下，道“朕收到了两百多道奏本，都是反对这个‘清风运动’，说是会引起朝野动荡，百官不安，无心做事，天下惶惶，不可终日……”

    张筠看着朱栩有些疲惫的侧脸，眼里带着笑意，脆声声道：“那皇上就问问，谁动荡，谁不安，无心做事的人是谁，让他走不就行了？”

    朱栩一怔，看着张筠，见她分明是在逗笑，安慰他，笑着道：“朕要是问了，他们有一大堆借口在等着，他们啊，就怕朕不说话，朕要是说话了，肯定没完没了，势必会让他们如愿，所以，朕就不说话，憋死他们！”

    张筠罕见的看着朱栩露出‘坏坏的’表情，俏脸笑容越多，道：“皇上，要不就出宫去走走吧，不要管政务，就是散散心，看看风景，臣妾可知道，皇上这些年连京城有哪些风景都不清楚。”

    朱栩眉头一动，看着张筠，道：“朕在宫外真的没有其他女人。”

    “臣妾相信皇上呀。”张筠美目弯如月牙。

    朱栩一直都觉得情爱这东西很麻烦，看着张筠的表情，分外头疼，咳嗽一声，道：“嗯，明日朕就带永宁出去转转吧，皇嫂对朕‘虐待’永宁很不满，还得作些补偿。”

    张筠抿嘴轻笑，道：“皇上，臣妾真的相信你。”

    朱栩分不清张筠话里的真假，摆了摆手起身道：“行了，回去回去。”

    张筠笑靥如花，跟在朱栩身后。她喜欢这种感觉，只要陪着就好。

    回到乾清宫的朱栩，被张筠的一个玩笑，扫去了大半烦闷，刚喝了口凉茶，曹化淳就进来，道：“皇上，吏部那边关于今年的科举，以及官员的调迁已经准备好，皇上可有时间御览？”

    “今年的暂停，全数冻结！”

    朱栩果断道：“科举照常，明日朕去城东布坊走走，让赵晗来见朕。”

    赵晗，吏部尚书，主管天下的官帽子，号称‘隐相’。

    “遵旨。”曹化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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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突兀的一面国旗

﻿    第二天，朱栩就带着小永宁出了宫，转向城东。

    小永宁跟在朱栩边上，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嘀咕道“皇叔，城南才好玩，城东不好玩，咱们还是去城南吧……”

    朱栩看了眼头顶火辣的太阳，冷哼一声，道：“别以为朕不知道，想去军院，死了这条心。”

    小永宁顿时噘嘴，翻了个白眼，扇子啪啦啪啦的响，表达不满。她觉得她这个皇叔自从有了自己的孩子，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喜欢她了。

    朱栩没理会小丫头，目光在四处看着。

    城东本来就人口稠密，现在多了不少‘坊’，日夜的响个不停，四周百姓颇有怨言，顺天府多次劝说，希望他们搬到城外去。

    但现在灾情如火，盗匪随处可见，他们都不愿意搬，所以都是白天开工，夜里休息，躲着官府。

    随着朱栩走近，入耳都是织布机那种刺耳的声音，并且相当密集，很是有些‘轰轰烈烈’。

    朱栩身后的曹化淳上前，低声道：“皇上，这里都是布坊，人多眼杂，万一有人认出了，怕是会有麻烦，今天的侍卫带的不多。”

    曹化淳这是在示警，朱栩微笑，道：“不用那么紧张，没多大事情，走，去看看。”

    小永宁不能去军院，有些恹恹，没有以往那么好闹，没精打采的跟在朱栩身侧。

    曹化淳明白朱栩的意思，来到一个紧闭大门前，里面刺啦刺啦声音密集可怖，从门缝里传出来，他上前敲门。

    啪啪啪

    好一阵子，门悄悄打开，一个人从门缝探出头，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打量了曹化淳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的朱栩等人，似乎见其中有小女孩，这才放心一些，打开门，疑惑的道：“你们是？”

    曹化淳早有腹稿，道“我家公子对你们这布坊很感兴趣，打算买一个，不知贵府是否有出售的意向？”

    少妇看着曹化淳，露出一丝笑容，道：“东家没有卖的打算，刚刚还加了织布机，你们啊也不要去别处问了，近来布匹非常好卖，生意好，没人会卖的……”

    曹化淳神色微怔，犹豫了下，道：“夫人，我家公子对织布坊很好奇，能否让我们进去看看，就是随便看看，一会儿就离开。”曹化淳说着，手里拿出十几个铜钱悄悄递过去。

    少妇双眼微亮，又审视了眼朱栩等人，这才连忙接过钱，低声道：“快进来，今天东家不会来，你们看一会儿就走，不要招摇。”

    曹化淳道：“夫人放心，我们就是看看。”

    妇人小心翼翼的打开门，放朱栩等人进去。

    朱栩等人进的门来，那织布声越发的刺耳，男男女女来来回回，相当忙碌。

    朱栩慢慢走着，织布机就摆在院子里，四处都是刚织好的布匹，织布机相当繁忙，足足有二十多架，有五十多人在跟前，半刻都没停。

    朱栩踱着步子，身边那个妇人也是亦步亦趋，似乎怕他们做出什么事情来，很是警惕。

    朱栩对织布行业并不太了解，随口问向这个妇人，道：“这些人都是你们请的？工钱如何？”

    妇人对这些倒是不介意，张口就道：“都是东家请的，亲戚比较多，一个月有五钱的，有一两的，看他们的速度。”

    朱栩会意，还是工效说了算。看着这些还不算布的布，朱栩好奇道：“你们织的什么布？好卖吗？利润怎么样？”

    少妇道：“是云锦，南方的名产，卖的可贵了，利润我就不知道了，得问东家。”

    云锦，确实是南方有名的丝绸，但这些不是，显然是‘盗版’，甚至是明明白白的假货！

    朱栩顿时明白了这家布坊是干啥的了，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耐着性子走了一遍，对这布坊不动声色的打听一番。

    到最后，少妇终于说了句实话，让朱栩颇为诧异，他道“你是说，这里真的有一家云锦丝绸作坊？”

    少妇有些神秘，低声道：“没错。东家是个女人，从南.京来的，在那边很有关系，他们都是卖给西夷人，我们也是跟着他们的路子出货。”

    朱栩嘴角动了动，心里颇为感慨，多么熟悉的画面啊。

    会不会引发海关围堵，反倾销，贸易战啊……

    朱栩心里无聊的想着，最后还是又塞了些铜钱，出了这家布坊。

    出来了，顿时感觉耳朵清净不少，朱栩四处看了看，在不远处看到一个插着国旗的院子，惊奇的道：“走，去看看，应该是那家。”

    小永宁顿时惨叫一声，可怜兮兮的道：“皇叔，还走啊，人家好累，而且里面好吵。”

    朱栩提着她的耳朵，大步向前走去。

    小丫头‘啊啊啊’惨叫几声，挣脱出来，捂着耳朵，哼哼唧唧的跟在朱栩后面，她觉得她要失去她的六叔了。

    或许是大了，小丫头没有以前那么任性，没生出别的事情来，老老实实的跟在朱栩后面。

    现在的国旗也就是官府会插，其他地方还寥寥无几，在这里看到一面，朱栩很讶异，带着浓厚的兴趣，来到院子前。

    他还没有走近，一个拿着显眼的唐伯虎画扇，穿着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很嚣张的冲到朱栩等人之前，直接拿脚踹门，同时大叫道：“哪个混账东西敢打我兄弟，给我出来！”

    他身后跟着六七个人，一看都是好打手，摩拳擦掌，一副蠢蠢欲动的要冲进去打人模样。

    朱栩抬手拦住曹化淳等人，没有再向前走。

    他对这布坊的东家很好奇，也想看看，到底是谁插的国旗？

    门很快打开了，一个粗壮男子出现，面色凶悍，冷眼看着年轻人，沉声道：“不想挨打就给我滚！要是再敢闹事，我就再打你们一顿，送去顺天府，当众调戏良家女子，这是要发配去辽东开荒的！”

    年轻人一听，越发生气，同时嗤笑道：“你大概不知道，只要二十两银子就能赎回来，本公子今天就花二十两也要打你一顿出气，来人，给我打，打的他三个月下不了床！”

    粗壮男子神色一冷，见只有六七个人，也跃跃欲试的道：“看来不给你们点教训，你们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说着，他就挥舞拳头，向年轻人逼来。

    不等他近前，忽然间周围又涌出十几个人，疯涌着，大叫着，挤进门，拳脚并用，十分矫健。

    粗壮男子一个回合就被打了回去，旋即就被按倒在地，七八个人扑过去，将他死死按住。

    年轻人十分嚣张，一脸爽快冷笑的走进门，高高俯视着粗壮男子，道：“今天小爷就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给我打，狠狠打，打的他三个月下不了床！”

    年轻人一说完，忽然间两个蒙面女子跑出来，同时喝叫道：“住手！”

    年轻人抬头看去，只见两个身姿窈窕，蒙着面，一看就是妙龄尤物的女子出现，立时双眼一亮，问向身边的人，道：“这就是你们说的美人？”

    一个家丁模样的，上前嘿嘿笑道：“少爷，就是她们，一看就是美人！”

    年轻人瞥了眼地上被按着的田仁卿，嘴角冷笑，向着不远处的两个女子摆出君子风度，笑道：“二位小姐，在下王之运，乃是京城王家之人，我们家世代书香，家学渊源，富贵贤达，若是跟了我，保准你们衣食无忧，子孙富贵荣华……”

    领头的女子露出光洁额头，蹙着眉头，淡淡道：“他的军衔是中校，出自辽东，战功赫赫，现在在皇家军院深修，一旦毕业，就是大校团长，位同从五品，你可以继续打，如果你们王家能扛得住兵部，朝廷，大元帅府。”

    现在军人的地位飞速提高，一般人根本惹不起，毕竟后台太硬。

    年轻人一听，果然脸色变了。军人，尤其是皇家军院，他惹不起，他们王家也惹不起！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丢人不行，尤其是在两个美女面前！同时，他心里在闪烁，这个蛮头蛮脑的汉子，真是皇家军院的人？不是说那里都是年轻人吗？

    皇家军院是军事化管理，外人很难知晓内情，年轻人就知晓个大概。

    他心里起疑，看着两个女子道：“他是军院的生员，有什么凭证？”

    右侧的女子刚要说话，左侧的，领头女子冷声道：“没有凭证，他是偷跑出来的，你想打就打，皇家军院向来护短，官司要是打到御前，你们王家可以选择去北安南还是辽东，或者南海？”

    年轻人看着两个女子，眼神越发闪烁，忽然冷哼道：“冒充军院之人是要担罪的，既然你们说是，那我就抓你们去顺天府，反正是你们先打人，到时候就看衙门怎么说！都给我带走，尤其是不要让她们跑了！”

    她们自然指的是两个女子。

    他话音落下，左侧的女子立即就道：“不用去了，你们想要怎么样，我们赔银子给你们！”

    田仁卿趴在地上没有说话，他是偷跑出来私会佳人的，这要是被军院知道，还在外面惹是生非，非得开除不可，那他的前途就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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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被拒绝了

﻿    这两个女子，自然就是柳如是与苏溪。

    二人都不愿再回南直隶，在京城落脚，平常要么在家看书写字，要么来看看布坊，亦或者去皇家书院听课。

    今天的事情，实属突然。

    柳如是听着苏溪的话，顿时就觉得不好。

    果然，苏溪话音一落，那个年轻人的神色就猥琐起来，眼神里都是肆无忌惮的笑意。

    “赔钱？”

    年轻人这才认真打量着这座院子，他眼光狠毒，一眼就看出了不远处的那些云锦不一般，脸上晦涩笑容，道：“既然你们要赔，那就都赔给本少爷，今后，你们都跟着我，我保证你一辈子荣华富贵，尊荣显赫……”

    柳如是看不清神色，伸手拦住要说话的苏溪，淡淡道：“别的主意你还是别打了，拿一点好处走人，事情闹大，你承受不起。”

    年轻人看着柳如是，将信将疑，但不信的成分还是更大，冷笑一声，道：“我不管你们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查查就知道了。他不是说他是军院的人吗，我这就让人去问问，要是不是，二位小姐，你们还是乖乖的做我的小妾吧……”

    苏溪大怒，她本就是秦淮河上仗剑的姑娘，眼见情郎被人欺负，转身就要去拿剑。

    柳如是连忙拉住她，看着年轻人道：“你要是真的不罢休，想去顺天府，我们就陪你走一趟！你们是流氓，地上的那个是见义勇为，现在更是人多势众打上门，就看衙门怎么判了。”

    听着柳如是的威胁，年轻人立即皱眉，他心里也不愿意闹到衙门去，但眼前这两个美人，着实让他心动，有些迟疑起来。

    他身边那家丁对这少爷很是了解，凑近低声道：“少爷，不如咱们先将这个男的抓回去，慢慢查清楚再说，有这个男的在，这两美人也跑不了。”

    年轻人一听就是双眼一亮，直接向着柳如是与苏溪道：“这个人我先带走，等你们想好了来王家要人！给我带走！”

    “站住！”苏溪双眼急色，冲过来就道：“你们不能带走他！我告诉你们，我们小姐认识礼部的堂部等诸位大人，不是你们能得罪的，赶紧放人，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

    年轻人显然已经打定主意，一挥手，六七个家丁挡住苏溪与柳如是，其他几人将田仁卿死死抱住，要将他扛走。

    田仁卿一见如此，转头向苏溪大声道：“溪妹，不用担心，少爷会救我的，你不要着急，我很快会回来！”

    朱栩站在门外，虽然人影绰绰，却也将事情看的分明，不由觉得有趣。

    恰在这个时候，一身常服的赵晗赶了过来，瞥了眼院门前的热闹，走近朱栩，倾身道：“皇上。”

    朱栩瞥了他一眼，看着院子里迎风招展的国旗，道：“你可知道这院子是哪一家的？”

    赵晗这才注意到国旗，眼神微讶，道：“臣也不知，想必是‘新政’的支持者。”

    在野的官吏、士林间现在几乎泾渭分明的有两股势力，一个是坚定的反对‘新政’，认为这破坏祖制，毁大明根基，将会使得大明亡国。

    另一股就是更加坚定的支持派，他们对‘新政’无比支持，空前热情，在每一项政策上都表现的相当积极，冲锋陷阵，热情滚烫。

    这两股势力，渐渐的有对峙的趋势，并且支持的一派在朝廷的或明或暗的扶持下，逐渐的占据上风。

    京城里出现这一面国旗，虽然有些突兀，但也可以理解。

    朱栩微微点头，看着田仁卿就要被抬走，他笑着，没有动。

    京城的纨绔子弟向来不少，这种事天天有，既然是军院的生员，即便没有他干预，后面的发展也会很有趣。

    这个时候，苏溪追出来，看着田仁卿被抓走，心急如焚，一转眼就看到朱栩，双眼猛的一睁，直接就冲过来，急切的道：“朱公子，还请救救子杰，他是被冤枉的。”

    朱栩看着这个女子，顿时一怔，道：“你的认识我？”

    与此同时，朱栩身后的禁卫迅速一动，将苏溪给包围起来，各种暗器隐露，随时都能让这个接近朱栩的陌生女子当场毙命！

    苏溪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一举一动都是急色，道：“朱公子，我家小姐就是为你来的京城，子杰他也没做错什么，求你救救他吧，他不能被送去衙门的……”

    朱栩看着这个女子，神色莫名，刚要问她家小姐是哪一位，就见院子门口一个女子出现在那里，怔怔的看着他。

    虽然柳如是蒙着面，朱栩还是一眼认了出来，这个女子他印象很深，不禁笑着道：“原来是柳小姐，还真是许久未见。”

    柳如是看着朱栩，站在门前一动不动，她露出双眼与光洁额头，有些远，只是那么静静的立着，没有上前。

    她直到之前还不清楚‘朱慕宇’的身份，也曾不断的猜过，直到看到赵晗，她才如雷劈一般，陡然醒悟。

    她时常去政院听课，见过赵晗，知道他是吏部尚书，能让这样一个尚书毕恭毕敬站在身后的，天下还有第二人选吗？

    她迅速的想起济在.南时候的见面经过，‘朱慕宇’说的那些话，岂是一般人的见解！除了雄才大略的皇帝，谁人又有那样的眼光与魄力！

    慕宇，木羽，不就是栩吗？

    柳如是怔怔出神，心里一时间不知道转过多少念头，直觉五味杂陈，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笑容。

    朱栩已经走到近前，看着柳如是双眼如雾，不由皱眉，旋即对着身后一挥手。

    他身后十几个禁卫冲出，迅速将那年轻人的十几个人家丁放倒在地，将田仁卿救了回来。

    田仁卿还有些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那个年轻人艰难爬起来，盯着朱栩冷声道：“兄弟，我是王家的人，我们与宫里的太妃沾亲，我劝你想好了再行事！”

    这个年轻人显然不是白痴，见朱栩的仪态，他的随从，知道不是一般人，直接搬出最大靠山来恐吓。

    不等朱栩说话，赵晗沉着脸走过去，相当霸气的道：“王家本官知道，你是哪一支的？家主是谁？我不管你们是哪一支，明天让你们家主带着你去吏部一躺，就说赵晗找他。”

    吏部，赵晗。

    这是吏部天官，赵尚书啊！

    年轻人脸色苍白，冷汗涔涔，自然不会认为赵晗是吓唬他，但是但是，他们王家跟刘太妃一点关系都没有啊！这些都是平时他们王家为了抬高身份，不动声色宣扬出去的！

    这要是被追查，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年轻人忽然一个踉跄直接倒在地上，慌忙又爬起来，晃晃悠悠的看着赵晗，又看向不远处的朱栩等人，满头大汗，嘴唇蠕动，有无数话要说，可喉咙卡住，一个字也说不出，脸上都是惊慌！

    赵晗冷哼一声，转身走向朱栩。

    朱栩在这里遇到柳如是，尤其是那面国旗，对她的好感倍增，笑着道：“在这里能遇到柳小姐真是运气，这个作坊，是你的？”

    经过这段时间，柳如是慢慢镇定下来，不知道为何，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以往的那些压抑在陡然间消散一空，她放下面罩，轻轻屈身，行礼道：“民女柳如是参见皇上。”

    她的话一出，苏溪与田仁卿都大惊，接着连忙跟着行礼。

    朱栩笑容满满的摆了摆手，看着柳如是笑道：“都免礼吧。在山.东是微服私访，柳小姐不会怪朕瞒了身份吧？”

    柳如是轻轻一笑，道：“皇上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民女怎敢怪罪。”

    小永宁站在朱栩身侧，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片切糕，含在嘴里，抬头看着朱栩，又看向柳如是，忽然含混的道：“皇叔，昨天你还说外面没有女人……”

    别人听不懂，朱栩哪里听不明白，一个板栗敲过去，向着柳如是笑着道：“故人来访，就不请我进去坐坐？”

    小永宁揉了揉头，哼哼唧唧的嘀咕了一句。

    柳如是看着朱栩，倾着身，语气平静的道：“回皇上，这里是作坊，人多杂乱，没有下脚之地，还请皇上见谅。”

    朱栩一怔，柳如是这是拒绝他入内？为什么？这个不合情理，不管是他们算得上‘故友’，还是知道他是当今皇帝，都不该挡着他不让进啊？

    不止朱栩，其他人也是表情各异的看向柳如是，她这个举动完全没办法理解。

    朱栩到底是皇帝，已经很少有人这么直截了当的拒绝他了，一时间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好在这么多年的教养还是让他微微一笑，从容的道：“那今天就不打扰柳小姐了。”

    说完，朱栩就转过身，向着来时方向走去。

    曹化淳，赵晗都有些异色的看着这个女子，跟着朱栩离开。

    朱栩带着一群人出了这片作坊之地，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得劲，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似有东西卡在喉，情绪很不舒服。

    朱栩按耐着，不动声色的道：“今年科举准备的怎么样了？”

    昨天就通知过了，赵晗早就做好功课，道：“回皇上，一切就绪，分应天府，顺天府两地考试，报考的人有二万二千人，录取六百五十人，现在都已经登记在案，只等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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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章 换血

﻿    今年的科举，某种程度来说，是朱栩登基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科举。

    从今年开始，绵延千年的科举会逐渐变成书院的大联考，那些埋头苦读圣贤书的‘编外士子’会出现改变，要么打破思想桎梏融入书院，要么就被慢慢的边缘化。

    当然，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明将开启普及全民教育！

    这是事关大明千秋百代的大事！

    已经不需要朱栩再多说，很多政策到了这个时候，该知道的，所有人自然而然都已经知道。

    朱栩听之赵晗的话，道：“嗯，这件事，你心里有数，阅卷的话，由皇家政院那边主导，内阁那边复核，吏部只负责监考，名单出来后，先拿给朕看看。”

    赵晗知道朱栩的意思，皇家政院的作用别人不清楚，他这个吏部天官怎么能不了解，走在朱栩身后，道：“臣谨记。”

    朱栩看着不远处的长安街，道“所谓的‘清风运动’，是为了整肃官场的腐朽堕败风气，但这不是一时半会能功成的，最重要的，还是在你们吏部。朕对腐朽的东西，向来都是喜欢打破重来，这个官场也是一样。这一次的科举，就是机会，你要把我分寸，慢慢来，不要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朱栩虽然在大方向很急，雷厉风行，但很多事情需要时间耕耘，他也极其耐心。

    赵晗懂朱栩的话，道：“臣与宋副院长，白谷阁老都商议过，已经敲定，书院内外的比例是八比二，以此录取，既能增加书院的威望，也不会将人才遗落在野。臣等也借此重申了朝廷的禁令，惩前毖后，相信士林的风气会有所扭转，退去奢靡，振奋向上……”

    朱栩手里多了一把折扇，慢慢的走着，道：“嗯，你们近来的行事朕还是比较满意。对于一些阻碍，要果断的突破出去，谨慎固然是好，但不能畏缩不前，老成谋国是不错，还是不如大步向前，披荆斩棘，墨守成规的施政方式，当一去不复返……”

    赵晗微微躬身，神色平静的应声。

    他知道现在的‘比较满意’是为什么，因为内阁‘首辅’毕阁老出京了，内阁事务一切都由孙传庭做主。孙传庭比毕自严更为果断，凌厉，行事如风。

    赵晗谨慎的抬起头，看了眼朱栩的侧脸。

    朝野其实都很清楚，毕阁老之所以能担任内阁‘首辅’这么久，除了他威望最高，老成持重，能够稳住大局外，最重要的，就是后继无人。

    遍观大明上下，没有谁能接过毕自严的位置。随着孙传庭在内阁日久，威望慢慢培养起来，加上毕自严年纪渐大，已经快要到告老还乡的时候了。

    另外，孙承宗的年纪也很大，在这次‘军改’之前就透出口风，将在‘军改’完成之后致仕归乡。

    景正朝两大阁老，军、政的最高官员，将在不久后相继离去！

    这件事，朝野的反应是相当的平静，没有多少波澜。

    实则上很多人早就看的清楚，接替毕自严的会是孙传庭，接替孙承宗的将是曹文诏，乾清宫早就将一切安排好，严丝合缝。

    朱栩并不知道赵晗一时间转过那么多心思，继续说道：“科举你盯着，不要出岔子，要是再出现任何舞弊之类的，朕不会轻饶！”

    “臣明白。”

    赵晗是真明白，这次科举不止是科举，还关乎着朱栩洗涤大明官场的大计，在这种事情上动手脚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无数次事实早就证明了这一点。

    说完这些，朱栩一合扇子，道“关于今年的官员考核任命，先放着，清风运动刚开始，朕要再看看。”

    赵晗道“是。”

    说完，瞥了眼朱栩，估计着今天的事情说完了，他便道：“皇上，内阁那边，打算拿下吕大器，不知皇上如何看？”

    吕大器是山.西巡抚，前任的吏部侍郎，能力，品行都还不错，这次算是被刘明焘给坑了。

    “先免职吧，冷却一段时间。”朱栩道。

    “是。”赵晗应声。在这个时候，谁出事，不管真相如何，都必须果断处置，不能给外界任何幻想。赵晗知道这些，但他需要了解朱栩的想法才能回复内阁，接着再处置。

    说到这里，朱栩又想到刘铮，转头向曹化淳道：“你去军法处走一趟，刘铮免去一切官职，重打六十军棍，摆在宫门外，让所有人都看到。”

    刘铮，刘老太妃那个侄孙，大元帅府的‘清风行动’的第一批落马军官。

    曹化淳立即会意，道：“奴婢遵旨。”

    赵晗看着曹化淳离开，稍做迟疑，道：“皇上，臣想将今年的录取人数进行扩大，至一千人，还请皇上斟酌。”

    “准了。”朱栩毫不犹豫的道：“除了三甲，其他不分排名，任命的官职也要一致，特殊的人才要多加审核，尽量做到公平公正……”

    赵晗道：“是，臣明白。”

    朱栩说着，已经踏上长安街，人越发的多，喧闹起来。他停下脚步，道“傅昌宗即将入阁，吏部那边要做出安排，相继的官员，内阁这边的配置，权责的划分，要谨慎做好安排，拿给朕看……”

    朱栩在渐渐放权，主抓大方向，那些细碎的事情，他已经很少去关注，更不会再去横插一脚。

    傅昌宗入阁这件事早就在酝酿，赵晗道：“是，臣昨日与孙阁老见过，商议过，吏部再商讨一番，会有详细奏本上呈，请皇上御览。”

    “那个魏学濂现在在干什么？”朱栩忽然道。

    魏学濂，以前是反贪局做事，后来牵扯到与吏部的打架事件被夺职。

    赵晗知道这个人，很清楚魏学濂是朱栩看重的，他自然也有关注，道：“回皇上，目前在督政院充作小吏，臣有意磨一磨他的棱角。”

    赵晗越发的稳重，行事稳妥，有章法。

    朱栩对赵晗相当满意，道：“好。国家议会还没有组建好，清风运动虽然是内阁主导，但还缺乏一个领头之人，魏学濂之前在反贪局，现在去主事这个，再合适不过。”

    赵晗听懂了，思索片刻，道：“皇上，臣建议在内阁之下设立清风司，专门处置此事。”

    “不设编制，”

    朱栩眯着眼，道：“这不是常设机构，将来与战略部一样，放在国家议会下。”

    对于这个‘国家议会’，赵晗有些拿不准，见朱栩不肯放在内阁，想必是要亲自掌控，便道：“是，臣待会儿与孙阁老详谈，会尽快组建。”

    朱栩啪的一声又打开折扇，踏上长安街，向着皇宫方向走去。

    另一边，在朱栩离开后，柳如是，苏溪，田仁卿三人聚集在一个小房间内，苏溪，田仁卿都一脸怪异的看着柳如是。

    田仁卿，苏溪两人已经好了一段时间，田仁卿早就知道了柳如是来京城不肯走的目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她暗恋的会是当今皇帝！

    田仁卿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只能看着苏溪。

    苏溪看着柳如是，疑惑的道：“小姐，皇上明显对你印象很好，为什么不让他进来坐坐，依姐姐的才学容貌，皇上一定会动心的。”

    柳如是坐在那，神情有些疲惫，微笑着道：“我知道。子杰，快点回去吧，被抓到就麻烦了。溪儿，我累了，布坊你看着，不要再出事。”

    苏溪看着柳如是的神情，面上担忧，刚要说话，田仁卿连忙拉了她一下。

    两人看着柳如是上了楼，田仁卿这才低声道：“让她冷静一下吧，那可是皇上，到现在宫里也就三位娘娘，再说如是的身份……”

    苏溪皱眉，在她想来，有谁会不喜欢她家小姐？至于身份，贱籍不早就废除了吗？

    柳如是没管苏溪，田仁卿，上了楼，这里是她暂住的地方，偶尔会在这里过夜。

    她坐在梳妆台前，情绪很是莫名，脑袋里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偏偏又很冷静，却没办法思考，坐在那怔怔发呆，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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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考场闹剧

﻿    三年一度的科举，在以往对大明来说相当重要，是一等一的大事。

    但是这一次，不管是朝廷，还是科举的士子，亦或者士林间都显得的有些‘安静’，没有过去那种胜过一切，全民关注的热切与重视。

    耗时六七个月的内阁，大元帅府两座大殿终于建成了。

    大元帅府的九处二局正从武成阁搬到建好的大殿，所有人都忙碌不休，同时颇为兴奋。

    新建成的大元帅府大殿，有三层，高大宏伟，处处都是大理石砖，黑白相间，给人威严，霸道，不可攀越的巍峨之感。

    内阁的孙传庭也正忙着人指挥，从文昭阁搬到新建好的内阁大殿。

    这座大殿没有大元帅府的那种‘坚强’感，更多的是‘文人’气息，上下三层，亭台楼阁，纹刻配饰，雕梁画栋，既不奢华也不低调。

    郑友元忙的是里里外外，好一阵子跑过来，道“大人，最上面的是皇上，司礼监以及其他内司监的，中间是要做大议开会时用，第一层是给我们内阁的，现在诸位阁老的班房，用具，人手等都差不多配齐，可以通知司礼监那边开始搬了。”

    孙传庭站在殿外，看着这座内阁大殿，又瞥了眼不远处的大元帅府，这一府一殿，将握有大明所有的权利！

    而权力集中背后，折射的就是乾清宫！

    很多事情孙传庭看的透亮，心里思忖着，与郑友元道：“恩，你通知司礼监那边吧，再给外面发消息，让六部尚书，侍郎等来认认门。”

    郑友元应声，转身又忙去了。

    此刻，司礼监，乾清宫等内监机构，同样也在收拾。

    “三楼，看好门牌，这些奏本，文档不容有失，小心，不要散落！”

    “这些用具是皇上的，那边也有小客厅，不要放反了……”

    “不要宫女，要什么宫女，皇上不需要……”

    “给我小心点，那是皇上最喜欢的小炉子，弄坏了我剥了你的皮！”

    司礼监内的一些主事，急急吼吼的叫嚷着，他们也要搬到内阁大殿的最上那层。

    曹化淳，刘时敏两人抱手，在一旁看着，或许是锻炼出来，面色平静，一点多余情绪都没有。

    好一阵子，刘时敏瞥了眼曹化淳，道：“外廷有些传言，要废除司礼监，或与内阁合并为一，可有听闻？”

    曹化淳转头看了他一眼，道：“宫里的事情，外廷还插不了手。”

    现在的司礼监，早已经不复当初的‘小内阁’盛况，俨然是‘聊胜于无’，在大明整个朝野内外日渐透明。这也是外廷的大人们上奏裁撤司礼监的原因之一。

    自然，大明从建国之初就对太监做了严苛的规定，尤其是经历了土木堡，朝野对内监压制的相当厉害，深恶痛绝的不将他们当做人看。文官从骨子里痛恨内监，这是根本原因。

    刘时敏见曹化淳说的还比较轻松，便点头道：“近来内廷有些不平静，要做些安抚。”

    曹化淳做为大内总管，自然是知晓的，道：“嗯……皇上有意将内廷的内监迁出大部分，放到外廷做事，等他们年纪到了就外放出去，以后内廷也不再进内监。”

    这件事刘时敏早就知道，朱栩登基之初就停了阉割，这八年来就没有新的进来，这一次也不过是正式的决定。

    刘时敏想着其中的影响以及可能出现的弊端，道“还是要慢慢来，外廷现在风声鹤唳，不能刺激他们。”

    曹化淳看着忙忙碌碌的内监，道：“这件事你看着办，关于科举，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这件事外表看着平静，不知为何，曹化淳总觉得有些不安。

    刘时敏摇头，道：“只要秦淮河上平静，其他地方就不会出乱子，这一次报名入试的，大部分是政院出来或者应试的，应当无忧。”

    曹化淳若有所思，南直隶这次杀的够多够狠，已经没有几个人能再跳出来，倒是给了科举一个平静的空间。

    在内廷外廷转去新建的两座大殿的时候，科举也恰恰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皇家政院，几座教学楼等被封禁，课堂里坐满了今科士子。

    这次的科举考试的方式不同以往，考试的试题也完全不同。皇家政院的生员是奋笔疾风，下笔如有神。但是皇家政院外的士子们，看着考卷，一脸懵逼。

    这里没有考策问，没有经义，也没有诗词歌赋，更多的‘理工科’上面的，对自然科学的理解与解析，还有一些浅显的政务知识，经济规律等。

    皇家政院的生员自然是得心应手，埋头答题，但有一部分外面的人，就完全无法作答。

    哪怕一些人看了不少杂书，能一知半解，还是无法答题，拿在手里的毛笔，迟迟不能落下。

    “这是什么题……”忽然间，有一个年轻人大汗淋漓，苦笑着道。他辛辛苦苦读了十几年，就等这一次，却没想到会是这样，满心苦涩。

    他本来就是一种绝望的自嘲，但旋即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一个士子猛的一扔笔，站起来大叫道“这是什么题，分明是糊弄我们！历朝历代，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考题！”

    “没错！朝廷糊弄我们，不考了！”

    “不考了！”

    “不考了！”

    有的士子扔掉笔，有的人踢倒椅子，有的直接掀翻桌子，大吵大叫起来。

    监考是皇家政院的教授，丝毫不着急，不乱，看着五六个人在那吵闹，立即摇了下桌上的铃铛。

    实则上他还没有摇，一队守卫皇家政院的卫兵进来，领头的队长环顾一圈，冷声道：“你们违反考试规定，现在跟我们走！”

    说着一队士兵冲进去，手握腰刀，杀气凛凛。

    这些闹事的士子怒气冲冲，哪管士兵，更加大叫：“这是什么试题，分明是给他们准备的……为什么我们不会，他们会！”

    “这是徇私舞弊，是官官相护，你们都是一伙的！”

    “什么公平，什么公正，都是假的，还是不准我们考，还是要赶绝我们！”

    小队长不会听他们废话，淡淡道：“都带走，交给吏部主考处置。”

    这队士兵如狼似虎，扑了过去，凡是捣乱的全都被按倒，旋即硬生生拖出去，不管他们如何大呼小叫，呼天抢地。

    都被拉走了，考场平静下来，剩下的人却是面面相觑，有些很不自然。

    监考的教授站在台上，安抚道：“任何人都要遵守监考秩序，不得生乱，否则取消考试资格，交由吏部主考处理。继续考试吧。”

    考试的士子们这才神色放松，再次埋头答题。

    一幢楼总共有四十间教室在考试，不时有房间里被带出人来，然后押着走出，送往主楼，吏部主考的临时班房。

    “恶意诋毁朝廷，不遵考试纪律，无品无德，这样的人如何入朝为官，为民请命？全部记录在案，禁考三年，以观后效！”

    吏部主考拍案而决，告示直接贴到了皇家政院大门外，那些被禁考的士子统统被赶了出去。

    这些士子本就愤怒，现在是越发怒不可遏。

    “我呸！分民就是耍我们，早就内定好了！”

    “没错！什么考题，全都是莫名其妙，泄题！一定泄题了！”

    “卖官鬻爵！朝廷这么干也不是第一次了！什么‘新政’，什么‘新科举’，都是假的，糊弄我们的！”

    “不考了，我这辈子也不考了！”

    “我们也不考了，回家回家，我们就看看，这个朝廷能到什么！”

    “祖制不存，万道崩坏，呜呼，太祖太宗在天之灵何等悲痛！”

    赵晗此刻就在皇家政院，身旁站着宋应星，两人看着大门口的吵吵嚷嚷，神色各异。

    等他们都被卫兵驱赶走了，赵晗才摇头道：“百舸争流，大浪淘沙，去腐存清，不外如是。”

    宋应星对‘科学’研究最多，更为理智一点，道：“大人说的是。只希望他们这三年能有所醒悟，现在年纪不大，还来得及。”

    赵晗做为吏部尚书，从小在官宦之家长大，对士林家族最为清楚不过，直接否定道：“怕是难。事情并非他们自己所决定的，整个大明都是如此，想要扭转，非一年，甚至十年二十年之功。”

    宋应星心下也是了然，道：“皇上曾言‘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若想实现我大明无人不多书，无人不识字，天下无寒士的宏愿，还得我等秉持不懈，毫不动摇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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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万事俱备

﻿    这样的闹剧，对大明朝野来说，简直是毛毛雨，谁也不用在意。

    朱栩这会儿正在兴致勃勃的逛着他的新办公室，一间一间从头到尾的看。

    孙传庭，郑友元以及曹化淳，刘时敏等陪在身后，做着介绍。

    刘时敏之前已经踩过点，在朱栩身边道：“皇上，中间的是您的御书房，仿照之前内阁的小班房进行了扩大，里面还有书房，卧室，浴室……”

    朱栩在逛着，很满意，这个大殿确实很气派，布置也都是他想要的。

    唯一的缺点，就是上下都要靠腿。

    来到他的新的御书房，朱栩站在桌子内，环顾偌大的房间，正面是他的桌子，书橱，左右两边是小会议室，休息室，既威严又亲民。

    “不错！”朱栩坐下，满意的笑着道：“布局，装修，布置，都很好，合朕意。”

    这两座大殿是工部负责建造，内阁，司礼监监督，耗时半年多。

    孙传庭见朱栩没有不满意，便笑着道：“我大明很久没有大兴土木，工部那边是小心翼翼，皇上满意，他们想必会松口气。”

    朱栩笑了声，道：“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说说外面的事情。”

    孙传庭见朱栩如此，便也顺着道：“回皇上，毕阁老来信，他即将到福.建，各地‘新政’的情况很不理想，阻力非常大，深有感悟，最后一站是湖广，之后便会回京，到时候会向皇上做详细奏呈。户部的张尚书还在山.东，回奏说，山.东的民情稳定，但‘新政’进度并不理想，并且地方上太过杂乱，犹如乱麻，纠缠不清，没有强力干预，地方根本无从挣扎。工部那边还上呈了今年的‘工程进度’，各地的路，桥，河道等都在加紧赶工，预期明年底能全部结束，但钱粮缺口还在一千万两白银左右，奏请内阁尽早拨发……”

    朱栩听着，习惯性的伸手要端茶，这才发现没有。

    曹化淳见状，连忙命人去倒。

    朱栩在这当口稍做思忖，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句话是至理名言。咱们坐在京城看天下都如井底之蛙，管中窥豹，何况还是困在这小小宫里。毕阁老等回来后，你们也要出去走一趟，地方上的复杂，不是当地的人，未必能看到全貌，还需要深入的了解，不要着急做决定，一定要摸查清楚，治病除根。‘新政’的进度……这件事内阁要把控，朕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下面都是精细活，需要你们内阁来推动，把握。至于工部的事情……银子的话，想想办法吧，不能拖，工部这几年也养活了上百万灾民，一下子放出来，得不偿失，并且那些工程不能半途而废，等朝廷缓过来，还要继续……”

    孙传庭听着点头，这些算是‘应有之义’，等朱栩说完，又道：“税务总局那边已经基本完成架构，在各省的部门也组建好，可以履职，只是，税务总局一直由户部监管，总局的正卿也由户部侍郎兼任，是否要进一步放权？”

    ‘新政’现在是由大而粗走向精而密的阶段，事情更多，更复杂。

    朱栩接过内监递过来的茶杯，道：“嗯，人选朕再斟酌，对了，‘军改’进行的如何，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大明对军队向来控制的极严，即便朱栩不进行或明或暗的监控，朝廷文官也不会允许地方坐大，藩镇出现。唯一一个心怀叵测的左良玉现在去了倭国。

    现在军、政分离，孙传庭还真不了解。

    曹化淳会意，上前道：“回皇上，大元帅府昨日呈报，陕川等六省基本完成，秦良玉将军坐镇四.川，没有丝毫紊乱。孙老大人目前在江.西，不出半个月，想必就会南下云.南，最多三个月，孙老大人应该可以回京。”

    还不到一年时间，这样的改革也只能是搭了大框架，后面还有更多细碎的事情要推动，真正完成，确立，消化，起码需要三年时间。

    “三个月，也就是年底了……”

    朱栩看了眼外面，有些感慨的道：“这时间过的还真快，说着朕登基就快十年了。”

    孙传庭等人看了他一眼，他们的感慨比朱栩只多不少。

    朱栩随口说了一句，随即又道：“科举的事情，你们盯着，名单有了，第一时间给朕看。”

    现在不再有殿试，只要皇家政院评定，内阁复核无误，朱栩点头，就算彻底定下来了。

    孙传庭道：“是，应天府那边送过来，汇合审阅，想必半个月之内会有结果。”

    朱栩点头，双眼微微眯起。

    有了这次科举，这些政院生员就有了‘合法性’，再安排职务就没有那么多口舌，阻力。对底层官吏的换血，可以从今年开始，年复一年，循环往复！

    与此同时，皇家政院那边的考试也在两个时辰的激烈答题后结束，终于成群结队，三三两两的出了大门。

    这一次，曹鼎蛟，魏学濂，孟兆祥等人都来了，他们要走一次‘程序’。

    魏学濂出了政院，一边走，一边还是讨论着今天的考题。

    魏学濂一脸颓丧的叹气，道：“已经好几年不看书，今科我估计要落榜了……”

    孟兆祥瞥了他一眼，不屑道：“你每次这么说都是信心满满，不会准备拿状元吧？”

    魏学濂顿时收表情，道：“你才是最阴险的，状元是你的吧？”

    孟兆祥没好气看了他一眼，转向曹鼎蛟道：“老曹，你一直不说话，这次状元不会是你的了囊中之物吧？”

    “是啊，曹师兄，这次是你的了吧？”

    “曹师兄，以你的才学，拿状元是轻轻松松的……”

    “这一次的考官估计要头疼了，这十年的才子们集中在一起，只怕一时半会肯定分不出谁是状元……”

    这些都是皇家政院前后的生员，聚集在曹鼎蛟四周，高声低语的附和。

    曹鼎蛟看着这群人，神色倒是从容，摇头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叔父已经明确告诉我，不允许我进入一甲，否则就不准我入仕，后面有几题刻意没写，不会与你们抢状元，榜眼，探花……”

    众人听着都是一愣，完全没有想到是这样，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会儿，关于这一次科举的风言风语迅速在顺天府，应天府两地传播，绵延向大明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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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倭国商人

﻿    应天府的贡院已经划归江.苏书院，考试刚刚结束，一应考卷等全数被封存，火速送往京城。

    应天府以及整个南直隶也是纷纷扰扰，谣言满天飞。

    南直隶是大明的文萃之地，抵触皇家政院发展的阻力也是最大。这样一份前所未有的考卷，难倒了绝大部分人！

    巡抚衙门以及江.苏书院早有布置，因此也没有出什么风浪。只是不知道多少人哭哭闹闹，要死要活，如同被男人抛弃的小寡妇。

    没多久，巡抚衙门贴出公告。

    公告内容严厉抨击了‘读书为做官’的错误想法，否定了只有做官才能实现抱负的错误观念，坚定的认为，各行各业都是在为中兴大明奋斗，奉献，牺牲，不可或缺，没有高下之分，不能欺凌云云。

    这样的公告，在被赶出考场或者铁定事败的士子以及他们的亲友来看，无疑是荒唐可笑，是敷衍，塞责，是在愚弄他们！

    虽然他们愤怒，但却也没辙，更不敢闹事，因为整个南直隶都被禁止科举，他们不希望这个禁令从南直隶扩展到他们的省份！

    京城的卷子已经封存，只等南直隶的送来，便可以一起阅卷，评定。

    城西，一个中年人掩饰着讨好，笑呵呵的在前面领路，道：“大公子，我今天给你介绍的绝对是大买卖，这笔买卖，一般人还真吃不下……”

    傅涛跟在他后面，道：“胡掌柜的生意，傅某向来相信。”

    胡廉山听着傅涛的话，分外觉得有面子，笑容越多，道：“大公子放心，在下绝不会让大公子失望！请。”

    傅涛神色不动都跟着胡廉山走上二楼，还没有踏到最上面，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急匆匆跑过来，一个深鞠躬，沉声道：“在下田中一郎见过傅大公子！”

    这个模样，一看就是倭人，傅涛眉头皱起，瞥了眼胡廉山，道“倭人？”

    胡廉山刚要开口，这田中一郎抬起头，迅速道：“是。在下是倭人，是一个正经的商人，我的买卖都是见得光的。这次委托胡掌柜做中间人，是想与大公子做一个大买卖！”

    傅涛跟随朱栩日久，朱栩的一些习惯他很熟悉，比如朱栩很看不上倭国人，言语之间都是鄙夷。另外，他也知道，朝廷即将对倭国的平乱之战插手。

    傅涛面色平淡，走到桌子前坐下，道：“什么买卖，你应该知道，如果是一些入不了我眼的买卖，还耽误我的时间，我一句话就能将你扔到海里喂鱼。”

    田中一郎神色恭敬，立即跟过来，道：“是。在下明白。在下与大公子谈的买卖，绝对会让大公子大赚一笔！”

    傅涛瞥了他一眼，道：“说说看。”

    田中一郎没有坐，站在傅涛身前侧，目光微微闪烁，没有迟疑，异常直接的道：“不瞒大公子，我在九国岛发现了一座从未开采过的银矿，我想与大公子联手开采，当然，大公子占大头。”

    傅涛眼帘一挑，有些诧异的看向田中一郎。

    银矿，这种事若是私人发现，一定会悄悄，偷偷摸摸的挖，恨不得一个人独吞，怎么会找人合作？就不怕被人吞了，或者消息走漏？

    田中一郎似乎早就想过傅涛的担忧，跟着道：“在下知道大公子的忧虑，不瞒大公子，虽然我发现了银矿，但我没有能力开采。在下知道大公子在大明的身份，也知道大明在九国岛有足够的实力，可以保护这座银矿，在下没有其他要求，只要一百万两白银，其他的，在下绝不多言半字！”

    傅涛本来还在思考这田中一郎的目的，当听到‘岛原’二字之后，神情顿时有所悟，目光冷却。

    倭国的民乱，集中在九国岛的岛原之地，因为‘小冰河’的缘故，这里已经多年绝收，外加风雨，地震等天灾，俨然活不下去，可重赋，战争，武士的勒索，海盗的侵袭等等，让在九国岛核心的岛原，天草之一带成了火药桶。

    这个田中一郎的身份暂且不说，这个银矿在岛原，居心叵测！

    傅涛早就不是吴下阿蒙，听着田中一郎的话，神色不动，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瞥了眼那胡廉山，又看向田中一郎道：“具体在什么地方？”

    田中一郎躬着身，看着傅涛，神色颇为坚定的道：“在原城，在下曾探查过，若是开采得宜，几千万白银非常轻松。”

    傅涛对倭国的岛原民乱具体不清楚，记住这个名字后，看着田中一郎道：“你是什么身份，代表谁，有多少实力？”

    田中一郎眼神闪烁，知道眼前的人不好对付，但他早就做足了准备，张口就道：“在下是出自天草，只是一个商人，我能调动三百武士，但三百人不足守住银矿，更何况还要人手挖掘，所以，我需要大公子的帮助！”

    傅涛点点头，神情如一，道：“好，留下你的地址，我回去商议一下，最多三天会给你消息。”

    田中一郎猛的一躬身，沉声道：“田中一郎静候大公子的佳音！”

    傅涛没有多言，面无表情的出了楼。

    等傅涛走了，田中一郎心里没底，走向胡廉山，以请教的语气的道：“胡掌柜，你说，大公子会帮我们吗？”

    胡廉山自然不是白白帮忙，能让他做傅涛的中间人，不说日后，之前到手的好处就不少。

    他很是自信，道：“你放心，朝廷现在缺银子，更何况是白来的银子，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好消息！”

    田中一郎神色时候似松了口气，道：“多谢胡掌柜！”

    实则他眼神还在闪烁，低着头，心里异常慌张。

    傅涛出了小楼，直接上了马车，十几个卫兵护卫着他的马车，向前面走去。

    傅涛的官职是没有资格拥有卫兵的，但是皇家钱庄太过特殊，他这个正卿就破格有了。

    卫兵们不说话，傅涛坐在马车里，不断回想着田中一郎的话，尤其是‘岛原’二字，久久在他心头浮现。

    “莫不是有什么阴谋？”傅涛低语，他知道，朝廷一直在对倭国进行分化，消耗国力，或明或暗的干涉岛原之乱。

    傅涛并不清楚其中详情，思索一番，忽然道：“转道去皇宫。”

    “是！”前面的卫兵应声，调转马头。

    内阁大殿，三楼。

    朱栩坐在宽敞的班房内，这里有着丝丝凉意，没有外面温度那么高，手里看着的奏本是陕.西巡抚李邦华的奏请陕.西的‘田亩新政’暂缓实行，因为农庄现在是如火如荼，再进行土地重新分配，这是冲突，很难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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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倭国的阴谋

﻿    陕川之地移出的灾民越来越多，空的田就越多，外加之前隶属亲王的田亩，还有民乱之后收归朝廷的，朝廷手里有着相当一部分田亩数量！

    还有就是辽东，北安南不断被开垦出来的‘新地’，这些都是要再分配的，配合朝廷的一系列‘新政’计划中关于户籍，田亩，税赋，徭役等政策，操作起来相当复杂，极有压力。

    李邦华所奏，是朝廷的‘田亩策’与陕川之地在极力推行的‘农庄策’在政策上完全相反，朝廷是摊丁入亩，企图重新分配土地，而‘农庄策’以各种手段强制收拢土地，将百姓们集中在一起，一切归农庄，同吃同住同休同做。

    朱栩看着这道奏本，拿起笔，在上面写出了一个‘准’字。

    大明现在的情况太复杂，区别对待的地方太多，李邦华说的有道理，

    朱栩顺手拿起下一本，这是辽东总理大臣周应秋的奏本，翻开慢慢看去。

    周应秋的奏本，详细述说了辽东的各方面政策，尤其是关于‘田亩’的相关政策与计划。他的奏本里，言称辽东开垦的土地，已达三十万顷以上，还在飞速增加，但目前依旧只能勉强消化，无法接纳更多的移民。

    周应秋这道奏本写的很多，算是一个半年总结，涉及方方面面。

    朱栩认真的看着，不时点头。

    辽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开垦的地方很多，不能开垦的地方更多，面对的困难比他预想的要多。但总体来说，一切都在向好。

    朱栩看着这些奏本，神色相当平静，从容。

    大明面对的是两百多年积累下来的沉珂，伴随着从未有过的天灾人祸，但现在一切向好，没有预想的那么严重，完全可控。

    恰在这个时候，小永宁拉着小慈烨走进来，被拦在门外。

    朱栩抬头看了一眼，道“不是让你带烨儿出去玩会儿吗，怎么又回来了？”

    小永宁走进来，一脸无聊，道：“皇叔，小烨太闷了，不好玩，我想跟淑娴玩。”

    朱栩的这一对双胞胎，完全两个相反的性格，小淑娴白晚一天闹不停，总有事情，现在会说的话也比较多，含含混混成天到晚没休息的时候。小慈烨就相反，逗弄半天才说一句话，神情相当平静，让人感觉是他在逗你，而不是你在逗他。

    小永宁现在感觉就是如此，相当郁闷。

    朱栩笑了声，将小慈烨抱到腿上，低头看着他，道：“烨儿，今天有什么好玩的吗？”

    小慈烨坐在朱栩腿上，双手扒着桌子，眨着眼看着朱栩桌上。

    朱栩看着，从桌上挑了本插画图，递给他，道：“你在这看，父皇再看会儿奏本。”

    小家伙伸手接过来，嘴里似乎发出了一声‘嗯’，却又好似什么也没说。

    朱栩神色动了动，只得继续拿起奏本。

    小永宁趴在朱栩对面，双手捧着脸，笑嘻嘻的道：“皇叔，烨儿真不像你，我母后说，你小时候跟猴子一样，满宫里的跑，拦都拦不住……”

    “去，给烨儿准备洗澡水，待会儿再将他今天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朱栩头也不抬的说道。

    小丫头笑靥如花，嘻嘻道：“皇叔，人家不做喽，太后娘娘说了，本公主今后不用来你这了，只是今天无聊来玩玩而已……”

    朱栩抬起头，脸上笑容灿烂，道：“这几天你偷跑出宫，你宫里藏的东西，尤其是你打碎的那个又粘上去的花瓶，那可是皇嫂最喜欢，陪嫁入宫的……”

    小永宁小脸鼓起来，满脸都写着‘我很生气’，隐隐还有磨牙的声音。

    朱栩笑容灿烂的抬起头，笑容灿烂的低下头，继续看着奏本。

    小永宁盯着朱栩的脸，这张脸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总是欺负她，乐此不疲，总是这幅讨厌的模样！

    “哼！”

    小丫头气鼓鼓的哼了一声，用力的踩着地面，仿佛要将地面踩踏一样，愤愤离去。

    小慈烨正翻着插画，看着小永宁愤怒的背影，抬头看向朱栩，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才奶声奶气的道：“父皇。”

    小家伙说的还是有些含糊，但朱栩能听懂，低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道：“没事，你这个姐姐太调皮，父皇教训她一下。”

    小慈烨静静的看着朱栩，好一阵子才收回目光，继续看他的插画书。

    朱栩对这个儿子的反应已经习惯，心里叹了口气，继续看奏本。

    不足半柱香，刘时敏走进来，道：“皇上，傅涛傅大人来了，正在殿外求见。”

    朱栩手里拿着笔，刚刚给一道奏本批阅，头也不抬的道：“准。”

    “是。”刘时敏应声。

    小慈烨又抬头看向朱栩，眨着眼，小脸一脸的安静。

    朱栩将他放下来，道：“去一边玩，父皇见个客人。”

    小家伙下了地，捧着插画书，歪歪扭扭的走向不远处，径自的在地上坐下，低着头看起来。

    朱栩对这个儿子是既放心又担心，很无奈。

    没一会儿，傅涛就上来，抬手道：“臣傅涛参见皇上。”

    朱栩摆了摆手，起身走向小会议室，道：“免礼，来，这么热的天，喝点凉茶去去暑气。”

    傅涛跟着走过来，坐在朱栩左侧，喝了口茶，这才将刚才的事情说了。

    朱栩对倭国心里是有战略的，抱着茶杯，眯着眼，道：“倭国也有人才，看来了是调查了不少朕的消息，这也算是投朕所好了。”

    傅涛不是蠢货，道：“皇上，若是我们去开矿，势必要解决原城，天草的倭国乱民，这等于是帮倭国平乱，到时候……只怕这银矿真假都不一定。”

    朱栩看了眼傅涛，心里转悠着，旋即笑道：“不管德川幕府打的什么主意，岛原之乱都是他们的死穴！这银矿有或者没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岛原之地不能平静。这段时间德川幕府与天草四部休战，一个悄悄集结大军，做足准备，一个在巩固势力，准备反击，这是朕想要的。”

    傅涛听着，若有所思，道：“皇上，那，倭国之人是否是在糊弄我们，只是希望我们这段时间袖手旁观，给他们时间与机会？”

    朱栩嗯了声，点头道：“大元帅府那边推演过，有这个可能。朕已经命萨摩藩以及左良玉等人不要动，让他们自己打去，这天草四部以及原城没那么容易灭，一旦拖下去，双方都得来求我们。”

    傅涛神色迟疑，道：“皇上，那如果岛原的乱民败了怎么办？倭国人会不会乘机进攻萨摩藩，甚至进攻我大明的基地？”

    朱栩刚要说话，曹化淳从外面急匆匆进来，道：“皇上，荷兰在神龙府的商会会长告诉陈夫人，倭国人请求他们炮击草原。”

    傅涛脸色微变，立即道：“皇上，这倭国人两面三刀，分明是早有打算，这是在故意给我们演戏，想要拖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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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阴谋不断

﻿    岛原之乱，或者称之为‘岛原，天草之乱’，在日本的战国末期影响极大，最终的后果是，德川家光付出巨大代价灭掉了叛乱，却也导致了倭国的‘闭关锁国’完成，彻底进入锁海封国状态。

    朱栩对这一战仅限于‘记得’，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但他知道，这是插入倭国的一个契机，不能错过！

    朱栩见傅涛有些激动，微笑着道：“倭国人向来狡诈，一点也不奇怪。现在我大明基本控制了东亚的海上通道，荷兰人没有得到朕的允许，是不敢乱来的。他们将消息传来，无非是试探朕的心思。”

    傅涛思索着，道：“皇上，那要怎么办？不能让倭国消停，要是他们觉得我大明可欺，只怕会再次入侵朝鲜。”

    朱栩目光骤冷，寒意森森的道“据说德川派了一个大将去九国岛，统领的大军据说有十多万，准备一口气灭掉这次的叛乱。”

    傅涛看着朱栩，这次没有说话。

    朱栩转到茶盖，如同自语一般道：“十多万大军，呵呵，德川幕府的实力还真是令朕意外……海军已经北上，就停留在四国岛与九国岛之间，只要德川幕府开战，海军就会炮轰关门海峡，断绝这十多万大军的补给，朕很想知道，德川家光在是不是不在意这十多万大军！”

    傅涛心里一凉，十多万大军没有补给，这不可想象！

    朱栩说完这些，又看着傅涛道：“没事就见见那个倭国人，戏演的好一些，不，就真的来，这些银矿将来都是朕的，用不了多久朕就能拿到，前期准备要做好！”

    傅涛明白了，道：“是。臣明天就来那个田中，故意拖着他。”

    十多万大军，多一天就是一天的消耗！消耗的不止于庞大的粮草，还有军心，士气，意志！

    朱栩点点头，忽然又道：“货币更换要加大力度，最好未来两三年能完成，现在‘新政’渐渐走入正轨，一系列的政策落地，落实，对其他方面的支持尤其重要，不能等，要加速。”

    傅涛躬身，道：“是。臣今年已经在加大力度，并且地方各衙门已经在要求所有官府，商贩，百姓等使用旧币，朝廷对新币支出的比例也在加大，每年数千万计，臣相信，两三年，足以更换我大明的钱币了。”

    朱栩见傅涛如此自信，没有打击他。

    即便是傅涛也小看了大明民间的藏银。不说这些年，从唐以后，流入中原王朝的银子就没断过，数以十亿计，岂能是兑换了个三两亿就能替换完全的。

    现在大明处于一个新旧时代的过渡，很多东西推陈出新，很多事情都不再一样。朱栩现在都的大部分改革是‘未雨绸缪’，官员们对于自己的职责以及未来，尤其是对管理范围内的事务的真实情况，日后的发展都还是模糊不清。

    这些，都是要慢慢来，急不得。

    朱栩有耐心，交代傅涛几句，又看向曹化淳道：“让军情处的人来见朕，还有参谋处的。”

    锦衣卫的关于军事方面的情报机构，人员，现在都在悄悄，有序的划归军情处。

    “是。”曹化淳道。

    傅涛走后没多讲，军情处主事贺西廉，参谋处主事钱瑾孝出现在朱栩的御桌前。

    贺西廉听完朱栩的话，稍做沉思便道：“皇上，九国岛的情势相当复杂，根据臣收集来的情报。九国岛的叛乱，其实是由天主教引起，大部分都是教徒在参战，领袖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明教四郎时贞，手里可战青壮有五六万，现在聚集在原城附近。德川幕府派去征讨的叫做板仓重昌，是德川家光亲信，结合了周边诸国兵力有三四万，按理说应该能轻易剿灭，却已经败了三次，损失惨重。德川家光恼怒，已经要换掉他。同时，这些乱民背后还有伊达，大友等藩国的影子，当然，还有萨摩藩。”

    朱栩听着微微点头，军情处的了解还是比较详细。

    “参谋处有什么想法？”朱栩看向参谋处主事钱瑾孝。

    钱瑾孝上前，拿出一张倭国地图摊在朱栩御桌上，道：“皇上，倭国实属我大明之患，绝不能让倭国之人再次踏上朝鲜。臣以为，除了让倭国在九国岛内耗，我大明也需要给倭国足够的压力，参谋处做了几个预案。第一，萨摩藩支持乱民，持续对抗倭国幕府，同时，我大明步步而言，吞并倭国四周稍微偏远一些的藩国，比如这个对马，甚至在四国岛也可以试探一下。还有就是，臣觉得，倭国最北方，连接着库页岛的这个岛，可以拿下。倭国对这个岛并不怎么在意，上面也就几个藩国，轻轻松松就能拿下，这里离江户很近，一定能给德川幕府巨大威慑！”

    朱栩听着，目光看着地图，不由得精光闪烁。

    钱瑾孝的话，引起了朱栩巨大的兴趣。

    钱瑾孝瞥了眼朱栩的侧脸，连忙紧接着道：“皇上，若是能在这个岛建立一个海陆军基地，步步为营，不管是现在给倭国人威慑，削弱他们的力量，还是将来灭掉倭国，都是大有益处。”

    朱栩眯了眯眼，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小马蹄声响起。

    贺西廉神情不动，看了眼钱瑾孝。参谋处负责制定作战计划，军情处负责收集情报，两者不相干又相辅相成。

    钱瑾孝表面平静，心里异常沸腾。

    上次蒙古的事情，大元帅府出力有限，倭国这次不同，若是能主导纳入大明版图，绝对是青史留名的功绩！

    这是远的，近的也能提升大元帅府声誉，巩固他们的地位与权力，强化大元帅府的内部规划完成。

    片刻，朱栩抬起头，道“大元帅府立即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朕会召集熊文灿，唐王入京。”

    这一次并不是大规模作战，是威慑性的，动员的舰队不会很多，耗时不会太长，大明还能承受。

    “遵旨！”贺西廉，钱瑾孝一躬身，沉声道。

    田中一郎没有住在驿馆，而是包了了一家酒楼，他的屋内，一应用具，习性都是倭国。

    此刻，他跪在小桌前，品着茶，一脸的陶醉的道：“明人在中原，果然是天下之中，这茶，在我倭国是没有的。”

    在他前面，跪坐着两个武士，一脸黝黑，冷漠，其中一个一低头，道：“殿，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若是让明人发现我们，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田中一郎没有之前在傅涛，胡廉山跟前的拘束，五官硬朗，从容淡定，端着茶杯在鼻子前，用手轻轻扇着，一脸似醉非醉，沉迷不可自拔。

    两个武士对视一眼，静候着。

    过了一阵，田中一郎才放下茶杯，道：“我让你们打听的事情打听清楚了？”

    其中一个武士，道“是。我们调查过了，明人的朝廷非常复杂，明人自己都弄不清楚谁说了算。但是他们的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这个皇上，他很听太后的话。”

    “大政所？”田中一郎神情微动，若有所思的道：“那么，这个太后喜欢什么？弱点在哪里？”

    两个武士都皱眉，一个道：“殿，那是太后，想要什么都有，住在深宫内，我们很难接近。”

    田中一郎看着两个武士，表情平静，道“那，其他有什么成效？”

    “有几个人成功收买，但他们都是小官影响不大，还不能探测到大明对倭国的具体想法与策略。”一个武士道。

    他话音刚落，两个武士忽然间一躬身，道“大政所！”

    一个一身大红衣衫，看上去二十出头，五官精致如雕，身姿妖娆，一举一动都带着香风，从不远处一间房子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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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得意的笑

﻿    田中一郎一见，立即侧身，拜道：“大政所。”

    这个女人很妖娆，走动之间都是令人沉醉的风情，身段娇柔，婀娜妩媚，带着一股让人血脉喷张香风，来到田中一郎侧边坐下，自顾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给田中一郎做汇报的两个武士一躬身，悄悄退了出去。

    大红衣女人喝了口茶，淡淡道：“一郎，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田中一郎一直躬着身，眼神里淫色一闪而过，道：“大政所，明人已经上套，我相信，为了这座矿山，明人会给德川家足够的压力，四郎时贞就会有足够的时间应对，岛原之战，还不会那么早结束。”

    女人优雅的喝茶，放下茶杯，好一阵子，道：“明人已经吞并了四周，对我倭国虎视眈眈，幕府对此忧心忡忡，想要尽快解决九国岛，再接下来，便会对我们出手了。”

    女人说话很慢，给人一种看透了所有事情的从容，自信之感。

    田中一郎跪在那，倾身，目光微动，道：“那，明人会上当吗？他们会立即干预岛原之乱，迫使幕府停手？”

    女人从身后拿出一面镜子，放在桌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抚着头发，道：“明人将你当成了幕府的说客，知道你使得计，肯定会恼羞成怒，不管是他们直接出兵，还是扶持四郎时贞，对幕府来说都是极大的压力。到时候，我们就能喘口气，或许还能出其不意的给德川家一个打击。”

    倭国现在的藩国多，藩国里面的家族也很多，各种势力交错，情势相当复杂，德川家光也是堪堪稳住倭国，虽然他的控制力比德川家康还强些，但心怀叵测的人还是比比皆是，一时间难以根除。

    田中一郎低着头，目光看着女人丰腴的大腿，嘴角微动，旋即道：“是。我明天打算再去见一次那个傅涛，送上白银二十万，让他感受到幕府的急切。”

    女人余光瞥了他一眼，道：“没必要，我们得赶紧走，幕府的人，想必也快到了，我们不能与他们碰面。”

    田中一郎顿时一怔，抬起头道：“大政所，那我们之前做的不是都会被揭穿？”

    女人收起镜子，看着田中一郎道“不，不管来的是谁，都会照着我们的计划行事，要是被戳穿了，对幕府一点好处都没有，还会激怒明人。”

    田中一郎皱着眉头，思索一番，道：“我明白了。如果戳穿，明人会以为幕府没有诚意，恼怒之下，说不定会做出更激烈事情，这对幕府很不利。”

    女人看着田中一郎，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妩媚笑容，道：“一郎，我们应该亲近一些。”

    田中一郎蓦然收回在女人腿上搜寻的目光，一低头，道：“是，母亲。”

    女人笑容消失，起身，再次回到她的房间。

    田中一郎看着她的背影，没有了淫色，反而是凝重，警惕以及惧色。

    大明实在太大了，有太多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每天都不知道发生着多少不可告人的事情。

    但是，这一年，大明的阳光很强，强烈到没有人可以躲藏。

    太热了，热的有些过分。哪怕只是站在路面上都能感觉脚下好似要燃烧，灼热，浑身更是置身在火炉旁，热的喘口气都烫肺。

    朱栩在内阁大殿的班房里，头上，身上，手心都是汗，依旧埋头看着奏本。

    他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模样俏丽，神态有些清冷的女子，苏音音。

    好一阵子朱栩才喘口气，放下奏本，看着苏音音笑着道“见过了？”

    苏音音看着朱栩，躬身，道“是，曹总兵希望这次对倭国作战，由联合舰队来做主力，他想要借机检验联合舰队的战力。”

    朱栩看着苏音音，神色有些古怪。本来是很有乐趣的男欢女爱，怎么就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旋即他若有所思，片刻道：“嗯，想法不错。倭国还不是解决的时候，朕只是要给倭国足够的压力，迫使他们持续内耗下去。待会儿朕就命人传旨，让曹变蛟率舰队北上，进驻威海卫。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的事情，该早点完成，不能拖下去。”

    苏音音没有丝毫拘泥之色，只是悄悄抿了抿嘴。

    朱栩觉得苏音音很有趣，将来与曹变蛟成亲后，不知道会是什么场面，想想，还真有那么点好奇。

    朱栩眼神带笑，道“这一趟，你的功劳不小，但不能明着赏，这样，升你为禁军都尉，内廷的护卫就交给你，也可以训练一些女兵，具体分寸，你写个奏本给朕看。”

    苏音音的表情这才有所异色，单膝跪地道“是，臣遵旨。”

    她话音清脆，如果不看模样，还以为是十五六岁小女孩。

    等苏音音走了，朱栩一边拿起奏本一边思索着苏音音的话。

    联合舰队虽然是一种外向型的，类似于海警的，低强度的海军，但相对于倭国来说，已经算的上是强大的正规军了，毕竟，他们没有海军，船也多是小木板，并没有足够的火炮，不管是海上，还是岸边，都只能被动挨打。

    联合舰队，有能力封锁关门海峡，切断本州岛与九国岛的联系，让在九国岛上的德川幕府的军队，成为一支孤军！

    “也好，我也想掂量一下倭国的真正实力以及德川家光的态度。”朱栩轻声自语。至于联合舰队的实际能力，朱栩并不是很担心，还有很多时间去锻炼。

    朱栩刚刚拿起手边的奏本，曹化淳匆匆进来，递上一道密信，道：“皇上，神龙府密信。”

    “布木布泰的？”朱栩一边接过来，一边随口道。

    曹化淳面露凝色，道“是锦衣卫的。”

    朱栩看着他的表情，摊开小纸条，看了眼，脸上接着也是一怔，神情有些莫名。

    这封密信上说，在神龙府有一群倭国人，经过探查，他们是德川家光的钦使，手里握有密信，但是没有得到允许，不能入京，一直在想办法离开神龙府。

    如果那里是德川家光的钦使，这里的算什么？

    朱栩的手指习惯性的在桌面上敲击着，渐渐的，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的来。

    “有趣。”

    朱栩看着这个密信，脸上笑容越多。

    曹化淳看着朱栩的表情，有些意外，按理说，被人算计了，不是应该恼怒吗？

    朱栩将这封密信放到桌边，看着曹化淳道：“这群人应该是德川幕府的敌人，想要一石二鸟，真是有意思……三天后，让礼部官员出面，请他们去驿馆，好生招待，让锦衣卫暗中看着，不要让他们跑了。”

    曹化淳跟随朱栩多年，听着就知道这群人要倒霉，不动声色的道“是。”

    继而，朱栩又道：“让神龙府那些倭国人进京吧，朕要亲自接见。”

    曹化淳眼角不自觉跳了下，朱栩亲自下场，说明这盘棋很大，倒霉的人要更多了。

    “是。”曹化淳神色平静的应声。

    刚要走，朱栩忽又道“对了，科举录用的名单什么时候出来？”

    曹化淳道：“南方的卷子预计明天到京，连夜阅卷，最迟后天会有结果出来。奴婢已经告诉宋副院长，一旦有结果，立即送来内阁大殿。”

    朱栩轻轻点头，道：“朕知道了。”

    这一次的科举关乎太多，朱栩也要小心盯着。

    曹化淳无声退了出去，他刚走，刘时敏进来，道：“皇上，军器局那边来报，说他们在研制新型的火炮以及炸药，火炮将更加轻便，火药威力更大，不知皇上有什么时间去看看？”

    朱栩放下手里的奏本，摇头道：“最近都没空，让兵部尚书代朕去走一趟吧。对了，晚些时候请平王进宫，朕请他吃饭。”

    “是。”刘时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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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新编的书籍

﻿    内阁大殿，现在还属于比较空旷。

    一来，第三层是朱栩的地方，人虽然不少，但多属內宦，凡是小心翼翼，极少热闹。

    第二层是留给国家议会的，这个目前还没有组建，要等明年初，各省选好人，派入京，才能完成。

    第三层是内阁的，内阁现在人手最多，但因为诸多阁臣不在，又是刚刚搬进来，还没有以往内阁的人山人海，来来去去的盛况。

    天色还未晚，朱栩便收拾了一番，从上面下来。

    路道内来来去去的官吏见了都是匆忙站定，见礼。

    朱栩恍若未觉，径直出了内阁大殿，转回乾清宫。

    东暖阁内，张筠正在带着几个孩子，在软塌上玩闹着一些小玩具。

    一见朱栩进来，张筠连忙起身，道：“臣妾见过皇上。”

    还不等朱栩反应，小淑娴飞快从孩子堆里爬出来，脆声声喊道：“父皇……抱。”

    朱栩走上前，笑着道：“都免礼，来，乖女儿，父皇抱。”

    说着，伸出双手，将小淑娴抱在怀里，小丫头立即双手抱住朱栩的胳膊，蹭着小脑袋，嘻嘻笑起来。

    朱栩坐在软塌上，看着慈烨，慈煊，慈熠三个儿子，笑呵呵道：“来，到父皇这边，说说，今天都干了什么？”

    小慈烨看着朱栩，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站起来，走了几步，抬着小脑袋，静静的看着朱栩。

    朱栩伸手揽了一下，让小慈烨坐他腿上，另外两个小家伙还小，却也相继爬过来，或蹲或坐，都仰头看着朱栩。

    “朕这几个儿子怎么样，聪明吧？”朱栩逗弄着几个孩子，对着张筠笑道。

    张筠站在朱栩身前，微笑着道：“臣妾也这么觉得，尤其是慈烨，虽然不怎么说话，但臣妾觉得，他最聪明。”

    小慈烨不知道能不能听懂，转头看向‘母后’，然后又看向朱栩，小脸安静。

    另外两个小家伙似乎没有等来朱栩要做什么，手里又拿起玩具，在那摆弄。

    倒是小淑娴，抱着朱栩，蹭来蹭去，上抓下挠，咯咯直笑。

    朱栩逗弄了一会儿，道“待会儿平王皇叔会来，你让人准备些膳食，几个小家伙待会儿送回去，天太热了，你一个人照顾不来，让宫里都注意一下，不要中暑，让太医院配些降暑的汤食，皇嫂，尤其是老太妃那边，一定要多留意，不能热着……”

    张筠道：“是，臣妾都小心着，皇上勿忧。”

    朱栩微微点头，怀来抱着小淑娴，想了想，道：“烨儿快两岁了，得要开蒙，老师的人选嘛，你与解语商量着，商量好了，对了，皇嫂一直很关心，与皇嫂那边说说，人选定下了，告诉朕，朕要先见一见，听听他们是怎么安排的……”

    大明历来重视皇子的教育，虽然一些皇帝因为出生以及宫斗等方面原因，没怎么读书，也正是因为这样，朱栩更不能懈怠。

    张筠一听，道：“是，臣妾回去叫上姐姐去一趟慈宁宫，听听太后娘娘的想法。”

    朱栩‘嗯’了声，转头看向小慈烨，笑道：“烨儿，你想学什么，看什么书？”

    小家伙抬着头，手里拿着一个木头‘机械人’，仰着脸，表情有些懵懂。

    朱栩顿时笑了声，道：“没关系，父皇来给你安排，保准让你成为一个德才兼备，文武双全的皇子！”

    张筠看着朱栩，又看了眼小慈烨，抿嘴微笑，忽然接话道：“皇上，宫里近来进了很多宫女，出了不少错，臣妾打算开设一个学堂，让一些有经验的老宫人进行训导，皇上以为如何？”

    朱栩一怔，转头看向张筠，目光微微闪烁，道：“可以。不过不能只教做事，你给烨儿找老师的时候，顺便物色一下，新进的宫女都安排时间去上课，好生培养一下，皇宫是天下中心，宫里每一个人都应该是天下表率，宫女也不例外，尽量从小就培养，对了，永宁，淑娴也要去，都要好生教导，不能放任不管……”

    张筠没想到会将两个公主牵涉进来，眨了眨眼，道：“是，臣妾遵旨。”

    朱栩笑着点头，看着身边四个孩子，又逗弄一会儿，看到刘时敏进来，朱栩才放开他们，对张筠道：“交给你了，朕还要去一趟四五馆。”

    “有臣妾在，皇上放心吧。”张筠笑着道。

    朱栩点点头，刚要走，小淑娴忽然抱向朱栩的腰，大声道：“父皇，姐姐，饿……”

    朱栩转过身，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掰开她两个小手，道：“让母后带你们去找姐姐，姐姐有好吃的给你。”

    小丫头还要上来，朱栩连忙走快几步，根据以往的经验，但凡慢一点，今天就走不了了。

    小丫头在后面叫，还要追过来，张筠连忙拦住，柔声安慰，抱着她说了几句，等朱栩走了，这才带着几个孩子出门。

    朱栩出了乾清宫，直奔乾清门，四五馆在在原本的六科廊坊。

    这四五馆也有些年头了，但是有文学大佬加入，也就这两三年的事情。

    这里的装修还是十多年前，房间唯一的好处，就是大，能放下很读书，并且有足够的书香气，这些大家喜欢待在这里。

    朱栩一进门，有许多或老或少的人迎过来，连忙行礼：“臣参见皇上。”

    朱栩微笑摆手，道：“诸位辛苦，无需多礼，朕就随便看看。”

    陶奭龄兄弟二人并不热衷朝堂，看到朱栩表情有些异色，但还是礼数周全的放下笔，走过来道：“臣参见皇上。”

    朱栩笑着颌首，道：“二陶先生无需多礼，你们坐，就当朕不存在。”

    二陶本就是学问大家，不怎么在乎朝堂，朱栩这么说了，他们就也就坐下，真当朱栩不存在了。

    朱栩不在意，笑着往前走去。

    穿过一个个开放式的房间，对于行礼的人视若未见，目光在一本本书上扫过。

    这个时候，顾炎武突然出现，行礼之后，道“皇上，可要看什么？臣在这里待了一阵子，可以为皇上引路。”

    朱栩看了他一眼，刚要说话，前面刘宗周起身，道：“臣参见皇上。”

    朱栩对刘宗周是很喜欢的，这个人虽然政治能力低，但学问很高，是一代宗师，微笑着道：“朕就随便来看看，最近你们都在编修什么书？”

    刘宗周神情平静，道：“臣主要负责对儒学进行编修，进行统一，力求涵盖我儒家至今的所有精粹。”

    这是一部巨著啊！

    朱栩对儒学一知半解，没有追问，看向顾炎武道：“带朕去看看朕要求编写的那些。”

    “是。”顾炎武一听，连忙道：“皇上随臣来。”

    朱栩随着顾炎武向前走，来到一间更大的房间，里面大部分是年轻人，老学究很少。

    这些人看着朱栩，都很忐忑，站在一旁。

    朱栩走近桌子，随手拿起一本，只见扉页写着：景正新政概要。

    再翻翻，上面从政体，到政策，架构，地方体制，整理的是相当详细，有些地方，比朱栩想的，计划还要详实，某些阐述，甚至是他都没想到过，算是触类旁通，歪打正着。

    朱栩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满意的笑着道：“这个编辑的不错，好好继续，编好了拿给朕看。”

    “是。”顾炎武接话。

    朱栩随手拿起另一本，上面有四个大字：景正新法。

    朱栩翻开，只见上面都是他登基之后大明颁布的纲纪，禁令，引申的还解释这些的作用，出处，影响。

    他看的很认真，这些写的非常详细，有理有据，引经据典，好处，坏处，各种大道理，比他说干话好太多。

    朱栩看了一会儿，很满意，接着拿起下一本，上面的标题是：新政利弊。

    朱栩双眼眯起，拿了起来。

    对于‘新政’，朝廷上下官员虽然大部分人都口口声声的支持，但私底下都是讳莫如深，不敢说太多。那些反对的，能找到无数的理由，借口，破绽来大肆攻击，至今沸沸扬扬，毫无停止的迹象。

    现在这里居然出现了一本‘新政利弊’，他瞥了眼顾炎武，刘宗周等人，信手翻起来。

    一入眼，朱栩就挪不开。

    这本书，从朱栩最初搁置内阁，执掌六部说起，六科，御史，都察院，宗室，宗卿，再言及地方，再到各种衍生而出的政策，农政，科举，商政，废除贱籍，再到田亩制，税法等等，几乎无所不包。

    这本书单是目露就有十多页，涵盖了朱栩这些年来大大小小的所有改革，其中后面都有‘利弊’二字。

    朱栩沉吟着翻开一页，入眼就是‘科道既废，言路相无，百官任束持，忠奸不可辩’。

    朱栩眉头挑了挑，看着这句话，一时间陷入沉默。

    ‘新政’的利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也没有人比他了解言官在这个时候的厉害以及起到的可怕作用。

    但是，已经绵延千年的言官制度，自然有其道理。

    朱栩看着这句话，没有继续翻。

    现在的‘新政’的方方面面都很粗糙，还在深入，精细，任何一道政策都能扒拉出大量的弊端，有些是确实是，需要改进，但很多是朱栩为日后准备的，或许在现在看来多么可笑，可怕，但日后将无比重要，不在现在成势完成，确立，日后千难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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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否定圣人

﻿    朱栩放下这几本书，用手拍了拍，脸上从凝色改为微笑。

    朱栩环顾一圈，已经围满了人，除了几位老先生，他沉吟片刻，笑着道：“不错不错，就应该这样，正面的要大书特书，弊端也不能避讳，朕呢，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为国大计，逆耳为忠，写的很好，要继续，不要有顾忌，要是有谁给你们试压，就来找朕，朕与他理论理论。”

    一群人纷纷躬身，响起乱七八糟的声音。

    朱栩等了一会儿，目光在顾炎武，刘宗周等人道：“我们要上观圣人之言，立足于当下，下审百年民生大计，既要明白时移世易，勇于务实，更要懂得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要理，以历史为镜，甄别时下，以眼前要务，观长远之路……”

    顾炎武听着朱栩的话，倒是没有什么，但一些老学究都纷纷皱眉。

    朱栩说的虽然的委婉，但里面质疑，甚至否定圣人的意图已经很明显，这对他们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不过，朱栩说的也有道理，不是不能反驳，而是说话的人不能反驳。

    众人悄悄对视，莫敢言辞。

    朱栩只是来交代编修的‘中心思想’，他相信，今天说完，会对四五馆有大影响，编出来的书籍将体现他话里的内容，甚至更加饱满，圆润。

    又环顾一圈，朱栩觉得没有必要继续逛下去，又勉励几句，看着顾炎武道“忠清，跟朕来。”

    顾炎武连忙跟着，一群人在朱栩身后，出了四五馆。

    朱栩对四五馆一直是‘放手’的态度，今天还是第一次来，看到的还真是让他意外。

    “你对四五馆怎么看？”朱栩背着手，走了一阵才开口道。

    顾炎武跟在朱栩身侧，他不太清楚朱栩话里的意思，斟酌了一番，道“回皇上，臣认为，四五馆日后将会是我大明的文风最昌盛之地。”

    朱栩对顾炎武的回答不置可否，慢慢的踱着步子，道：“皇家政院的发展已经初具规模，至少县以上，都有了。现在嘛，教材是最关键的，朕打算将四五馆并入翰林院，迁到宫外，你觉得怎么样？”

    顾炎武到底还是年轻，有些根本上朱栩的思维节奏，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道：“臣赞同，如此一来，四五馆，不，翰林院将成为天下圣地，编纂出的教材自然是最好，若是皇家政院进一步发展，大明‘无人不识字’的目标，指日可待。”

    朱栩微笑，顾炎武并不知道这里潜藏着的政治意图，走了几步，道：“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朕会让内阁去办。说说你的想法，对商人的想法。”

    顾炎武一直以来都在研究‘商业’，闻言却皱眉，脸色微沉，道：“回皇上，臣近来有些困惑，一些事情还没有想清楚，暂时还无法回答皇上的问题。”

    朱栩眉头一挑，有些意外的转头看向顾炎武，旋即有些会意，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朕让你多去锻炼，就是这个目的。这样吧，朕给你一块令牌，你带着出恭，四处转转，边走边写，写好了，整理出来，朕要看。”

    顾炎武知道朱栩一直有意栽培，连忙抬手道：“臣遵旨。”

    朱栩笑着又看了他一眼，道：“务实，躬行，知行合一，这些都很重要，你要牢记。”

    “是，臣谨记。”顾炎武道。

    朱栩点点头，没有多说，转身回转乾清宫。

    朱栩还没进去，刘时敏就从里面出来，道：“皇上，膳食准备好了，是在东暖阁还是？”

    朱栩想了想，道：“去御花园吧，那里凉快一些。”

    “是。”刘时敏应声，转身去安排。

    朱栩算了算时间，也奔着御花园走去。

    天色渐晚，有了一丝凉风，御花园里刚刚撒过水，越发多了几分凉意。

    朱栩在凉亭里坐下，喝了口去暑茶，转头看着侍立在一旁的曹化淳，道：“这京城天气太热了，朕打算去一趟江左避避暑，你觉得如何？”

    江南只会比京城热，哪里能避暑？

    曹化淳揣摩着朱栩的意图，道“皇上，南直隶基本稳定，毕阁老也刚刚离开，皇上若是再去，怕会适得其反……”

    朱栩看着他，神色不动，旋即没有再说。

    他倒不是想去安抚江南士林，而是打算参加神龙府的万国商贸大会。

    但眼下确实不合适，只得等明年了。

    “臣参见皇上。”平王肥胖的身形出现在朱栩身前，笑呵呵的抬手行礼。

    朱栩摆了摆手，道：“皇叔，免礼，天气这么热，来，坐下喝点凉茶，休息一会儿。”

    “谢皇上。”平王一脸笑容，在朱栩对面坐下。

    朱栩给他倒了杯茶，闲聊了几句，这才道：“蒙古那边，准备了盛大的意识，要在归化城给朕上尊号，朕没空去，想来想去，也就皇叔合适，朕想请皇叔代我走一趟。”

    平王立即就笑呵呵的道：“皇上，归化城又不远，臣走一趟就是，你说话就行，你这么忙，不用还招呼我。”

    朱栩笑着又给他倒了杯茶，道：“蒙古现在算是稳定，一时半会不会出事，朕要皇叔做的，就是告诉他们，朕与大明对蒙古人的地盘没有想法，让他们彻底放心，驻蒙总理大臣也只负责文事，不涉及军务，不能让蒙古人有一点芥蒂……”

    平王自然也是知道大明现在面对的情形，道：“是，臣明白。臣一定会让蒙古人知道，我大明对蒙古人的地盘没有兴趣，那都是不报之地，没什么用。”

    朱栩笑着点头，道：“皇叔做事，朕向来放心。这次回来，皇叔就不用去北安南了，在京中享福吧。”

    平王拿着茶杯的手一抖，紧接着就大声笑道：“那好那好，不瞒皇上说，我还是习惯在京城，在北安南快烦死了，蛇虫鼠蚁太多，天气又湿，睡个好觉都难。”

    朱栩看着平王表情，笑而不语。

    朝野对朱栩的惧怕已经根植于心，哪怕是平王也心怀忐忑。不过，平王这个人大智若愚，不会让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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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惊魂

﻿    朱栩与平王对坐，两人半是闲聊家常，半聊政务，吃的少，说的多。

    朱栩喝着凉茶，就着冰镇西瓜，道“外面的人，都说朕冰冷无情，连同胞，血脉之情都不顾，将偌大的一个宗室折腾的是七零八落，太祖子孙所剩无几。朕呢，没有辩解过，也没什么需要辩解的。皇叔之前管着宗人府，在宗室里也是举足轻重，你说说，朕有那么……”

    平王不等朱栩说完，立即就道：“皇上，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只知道皇上是明君。我大明风雨飘摇，沉珂太重，自然要下重药，一些人不懂皇上苦心，不但不维护太祖打下来的江山，还千方百计的给皇上添堵，臣认为……有些人就该杀……”

    朱栩看着他，笑了声，道：“没事，这些牢骚朕平时逮不到人说，今天皇叔来了，就听朕唠叨唠叨，左耳进右耳出……”

    平王脸上没有笑容，充满凝色，道：“皇上，臣回去之后就去宗人府，与鲁王商议。一些过去含糊不清，模棱两可的案子，都翻出来重新查一遍，堵住所有人的嘴，日后，要是再敢有人说三道四，诽谤皇上，泼脏水给宗室，臣等定不轻饶！”

    朱栩看着平王，这位，确实是极聪明的人，微笑着道：“不说这个了，北安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北安南已经基本稳定，朱栩决定让平王回来，给多尔衮松松绑——东南半岛太平静了。

    平王猜不透朱栩的心思，依着他自己的理解，声音有些含混的道：“皇上，臣是不了解您的雄图大略，但臣总觉得，东南半岛是一个泥潭，您还是不要轻易去踩的比较好。”

    朱栩眉头一挑，笑容深邃，道：“不说这个，你对南北安南有什么想法？”

    平王见朱栩不理会，挪动了下肥胖的身体，想了片刻才道：“温体仁，是一个能做事的人，但臣每次见他，他都是眼神闪烁，左闪右躲，好像藏了别的心思，不是一个正人。北南安的地是不如南安南的，多尔衮正在四处劫掠，包括人口，给他们种地，还将男女隔开，女的都被他们女真人充进房里，正在拼命生孩子……皇上，臣认为多尔衮狼子野心，是难以降服的野兽，不能放任不管，还是要尽早除去比较好。”

    平王的想法，代表了朝臣的态度。

    朱栩不置可否，表情平静的拿起一瓣西瓜，吃了一口，慢慢的咀嚼着，好一阵子才道：“朕打算让李邦华与温体仁换个位置，你觉得如何？”

    平王看着朱栩，有些跟不上朱栩的思路，顿了一会儿才道：“李邦华在陕.西多年，赈灾等经验丰富，若是去北安南，倒也合适，温体仁也是差不多，臣没意见。”

    朱栩吃着西瓜，不动声色的点头。

    李邦华在陕.西的‘农庄策’引得上下沸然，不止当地士绅，百姓反抗如潮，朝廷里，内阁，六部也多有声音，希望将李邦华调离。

    朱栩倒不是因为这些压力，而是李邦华的农庄策已经到了一定程度，现在需要稳，要缓解当地的反对声，温体仁这个人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倒是极其合适。

    同样的，北安南要做的，就是节省一切钱粮，加速开垦以接纳更多灾民，李邦华的‘农庄策’，相当合适！

    朱栩吃了几口西瓜，道“皇叔，你从归化城回来，再去一趟西.安，见见舅舅，还有李邦华，舅舅吗，朕打算年底前调入京，入阁。李邦华会在之前调去北安南。你到了，与他们聊聊，问问他们的想法，对陕.西也看看，听听，奏本里，未必有朕想看的东西。”

    平王会意，道：“是，臣去看看，一定多看些皇上奏本里没有的事。”

    “朕明天给皇叔送行，该安排的人，朕也早就让内阁，礼部准备了，皇叔去走一圈，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朱栩擦了擦手，站起来说道。

    平王一怔，跟着站起来，道：“皇上，这么着急？”

    朱栩看着西下，却依旧炙烤着大地的夕阳，他背了背手，道：“不急不行，朕这后面还有一堆的事情，说说又是年底了。”

    平王走过来道：“可不是，这都快十月了。臣明天一早就动身，会快去快回。蒙古人面临的情况比我大明还糟糕，皇上无需忧虑太多，宽宽心。”

    朱栩笑了笑，他不担心蒙古，周边已经没有值得他担心的了。

    送走了平王，朱栩在凉亭里站了一会儿，便转回后宫。

    还没回到乾清宫，慈宁宫的宫女就迎面而来，急声道：“皇上，太后娘娘请您与皇后娘娘今晚去慈宁宫用膳。”

    朱栩一楞，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宫女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的道：“永宁公主带着长公主骑马，长公主差点从马上摔下来，永宁公主正被太后罚。”

    朱栩眉头微皱，道：“人没事吧？”

    “没事没事，”宫女连忙道：“都没事，被永宁公主拉住了，长公主也没有受到惊吓。”

    朱栩松口气，道：“走，去慈宁宫。”

    朱栩穿过乾清宫，刚刚到坤宁宫，张筠就迎出来，站在朱栩边上，一边向前走，一边低声道：“皇上不要着急，臣妾已经问过了，淑娴没事，还很高兴，正在太后娘娘那吃东西……”

    朱栩面色有些不好看，道：“今后你看的紧一些，淑娴不能学永宁一样。”

    张筠看着朱栩的侧脸，柔声安抚道：“皇上，永宁大了，况且太后娘娘只有这么一个孩子，皇上……要三思。”

    朱栩虽然心里有些火气，还没有失去理智，边走边道：“嗯，朕知道，这丫头十二岁了，待会儿得好生教训一番。”

    朱栩来到慈宁宫，就看到小永宁双手举着板凳，小脸都是委屈，惙惙欲泣。

    张太后拿着柳条，站在她身前，冷声道：“给我站好了！站不好，就打到你站好！”

    另一边，小淑娴站在桌旁的凳子上，抓着身前碗里的糕点，一边吃一边懵懂的看着张太后，似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父皇。”小淑娴看到朱栩，双眼一亮，先是叫了一声，然后爬下凳子，小跑着向朱栩走来。

    朱栩亲眼看着，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将小淑娴抱起来，道：“淑娴，今天有没有被吓到？”

    小淑娴看着朱栩，又忽然转头看向举着板凳，可怜兮兮的永宁，摇了摇头道：“没有。”

    小淑娴还不到两岁，声音很含混，但朱栩听得懂，给她擦了擦小脸，道：“那就好，你母妃呢？”

    小丫头看着朱栩，忽然声音很快的说了好些，但朱栩听不懂，不由得有些愕然的转头看向张筠。

    张筠眨了眨眼，道：“臣妾也听不懂。”

    这个时候，举着板凳的小永宁道“她说她母妃生病了，一直在睡觉。”

    朱栩一怔，刚要说话，张太后一柳条抽过去，厉色道：“闭嘴！给我举直了！”

    一柳条下去，小永宁浑身一颤，整个人更加委屈，眼泪就在眼帘打转。

    张太后这次似乎真的气到了，手里的柳条都在颤抖，随时都想抽过去。

    “太后……”朱栩怀里的小淑娴，向着张太后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句，小手还举着一块完整的糕点。

    张太后看过来，神情僵了下，也慢慢松缓，将柳条放到桌上，走过来，叹了口气道：“还好淑娴没事，我知道的时候，都想将这个孽障打死算了……”

    朱栩本是带着怒气来的，看到这样，也是摇头道：“皇嫂，算了，永宁还是有分寸的，淑娴也没事。”

    张太后眉头拧结，道：“不能不管，再不管就没法管了。对了，我听说皇后打算在宫里开设书学堂，嗯，很好，永宁送过去，我每天亲自去看着，她要不好好学，我直接打死算了！”

    朱栩嘴角抽了抽，心里苦笑。

    张太后是气急了，对唯一的宝贝闺女都说出这种狠话来，估计也是长久以来的爆发。

    这个时候，小淑娴又伸手递过糕点，对着张太后一阵快语。

    这回朱栩听懂了，笑着道：“皇嫂，淑娴说，太后娘娘不要生气，吃糕点消消气。”

    张太后看着小淑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接过来，道：“永宁要是有淑娴一半懂事，我少活几年都愿意。”

    朱栩瞥了眼不远处一脸委屈的永宁，对着张筠悄悄示意，又向张太后道：“皇嫂，刚才太妃那边说不舒服，这样，你与皇后先去，朕留下收拾一下永宁再过去。”

    张太后一听神色就犹豫，看着朱栩，咬咬牙道：“嗯，不要留情，好好收拾，这丫头不收拾还不知道要干出什么事情来……”

    朱栩分明听出了张太后的话外之音，微笑着道：“皇嫂放心，朕有分寸。”

    张太后脸上这才少去一些担心，抱过小淑娴，又叹了口气，道：“老太妃近来越来越贪睡，连我都认不出了。”

    朱栩点点头，道：“嗯。”

    这个没办法多说，老太妃也算高寿，是喜丧。后宫里基本上都在等着那一天，甚至悄悄在做准备。

    张太后又看了眼小永宁，与张筠出了门。

    “皇叔……人家是陪淑娴玩，有分寸的……”

    张太后一走，小永宁就哭嗓着，话音里都是委屈。

    朱栩在桌前坐下，自顾的倒了杯茶，没有理她。

    小永宁举着板凳，噘着嘴，道：“人家都给淑娴绑了绳子的，肯定掉不下去，而且小红很温顺，不会失控的……”

    朱栩摇了摇头，道：“行了，放下吧。”

    小丫头一听，小脸一喜，立即放下板凳，然后又装作可怜兮兮的坐到朱栩边上，低声道：“皇叔，人家知道错了。”说着，两只大眼睛偷偷的观察着朱栩。

    朱栩一只手拿着茶杯，心里思索着。

    永宁这丫头，从小泡在他的书房里，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外加跳脱的性格，大部分原因都在他身上。虽然她心里有分寸，但未必就适合这个时代，而且有是公主，将来必然出嫁，等到那个时候就是别人家的人，哪怕他是皇帝，她母亲是太后，想要插手去庇护也是不能了。

    要是惹出什么事情来，受伤的终归还是她，得尽早让她明白一些事情。

    朱栩左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心里转着无数年头。

    小永宁最怕朱栩这个表情，小脸慌张的拉着朱栩的手臂，道：“皇叔，人家再不敢了，你不要惩罚人家好不好，人家都好多天没出宫了，一直很乖的……”

    朱栩没有理会她，又好半晌，道“朕让苏音音做你的贴身侍卫，给你进出宫的特权，今后你想去哪里，只要不甩开苏音音，朕都准了。”

    小永宁登时双眼大睁，一脸惊愕，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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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天下共主

﻿    朱栩不理会小永宁的诧异，自顾的道：“不过，该学的，都要学好，不管是皇家政院，还是军院，你也可以去，功课我会让他们按两倍的难度考，你要是考不过，就别怪皇叔以后将你关在宫里！”

    “好！”

    小丫头一拍桌子站起来，小脸激动的通红，大声道：“皇叔，拉钩，不许反悔！”

    朱栩心里顿时有不好的感觉，总觉得这个决定可能是错误。

    朱栩心里有些后悔，但没说出口，敲了下小丫头的头，站起来道：“走吧，去看看老太妃，晚上说不得还要被你母后唠叨大半个时辰，你待会儿给朕老实一点。”

    小丫头嘻嘻一笑，跟在朱栩身后，道：“母后最听皇叔的话了，一定没问题的，人家一直都怀疑皇叔才是母后亲生的……”

    朱栩又一个栗子敲过去，道：“这种话不许胡说，到了太妃那，说些开心的事情。”

    朱栩这一下有点重，小丫头抱着脑袋，差点哭出来。

    一直到仁寿殿，小丫头都揉着头，一脸似愤似怨，似哭非哭。

    张太后见小永宁‘平安’的跟过来，脸上似松了口气。

    她与张筠等人坐在老太妃的床边，老太妃躺在床上，眼睛仿佛睁开一点，嘴唇蠕动，在喃喃自语，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小永宁见老太妃这副模样，小脸悲伤，眼睛含泪，走上前，晃着老太妃的手臂，哭腔道：“太妃，永宁来看你了……”

    小丫头这回是情真意切，老太妃对她真的好，她舍不得老太妃。

    众人都是一阵默然，心情沉重。

    老太妃是一个慈祥的老人家，不争名不夺利，无欲无求，对儿孙都是满满的关怀。现在，眼看是要分别了。

    老太妃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含混的梦呓，声音太小听不清。

    过了一会儿，张太后拉过小永宁，转向朱栩，低声道“我们走吧，让老太妃睡一会儿。”

    朱栩点点头，心情有些压抑，嘱咐了领事宫女一番，这才一起出门。

    在转向慈宁宫的路上，张太后轻叹，道：“太医那边说了，只怕就在这一阵子了。”

    朱栩，张筠默默，没有说话，小永宁低着头走路，小淑娴趴在张筠肩膀上，小脸都是恹恹。

    张太后看了朱栩一眼，道：“我知道你的国政到了要紧的时候，不过，若是有时间，还是多来看看老太妃吧，老太妃是最喜欢你的，她觉得你像神祖……”

    神祖，朱栩的爷爷，神宗皇帝，也就是万历。

    朱栩‘嗯’了声，道：“朕让皇后，解语轮流来看着老太妃，老太妃要是清醒了，朕第一时间赶过来。”

    张太后表情平静，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老太妃要是走了，这后宫就更冷清了。

    几人都没有心思说别的，走了一阵便分头回宫。

    朱栩夜宿坤宁宫，一夜无话，天大明，朱栩便回到了乾清宫。

    随便吃了点东西，换上便服，朱栩准备出宫。

    刚刚走到乾清门，蓦然脚步一顿，他道“曹化淳，你让人去凤藻宫，将烨儿接过来，只接他一个。”

    曹化淳躬身，道：“遵旨。”

    王一舟一身便装，站在朱栩身后，眼帘微动，不曾多言。

    没多久，小慈烨就从侧门走来。他快两岁，已经能跑了，但远远的看着朱栩，就是一步一步走过来，不骄不躁，不急不缓。

    到了跟前，他才抬起手，奶声奶气的道“父皇。”

    小家伙表情没有之前的呆呆愣愣，但‘冷静’的有些过分。

    朱栩打量着，伸出手，笑着道：“走，咱们今天出宫去转转。你母妃，母后都想着给你找老师，朕让你自己去看看。”

    小家伙伸出手，抓住朱栩，跟着朱栩向外面走去。

    朱栩走的是大明门，道路中间，内阁大殿，大元帅府里的人都能看到。

    孙传庭恰好从三楼下来，看着朱栩带着皇长子出宫，脚步不由一顿。

    郑友元正好要去司礼监，迎面而来，恰好看到朱栩与小慈烨的背影，不由目光微动，他见孙传庭停住脚步，走近低声道：“大人，皇上一直有意的在调教大殿下，宫里有传言，皇上要立大皇子做太子，宫外也有些声音……”

    孙传庭瞥了他一眼，面冷如铁，沉声道：“这个时候，谁传这样的谣言都是其心可诛！”

    郑友元欲言又止，没继续说。

    不说现在‘新政’如火如荼，朝野人心不定，单说‘国本之争’去之不远，若说当今皇后再有嫡子出，这皇长子如何自处？皇嫡子如何自处？现在纲纪重塑，‘国本之争’若是再起，只怕比万历年间更加激烈，在这个时候，引起的动荡也越加可怖，难以揣度！

    孙传庭大步下楼，刚走两步，又道：“你亲自去一趟六部，督政院，大理寺，告诉他们堂部，任何闲言碎语都不得乱传，一些奏本也不准再写，若是本官发现，决不轻饶！”

    郑友元明白孙传庭的意思，道：“是，下官这就去。”

    孙传庭转过弯，没了人，这才暗自摇头，低声自语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整个大明，或许只有孙传庭能了解朱栩几分，他说完这一句，便如常的下了楼。

    郑友元身为内阁中书能听到一些谣言，宫内宫外自然传的不少，一些人看着朱栩父子的背影，各起心思。

    朱栩无所觉，带着小慈烨出了大明门，从六部衙门前穿过，引来不知道多少目光。

    最后来到长安街西门，那里已经有一大队马车以及人在等着了。

    “臣参见皇上。”

    平王领头，身后是宗人府宗正鲁王，礼部尚书沈珣，吏部尚书赵晗，还有神龙府的代表魏良卿，国贸寺的正卿吴德归，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官员，林林总总高达六七十人。

    这些都是去归化城参加蒙古各部落上给朱栩尊号，表‘内附’的仪式的。

    “平身！”

    朱栩走过来，打量着这群人，道：“准备好了吗？”

    平王挺着大肚子，笑呵呵的道“皇上放心，臣昨晚特地去检查了一下，都准备好了，没有遗漏。”

    朱栩又看着带着的一群人，道：“走，朕送你们一程。”

    平王顿时一怔，又看了眼他牵着的小慈烨，道：“皇上，请。”

    朱栩领头，平王，，鲁王，沈珣，赵晗，魏良卿等跟在他身后，庞大的马车队也缓缓启动。

    朱栩走了一阵，瞥了眼身侧的小慈烨，道“累不累？”

    小家伙抬着头，看了眼朱栩，然后又转头看向前面。

    朱栩嘴角动了动，这小家伙还真是不给面子啊。

    平王在后面，笑呵呵的道：“皇上，关于仪程，礼部那边已经商量好，归化城已经在准备。吏治上的安排，赵天官亲自去，当无大碍，其他的，国贸寺，神龙府的人也都随行，还有内阁六部的其他随行之人，不曾有缺，皇上还请放心……”

    朱栩笑着颌首，看着前面，道：“此去的第一个目的，就是废除蒙古大汗，之所以选在归化城，因为那是曾今蒙古大汗的所在，既然要奉朕为天下共主，无上大汗，至高皇帝，有生有灭，舍归化城无他。第二，对蒙古进行礼制、官制革新，这是我大明朝廷的应有之权，对蒙古进行圣化是必然之举。此去的第三个目的，就是宣告天下，宣告所有蒙古部落都是我大明的部落，不管人，还是土地！……”

    平王能够感受到朱栩平静语气下的野心勃勃，澎湃豪情，跟在朱栩身侧，摇摇晃晃，笑着道：“是，臣明白。”

    朱栩牵着小慈烨，道：“至于其他的，都是附带的，与蒙古各部落的贸易要常态化，互市的地点朕会多开几个，但卖出什么，买什么，都要有规定。这些，由国贸寺，神龙府来负责，必要的话，魏良卿，吴德归在蒙古各部落走一圈，将商贸最大化，再有机会，可以往西走走，看看，听听，咱们大明能卖的瓷器，丝绸不少，要买的粮食更多，多一个渠道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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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章 天工开物

﻿    朱栩说的往西，实则就是穿过了蒙古人部落，到了俄罗斯的地盘。

    世界很大，虽然很乱，但往西，数得上来也就那么几个国家。

    第一个就是俄罗斯，俄罗斯西进的路被奥斯曼帝国挡住，只能东来，可是蒙古部落还颇有实力，胜负各半，东进的路，暂时被挡住，还在不断的试探。

    因此，大明的触角向西，面对的就是俄罗斯！

    朱栩想要的是建立商贸关系，眼前的利益有，更多的是以图日后。

    “是，臣遵旨。”吴德归，魏良卿上前道。

    朱栩走了几步，又道：“对蒙古的礼法，官制改革是我大明朝廷的权力。到了之后，先给他们好好上上课，教教他们礼法，然后再给他们封王分官……”

    “遵旨。”赵晗，沈珣出列，抬手应道。

    对于漠西，漠南蒙古，朱栩现在还谈不上什么控制力，这些都是口头上的，但也是大义，将来明朝要干涉，平叛亦或者收复，谁都说不出个‘不’字来。

    渐渐走到热闹处，朱栩停住脚步，看向北方，道：“皇叔，此去说远不远，朕等你归来，给你摆宴庆功！”

    平王等人齐齐抬手而拜，沉声道：“臣等定不辱使命，请皇上宽心。”

    朱栩点头，目送他们上马车，缓缓离开。

    小慈烨这会儿才抬起头，道：“父皇，他们怎么走了？”

    小家伙的声音比他姐姐还有些含糊，好在朱栩半蒙半猜的已经能听懂大半，笑着道：“他们要出关作些大事，过一阵子回来。”

    小家伙抬着小脑袋，看着朱栩，表情有些似懂非懂。

    朱栩揉了揉他小脑袋，看着车队离的远了，道：“走，咱们去政院转转，给你选个老师。”

    小家伙倒是没有意见，安安静静的跟着朱栩向前走。

    没走多久，王一舟突然上前，低声道：“皇上，有人跟着我们。”

    朱栩神色平静，脚步不乱，道：“嗯。”

    王一舟退后，悄悄挥了挥手，两个便衣不动声色的脚步慢下，向着身后不远处合围。

    曹化淳在朱栩身侧不远，看着那几个人，皱眉道：“皇上，这些人，倒像是真的灾民。”

    朱栩一怔，转头看去，果然，看到两三个乞丐模样的中年人，被便衣拦住，正在盘问。

    朱栩眉头微皱，大明的灾民的都是优先送去辽东或者北安南进行开垦荒地，何况这里是京城，怎么会有灾民？

    王一舟会意，一个手势，一个便衣跑回来，在朱栩身前道：“回皇上，问清楚了，他们是山.西的灾民，据说他们那今年遭了旱灾又遭了水灾，实在没办法，才从村子出来，到京城的。”

    这个朱栩倒是知道，看着那几人，沉吟不语。

    大明的移民，是从陕川之地开始，还没有扩展到其他地方，这不表示其他地方就好，相反，除了陕川之地，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里去。

    湖广，山.西，山.东，福.建，江.西等等，几乎没有一处不遭灾的。

    “让顺天府去办吧。”朱栩道。

    想要实现全国移动灾民，还要再等两三年，等辽东渡过消化期，就能以之前十倍，二十倍的力道开垦荒地，并且还能自给自足，不需要朝廷负担。等辽东再次饱和，也有两三年的过程，那个时候，北安南差不多也渡过一个消化期，这样交替而来，起码能移灾民一千五百人万人！

    这将大大降低朝廷应对灾情的难度，也会让大明松一口气，身上的大山卸去大半。

    王一舟会意，让人通知顺天府，其他人继续护卫朱栩向南方走去。

    城南现在很热闹，比城东还热闹一分，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喧闹不休。

    朱栩在人群中走着，感受着人气，心里倍感亲切。

    小家伙似乎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睁大眼睛，盯着看来看去，几次还想挣脱朱栩跑出去。

    朱栩看着，便给他买，玩具，吃的，好看的，没多久小家伙身上是一堆，小脸一种欲说还休的激动之色，两只小手忙个不停，在那摆来摆去。

    朱栩背着手，脸上带笑。这小家伙，终于露出童性来了。

    “看来，还是要让他多出来走走。”朱栩看着欣喜的小慈烨，低声自语道。

    朱栩一群人，穿过三里河，来到皇家政院门前。

    宋应星，张荣穘已经在等着了，一见朱栩，慌忙上前，道：“臣参见皇上。”

    朱栩背着手，看着身旁的小慈烨，道：“还有这个。”

    宋应星，张荣穘一愣，立即又向着小慈烨道：“臣见过大皇子殿下。”

    小家伙被两人的动作搞的一愣，手里还有两个五颜六色的小风扇，看看两人，又转头望向朱栩。

    朱栩笑了声，道：“免礼吧，走，进去看看，今天有什么特别的课吗？”

    宋应星现在主管皇家政院，张荣穘是张筠的叔父，得到了一个伯爵爵位，现在也是皇家政院的副院长。

    宋应星跟在朱栩身侧，道：“回皇上，今天有不少公开课，其中蕺山先生在讲‘慎独’，连山先生在讲‘格物’，王寿春在讲大学……”

    朱栩听着暗自摇头，这些都是儒学大家，讲的他未必能听得懂，何况小慈烨，道：“还有其他的吗？比较有趣的？”

    宋应星不知道朱栩的‘有趣’指的是什么，思索片刻，道“皇上，小梅园里有一场文会，都是年轻人，在讨论‘新政得失’，皇上是否有兴趣去看看？”

    朱栩神情微动，倒是感兴趣，道“有没有人能认出朕？”

    宋应星犹豫了下，道“皇上来皇家政院的次数不少，怕是有人能认出来。”

    朱栩点点头，道：“那走走吧，对了，你的《天工开物》写的怎么样了？”

    宋应星的天工开物，实则上就是自然科学的一种总结，发展，极具有哲学性，逻辑清楚，朴素可证，若是这本书能刊印而出，对朱栩的‘新政’，尤其在思想方面，会是一大助力。

    宋应星跟在朱栩身侧，道“其道太精，臣不能妄揣，很多事情需要一一验证，臣目前只开写第一卷，校验恐需数年，若是写完……臣有生之年不敢言之。”

    朱栩虽然心急，但对于宋应星的态度还很赞许。

    这个时候的文人，还是比较倔强的，尤其是在他们的著作方面。

    朱栩微笑，道：“嗯，慢慢写，写好了拿给朕看看。那个‘二气五行’，很有意思，朕希望你继续写下去。”

    宋应星知道朱栩很关注他，面色激动，道：“是。臣与诸多同道正在加紧专研，若是有所得，一定奏呈御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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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仁德之风

﻿    朱栩在宋应星等的陪同下，在皇家政院的青石小路上走着。

    宋应星严谨，他的书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顾炎武也是，他的书还在开始阶段，需要太多的时间钻研，求证。

    朱栩情知是他太急，按耐着性子道：“四五馆那边新编了几本书，朕看了看，都不错，有空的话，你们也可以去走动走动，有合适的，就拿过来做教材用。”

    这类话，宋应星已经听过一次，闻言道：“是，臣明白。时移世易，我大明处于一个关键时刻，看待事情要用新的方法，新的眼光，新的态度，臣等也在审视，并且在研究更为合理的教材，注重培养生员的务实态度，加强他们处理现实事务的能力……”

    朱栩对宋应星这个态度，很满意。以往，他说的很多事情，内阁六部总是态度暧昧，需要他反复施压，但宋应星在这方面，更容易接受，甚至于说，这是他的本心想法，无需朱栩说太多，更不需要施压。

    朱栩点点头，道：“朕知道，现在有太多问题存在，很多人的看法各不相同，相互掣肘，拖后腿的事情时有发生，这个在朝廷朕有办法处置，但在政院以及附属的各书院，学院等等，一定要做通思想，不能压着，堵着，堵不如疏。真要有什么问题，那就开会，开大会，经常开，直到他们思想通畅为止！天道不足恤，圣人不足畏，尽信书不如无书，我们要大胆的向前走，遇到疑惑也要学会去验证，不能揣着一肚子疑惑走路，这样于己于国有害无益……”

    尽管朱栩的话已经搂着说，但质疑‘圣人’的意图已昭然若揭。

    宋应星本的是‘求真’治学之念，对朱栩的话倒是很赞同，但张荣穘却皱眉，看着朱栩的背影，欲言又止。

    朱栩等人走在一处小树林，刚要再说，曹化淳忽然上前，道“皇上，大殿下。”

    朱栩脚步一顿，转头看去，只见小慈烨蹲在小路的青石上，看着路边的一个草丛。

    朱栩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去，只见草丛里有一个鸟窝，几只雏鸟挤在一起，身上湿漉漉的，好像刚淋过雨。

    小慈烨见朱栩过来，抬起头看向他。

    朱栩看着小家伙，没有说话。

    宋应星，张荣穘等也围过来，目光看着小慈烨，而后面带微笑。

    小家伙看着朱栩，又看了眼三只雏鸟，又看向朱栩，眨着眼，似乎想说什么。

    小家伙的表达能力还不足，朱栩蹲下来，微笑着道：“要是觉得它们可怜，可以捧起来，带回宫，让你母妃养起来，这样就不会饿死了。”

    小家伙双眼一睁，伸手就捧起鸟窝，小心翼翼的放在怀里，站在朱栩身边。

    宋应星见了，微笑着向小慈烨，道：“殿下，雏鸟可以喂一些馒头屑，或者小虫子，过个十天左右，就无大碍，再大些，就可以让它们飞走了。”

    小慈烨看着雏鸟，抬头看向宋应星道：“母妃。”

    虽然含混，宋应星听懂了，接着就明白，抬头看了看树，道：“它们的母亲已经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小家伙眨了眨眼，一伸手，将鸟巢递向宋应星。

    宋应星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

    张荣穘忽然笑着，道：“大殿下有仁德之心，不忍鸟雀母子分离，来人，将鸟巢放到树上。”

    宋应星醒悟，连忙接过来，递给一个政院的侍卫。

    那侍卫接过来，三两下就爬了上去，将鸟巢放到原本的位置。

    张荣穘脸上笑容越多，看着朱栩道：“皇上，大殿下有仁德之风，实属我大明之福。”

    朱栩瞥了他一眼，小孩子的性情，与‘仁德’有什么关系，要是让张荣穘这样的人做慈烨的老师，教出来的还真可能是一个‘仁德之人’。

    朱栩没理会他，拉过小慈烨的手，再次向前走，道“烨儿已经快两岁，可以开蒙了，宫里在给他找老师，你们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宋应星道：“回皇上，我们接到太后娘娘的懿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实则上，大明皇子，尤其是皇长子，嫡长子的教育，一般都是由翰林院负责，从翰林院里挑选，这也是‘无翰林，不入阁’的由来。现在后宫直接要求皇家政院来遴选，确实有些为难他们。

    还有就是，皇长子这个身份比较复杂敏感，毕竟中宫娘娘还无所出，日后要是有嫡子出，这位皇长子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可要是中宫无所出，那这位就是铁板钉钉的未来皇帝！

    “建安伯，你说？”朱栩看向张荣穘。

    建安伯，是张荣穘的爵位。

    张荣穘上前，神色恭谨的道：“皇上，为大殿下选师，事关重大，臣认为，当由内阁精挑细选，方不至于差错。”

    朱栩停下脚步，背着手，右手食指与拇指摩擦着，片刻道：“科举名单出来了吗？”

    宋应星道：“还在加紧阅卷，虽然没有具体名单，但大致臣已经知晓，没有意外，孟兆祥，魏学濂，于成龙三人是一甲，曹鼎蛟，姜永昌，何珪缮等会是二甲，三甲共三十百六十名，预计明天会有完整的名单。”

    朱栩听着这些名字，暗自点头，道：“出来后，先送到内阁，审议无误后，再做公布。”

    “是。”宋应星道。

    “孟兆祥，魏学濂现在在哪里？”朱栩忽然又道。

    宋应星想了想，道“回皇上，政院近来在向各地富户募捐，得来的钱粮用来修建一些‘公房’，给政院的师生临时居住，孟兆祥，魏学濂都不是京城人，应该在公房内，皇上是否要召见？”

    朱栩摆了摆手，道：“暂时不用，回去之后，将你们政院研究的一些进展，成果，汇总起来，拿给朕看看，对皇家政院的规划，发展方向，侧重点等，也要。”

    宋应星连忙抬手，道：“臣遵旨。”

    朱栩看着前面，树林尽头，有一群人坐在水旁，道：“你们去忙吧，朕随便走走。”

    宋应星与张荣穘对视一眼，虽然有些不放心，还是道：“臣等遵旨。”

    朱栩牵着小慈烨，慢慢向前走去，青石小路两边都是树木，尽头是一条河，左侧不远处有一处高地，十几个人男男女女坐在那。

    朱栩等人悄悄走近，站在林子里，不远不近，恰好挡住他们身形。

    其中一个男子，声音颇为激昂，道：“我大明承平两百年之久，各种污秽积攒无数，当然要强力清扫，‘新政’是必然之举！”

    另一个男子立即接着，道“我不反对革新，但是如此大规模的革新，难道就不怕重蹈王莽覆辙吗！？”

    “王莽乃是篡位，失天下人心，与当今岂能一样？”

    “王莽虽然得位不正，但当时确实天下归心，可依旧是板荡滚滚，万民于水火，逼得光武中兴，与当今何其相似！”

    “我倒是认为，‘新政’不是必然之举，而是无奈之举，但凡有其他方法，又何须如此激烈，将天下人都给得罪了个遍！”

    “‘新政’之期，在浴火重生，重建煌煌大明，‘新政’之厄，在于引火烧身，若是不能完成，必然玉石俱焚！”

    这群人都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日渐激烈，对‘新政’的态度有的强烈支持，有的保留支持，有的是‘中立’，也有几个冷眼旁观。

    朱栩背着手，静静听着。这些人的话，具有普遍代表性，可以看得出现在的士林对‘新政’的真实态度。

    这个时候，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响起，清脆且果断，令朱栩双眸微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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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起风了

﻿    “我们现在要讨论的并不是‘新政’应不应当，而是它的得失利弊！‘新政’已经进行多年，现在谈这些已经晚了……”

    “我认为，‘新政’总体来说，利大于弊，并且‘新政’的政策很多是具有前瞻性，长远性，不能盯着眼下，计较一时。长城并不是一天建造，如此庞大的‘新政’计划，哪怕用上十年时间，我认为都不算长……”

    “比如‘景正税法’，‘大明新律’，‘景正田亩制’，这些都需要时间，不会一蹴而就……‘新政’已经到了这个关口，只能前进不能退，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何种目的，我们都应该护着‘新政’向前走，直到成功……若是‘新政’在这个时候崩盘，那后果太可怕。”

    “任何人想要阻碍，拖延，或者废除，都是居心叵测，其心可诛！”

    女子说的又快又长，字字清晰，不远处的朱栩听的是一清二楚。

    朱栩的神情微露讶色，看向那人群，是一个女子，带着一个奇怪的薄面具，看不清面容，大概十七八岁模样。

    她的话音落下，一群人好似都被镇住了，久久没人说话。

    朱栩笑容浓厚，转身道：“都说高手在民间，这位小姐的见识不错，说的也不错。”

    曹化淳上前，道：“皇上，要不要招过来，皇上与她聊聊？”

    朱栩笑着摇头，道：“这些，放在朝廷中，都是浅显的道理，就是外面一个小姑娘说出来，朕有些惊讶罢了。”

    曹化淳会意，跟着朱栩原路返回。

    这个时候，人群中犹如众星捧月的女子忽然抬起头，恰好从林子中隐约看到朱栩的背影，眸光微闪。

    “尚小姐，你说的对，我们现在是应该为‘新政’匡扶得失，拾遗补缺，不应该讨论是否适当……”

    朱栩隐约听到背后还在议论，已经没有在意了。

    正走着，忽然间慈烨的小手用力拉住朱栩，他仰着小脑袋，抬着手道“父皇。”

    朱栩抬头看去，只见刚才的鸟巢中，一个母鸟正在给几个小鸟喂虫子，传出清脆的叽叽喳喳的声音。

    朱栩低头，看到小家伙眼中熠熠生辉，小脸都是兴奋之色。

    朱栩微笑，陪着他站着。

    在朱栩陪着小慈烨的，毕自严已经在九江府，视察长江河道。

    江.西巡抚樊一蘅等官员陪着，介绍着。

    毕自严面色黝黑，目光炯炯，一直面无表情，他走不了多远，就让他带过来的人认真检测一番。

    樊一蘅等江.西官员心里忐忑，知晓朝廷对地方官员并不放心，这要是当场查出什么，他们都得倒霉。

    樊一蘅倒是镇定，道：“大人，下官来江.西后，就曾多次派人检查，今年防汛司来检查前，下官也亲自复查了一次，没有偷工减料，都是实实在在，今年没有出现大涝，这些堤坝起了大作用……”

    毕自严已经检查了十多处，这里的水泥，堤坝，护栏都是没有问题，脸色这才好看一些，看着樊一蘅道：“嗯，当初皇上就曾夸奖你，用心务实，大胆谨慎，今年没有出现洪涝，朝廷也是松口气，不负圣望，本官也满意，会在内阁给你记上一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黄河长江不出现洪水才是奇怪，朝廷几乎是每年拨银子，每年有洪水，循环往复，没有停歇。

    樊一蘅是一个儒雅的中年人，面上白净，俊逸，给人春风和煦之感，他道：“下官不敢居功，这些都是工部制定的工程计划，为此徐尚书来了不止一趟，工部请的监事有四五波，轮流检查，就是为了防止偷工减料，欺骗朝廷，造成更大后果……”

    毕自严走在水泥石堤上，看着还未曾消退的大水，心情好了不少，微笑着道：“从崇祯初，皇上就拨下了大笔银子，哪怕今年，还有高达八百万，要是再出事，本官就拿徐大化的人头祭奠遭灾的百姓……”

    樊一蘅等人分明听得出这是毕阁老对工部尚书徐大化满意的调侃，都报以微笑。

    毕自严走着，道：“江.西的情况，比我，比朝廷预计的要好些，你们的奏本我也看过了，有计划，有目标，可执行，很不错……”

    樊一蘅等江.西官员都是长长松口气，毕自严到底是‘首辅’，他要是对他们不满，他们与回家种地就是一句话的距离。

    毕自严看着滚滚的大水，道“现在大旱大涝并行，要做好储水，应对干旱，农事无小，不得大意。各地的水库要继续扩大，再建，打井的成本比较大，量力而行……现在国库紧张，工部的工程最早明年底就会结束，收尾的事情就交给地方，你们要有心里准备。另外，朝廷的赈灾力度也会削减，移民的事，还要再等两三年，可以预先登记，准备一下……”

    樊一蘅听着，顿时倍感压力，现在地方上的财政无力，赈灾基本上靠朝廷，要是朝廷不再支持，地方上的压力将无比巨大。

    这些毕自严早就决定好，不容樊一蘅等人说话，又道：“傅昌宗不久之后就会入阁，朝廷对一系列的‘新政’的推动会前所未有的加大力度，地方上的懒散，塞责，推搪的行为不准再有，否则朝廷会采取断然手段，绝不会再纵容……”

    樊一蘅神色微凝，低头不语。

    地方上对‘新政’还是有保留的，很多政策没能切实落地，若是朝廷强压下来，地方上还不知道怎样的群魔乱舞。

    毕自严在江.西待了不少日子，该考察都差不多了，便道：“本官不日启程回京，你们的议员要抓紧选好，年底之前进京，今年有太多的事情要预估，审议，确定，他们能帮上大忙……”

    在朝野看来，这些‘议员’是各省的代表，将会对朝廷的政令上传下达，也会将地方的意见传递给朝廷，类似一个中间人的角色。

    “是，下官明白。”樊一蘅道。他也没有多在意这个‘议员’或者‘国家议会’，并不曾多想。

    毕自严脚步停下，抬头看向南方，神情矍铄，目光如电，道：“其他人差不多也要回京了……”

    毕自严还没有说完，一阵冷风吹来，吹在众人的脸上，撩起发丝。

    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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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波澜涌

﻿    皇家政院的阅卷速度很快，第二天一大早，录取的名单就送到了内阁。

    孙传庭带着名录，来到三楼朱栩班房，站在朱栩御桌之前。

    孙传庭道：“皇上，孟兆祥，魏学濂，于成龙是一甲，其他名录等皆在此，请皇上御览。”

    曹化淳上前，接过来递给朱栩。

    朱栩神情平静，慢慢翻着，暗自点头。这与宋应星告诉他的很相似，几乎没有什么变动。

    朱栩看着一个个名字，有些人熟悉，大部分不熟悉，有的偶尔在哪里听过，看过，不出意外，八成以上都是政院出来的生员，其他的也跟政院千丝万缕。

    “吏部那边是怎么安排的？”朱栩道。

    不说今年的科举，一年到头，吏部那边的考核，升调也该有计划出来了。

    孙传庭道：“吏部那边打算依照他们的资历，进而分配到地方，未来几年都是如此。”

    朱栩端起茶杯，没有说话。

    孙传庭的说法有是多重目的的，一个是锻炼这些人，二来是为了打破最底层的顽固势力，为‘新政’铺路，三来，也是‘清风运动’的开始。

    这群生员突然插入地方，会给清风运动带来巨大的能量！

    朱栩喝了口茶，放下茶杯，道：“孟兆祥，品行，能力都很出众，在凤阳府做了两年的府丞，调入顺天府任府丞。魏学濂的资历也算厚实了，入清风司，于成龙嘛，去南安南，让他给多尔衮好好梳理下政务。二甲的人，曹鼎蛟前两年受了委屈，先到吏部考功司做员外郎，其他的，就看着安排，放到地方吧，凡是已经做过两年县丞的，放知县，放上等县府……”

    孙传庭听着，面上不动，心里颇为震惊。

    孟兆祥任了两年凤阳府府丞，现在要调任顺天府府丞！虽然看似都是府丞，但完全不同！

    顺天府，亦称作北直隶，顺天府尹兼任北直隶巡抚，现在称之为河.北。因此，顺天府比京外一省还高半阶，也就是说，顺天府的府丞，比地方上的参政还高半阶，是从四品，若是外放，都是一任巡抚！若是接着升任顺天府府尹，那就是直奔六部去，从三品！

    凤阳府府丞，才是正六品！这么一来，孟兆祥就连跳了两级，还是真奔要害之地！

    这分明是着重培养！

    魏学濂之前是督政院反贪局主事，从六品的小官，虽然清风司不入品阶，但毕竟是朝廷重视的机构，他日若是外放，少不得一个从五品，甚至更高！

    曹鼎蛟去吏部考功司，这也是位卑权重之处，不说在人脉之类的，单说在吏部向上爬几年，到了郎中的位置，外放也是一任参政甚至是巡抚！

    但这几人，目前还不到三十岁，也就是说，他们三十出头，就有可能是封疆大吏，继而进部入阁！

    孙传庭能理解朱栩的一些想法，稍做斟酌，道：“皇上，是否有些过于急了，若是他们根基不足，不易于拔苗助长，到时候于朝廷于他们自己，都是有害无益。”

    朱栩道：“朕知道你的意思。我大明正值多事之秋，有太多地方需要人，这些都是人才，要在各个地方锻炼，要让他们多看看，多做些事情，积累足够的见识，能力，才能让他们上位，将来具体谁能进六部，入内阁，边走边看吧，还早得很。”

    孙传庭闻言便放下心，道：“是，臣明白了，待会儿臣去一趟吏部……皇上，眼见就要年底，傅大人即将入阁，西面的六省总理大臣，不知皇上有何想法？”

    “你们觉得谁合适？”朱栩道。陕川之地情况最为复杂，要去的人必须要稳定住，还要有手段，能应对复杂的局面。

    孙传庭看了眼朱栩，微顿后道“傅昌宗举荐刑部尚书张问达接任。”

    张问达，在朝野之间，也是‘孤臣’一般的存在，一直都是无声无息，不曾有任何大动静出来。

    同时，很多人也都知道，这个张问达与朱栩有不少‘过节’，对他的任何动作，都小心翼翼。

    朱栩稍做沉吟，道：“张问达，能力，稳重都是有余，倒是合适。”

    朱栩对这个张问达也是爱恨交加，这个人有能力，偏偏心思不能完全转向，还是秉持老一套，看似圆润通达，实则顽固的很。但他的能力确实是很适合去陕川做六省总理大臣，他去了，朱栩，朝野都将放心大半，甚至超过傅昌宗。

    孙传庭心里稍松，道：“是，那臣就去安排。毕阁老等人将在年底之前回京，臣等到时候再详议商议，详细上奏皇上御览。”

    朱栩点点头，说起别的事情。

    又小半个时辰，孙传庭从朱栩的班房走出来，下了楼，心里不但没有放松，反而越发沉肃。

    不说朝廷内外官吏的变动，单说傅昌宗入阁，就表示朝廷就会有一番震动，权力的格局也将巨变！

    这对‘新政’来说是喜事，但对朝野的局势来说，尤其是傅昌宗这个敏感身份，或许对现在的朝廷来说，将是一场未知的风暴。

    朝廷对外界来说，再大的动静都显得无声无息，也无从去看里子。

    今年的科举榜单，很快就在皇宫门外，皇家政院大门前公布出来，引来无数士子的围观。

    孟兆祥，魏学濂，曹鼎蛟三人挤在人群中，看着大红名单，大喜过望。

    “老孟，果然是你啊……”

    魏学濂一脸的啧啧，嘲讽十足。

    孟兆祥平静微笑，看向曹鼎蛟道：“老曹，你这次委屈了，你们家给你怎么安排的？”

    曹鼎蛟看着自己在二甲的名字，摇了摇头，挤出人群。

    孟兆祥，魏学濂对视一眼，连忙跟着。

    “你们家不会还要压你吧？”魏学濂惊讶的道。

    曹鼎蛟苦笑了一声，道：“我叔父给我来信了，说是朝廷要是没有安排，就老实的闭门读书，不准私自乱来。另外，我堂兄也要回京了。”

    孟兆祥，魏学濂顿时不说话。

    曹家的显赫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曹文诏是当今皇帝第一宠臣，手握重兵，被称为孙承宗的接班人，即将接管大元帅府。曹鼎蛟是禁军统领出身，现在执掌数万海军，这样的信任，不是一般人有的。

    若是这个时候曹鼎蛟再夺个状元，真的是太扎眼！

    “曹兄，魏兄，孟兄。”这个时候，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笑着走过来。

    曹鼎蛟三人看去，只见是一个朝气蓬勃，目光颇为深邃的年轻人，缓步向他们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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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额哲来归

﻿    孟兆祥一见来人，双眼一亮，抬手道：“于兄，恭喜恭喜。”

    来人恰是于成龙，他春风满面，抬着手向孟兆祥三人，笑道：“三位乃至交好友，如今一位夺得景正朝第一状元，一位夺得榜眼，一位高中二甲，必然是一段佳话，在下佩服，心生向往之。”

    曹鼎蛟与魏学濂对视一眼，这位说的光明正大，情真意切，但总觉得有些古怪。

    倒是孟兆祥，异常的客套，道：“我三人在政院多年，这次出题也多是政院相关，于兄在政院之外，能高中探花，着实令我震惊，于兄的学识，只怕高我等三人不止一筹。”

    曹鼎蛟与魏学濂更加奇怪，孟兆祥这样的吹捧一个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两人不由得的打量起这个于成龙，心生疑窦。

    于成龙见孟兆祥这般客气，神色颇为欣喜，道：“孟兄客气了，在下也是侥幸。三位已经出仕，小弟初来乍到，还需要诸位同年多多提携。”

    曹鼎蛟与魏学濂听着越发不对味，认真的观察这个于成龙。

    孟兆祥恍若未觉，道：“于兄客套了，李巡抚曾多次赞誉，可见于兄大才。”

    于成龙看着三人，谦逊道：“孟兄见笑，李巡抚只是随口而言，三位可是要去庆祝，是否能带上小弟？”

    孟兆祥笑容满面，道：“我们三人确实打算庆祝，但老孟的叔父，堂兄不日回京，我们还得去他们家院子打扫，今天怕是不行了。”

    于成龙看了眼曹鼎蛟，立即道：“曹兄，恭喜了，令叔父这次入京，怕是就不走了吧？”

    孙承宗即将致仕，传闻曹文诏接替的风声在朝野越演越烈，几乎众所周知了。

    曹鼎蛟从容淡定，道：“都是谣言而已，于兄乃是大智之人，岂会也人云亦云？”

    于成龙深深的看了眼曹鼎蛟，笑着道：“见笑见笑，那小弟就不打扰诸位了，他日自有再见之日。”

    孟兆祥客气的抬手，看着于成龙很是干脆利落的潇洒离去。

    魏学濂等于成龙离开了，这才看向孟兆祥，疑惑道：“老孟，这个人什么来头，让你这么拍马屁？”

    孟兆祥没理会他，看着于成龙消失的背影，慢悠悠的道：“南直隶书院的旁听生，山.西，南直隶，陕.西三省巡抚的联名举荐，听说毕阁老也颇为看重，这次的探花，据说还是赵天官钦点的。”

    魏学濂一听就头皮发麻，脑袋感觉要炸。这里面水太深，他不敢想。

    曹鼎蛟倒是点头，自语的道：“这也算是对南直隶的一个安抚吧。”

    孟兆祥道：“这个于成龙是山.西人，听说身后还有一些商帮的捐助。”

    魏学濂眉头一挑，有些吃惊的道：“这个于成龙的背景居然这么复杂……”

    曹鼎蛟也是意外，‘商帮’在大明日渐有抬头的迹象，尽管在朝廷中还不曾显露，但在地方上，从天启年间盐帮要获取科举名额，到周建宇，贺云杉等人登堂入室，已然有了不小的声音，不可小觑。

    何况，现在商业收入，在国库中的比例占据三分之一强，山右的商帮，在大明是声名赫赫。

    于成龙离了曹鼎蛟三人，刚到不远处一个酒楼，一群人肥头大耳的商人冲出来。

    “北溟，我就料定你会高中，果然不出意外，高中探花！”

    “哈哈，不枉费我们如此看重，来来，我们准备了酒席……”

    “今天不醉不归，来，还有几位在楼上，就等北溟你了……”

    北溟，于成龙的字。

    于成龙一见，也是面带喜色，道：“劳诸位久等，请。”

    “请请请。”

    一群人异常高兴，簇拥着于成龙上了楼，自是一番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科举这注定是一场大戏，朝野方兴未艾。

    京城这边热闹的时候，平王率领的庞大代表团，也慢慢悠悠到了归化城。

    归化城大殿，平王朱常润高坐，下面是鲁王，驻蒙大臣申用懋，吏部尚书赵晗，礼部尚书沈珣，还有辽东总兵熊廷弼，贺虎成等大明一干重臣。

    平王看着众人，道：“蒙古各部落的使者明天就到，该准备的仪程，也都准备好了，你们说说，还有什么事情？”

    鲁王这次来，是代表宗人府，接受新册封的这些蒙古王爷们的生碟的，他想了想，道：“王爷，这次册封的亲王多达一百二十六人，郡王更是有四百多人，并且是世袭罔替，如果挨个去册封，只怕没有半年都走不完，可否一次性在这里宣读？”

    平王摇头，道：“这件事不能省事，宗人府在这里收录明碟，其他的事情，由礼部去办。”

    鲁王稍一顿，应声没有说话。

    申用懋道“王爷，各部落派给我的人，有的十几二十，有的一两百，最多的也不过五百人，林林总总已经有五千人，下官虽然能统领，但到底是文官，若是执掌，怕是蒙古那些人会不安……”

    平王看着申用懋，想了想，道：“这件事皇上没有与本王说，诸位大人有什么想法？”

    赵晗，沈珣对视一眼，面露沉吟。

    蒙古部落的‘投诚’，对大明来说，还是名义上的。蒙古部落需要与大明的和平，专心应对俄罗斯的入侵。大明正在休养生息，需要外部的和平。因此，大明对于蒙古是没有足够约束力的，哪怕这次的给大明皇帝上尊号，也是一种‘例行’，走完程序。

    这会儿熊廷弼忽然开口，道：“库伦离瓦剌太近，又在漠北蒙古腹地，他们必然有所顾忌，若是能放到这归化城，或许就能解决问题。”

    贺虎成双眼一亮，道“熊大人这个主意正合适，归化城怎么说也是蒙古大汗所在，漠北，漠西离这里也足够远，既能增加这支骑兵的实力，也能让漠北，漠西蒙古放心，一石二鸟！”

    平王看了其他人一样，道：“这件事那就这么说，本王待会儿给皇上写奏本，诸位大人也联署一下……”

    “禀王爷！”

    忽然间，一个禁卫大步冲进来，急声喊道。

    平王微微皱眉，道：“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一点体统都没有了。”

    “回王爷，”

    这个禁卫抬起头，看着平王，一脸振奋，道：“林丹汗大福晋带着林丹汗儿子额哲前来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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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两百年心愿

﻿    明朝以及蒙古部落，寻找林丹汗的八大福晋以及他唯一的儿子额哲已经很长时间，但是这些人在大漠太久，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

    现在听到‘额哲’二字，满堂皆惊。

    平王第一个跳起来，连连道：“快，请进来，不，本王亲自去迎！”

    平王神色严肃，说着就大步向外面走去。

    鲁王，熊廷弼，赵晗等人齐齐跟着，他们都知道，额哲来归对大明意味着什么，尤其是这次的‘封祭大典’！

    平王一边向外面走，侍卫一边道：“王爷，来的是苏泰大福晋，携户一千，额哲也在其中，还带来了降表。”

    平王道：“嗯，本王知道了，让人开门。对了，那个国师来了吗？”

    “没有，那群人还没找到。”侍卫道。

    平王整理着衣服，大步向门外。

    这个时候，这座青色的归化城外，苏泰大福晋，额哲以及一干察哈尔扈从，齐齐站着，看着这座熟悉的大城，全都面色复杂。

    苏泰出身叶赫，背景显赫，横跨蒙古，女真两族，现在女真，蒙古都成过往，她也成了亡国之女。

    额哲今年十四岁，快要高过马背，看着这座大城，双眸冷闪，道“我们真的要投降了吗？”

    苏泰倒是很平静，目光忧虑，道：“现在整个蒙古都投降明人，我们无路可走。”

    额哲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群卫兵迅速冲出，城头上布满箭炮手。

    平王大步而出，走向苏泰，额哲。

    苏泰瞥了眼额哲，低声道：“低头。”

    额哲深吸一口气，道：“嗯。”

    不等平王走近，苏泰携着额哲上前，屈身行礼道：“苏泰（额哲），见过上国王爷。”

    平王来到他们不远处，背着手，神色威严，道：“你们能深明大义，本王以及皇上都很欣慰，无需紧张或者担忧，本王别的承诺不了，一个亲王爵位，荣华富贵，足够你们舒舒坦坦，自由自在的生活！”

    苏泰面露一丝感激，道：“谢王爷。我们只求回归故里，别无他求。”

    平王点点头，看着年轻气盛，还有些不服气的额哲，一挥手，道：“开门，让他们进城！”

    三门齐开，一队队士兵列阵严整，弥漫着肃杀之气。

    额哲脸色微变，苏泰抢先开口道：“谢王爷！”

    熊廷弼，赵晗等人神色不动，眼神里藏不住的喜色。

    额哲是林丹汗的儿子，他的投降对大明，对整个蒙古都很重要，将使得这次的大典变得完整，也将令大明彻底消除北方的边患！

    平王迎苏泰，额哲等一千余户蒙古人入城，随后大开宴席。

    额哲当面呈上投降表，宣示察哈尔的正式投诚大明，永不反叛。

    平王接下来，自然是一番热闹的宾主尽欢，宴后，平王以及熊廷弼等人，招来苏泰以及额哲，询问其他情况。

    苏泰在林丹汗的八大福晋中排第三，她的背景显赫，知道的秘密也不少，很快，国师尼克鲁，其他大福晋可能去的地方都被问出来，熊廷弼当即调兵，准备去寻找这些遗漏在外的‘隐患’。

    平王一边写信给京城，一边等待着明日的‘封祭大典’。

    所谓的‘封祭’，一个册封，一个是祭祀，两个仪程都相当复杂，总的来说，给朱栩上尊号，明朝依照礼法，册封这些蒙古的大汗为二字亲王，然后祭祀大明列祖列宗，宣誓于前。

    第二天一大早，各汗国的大汗，使者齐齐而来。

    漠北三大部落，扎克图汗国，车臣汗国，土谢图汗国以及诸多小汗国，漠西的和硕特部，准噶尔部，辉特部等等，大大小小上百个汗国的大汗，使臣，齐聚归化城。

    平王举行了盛大的迎接仪式，欢迎宴会持续了三天！

    其中穿插各种交易，除却行政，军事，最多的就是经济上。蒙古各部落对大明的物资都是急需，魏良卿等人乘着互市谈判，签订了一系列的契约，涉及的甲胄，武器，战马，粮草，盐，布匹等等，规模相当的庞大，规划了十年之久！

    这些蒙古部落见大明没有染指蒙古的意思，也更加安心，在经济上的合作更是用心有力。哪怕大明一些过分的要求，也都咬牙接下来。

    继而，就是‘封祭大典’，蒙古人给朱栩上的是尊号是‘四海八荒共主英明神武大皇帝陛下’，下面是礼部，吏部两尚书宣读朱栩的旨意，册封这些蒙古汗国的大汗为二字亲王，多是‘忠’，‘顺’开头，然后是各台吉为郡王，一共册封了多达六百位！

    然后还有各种官职，都是依照大明礼制，法度而来，繁琐，复杂，耗时。

    但所有人都出奇的有耐心，安静的等着。

    这个过程，耗时三个时辰，在所有人都累的够呛的时候，才开始祭祀，拜天地之后，祭祀大明的列祖列宗。

    这个仪程，一直到天黑！

    这个仪程结束，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蒙古部落确信大明不会对他们有想法，更欣喜于大明的互市，这将给他们带来无尽的好处。

    一群大汗，使者聚集在一起，喝着酒，吃着大明美食，讨论着今天以及未来的事情。

    另一边，明朝的一干重臣自是振奋，也在‘闲聊’。

    申用懋笑着道：“蒙古人已经同意，使用我们的文字，并且学习我大明的礼仪，会进行改革……”

    熊廷弼道：“关于蒙古联合骑兵，他们同意继续提供，驻地在归化城，暂定为一万五千人，战马也由他们出，都是最好的马……”

    魏良卿道“总共签订了二百份契约，涵盖了战马，马场，金银，矿产，牛羊以及我大明的海产，武器，铁骑，食盐，布匹等等……”

    平王听着，不断点头，面上带着和缓的笑容。

    众人都很是欢欣鼓舞，在天启之前，明朝都是给蒙古各部落‘赏赐’，勉强稳住长城以北，谁能料到，不过十年时间，他们就能在这里接受蒙古各部落的朝拜！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都的很开心，因为喝了酒，面色通红，更加开怀，说的有些无忌惮。

    解决蒙古边患，是大明建国以来，两百多年来历代所有人的梦想，现在终于做到，自然是情不自禁，难以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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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新人与旧人

﻿    平王在归化城的一举一动都即时的传递到京城，内阁六部，司礼监等相继得到消息。

    汪乔年，靖王已经回京，这会儿正在内阁的小客厅，与孙传庭，三人正在喝茶。

    “蒙古这一降，我大明的地图又要重新编修，想必测绘局那边正头疼……”靖王端着茶杯，笑呵呵的说道。

    汪乔年道“何止是测绘局，工部那边计划修建几条路去蒙古各地，里面涉及的更复杂，徐尚书头发都愁白了……”

    孙传庭手里翻阅着蒙古来的信件，脸上也是笑容满满的道：“这些都是小事情，此事的意义无比重大，我打算奏请皇上，前往泰山封禅，你们觉得如何？”

    ‘泰山封禅’，这件事不是第一次提，但以往内阁都极力阻止，现在由孙传庭提起，那就不同了。

    靖王稍做思忖，道：“白谷说的是。我大明疆土前所未有的辽阔，‘新政’也是轰轰烈烈，颇见成效。皇上文治武功堪比太祖太宗，当可泰山封禅！”

    汪乔年不假思索，道：“我也觉得可以了，等毕阁老，孙阁老等回京，我们一起面见皇上呈说此事。”

    孙传庭点头，继而道：“神龙府那边上了奏本，这次的‘万国商贸大会’很成功，从各国商人那里高价订购了粮谷达一千万石，目前已经有一百五十万石上岸，即将到京城，其他的会在年底之前入京，这可是帮了我们大忙……”

    靖王看了眼孙传庭，道：“听说方孔炤将整个南直隶的官员都搬了过去，当天就收获了一百五十万两白银，三十万石粮食，其他的不计……这神龙府的底蕴，比我们想的深……”

    汪乔年瞥了眼靖王，没有说话。谁不知道神龙府的来历，谁不知道背后的主人是谁，不管神龙府的底蕴如何，他们都不能妄图去染指。

    孙传庭倒是没有染指的意思，道：“国贸寺那边，这次也有参与，收获颇丰，我打算，对国贸寺进行一些改动。”

    汪乔年，靖王听着皱眉，神色沉凝。

    国贸寺是以惠通商行为根本组建，隶属内阁的一个正规的国家机构。但因为毕自严的坚持，国贸寺的职能被严厉压缩，盈利能力大减。现在孙传庭说要‘改动’，那毕自严那一关必须过。

    在内阁，除了不管政务的孙承宗，谁能抗衡毕自严？即便是主管内阁直属机构的孙传庭。

    孙传庭自然明白这些，拿起茶杯，道：“这次科举还算平稳，吏部那边的任命名单即将公布，你们有什么想法？”

    孙传庭话音一落，汪乔年立即道：“科举停了多年，加上其他原因，官吏有断层，这一次，我们大理寺要一百人。”

    靖王眉头一挑，果断接着道：“督政院也需要一百人。”

    孙传庭看着两人，茶也不喝了，笑着摇头道：“你们别想太多，吏部那边这次都留下了，你们等下次吧。”

    靖王还好说，他的督政院可以从‘民间’筹集，但大理寺要求相当严格，若是没有新鲜血液，一直是这些老官吏，加上现在大理寺发展迅速，持续扩大，急需人手，若是不能补充，只怕发展都要受限。

    汪乔年看着孙传庭，不退让的道：“白谷，我这边是真缺人，你要是不放，我可就找皇上要了……”

    孙传庭有些不情愿的看着汪乔年，道：“三十人，再多没有，你找皇上，我也咬死这个数字。”

    汪乔年眉头皱了皱，情知这是孙传庭的极限，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默认。

    靖王本还想开口，但看着孙传庭坚定的神色，暗自摇头，道：“我就算了，下次吧。”

    孙传庭微笑，道：“快要到年底了，你们两部的总结奏本，尽早写好，司礼监那边已经在催了。”

    两人都点头，心里颇有些豪情。虽然时事多艰，但前景喜人，他们也日渐入手，正准备大干一场！

    宫外，吏部的任命风声终于传出来，悄悄的弥漫的京城。

    孟兆祥拟任命为顺天府右府丞，虽然惊掉了不少人下巴，但也算勉强接受，毕竟这位履历还算厚实，外加‘帝党新锐’的光环，除了酸言涩语外，其他也没什么。

    魏学濂要去清风司，这个倒是没有什么惊动，这个机构没有品级，没有品级，大明的人就没几个在意。

    而曹鼎蛟拟任吏部考功司员外郎，虽然官居六品，执掌考功司，但六部的员外郎太多，六品以上多如牛毛，外加曹鼎蛟的家世，倒也没人指摘什么。

    其他人，就显得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特别的，唯一让人争议不断，纷纷扰扰的就是今科探花，于成龙。

    这位背景复杂，方孔炤，李邦华等人联名保举，毕自严夸赞，这样的人，应该可以预见平步青云，但出乎意料的，居然被‘发配’去了南安南任一个小县丞！

    这个惊掉了无数人下巴，不止民间在沸腾，朝廷上下也是议论纷纷。

    这个时候，住在豪华客栈的于成龙，以往车水马龙的门口，如今门可罗雀，甚至客栈里的人都不冷不热起来。

    于成龙现在坐在椅子上，面色阴沉，双目都是怒火。

    他想不通，为什么吏部会这么做，其他人要么是在京城，要么在大明四处，都有高升，为什么独独他被发配去蛮荒之地？

    至于吏部说的锻炼，谁会相信这种鬼话！

    就在这个时间，一个书童模样的人进来，道“少爷，信已经寄出去了，毕阁老现在在山.西停留，据说三天后回京。”

    于成龙面色丝毫没有改变，这些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等明天吏部公布，一切都木已成舟，再难翻转！

    于成龙脸上黑沉如墨，急急的思索，想着京城能帮上忙的人，想来想去，忽然站起来，道：“走，去曹府。”

    半个时辰后，于成龙脸色好了一些的出了曹府。

    曹鼎蛟站在门前，身旁是魏学濂与孟兆祥。

    魏学濂一脸古怪，道：“他说什么对皇上忠心耿耿，对老曹你向来佩服，这是什么意思，投诚吗？想要与我们结党？”

    孟兆祥摇头，一脸可惜道：“我本来还挺看好这位于兄的，现在看来，他也是旧人。”

    现在朝野对官吏有一个分水岭，东林一党以及附属，归之为‘旧’，‘新政’派系的人都是新人。

    曹鼎蛟倒是从容一笑，看了眼两人，道：“不瞒你说，像他这样的人，这几年我见到了不少。”

    曹鼎蛟话音落下，三人几乎一致的摇了摇头，旋即三人不由得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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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靖王的奏本

﻿    于成龙向曹鼎蛟等‘帝党新锐’投诚，心里的不安少了许多，但还是没有放弃，在京城四处投拜帖，走动关系。

    于成龙背景复杂，又有多朝廷高官举荐，尽管被‘发配’，还是有不少人乐意‘陈情’。

    督政院，副院正，韩启智以及一干人，看着于成龙的拜帖，都是摇头。

    一个主事模样的人，看着韩启智道：“大人，这于成龙刚刚去了曹鼎蛟等人那，想必得了些承诺。”

    “承诺不承诺又有什么区别？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曹鼎蛟等人将来必然会出将入相，于成龙偏偏在政院之外，能被录取，已经是朝廷心胸宽广了……”

    “要我说，还是皇上高明，这一次科举，将所有心怀叵测的人给区别出来，现在，据说曹府门前车水马龙，比曹总兵在京的时候还热闹，这站队的人，可是越来越多……”

    “呵呵，可不是，曹鼎蛟等人的将来，只怕比曹文诏，曹变蛟走的更远……”

    韩启智是前朝的刑部侍郎，万历四十年后一直在野，被靖王请出山，坐镇督政院，也算是笼络了相当一批人。

    韩启智看了眼议论的几人，敲敲烟杆，面无表情的道：“休得胡言！再敢乱议国政，决不轻饶！”

    众人立即息声，这位韩副院正是靖王的刽子手，他不说话还好，说话了，比靖王在督政院还有威信！

    韩启智起身，背着手离开。至于于成龙的拜帖，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在督政院已经两年，目光沉静，洞若观火，很多事情看的清楚明白。

    这一场科举，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事关大明国运，也事关大明所有人的前途！

    国运如何他判断不出，但有些人，他已经看得分明。比如这于成龙，只怕这次出了京，再无归来之日！

    皇宫，仁寿殿。

    朱栩，张太后，张筠，李解语，海兰珠，小永宁等人都聚集在老太妃床前，神情都是小心翼翼，屏气凝神。

    床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按着老太妃的脉，许久许久都不说话。

    朱栩一个心提到嗓子眼，就怕看见这太医站起来冲他摇头。

    张太后脸上也是凝色，蹙着眉头，见朱栩的模样，轻轻拍着他的胳膊，低声道：“不用担心，老太妃有福，不会这么快就走的。”

    朱栩心思不属，勉强的点点头，目光依旧看着给老太妃把脉的太医。

    好一阵子，老太医才颤巍巍的站起来，有些艰难的转身，抬手向朱栩道：“回皇上，太妃脉象低沉，时有时无，时断时续，虽然危险，但今晚当无碍。”

    朱栩眉头顿时一皱，道：“那过了今晚会怎么样？”

    这老太医迟疑了下，道：“臣明日再来给太妃诊脉。”

    朱栩刚要再说，张筠轻轻拉着朱栩的手臂，道：“皇上，老太医也累了，不如臣妾今天在这里守着，有什么事情，立即告诉皇上。”

    朱栩眉头紧拧，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这个时候确实没什么可做，压着不安，摆了摆手，道：“恩，去吧，其他人也回吧，这里由朕与皇后守着就行。”

    虽然朱栩这么说了，但在场人的目光转了转，还是看向张太后。

    张太后看着朱栩，神情动了下，悄悄挥了挥手，带着小永宁离开。

    李解语，海兰珠等行礼后，也悄悄退出去。

    朱栩坐在床前，神色凝重。老太妃连呓语都没了，现在一动不动，若不是偶尔被子有起伏，已与作古无异。

    张筠面带忧色的看了眼老太妃，转向朱栩道：“皇上，臣妾守上半夜，你先睡会儿吧。”

    朱栩摇了摇头道：“你先睡吧，前半夜，朕来守。”

    张筠嘴角抿了抿，没有反驳，让人准备了点宵夜，就在不远处的桌子坐下。

    朱栩夫妻二人轮番看着老太妃，直到第二天，老太医来了，耗时良久，才对朱栩道：“老太妃脉象已平稳，三五天当无大碍。”

    朱栩二人长松一口气，一边命人通知张太后等人，一边又看了会儿，直到张太后来了，这才双双离开。

    宫内宫外事务太多，大事小事不断，朱栩也没半刻清闲，在乾清宫梳洗一番便来到内阁大殿。

    拿起的第一份奏本，便是在军情处从朝鲜得来的情报。言称倭国已经有两万精兵穿过关门海峡，九国岛聚集的粮草越来越多，显然德川幕府要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解决岛原之乱。

    朱栩看着这道奏本，沉吟一声，道：“曹变蛟什么时候到京？”

    曹化淳侧过身，道：“回皇上，预计就这一两天了。”

    朱栩微微点头，拿起另一道奏本，刚翻开，曹化淳又道：“皇上，倭国那个商人已经看护在驿馆，德川幕府的使者这一两天也会到京了。”

    朱栩差点忘了这件事，笑了声，道：“他们来了，先让傅涛带去见见那个田中，这个画面一定有趣。”

    曹化淳微笑，这两拨人都是倭国人，还是敌对的，心怀叵测，又不会戳穿彼此，见面的情景一定很滑稽。

    朱栩笑了声，翻开手里的奏本。这是户部的奏本，言称税务总局已经组建完毕，各种政令渐渐完善，只等实际公布，明年的税务，就彻底交由税务总局来负责，最后还点明，税务总局的正卿人选还未定，请求圣断。

    斟酌着这道奏本，朱栩自语一声‘时间还早’，就放到了一旁。

    再拿起来的，是孙承宗的奏本，言称‘军改’已经大致完成，各地正在严厉执行，约束，但想要彻底完成，巩固，需要两三年的时间，他计划在年底之前回京，坐镇大元帅府，督促各地。

    “都要赶着回来啊……”

    朱栩摇了摇头，这几位也是人老成精，都知道年底会有大事情，着急忙慌的回来，说到底还是不放心他啊。

    朱栩接着翻着，后面是靖王，汪乔年的奏本。

    朱栩不由得认真看起来，这两部对大明的‘新政’非常重要，两位主官下去考察，自然有另一番见解。

    第一个是靖王的，他的奏本里，充满了忧虑，言称地方上的督政院‘事事靡费，时时虚度，虽有权柄，彷徨无措，不堪一用’。

    并且详细描述了他的所见所闻以及各地明察暗访的情况，得出结论‘人浮于事，莫过于此，荒唐之情，不胜如今’。

    朱栩看的眉头直皱，神色凝重。

    靖王这道奏本的意思简单明了，督政院实则就是一群人领着朝廷俸禄，握着权柄，实则什么事情也没干，就是混吃等死！

    但靖王话锋一转，言称‘政新人旧，茫茫无措，虽有恶劣，情堪可原，且巡抚独大，莫之能争’。

    也就是说，这帮人都是前朝留下来的旧官吏，短时间内不能完全理解‘新政’，并且一省巡抚最大，督政院也看巡抚衙门的脸色，如何能起到监察的作用？

    朱栩将这道奏本放在桌上，看着，沉吟着。

    这种情况他没有预料到，不是他的初衷，但现实如此。自古以来就是官本位，对上官监察，简直是可笑！

    但是不能授予督政院高于巡抚的权职，同时也不能扩大言官的权力，否则地方非乱套不可。

    这是一个摆在朱栩面前的，现实性的难题。

    “等毕阁老回京，让他来朕。”朱栩合起这道奏本，拿起汪乔年的，随口说道。

    “是。”不远处的曹化淳应声道。

    朱栩翻看汪乔年的奏本，神色没有好看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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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复杂局面

﻿    汪乔年的奏本，比靖王写的多，厚厚实实的一本，朱栩翻看着，一页一页，极其认真。

    汪乔年言称，地方上的大理寺目前就是摆设，尤其是州县一级，不管是百姓，还是地方衙门，断狱权还在县州府衙，大理寺根本插不了手，稍有动作，不说县府衙门，一些百姓就会大肆冲击，搅的一塌糊涂。

    不说里面的复杂之处，结果就是大理寺在州县一级的存活是寥寥无几，更别说履职了。

    而府一级就更加复杂，交错着巡抚衙门的‘新政’改革，既要秉持巡抚衙门的改革意志，进行集权，又要将断狱之权分给大理寺，还要让督政院有监察职权，外加士绅，地方官僚等交错纵横的情形，府一级的大理寺，虽然府衙都有，偶尔也有官司判决，但至多是聊胜于无，实际效用也是寥寥。

    情何堪！

    到了省一级的，就更为复杂，巡抚衙门独揽大权，不管是大理寺还是督政院都被压的抬不起头，尤其是大理寺，几乎是惟巡抚衙门命是从，根本没有足够的独立，更别说从巡抚衙门那边拿走断狱之权。分权地方，制衡巡抚衙门，防范他们违法乱纪，肆意胡来。

    朱栩目光微沉，看了一遍，又从头看了一遍，神色有些凝重。

    这些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有汪乔年写的这么具体，观了全貌，这样的情形，比他预计的要严重的多，千年藩篱，哪里能那么容易打破，即便他早就将大明各种势力拆的七零八落，但最顽固的那一堆，只要还有人活着，这群人就会永远在。

    现在是历史上的崇祯八年，他登基已经九年，可真正的‘新政’，还是从去年开始，经过一年的折腾，今年明确，开始加大力度，引出来的，除了一片混乱，别无其他。

    不远处的曹化淳看着朱栩的表情，微微低头。

    在朱栩沉吟不决的时候，刘时敏走进来，道：“皇上，山东那边急报，张秉文张尚书在泰州府暗访的时候，没有带卫队，遭遇了不明身份的人袭击，刑狱司那边的人怀疑是一些地方上的人，但找不到证据。张尚书没多大事，就是大腿被刺了一剑。”

    朱栩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些重臣离京之前他都再三嘱咐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可还是出事了。

    不过，对于张秉文等人的着急也能理解，放下手里的奏本，道“召他们回京吧，马上就年底了，该回来了。”

    “遵旨。”刘时敏应声，快速离去。

    朱栩看着汪乔年，靖王的奏本，目光深邃。用不了多久，其他几人，六部等的奏本都会到，会呈现一个七零八落，破烂不堪，陈科旧弊，积重难返的大明在朱栩眼前，他心里有数，但已经有预感，现实会比他预计的要严重的多。

    刘时敏刚走，一个内监匆匆进来，递上一本账簿，道：“皇上，神龙府的账簿。”

    朱栩接过来，挥了挥手，摊开来看。

    这本账簿写的相当详细，哪怕连卖出几个碗，几块石头都详细记录，数字精确到了一枚铜钱！

    大到舰船，枪炮，小到丝绸，瓷器，陶器，玻璃制品等等，都一一列出，尤其是后面的大项，包括香料，茶叶，钻石，黄金，白银之类，数额巨大的都让朱栩感到诧异。

    这本账簿是神龙府半个月前‘万国商贸大会’的结果，这次大会，不但集结了大明几乎所有大商人，外加四周的各国，部落，还有就那些热衷于海外探险的欧洲人，这次的交易大会，盛况空前，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具规模的一次。

    已经入袋的数字是九百二十万，而预估的数字是三千二百万，出去的数字是一千百万，时间是三年。

    朱栩看着，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容来。

    虽然这个数字还是少了些，可这只是开始，待信王到了欧洲，走上一圈，大明的商贸范围将扩大到全世界！同时，明朝的出海的船队会越来越多，回报将会越来越惊人！

    这些多少给了朱栩些安慰，放到一边，继续看其他的奏本。

    直到天黑，朱栩才离开内阁大殿，回转乾清宫。

    “现在的琐事是越来越多了……”走在乾清宫的路上，朱栩感叹道。‘新政’开始涉水，进入实质阶段，已经多出了无数事情，他的工作量比去年翻了十倍，而且还有继续增加的明显迹象。

    曹化淳跟在身后，微笑着道：“皇上，傅大人即将如果，毕阁老等人也马上就要回来，再过几天，就应该能轻省了。”

    朱栩点点头，步入十一月，年底就在眼前，傅昌宗入阁，算是朝野最大的一件事了。

    傅昌宗入阁，将会大大的增加内阁的权威，对‘新政’有着强力的推动作用，不久之后，周应秋也会入阁，到时候，内阁将会派上大用场，也能缓解他的庞大压力。

    想到这里，朱栩面上露出微笑，心里是长松一口气。

    走了几步，朱栩突然又道：“倭国那边，德川幕府，是真的打算一举解决岛原之乱？还是故意做给朕看的？”

    曹化淳已经习惯了朱栩的跳跃性思维，想了片刻，才道：“前不久，在九国岛的倭国那个主帅发动了一次剿匪，结果大败，已经被撤换了，换了一个人，这个人看样子的是要做长久战，想要围困乱民，活活耗死他们……”

    朱栩眉头一跳，笑道：“倭国不比我大明，就那么大地方，若是乱民真被围堵在某一城，说不定半年就能不战自溃，这位新来的将军倒是高明。”

    曹化淳一听，道：“皇上，是否要干预？”

    朱栩已经走到暖阁，脚步顿下，道：“现在萨摩藩有多少人？”

    曹化淳道“桦山久守掌握着一千五百精锐武士，左良玉手里有皇上给他的三千，外加近来招募的，还有琉球，朝鲜等的杂兵，七七八八，应该有六千人左右，或许更多。”

    朱栩走进暖阁坐下，犹自在思索，倭国的形势也很复杂，一时半会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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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曹变蛟入京

﻿    近来的事情，朱栩也只能用‘复杂’二字来形容，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

    已经两岁的小淑娴，小慈烨已经可以在地上跑了，小慈烨还好，小淑娴闲不住，只要一不留神，下一刻就不知道她会在哪里。

    傍晚，朱栩走进凤藻宫，小丫头正在伸着两只小手，嘴里呀呀呀叫着的追着一只雪白的小兔子。

    朱栩进来，小丫头顿时双眼一亮，小跑过来，嘴里道：“父皇……骑马马……”

    小丫头跑的飞快，吓的两边的宫女一跳，连忙行礼又去护着小淑娴，生怕她摔倒。

    朱栩上前一步，一把将小丫头抱起来，一个转圈放在肩膀上“乖女儿，想父皇了没有……”

    小丫头立即咯咯的笑起来，两只小手抓着朱栩的脸，小腿晃来晃去，开心的不得了。

    这个时候，李解语带着一群宫女慌忙从里面出来，刚要行礼，朱栩就笑着，道：“免了，都进去吧。”

    李解语跟在朱栩身侧，轻声道：“皇上，今天肯定很累了，将淑娴交给臣妾吧。”

    朱栩将小丫头从肩膀抱起，又在空中转了几个圈，这才放下道：“嗯，准备点吃的，朕饿了。”

    小丫头抓着朱栩衣服不放，宫女劝了好一会儿才劝走。

    李解语让人准备吃的，这才走过来，轻声道：“皇上，淑娴有些任性，不能这么惯着的。”

    李解语话没有说透，毕竟宫里已经有了个混世魔王的永宁公主，要是淑娴也这样，后宫非得翻天不可。

    朱栩笑了声，没有接茬，转移话题道：“老太妃那边怎么样了？”

    李解语接过朱栩脱下的外套，轻声道：“太妃清醒过一阵子，吃了点粥，又睡了。太后，娘娘都在那边。”

    朱栩走到阁内，坐了下来，顺手倒了杯茶，道：“嗯，多看着吧。对了，烨儿呢？”

    李解语在朱栩身后站定，按捏着他的肩膀，道：“烨儿被孙阁老带去了翰林院，要晚些时候回来。”

    后宫，内阁都在给小慈烨物色老师，孙传庭都亲自上阵，显然对这位皇长子也有些上心了。

    朱栩‘嗯’了声，倚靠在椅子上，拍了拍她的手，道：“近来朕的烦心事比较多，后宫里的事情，你们自己多照顾些。”

    李解语俏脸微笑，手上力道多了几分，道：“嗯，臣妾明白。”

    朱栩又拿过茶杯，默默一阵，道：“听说，近来有不少诰妇到了你这里？”

    李解语手一顿，抿着嘴，有些不安的看着朱栩的侧脸，低声道：“是，都是京城中的贵妇，臣妾不好拒绝，见了几个，后面就没敢见了。”

    小慈烨是皇长子，这个身份很敏感，一些人想要提前押宝也属正常。

    朱栩点到即止，道：“嗯，你有分寸就行。明年，朕打算让宫外的几个小家伙进宫陪烨儿读书，李家那边要是有不错的，也可以送一个进来。”

    李解语眨了眨眼，连忙欣喜道：“是，臣妾谢皇上恩典。”

    李家是从辽东‘归附’回来的，朝野都看不起，李家也清楚，这些年低调的很，没有任何人冒头，也不曾有一丝动静。

    朱栩喝了口茶，没有再多说。

    晚上，他陪两个小家伙玩闹了一阵，在凤藻宫过夜。

    第二天一大早，朱栩就被曹化淳叫醒，他走在外面还在穿衣服，在回转乾清宫的路上，道：“曹变蛟这么快到京了？”

    曹化淳道“是，夜里到京的，没敢打扰皇上，今天一早来请旨觐见。”

    朱栩穿好衣服，边走边说道：“联合舰队到哪里了？”

    曹化淳道“根据曹总兵所说，目前已经过了南直隶，半个月左右能到济州港。”

    “有多少船？”朱栩问道。

    曹化淳道“三十艘，都是中舰，有两百门大炮。”

    朱栩点点头，快步转向东暖阁，曹变蛟一身甲胄，单膝跪地道：“臣曹变蛟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朱栩摆了摆手，笑道：“免礼，来人，赐座，对了，弄点小菜，粥来。”

    曹变蛟跟随朱栩时间很长，身为禁卫统领，一直都是朱栩的贴身禁卫，但作为‘外臣’被这样招待，还是第一次。

    但他也没有怯场，在暖阁里的小桌子，朱栩对面坐下。

    朱栩的早餐御膳房早有习惯，很快就送过来，朱栩拿着馒头，吃着花瓜冷菜，道：“大早上，咱们吃些素淡的，等晚上，再好好喝一杯，你也吃，无需拘束，没有外人，顺便给朕说说你的计划。”

    曹变蛟算是朱栩最近的那几个人之一了，面色不动，越发严谨，倾身道：“是。南方的事情，臣已经交给王文胜王总兵，臣率领三十艘中舰北上，会驻扎在济州基地，那里离倭国很近。臣打算步步为营，先攻下对马藩，看看倭国的反应，接着酒在关门海峡布置水雷，断绝倭国对九国岛的支援，如果倭国还是继续支援，臣打算亲自率领舰队，横亘在关门海峡之间！”

    朱栩听着曹变蛟的话，手里的动作慢了些，双眼眯起。

    曹变蛟这个计划实则很简单，就是断绝倭国对九国岛的支援，给倭国施加最大的压力，但明朝还没有涉入太深的打算，并不会立即攻占倭国，只是一场以消除威胁为目标的震慑性的‘军演’。

    关门海峡其实很窄，据说最窄的地方不过一千米，如果大明的舰队横亘在中间，以火炮的射程，倭人别说过海了，靠近岸边都难。

    朱栩微微点头，思索着道：“三十艘还有些少，这样吧，朕命在琉球，朝鲜的海军也听你调遣，你注意把握好尺度，到时候，朕可能派遣你去一趟倭国的江户，你一定要准备好，对了，一定要小心，倭国人狡诈，自己注意安全，万事小心……”

    曹变蛟是不需要朱栩多说什么的人，点到即止。

    曹变蛟应声，道：“是，臣明白。”旋即，有些欲言又止。

    朱栩撕着馒头，送到嘴里，又吃了点凉菜，抬头看着曹变蛟的表情，道：“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无需避讳。”

    曹变蛟抬头看着朱栩，道：“皇上，九国岛，以我大明的军力，可以轻松拿下，并且倭国没有海军，也无力做什么，为什么不步步蚕食，先拿下九国岛？”

    朱栩笑了声，端起粥，喝了口，道：“这个啊，不止你一个人这么问，打个比方吧，若是有敌人现在占据了陕.西，你觉得朕或者整个大明，有安稳的吗？九国岛相比于倭国，就是陕.西。”

    曹变蛟怔了怔，若有所悟，道：“是，臣明白了。”

    朱栩给他递了个馒头，道：“既然回来了，就不要急着走，在家里多待几天，皇嫂跟着说过不少次了，你与苏小姐都不小，早点成亲吧，老曹上次来信，还让朕催催你……”

    曹变蛟脸色多少有些不自然，当然了，当今敢求皇帝帮忙催婚的，他那位叔叔也是独一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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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齐聚京城

﻿    明朝政务是千头万绪，倭国的来客，在京城待了不短时间，对大明的政局不甚了解，但对大明的礼制，架构，深有研究。

    鸿胪寺不远处的驿馆，看似很平静。

    门牌挂着‘田中’的一间，里面一阵踢踢哒哒的声音，而后门被打开，两个和服女人走出。

    在门内，田中一郎与那个妖媚女子对坐，两人之间在煮茶，桌上白雾腾腾，茶香袅袅。

    两人都没有说话，好一阵子，女子白皙的手开始倒茶，而后，放下茶壶，轻轻拿起一杯。

    田中一郎恭敬的坐着，等女子喝了一口，这才端起茶杯。

    女子喝了一口，优雅的放下，微笑道：“听说大明的皇帝也喜欢喝茶，他的大殿内都会有这种茶座，听说，他的茶，是大明最好的，他也是个煮茶的高手……”

    田中一郎并不太喜欢喝茶，喝了一口放下，皱眉道：“母亲，明人将我们囚禁，显然是知道我们不是幕府的人，现在，我们的麻烦到了。”

    女子五官妖媚，笑容更加诱人，她看着田中一郎，道：“一郎，你怕了？”

    田中一郎微微躬身，道“母亲，大殿让我们来请明人干涉九国岛，如果与德川殿的人碰上，就是让大殿与之撕破脸，我们会成为罪人！”

    女子笑容更多，看着田中一郎，道：“一郎，你还是怕了？”

    田中一郎眉头微皱，猛的一躬身，道：“还请母亲指教。”

    女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表情漠然，道：“已经六十年了，我们与德川家的争斗还没有停止，这一代的德川殿，比我们想的手段高明，岛原之乱，是我们的机会。明人，已经消灭了四周所有的敌人，你在外面应该听得到，当今大明的皇帝，也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传说，他要做元人做不得的事情，那就是征服我们倭国，我相信，这不是假的……”

    田中一郎眉头紧皱，低着头，安静的听着女子的话。

    女子又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片刻，慢悠悠的道“德川殿虽然最强，但我们不是任人宰割，如果来人想要为难我们，相信明人会给我们足够的庇护的。”

    田中一郎有些不太明白女子的意思，陡然间神情一凛，抬头道：“母亲，我们要投靠明朝？”

    女子整理着衣服，好似随意的道“不止我们大殿，倭国有数十位大殿对德川殿不满，只要我们利用这里的关系，会获得足够的好处。”

    田中一郎见女子避而不答，沉色道：“母亲，明人虎视眈眈，攻占我倭国的野心，路人皆知！我们不能与明人苟合，否则会付出代价！”

    女子瞥了他一眼，道：“一郎，看来大殿有些事情没有与你说呀……”

    田中一郎顿时头皮发紧，低下头。倭国的情势，太过复杂了，虽然德川幕府已历经三代，打败了诸多敌人，基本上控制了所有藩国，但‘不臣之心’的人还是太多，并且想法设法的与幕府作对。

    尤其是现在的德川家光，他与现在的诸大名并没有什么直接间接的关系，战国时代已经结束，这位的‘革新’手段相当凌厉，也令人愤怒，诸大名的怨念并没有隐藏。

    如果这其中还有些事情他不知道，那他就不应该知道！

    在他们说着的时候，一群十多个人，正从河间府的运河尽头下船。

    岸边，一个年轻的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明朝的寻常服饰，站在一处高地，眺望着明朝京城方向。

    一个中年人，尽管穿着明朝的服饰，但一举一动都是日本武士的标准，他来到年轻人身后，道：“若殿，都准备好了。”

    年轻人抬着头，目不转睛，道：“你说，明人为什么会对我们有野心？中国繁华鼎盛，物资富饶，远非我们可比。”

    他身后的中年人也抬头看向远处，仿佛能看到的大明宫城，他面色黝黑，目光如鹰，道：“听说，这一代的大明皇帝很不同，行事往往另辟蹊径，剑走偏锋，与传统的明朝皇帝迥异。现在，周边的威胁都已经除去，加上四十年前的那一战，明人想要复仇，时所难免。”

    年轻面色白净，像是个初出家门的楞小子，听着中年人的话，嘴角动了动，摇头道：“好吧，我们走。”

    中年人无声，挥手招来一辆马车，一群人迅速上车，开赴京城方向。

    在这群人离开没多久，户部尚书张秉文的马车也离开山东，开始回转京师。

    马车上，张秉文面沉如水，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上面还有血红之色。

    窗外，一个四十出头的侍卫长，骑着马，侧头看着里面道：“大人，就要离开山东了，想必不会再出什么事情。”

    张秉文默默点头，道：“山东的情况，比我预计的还要严重，这一次，只怕朝野都会震动。”

    侍卫长是兵部配给张秉文的，主要是负责他的安全，对于其他事情并不会关心，但张秉文被刺杀，他还是要有些了解，面色有些凝重，道：“大人，下官虽然也知道朝廷的‘新政’对地方很重要，也是千秋大计，但对地方的触动会更大，他们今日敢刺杀大人，明日就敢刺杀内阁辅臣，后天……”

    张秉文瞳孔一缩，双全紧握，目光中尽皆是冷笑之色，道：“不管是谁，胆敢阻挡朝廷‘新政’，本官绝不会罢休！这一次，山东巡抚，总督必须要给本官一个交代，他们要是给不了，本官就让他们二人带着‘污名’回家种地！”

    张秉文是朝中重臣，不管是自身还是从朱栩对付外廷大臣的一系列手段，都能看出外廷这些大人们的要害在哪里。

    侍卫长没有说话，这位张尚书在朝中也是举足轻重，更何况他身后还有人，真要是想动山东的巡抚，总督，还真是轻而易举。

    与此同时，毕自严的马车也在迅速离开山西，赶赴京城。

    伴随的，还有二十二省选拔的六十六个议员，他们已经启程，从各地奔来京城。

    各地巡政御史的回奏的奏本正在陆续回返，内阁大殿，越发忙碌，事情越来越庞杂。

    内阁大殿三楼，朱栩班房。

    朱栩手里拿着一道厚厚的奏本，淡淡道：“浙江巡政御史的奏本，你看过了吧，有什么说的？”

    他御桌之前站着孙传庭，听着朱栩的话，孙传庭眉头微皱，脸上有些难看，躬着身，道：“臣看过了，陶鼏此人行事有些粗毫，这道奏本浮于表面，没有深入多少，臣认为……聊胜于无，内阁决定召回他，重新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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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1章 山雨欲来

﻿    大明现在的政务是千头万绪，太多的事情在齐头并进，千丝万缕，复杂难言。

    不说孙传庭，即便是朱栩，有时候也是头昏脑涨，压力巨大，分不清前后左右。

    听着孙传庭的话，朱栩放下奏本，面色淡淡的道：“我大明的政务，官员，具体是什么模样，你们比朕清楚，朕希望你们真的能拿出魄力来，不要总是和稀泥，将就，无不可的态度，现在是时候展现你们的态度了。”

    孙传庭自然清楚现在的情况，大明整体看似平稳，实则上，不管是官吏还是民心，都处于起伏不定的一种状态，稍有事情就会是一场风波，甚至于出大乱子。

    好在，有朱栩这些年的强力压制，还算稳得住。

    孙传庭躬着身，道：“是，臣明白。”

    朱栩点点头，随后又不经意般的道“泰山封禅，这个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内阁的想法，或者还有其他人的提议？”

    孙传庭抬头看着朱栩，有些摸不清朱栩的真实意思，顿了片刻，道：“回皇上，是内阁的想法。我大明盛况空前，皇上若是去封禅，既能祈祷上天，也能安抚民心，一举多得……”

    对于‘封禅’，一直都是一些热好文治武功的皇帝的标配，但并不是外廷这些大臣们所热衷的，孙传庭这么说，实则还是侧重于‘稳定民心’，要给外界一个‘大明依旧昌盛’的感觉。

    朱栩扔掉手里的福建巡政御史的回馈奏本，摇头道：“这件事不要再提了，内阁的注意力，还是要集中在‘新政’上，毕阁老等人很快会回京，要好生汇总，讨论，得出具体的办法，策略来。必要的话，朕再开一次廷议，认认真真的反思，根据现实情况，对‘新政’进行查漏补缺，依照现实情况，进行调整，规范，适应……”

    孙传庭听着，好一阵子，道：“是，臣明白。内阁已经计划，明年打算在一楼东面，开一个会议室，定时让六部九寺的官员过来，总结，开会，齐心协力的推动‘新政’前行，并且，臣等还准备建立联合的执法机构，包括督政院，反贪局，刑部的刑狱司等等在内，对于反抗，塞着，拖延‘新政’的人与事进行严厉的打击，给‘新政’保驾护航……”

    朱栩听着孙传庭的话，翻着奏本的手忽然一顿，抬头看向孙传庭。

    “既然你的话说到这里，那就说说国家议会的事，”

    朱栩倚靠着椅子，神情斟酌，道：“国家议会，代表的是地方上的这些大人们，这个机构的重要性你应该清楚。清风司，战略部等都放在它的下面，你们想要开会，想要设立新机构，还得过他们这一关，只要他们这一关过了，其他事情都好办。以后做事情也是一样，只要他们这边通过了，地方上就更不会有意见，还会并力而行……”

    孙传庭履历丰厚，在内阁时间也不短，政治敏感性异常敏锐，听着朱栩的话，就预感到了什么。

    但是朱栩的话，完全没有问题，说的很在理，好像没有什么漏洞。

    只是，依照他对眼前这位皇帝陛下的了解，这个‘国家议会’绝对没这么简单！

    孙传庭第一次对这个‘国家议会’有了警惕，看着朱栩的表情，听着他的话，直到结束，才开口道：“回皇上，六十六名议员已经在来的路上，臣已经让人准备好房间，办公地点，会议室等，到京后，臣等计划，立即召开一次扩大会议，商讨国家议会的具体权职以及日常事务……”

    朱栩听得出孙传庭话里潜藏的意味，但国家议会是用来来监督内阁施政，遏制昏政，权臣的，自然不会让它成为内阁的执行机构，上传下达的地方。

    “具体权职方面，等毕阁老等回京再说，对了，还有，傅昌宗入阁后再做规划。今年的‘新政’总结，明年的计划，都要放在第一要务上。内阁要分得清轻重缓急，不要在一些旁枝末节上纠缠，这样，你们回去之后，列一个工作清单给朕看，朕给你圈圈画画，列出重点来。”朱栩端起茶杯，淡淡的说道。

    孙传庭自然知道朱栩的意思，有些谨慎的抬起手，道：“臣遵旨。”

    朱栩点点头，放下茶杯，道“平王那边找到了额哲以及林丹汗的四个大福晋，你说说，该怎么安置？”

    这个孙传庭早有想过，道：“额哲继承林丹汗的王位，顺平王，在京城赐予院落，有专属的护卫，隔绝他与蒙古的联系，时间一久，当无碍。”

    “嗯。那几大福晋，当如何处置？”朱栩道。

    孙传庭的意思，自然是让她们与额哲一起，但朱栩的问话，引起了孙传庭的思索。

    好一阵子，孙传庭才道：“皇上的意思是？”

    朱栩微笑，道“朕打算，将她们分别改嫁给宗室的王爷，你觉得如何？”

    亡国之女这样的结果，历史上大概都是如此。

    孙传庭会意，道：“臣没有意见，等鲁王回京，臣会与他商议。”

    朱栩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越是到了年底，京城越是热闹，各部门也越发的忙碌。

    从各地进京的人是越来越多，诸多事情交错在一起，千头万绪，复杂莫名。

    第二天，毕自严一入京，没有顾上回家就直奔内阁。

    郑友元迎接，边走边说道：“皇上去视察密云水库了，内阁除了孙阁老，目前都在，现在事情特别多，他们也是忙的焦头烂额，就等阁老回京了。”

    毕自严到底是‘首辅’，很多事情，孙传庭也无法擅端，时不时的跑上三楼。

    毕自严风尘仆仆，道：“六部尚书，到了几个了？”

    “除了刑部的张尚书，工部的徐尚书，兵部的郭尚书，其他三位都还没有回来，预计还有一两天时间。”郑友元道。

    毕自严已经转过会极门，道：“那就要让孙白谷来见我，对了，靖王，汪乔年也来吧。”

    郑友元听着毕自严的话，就感觉一副山雨欲来之势，立即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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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2章 人工降雨

﻿    在各种人进入京城的时候，朱栩却来到了密云，视察新建的三个大水库。

    顺天府巡抚陈奇瑜，总督陈新甲等人陪同，一群人站在一处小山堆上，眺望着眼前蓝盈盈的湖水。

    这个人工湖大部分在背阴处，是群山环绕，天然之地改建。

    朱栩眺望一圈，笑着道：“这个水库不错，说说看，能有多大作用？”

    陈奇瑜站在朱栩身侧，脸上有着自信笑容，道：“回皇上，密云有三大水库，方圆百里基本上不会再干旱，缺水，另外，地下水道目前也建的差不多，这个模式臣等认为可行，准备继续扩大，这不但能应对灾情，对夏季的大涝也能有效抵挡……”

    朱栩听着连连点头，神情满意。

    这些水库的建立，功在一时，利在千秋，并且很有借鉴意义，不止是京师，陕西，四川等地也可以推广，这必然能有力的应对灾情。

    “臣等还在试探打井，只是这井有的地方好打，有的地方不好打，百姓日常用度还可，若是灌溉，根本无用……”陈奇瑜继续说道。

    朱栩‘嗯’了声，背着手，看着这片偌大的水库，笑道：“嗯，不要放松，能用的方法，可以试验的都试试，百姓乃是国之本，不能大意。这个水库，建的很好，陈爱卿，你这几年做的不错，明年去工部，先做一阵侍郎……”

    朱栩当面夸奖，封官许愿，这对臣子来说，是偌大的荣幸与荣耀！

    “臣不敢居功，皆是顺天府上下齐心协力，方有此功。”陈奇瑜连忙抬手道。

    朱栩笑着摆了摆手，目光环视着这个人工湖，看着四周的树木成荫，波光粼粼，他心里很是开心。

    陈奇瑜见朱栩高兴，便又道“皇上，据臣所知，工部那边在试验一种人工降雨，已经成功了一次，臣去过工部几次，与徐尚书谈了很久。这种手段虽然还不熟练，但若是多演练几次，不止能应对干旱，甚至于能对大涝也有办法缓解……”

    朱栩对这‘人工降雨’倒是知道，是一种很原始，很粗糙的降雨方法，成功率不高，并且实施起来相当麻烦，对于现在来说，实际用处并不大。

    朱栩没有打击陈奇瑜等人热情，鼓舞的道：“嗯，这个不要放松，多试验试验，好的经验，要及时向内阁奏报，朕会让内阁做推广，在全国范围内，利国利民的事情，不能敝帚自珍……”

    “是，臣遵旨。”陈奇瑜脸上带着高兴笑容。

    朱栩又看了眼这个偌大的水库，转身下来。

    一群人跟在身后，向着一片农田走去。

    陈奇瑜配着朱栩，道：“皇上，这些农田都是刚刚重新划分过，有一部分是永业田，禁止买卖，租种，否则就收归朝廷。现在的小麦，产量还没有减少多少，顺天府自给自足绰绰有余……”

    朱栩走在小路上，看着幼小的苗，绿油油一片，脸上带笑，道：“大明二十多个省，要说朕最满意的，还是北直隶，你们顺天府做的不错。农民，农业，要放在第一位去考量……说的好听一点，当官不为民不如回家卖红薯，说的难听一点，咱们身上穿的，嘴里吃的都是从百姓嘴里抠出来的，生我们的是父母，养我们的是这些百姓。都说什么父母官，朕看，是完全反了，有些人，认不清事实，昧着良心，作威作福的欺侮百姓，摆官架子，让百姓仰视，简直混账……”

    陈奇瑜，陈新甲等人都知道当今这位所思所想都迥异于常人，而且又极其有道理，听着他的这些话，一时间都沉默，没有说话。

    因为朱栩说的没错，没办法反驳什么，但他们也不能立即接受，‘官民’自古以来就是一种‘对立’，官管民，天经地义。

    朱栩也不管他们能不能听进去，听多少，但他这些话，都会出现在报纸上，会是日后清风运动的一种指导思想，吹遍整个大明。

    走了一阵子，看着漫山遍野的小麦幼苗，再看看即将入冬的天气，朱栩心情大好，看了眼陈奇瑜，陈新甲等人，一脸赞赏的笑容，道：“不错不错，看到这里，朕心里松了大半，或许明年，全国百姓都能好过一点，咱们的压力也能小一点，日后的几年，或许也不用太过担忧……”

    陈奇瑜等朱栩话音落下，肃色的道：“皇上，钦天监那边预测的，几乎没有出过问题。他们预测，未来三年的灾情，可能会更加严重，不能掉以轻心……”

    朱栩有些意外的瞥了他一眼，笑着转身，向回走。

    走了一阵，一群禁卫与马车迎接过来。

    朱栩没有马上上车，慢慢的走着，忽然又道：“听说，近来爆发了一次鼠疫，你们是怎么应对的？”

    陈奇瑜面色微凝，道“回皇上，内阁的的防疫司一直在重点观察几个地方，这次刚刚爆发，就得到了遏制，大同那边组织了几十个灭鼠大队，各种药材也到位，疫情已经得到控制……”

    陈奇瑜说‘得到控制’，实际上已经死亡了数千人，并且还在持续扩大，只是没有那么凶猛罢了。

    这件事，朱栩收到的奏本已经有几十，弹劾的，出主意的，抨击的，各种各样。

    朱栩没有过多的说，收尾道“嗯，这件事你们要上一百二十个心，决不能允许灾情扩大，更不能扩散到京城，该用的手段，该花的银子，不要拘束，不要小看疫情，一旦扩大，后果不堪设想……”

    陈奇瑜自然更明白，抬手道：“臣明白，陈总督已经暂时封锁了大同数个府县，目前灾情还没有扩大，灭鼠初见成效。”

    朱栩微点头，道：“好，你们办，朕盯着。今天也看的差不多，可以回京了。”

    京城，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

    陈奇瑜等人抬手，跟在朱栩身后，相继上了马车，赶赴京城。

    京城的一场大戏，缓缓拉开帷幕。

    在这个时候，京城的傅涛，正在驿馆，与田中一郎再次商讨银矿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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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3章 伊达

﻿    驿馆内，田中一郎与傅涛对坐，两人身前是零落的一个茶壶，两个杯子。

    田中一郎以茶代酒，喝完后，看着傅涛道：“傅大人，这就是你们明人的待客之道吗？我带着友好，和平之心而来，却被囚禁在这里，你们，究竟想要把我怎么样？”

    傅涛已经三十岁了，多年的锻炼，早就足够沉稳，更何况，他底气十足，丝毫不为所动。

    傅涛手里端着茶杯，神情平淡，道“你应该清楚，没有我的庇护，你现在要么是进了打牢，要么，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田中一郎眉头一皱，看着傅涛，面无表情道：“傅大人，我再重申一次，我是带着友好，和平之心来的，还请给我大明应有的礼数。”

    傅涛抬头看向他，道：“你的主子是谁？”

    到了这个时候，田中一郎的‘幕府来客’的身份被已被戳穿。他神色凛然，道：“在我们倭国，有数百个大小藩国，从六十年前开始，连翻大战后，现在的德川幕府已经基本统治整个倭国。倭国，现在大致分为三种势力，德川殿以及亲信大名、追随德川家第一代家主的诸多大名、还有就是，被逼投降或者战败的大名。我们的大殿就是战败的大名，伊达殿曾追随太阁征讨天下，功名赫赫。但这一代的德川殿，用了很多极其无耻的手段在监控，加税，甚至于是征召，将他们的夫人，孩子送去江户做人质……”

    倭国的情势太过复杂，两百多个大小藩国，关系网交错复杂，外人很难看清。

    傅涛即便看过一些情报与介绍，听着田中一郎的话，还是有些不明就里，他表情不动，道：“伊达……就是陆奥藩？”

    田中一郎稍稍躬身，道：“在此之前，我们与岛津，前田等都有暗约，只是德川家势大，我们无可奈何，若是有大明的帮助，我们一定能迅速扭转眼前的局面。在倭国，大部分大名对德川殿很不满。”

    傅涛听着他的话，依然觉得云里雾里，道：“你们想要我大明如何帮助你们？”

    田中一郎看着朱栩，双眼微肃，躬身道“傅大人，我知道，贵国的海军正在北上，我们希望，大明能够给德川殿施加足够的压力，我相信，只要大明的压力足够，德川殿会退让，会真正向大明臣服，绝对不会有任何反叛。”

    傅涛听着田中一郎的话，目光有些异色。

    大明吞并倭国的野心，现在是路人皆知，这个田中一郎却好似一点都不在意，只希望大明给德川幕府施压？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就不担心？

    “你们想要做什么？”傅涛盯着田中一郎的双眼，淡淡道。

    田中一郎低着头，双手放在大腿上，毫不犹豫的道：“您并不知道，这一代的德川殿不比太阁殿下，我们苦不堪言，德川殿的一个乳母，甚至公然羞辱天皇，逼得天皇退位！我们需要……推翻德川幕府！”

    傅涛对这些倒是有所耳闻，默默的端起一杯茶，放到嘴边，感觉茶凉了又放下，淡淡的道：“那么，我大明能有什么好处？德川幕府实力很强，想要制衡，我大明要付出不少代价？”

    田中一郎迅速道：“傅大人，我倭国地窄人贫，没有什么能给贵国，但是，若是我们能成功，必然会真心臣服于大明，每年的贡品，绝对会让贵国皇帝满意！”

    傅涛眉头微动，这位田中一郎的话，等于是放屁，空口白牙的居然要大明出兵，帮他们削弱德川幕府的实力！

    不过，傅涛面上平静如常，道：“嗯。那就给你们透露给口风，我大明的舰队确实已经北上，马上就会到朝鲜济州，稍做修整，就能封锁关门海峡，切断德川幕府对九国岛的支援。同时，军队会对虾夷出兵，雷霆之势攻占，到时候，德川幕府首尾不能兼顾，你们的机会就来了。虽然民间盛传朝廷会出兵倭国，但朝廷没有这个意思，这次应你的要求出兵，我希望你会遵守你的承诺。”

    田中一郎听着傅涛的话，猛的抬头看向他，一脸惊愕。

    如果说明朝出兵关门海峡这是他们预料的，那么出兵虾夷，就是他们完全的预料之外！

    虾夷，在倭国的最北端，也就是后世的北海道，现在大部分没有开垦，只有很少一部人有人，地广人稀，物资匮乏，并且远离江户，历次的战争没有被牵累，因此一直是附庸的存在，没有什么实力。

    最重要的是，伊达所在的陆奥藩就在虾夷南方，可以说是紧挨着，就隔了一道海水的距离！

    田中一郎目光剧烈闪烁，他分不清傅涛话里的真假，猜不透明朝的真正意图。

    另一边，房间里的妖媚女子，正拿着梳子缓缓梳着及腰长发，听着外面傅涛的声音，手一顿，脸色冷清，双眸幽厉。

    明朝的实力，现在他们都很清楚，不说真正的战果，就算拿几次演习，也长长为人乐道。

    倭国是一个岛国，没有什么纵深，若是明朝的海军携带大炮大举来犯，他们如何抵挡？陆奥藩首当其冲！

    女子神情冷漠，再次慢慢的梳着，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下来，盯着镜子，眉头拧成川字。

    外面的田中一郎更是如此，他猜不透明人的用意，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傅涛没有给田中一郎思考的时间，又道：“德川家的一位少殿已经入京，我待会儿要去见他，你们有什么话要与他说，或者，我带你们一起过去？”

    田中一郎脸色微变，立即躬身，道：“还请傅大人替我们保密，我们需要更多的事情，还不能与德川殿翻脸！”

    傅涛微微一笑，道：“好。我大明的舰队，用不了多久就会出海，如果你们要送信回去，我们可以为你代劳，为了确保军情不走漏，我希望二位不要随意走出驿馆或者传递消息。”

    田中一郎脸色变了变，旋即一躬身，道：“是，小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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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4章 倭国进退两难

﻿    傅涛出了驿馆，那妩媚摇曳的女子缓步走出来。

    田中一郎站起来，满面凝重，道：“母亲，明人的举动出乎预料，若是他们对虾夷出手，不管是明人还是德川殿，都不会放过我们！大殿，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妖冶女子在田中一郎对面，刚才傅涛的位置坐下，神情平静，平静的可怕。

    田中一郎坐下，犹自道：“母亲，我们怎么办？若是德川家的若殿真的来了，我们将没有胜算。”

    德川幕府的资本自然比陆奥雄厚，更何况，伊达家在陆奥虽然称雄，也不是一手遮天，其他大名对德川幕府的态度暧昧，对伊达家更加暧昧。

    妖冶女子坐在那，眉头微沉，轻声道：“昨天，我去参加了一个文会，见到了明朝工部的那个尚书……”

    田中一郎神色微冷，他知道这个人女人的惯用伎俩，但她毕竟是他名义上的母亲！

    妖冶接着摇头，思索着的道：“那位尚书，似乎并不清楚明朝的军事动向。我听说，明朝的那个联合舰队的的总兵已经入京，怕是，真的要对我们倭国出手了。”

    田中一郎的神色更紧，道：“母亲，我们是否要通知大殿，若是明人占据虾夷，我们陆奥首当其冲，日后要在明人与德川家之间，战战兢兢的生存，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被灭国！”

    妖冶女子抬头看了他一眼，面色依旧平静，平静的瘆人。

    “来不及了，我们没有明人快。”妖冶女子伸手端起傅涛留下的残杯，不管冷热的喝了一口，道：“我相信大殿，会比我们做出更睿智的应对。”

    伊达家的家主，他们口中的伊达殿是从丰臣秀吉时代过来的人，经历了太多事情。

    田中一郎若有所思，接着点头，道：“是。那么，若殿怎么办？他来到明人的京城，想要做什么？”

    现在大明上下都清楚，吞并倭国就是早晚的事情，现在，只是等待时机罢了。

    妖冶女子摇头，道：“德川殿现在已经控制了所有大名，虽然岛原有些乱象，还在可控制中，德川殿，多半是想要拖延时间，在进行准备。”

    田中一郎顿时明白，德川幕府这是在准备，准备应对明人可能的入侵。

    傅涛出了驿馆，上了一辆马车，马车内，一身便装的中年人抬手，道：“大公子。”

    傅涛坐下，道：“他们说是陆奥藩，伊达家的人，他们说他们的目的是希望我大明施压德川幕府，让他们有机会推翻德川家。其他的，都是空口白牙，想要算计、利用我大明。”

    中年人认真的记下，道：“好，下官记下了。这件事，下面我们军情处会接手，大公子不要再参与了。另外，德川家那少殿，大公子也不要去见，皇上自有安排。”

    傅涛知道这件事的重要，他参合进来是机缘巧合，应声道：“好，我便脱手……我多问一句，你告诉我的，先取虾夷，是否当真？”

    中年人微笑，道：“大公子，有些事情，不是下官能知道，能说，也不是大公子能听的。”

    傅涛眼皮跳了下，稍倾身，道：“嗯，我知道了。”

    中年人笑容深邃，在一处拐角下了马车。

    与此同时，到了京城的那位德川家若殿，此刻住在礼部安排的驿馆，安静的有些出奇。

    那位若殿，坐桌前，看着桌面上的茶壶，一句话都没有。

    中年武士坐在他侧面，也是一样无声无息。

    好半晌，中年武士开口道“若殿，我们是以‘商人’名义进入大明的，与德川殿没有任何关系，这一点，还请若殿牢记。”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并不是德川家光的儿子，来自远支，他来这里，等同于‘送死’。

    现在，终于到了。

    中年武士面上有着一抹阴厉，道：“若殿，明人既然不见我们，并不能说明他们有恃无恐，也不能确定他们会立即对倭国展开进攻，何况，我们也不惧明人。若殿，我们，还有机会。”

    年轻人抬起头，看着外面，语气相当的平静，道：“我讨厌战争，讨厌一切战争，我想要说服明人，放弃入侵倭国，和平，对两国是最好的。”

    中年人知道这位若殿拥有一颗罕见的和平之心，只是，这种和平之心，不管是在倭国，还是在大明，只怕都会显得极其异类，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中年人没有说话，他是德川家光派来监视这位若殿的，只要他不出格，完成任务，其他的，一概不会管。

    “之前那几个，应该是伊达殿的人吧？”年轻人忽然开口道。

    虽然他们后进京，但有倭国人先入城也瞒不过他们，并且，通过外貌一猜就能知道是谁。

    中年武士道“应该是的。”

    年轻人表情有些落寞，不管到哪里，似乎和平的希望都很渺茫，那些战争总是如影随形。

    年轻人沉默着，好一阵子，道“明朝的皇帝，什么时候会见我？”

    中年武士道：“据我探知的消息，明人朝廷年底会很忙，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见我们。”

    年轻人皱眉，表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默然无声。

    倭国人纠结，大明京城，皇宫内外，也是忙的是脚不沾地，昏天黑地。

    两天后，内阁三楼，朱栩的御殿。

    毕自严与朱栩在会客厅对坐，朱栩煮着茶，程序相当复杂，反反复复的操作。

    这些年朱栩也算是半个茶道高手，拎着茶壶在浇着一个个白玉小茶碗，闻着袅袅茶香，心情格外的好。

    毕自严坐在朱栩对面，脸上还有风尘仆仆的疲惫之色，但眼神冷冽，神情果决，道：“皇上，臣走了多个省府县，所见所闻，皆是触目惊心，不敢置信。吏治败坏，官场混沌，民生凋敝，百无聊生，有些地方甚至于，穷而盗起，所过之处，十室九空，荒凉不可言……”

    朱栩将茶水挨个倒掉，给毕自严倒了一杯，自己端起来，从容笑着道：“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吗？这些年，这样的奏本看的还少？”

    毕自严太阳穴跳了下，表情凝重，倾身，道：“纸上所见与亲眼目睹，实属天差地别，臣等这次，是真真实实感受到了这次灾情的严重，以及‘新政’的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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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5章 严厉起来

﻿    朱栩抱着茶杯，看着毕自严，道：“回京有段日子了，是不是有些新想法？”

    毕自严脸上有着一抹从未有过的厉色，道“是，臣有些想法。现在，百姓几乎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其状之凄惨，古之未有，若是不能尽早改变，臣担心迟早会威胁社稷，天下动荡，百姓更苦……”

    朱栩微微点头，示意继续说。

    毕自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皇上，臣打算让傅昌宗，周应秋尽快入阁，并且加速对‘吏治’的整治，‘新政’的关键，还是在官吏上，臣等计划，将‘吏治’放在优先位置，并且，加速各部门的架构，确定权力的执行力度，对一切政务的展开，必须强力推进，不能丝毫被拖延，阻碍，对这一切的惩罚的力度要加大，朝廷不能再宽容……”

    朱栩渐渐微笑，毕自严说的这些，都是他以前强调的，但他们总是认为‘和为贵’，凡是都有些软弱，这一趟走下去，显然毕自严有了更深次的触动，已经迫不及待的要‘严厉’起来。

    等毕自严说完，朱栩点头，道：“这件事，孙白谷之前也与朕聊过，要设立统一的执法部门，加强执法力度，朕同意了，具体的方式，你们内阁商议，上奏。至于傅昌宗，周应秋入阁，这件事，还是根据既定计划来，地方上不能乱……”

    毕自严有些意外，以往都是朱栩急着给他们施压，催着，逼着他们做事，现在他们急了，怎么反而朱栩不急了？

    毕自严突然想到了那个传言，眉头微皱，看着朱栩道：“皇上，臣虽然年老，但还能做几年，非臣恋栈权位，‘新政’到了这个关键时刻，若是臣等离去，只怕会有不测的后果……”

    朱栩不等他说完，摆手道：“不要听外面那些莫名其妙的传言，毕师，孙师，朕都没有打算让你们致仕，即便孙师，朕也会不允许，不是挽留，是不允许。现在‘新政’到了这个关头，任何人都不能随便离开，再说了，朕是那种狡兔死走狗烹的人吗？”

    毕自严看着朱栩的表情，听着他的话，心里稍松，沉吟一声，道：“那，皇上，是否政务皆出内阁？”

    朱栩抬头看了眼毕自严，这句话，很有深意。

    朱栩将茶杯放下，道：“政务皆出内阁。”

    这句话，朱栩很早就说过，但不管是内阁不顶事，还是有些事他必须插手，都使得这句话始终没有落实。

    现在已经不同以往，内阁日渐充实，可堪大用，尤其是大明的高层架构，已经算是彻底完成，朱栩要抽身而出，观察这个机构，冷静客观，查漏补缺。

    毕自严不清楚朱栩话里真假，但有了这句话，他就能大刀阔斧的对‘新政’进行改动，强力的推进。

    毕自严顿了片刻，又道“皇上，关于……于成龙，不知皇上可是有其他打算？”

    朱栩就知道毕自严会问到这个，笑着道：“他啊，朕想要着重培养的，不用担心。南安南那边，也需要整理一下，多尔衮的实力还是不够。蒙古那边有些降卒，大约五千人，朕给他凑了个一万人，已经在路上了。”

    毕自严的重心依旧在‘国内’，对于朱栩的心思在‘开疆拓土’上实则略微不满，却没有反驳，道：“是，臣明白了。今年的吏部任用草案已经送到内阁，臣已经看过，打算年后颁布。臣还打算，明年扩大科举规模，尽快对底层官吏进行换血……”

    朱栩静静听着，这些都是既定的计划，毕自严的话里带了急切，没有以往那么‘从容’了。

    朱栩听着，说着，与毕自严讨论，然后定下一些大框架，交由内阁来整理，处置。

    两人说了好一阵子，足足一个多时辰，毕自严才离开三楼，下到一楼。

    朱栩坐在那，又慢慢的煮着茶，心里犹自盘算。

    能让毕自严变的如此急切，那说明大明的底层真的不容乐观，或许超过了他的预期。

    明朝经历了两百多年，封建社会到了这个时候，也差不多寿终正寝，该发生的那些事情，该腐朽的，都已经发生，腐朽。

    “刮骨疗毒……”朱栩喝口茶后，啧的一声道。

    曹化淳从外面进来，道：“皇上，太后娘娘那边将曹变蛟与苏音音的婚期定在三天后，打算请老太妃主婚，给她老人家冲冲喜。”

    朱栩‘嗯’声，道：“嗯，到时候朕也会去，对了，曹文诏什么时候进京？”

    曹化淳道“还有一个多月到年，曹大都督想必要在年底之前。”

    曹文诏现在训练的‘皇家第一师团’，是快反，特种军队，是按照朱栩的要求，建立的第一支现代化，甚至超前的军队，已经快一年了。

    朱栩点点头，道：“那些议员都到了吗？”

    “除了旧港，吕宋两省，另外，南北朝鲜，琉球，蒙古，北安南那边也有意派人，正在征求内阁的意见。”曹化淳道。

    朱栩眉头一挑，他倒是把这个给忘记了，稍微斟酌，道：“朝鲜，琉球，北安南可以派人，其他的就算了。”

    “是。”曹化淳道。

    “等人齐了，朕找个时间去见见他们。”朱栩道。对于这个‘国家议会’，他抱有期待，但凡事都需要一个过程，这些议员要明白自己的职责，该做什么，需要一个很长的时间。

    “是。”曹化淳道。

    等到傍晚，朱栩处理完手头的政务，出了内阁大殿，回转乾清宫。

    曹化淳在朱栩身边，道“皇上，户部的张尚书已经回来，据说在内阁与毕阁老有所争执。”

    “他们争执什么？”朱栩好奇的道。

    “毕阁老等人，想要建立一套整体的执法机构，用来应对‘新政’中的各类弊端，但张尚书认为，这样反而容易分散，不利于‘新政’的推进，希望建立各种独立的监察架构……”曹化淳道。

    朱栩听明白了，背着手，慢慢的踱着步子，道：“张秉文的话是有道理的，一把抓，确实会出现各种问题，不利于‘新政’的推动，找个时间，让他来见朕，朕要与他聊聊。”

    张秉文这一次在山东也是看见，听见了不少，想必很有些心得。

    曹化淳见朱栩心情还好，道“是。皇上，在原本司礼监的小课堂，现在宫里的女官轮流去上课，要不要去看？”

    朱栩一怔，旋即笑着道：“好，走。对了，是谁在上课，都有谁参加了？”

    曹化淳跟在朱栩身侧，道；“回皇上，是原来的翰林学士钱老大人，听课的，都是各宫的掌事女官，听说永宁公主也被太后娘娘亲自押送去了。”

    朱栩心里更期待了，道：“走，咱们去看看，看看这些姑娘们是怎么上课的。”

    曹化淳觉得朱栩是更好奇永宁公主是怎么上课的，毕竟，这位公主殿下现在有了自由出宫的权力，听说近来经常跑向皇家军院，为此张太后没少跟朱栩抱怨。

    走了好一阵子，朱栩等人悄悄来到原来司礼监的小书房，还没走近，就听到一个老人声，抑扬顿挫的在讲着什么。

    “以益中外之累，夙夜劬心，勤不告劳，而今而后，乃知免耳……”

    朱栩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神色不动，站在窗口，静静的看着里面。

    只见一群二十出头的宫娥都是正襟危坐，认认真真的看着最前面，拿着书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神情恭敬，认真。

    朱栩看着，听着，好一阵子，微微点头。这些女子虽然被困在宫里，但能脱颖而出，自然都有些聪慧，稍加培养，今后宫里的事务会更加顺畅，将来到了年纪放出去，也能嫁个好人家。

    好一阵子，朱栩忽然低声道“永宁呢？”

    曹化淳神色尴尬，低声道：“在窗户下。”

    朱栩一愣，头从窗户探进去，果然看到小永宁趴在窗边的桌上，睡的正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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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6章 国家议会的否决

﻿    书桌上，小永宁在呼呼大睡，不时还挠一下小脸，睡的是毫无顾忌，坦坦荡荡。

    她边上的李香君倒是很认真，小表情严肃，不时还拿笔记录。

    朱栩顿时眉头一挑，神色难看，手伸进去，屈指在小永宁脑门上狠狠弹了下去。

    “谁！谁！谁！”小丫头猛的跳起来，张牙舞爪，小脸颇为‘凶悍’，转头四处找弹她的人。

    整个课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她，接着看到外面的朱栩。

    “奴婢参见皇上。”一群宫娥吓了一跳，慌忙起身行礼。

    小丫头已经看到了朱栩，小脸陡然一变，满脸讨好，不停的眨眼睛。

    李香君看着朱栩，小脸都是紧张，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朱栩本来想将小丫头提出来教训，但从堂内前面传来一道厉色目光，他抬头看去，只见那位钱老大人皱着眉，一脸不满的看着他。

    朱栩连忙微微侧身，快速退走。

    这样的老学究，对一些事情认知极其固执，他要是一怒之下将朱栩拉进去当众‘教育’，那就尴尬了。

    钱老大人看着朱栩离开，表情才稍好，冷声道：“继续上课，圣人云‘不惑于外，不萦于内’，任何人不准交头接耳，认真上课。”

    小永宁之前还不将这位老学究放在眼里，现在朱栩刚走，她立即乖巧的坐下，连连嗯嗯，一本正经。

    老学究对这位永宁公主是没辙，她是属于‘旁听’，不算正式学生，只能看了一眼，继续上课。

    朱栩出了司礼监，背着手，摇头道：“这丫头，还是得好好调教……”

    曹化淳跟在身侧，微笑道“皇上，公主虽然有些贪玩，本质不坏，无需多虑。”

    朱栩瞥了他一眼，心里叹了口气，这侄女比他亲闺女都让他操心。

    走了几步，朱栩道：“她在军院都干了什么？”

    曹化淳道“军院以及苏音音汇报，军院那边的十八个项目，公主已经进行到第二个了，最近在学习骑马……”

    朱栩‘唔’了声，道“功课方面？”

    “不大好。”曹化淳道。

    曹化淳这一句‘不大好’是搂着说，只怕是很不好，甚至是惨不忍睹。

    朱栩目光泛起一丝狠意，道“过几天，将小丫头放到内阁来，关在朕的小卧室，朕亲自看着她，做不好功课，就一直关着。”

    这种事，几乎没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曹化淳也不在意，道：“是。”

    朱栩背着手，走了几步，道：“说到军院，那个李定国，现在是什么情况？”

    曹化淳稍微回忆，道“李定国是孙老大人的关门弟子，一直在悉心培养，在军院的表现相当好，之前在征讨察哈尔之战中，也表现突出，听说，孙阁老已经准备安排他进入曹大都督的军中锻炼一阵子。”

    朱栩轻轻颌首，孙承宗的这些安排，也算是用心良苦。李定国还不到二十岁，孙承宗已经七十多，没有多少时间护佑，培养，交给传说中他的继任者的曹文诏，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嗯，年轻一代的培养要重视，不能形成人才断层，”朱栩一边走，一边道：“政院那边也是，你留心一下，有事及时跟朕说。朕知道，内阁六部的官员都有门生，要是人才，没有结党营私嫌疑的，都可以大力培养……”

    曹化淳跟在后面，道：“奴婢明白。”

    朱栩点点头，看着转回来，不远处的乾清宫，顿了片刻，道：“今夜就在乾清宫吧，不去后宫了。”

    “是。”曹化淳应声，表情有些莫名。

    正宫娘娘入宫已经大半年，至今肚子没有任何动静，宫内宫外暗中的声音一直不绝。

    恰恰这个时候，曹府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仿佛整个京城都知道曹变蛟要大婚。

    曹文诏还没有回来，曹文诏的弟弟，曹文耀在主持，忙里忙外，招待宾客。

    曹家在大明的地位非同一般，曹家叔侄都是当今皇帝的心腹重臣，曹文诏更是号称第一心腹，尽管曹家低调，但来参加婚礼的，近乎都是大明最高层！

    内阁六部九寺的头头脑脑，即便不能亲自到场，也都是派亲信送上厚礼，不敢或缺。

    一时间，整个京城似乎都被这件事吸引，内内外外，喧闹非常。

    曹文耀做的是文官，并不起眼，要么在地方做推官，要么就是在政院上下流动，在大明官场并不显眼，远不如他的儿子，兄长。

    宫里，苏音音也在忙活，苏音音的老家在陕西，现在以皇宫做为娘家，正在忙着梳妆打扮，整备嫁妆。

    张太后，张筠等帮衬着，这给后宫添了不少喜庆。

    老太妃的精神也好了些，还吃了小半碗米粥，清醒的，笑呵呵的说了几句话。

    两天后，内阁大殿，毕自严班房。

    “你说什么，我们的草案被二楼议会驳回了？”毕自严神情微变，有些不可置信的道。

    这个国家议会是一个替代品，是因为各省的巡抚等不能长时间留在京城，所以派这些人做为代表，‘共商国是’。这些人，都是些末流小官，空有清名，怎么就敢否决内阁的草案？

    毕自严皱眉，眉目如剑，冷声道：“他们是怎么否决的？”

    郑友元也有些不敢置信，这还是内阁第一次‘按程序’征询议会的意见，没想到直接被否决了。

    他面上凝色，道：“六十一个议员进行投票，五十多人投了反对票，他们给出解释，认为内阁的动作太大，太急躁，容易在地方引起动荡，尤其是朝野官吏间的不安，对‘新政’来说是弊大于利，所以否决，要求内阁修改。”

    毕自严神色难看，一群末流小官，居然敢指摘他们内阁，教他们做事了！

    毕自严现在心里急切，并且也没将这些人放在眼里，神色阴沉的冷声道“去将投了反对票的人叫到我班房来，我要与他们谈谈！”

    郑友元连忙看了眼外面，低声道“大人，这个是匿名投的，并且，皇上要我们尊重地方的意见，若是试压，怕是有人会去乾清宫告状，事情反而多出许多波折来。”

    毕自严眉头微皱，凡是涉及到朱栩，他们都要慎重，不过，他们拟定的这个文案是决不能撤回，或者拖延的，沉吟一声，毕自严道：“这些确实对地方关乎重大，需要谨慎。这样吧，晚上你先宴请他们二十人，明天请白谷去宴请他们二十，然后请靖王，务必说服他们……待会儿我入宫，再与皇上商议一下这个议会，决不能让议会成为阻碍‘新政’，掣肘内阁的地方！”

    郑友元道：“是，下官这就去做。对了，傅昌宗快要入京了，孙阁老在年底之前也会返京，我们是否要做些欢迎仪式？”

    毕自严对这些虚假的客套不喜欢，直接道：“不必了，孙阁老回京，我亲自去迎，傅昌宗……我也亲自去迎！”

    郑友元目光讶色，旋即若有所悟，道：“是，下官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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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7章 混乱的权职

﻿    凤藻宫。

    一大早，朱栩还没穿好衣服，李解语从外面进来，给他梳理着衣服，轻声道“皇上，外面下雪了。”

    朱栩穿好衣服，从里面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飘洒着的偌大雪花，地面上的厚厚一层，开心道：“估计昨夜就下了，今年的雪来的比较晚了。烨儿与淑娴呢？”

    李解语微笑，道：“烨儿已经醒了，正在穿衣服，淑娴怕冷，不肯起床，在装睡。”

    “去将他们都拉出来，咱们煮火锅，好久没吃了。”朱栩看着雪，心里格外的高兴。

    朱栩后宫里虽然只有三个女人，但他的政务太忙，在后宫里待的时间不多，尤其是张筠那去的比较多，李解语，海兰珠自都是有所‘冷落’。

    听着朱栩的话，李解语也是兴奋，抿嘴微笑应了声，向宫内走去。

    没多久，穿的厚厚实实，如同小粽子的小慈烨晃晃悠悠走出来，在朱栩身后，仰着小脑袋道：“父皇。”

    朱栩将他拉过来，道：“嗯，今天早上咱们吃火锅。”

    小家伙眨了眨眼，跟在朱栩身侧，看着外面的雪。

    这个小家伙，淡定的让朱栩出奇，见他没有如寻常孩子一样冲出去，微笑着不语。

    过了一阵子，小淑娴在李解语推着下，万分不情愿的出来，小脑袋缩在帽子里，来到朱栩身侧，闷声闷气的道：“父皇。”

    语气里还带着委屈，整个人缩成一团。

    朱栩笑了声，看着外面的小火锅已经架起来，一猫腰将两个小家伙抱过来，道：“大好的天气，睡什么懒觉，待会儿父皇陪你们玩雪。”

    小慈烨倒是一脸无所谓，小淑娴却不干了，紧抱着朱栩的手臂，惊叫道：“不要，睡觉……”

    朱栩不理会她，笑眯眯的将两个小家伙按在双腿，坐在椅子上，望着渐渐沸腾的小火锅。

    李解语站在对面，精心的调理，她很熟悉朱栩的喜好，一边弄着一边道：“烨儿，淑娴，玩一会儿，不要贪睡，睡多了会胖的……”

    小慈烨已经习惯的拿起筷子，倒是小淑娴，将小脸贴在朱栩怀里，双手缩在一起，似乎就要睡。

    朱栩拿着筷子，看着一块豆腐熟了，便夹起来，放到碗里，一边沾着酱，一边道“烨儿的老师，内阁那边选好了一个，是新科进士，王业泰，他是新建伯的儿子，据说课业都还不错。”

    新建伯，王守仁，也就是王阳明的爵位，一直传到了现在。值得一提的是，王业泰的祖父就是王承恩，朱由检身边的那个大太监。

    李解语一听就颇为欣喜，新建伯，王家在大明的地位和特殊，毕竟王阳明文治武功在大明是首屈一指，最重要的是，他是儒学大家，大明两百多年来，成就最高的一位，甚至往前数百年，都没有能与之比肩！

    若是朱慈烨有这样的老师，不说将来成就，现在的影响，已经足以可见朱栩的看重。

    李解语俏脸笑容满满，道：“臣妾代烨儿谢皇上。”

    朱栩摆了摆手，笑着低头看向小家伙，只见小家伙已经伸手拿起豆腐，转头看向埋头在朱栩怀里的小淑娴，道：“姐姐。”

    小淑娴转头看了一眼，又埋头在朱栩怀里，还使劲拱了拱。

    小家伙这才往自己嘴里送，小口小口的吃着。

    朱栩眼神微动，拿起筷子，又夹出一块肉，沾着酱，放在碗里。

    小家伙看着，等了一会儿，又伸出小手去拿。

    一如刚才，喊了声小淑娴。

    见小淑娴无动于衷，这才自己吃。

    朱栩很满意，又给他夹了几块。

    李解语摆弄好了，连忙走过来将小淑娴抱走，道：“皇上，你先吃吧，待会儿还去上朝，两个孩子交给臣妾就是。”

    小淑娴抓住李解语，就扑在她怀里，死活不肯出来。

    朱栩笑着点头，拿起筷子，喝着米酒，赏着雪，这一大早，倒也惬意。

    没吃多久，曹化淳就进来，在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平王等预计今天到京，顺平王额哲以及蒙古部分王爷、使臣也会相继入京，人数可能比较多……”

    朱栩嚼着一块鱼肉，忽然道：“这些鱼都是天津卫的那些渔夫打的，肉质鲜美，很不错，产量不少，等他们入京了，让御膳房给他们做一个全鱼宴，到时候朕与毕阁老等都去。”

    曹化淳看着朱栩的侧脸，顿了顿，道：“皇上，是否派人迎接？”

    朱栩夹了几根青菜给小慈烨，道“嗯，让孙白谷与靖王去吧，对了，曹变蛟也一起去。”

    曹化淳一愣，孙传庭，靖王去他能理解，曹变蛟去做什么？

    虽然疑惑，曹化淳还是道：“是。傅大人，曹大都督预计今天或者明天到京，是否要有所安排？”

    “都是长途跋涉，大雪又封路，回京了就让他们先休息一下，过一天再让他们进宫。”朱栩边吃边说道。

    曹化淳应声，接着欲言又止。

    “说。”朱栩头也没抬，直接就道。

    曹化淳还是犹豫了下，道：“皇上，内阁近来与议会多有龉龌，双方似乎有些相护针对，一些政务受到阻碍，内阁诸位阁老非常不满。”

    这些朱栩自然知道，内阁的计划急切，严厉，甚至于横冲直撞，没有顾及到地方。

    这些议员虽然是各省的代表，没什么权职，到底还有些见识，面对内阁的‘急功近利’，‘胡作非为’，‘不顾地方死活’，自然抱团对抗，加上投票是匿名的，颇有些肆无忌惮的意思。

    大明的现行体制，不止于议会，包括督政院，大理寺，皇家钱庄，税务总局，甚至于内阁等，都没有进入角色，还没能梳理清楚自己的职责。这个议会刚刚建立，对外还是‘替代’角色，发生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并不足为奇。

    朱栩喝了口米酒，嘴角带着诡笑，道“你待会儿去一趟内阁，告诉毕阁老，让他做一下划分，哪些事情要议会投票通过，哪些不需要，还有，找个时间，朕要与这些议员见见面。聊聊天……”

    曹化淳心中微动，应声道：“是，奴婢待会儿就去。还有就是，曹变蛟的婚期定在三日后。”

    朱栩笑着看向李解语，道：“近来朕的事情还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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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8章 地方藩篱

﻿    朱栩在凤藻宫吃完早饭，又陪俩孩子玩闹了一会儿，这才带着小慈烨出了凤藻宫。

    刚一出门，小永宁就跳出来，拿着一个纸糊的风车远远冲着朱栩与小慈烨大喊：“皇叔，烨儿，看我准备了什么……”

    她身后还跟着苏音音，不远不近的。

    小慈烨对这位闹腾的姑姑有些受不住，一看见她就皱眉，握着朱栩的手还紧了一分。

    朱栩感受到了，低头看了他一眼。

    小永宁喘着哈气跑过来，嘻嘻笑道：“皇叔，我给烨儿做了风车，还堆了雪人，烨儿一定会喜欢的……”

    虽然一脸笑嘻嘻，但眼神里都是小心翼翼的在观察朱栩。

    朱栩屈指就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道：“没事少在烨儿眼前晃悠，还有，你明天就到朕的班房里候着，要是敢偷懒半分，朕就吊你一个月！”

    小永宁笑嘻嘻的小脸顿时没了，噘着嘴，翻着白眼。

    朱栩没理会他，拉着小慈烨向宫外走去。

    小永宁脸色一变，连忙跟过来，在朱栩右侧叽叽喳喳的道：“皇叔，你知道吗？军院里有很多厉害的人，射箭，骑马，冲刺，斧钺刀叉，镗棍蛇棒样样都行，对了，有一个叫李定国，特别厉害，在沙盘推演上，连吕国公都赢不了他……”

    李定国已经展现了一些能力，朱栩在密切关注，这些自然知道，右手按住小丫头的脑门向后推，道：“回去，今天老实在宫里待着。”

    小丫头连忙拨开朱栩的手，又追上来，一脸热切的道：“听说他还带过兵，在西南剿匪，出塞与蒙古人对战，很是了不起，皇叔，你让他进宫吧，我要跟他学……”

    本来不怎么在意的朱栩脚步一顿，停下来，目光有些异色的看着小永宁。

    小永宁正说的高兴，一不小心就超过了朱栩，有些愣愣的回头看向朱栩，见他表情异样，忽然惊叫道：“皇叔，我想起来了，母后找我有事，我先走了……”

    小丫头说着，转身就飞快溜走了。

    朱栩看着她的背影，眯着眼，好一阵子才自语道：“李定国……”

    小永宁今年到年就十三岁了，再有个两三年就能出嫁，张太后已经在悄悄物色，也与朱栩，张筠说过多次。

    旋即，朱栩笑了声，拉着小慈烨向前走。

    缘分这种事，不可强求，只能慢慢看两人的日后了。

    朱栩转道，出了乾清门，户部尚书张秉文已经在等着了。

    “参见皇上，参见大殿下。”张秉文上前，抬手行礼。

    朱栩摆了摆手，道：“今年的头一场雪，咱们边走边说。”

    “是。”张秉文跟在朱栩身侧，面露思忖，似乎还在组织语言。

    小慈烨仰着头，看看朱栩，又看看张秉文，很安静。

    走了几步，张秉文道：“皇上，地方吏治之坏，远超朝廷想象。地方上的错综复杂，如同乱麻，不能剪，不能理，稍一触碰，后果不堪设想……”

    “具体说。”朱栩道。

    张秉文沉凝，道：“一县之地，管事的实际上并不是知县，府衙，实则上是地方的士绅，如果他们不点头，知县连衙役都调不动，薪俸发不出，说话无人听。甚至于，县衙的命令都出不了大门。不管是赋税，徭役，还是其他，一县之地已经被这些士绅捆绑，朝廷的政令根本下不去，任何的改革在这里，都会消化无声，不是换一个知县一个知府能够改变的……”

    “一个县的士绅大多传承百年以上，不管是名望还是田亩，财产，都是根深蒂固，枝繁叶茂，掌握着全县十之七八以上的财富，并且他们只进不出，越来越膨胀，全县都是他们的家奴……”

    “这还是一县，若是一府，更加复杂，天启六年之前，一中等府，全年税银不过十万两，其中多数还被各种克扣，不说到朝廷的，地方上也留不下多少，大部分官吏的俸禄是靠这些士绅权贵发的，没事还好，若是有事，必然成烽火燎原之势，地方府衙无钱无人，根本无力应对……”

    “皇上登极以来，虽然强力革新，但这种情况，并未根本扭转，地方上如同一个泥潭，一旦陷入就拔不出，朝廷自上而下的改革……臣很怀疑这样的效果有几成，并且，臣也忧虑，若是革新不当，只怕这泥潭会更大，更深，更难革新，如此一来，中兴大明就成了一句空话……”

    “到了省一级，形式依旧复杂难言，巡抚衙门看似掌管了一省之权，可影响有多大，能否将手伸进府县一级，臣也不敢确信，而今灾情如火，民不聊生，‘新政’是时不我待，毫厘必争！臣这一次，深有感触，也更为忧虑，更能理解皇上这些年所作所为，是比臣等站得高，看的远，看的清楚，也是何等忧虑……”

    张秉文跟在朱栩身旁，将一肚子话继二连三的倒出来，没有拍马屁，一脸的深深忧虑。

    朱栩已经松开了小慈烨的手，脚步不自觉的慢下来，神色沉吟。

    这个时候，大明忧国忧民的好官非常的多，张秉文能有此忧虑，不足为奇。

    只是，张秉文说的这些，是他看到的，实际情况，只怕比他看到的更严重十倍，百倍！

    朱栩背着手，慢慢的踩着雪，已经出了东华门，好一阵子，才开口道：“你能看到这些，朕很欣慰。毕阁老这次出去，也应该看清了不少。内阁，是不是已经有针对的措施出来？”

    张秉文随着朱栩踩着雪，听着嘎吱噶声，道：“是，内阁准备了一连串的措施，相当的强硬，似要快刀斩乱麻，对田亩，税赋，人丁进行清理，并且要配置统一的‘缇骑’，镇压一切反对的人……臣，不敢苟同。”

    这个草案，朱栩已经看过了，被他留中。

    张秉文担心是正常的，大明这么大，想要一口气重新丈量田亩，再分配，哪里那么容易，非天下大乱不可。

    大明这个时候本就是外冷内热，如同看似平静的油锅，实则已经滚烫滚烫。

    若是内阁动作激烈，只怕引起的震动，将是史无前例！

    朱栩对政务心如明镜，不动声色的道“你觉得该怎么办？”

    张秉文神色肃然，看着朱栩道：“皇上，臣认为，应该精准处置，分条理，多路并行，不应该一把抓，‘新政’到了这个时候，需要精耕细作，不能囫囵吞枣。如此一来，既能分散反对力量，也能有力快速推进……”

    朱栩明白张秉文的意思了，心里斟酌着，嘴上问道：“内阁是什么意见？”

    张秉文道：“毕阁老坚持‘新政’由内阁一把抓，不能松懈，并且对六部九寺等做了严厉要求，必须听命内阁，不得丝毫妄动，一切政令都需要内阁复核，对内阁的政令要严格服从，不得有丝毫异议……”

    朱栩微微点头，对毕自严的想法能理解，道：“你这样的想法，是你自己的，还是朝廷多数这样想？”

    张秉文沉默片刻，道：“目前是臣一个人的想法，其他尚书，侍郎臣还没得及谈，内阁相当坚定，臣有些担心。”

    朱栩背着手，走了几步，忽然道“你对议会怎么看？”

    张秉文微怔，有些不明白朱栩的意思，稍稍一想，心里若有所动，道：“皇上是说，议会能制衡内阁？”

    朱栩笑了声，道“不是制衡，是让你们知道怎么与内阁对话。怎么控制内阁的冲动与莽撞，怎么表达你们的意见，怎样使得政策更加完善，务实，不枉不纵……”

    张秉文明悟，道：“是，臣明白了。”

    朱栩这么说，只是希望这个议会能早些成熟起来，明白它自身的用处，至于结果并不重要，这场官司，迟早会打到他的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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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9章 来自倭国的和平使者

﻿    张秉文跟着朱栩，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稍宽。

    几人出了东华门，走在已经清理过的小路上，张秉文沉吟一声，道：“皇上，明年的税粮，臣预计在九百万石左右，税银在两千万左右，除开皇宫，官吏俸禄以及各方面的必要支出，工部，军队的差额起码还有一千万白银，再加上移民，赈灾等方面，差额还会更大，国库无力承担……”

    “税务总局想要完全执行，能收上税银，还要有两三年时间，各地的改革触动很大，纷纷扰扰之下，各种赋税还会减少……”

    “户部做了详细的节流计划，内阁那边已经同意了，只是这个闸口越来越大，一时间收不回来，臣与诸位阁老都深为忧虑，若是长此以往，只怕朝廷没有足够的力量应对其他突发情况……”

    朱栩静静的听着，听得出张秉文心里的忧虑，好一阵子道：“你说的，朕都知道，缺额……朕今年，明年从内帑给你拨一千万两银元，明年后，工部的工程就能停下来，会节省一大笔。军队的改革也能在明年底大致完成，后年的支出相对就少了很多，至于移民，后年辽东就能自给自足，不需要朝廷输血，等辽东再接收差不多，北安南那边也能自给自足，朝廷的支出，会省下大半，这两年，还是要辛苦，坚持一下……”

    张秉文是知道朱栩的内帑的，来自神龙府，听他眼都不眨的拿出一千万白银，暗自心惊，他本来还在打皇家钱庄的主意。

    “是，臣明白了。”张秉文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眼前的皇帝陛下，对大明的事情都心里有数。有这样一个靠山，他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朱栩又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最后道：“傅昌宗就要回京，明年他就会入阁，有什么事情，你们多商议……内阁要和气，不要拉帮结派，更不准抱团对抗毕阁老，对于内阁辅臣，对于上官，该有的尊重，不能少，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张秉文神情一凛，沉色道：“是，臣明白！”

    现在‘党争’二字在朝野是禁忌，谁都不敢沾碰，哪怕是户部尚书张秉文也一样。

    朱栩摆了摆手，打发他走，带着小慈烨向着鸿胪寺的驿馆走去。

    小慈烨走了一阵，忽然抬起头，道：“父皇。”

    朱栩正看着两边的雪景，低头看着他，微笑道：“怎么了？”

    小家伙仰着被冻的发白的小脸，道：“饿，冷。”

    朱栩一怔，这才想起来，今天有点冷，连忙将披风解开一点，蹲下来，道：“父皇背你，在披风里暖和一点。”

    小家伙倒是听话，爬上朱栩的背，从领子里探出小脑袋，双手抱住朱栩的脖子。

    “抓好了。”朱栩站起来，又系了下领子，这才继续向前走。

    小慈烨下巴磕在朱栩肩膀，大眼睛看着前面，双手紧搂着朱栩的脖子，乖巧的过分。

    没走多久，一个微胖的中年人向朱栩走过来，单膝跪地道：“军情处二课陈北靖参见皇上。”

    朱栩摆了摆手，道：“带朕去见见那个德川家的若殿。”

    “是。”陈北靖起身，侧开身，引着朱栩向前走。

    朱栩背着小慈烨，慢慢的走着，神态从容平静。

    他今天来，就是要见见这个德川家光的特使，很好奇，在这种情况，德川家光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

    相比于他的祖父德川家康，第三代的德川幕府将军，可比前两任厉害的太多，折腾的几百个大名要死要活，还没几个能反抗，这样的手段，一般人还真做不到！

    驿站里，来自倭国的德川家的若殿，以及那个阴鹜的中年人武士，此刻站在门前，恭敬的面对着外面。

    他们已经接到通知，大明皇帝将来‘拜访’他们。

    不管是这位若殿，还是中年武士，神情齐齐凝重。即将来到的人，是他们倭国最大的敌人！

    他们早就在猜测这个敌人想要干什么，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朱栩进了驿馆，一队禁卫迅速冲进去，护出一条路，直接延生到倭国人的门前。

    朱栩闲庭散步的上前，这位若殿立即迎出几步，一个躬身，道：“德川秀明参见大明皇帝陛下！”

    朱栩仿佛没有听到，将小慈烨放下来，小家伙拉着朱栩的披风，抬头看着面前两个直躬身，一动不动的，服饰奇怪的人，眼神里有些奇怪。

    朱栩解下披风，这才看着两人，微笑道：“二位远道而来，朕招待不周，无需多礼。”

    德川明秀抬起头，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的打量大明的皇帝。

    不到二十岁模样，不是英俊，很耐看，嘴角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平静且深邃，身上穿的是常服，一眼就看出很普通。

    德川秀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一抹诧异，他没想到，传说中纵横捭阖，霸道无常，不可一世的大明皇帝，居然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人，甚至比他还小一些。

    朱栩也在打量着这位来自德川家的若殿，一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仿佛什么也不懂，战战兢兢，谨小慎微模样。

    “陛下，和平万钧，战争如火，请慎重！”

    忽然间，德川秀明又一躬身，沉声道。

    朱栩瞥了眼那个一直躬着身，看不表情脸色的中年武士，右手在小慈烨头上慢慢摸着，微笑，沉默了片刻后道：“朕是渴望和平之人，我中国自古以来就‘以和为贵’，认为兵者乃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朕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德川秀明神色一喜，抬头看向朱栩道：“陛下此言当真？”

    朱栩笑的如沐春风，道：“当然，朕没有伤害别人的意图，朕很想知道，你们倭国是否会再次入侵朝鲜，以求登陆，入主中原？”

    德川秀明大喜，躬身道：“本人在此向陛下保证，我倭国绝不会再入侵朝鲜，我们希望与明朝永远和睦相处，互不相侵！”

    朱栩看着德川秀明，这位还真是幼稚的可以，他又瞥了眼边上那个中年武士。

    这中年武士正好审视着朱栩，一见朱栩的目光，立即缩回，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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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0章 尊王襄夷

﻿    看着德川秀明，朱栩微笑着走了进去，很快有禁卫收拾一番，摆好桌椅。

    德川明秀看着朱栩的目光很热切，跟在他身后，道：“陛下，只要您撤回对岛原叛乱的支持，内府答应，会保证不再对朝鲜有企图，也会上表，尊崇大明为中国，称臣纳贡。”

    内府，德川家光现在任职是内大臣，通称是内府。

    朱栩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德川明秀，神色平缓的笑道：“朕有和平之念，问题是，你如何相信朕，相信大明会永远对倭国没有想法，又或者，你如何保证，你们的公方樣会对朝鲜，对我中国没有其他想法？”

    德川明秀立即皱眉，脸上出现纠结之色。他虽然初出茅庐，但不傻。

    这种情况，他如何确保？眼前的事情他都做的艰难，更何况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之后？

    朱栩一句话堵死了这个德川明秀愣头青，目光看向他身旁的中年人，道：“你叫青山龟松？”

    中年人阴鹜的脸色微变，旋即微微躬身，道：“青山龟松参见陛下。”

    朱栩点头，微带赞许的道“嗯，你父亲是个不错的人才，朕很欣赏，你这次来我大明，想必有什么话要与朕说吧？”

    青山龟松的父亲是青山忠俊，这个人是德川家康的老臣，指名留个德川家光的，是德川家的三代家臣。

    青山龟松没有料到他的身份或被戳破，面色不动，道：“陛下，小人带来了我家大殿最真挚的和平之心，希望与大明结永世之好，成为和睦邻邦，绝兵祸之患。”

    “请给德川将军回话，朕收到了他的真诚之心，朕有一样的想法，朕期待他能入京，觐见，与朕面谈。”朱栩如沐春风的道。

    青山龟松听着朱栩的话，眼神微凝。

    一来，大明皇帝的话比他还扯淡，一点实际都没有。第二个，大明皇帝要求他的大殿来这京城觐见，这不是更扯淡吗？

    德川秀明多少有些会意过来，看了眼青山龟松，转向朱栩，沉着眉道：“陛下，我们为了和平而来，只要您撤回在九国岛的士兵，将萨摩藩归还给内府，撤回在琉球的驻军，内府愿意向大明保证，不再入侵朝鲜！”

    朱栩有些意外，不自觉的摸了摸下巴。

    这帮倭国人，是一点代价不想出就想大明做出巨大让步？还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身后的曹化淳等人也是面露异色，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们皇帝面前，这么的信口开河，狮子大开口。

    朱栩将小慈烨抱起来，坐到椅子上，看向德川秀明道“你认为，这样是就能实现永久的和平，永绝战争之祸？”

    德川秀明对这个很热切，立即道：“是！陛下，只要你肯放弃战争，我倭国也不会诉诸武力，我们可以和平共处，永不开战！”

    “朕的想法与你不同，你想听听吗？”朱栩给小慈烨倒了杯茶，道。

    德川秀明走到朱栩身侧，一躬身，沉声道：“还请陛下指教！”

    朱栩倚靠在椅子上，神色思忖，缓缓道“在朕看来，战争的根由，无非是两种，一种是资源需求，一种是心里需求。资源，包括土地，粮食，矿产，金银等等，不患贫而患不均，你争我夺，由此而起。心里需求，这种比较复杂，有安全感，有野心，有冲动，有无知等等，不一而足，这两种，并不是你我三言两句就能解决的，你觉得？”

    德川秀明眉头皱起，在思索，接着头上出现冷汗。他很聪明，他能理解朱栩的话，继而就明白，‘和平’真的不是谁三言两语就能决定，太复杂了！

    德川秀明想不透，就拼命想，头上冷汗越来越多，五官渐渐扭曲，痛苦异常。

    青山龟松将这一切看在眼底，脸色越发阴鹜，没有开口，冷眼旁观。

    好一阵子，德川秀明似乎放弃了，大口喘气，再次躬身，道“还请陛下赐教！”

    朱栩微笑，双手摆在椅柄上，越发的威严，道：“关于资源，这个是天地而生，人力无从去改变。既然不能改变资源，那就改变人，若是‘天下大同’，资源共享，那自然就无患，再无战事。若是天下大同，便可用制度来约束人心，将一切的斗争进行精英化，高层化，以最小的代价实现妥协，确保国家的发展，如此一来，天下再无战事，万民之幸！”

    青山龟松抬头看了眼朱栩，眼神凝重。

    他不是德川秀明，他从朱栩的话里听出了磅礴的野心，这个野心甚至于——他们倭国只是棋盘的一角，很小的一角！

    德川秀明认真思索着朱栩的话，他觉得有道理，但仔细思索，背后渐渐冒出冷汗，整个人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想要永久和平，就要先实现‘天下大同’，那实现‘天下大同’的办法是什么——战争！

    比以往更加残酷的战争！

    德川秀明看着朱栩，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话。

    眼前这位皇帝陛下显然比他想的更多，更深，更有智慧，但他矢志诉诸武力，怎么劝？

    青山龟松没有德川明秀想那么多，他只知道，眼前的大明皇帝，坚决要对他们倭国出兵了！

    岛原之乱已经牵扯了幕府的大部分精力，要是明人大举干涉，他们怎么应对？

    青山龟松是带了德川家光的密令的，他瞥了眼德川明秀，上前一步，越过他，直接向朱栩道：“陛下，若是愿意放弃出兵我倭国，我们愿意奉上大明满意的礼物！”

    “说说看。”朱栩好整以暇的道。

    青山龟松低着头，道：“陛下，只要贵国从九国岛撤兵，并且削减琉球的驻军，允许我国加入海贸，我们承诺不会再进攻朝鲜，并且愿意向大明进贡。”

    朱栩右手轻轻拍了拍椅把手，目光在这青山龟松，德川秀明的脸上转悠。

    这些倭国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都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敢要求这么多，并且实质付出的几乎没有！

    朱栩打量着这两个人，目光微微转动，语气平静，和缓的道“你们对‘尊王襄夷’怎么看？”

    德川秀明虽然对中国文化有些研究，也知道‘尊王襄夷’的由来，但是……为什么问他这个？

    青山龟松也是愣神，但接着他就脸色变了。

    中国的‘尊王襄夷’来自于周朝，当时周天子权柄衰微，各诸侯国为了排斥其他人，争霸天下，都嚷着‘尊王襄夷’，以拥护周天子的‘正统’名义，打击对手。

    若是放到倭国，那就是尊崇倭国天皇的‘正统’地位，消灭其他诸侯国！

    这第一个要消灭的，就会是最强大的一个——江户德川！

    德川秀明很快跟着反应过来，神色发白。

    ‘尊王襄夷’是有大义的，无可辩驳，若是明朝打着这个旗号入侵倭国，他们还真是气短！

    让他害怕的是，他能感觉到，明朝对倭国用兵的意志相当坚定，他劝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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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1章 寻常百姓

﻿    德川明秀，青山龟松都很紧张，他们不希望明朝介入倭国的内乱。

    岛原之乱已经有烈火燎原之势，各地的民乱此起彼伏，若是岛原压不下去，整个倭国都会乱起来。

    明人决不能干涉岛原之乱，至少现在不行！

    两人情不自禁的对视，皆是眉头，大明现在武力昌盛，好战之风盛行，连百姓都在欢呼，等着大明吞并倭国。

    现在，怎么办？明朝皇帝已经明确告诉他们，要‘尊王襄夷’吞并倭国了！

    这次来大明，明面上是德川明秀是主使，实则上青山龟松才是。

    他脸色阴鹜，凝重，对着朱栩一个直角躬身，沉声道：“陛下，请原谅我先前的冒犯！我带着万分诚恳之心，来大明表达和平之念，望请陛下以仁德之心，令大明与倭国永久和平，百姓再无战祸！”

    朱栩已经看出来了，不管是德川秀明，还是青山龟松，都只是一个噱头，德川家光并没有‘称臣’的意思，只是要这两人来试探，或者拖延时间。

    朱栩看着青山龟松，点头道：“朕接收到你们的诚意，回去告诉德川将军，朕希望两国睦邻友好，永无战火。”

    青山龟松看着朱栩，面沉如水。

    这位大明皇帝比他预想的要难缠，大话，空话，假话说了一大堆，实际上一点正经没有，还留了他巨大的心里震慑。

    德川明秀眼见朱栩不肯松口，心里万分忧虑，眉眼皱成一团，躬身道：“陛下，我真诚的希望两国能够和平共处，两国百姓不需要战争，我们已经厌恶战争，战争没有任何益处！”

    朱栩赞同的点头，道：“朕深以为然，请代朕转告德川将军，朕期待的他的和平的回信。”

    曹化淳适时出现，道：“皇上，该走了。”

    朱栩点点头，抱着小慈烨就起身。

    德川秀明还想再说，但找不到话。青山龟松却根本没有说话，只是一脸阴鹜的看着朱栩，看着走出去，手一直放在腰间。

    但是不远处，有七八个禁卫盯着他，他本能的感觉到危险，没有乱动。

    朱栩出了这个驿站，暗自摇头，道：“倭国虽然地窄人稀，但野心不小，你也看到了，至始至终一点头都不肯低，将来必然是我大明心腹大患！”

    曹化淳默不作声，他看的分明，但不适合他开口。

    陈北靖跟着，应声道：“是。军情处总结了很多情报，给帅府会议上呈。认为倭国野心勃勃，不止丰臣秀吉想要踏入中原，倭国人骨子里就有这种想法，即便现在他们实力有所不及，迟早还会再来，当尽早剪除，以绝后患！”

    帅府，也就是大元帅府。

    朱栩抱着小慈烨，边走边思忖，道：“倭国的事情，按既定计划走，不要因为任何事情被打断。倭国的事情，必须跟着我们的节奏走，有任何变故都要报朕知晓。倭国的情势复杂，倭国人狡诈多变，要谨慎小心，咱们大好形势，可不能阴沟里翻船。”

    陈北靖神色肃容，道：“是，臣明白。”

    “父皇，饿。”小慈烨从朱栩肩膀抬起头，道。

    朱栩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对着陈北靖道：“回去之后，总结一下规划，拿给朕看，倭国这几个人，先不要放走，他们还有用。”

    “遵旨。”陈北靖抬手，悄悄退走。

    朱栩抱着小慈烨，在长安街上走着。

    大雪已经停了，两边的茶楼酒肆更加热闹，欢声笑语不绝。

    朱栩看了眼，笑着对小慈烨道：“走，父皇带你吃好吃的。”

    小家伙顿时睁大双眼，来了精神，抱着朱栩的脖子，转头向前看去。

    朱栩走了一阵，在一个状元楼的酒楼停下，看了看，迈步上了二楼。

    曹化淳亲自去安排点菜，然后给朱栩父子安排了靠窗的包厢。

    “你们听说没有，听说蒙古那个大汗的儿子主动归降了，马上就要到京了。”

    “我知道，是平王殿下亲自去归化城受降，蒙古各部落的汗王齐齐进尊供，咱们皇上已经被尊为‘天下共主’，这天下，都是咱皇上，是我们大明的！”

    “我看了内阁刚出版的地图，你们知道我们的国土有多大吗？比天启六年大了一倍不止，远超太祖太宗！”

    “是啊，咱们的皇上，功勋卓著，彪炳史册，古往今来，当为第一帝王！”

    “你说的是武功，这些自不必说，那‘文治’，你们想想，如此大规模的‘景正新政’，若是成功，必然耀动千古，震惊古往今来，说是三千年第一圣主，也不为过！”

    “那是那是，不管怎么说，咱们的生活还是好了不少，若是真向朝报说的那样，将来咱们的日子肯定会更好……”

    “喂喂，你们快出来，平王回京了，快来啊……”

    接着是一阵阵鞭炮，钟鼓声响起，仿佛整个京城都热闹起来。

    “快，快去看，那个蒙古大汗要来了……”

    “什么蒙古大汗，那是顺平王，是咱们大明的二字亲王……”

    “对对对，快，咱们去看看，这是盛事啊，将来可以给儿孙说的……”

    接着，仿佛整个楼的人都疯狂向外面跑去，转眼就人去楼空。

    曹化淳从外面进来，看着朱栩道：“皇上，平王回京了。”

    朱栩已经听到了，想了想，笑着道：“毕阁老已经亲自去迎接，朕就不去了，抢风头的事情，朕干的太多，不差这一回，低调一回。”

    曹化淳知道朱栩有意抬升内阁的地位，便无声的退到一边。

    没多久，小二就端着一个大盘子进来，一脸笑容的道：“这位官人，这些都是我们的招牌菜，红花桂圆鱼，状元狮子头，什锦八宝羹……”

    朱栩看着桌上的菜，对着坐在边上的小慈烨道：“烨儿，你喜欢吃什么？”

    小家伙眨了眨眼，从椅子上站起来，拿着碗，看向朱栩。

    他手腕还没有多少力气，拿不了筷子，以前都是李解语或者朱栩，宫女给他夹好。

    小二一见，立即递过一双小筷子给小慈烨，笑着道：“官人放心，这鱼是辽东那边来的，全京城就我们一家有，没有刺，不用担心小公子。”

    朱栩一怔，这才认真的看着盘子，若有所思的道：“现在海鱼很多吗？”

    小二整理着桌子，笑呵呵的道“不怪官人没见过，这些确实是海鱼，以前打不到，现在都是大船，十几艘出海百里外打回来的，各种各样的鱼，虾，蚌，海边还出产一些海带，海藻等等，虽然是去年出现的，但量不大，也就今年多些，听说啊，进贡到宫里的更好……”

    朱栩笑着点头，道：“我是不怎么出来，家里看的紧，不知这外面还有什么变化？”

    或许是朱栩点的都是招牌菜，又或许是朱栩一身贵气，小二客套中很热情，道“要说变化最大的，就是南来北往的商人了，现在啊，每天不知道多少辆马车赶赴南直隶，运回来的东西也非常多，京城里的一些商号，都发了大财，身价涨了十几倍，听说一些商帮，已经购买了十几艘大船，准备出海……”

    朱栩微微点头，小二说的，都是他这个角度看到的。

    河道被疏浚，拓宽，加深，官道也变成了水泥路，海运重启，大明的基础交通已经好了太多，外加商业环境的变化，商人获得好处，也属正常。

    “寻常百姓过的怎么样？”朱栩问道。

    小二认真的打量了朱栩一眼，旋即有些矜持的笑道：“官人，这小的敢说，您可就当听听啊。”

    朱栩温和一笑，道“就是闲聊。”

    小二这才道：“我们啊，有过的好的，有过的不好，京城这些年纷纷扰扰，就没怎么平静，不知道多少人被牵累。但大部分都过的不错，物价不高，有活做，有银子赚，官家没有以前压的那么狠，相对来说，还是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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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2章 大局已定

﻿    朱栩听着小二的话，笑着点头。

    虽然‘新政’是纷纷扰扰，但终归已经有些显现，只要进一步的深根细作，会慢慢的呈现大幅度改观。

    若是能尽快度过小冰河，那显现的会更加明显，大明会进入一个腾飞的新时代！

    小二看得出朱栩不凡，谨慎又热情的说完，告罪一声便下了楼。

    小慈烨站在椅子上，拿着小筷子，正往他的碗里夹各种吃的，小表情特别认真，只是手抖的厉害，时不时就掉桌上。

    朱栩笑着接过来，给他夹满一碗，然后看着他吃。

    小家伙是真饿了，坐在桌边，拿着小勺子，将碗里的饭菜扒进嘴里。

    朱栩看着他，神情微笑，脑中却不由自主的想着政务。

    平王这一趟，算是稳住了蒙古各部落，十年八年，长城一带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可以稍稍放心。

    接着是倭国，曹变蛟的联合舰队稍做施压，倭国基本上没有其他选择，只能与大明‘投诚’，无非就是一个时间问题。

    再下面，就是东南半岛，这个地方现在很乱，不管是缅甸，南掌，还是暹罗，内部都在四分五裂的你争我夺，并且天灾影响加重，日子不好过，南方的边境，可见的时间内，无碍。

    外患无忧，那就是内政了。

    大明的内政经过朱栩这些年的梳理，大框架，大趋势已然形成，现在要做的就是深入推动改革，啃动那些硬骨头。这些，已经不需要他冲锋陷阵，或者大动干戈，只要按部就班，披荆斩棘，一往无前即可。

    内政，外患都不用担心，那就剩下一个长远发展。

    说到这里，朱栩忽然看向曹化淳，道“洪武号，现在到哪里了？”

    曹化淳侧过身，神色不动道：“回皇上，洪武号舰队出海已经八个多月，现在已经走远，即便有回报也不会这么快，海军，军情处那边预估，可能已经走过一半，预计明年六月到九月这样能到西夷之地，不排除更久，或许要用两三年才能回返。”

    “也就是一年半到两年左右？”朱栩轻声自语。

    现在的海航，其实大部分靠元气，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一支舰队覆没的无声无息。

    如果有个大风，让船队离开航道，去了未知之地，迷失回不来也属正常。

    总之，在海上远行，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

    让朱栩稍稍宽心的是，洪武号舰队，是由一百多艘舰船组成的庞大舰队，并且有航海经验丰富的欧洲人带路，应该没什么可担忧。

    这么细算下来，朱栩感觉一阵轻松，拿起筷子，与小慈烨一起吃起来。

    小家伙别的事情不怎么上心，唯独对吃的，从来不客气，现在已经有些小胖了。

    外面的东西虽然没有御膳房做的精致，却另有一番口味，朱栩口味大开，不禁多吃了一点。

    没一阵子，曹化淳上前，道：“皇上，赵尚书，沈尚书都已经回来了，要不要见见？”

    曹化淳说的是吏部尚书赵晗，礼部尚书沈珣，这两人也是随平王去归化城的人。

    朱栩摆了摆筷子，道：“不见，让他们写好奏本给朕看。对了，明天吧，让他们都去二楼的议会，朕见见这些议员，有些事，有些话，朕得教教他们。”

    曹化淳应声，道：“是。”

    与此同时，内阁现在确实闹心，毕自严，靖王，汪乔年，孙传庭等人聚集在一起，商量着被议会否决的草案。

    汪乔年皱眉，神情不愉，道：“这议会是怎么回事，连内阁拟定的改革议程都敢随意拒绝，他们根本没有将内阁放在眼里！”

    靖王看向毕自严，凝色道：“督政院近来的几个任命，包括江苏，浙江的地方院正，都被议会否了，他们要求根据朝廷规制，由地方提名，不是内阁任命。”

    孙传庭看着毕自严，没有说话。内阁被否定的草案不是一个两个，二楼的那些议员，对内阁的议案意见很大，理由最多的就是‘舍本逐末，民心渐丧’。他们认为内阁的这些改革方案，会伤害地方民心，不利于当前的形势。

    毕自严面沉如水，压着心里的火气，道“你们不去请他们吃饭了吗？一点作用都没有吗？”

    站在不远处的内阁中书郑友元，上前道：“诸位大人，这些人软硬不吃，倔强的很，怎么说都说不通，其中几个是万历朝的进士，翰林，资历，辈分都极高，下官也不能过分。”

    朝廷其实最怕的就是这样的官吏，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忍受着他们的口水，以往他们没有权力还罢了，现在掌握着权力，要是死犟着走到底，内阁还真没办法。

    靖王脸上也出现一抹恼怒，道：“皇上不是说让内阁规划议会的权限吗？我们就给议会的权限大大压缩，或者提高投票的要求，让他们封不了我们的奏本！”

    孙传庭摇头，道：“这些需要皇上点头，现在我们要尽快通过这些政策，在年前颁布，风声已经放出去，如果拖到年后，会有损内阁权威，动摇‘新政’信心。”

    汪乔年刚要说话，一个侍卫匆匆进来，在郑友元耳边低语一句，又退了出去。

    郑友元看向毕自严等人，道“皇上刚刚从宫外传旨，明天要在二楼开个简短会议，请内阁，六部的尚书侍郎等都要在场。”

    孙传庭顿时就道：“想必皇上知道内阁的事了，要帮我们解决。”

    内阁的麻烦，终归是国政，乾清宫不会坐视不理。

    毕自严微微点头，道：“那就等一天，明天再说。对了，漕运那边说有四十万银子，什么时候能收上来？”

    孙传庭没想到毕自严突然转折，稍做沉吟，道：“我已经在催。漕运原本归属在国贸寺，现在又属漕运司，我正在准备进行改革，包括国贸寺，不能让他们躺在衙门里等银子送上门……”

    毕自严听出了孙传庭里话里有话，但没有计较，他相信孙传庭，然后又看向靖王，汪乔年，道：“你们的事情准备好，找个时间，请皇上主持一次阁议，将明年的大事情定下，不能拖了。”

    “是。”众人皆是点头。

    眼看到年尾，今年的总结，明年的计划，都要尽快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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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3章 中宫有喜

﻿    小慈烨吃的小肚子圆圆的，坐在椅子上，小脸看着朱栩，有些无辜。

    朱栩笑了笑，让曹化淳结账，背着小家伙往回走。

    京城很热闹，不知道多少人尾随着平王等一群人，平王，赵晗等人也会利用机会，将朱栩的‘圣光烛照’吹嘘一遍，然后或明或暗的告诉百姓们，大明是多么强盛，可以克服一切困难，号召百姓们支持朝廷的‘新政’。

    朱栩回宫的时候，手里多了好几份报纸，有官方的，也有民间的，无一例外，都是赞扬朝廷的这次‘不战屈人之兵’，歌颂朱栩的远见卓识，恢弘武功。

    朱栩回到乾清宫的时候，小慈烨已经睡熟很久，朱栩将他放到暖阁的软塌上，盖好被子，便继续处理自己的政务。

    年尾，他的奏本特别多，从知府一级的各个部门，向上延生，再到朝廷，每天他都有近百本，无休无止，更何况还有其他的。

    朱栩手里翻的，是内阁刚刚送过来，二十二路巡政御史的联合奏本，阐述的是在地方的所见所闻，尤其是对‘新政’的考察。

    这些巡政御史的奏本，虚于表面，乏善可陈，说的都是陈词滥调，有新意的非常少。

    即便如此，朱栩还是看的很认真，这些千篇一律中，隐藏很多细节，透过这些细节，可以看到地方的一些真貌。

    刘时敏悄悄换了曹化淳的班，站在朱栩御桌前不远处。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直到天黑，刘时敏才上前，道：“皇上，天黑了，是否用膳？”

    朱栩抬头就是眼前发黑，头疼的厉害，好久才缓过来，深吐了口气，道：“掌灯，拿点粥来，对了，烨儿醒了吗？”

    刘时敏道“大殿下一个时辰前就醒了，已经自己走回凤藻宫，奴婢派人看护，没有事情。”

    朱栩笑了笑，这个小家伙，现在已经找到回去的路了。

    “嗯，还有什么事情吗？”朱栩合上奏本，倚靠着椅子，一边恢复精神，一边说道。

    刘时敏道“内阁的毕阁老，平王，吏部的赵尚书来求见，奴婢依吩咐都挡了。”

    朱栩点点头，‘嗯’了声，捏了捏眉心，道：“明天先去议会，然后去一趟刑部，朕与张问达聊聊。”

    “是，奴婢这就安排。”刘时敏道。

    朱栩缓过一口气，端起身边的茶，不等喝一口，忽然一个坤宁宫的宫女急匆匆跑进来，站在门槛前，急声中带着喜色的道：“皇上，娘娘请您去坤宁宫，有喜事。”

    朱栩一怔，道：“什么喜事？”

    宫女抿着嘴，俏脸欣喜，道：“娘娘说，请皇上过去。”

    朱栩看着宫女，后宫里能有什么喜事？

    这个时候刘时敏猛的醒悟过来，转向朱栩，道：“皇上，还请移驾坤宁宫。”

    朱栩看着刘时敏的表情，心里猛的一动，扔掉手里的杯子，大步出了东暖阁。

    朱栩疾风如火，他身后的刘时敏，宫女也都面带激动，不知不觉身后就跟了一大帮人，蜂拥向坤宁宫。

    等朱栩到的时候，坤宁宫里已经挤满了人，张太后，张筠，李解语，海兰珠，以及小永宁，小淑娴，小慈烨等都在，围绕着张筠，正在欢声笑语，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一见朱栩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朱栩摆了摆手，直接走向张筠，面上难掩激动的道：“有了？”

    张筠站在朱栩身前，俏脸微红，抿着嘴，眼神都是喜色。

    张太后却抢先道：“刚才太医来看过了，不止皇后有喜，海兰珠也有了。”

    朱栩瞥了眼海兰珠，果然见她也笑容满面，拉着小慈煊，含羞带怯的看着朱栩。

    朱栩哈哈大笑，拉着朱栩张筠与海兰珠的手道：“好好好，确实是喜事，来人，摆宴，今天要好好庆贺……”

    张筠有孕，不同于其他人，到底是中宫皇后。

    一群女人相互对视，都笑着应是。

    朱栩真的很开心，虽然他没说，但他比张筠还着急。他可不希望，‘新政’刚开头就又迎来夺嫡之争。

    张太后很开心，在饭桌上拉着张筠窃窃私语，不知道说什么。

    海兰珠坐在那，不时摸摸肚子，瞥向朱栩。

    小永宁，淑娴，慈烨，慈熠，慈煊五个小家伙在饭桌上穿梭，嬉闹，这个时候已经没谁管他们了，推杯换盏，高兴的不得了。

    消息很快传到宫外，内阁，六部等比朱栩等还高兴，甚至于一些尚书罕见约着内阁的靖王等‘明目张胆’的出去吃饭，以示庆祝。

    中宫有孕，这对朱栩，对朝廷，甚至对大明都很重要，或者说，最重要。

    明朝的皇位之争向来激励，从朱棣发动‘靖难之役’到万历年间的‘国本之争’，每一次都惊心动魄，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明朝已经经不起折腾，朝野也厌恶了这种争斗，外加现在的改革大潮轰轰烈烈，要是源头生乱，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中宫有喜，满朝文武都大喜过望，现在都在翘首以盼，就等着张筠诞生嫡子，然后迅速册立为太子，稳定天下人心！

    朱栩向来对自己控制极严，很少有喝醉的情形，今天在桌上没有刻意控制，放开了喝，不一阵子就脸色通红，开始‘胡言乱语’，不时还将小永宁拉过来教训，不准她带坏他的几个儿子。

    张太后，张筠等都微笑着，没有阻拦，气的小永宁张牙舞爪，半途就拉着小淑娴，小慈烨几个走了。

    酒酣半晌，慢慢散了，各自回宫。

    坤宁宫，朱栩洗过澡，躺在床上，清醒了不少，搂着张筠，笑声道：“好生照顾自己，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过一阵子，朕请国太进宫照顾一下，皇嫂那边也会帮忙，你要宽心，好好养胎……”

    张筠倚靠在朱栩身旁，摸着小腹，低低的嗯了声。

    她压力很大，现在终于怀孕了，松了一口气，也更多了一丝期待。

    两人相拥，慢慢的说着，不知不觉的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内阁大殿二楼。

    这里有一百二十张桌子，只有前面六十多个有人坐，现在，不少人聚集在这里，声音从小到大，渐渐的争吵起来。

    “内阁拟定的田亩制，绝对不能接受。按田亩征税，十亩以上进行累计，三十亩以上要交三分之一，五十亩要交近一半的税，这怎么可以？”

    “买卖土地要收重税，甚至租种都要收税，这让百姓们怎么活？”

    “现在灾情这么重，朝廷应该让百姓休养生息，恢复民生，为什么还屡屡加税？这不是要官逼民反吗？”

    “我投了反对票，内阁这么搞，肯定要出大乱子，我们如何也不能让他们这么做，还是那句话，咱们要为百姓着想，不能允许这些苛政存在……”

    “苛政猛于虎，我也投了反对票，咱们一定要齐心协力，决不能让内阁钻了空子，他们要是再来，我们还投反对票……”

    六十多个议员，聚集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争论的颇为激烈，几乎是一面倒的反对内阁的新政策。

    有几个人虽然想说些什么，但面对如此形势，也只能缄口不言。

    内阁一大早同样聚满了人，内阁的辅臣，六部的尚书，侍郎，九寺正卿，税务总局，皇家钱庄等等的头头脑脑，几乎都来了。

    国家议会，这是新冒出来的，不同于以往的那些巡抚，可以恩威并施，各种手段迫使他们就范。

    这些人，完全是无所顾忌，无所畏惧，谁也不怕，什么也不怕，有了道理，就谁也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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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4章 议会谈话

﻿    吃过早饭没多久，内阁领着的朝廷一般文臣便上了二楼。

    这些议员尽管对内阁的新政有诸多不满，但面对这些高高在上，品级不可攀的大人们，还是屏气凝神，老实的行礼。

    毕自严对这帮人完全没有好感，冷着脸，在既定的位置上坐下。

    孙传庭等人大概也是如此，一群大人们相继坐下，几乎没什么话，安静的过分。

    这些议员们本就紧张，现在整个大厅落针可闻，他们屏气凝神，静静的等着。

    没有让他们等多久，一身常服的朱栩从正门走进来。

    “臣等参见皇上。”一百多人齐齐行礼，声音隆隆，在大厅里回荡。

    朱栩在正中的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一群人，笑着道：“都免礼，坐吧。”

    “谢皇上。”一群人中规中矩，丝毫不逾礼。

    朱栩接过郑友元递过的茶杯，看着毕自严等人，又望向那些议员，微笑道：“好了，朕赶时间，开门见山吧。朕知道，你们对这个‘国家议会’有很多疑问，有人觉得，这个是大议的一种替代，有人认为‘国家议会’是上传下达的地方，也有人认为，‘国家议会’是一个临时机构不久就会裁撤等等诸多猜测，在朝野滚荡不休，朕，今天就是来说说朕的想法的。”

    朱栩对面的一群人都没有说话，低着头，但目光却看着朱栩的脖子以下，灼灼发热，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朱栩喝了口茶，道“国家议员，就是共商国是的人，朕没给你们品级，官职，为什么？因为朕希望你们没有任何的束缚，你们不是工部，不是刑部，不是吏部的官员，你们跳出了大明所有的框架，你们站在一个特殊的角度来审视我们的国家，审视我们的法度，审视我们的政策，审视这些的发展与结果……”

    “你们要做的，应该是匡扶得失，拾遗补缺，你们要做的，应该是提出建议与想法，你们要做的，应该是积极主动的谋求更好的方法……”

    “没有品级，官职，不代表没有责任，你们的责任更大，更重，你们站在一个特殊的角度，你们有义务来扛起责任，做更多的事情……你们要将大明的发展，大明百姓的福祉放在第一位，摒弃你们的固执，你们的利益，你们的得失，你们不该有的妄念……”

    “朕设立这个‘国家议会’，不是为了让你们反对内阁，反对六部的官员，你们可能明白？”

    朱栩尽管简短截说，那些议员听着直皱眉，心里万分不舒服。

    眼前的皇帝陛下所说，将他们的责任，权职给都给定义了，这与他们预想的完全不同。

    内阁六部等的官员微微松口气，如果将这议会摆在一个特殊的位置，甚至束之高阁，那对他们的影响就微乎其微，不用头疼了。

    朱栩将这些的人表情尽收眼底，继而道：“我们的‘新政’，是为了谋求绝大多数人最大的福祉，自然要团结大多数人，共同奋斗，一起前进。朕现在想知道，你们否决内阁的议案的时候，是否考虑过这件事对大明来说是利是弊，眼前，长远是否有认真推断？你们的心中是否有疑虑，是否寻求解惑，协商？你们是否有私心，是否带有情绪来面对内阁的新政策……”

    “说‘国家议会’是大议的一种替代，并不是。朕所思考的‘国家议会’是大明的一个法定的机构，是朕试图建立一种先进的，前瞻的，可持续的体制，是对未来有至关重要的一种尝试，也许十年，二十年未必能功成，但朕希望，这种尝试要继续下去，不要有一点问题就否定，弃如敝履。一个国家，不是靠一个，或者七个人八个人来治理，国家的根本在于百姓，我们要倾听百姓的声音，议会的议员应该代表百姓，为他们出声，我们的官员不能脱离百姓，不能成空中楼阁，活在畅想中，所作所为也都是畅享而来……我们要活在现实中，务实的去做每一件事，为每一件事负责……”

    “朕知道，不管是你们议员，还是朝廷的内阁，六部，都对这些很陌生，很不习惯，很莫名其妙。但朕认为，你们应该有耐心，尽早的去熟悉，熟练，习惯这些新的变化，我们不能总想着水到渠成的做事，我们要站在高处俯看未来，为未来做准备，这个世界不是我们的，属于谁看的远，准备的多，走的快……”

    “诸位，这是一场战役，事关大明未来数百年国运，事关我们中国能否永远是中国，我们面对太多的敌人，内部的，外部的，近的，远的，现在的，未来的，我们要准备的太多，要做的太多，我们不能有丝毫的松懈，我们的责任重大，大的超乎我们的想象……”

    朱栩越说表情越严肃，语气渐渐慷慨激昂。

    朱栩不远处的曹化淳，刘时敏等人默默低头。

    他们做为朱栩的近人，能理解朱栩的努力，压力以及责任。

    毕自严等人微微倾身，这里多数都是朱栩登基以来的老臣，这些年过来，他们很清楚，为这个国家付出最多，责任心最重的，无疑就是他们眼前的皇帝。

    他们心里有诸多想法，但仅凭此一点，就值得他们尊重。

    一干议员们没谁敢说话，不少人欲言又止，话到了喉咙却说不出。

    朱栩看着这群人的表情，知道说的差不多了，便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这群人，背着手，语气平静的道“关于议会的权责，内阁尽快给朕上奏，朕刚才说了这么多，希望你们都能有所得，有所悟。”

    毕自严听着朱栩的话，心里松口气，他就怕朱栩真的将‘国家议会’置于内阁之上。

    如果只是一种‘前瞻’，那就还有余地，政务不会脱离内阁的掌控，朝局也不会有大变动。

    倒是一干议员们都神情复杂，刚才的那股势与内阁斗到底的狂热被浇的一干二净，目光不时在毕自严等人背影扫过，似乎在害怕他们秋后算账。

    朱栩没有立即走，还在看着这群人。

    ‘国家议会’，是他体制改革的最后一步，本来不想这么早拿出来，但是如果错过这个时候，过了小冰川，各方面发展齐备，那阻力就太大了！

    在废墟中建立的大楼，根基才最夯实！

    四百年后，中国最为著名的史学家，在评点‘景正新政’留下了这样的一段评语：纵观历史，从来没有这样的剧烈，庞大，复杂并且成功的改革。纵然毁誉参半，不可否认的是，这段时期出现的政策，法度，思想以及某些难变真假的预测，至今还在深深的影响着整个世界。

    圣武皇帝的文治武功，古不可论，未来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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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5章 踏雪

﻿    毕自严在朱栩走后，总算松口气，但表情有些变幻。

    他在想，怎么收拾这帮不知道天高地厚，什么都不懂就敢否决他的计划的议员们。

    后面的六十多议员这会儿老老实实的坐着，心里慌慌，目光都看着前面。

    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他们确确实实是无权无职，任人鱼肉，毫无放抗之力。

    靖王，汪乔年等人心里也有火气，准备好好‘教育’一番。

    倒是孙传庭，神色平静，看着气氛凝固，心里思索，刚要上前对毕自严说什么，毕自严忽然站起来，转过身，笑容相当和睦的看着后面的那些议员，道：“皇上的话，你们都听到了，现在有什么疑惑，就问，不要瞎胡闹。”

    这帮议员都是享誉一方，备受尊崇，有的年纪，资历甚至比毕自严还大，还高，被他这么如同小孩子般教训，一时间一句话说不出。

    他们倒是不惧怕毕自严，问题的关键在于刚刚离开的皇帝，他讲大道理比谁都厉害，要是他们再反驳……扣上一顶‘祸乱国政’的帽子下狱，他们大半辈子的清名就毁了。

    毕自严看着这群人嗫嗫不敢言，心里佩服朱栩的帝王心术，背着手，淡淡道：“既然没有，你们回去之后将内阁的奏本好好研议一番，若是有什么想法，告诉我们，如果没有，就做好本职的事情，关于你们的投票等权职，内阁会商议，上奏皇上批准……”

    有一个老者不甘心，想要说话，刚要站起来，被他身边一个人拉住，向他摇头。

    老者眉头皱了皱，最终还是坐下。

    大明已经不是‘讲道理’可以横行天下的时代了，谁也不能忤逆乾清宫的那位。

    孙传庭看着毕自严的轻描淡写，心里暗自点头，毕阁老到底是学到皇帝一些东西，没有动辄就威武相逼。

    二楼的会议室，没有反对，毕自严撂下几句话，便带着一干文臣下了楼。

    一群议员们面面相窥，不知如何是好。

    朱栩出了内阁大殿，慢慢的走在出宫的路上，今天傅昌宗要回京了。

    “张问达什么时候到？”朱栩踱着步子，慢慢的走着道。

    雪已经化了不少，太阳带来一点暖意，却让这个冬天越发寒冷。

    曹化淳感觉着微风，道：“回皇上，内阁那边应该有点事，奴婢已经通知过了，想来很快就会到。”

    朱栩点点头，走向西城门。

    曹化淳跟在身侧，道：“飞鸽传书已经入司礼监，傅大人最迟一炷香时间就到。”

    傅昌宗即将入阁，陕川等六省的下一任总理大臣，内阁研议的是张问达接任，朱栩对这个没有意见。

    张问达这个人老奸巨猾，心思缜密，有他在陕西，朱栩也能放心不少。

    大明的总体政策已经明晰，现在就是执行力，以及持续执行的问题。

    朱栩到了西门外，坐在一处小茶馆里。

    “这位公子，新出的雨前龙井，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小二很热情的招待，颇为得意的道。

    要说别的，朱栩还真分辨不出，但这茶，还极少能蒙他的。

    不过他笑着点头，道：“味道确实不错，不过我听说，这雨前龙井，要么是进贡入宫，要么就是高价卖给西夷了，你这里怎么会有的？”

    小二顿时一笑，道：“公子，一看就知道你不怎么出门。入宫的那肯定假不了，谁告诉你都卖给西夷人了？实话告诉你，卖给西夷人的，十件有九件东西都是假的，咱的好东西，能给那些什么都不懂的西夷人吗？”

    朱栩下意识的摸了摸下巴，他就这么像不常出来的人，已经是第二个人这么说了？

    转瞬间，他就笑着道：“小二，你这就欺我不懂商贸之事了，就算卖给夷人的是假的，你这里能有的卖？还这么便宜？”

    小二一愣，没想到朱栩这么较真，但他见惯了这种场面，笑着道：“公子，看您也不凡，你觉得这个茶，是不是好茶？值不值咱们这个价？”

    虽然肯定不是雨前龙井，但确实不是一般的茶叶沫子，朱栩点点头，笑着道：“确实是好茶，也值这个价。”

    小二会意一笑，不复多言，转身就走。

    曹化淳站在朱栩身侧，道：“皇上，茶现在归国贸寺管，要不要查查？”

    朱栩轻轻摇头，道：“不去管，内阁那边准备成立商务局，让他们有点事情做吧。”

    曹化淳没有多说，一转头，就看到张问达从马车上下来，再回头，不远处又一辆马车，在众多骑兵护卫中，迅速的赶过来，都奔着官道边上这个不起眼的小茶馆。

    张问达自然知道朱栩叫他来的目的，心里没有即将升官的欣喜，反而有些凝重。

    大明内部的隐忧，除了士林间的两极分化，极度对立。另一个，就是陕西，这个地方，前几年还发生多次声势浩大的民变，震惊朝野。

    张问达对陕西也有了解，知道李邦华搞的‘农庄策’，他对这个政策有保留，虽然能一定程度的活百姓，应对灾情，却也引起了民间，士绅的激烈反对，这也体现在朝廷中，不知道多少人希望将李邦华调走，哪怕是毕自严也是如此想法，最终都被乾清宫无声压下。

    他看着傅昌宗，微微倾身，示意傅昌宗先走。

    傅昌宗面色平静，对于这位继任者，想要与他聊聊，示意了下，走向朱栩。

    朱栩笑着看着两人，道：“在外面，免礼，都坐吧。”

    傅昌宗与张问达还是简单行礼，坐在朱栩两侧。

    那小二刚要热情的出来，就被两个便衣堵了进去，再无半点声音。

    朱栩看着傅昌宗，道“舅舅，一路上还好吧？”

    傅昌宗微微倾身，道：“大雪封路，臣来晚了，请皇上恕罪。”

    朱栩摆了摆手，道：“陕川之地，朕还算放心，张尚书即将接替你的任，可有什么想法？”

    傅昌宗瞥了眼张问达，道：“回皇上，陕川之地进行多年的改革，大框架已成，只要稳妥的走下去，便能有效应对各种威胁，臣希望张尚书到了陕西，能与各省巡抚，总督和睦相处，其他的，以张尚书的能力，当是无虞。”

    朱栩神色不动，看向张问达道：“张尚书，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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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6章 加速 

﻿    张问达何许人，这样的场面，他已经猜到了朱栩的一些意图。

    听着朱栩的问话，沉吟一声，他道：“皇上，陕川等情况臣也有关注，李邦华的诸多政策引起朝野，民间的巨大反弹，臣认为，需要做出调整，安抚民心。”

    张问达说的是一点都不委婉，对面的傅昌宗暗自摇头。

    这位到底是东林旧人，秉持的想法并没有彻底改变。这么多年，他依旧没能明白他们眼前这位皇帝陛下到底在追求什么！

    尽管如此，傅昌宗也没有给他提示，面无表情的坐着。

    朱栩端着茶杯，轻轻啜了口茶，挡住了脸。

    张问达见朱栩不说话，又道：“皇上，当前‘新政’引起的矛盾越来越大，社稷有风险，臣认为，需要用尽一切办法，争取民心，陕西尤为重要，不能大意。”

    傅昌宗看着朱栩，有些会意的转向张问达，慢慢的说道“张尚书，陕西的情况相当复杂，不破不立。”

    张问达神色陡然微变，看着傅昌宗，脑海里瞬间将朱栩登基这些年的事情想了遍，终于明白了一些事情。

    当今这位，为什么登极以来的动作那么激烈，几乎要将大明所有一切都摧毁，搞个天翻地覆，因为——不破不立！

    大乱方有大治，当今这位，是打算将大明一切推倒重来，重建一个大明！

    张问达明白了，心头沉重，眼神凝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陕西的情况在大明来说是最严重的，如果想要‘大治’，必然要推倒过去，那么，‘农庄策’就是最好的办法，不但不能缓和，甚至要继续加大力度推动，彻底粉碎两百多年建立的‘祖制’！

    张问达看着朱栩，默然片刻，道“皇上，臣认为，不应太急，现在我大明情势艰难，前所未有，万事需慎重，若是轻率冒进，恐会引起更多祸事……”

    朱栩见张问达态度软化，这才点头，道：“有所侧重，这个是应当，你去陕西后，政策不能大变，要秉持国政的要求，内阁的政令，朝廷的法度纲纪，朕就说这些，你自己掌握分寸。”

    张问达知道朱栩今天叫他来这里，就是给他最严肃的警告，侧身，道：“臣遵旨。”

    朱栩点点头，又看向傅昌宗，道：“舅舅，入阁之后，对毕阁老还是要有必要的尊重，内阁对内对外都要表现足够的和气。不管是毕阁老，还是孙阁老，朕都没有让他们致仕的意思，不管是谁，今后都不得再传这些谣言。周应秋……再等等。”

    傅昌宗听着朱栩的话，会意的道：“臣明白。”

    关于傅昌宗，周应秋，朱栩都曾给毕自严等人承诺，那就是他们不会成为首辅次辅。

    傅昌宗自己心里也明白，倒是容易接受。

    朱栩跑这么远与两人说话，分量已经足够，简单叙说几句，便一边逛着，一边回城。

    或许是被连续两个说他不常出来，朱栩特意绕了个圈，在一些地方转了转，与一些百姓，商人，工匠等聊了好半天。

    傅昌宗，张问达都陪着，见朱栩这么关心民生，两人心里是各有感慨。

    历代的大明皇帝，眼前这位，应当是独一无二！

    从最后一个小工坊出来，朱栩放走两人，开始回宫。

    朱栩刚回来乾清宫，刘时敏就迎过来。

    他一边走，一边汇报道“皇上，王永光已经在入京的路上，他是拟任刑部左侍郎，张尚书一离任，他就继任。”

    王永光是原南京的兵部尚书，后来历任浙江等巡抚，资历是足够了。

    重要的是，他也算是‘帝党’，南京一案后，周应秋亲自去应天安抚，还在朝廷的大部分江左官员，都是他收编的。

    朱栩脚步不停，还在往里面走。

    “李邦华与温体仁的调令，内阁已经准备好，打算在年后调，与傅大人，张尚书并行。”

    “蒙古的几位王爷，使者，想要求见皇上，毕阁老等已经见了多次。”

    “曹变蛟总兵的大婚已经准备差不多，就差曹大都督回来主持。”

    “内阁那边的议案，议会那边没有再驳回，已全数通过，只是做了稍微的修改。”

    刘时敏一连说了十几条，都算是重要的事情。

    朱栩一边走，一边回应道：“嗯，朕知道了，对了，蒙古那边，等曹文诏回来……先让他来见朕吧，那边再安抚一下，就说朕有空就去召见他们。其他的事情，交给内阁。嗯，宫里没什么事情吧？”

    刘时敏道：“太后娘娘在帮着料理，没有什么事情，老太妃今天醒来了，还是出来晒了太阳。”

    朱栩一怔，旋即道：“那好，朕晚些时候去看她老人家。联合舰队什么时候能到济州岛？”

    刘时敏想了想，道“海上不平静，预计还有五天左右。”

    朱栩已经进了东暖阁，在屏风后，一边换衣服，一边道：“嗯，孙阁老什么时候回京？”

    刘时敏道“刚才军情处那边来报，孙阁老在外虽然有所耽误，但与曹大都督想必就是想差一两天的时间。”

    外面盛传曹文诏要接替孙承宗入主大元帅府，这两人见面的场景，很多人畅想了不知多少次。

    朱栩换好衣服出来，道：“嗯，近来事情比较多，忙起来吧，忙过今年，朕就撂挑子，你们也歇一歇。”

    刘时敏，曹文诏都是微笑应承，又说了几句，便告退离开。

    朱栩坐在桌前，开始看他的奏本。

    晚上，他去的是海兰珠那，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曹化淳就匆匆来报：“皇上，曹大都督回京了。”

    朱栩从温柔乡出来，感受着一大清早的冷风，裹着再厚的棉衣都觉得冷，看着又下起的雪，朱栩道：“让他先回家，了解下情况，休息一下，下午来找朕，一起泡池子。”

    曹化淳道：“是。”

    曹化淳刚要走，朱栩又道：“叫上曹变蛟，还有曹文诏那个小儿子。”

    曹文诏的小儿子今年有七岁了，是一个虎头虎脑的粗壮愣小子。

    曹化淳目光微动，躬身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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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7章 甩手掌柜

﻿    曹文诏入京，还没到宫门口就得到了旨意。

    他只得转回曹府，现在的曹府，处处洋溢着喜庆，人来人往，俨然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

    曹家虽然勉强算是武将世家，但朝野来往的文官，大儒等等，还是接踵而来，络绎不绝，填满了曹家大院。

    曹文诏还没进门，曹文耀，曹变蛟等人就迎接了出来。

    曹文诏站在大门口，看着蜂拥而来的人群，以及四处琳琅满目，奢华繁盛的结婚用具，面沉如水，眼神闪着怒火。

    曹文耀一见，立即上前低声道：“是宫里安排的。”

    曹文诏脸色难看，瞥了眼曹文耀，扔掉手里的马鞭，淡淡道：“你们跟我来书房，其他人，全数都请出去。”

    曹文耀一听，连忙道：“大哥，这些都是客人，不一般，不能得罪。”

    曹文诏眼皮跳了下，从身边侍卫手里一把抢过马鞭，冷声道“你要是不赶，我拿着马鞭一个个抽过去！”

    曹文耀见曹文诏这般模样，不由得皱眉，脸上有些恼，道：“大哥，这是谨昇的大日子，后宫的娘娘，皇上都很在意，你要是如此乱来，小心宫里怪罪！”

    曹文诏看着曹文耀，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看向曹变蛟，怒道：“我为什么给你取字谨昇？”

    曹变蛟心底也不太同意他父亲这般大操大办，但这一切都是后宫太后安排的，听着叔父的恼怒声，曹变蛟低头道：“凡事敏谨，知小慎微。侄儿这就送走客人，闭门，以最小的礼数来办。”

    曹文诏转向曹文耀，冷声道：“你儿子都比你有出息！”

    曹文耀一脸不甘心，他们曹家太低调了，完全不像传说中那么风光，看着曹变蛟已经去送客，心里堵了一团火，闷头跟着曹文诏进了书房。

    等曹文耀再出来的时候，他脸上还有冷汗，再没有之前的不甘，急匆匆的去送客，哪怕连孙承宗府上送来的贺礼都据置于外。

    随后，关闭大门，放了小门，将原本的盛况，一下子缩小的几乎不可见。

    曹文诏站在屋檐下，看着已经冷清下来的院子，淡淡道：“听说，内阁，六部的大人都送了贺礼？”

    他身边站着的是曹鼎蛟，曹鼎蛟神色凝重，道：“是。”

    曹变蛟冷哼一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父亲赶人吗？”

    曹鼎蛟躬身，道：“我们曹家已经树大招风，若是再张扬，只怕离大祸就不远了。”

    曹文诏瞥了他一眼，道：“还算有个明白的，你在吏部，要低调做人，做事，三年内不要升官，三年后就去南直隶，五年不要回，十年内不得上四品。”

    曹鼎蛟的背景太深厚了，尤其是外面盛传所谓的‘新党党魁’，只要他不犯大错，仕途必然是一帆风顺，飞速上升，十年或许就能走完别人一辈子的路！

    曹鼎蛟心神凛然，道：“侄儿明白了。”

    曹文诏看着曹鼎蛟的表情，微微点头，旋即又嗤笑一声，道：“不过有些事情你也别太在意。自从皇上登基以来，弹劾我的奏本没有三万也要二万八，我还不是好好的活着？告诉你一句，只要皇上在一天，我们曹家就倒不了，没人能弹劾得了我！”

    听着曹文诏自信勃发，言之凿凿的话，曹变蛟神情一动，没有说话。

    整个大明，要说了解当今皇上的，他叔父绝对是独一无二！

    很快，曹家赶客的消息传遍京城，引出了不知道多少风言风语。

    “人家曹家是什么，岂能是咱们这种无名无姓能去攀扯的？”

    “可不是，听说一个员外郎只是争辩了几句，就被他们家丁给打出来了，是真打……”

    “嘿嘿，曹家真是了不得，要不是皇上宠信，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可不是，曹家这些年犯的纲纪还少吗？曹鼎蛟结交那么多人，不就是拉帮结派？要不是曹家人，早就满门抄斩了！”

    市井上流言纷纷，到了一定层次就不同了。

    沈珣正在礼部，听着家人来的奏报，若有所思的点头，道：“那就不要再送了。”

    家丁一怔，道：“老爷，你怎么说也是一部尚书，曹家这么做太过分了吧？”

    沈珣摆了摆手，道：“告诉夫人，家里不准乱说话，这件事我会与曹大都督说的。”

    家丁见他们家老爷要亲自出面，这才满意的道：“是，小的这就去回去告诉夫人。”

    沈珣等家丁走了，才自语道：“曹文诏到底是聪明人。”

    靖王在督政院收到消息，脸上微笑，对着班房文书，道：“给曹大都督递给话，就说有空给本王回话，本王要请他吃饭。”

    “是。”文书道。

    另一边，毕自严的班房也发生类似的事情，但他只是皱了下眉，就打发了通报的郑友元。

    郑友元走出门房，表情有些奇怪，毕阁老的神色，似乎有些遗憾？

    这是什么意思？

    到了中午的时候，朱栩在乾清宫，宴请毕自严，孙传庭二位股肱之臣。

    两人目前是主政‘新政’的辅臣，在内阁的影响力最大。

    外面寒风凛冽，里面的火锅翻腾，三人都吃的脸上冒汗。

    孙传庭涮着一块肉，道：“皇上，山西那边的疫情已经基本消灭，‘灭鼠’行动，扩大到了整个山西，臣已经派人多次查探，已经无碍。”

    毕自严端着碗，道“这几年防疫局那边做的不错，对很多疫情能做到标本兼治，用药及时，救了不少人……”

    孙传庭吃了块肉，继续道：“工部那边对明年的水情进行了评估，正在对各大河道进行梳理，趁着枯水期进一步疏通，防范汛期的大涝……”

    “翰林院已经改组的差不多，对各种大典，书籍的编修也列明了计划，臣去看过，还算得当……”

    “国贸寺臣在着手改革，盘活他们的能力……”

    “‘新政’的今年总结，明年的计划，内阁六部等正在加紧完善，应该会在年底有个结果，臣等打算后年年初，再出京一趟……”

    朱栩在涮着火锅，慢慢的听着，不是点头。

    毕自严对于孙传庭的话，有些是不大赞同，但这个时候却没办法反驳，端着碗，细嚼慢咽，并没有怎么涮火锅。

    朱栩听完了一大圈，道：“‘新政’到了这个时候，急缓要分明，轻重要拿捏，具体的分寸，你们要掌握好，这些都是已经做熟的事情，朕就不多说了。关于你们说的那个执法局，要的三千缇骑，朕已经让兵部从各处筹集，都是百里挑一的人，你们要好好用，朕可不希望这个执法局变成第二个锦衣卫。”

    锦衣卫虽然还在，但也差不多消失，毕自严，孙传庭都知道。

    但锦衣卫的风光还没有过去多久，从成祖年间的纪纲，到近年的许显纯，缇骑可以说是大明的魔鬼使者，令人闻风丧胆，恶名远播。

    听着朱栩含而不露的警告，毕自严，孙传庭都是倾身，保证不逾矩。

    朱栩喝了口热茶，点点头，道：“很多人都说朕，字不好看，书读的少，又说朕好大喜功，热衷开疆拓土，不明圣训，厌恶文风……朕呢，打算明年起就老实闭门，好好读书，练练字，争取让人高看一眼……”

    对于这种‘废话’，到了毕自严，孙传庭这种层次自然是不信，倒是对于朱栩‘闭门读书’这个说法，目光微闪。

    内阁最大的掣肘，无疑来自乾清宫，要是乾清宫不插手，不说话，外面就不会有任何力道能阻止内阁！

    毕自严，孙传庭不自觉的对视一眼，他们的眼神里，对朱栩的说法，表示了深深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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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三本书，貌似第一次这么认真

﻿第一本：《养鬼大巫师》

    想要脱单吗？想要暴富吗？想要走向人生巅峰吗？…养个鬼就可以了！

    但是请记住，养鬼也是有禁忌的……

    ——一个妹纸写的。

    第二本：【我真的不说谎】

    系统流，主角得了个真话系统，然后你们懂的。逗比轻松范儿，虽然取名废，但是内容不错，不是无脑爽，小白老白都适合，诸位随意。

    ——这位也是个妹纸，家里有可爱的双胞胎。

    第三本：【王国在我脚下】

    虽然是奇幻文，但完全可以当成二次元搞笑文看。

    风格很皮很重口。

    而且…这应该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自己的第一次被吸尘器夺走的主角吧。

    对了，成年人都看独断大明这个梗就是这混蛋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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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8章 泡澡

﻿    送走了毕自严，孙传庭等人，朱栩回到东暖阁，坐在椅子上，拿着毛巾擦着脸上的汗。

    曹化淳上前，将曹文诏赶客的事情告诉朱栩。

    朱栩闻言，笑着摇了摇头，道：“他心里有分寸，再怎么盛大朕也不在意，形式主义要不得啊……”

    曹化淳听的有些会意，又有些莫名，只得继续道：“皇家政院那边在大棚里培养了一些新的水稻，据说效果不错，想请皇上有空去看看。”

    朱栩目光微亮，道：“好，告诉宋应星，朕过几天去。”

    若是宋应星等真能搞出一些杂交水稻，那对大明来说，无异于一场大变革，重要性，无可言说！

    曹化淳等了片刻，道：“皇上，工部那边据说找到了一些有经验的工匠，改良了一些水风车，使用牲畜拉动水车灌溉，据说省时省力，效用非常好。”

    朱栩立即道：“通令内阁嘉奖，不要吝啬，上报。”

    “是。”曹化淳道。

    朱栩坐起来，刚拿起奏本，见曹化淳无声了，便道：“没有了吗？”

    曹化淳道“曹大都督已经进宫，现在在大元帅府。”

    朱栩‘嗯’了声，道：“让他先逛逛吧，让人准备烧水，朕待会儿去泡个澡。”

    曹化淳应声，接着又道：“皇上，曹变蛟，以及曹大都督的小儿子曹明蛟都来了。”

    朱栩抬起头，想了想，道：“曹文诏，曹变蛟随朕泡澡，将烨儿几个小家伙接过来，让曹明蛟与他们几个玩一玩吧。”

    曹化淳点头，道：“是。”

    曹文诏虽然是大元帅府的四大少将之一，实际上并没有参与管理，这一次来，更多的是一种象征。

    他带着曹变蛟，曹明蛟在各个科室，会议室等转着，一干主事都陪着，介绍着，对曹文诏，几乎没有隐藏什么。

    曹文诏来到参谋处，听着里面一个参谋的奏报，良久，看向曹变蛟道：“记下，待会儿皇上肯定会问你。”

    曹变蛟精瘦，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向来少言寡语，闻言也只是点头。

    曹明蛟虎头虎脑，虽然已经六七岁，但更好玩，一不留神就溜到四处，翻翻找找，捣鼓不休。

    在大元帅府走了一遍，曹文诏算算时间，便赶往乾清宫。

    乾清宫后院的池子里，热气腾腾，滚烫的热水从木管流出，哗哗流入水槽。

    朱栩坐在最前面，脸上捂着白色毛巾，舒坦的泡在水里。

    曹文诏很熟练了，换了衣服，裹着白色毛巾就下水，嘿嘿笑道：“皇上，臣也在军中打了这样的槽子，但那帮小子太脏了，每次都全变成黑水，怎么换水都没用……”

    曹变蛟倒是有些拘谨，还是第一次与朱栩这般亲近。

    曹文诏半身浸没在水里，长吐口气，转向朱栩道“皇上，军队经过这一年多的训练，已经初有战力，各方面也渐成熟，臣打算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倭国那边……”

    “倭国不着急，”

    朱栩拿开脸上的毛巾，道：“倭国朕还不想动，让他们内耗去，谨昇这次去，以震慑为主，将九国岛变成倭国的坟墓……”

    曹变蛟直起身，道：“臣明白。”

    朱栩一边揉搓着毛巾，一边道：“倭国那边，朕不担心。倭国的事情，也用不着你亲自出手，朕打算让蒙古联军为前锋，海军协助。”

    蒙古各部落投诚，自然要有所表示，在归化城已经组建蒙古联合骑兵，目前有五千人，假以时日，一万人轻轻松松。

    到时候，各汗国再出一些，再加上九国岛的倭国军队，凑足三万人应该没问题，有大明的先进武器，这三万人做先锋，以海军协助，步步为营，逐个蚕食，不管是九国岛，还是四国岛，都会轻轻松松。

    曹文诏会意，笑着道：“是，臣明白了。”

    他深知，这位最喜欢的就是借刀杀人，保存自身实力。

    朱栩身体向水里探了探，道“继续训练，多几次拉练，再等一年，朕会调你的皇家第一军去陕西，四川，云南等，你一路过去，认真实战，检验一番，训练再好的军队，也不如打一场来的重要……”

    曹文诏应声，道：“是，臣明白。”

    朱栩没在水里，感觉着滚烫的热水，暗吐一口气，道：“大元帅府，你暂时不要管，孙阁老劳苦功高，朕不打算让他这么早致仕，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曹文诏顿时接着道：“外面的流言蜚语，臣也只是听听。”

    朱栩点点头，道：“嗯，孙阁老不在京城，蒙古那边来了不少人，你去见一见，一些钱粮之类的好处，尽可许诺，主要是安抚他们，别在未来七八年给朕添乱，东西嘛，慢慢给……”

    曹文诏听懂了，道：“是，臣待会儿就宴请这些蒙古王爷。”

    朱栩泡在水里，转头目光越过曹文诏，看向曹变蛟，道：“王文胜能担任联合舰队的总兵吗？”

    曹变蛟侧向朱栩，道：“王总兵锐意开拓，行军凌厉，联合舰队上下对他都很尊崇。目前，联合舰队总部在广州，分为三个分部，济州，马六甲，锡兰。另外，联合舰队正在打算进一步向外拓展，还在收集情报等前期准备。联合舰队打击海盗初见成效，沿海的国家相应热烈，人，钱粮等都在支持，臣预计，明年底，联合舰队可以扩展到五万人，两百多艘舰船，对我大明海域以及向南会有极强的控制与影响……”

    曹变蛟这算是简短奏报，说的是条理分明。

    朱栩静静听了一阵，微笑道：“那就好，对于倭国，你有什么想法？”

    曹变蛟道：“臣刚才在参谋处看过他们的计划，臣认为，他们的计划虽然详尽，未必能适用于倭国的具体情况，臣打算先去萨摩藩亲眼看一看，见一见左总兵以及桦山久守，再做进一步打算，舰队暂时留在济州岛，进行休整。”

    “嗯，你的想法没错，朕也赞同，”

    朱栩笑了笑，道：“不着急，倭国那边还没打起来，等你和苏音音成婚之后，过几日再走，倭国这边事了，你就回京吧，去大元帅府，那里的人，没经过战事的多，你去了，给他们一点经验补充。”

    “是。”曹变蛟应声道。

    “皇上，孙阁老回京了。”曹变蛟话音一落，门外曹化淳的声音响起。

    水里的朱栩眉头一挑，笑着道：“回来的倒是快，看来今天咱们是不能好好泡澡了。”

    曹文诏跟着笑道：“孙阁老这一趟肯定辛苦，皇上还是尽早见一见的比较好。”

    ‘军改’基本上是孙承宗以及大元帅府在推动，孙承宗这一年都在外面，确实是劳苦功高，辛苦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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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9章 军改

﻿    朱栩等人从浴室出来，迎面而来的寒风都不觉得那么冷。

    曹文诏还是打了个哆嗦，道：“皇上，今年的冬天比去年冷，臣都有些受不住了。”

    朱栩抬头看了看灰蒙蒙，没有一点阳光的天空，道：“嗯。婚礼的事情，你们认真准备，不要怠慢了人家姑娘，朕到时候会去的。”

    曹文诏与曹变蛟脸上都有喜色，道“谢皇上。”

    朱栩微笑，走回乾清宫，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哇哇大哭，哭的相当伤心。

    朱栩在宫里没听过这个声音，转头看向曹文诏，道：“是你儿子？”

    曹变蛟也一脸疑惑，道：“嗯。”

    朱栩快步走进去，只见偏殿里，小永宁，小淑娴两个丫头围绕着胖墩的曹变蛟，不断的拿着蛋糕摸向他身上各处，俨然是一个蛋糕人！

    小慈烨，慈熠，慈煊几个站在一旁，小慈烨面上平静，有些蹙眉，慈熠眨着眼，表情上愣愣，倒是慈煊，不断的拍着小手，嘻嘻的笑。

    朱栩眉头一皱，冷声道：“永宁！”

    小永宁看向朱栩，手里最后一把蛋糕摸向曹明蛟的脸上，然后眨了眨眼，手背到后面。

    小淑娴眨眨眼，躲到小永宁身后。她三岁了，鬼机灵。

    曹明蛟站在那，还是一动不动，就是咧着嘴哭，哇哇大叫。

    “怎回事？”朱栩瞪着小永宁，这丫头尽会给他添乱。

    小永宁瞥了眼曹文诏与曹变蛟，噘着嘴哼道：“还不是他欺负慈烨他们，我看不过就教训了他，他还说他爹是大将军，谁都不能把他怎么样……”

    曹文诏，曹变蛟两人脸色立变，外面再怎么弹劾，只要朱栩心意不变，他们曹家就没事，可要是朱栩心意变了，外面再怎么维护，他们曹家也躲不过满门抄斩的命！

    曹文诏刚要说话，朱栩已经开口，摆了摆手道：“你怎么说也十三了，好意思跟六七岁的小弟弟一般计较，去，带明胶去好好洗洗，换身衣服，再他找点吃的，好好跟人家玩，一点大姑娘的风度都没有，还做什么女将军……”

    小永宁嘴顿时噘的更高，大眼睛翻了翻，还是转身看向曹明蛟，哼哼道：“本公主就不跟你一番计较了，你听着，今后你就是我的副将，将来要随我冲锋陷阵，打败敌人，知道吗？”

    曹明蛟这会儿不哭了，看着小永宁，眨了眨满是蛋糕的眼帘，忽然哭腔道：“好！”

    朱栩嘴角动了动，小孩子的世界啊。

    曹文诏，曹变蛟心里都暗松，看着曹明蛟的眼神有些异色，心里打算回去要好好收拾这个小家伙了。

    朱栩瞥了眼躲在小永宁身后不敢露头的小淑娴，又看向慈烨几个，道：“行了，好好玩吧。”

    说着又向前走，道：“老曹，朕就不送你了，孙阁老已经来了，朕要去见他。”

    “是。”曹文诏连忙上前应道。

    朱栩没有多言，径直来到内阁三楼。

    孙承宗已经在等，立即就抬手道：“臣参见皇上……”

    朱栩看着风尘仆仆孙传庭，摆了摆手，道：“免礼，来，坐。”

    朱栩带着孙传庭，来到小客厅，刚坐下就拿过小茶壶开始烧水，同时道：“茶马上就好，先坐下休息会儿。”

    孙承宗知道朱栩向来体恤他们这些老臣，坐在朱栩对面，先是稳了稳气息，这才道：“皇上，‘军改’已经基本完成，各省的常备军都已经缩减完毕，各大营也进驻了指定地点，一切都算稳妥，没有出什么乱子……”

    朱栩静静的听着，没多久茶壶就咕咕响。

    他拎起茶壶，开始泡茶，同时道：“嗯，现在我大明疆土前所未有的扩大，军区也要有所调整……”

    孙承宗明白朱栩的意思，道：“蒙古等臣做了预案，准备慢慢施行，还需要等待机会。”

    朱栩点头，给他倒了杯茶，过滤一番，冷却一点，递给他道；“先喝口茶，慢慢说。”

    孙承宗接过来，喝了口，旋即放下，道：“‘军改’虽然大致完成，但里面还有太多的细节需要填充，要不断深化，完善，虽然地方上的大都督，总兵都是可靠之人，但还需做到足够的制衡，方能确保他们不会坐大，形成藩镇，同时也要加大朝廷的控制力，确保军队对皇上的忠诚，指挥能犹如臂使……”

    朱栩端着茶杯，轻轻啜了口，表情认真。

    “新兵训练营臣计划扩大到十五个，义务兵役制在两年内可以实施，每两年或者三年不断轮换，新兵营都设有扫盲班，除了训练，他们还要接受扫盲，只要用两年时间，循环一旦建立，军队扫盲也能助朝廷一臂之力……”

    “臣也想，能否在军队中培养军官，这比军院更进一步，在军营，在实战中培训的将帅，才是真正能堪大用……”

    “除了曹文诏的皇家第一军，其他军队，包括秦良玉，熊廷弼等，都在加大火器的试验，使用程度，都在不断淘汰旧的，列装新式火器……火器的威力不断增大，臣相信，在未来不久，这些火器会是战场的决胜关键，强国必不可少……”

    朱栩听着，微微点头。

    大明的‘军改’说到底是在走精兵化的路线，同时也注重对后面的培养，孙承宗能理解他的想法，推动起来自然格外顺畅。

    孙承宗还在继续说，他这一路，忙的不可开交，片刻闲暇都没有，自然也见识到了不少事情。

    “贺人龙，冯山棕，刘至耀等，贪污军饷，压罢地方，为祸乡里，臣已查明实据，现已经押在大牢，等皇上发落。”

    最后，孙承宗看着朱栩，有些谨慎的说道。

    朱栩对军队控制向来严格，事务没有他的允许，外人根本不敢擅动，现在孙承宗直接拿下了三个副总兵，在朝野必然掀起震动。

    朱栩眉头皱了皱，道：“什么时候的事情？兵部之前不是轮番监察地方，为什么没有发现？”

    贺人龙原本洪承畴的副将，后来在山西追随过曹文诏，外加行贿手段厉害，故此藏的深。

    但涉及曹文诏，孙承宗有些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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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0章 国祚千秋 

﻿    孙承宗不说，朱栩也能猜得到。

    曹文诏，现在也算是大明朝野的一个风暴中心，盛传他将接替孙承宗成为下一任的大元帅府元帅。

    大元帅府的元帅是兼任内阁右次辅的，曹文诏向来远离朝廷，这些年也未曾出现在大明内外的大事件中，他的突然步入朝廷绝对核心，这将会在朝野，甚至大明引起巨大风波！

    孙承宗欲言又止，朱栩喝了口茶，表情平淡的道：“违法乱纪……该处理的，果断处理，不用手软，大元帅府那边审理完，报给朕批。”

    孙承宗稍微倾身，道：“是。”

    朱栩抬眼看向孙承宗，手里的茶杯转了转，语气放慢的道：“刚才，朕与曹文诏见过了。朕明确告诉他，朕会留你，不会让他继任……我大明百废待兴，改革势如滚石，不能停歇分毫。朕呢，也希望孙师能留任，曹文诏现在还扛不起那么大的责任，遍观大明内外，只有孙师能支撑现在的军事改革，持续的走下去……”

    孙承宗看着朱栩，有些微惊。

    按理说，他现在退位，朱栩第一心腹接任大元帅府，那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情，他之所以有辞官之念，就是看到了这种情形，他主动走，总比被人赶走好。

    同样，外面那么盛传这一流言，正是看到了这种‘大势’，甚至于朝野六部高官都深信不疑，这流言也就成了谣言，越来越盛。

    朱栩看着孙承宗的表情，笑着摇头道：“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朕是那种任人唯亲，致国家利益于不顾，头昏脑涨，已分不清是非的人吗？”

    孙承宗面色微震，他仿佛陡然想起来，眼前的皇帝，才是大明最为克制，最为理智，对大明抱有最大责任心的那个人！

    他心里无法言喻，猛的站起来，躬身道：“臣不敢！”

    朱栩压压手，道：“外面那么多流言蜚语，朕没空去一一理会，到了现在，朕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军改’还要继续进行下去，大元帅府必须要强力控制所有军队，不能给任何人坐大的机会，过去那些卫所制度不能再死灰复燃，军队必须保持纯净，严正，有战斗力，随时都能战，当年的倭寇之乱，朕一直耿耿于怀，区区一点匪寇，居然搅得我大明不得安生，前些年，辽东祸乱，我大明居然找不出一支成建制的军队，着实是个讽刺……”

    孙承宗对大明近几十年的情况是了如指掌，听着朱栩的话，也是一阵默然。

    大明的情势，有些是慢慢萎缩，有些是急剧变化，每一次急剧变化都会令大明陷入一种‘绝境’，然后一次次的难以翻身。

    朱栩给孙承宗倒了杯茶，道：“军队想要保持战斗力，必须有足够强力的监察机构，并且独立在朝廷之外，同时还要确保朝廷对军队的干涉最小。天启之前的朝廷是什么模样，孙师比朕清楚，有些事情，朕是不得已，后世所谓的千秋史册，朕不知道会怎么写，也不想去管，身前几十年都顾不了，如何去顾几百几千年的事情？孙师，咱们这一代人，要做的事情太多，能体谅朕的人不多，但朕希望，你会是其中之一……”

    这已经算是推心置腹了，孙承宗倾身，肃容道：“臣能体会皇上的救国之心，臣但在一日，必然全力支持‘新政’，使得我国朝脱胎换骨，绵延国祚……”

    朱栩微笑点头，孙承宗等人都有为国之心，实属难得。

    现在局势已经明朗，虽然在政策上朱栩与内阁等还有些分歧，但已经不妨碍‘新政’大势所趋，不会再有力量阻碍或者去推翻了。

    两人聊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孙承宗才离开三楼下去一楼，与毕自严等人会面。

    ‘军改’始终是‘新政’的一部分，不能将内阁完全绕过。

    两天后，大元帅府关于‘军改’的详细奏本出现在朱栩的案头。

    朱栩详细的看，仔细的阅读，然后拿起笔，对这道‘计划书’进行修改。

    曹化淳从外面进来，等了片刻，道：“皇上，议会那边正在起草一份涵盖农民，农事，田亩，户籍等的农法，内阁那边也很支持，据说已经有了框架。”

    朱栩低头看着奏本，眉头却是一挑。有些意外。

    这个议会在他想来，眼下更多是一种象征，得慢慢发展，缓缓来，没想到，居然现在就有‘立法’这种意识了。

    “有谁在背后指点吗？”朱栩抬起头，道。

    曹化淳想了想，道：“这些议员都是地方推荐来的，如果有人指点，也应该是各省的巡抚。”

    朱栩若有所思的点头，沉吟片刻，道：“这个让他们弄吧，再让他们对现在朝廷的纲纪，吏治进行总结，搞一个新吏法出来。”

    曹化淳一怔，道“是。”

    朱栩合上手里的奏本，道：“宫里有什么事情吗？”

    曹化淳想了想，道：“永宁公主与长公主昨日在芷兰宫打碎海娘娘最喜欢的花瓶，还吓了海娘娘一跳，永宁公主被禁足，长公主被李娘娘打了一顿。”

    朱栩的表情有些莫名，旋即叹道：“这宫里本来就一个小魔女，现在是两个了……”

    曹化淳看着朱栩的神情，笑着道“海娘娘是突然出现，所以有些惊讶，倒无大碍，海娘娘还去求情了。”

    要是有事朱栩肯定早就知道了，手掌在桌上拍了拍，道：“小家伙们都两三岁了，是该干点正事……这样吧，等明年，朕给他们都整理一个课程表，让他们规律起来，省的整天给朕添乱……”

    曹化淳躬着身，没有说话。

    他知道，朱栩对这些皇子，公主的培养很重视，现在，开始了。

    曹化淳等了会儿，道“皇上，明日就是曹变蛟总兵的大婚之期。”

    朱栩端起茶，道：“嗯，朕知道，明天腾出时间，朕要去一趟。”

    曹化淳应了一句，又道：“听说，毕阁老也打算亲自去。”

    自从朱栩与孙承宗谈过话，孙承宗没有上奏辞呈，加上曹变蛟的婚礼越发低调，一些人似乎看到信号，不再硬往曹家凑。

    在这种时候，毕自严亲自去，就显得有些意外，扎眼了。

    朱栩对毕自严的一些想法是知晓的，沉吟一声，道：“明天让毕阁老与朕与一起去，朕要与谈谈。”

    曹化淳做为司礼监掌印太监，他对朝野一举一动是洞若观火，毕阁老对号称朱栩第一心腹的曹文诏入主大元帅府并一只脚踏入内阁，态度一直很奇怪，或者说，已经表明了态度，那就是反对。

    但碍于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他并没有宣之于口，公然表达。

    曹化淳看着朱栩的表情，没有多言，转而道：“曹大都督与孙阁老已经见过蒙古的王爷们，聊的非常好，各位王爷希望互市能多开一些地方，并且出售给他们更多的火器，甲胄，兵器……”

    朱栩倚靠着椅子，顿了下，道：“军队现在换防下来不少东西，朕正愁怎么处置，让大元帅府去办吧，价格能高就高，不行打打折，总之要尽快处理掉，不能烂在咱们手里……”

    曹化淳也笑着道：“是，奴婢记下了。”

    内阁六部等现在忙的是不可开交，年终各种总结，六部之间的各种跨部门会议，内阁主持的更多，几乎朝廷所有的头头脑脑都要忙到深夜方能休息片刻。

    现在内阁最重要的有三件事，第一件事是吏治，这是朱栩以及朝廷追求的‘新政’的前提条件。

    第二件事，就是税务，现在国库艰难，内阁六部对税务看的无比重视，不管是商税，农税或者其他，都在尽全力的推动改革。

    第三件事，是关于田亩，户籍的改革，这件事推动的困难重重，从朝廷到地方，到士绅百姓，几乎是一个漫长，无边际的抵抗，至今的进展也是寥寥，却是改革中最重要的一环。

    ‘新政’庞大复杂，基本上是围绕这三件来，内阁，六部为代表的朝廷，不知道反反复复为此开过多少会，林林总总的方案，策略，方针，奏本不知道凡己。

    晚上，众人总算松了口气，毕自严与孙传庭并肩，漫步的走出宫，路上也在‘闲聊’。

    “‘新税制’虽然定下，但想要实施还是很难。税务总局目前主要是商税，即便如此，也是举步维艰，难以落到实处。农税就更不用说了，地方上早就腐朽不堪，各级上下其手，能到国库的，怕会越来越少……”

    孙传庭跟在毕自严边上，思索的说道。

    大明吏治的崩坏，首在基层，底层简直混沌一片，朝廷根本插不了手。

    毕自严穿着厚厚棉衣，迎着寒风，皱着眉，满脸忧容，道：“皇上的想法是对的，朝廷一切的改革都应该从‘吏治’着手，没有一个清洁，高效的官吏机构，改革就无从谈起……”

    孙传庭瞥了眼毕自严，走了几步，语气轻松的道“好在今年一年还是有些成效，打了一个好的基础，明年应该会有大进展，凡是由易而难，步步为营，当无大碍……”

    毕自严丝毫没有受到安慰，摇头道：“我们现在就举步维艰，日后到了难的，还不知道如何，皇上现在不怎么动作，我反而感觉压力更大……”

    孙传庭不禁笑着摇头，有些无语。

    以前他们总担心乾清宫动作太大，引起后果无法善后，现在乾清宫不怎么动作了，他们反而有些希望乾清宫再动动。

    又走了一阵，毕自严忽然转移话题道：“明日曹变蛟大婚，皇上也要去，你怎么看？”

    孙传庭对毕自严的心思是能看破一点的，语气平静的道：“曹家两代侍立于皇上身边，有如今的恩宠，也不算意外。”

    毕自严看了他一眼，道：“打岔的话就不用说了，虽然皇上暂时没让曹文诏入帅府，但迟早还会进，不说曹变蛟，日后若是曹鼎蛟再入阁，这后果你有想过吗？”

    那曹家在军政两界都是最大，画面简直不敢想！

    孙传庭暗自摇头，这毕阁老在政务上老辣精明，但有些事情还是看不明白。

    “大人，有些事情，不该你考虑，就不要多想，我们只要点到即止，宫里自然心如明镜。”孙传庭有些意味深长的道。

    毕自严眉头皱了皱，心里轻叹。

    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说的清，历史上前期圣明，后期昏庸亡国的君主还少吗？

    他今年六十多，走不了多远，只希望眼下能做些事情，将这种可能扼杀！

    这些无法宣之于口，见孙传庭这么说，毕自严没有多言，转移话题道：“曹变蛟大婚，我会走一趟，你们就别去了。”

    孙传庭知道他的话，毕自严没有听进去，也没辙，只得道：“皇上向来不喜欢热闹的场面，估计就待一阵子，大人去了之后，还要有所分寸。”

    毕自严心知孙传庭在担心什么，点头道：“嗯。内阁的事情，你要盯紧了，六部那边那些要求，要尽可能压缩，议会那边要果断的驳，内阁的权威不能动摇，还有，傅昌宗的任命会在年前下来，先请他入阁议事吧。”

    孙传庭会意，道：“好。今年各地巡抚不会进京，大议还是要隆重一点，议会那边我已经在沟通，确保不出幺蛾子。”

    毕自严点点头，现在‘年终大议’也是一种定制了。

    两人说着就出了宫，站在原地又说了一阵，这才各自上了马车，返回府邸。

    曹府，正在进行最后的准备，曹文诏，曹文耀，曹变蛟，曹鼎蛟等人已经忙过最忙时刻，现在进行再一次的确认。

    直到天明，曹文诏等人才算松口气，聚集在偏堂，曹文耀颇为感慨的看着曹变蛟，嘱咐道“苏音音虽然出身一般，但很得太后娘娘喜欢，你要好好对待，皇上对太后向来敬重，若是处理不好，会影响我们曹家的前途……”

    曹变蛟还是那么沉默寡言，只是平静的点头。

    曹文诏倒是一直带着微笑，心里仿佛除去了一件大事般，心里格外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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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1章 粉墨登场之前

﻿    第二天，一大早，宫里就响起了久违的热闹的鼓乐之声。

    朱栩还在睡觉，张筠从被子里探出头，见朱栩醒了，便道：“皇上，时辰差不多了，臣妾得去慈宁宫，您要是困就再睡会儿，臣妾让他们先停一停。”

    朱栩起床气向来极重，闻言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

    张筠微笑，掀开被子，轻悄悄的穿衣服，然后出了寝宫。

    慈宁宫内，苏音音已经穿好了大红嫁衣，在一群宫女的摆弄下上装。坐在梳妆镜前，一动不动。

    说起来，她和曹变蛟还真是像，都是寡言少语的人，性情倒是相合。

    在她身后，张太后等人微笑的看着。

    苏音音是难得在后宫出现的女子，她们这些被困在宫里的女人，都喜欢她。

    张筠很快来了，几个女人凑在一起，讲述着一些‘闺房’之事。

    明朝成婚的礼仪太多，复杂的很，苏音音将宫里做为娘家，享受的是‘准公主’待遇，就更繁杂了。

    宫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热闹起来，一直到中午都没个消停。

    朱栩翻来覆去，最后还是爬起来。

    在苏音音被接走后，他快速跟着出宫。

    曹家没有前几天那么热闹，大院里都是亲朋好友，寥寥四十多人，并没有朝廷高官，或者说都被挡驾了。

    朱栩到的时候，曹变蛟接亲还没有回来，朱栩径直入了大堂，坐在曹文耀左侧。

    他今天是主婚人，与曹文耀一起。

    朱栩的到来，自然给曹家带来一片混乱，很快又被安抚。

    大堂内现在还没什么人，曹文诏站在朱栩身侧，笑着道：“皇上，待会儿喝几杯喜酒，谨昇还想多敬您几杯。”

    朱栩坐在那，瞥了他一眼，忽然道：“朕待久了你都不自在，以后有空在宫里喝。对了，你那个长子，朕记得也二十四五了吧，人在哪？”

    曹家低调，曹文诏连他的长子都藏的严严实实。

    曹文诏倾身，道：“他去了归化城，现在是一个副校尉，在那里驻守。”

    朱栩‘嗯’了声，目光微动，没有多言。

    这个时候，院子里是议论纷纷，看着大堂的表情各异。

    虽然都知道朱栩会来，但真的来了，他们还是震动异常。

    院子外面，不知道多少人在围观，声音就没那么顾忌了。

    “不愧是曹大都督，皇上亲自来主婚，也算是我大明第一荣耀了吧？”

    “那是，曹大都督在潜邸的时候就是皇上景焕宫的大总管，现在虽然没有入朝，他的分量谁人不知？”

    “曹大都督那是不用说，迟早会入主大元帅府，成为最显赫的那几人之一，现在啊，这位小曹总兵，怕是也要高升了……”

    “你们说，这位小曹总兵会在什么位置上？是进兵部，还是大元帅府，或者像曹大都督一样，出京领兵？”

    “这个谁知道，曹家这么显赫，出去的地方肯定不一般，咱们啊，就看着吧，这曹家啊，迟早会成为我大明最风光的世家……”

    外面的议论声没有人阻止，穿着常服，带着帽子，如寻常老人走过来的毕自严，听着不断的皱眉。

    郑友元在毕自严身后，面无表情，也不曾开口。

    毕自严做为当今‘首辅’，自然是贵客，曹文诏亲自出迎，将他迎到大堂。

    毕自严对朱栩行礼，便表情平静的站到一旁。

    很快，曹家大院就热闹起来，新娘子被接回来，一路吹吹打打，喧闹冲天。

    朱栩与曹文诏坐在主位上，看着两位新人拜天地，送入洞房，礼成。

    这一刻，所有人都开心的笑了，朱栩也笑着起身。

    他今天就是来做主婚人，不能待的太久。

    曹文诏与毕自严跟在朱栩两旁，送他出府。

    朱栩瞥了眼毕自严，道：“老曹……明年会在全国进行一次高强度拉练，三万大军绕大明走一圈，‘新政’中难免有些事情，他这三万人，可以帮你大忙……”

    毕自严能听得出，朱栩这是在给他暗示，漫步走着，毕自严深吸一口气，神色不动的道：“是。臣等在准备推行‘田亩策’，今年将全力推进，必要的时候，臣会与曹大都督通气，震慑一些宵小。”

    毕自严这也算是给朱栩回应，他不会在曹文诏的事情上多做或者多说什么。

    曹文诏是粗中有细的人，哪里听不出朱栩这是在给他摆平潜在的祸患，连忙向毕自严道：“末将是一个莽夫，若是内阁有需要，只管通过大元帅府下令，末将没有不从。”

    毕自严看了眼曹文诏，微微点头，转向朱栩道：“皇上，内阁近来的事情太多，司礼监，能否再快些？”

    朱栩见毕自严放过了，心里松口气，他不想他的股肱之臣之间埋有祸患，日后要是爆发出来，他未必还能妥善处置，需要将事情前置，扼杀这种可能。

    朱栩希望与这些左右手都能有一个好的结局，即便不是君臣相宜的千古佳话，也能让他们善始善终，对得起他们的一片赤诚以及付出。

    朱栩背着手，听着毕自严的话，道“哪有什么司礼监，是朕看的慢了。”

    内阁近来的奏本多的有些过分，那么厚的一本，涉及的又比较多，朱栩需要认真斟酌，仔细的去思索，因此，很多都堆积在三楼。

    毕自严眉头微皱，旋即有些醒悟，沉吟着道“皇上，不如开议，咱们一次性过一遍，年底之前，这些事情要尽早有个收尾……”

    朱栩迎着寒风，拢了拢衣服，道：“朕回去之后就加班加点，你们内阁再谨慎一点，这些政策注定会在地方上引起波澜，议会那边的工作要做足，明年让他们都回去一趟，地方上是改革的前沿，不能让他们心里有疙瘩，也不能给他们借口拖延塞责……”

    毕自严知道朱栩向来勤奋，但眼下的工作量确实很大，他们内阁六部几十人的工作，最后都会加诸在朱栩一人身上。

    但是司礼监决不能死灰复燃！

    毕自严想了想，也没有办法，道：“是，臣回去之后，会督促内阁六部加倍严谨，确保政策没有纰漏。地方上，臣打算明年再出京走一趟，地方上的情势恶化相当之快，臣不亲眼看看，着实不放心……”

    明年，是大明‘新政’推动深入的一年，这一年注定会出无数的事情，各种大大小小的反抗力量将要粉墨登场。

    “嗯，可以。”

    朱栩倒是不反对，要是有可能，他都想走一遭，但是，他被锁住了，不能想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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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2章 天道秩序

﻿    已经十二月，大明内外都是寒风凛冽，气温冷的可怕，一场场大雪覆盖大明南北东西，甚至连云南都罕见的下起大雪，这在朝野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天气越来越怪，灾情越来越重，朝廷的压力越来越大！

    皇宫内外也是两重天，宫外的路道很冷清，人烟稀少，宫内人影憧憧，热火朝天。

    朱栩开启了疯狂的工作模式，内阁，六部基本上全是一样，已经年终了，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每个人几乎都忙的脚不沾地，分不清东西南北。

    内阁上下三楼，几乎没有一刻停的，朱栩不走，内阁的那些大臣也甚少走，都是点灯到天明。

    即便朱栩回到乾清宫，还有一群人追过来，不分昼夜，没个片刻休息。

    各种大大小小的会议，一个个官员要见，朱栩是头昏脑涨，不知今夕何夕，连他有时候都分不清东西南北，脑中混沌一片。

    一连过了七八天，在张筠的提醒下，朱栩才按住了内阁那边的速度，这样下去，有害无益，内阁那边也意识到，刻意压了压，这才让所有人松口气。

    景正二年，十二月十一，大雪。

    朱栩，张筠等一群人，冒着雪出宫，寒风凛冽，大雪飘飞，好在路上已经清扫过，走的不那么辛苦。

    出了东华门没多久，新婚的曹变蛟，苏音音夫妇就联袂而来，穿的厚厚的棉衣，走近要行单膝礼。

    朱栩打量了两人一眼，笑呵呵的道：“免礼吧。”

    “谢皇上。”两人起身，站在朱栩身前。

    曹变蛟一身银色甲胄，英姿勃勃，傲然挺立。苏音音穿的单薄一些，飒爽干练，俏脸上是少妇独有的风韵。

    朱栩笑着向前走，道：“你们才新婚，朕就派你们远行，心里没有怪朕吧？”

    曹变蛟夫妻倾身，曹变蛟道：“为国除难，为君分忧，臣夫妻分内事，不敢有怨言。”

    朱栩走在前面，道：“嗯。倭国的事情，步步为营即可，朕已经调了一部分海军入驻济州岛，对倭国进行监视，确保他们不会狗急跳墙。”

    曹变蛟道：“是。帅府那边已经有了具体规划，臣先去朝鲜，再去萨摩藩，收集了足够的情报，臣会再做出具体的对倭策略，奏呈皇上以及帅府。”

    “一切行动的成败，情报是关键！”

    朱栩着重一点，道：“对情报工作要放在第一位，军情处在倭国的情报网，朕会让帅府全部给你放开，可以指挥，调用，拓展，你尽情发挥……”

    “是。”曹变蛟跟着道。

    迎面寒风凛冽，朱栩伸手给张筠正了正帽子，继而道：“朕知道，朝野很多人都认为倭国无需那么在意，即便他们侵略了朝鲜一次，不是心腹大患，不用这么着急，等渡过灾情也不迟，诸如此类。这些想法，很奇怪，朕已经懒得去批驳了。朕啊，说两个理由，第一个，中国不容挑衅，这是天道使然，天地之间只有一个中国，任何一丝一毫的挑衅都不能被容忍！第二，就是秩序，明眼人都应该看得出，朕在构建大中国圈，倭国是这个圈的东面唯一缺的一块，必须要拿下！一个是中国的尊严，一个是大势所趋，这是天道秩序所在，任何人，都阻挡不了！”

    张筠眨着眼，看着朱栩的侧脸，听着他的话，眼神里的都是崇拜之色。

    实则上，她听不懂多少。

    身后的曹化淳等人倒是饱读诗书，对朱栩的话能明白，却听到了另一个词——‘天道秩序’，这个词，很有深意！

    曹变蛟听着朱栩的话，心头微震，道：“是，臣明白。”

    朱栩不管曹变蛟能明白几分，转头看向曹化淳道：“回头记得提醒朕，写一个关于‘天道秩序’的文章，朕要署名发在朝报上，收录在景正字典之中。”

    “是。”曹化淳道。

    朱栩又看向曹变蛟，道：“朕会给你派些人，主要是在军队中做宣传，教士兵识字，尤其是倭国的那些武士，要好好训练，好好培养，将来都是我大明的先锋将士……”

    曹变蛟听出朱栩话外之音，道：“是。听说左总兵手里有三千多倭国武士，臣到时候打算接手过来，进行统一，严格的训练，确保为我大明所用！”

    朱栩点头，道：“其他的，朕就不多说了。王命令箭在手，库页岛，朝鲜，琉球，倭国的所有军队，情报网都任你调配，代朕给倭国一个深深的教训！也没必要顾忌，倭国真要胆大的挑衅我大明，朕就咬咬牙，派大军提前征讨，早些解决这个祸患！”

    说到最后，朱栩眯着眼，眼神里露出冰冷的寒芒。

    曹变蛟躬身，道：“是，臣明白！”

    朱栩又看了眼苏音音，道：“皇嫂挂念你，昨天还跟皇后提起你，走之前，你去见见皇嫂吧，让她宽宽心。”

    苏音音一直在曹变蛟身后，闻言走出来，静静的抿了抿嘴，道：“是。”

    朱栩又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多说。

    这次曹变蛟出海，是给倭国施威，削弱倭国的实力，顺便检验一下联合舰队的实力。本身没有多少危险，以海战为主。

    朱栩没有在曹变蛟的具体战术上说什么，这些他不擅长，交代几句大战略，便放走两人。

    朱栩与张筠并肩，转道向城南。

    大雪还在下，张筠全身裹的厚厚实实，她的身孕不到三个月，已经有小腹，一只手挽着朱栩，两人边走边聊。

    光天化日这样的举动，在大明来说是有伤风化的，好在是冬天，穿着厚厚的棉衣，挤在一起，也没人跳出来说什么。

    “有些话朕不好说，待会儿看朕的眼神，你呢，顺着话头，就赏赐一些银子，不要多，一次二十万，三次就够了……”朱栩在张筠身边耳语。

    现在国库空虚，倒是他的内阁日渐充盈，各地各属国明面上，暗地里的进贡，神龙府今年的进项，海外一些金银矿的开采，还有过去那些战利品正在不断变现，比如在南直隶建立起来的第一个博物馆，不管是出售藏品，还是参观门票钱，收入都是不菲。

    其他林林总总，自然也不少，虽然是小数目，可聚沙成塔，着实是不少。

    外加朱栩宫内的开销一直压的很低，他的内帑都快富过国库了。

    张筠听着朱栩的话，眨了眨眼，道：“嗯。”

    二十万，在她眼里已经很多，在过去的朝廷，是一笔巨款，户部都未必能说拿出来就拿出来。

    朱栩踱着步子，没有多言，心里转悠着。

    这笔钱，还得从国库出，朱栩不能一下子放出去太多，他需要观察大明民间藏银，需要对货币市场进行深入化的梳理，建立当前最为先进的货币管理体系。

    任重道远！

    许多事情急不来，比如现在的大明新币的替换工作，仍然还没有完成。所谓皇权不下县，不止权力，还有政策，经济等各方面的影响，想要让县以下换币完成，还不知道需要多少年。

    没多久，朱栩一群人就来到了政院，宋应星，张荣穘等已经在等着了。

    “臣等参见皇上，皇后娘娘。”一群人站在雪地里行礼，颇为兴奋。

    朱栩笑着摆了摆手，道：“都免礼。”

    一群人谢恩，让开道，站在朱栩两侧。

    朱栩向前走，看着宋应星微笑，道：“听说你们近来研究了不少东西，一定要朕来看看？”

    宋应星神情罕见的激动，语气还有些乱，道“是，下面的几个研究所有些成效，这些都是皇上看重的，臣想皇上看到后，一定会很高兴……”

    朱栩露出期待之色，道：“嗯，好，说的朕都等不了了。还有一段路，跟朕说说政院的事情。”

    宋应星收敛表情，道：“是，皇上。目前皇家政院下属的各级书院，学院有七十座，各种合作，联合的有四十多，问题是一个是钱粮，二是人手，臣在加紧培养各科的教授，博士，也在联络各地，筹建更多的书院，每个月能建立两座……”

    “书院的藏书楼是开放的，但并不够用，臣计划用两年时间在全国建立一百个书院，这个相对容易一些，但投入需要时间……”

    “政院已经基本建立了九加五的体系，县府省各三级，进行优胜劣汰，最后送到京城政院，总共十四年，虽然三年有些少，但没办法一下子做到太多，臣计划等政院扩展到足够，大明渡过灾情，有了充足的钱粮，可以将授课的时间逐步拉长，直到实现‘中国皆翰林’，‘天下无寒士’的目标……”

    朱栩听着宋应星的话，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这些目标看似遥不可及，但只要持之以恒，一百年或许都用不了，就能实现大明人人识字，无文盲的初步目标。

    宋应星接着又说政院的教学，研究以及成果，方方面面，但都是简短的说。

    朱栩听着，最后的制约，还是两个字：钱粮。

    以现在大明的情势，没有多少余力来全力推动教育事业的发展，哪怕是朱栩也分不出足够的精力关注。

    “我们在与时间赛跑……”

    来到一座大楼前，朱栩停下，思索片刻，他看着宋应星等人道：“现在国家困难，要克服太多的难处，没有多余的资源给你们，你们要体谅，咬咬牙，克服眼下的困境，要做好准备，打牢基础，厚积底蕴，真有一天要是给你们机会，一定要抵上大用，不能拖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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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3章 四大发明的新进展

﻿    宋应星等听着朱栩的话，齐齐躬身道：“臣明白。”

    朱栩微微颌首，对宋应星等人的能力他还是比较信任的，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张筠。

    张筠站在朱栩身旁，看着朱栩的目光，眼神微亮，向前一步，又迟疑了一下，道：“本宫整肃后宫，预计两年能省出二十万两，皇上，可否给宋大人，毕竟他们做的是为国为民，不能拖延……”

    朱栩不等宋应星等人回答，直接道：“可以，宫里也没多少人，能省一点就省一点，吃穿差一些就是。”

    宋应星等人有点犯闷，以往都是皇宫千方百计从户部套银子，这还是第一次宫里主动给出来吧？而且还是后宫省出来的？

    张荣穘，这个张筠的叔父忽然抬起手，大声道：“娘娘大度，有长孙遗风，臣等感念肺腑！”

    张荣穘这么一说，宋应星等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抬手道：“娘娘大度，有长孙遗风，臣等感念肺腑！”

    张筠脸上笑容越多，转头看向朱栩，眨了眨眼，似在邀功。

    朱栩不动声色一笑，摆了摆手，道：“银子也给了，带我们去看看吧？”

    宋应星当即道：“是，皇上，娘娘，请跟臣来。”

    说着，就步入大楼，先是向左转，没走多久就传来一阵织布机的嘈杂声响，相当刺耳。

    张筠很熟悉这种声音，她家里以前也有，不禁疑惑又好奇。

    宋应星等人领着朱栩来到门前，透过玻璃向里面看。

    朱栩也挺好奇，抬着头看去。

    只见里面摆放着三架奇奇怪怪的大家伙，七八个妇人在里面忙活，一条条布线，一个个机关，咔擦咔嚓，砰砰砰的响，若不是隔着玻璃，声音只怕更大。

    宋应星看着朱栩与张筠，兴奋的道：“皇上，娘娘，政院那边聚集了一些能工巧匠，改良了织布机，经过改良的这种织布机，速度快五倍，织出的布更密更好……”

    朱栩神色微动，轻轻点头，心里若有所动。

    欧洲现在还四分五裂，科技还在萌芽阶段，若是大明快他们一步，这些布匹……或许能畅销全世界！

    这么庞大的市场，会给大明带来多少财富，对大明的方方面面会有多大影响！

    不可想象！

    张筠倒是有些似懂非懂，只是抬头看着朱栩。

    宋应星说完，又道“皇上，这边是印刷室，我们结合古法，又认真研究，对印刷程序等进行了改革，现在印刷出来的书籍，又快又好，还不用那么麻烦……”

    朱栩走过去，就看到一个偌大的房子里，一群人在来跑来跑去，一块板上上下下的快速落下，发出砰砰砰的击打声，然后一张张黑纸白字迅速被抽出，循环往复……

    朱栩看着微笑，他的银子没白花。

    宋应星接着向前走，道：“皇上，这边是纸张的改良，我们在进行优化，做出更好，更实用，成本更低的纸来……”

    “这里是火药的预研的地方，他们在分析火药的成分，试图增加火药的威力，以及设计更多火药的运用……”

    朱栩听明白了，这大概就是根据四大发明来的。

    朱栩面上不动，没有说话。一直跟着宋应星，听着他讲，看着玻璃里面忙忙碌碌的人，以及各种器具。

    “皇上，这边是化肥，臣等根据一个匿名人的方法，确实制作出了真正的，可用的肥料，根据测试，使用化肥的土地，比不使用的长势好太多，也少了很多枯萎，病害，臣准备报给内阁，大规模推广……”

    “皇上，还有这个，这是我们培养的水稻，都是意外发现的大颗粒，野生的水稻，重新培育出来的，它比占城稻还能增产两成，臣等已经在院内进行十亩试种，明年就能看到具体情况……”

    朱栩看着玻璃内，明显是大棚种植的水稻，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下。

    这个虽然是他暗中给政院的建议，但却没想到宋应星等这么快就出手了。

    杂交水稻，没有想的那么简单，宋应星这种‘培养’，到底是真的，还是某种意外，现在还很难说。

    不过，朱栩不会打击宋应星等人的热情，道：“嗯，民以食为天，做的好，要是真能增产，朕让内阁给你们记大功！”

    “谢皇上！”宋应星还沉浸在兴奋中，他倒是不在意大功小功，主要是朱栩的认可。

    说着天色几近中午，朱栩带着张筠等人，来到政院的食堂，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但左上角有一圈被围起来，显然是给朱栩留的，还有一些人在窗口排队等着打饭。

    尽管朱栩是乔装来的，还有不少人认出来，神色微慌，不知道如何办。

    朱栩看着排队的人不多，熟悉感油然而生，心里加速跳了几下，顺手拿了两个盘子，第一个给张筠，道“咱们今天排队，不要特殊，跟这些生员一起吃，来，都拿盘子。”

    张筠无不可，笑着接过来。

    宋应星眉头一皱，瞥了眼四周，低声道：“皇上，臣已经准备饭菜……”

    还没说完，朱栩摆手，道：“朕想尝尝你们的饭菜，御厨做的吃腻了，换换口味。”

    宋应星一怔，转头看向曹化淳。

    曹化淳微笑，道：“宋大人，听皇上的。”

    跟着的不少人面面相窥，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倒是张荣穘忽然凑近，低声笑着道：“皇上向来平易近人，这是与民同乐，我等不当阻止。”

    立即有不少人附和，都是一片马屁声。

    朱栩懒得理他们，排着队，抬头望着玻璃里面。

    他有些饿了，不知道这里的食堂是什么菜，他想吃粉丝白菜炖猪肉。

    张筠看着朱栩，嘴角微翘，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外面吃饭，很新奇。

    不远处，那些不认识朱栩的人，都在好奇，不知道他们的宋副院长这次陪着的是哪一路高官。

    而认识的，看着朱栩在排队，神情各异，不敢发一个字。

    “婧姐，你说那谁啊？居然让宋副院长陪着，是不是内阁来人？这又是要砍我们政院的经费吗？”

    “可能是哪家的贵胄吧，听说宋副院长经常出去化缘，这次可能是又想骗人家银子……”

    “小声一点，要是被听到，你就惨了，不过我可听说，宋副院长所有财产都捐给了院里了，几个副院长，各科的主事都捐了不少……”

    几个女孩子明显不是政院的生员，是来蹭饭的，低着头，捂着盘子，在低声交谈。

    但是其中一个女子，就是他们口中的婧姐，却一直抬着头，直直的看着那个排队，正在喊着让本来只有一素二荤的菜匀一匀，变成二荤二素，如同一个小气的市井之妇人，在那与盛饭的大妈讨价还价，一点不嫌丢人。

    尚婧来大明已经快两年了，总共没见几次朱栩，但她还是对这位中国之主印象深刻。

    她之前总觉得这个皇帝太过懦弱，没有主见，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顶天立地的男子，可是，她在京城待了近两年，深刻的感觉到，大明如同一个巨轮一般在轰轰烈烈的向前滚动，那些流言蜚语她也听在耳朵里。

    她从前觉得的那个人，与她想的，不太一样，太不一样，心里相当矛盾，古怪，又有些好奇。

    ——这个人，也与她见过的那些人完全不同！

    尚婧习惯的带着面纱，双眼眸光闪动，瞥了眼朱栩边上的张筠，轻轻低头。

    朱栩坐在一张大桌上，看着盘子里的二荤二素，心里分外满足，仿佛占了大便宜，一边动筷子一边招呼道：“不用拘束了，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曹化淳，你们也去吃吧，来，宋爱卿，动筷子……”

    宋应星看着已经埋头大口吃饭的朱栩，还是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画面，有些——吊诡。

    张筠看着朱栩吃了，她也便动筷子，虽然是粗茶淡饭，她可没什么不能适应。

    张荣穘忽然一笑，对着茫然的众人道：“宫里向来节俭，诸位可能没去过，宫里不是锦衣玉食，我大明现在如此困难，皇上怎么可能还吃得下山珍海味，来来，动筷子……”

    他仗着是朱栩，张筠长辈，说几句打圆场的话。

    桌上的几人一听，连忙就要送上马屁。

    朱栩埋头挥了挥筷子，道：“食不言。快点吃饭，下午朕与皇后去藏书楼坐坐，上次没来得及，这次去看看书。”

    众人一听，应了声，慌忙埋头吃饭，总不能让朱栩等他们吃完。

    这个食堂的饭菜，朱栩觉得还不错，清新爽口，很是开胃，如果不是还顾及着一些，他真想再过去打一份。

    吃了一阵，朱栩擦了擦嘴，看向张筠道：“吃的饱了吗？没吃饱再打一份。”

    张筠饭量向来小，虽然怀孕，吃的也不算多，轻轻摇头，道：“臣妾吃饱了。”

    朱栩心里有些遗憾，坐着等了一会儿，看向宋应星等人，道：“咱们休息一下，宋爱卿，你将政院的相关计划，让人列一个表以及发展规划，简单详细，朕带回去看看。”

    宋应星一听就大喜，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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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4章 李定国

﻿    吃完饭，朱栩带着张筠等人，在这座科研楼逛着，小半时辰后下楼，在小道上走着，说着，都是政院内的事情。

    宋应星，张荣穘陪着，说着一些政院的大大小小事情，或明或暗的在表达困难。

    张荣穘仗着身份，跟在朱栩身旁，顿了片刻，道“皇上，现在内阁，户部卡着政院的预算，迟迟不得过，去年，内阁暗中克扣了二十万两，今年若是继续克扣，政院怕是难以为继……”

    这些朱栩其实是知道的，不止是政院，工部的工程，移民司的钱粮，赈灾的钱粮，内阁都在压缩，千方百计的挪用。

    这也是没办法，国库日渐减少，用的地方却在不断增加，内阁的一干阁老是愁白头，拆东墙补西墙。

    手心手背都是肉，朱栩慢慢走着，忽然余光瞥了眼张筠。

    张筠眨了眨眼，立即会意，道：“皇上，宫里还有些用度，臣妾回去再看看，或许还能挤出一些来，不如再给诸位大人……”

    宋应星看向张筠，神情都是激动，政院太缺银子了。

    张荣穘就是赞赏与欣慰了，这才是中宫之主该有的风仪！他们张家的皇后若是一直如此，何愁地位不牢！

    朱栩微笑，随即不动声色的道：“朕内帑还有一些，再从其他地方凑凑，给你们凑个五十万，这件事就我们几个知道，不要传出去，要是让内阁知道了，找朕麻烦，可别怪朕再要回去……”

    宋应星听着大喜，当即就要行礼，朱栩扶了他一把，道：“免了，朕知道，你们的银子都是当做两瓣花，内阁那边也是，你们体谅一下，少些抱怨，多做事，内阁诸位阁老都是贤臣，没谁贪污，苟且谋私，在国事上难免有分歧，关键是要管控好，不要扩大，更不能抱团相抗，再搞一个什么政院派出来……”

    虽然朱栩说的和风细雨，平平淡淡，但宋应星，张荣穘等政院高层不啻惊雷。

    政院派，这个在民间或者在朝野早就风雨全城，很多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点破，并且认为这个‘政院派’就是眼前皇帝陛下刻意培养的。

    宋应星等人头皮发紧，相互看了眼，宋应星万分小心的道：“启禀皇上，政院从未有结党之念，政院上下，不管是众官员还是生员，都严禁勾连，不得拉帮结派，结党营私……”

    朱栩瞥了眼他们，见他们都噤若寒蝉，笑着道：“朕就随口一说，无需那么紧张。”

    宋应星等人依旧不敢大意分毫，不少人脸上都出现冷汗。

    大明的党争追溯不知道多远，但从嘉靖之后，越演越烈，到天启朝到达了高峰，但现在，朝野哪里还有人敢结党？

    盛极一时的东林党何在？阉党何在？

    谁人又敢轻触这二字！

    朱栩是点到即止，漫步的向着藏书楼走去。

    皇家政院，这个地方现在已经渐渐惹人注目，将来注定会成为一个不可忽视的地方，若是这个地方结党，后果比东林可怕！

    宋应星负责政院具体事务，他已经隐约发现，政院的生员，甚至是教授，博士对待政务有诸多不同的想法，观点，一些人渐渐划分圈子，虽然还没有成型，但已经有了轮廓，这要是继续发展下去，政院出现三五个‘朋党’，那后果太可怕了！

    之前他们还没有在意，现在经朱栩这么一点拨，宋应星，张荣穘等人对视，面上凝重。

    若是政院真的出现了朋党，那首当其冲的便会是他们！

    几人对视着，心思各异，跟着朱栩走向藏书楼。

    一阵子之后，众人穿越励行湖，以及一些小花园，来到政院偏西的一座偌大的四层楼，看上去就书香浓郁，给人崇敬感。

    宋应星已经收敛心情，看着这座大殿，道：“皇上，这座藏书楼，目前藏书有八十多万册，每天都在增加，臣等正在尽力收集各种古籍，孤本，残本，做修复，保存等工作，同时刊印而出，分发给各地藏书楼，每天来这座藏书楼的各地读书人数以千计，很多人都一进去就不出来，政院周围的房租已经比前几年长了一倍……”

    朱栩背着手，看着这座楼，目光炽热闪动。

    大明不缺读书人，但缺书，缺能借到书、看到书的地方，一般的小富之家，想要培养一个读书人，都要紧衣缩食，付出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努力，大多数还未必能‘一朝高中，鸡犬升天’。

    这个藏书楼，有着朱栩的一个巨大的期望，现在，已经迈开脚步，初建雏形，他要做的，就是继续支持，静等着开花结果。

    朱栩想着，便抬脚上去。

    宋应星跟在身后，道“皇上，一共四层，每层都有三间大的读书殿，同时容纳五百人，每一层都是按照经史子集划分，还一些农工商以及诸子百家的书，都是臣等通过各种渠道收集而来，整理而出，供所有人阅读，抄录，并无限制……”

    朱栩听着，恰好有几个生员下楼，一见宋应星等人，连忙抬手，低声道：“学生见过宋先生。”

    宋应星点点头，摆摆手，让他们先走。

    这些生员很有眼力，扫了朱栩等人一眼，纷纷快步离去。

    宋应星低声道：“臣等在这里严格规定，不得大声喧哗，要是交流，可以去每一层边缘的知行亭。”

    朱栩‘嗯’了声，上了一楼，悄悄在楼道中走着，观察着门内。

    都是偌大的房间，一个个书橱横亘半个大殿，里面摆满了书，一个个长桌长椅坐满了人，低头看的，抄录的，默默背诵的，足足有数百人。

    这些人有人抬头，但只是看了朱栩等人一眼，继续低头看书，无比的认真，显然司空见惯，不甚在意来的是谁。

    朱栩慢慢走着，透过玻璃窗，还能看到一些政院的人在巡视，不时低声说什么，那些看书的人连连点头。

    这些看书的人，从七八岁的孩童，到五六十的白发老者，甚至还有几个女子。

    在后面还有非常显眼，毕自严的亲笔题字：有教无类，道无早晚。

    朱栩微微点头，绕过一圈，无声的上楼，到了二楼，情形差不多，只是人稍微少了些。

    宋应星在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这些书籍由易而难，越到上面越深奥。”

    朱栩有些恍然，一边看一边向楼梯口走去，刚要上楼，朱栩脚步一顿，回过头，透着门向里面看去，只见一个十二三岁小姑娘，低着头，小表情认真，正在看书。

    朱栩打量了一眼，看向张筠低声道：“你看，那个是不是小香君？”

    李香君几乎是小永宁的小尾巴，永宁在哪，她就在哪，性情乖巧，知书达理，深得张太后以及后宫的喜欢。

    张筠看了看，虽然有些远，但还是能从小半边脸认出来，刚要说话，只见李香君左侧的一个以书盖脸睡觉的人动了下，书滑落了下来，露出了小永宁睡熟的脸。

    张筠转头看向朱栩，眨了眨眼。

    朱栩也没料到，在这里会遇到这丫头，刚要说话，就看到小永宁的左侧，是一个十七八岁模样，气度儒雅，面上坚毅的年轻人，正在潜心的抄录着什么。

    朱栩认了出来，脸上若有所思，看向宋应星道：“永宁在政院的功课怎么样？”

    宋应星自然看到了睡熟的永宁公主，脸上有些尴尬，道：“回皇上，公主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功课相当好。”

    朱栩随口又道“她边上那个年轻人，经常来吗？”

    宋应星看了眼，道“皇上说的这个年轻人名叫李定国，他倒是常来，看的多是兵法，听说，他在军院那边表现相当好，吕国公举荐他去曹大都督军中历练……”

    朱栩又看了几眼，倒是比几年前成熟不少，轻轻颌首，又看着小永宁，心道这丫头，终究还是孩子。

    朱栩等无声的转身，直接转向四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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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5章 倭国事启

﻿    第1135章倭国事启

    朱栩等十多人上了四楼，这里人更少，也更安静，一些角落里能看到管理的人在，看到宋应星等一群人并没有起身的意思，继续埋头看书，写字，一身倨傲。

    宋应星低声道：“皇上，这些人都是一方大家，臣请来修书，补书的，脾气有些孤僻，皇上勿要见怪。”

    朱栩自然不在意，带着人，走进这座大殿，径直来到书橱，一眼看去，分成三排，起码有六十个！

    这可比后世的图书馆大多了，走了几步，朱栩顺手抽出一本，厚厚的皮上写着两个大字：非攻。

    朱栩翻了翻，都是古言，语句并不深奥，但想要理解，非要仔细看，认真钻研不可。

    朱栩放回去，然后沿着一个书橱走，看着一个个书名，暗自点头。这里倒是没有搞儒家大一统，其他的‘杂书’是林林总总，充斥其中。

    朱栩微笑着，随便抽了一本，又嘱咐其他人都拿一本，来到最角落偏僻的位置，低声招呼众人道：“都坐吧，宋爱卿，将你们的计划书给朕看看。”

    宋应星应声，将一本厚厚的大册子递给朱栩，道：“这是臣等罗列的计划书，已经上报内阁，还待批准。”

    朱栩移到身前，翻开看去。

    只见是一个个表格，罗列着一个个计划，还制定了时间表，花费，人员安排等等，将责任落实到了人头上，相当精细。

    朱栩一行行看去，不时点头，这些计划比他预想的详细，清楚，全面。

    宋应星等人无心看书，都小心谨慎的看着朱栩，这事关他们政院的发展，哪里敢大意丝毫。

    张筠倒是很安静，静静的翻着手里的一本书。

    朱栩看的很认真，政院的发展是他最关注的重点之一，用了足足半个时辰，才算看完目录，至于细致的计划等，他们没有去看，一时半会肯定看不完。

    好一阵子，朱栩抬起头，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沉吟着道：“现在制约政院发展的，一个是钱粮，一个是人手，当然了，现实环境的问题咱们不谈。钱粮，朕会让内阁那边尽可能抠出一些给你们。人手嘛，咱们从政策上入手，这样，凡是会试，需要有一年的政院任教履历，入仕之前，需要累积三年的任教经历。鼓励民间办学，要设立各种奖项，如捐助书院，教的好，发明创造，改良，凡是于国于民有重大贡献，都要重赏，钱粮，官职，荣耀等等，都给予奖赏，朝廷不吝啬……”

    宋应星等人大喜，起身就要行礼。

    朱栩连忙压了压手，又看了眼不远处的那些管理，这才继续低声的说着他的想法。

    在政院，足足待了大半天，朱栩才回宫。

    朱栩走了一趟皇家政院，这个没有瞒人，很快就传遍京城。

    年底，是一个相当敏感的时期，朝廷的今年总结，明年的计划，尤其涉及到人事，钱粮等方面，很多人都绷紧神经，眼观八方。

    朱栩在政院的一些行为被传出，听说皇后娘娘咬牙拿出二十万，后又五十万，不少人动了心思。

    这件事，也传到了内阁。

    中午闲暇片刻，毕自严，孙传庭，傅昌宗等人抱着茶杯，在小亭子里喝茶，吃点东西。

    孙传庭看了眼傅昌宗，随口道：“听说，汪阁老从大理寺的预算中，抠出二十万，给了政院？”

    傅昌宗是一种沉稳型的官员，不问绝对不说话的那种，听着孙传庭的话，他面上不动声色，道：“汪阁老出自政院，现在政院拮据，他有所回馈，也属正常。”

    孙传庭微笑，没有再说。

    现在朝廷各个部门都在推动‘新政’，处处都需要银子，不管是内阁，还是大理寺，缺口都不是一般的大，何止政院拮据，汪乔年为了银子，差点没将毕自严的门槛踩烂。

    毕自严一直没有说话，他面上瘦削，冷幽，眼神冷静，他看着傅昌宗，眉头微皱。

    傅昌宗的入阁，毕自严是有三分不情愿的，这个人是乾清宫的舅父，任户部尚书多年，一直扮演皇帝代言人的角色，外加是盛传的‘帝党’魁首，朝野上下，不知道多少人唯他马首是瞻，他的影响力，甚至高过内阁‘首辅’的他！

    “宋应星，是否会入阁？”忽然间，毕自严问向傅昌宗，淡淡问道。汪乔年是政院副院长直接升任大理寺卿而后入阁，如果这个形成惯例的话，那宋应星也将直接跳入内阁。

    这个惯例一开，后果难言。

    傅昌宗微微摇头，片刻才道“应当不会，宋应星不是徐光启，皇上曾与我言，他不适合做官，也不应该做。”

    毕自严看着他，微不可察的点头，直接道：“户部那边，你再走一趟，今年的预算，必须要改一改，一些地方，一定要压缩，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咱们当家知柴米贵，钱粮要用在刀刃上，精打细算。”

    傅昌宗知道毕自严的想法，他想要缩减赈灾，移民的用度，还包括军费，工部的工程款等等，专注于推动‘新政’。

    傅昌宗想了想，道：“这件事，张尚书那边很坚持，他认为灾情越发严重，民情必须顾及，否则会有大乱子，轻易不松口。”

    张秉文出去走了一圈，对民情认知很深，他认为不管任何时候，只要灾情没过，赈灾如何也不能断，分毫不能少。为此他与内阁争执了很久，始终没有让步。

    外加各部门都有自己的想法，不同意削减自己的预算，因此，毕自严想要集中财政的想法，遇到了不小的阻力。

    毕自严看着傅昌宗，神色斟酌，道：“傅阁老，本阁老希望，你能以内阁为重，内阁需要团结一致，方能成事。”

    傅昌宗看向毕自严，知道他的意思，肩膀上压力陡然大增。

    他虽然有背景，有人脉，论影响力不弱于毕自严，但他到底是下官，若是真的闹得不愉快，或者内阁非走一个不可，他相信，会是他。

    傅昌宗暗吸一口气，默默点头，道：“晚上我请张尚书吃个饭。”

    毕自严这才满意，旋即道：“内阁的分工，你有什么想法，要是不满意，我们再商议。”

    毕自严倒是没有徇私或者刻意打压傅昌宗，给他压足了担子，分管户部，工部，联络南直隶，浙江两省，这可以说，给足了傅昌宗面子，分量十足。

    傅昌宗微微躬身，道：“下官没有异议。”

    毕自严对傅昌宗的态度还是满意的，若是傅昌宗‘一意孤行’，内阁将举步维艰，有了这样的合作态度，内阁的工作就容易得多，傅昌宗也会成为一大助力。

    朱栩坐在乾清宫，俯看两座大殿，里面的一些人与事他看的分明，对此是比较满意。

    现在事情都上了正轨，省去了那些羁绊，费心思的地方少了很多，是要好好做事了。

    朱栩在乾清宫，内阁两边跑，加速处理今年的总结，以及明年的计划。

    今年的事情，无疑是相当复杂的，哪怕是有内阁六部等总结删选，还是庞杂无比，一旦埋头进去，很难挣脱出来。

    大明朝廷上下，几乎都在团结一致的处理政务，进行高度的轮转。

    另一边，曹变蛟已经在天津卫登船，前往朝鲜。

    大明准备了这么久，终究要动真格的了。

    驿馆。

    德川明秀，青山龟松两人对坐，一个一脸便秘的难受表情，一个面沉如水，阴鹜阴冷。

    “真的没办法避免吗？”德川明秀看着青山龟松，一脸的挣扎，满心不是滋味。

    青山龟松看着德川明秀，道：“若殿，放弃吧。”

    德川明秀并不傻，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他还是不甘心，明明是两败俱伤的事情，为什么总有人乐此不疲，战争真的就不可避免吗？

    “明人，真的要发动战争了吗？”德川明秀不死心，目光灼灼的看着青山龟松问道。

    青山龟松阴鹜的脸上出现一抹冷笑，道：“明人太自大了，他们忘记了几十年前，太阁殿下是怎么教训他们的了！这一次，他们竟然敢打我们倭国的主意，等着吧，公方殿会打的他们满地找牙，全军覆没！”

    德川明秀已经明白，他这次来，无非就是拖延时间，探一探明人的底细，德川家光那边，早就有了计划，不会与明人议和的。

    他看着青山龟松，欲言又止，最后痛苦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桌面默默发呆。

    青山龟松没有多说什么，抬起头，转向外面，阴测测，北风呼啸，目光中闪烁着厉色。

    在另一边，田中一郎与那个妖冶女子，正在对弈。

    “母亲，你听到了？”田中一郎一边落子，一边问道。

    妖冶女子表情平淡，罕见的没有上装，有那么一丝清纯，她看了眼田中一郎，道：“你害怕了？”

    田中一郎皱眉，道：“岛原已经牵制了幕府大部分兵力，若是明人分兵两路，幕府会很被动，虾夷，下一个就是我陆奥。”

    妖冶女子坐好，拿起边上的茶，语气十分笃定的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最着急的，一定会是我们的公方殿，大殿的智慧，不是你我可以匹敌。”

    田中一郎表情还是很凝重，道：“这很危险。”

    妖冶女子喝了口茶，微笑，道“你太小看我们倭国了，明人的野心，注定会折戟沉沙，并且付出巨大代价。”

    田中一郎不知道妖冶女子的到底瞒着他多少事情，但见她一直这么沉稳，心里是微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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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6章 第一站 

﻿    曹变蛟这次离京，虽然低调，但他一直备受关注，也知道他讲去的地方是哪里。

    朝野上下，对这次倭国之事颇有些杂音，私底下议论纷纷。

    不过，现在大明政务繁杂，各项事务都在准备，一旦准备好，还要开大议，进行表决，以一种‘万众一心’的形式通过，向天下宣示。

    这是年后的事情，现在还在景正二年，大明朝野都分外忙碌。

    大明北方，辽东现在虽然是冬天，却依旧阻挡不了这里的一片火热。

    即便是冬天，各处开垦，打猎，开山通衢随处可见，甚至一些渔船现在还破冰出海，捕捞鱼虾，昼夜不停。

    辽东相对来说是一个自由的地方，这里是从‘空白’上建立，绝大部分地方没有大明两百多年的沉珂，体制建立，政策推行以及未来的发展，都相对容易的很。

    库页岛。

    尤世威现在是副总兵，驻扎在库页岛，他现在在基地里，看着眼前桌上的海图，脸角冷冽，目光炯炯。

    他身边是三个都尉，也在看着海图，其中一人道：“大人，咱们库页岛驻兵总共五千人，若是要取下这虾夷，兵力有些不足，是否该请熊大都督调兵增援，或者给曹总兵发信言明？”

    “不行！”

    他话音一落，另一个都尉果断反驳，道：“大人，咱们驻守在这里已经两年了，一点军功没有，整日开坑荒地，修筑军工，如果咱们现在求援，只怕会让上面有想法，即便不派人来替换我们，功劳簿上也会失色几分。”

    “没错，倭国野心勃勃，侵我大明之心不死，皇上震怒，誓言铲除倭国！若是我们这个时候怯弱，说不定到时候我们只能守在这里，一点功劳都没有！”

    “可是，我们只有五千人，再留两千驻守，只能带走三千人，船只有十几艘，勉强运送两门大炮，这个我们要如何战？若是战败，坏了皇上大计，那归罪下来非同小可！”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不打吧？”

    “要是抗命，军法处会直接处决我们校尉以上所有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

    尤世威没有理会他们，一直看着海图，等他们停下来，才漠然道：“军情处那边的情报是怎么说？”

    一个都尉抬手，道“大人，目前虾夷的藩主是松前公广，是第二代，今年四十岁，性格相对懦弱，但很有能力，虾夷比前一代强盛不少。石高名义上是一万，但虾夷地广人稀，物资相当多，商贸频繁，只怕有四五十万，人口不好算，因为是杂居，可调用的武士，军情处估计最多在五千左右。他们的藩厅在福山城，城不大，几门大炮就能炸开，与陆奥藩隔海相望，两藩关系亲密，若是我大军征讨虾夷，陆奥藩必然会驰援……”

    一众听着直皱眉，这么说，这虾夷怎么更不好对付了？

    “不过，”这个都尉有补充道：“虾夷本土甚少卷到诸藩国的内战中，又有陆奥藩做屏障，想必不管是防御工事还是心理都不怎么样，若是奇袭，将有大用！”

    众人双眼一亮，齐齐看向尤世威，道：“大人，咱们就来奇袭吧，若是一举拿下福山城，陆奥藩反应过来，等他们再渡过海，我们已经有足够的把握应对了！”

    “没错，若是他们知道是我大明出兵，定然会有所犹豫，说不定还会按兵不动，请示德川幕府，这其中的时间，足够我们站稳脚跟！”

    “大人，曹总兵已经接任讨倭使，我们也收到命令，虽然是让我们准备，但我们若是能在提前查探清楚，命令一到就拿下虾夷，必然是大功一件！”

    “大人，不如我们再进一步，暗中抓一些虾夷人，刺探清楚虾夷更多的情况，尤其路线等，以备将来所用！”

    尤世威在辽东多年，作战经验丰富，也在军院‘深造’过，是一个相当沉稳，有锐气的领将。

    他听着众人的吵吵嚷嚷，忽然直起身，沉声道：“战前的必要准备一定要充足，军情处的情报要认真查核，另外，派人潜入虾夷，刺探必要的情报。我们的士兵数量不足，所以要速战速决，用闪电战！武器，我已经回信给曹总兵，会从朝鲜给我们调配足够的火药以及十门灭虏炮以及一艘运兵船……要密切观察天气，若是有大雾，是掩盖我们行动的最好机会！虾夷人会用一些短小的火枪，甲胄要发放给所有士兵，我们大明士兵，每个都很重要，决不能轻易折损……”

    “遵命！”一群都尉听着，猛的一直身，沉声应道。

    每一个都目光炯硕，群情激奋。

    库页岛在迅速准备，曹变蛟的的船队很快到了朝鲜，而后直接入汉城。

    曹变蛟见了南朝鲜国王，简短的招待后，便与秦翼明密谈。

    秦翼明驻扎在朝鲜多年，对朝鲜，倭国了解最深。

    将军府。

    一番客套后，秦翼明话入主题，道：“倭国比几十年前强盛太多，德川幕府控制力超过了丰臣秀吉，若是他们再次入侵朝鲜，我大明将付出更大的代价，也不会立即结束，这对我大明现今情况来说，是相当不利……”

    曹变蛟做了朱栩六年的禁军统领，对大明情势远比秦翼明了解。大明现在不能接受一场没有时间表的战争，需要集中精力处理内政。

    曹变蛟认真的点头，示意秦翼明继续说。

    秦翼明道：“倭国的形势，如同商周时代的分封制，虽然德川幕府能控制住，但控制力有限，并非是一统的国家，各藩国心思各异，敢怒不敢言，暗地里的手段层出不穷。他们的关系错综复杂，哪怕是局内人都未必能看明白。这些年，军情处，朝鲜基地，朝鲜等都用了不同方法对倭国进行渗透，现在，对马岛已经七七八八，想要拿下来，做为后勤基地很容易……”

    对马岛在朝鲜与九国岛之间，进可攻退可守，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战略要地。

    秦翼明已经大致看出曹变蛟的性情，直接继续道“岛原之乱，实际上是有两个因素，一个是天灾下的横征暴敛，另一个就是基督教，倭国对基督教大肆屠杀，引起了恐惧，现在乱民大部分都皈依了基督教。乱民在肥前，肥后两藩声势浩大，以天草四郎为首，也就是四郎时贞，德川幕府派来的板仓重昌纠结了各国的大家族，第一次是一万多人，第二次是四万，后来是七万，但都败了，败了三次，听说德川家光震怒，已经决定替换他，估计新任的讨逆很快就会到肥前国，名字叫松平信纲，据说这个人有些本事，要小心……”

    “另外，近年倭国各处发生了十几起变乱，都是企图推翻德川幕府，规模虽然不大，但说明倭国内乱很多，德川家还没能完成对倭国的彻底统治……”

    曹变蛟默默听着，对倭国有了大致印象，心里模糊的轮廓更清晰了一些。

    等秦翼明告一段落，曹变蛟才道“我今晚就启程，前往济州，整肃舰队，然后去萨摩藩见左良玉，桦山久守，大人有什么建议吗？”

    秦翼明稍做沉思，道“济州岛是海军重要基地之一，驻扎有三千人，十艘中舰二十艘小舰，加上你的十艘中舰，舰队就有七万人，足以封锁关门海峡，在海上也是无敌，我并不担心。我担心的是，德川幕府是否会狗急跳墙，倭国还是有些实力，若是他们拼力发展海军，再次入侵朝鲜，在我大明如今情况下，可能会带来不小麻烦，不是皇上想要的……”

    “他们不会有机会！”

    曹变蛟语气平静，透着斩破钢铁的坚定。

    秦翼明看着曹变蛟，知道他有计划了，沉默了一阵，道：“还有，萨摩藩，左良玉，他们都未必可靠，你心里有数。”

    这件事曹变蛟来之前，在大元帅府已经有人提醒过他，他道：“这几年海军剿来的海盗以及各处招募的流浪武士，外加萨摩藩自身等等，在鹿儿岛，左良玉手里起码有一万倭国士卒吧？”

    秦翼明道：“应当只多不少，对了，我朝这次征讨倭国，朝鲜还有琉球都希望派兵参与，协助我大明灭掉倭国。”

    曹变蛟点了下头，道：“我看过朝鲜的御军了，我最多给他们一千的名额。”

    朝鲜的军队确实很烂，烂的入不了曹变蛟的眼。

    秦翼明也知道，曹变蛟之前是禁军统领，眼光不是一般的高，点头道：“我会与朝鲜国王言明。估计倭国那边会加快动作，很可能会在明年二月份想要结束岛原之乱，你要抓紧时间。”

    秦翼明毕竟算是前辈，曹变蛟给足了尊重，道：“好，我摸清情况便统调四周部队，进行试探。”

    秦翼明没有多言，曹变蛟不论是官职还地位实则上都高过他，有些话不能说的太多。

    当晚，曹变蛟便马不停蹄的离开汉城，转道去济州岛，然后再去鹿儿岛。

    在这个间隙，明朝京城的政务运转到了最高点，会议不断，哪怕是朱栩也不能偷闲片刻。

    六十多位议员的加入，是对内阁政务的一个考验，不管是集思广益，还是吹毛求疵，都让内阁的一系列计划更加完善，细致，具有可行性，也迫使内阁做事更加认真，更有规划。

    同时，年底了，还穿插着各种祭祀，一系列的升旗仪式，国歌声在京城四处回荡，久久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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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7章 令人震惊的萨摩藩

﻿    曹变蛟先是到了济州岛，整肃一番舰队，确认好新的编制以及临时的作战计划，三天后，启程赶往鹿儿岛，萨摩藩所在。

    萨摩藩的地盘并不小，鹿儿岛也是湖中半岛，船可以直接驶进去。

    桦山久守，左良玉已经得到信，早就在等着了。

    “下官参见曹总兵。”左良玉，桦山久守现在都算是曹变蛟的从属，两人见面就是单膝跪地。

    曹变蛟只带了一百个亲卫，看着跪地的两人，目光冷静，道：“无须多礼，军队可集结齐了？本将要视察，花名册。”

    左良玉在云南是野心勃勃，小动作不断，后来被迫入京，然后被被发配到了这里，已经将近一年。

    左良玉的履历是相当厚实，也是辽东出身，与曹文诏虽然没什么交集，但都算是所谓的‘辽东系’将领。

    左良玉起身，分明的棱角无悲无喜，眼神闪烁着道：“是，末将已经准备好，请大人随我来。”

    曹变蛟审视他一眼，走在最前面。他身后的禁卫紧跟着，有意无意的隔开左良玉，桦山久守等人。

    没有人是傻子，曹变蛟这么做，众人心里都是一跳，尤其是桦山久守，面上甚至微微发白。

    他们萨摩藩这些人，是‘降明’的叛人，若是明人不容，不用明人动手，幕府就会撕碎他们！

    桦山久守等一干萨摩藩人心惊胆战，恨不得现在就向曹变蛟表明态度，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左良玉就从容了很多，至始至终都面无表情，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偶尔还与曹变蛟交说着些事情。

    “我年前来的时候，皇上给了我三千人，加上萨摩藩以及一直以来的各种招募，目前鹿儿岛有军队一万三千人，已经经过严格的训练，已然可堪一战，比倭国的乌合之众强上不少……”

    “火器目前还是控制我们手里，兵部给了我一千人，三十门大炮，以及一些箭炮等火器，但在这岛国有些大材小用，我已经封存了……”

    “这一次的战场是在海上，我已经召集好军队，并且严密监视北方各藩属，尤其是肥前，肥厚两国，一有情况，立即飞鸽来报……”

    “九国岛情势相当复杂，大部分都是所谓的外漾大名，与德川幕府向来面和心不和，这次德川幕府这么大动作，也是有意削弱九国势力。九大藩国中，各家势力也是交错复杂，彼此制衡，相护交替，一言难以蔽之……”

    曹变蛟静静的听着，只是偶尔点头，没有回答。

    左良玉瞥着曹变蛟的态度，目光微冷，在他看来，曹变蛟只是一个小辈，仗着皇帝的宠信，要不然，有什么资格在他们面前充大！

    但他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与曹变蛟说着，而后来到校武场。

    “参见将军！”

    曹变蛟一来到高台之上，一万多人齐齐单膝跪地，以别扭的汉语，沉声大喝道。

    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紊乱，严丝合缝，简直如同机械，声音滚滚，如雷回响，令旌旗飒飒，风云激荡。

    曹变蛟眼神微变，据他所知，倭国这些武士，都是散兵游勇，看似凶狠，实则是乌合之众，但现在看这样的情形，完全不像，反而比大明的军队更加的纪律严明。

    “将军，花名册。”桦山久守小心翼翼的近前，递上一份厚厚的册子。

    曹变蛟看着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如同铁塑的士卒，心里暗惊。

    曹变蛟又看了眼左良玉等人，面色不动的翻着花名册，这些名册，都是汉名，姓氏只有五个：郑，徐，魏，赵，鲁，以孝悌忠义廉礼为辈，配以五行字，有的还会再配以卫或者兵，

    另外，还有一个姓，特别明显，是——明！

    这个姓，曹变蛟知道，是乾清宫特意赏赐的，只有一个人！

    曹变蛟不知道这个人立过什么功勋，也不知道是谁，留意了一下，便继续看。

    他继续向下看，一个个名字很有规划，简洁明了，足足有一万多人。

    曹变蛟看完，神色满意，道：“你们做的很不错，我会上奏皇上，为你们表功。”

    左良玉与桦山久守立即出列，抱拳道：“谢将军！”

    曹变蛟没有虚礼，目光又看了眼跪地不动的一万多士卒，眼神微凝，而后道：“今天就到这里，诸位散了吧，明天我们再叙话。”

    左良玉看着曹变蛟始终看不出情绪的脸，心头微沉，没有多言。

    桦山久守却是欲言又止，目送曹变蛟离去。

    曹变蛟直接到了给他安排的驻处，一进门，五个亲卫就关住门。

    一个亲卫拿掉头上的帽子，看着曹变蛟，神色肃重道：“大人，这鹿儿岛比我们预想的要可怕！”

    曹变蛟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点头道：“短短不足一年就将毫无纪律可言的武士训练成这样，这不是一般手段。贺大人，可有什么消息，他们有什么高人？”

    这个人，赫然是军情处主事贺西廉，他站在曹变蛟身前，思索一番，摇头道：“没有，左良玉，桦山久守身边我们安排了不止一个人，再隐蔽也瞒不过我，只是……这军中我们有些大意，没有具体的情报。”

    曹变蛟眉头紧皱，道：“我在京城的时候，朝野就传言左良玉心思叵测，弹劾的不知凡几，现在被发配到鹿儿岛，远离朝野，没有制约，若是在这倭国有不臣之心，朝廷将要花费大心力处置……”

    贺西廉沉默一阵，道：“不臣之心倒是未必，这倭国还不是左良玉能操纵的，更何况，我大明国力强盛，兵锋正盛，左良玉了解极深，下官认为，还是要找人探个清楚。”

    “找人，找谁？”曹变蛟看着贺西廉。

    “桦山久守。”贺西廉道。

    曹变蛟想起桦山久守的犹豫之色，道：“好，派人招他来，对了，要秘密！”

    “是！”贺西廉立即安排人去。

    这个时候，桦山久守正害怕的要命，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眼神焦急，慌乱。若是天使对他另有想法，他除了死路一条，别无他路可走！

    这个时候，曹变蛟的人一到，他头皮发麻，心惊胆战，却不敢不去，穿着一身军装，丝毫兵器都不敢带，来到曹变蛟的房间。

    “华山久参见将军！”桦山久守一进门，字正腔圆的汉语说道。

    曹变蛟面无表情，道“姓华？这是你改的名字？”

    改名华山久的桦山久守跪在地上，头上是细细冷汗，道“是，皇上天恩，允许臣自立一姓。”

    倭国的姓名都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是贵族的专属，能有姓名，是无上的荣耀。

    贺西廉在边上审视着他，一阵之后，悄悄对曹变蛟使了个眼神。

    曹变蛟会意，目光微冷的逼视华山久，冷声道“本将听说，你们在萨摩藩可做了不少忤逆之事？”

    华山久脸色大变，噗通一声跪地，急声道：“将军明鉴，小人从未敢如此，对皇上，对大明忠心耿耿，绝不敢有丝毫二心！”

    曹变蛟目光冰冷，语气中杀机如沸，道：“那为何有些事情，要不是本将亲临却根本不知道？”

    华山久脸上冷汗更多，身体都在发抖，颤音道：“回将军，小人虽然是萨摩藩主，但事无大小都要听天使的，左大人说不上奏，小人也没办法……”

    鹿儿岛确实有很多事情瞒着朝廷，这些事情都是不容于‘礼法’，在外将帅某些行为实际上是朱栩默许的，左良玉虽然更为出格，却也还不足以让朱栩多在意分毫。

    曹变蛟根本没将左良玉放在心上，他更好奇，萨摩藩这一万多人是如何训练出来的，这是一个隐患。

    “本将问你，这军队，你们是怎么是训练来的，可有人指点？”曹变蛟道。

    华山久跪在地上，道：“这些都是左大人训练的，他说是模仿古时候的一个叫做冒顿的人，训练的时候，整齐划一，旦有不从，立即拉出当众砍杀，本来我们是有两万多人……”

    曹变蛟的眼角不自觉的跳了跳，贺西廉更是心头狂震，转头吃惊的看向曹变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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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8章 倭国大将

﻿    这种练兵法可以说已经超过了残忍的限度，以一半的命训练另一半！

    即便没有亲眼所见，曹变蛟也能想象到那残酷的画面，一具具尸体，一个个面无表情的脸，近乎行尸走肉的身体。

    曹变蛟被左良玉这种练兵之法给惊住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道“左良玉想做什么？”

    华山久道：“小人具体不知，但他查探了九国岛所有地形，势力以及相当数量的情报，小人猜测，他是想利用萨摩藩，一统九国岛。”

    这一点，倒是与参谋处的计划相合，也是朱栩派他来萨摩藩的目的之一。

    对于左良玉，曹变蛟实则没多少担心，毕竟在倭国再怎么折腾，他都翻不出花来，只要不打乱朱栩的计划就行。

    思索一阵，与贺西廉对视一眼，曹变蛟道：“恩，本将知道了。另外，本将再给你一个任务，给我盯着左良玉，他的一举一动都要汇报给我，可明白我的意思？”

    华山久当然明白了，还明白了曹变蛟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不由得大喜，道：“是，小人领命！”

    曹变蛟站起来，道：“好好做，本将给你透露一个消息，若是幕府这次败了，九国岛，都是你萨摩藩的，你是萨摩藩之主，九国岛主，左良玉会调走……”

    华山久猛然大喜，再次磕头道：“谢将军提拔，华山久永世不忘！”

    曹变蛟看着华山久，转向贺西廉。

    贺西廉点头，做了一个放心的表情。

    接下来，曹变蛟便仔细询问萨摩藩的具体情况，涉及民生，军队，商贸，特产等各方面。

    听完之后，挥退华山久，曹变蛟与贺西廉密议。

    鹿儿岛的情况比较特殊，是九国岛最南端，地理位置远离江户，而且还不在岛原之乱范围，是一个非常好的坐看风雨，渔翁之利的地方。

    大明在鹿儿岛南端与琉球中间有一个海陆联合基地，驻扎有五千人，当初是为了保护琉球，防范倭国。

    萨摩藩所在的鹿儿岛人口并不多，且受灾也不轻，但有大明的介入，没有横征暴敛，通过各种方式聚集的了不少农民，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

    若是能隔开幕府对九国岛的干预，让九国岛继续内耗，萨摩藩在大明的支持下吞并九国岛，也就是时间的问题。

    两人商议了好一阵子，贺西廉道“大人，这倭国的形势，比我们预计的要好一些，对我们有利，现在就等松平信纲到来，咱们一步步蚕食九国岛，并且北面再拿下虾夷，给足德川幕府压力！”

    曹变蛟看着倭国的地图，道：“战略，战术没什么问题，我在想德川幕府有可能的反应？”

    贺西廉沉思一阵，道：“虾夷靠近本国岛，算是江户的后方，是战略要地，按理来说，德川幕府要是反击，应该先对虾夷出手，但虾夷对德川幕府来讲又没有九国岛重要，因为虾夷反手可灭，倒是九国岛，九国岛根基后，若是让九国岛坐大，对江户威胁更大，他们没有能力两线作战，若是我大明进一步施压，倭国暂时隐忍，日后穷兵黩武的可能性更高。”

    这也是参谋处以及朱栩的推断，曹变蛟来之前就已经知道。

    “如果，倭国执意开战，我们又没有准备，如何是好？”曹变蛟道。大明现在国力正在迅速下降，军队在改革的关键，国库空虚，无力在发动一场耗时长久的海外之战。

    贺西廉倒是从容，道：“大人，虾夷与陆奥藩隔海相望，只要有一支海军驻扎在轻津海峡，就能如同海军在关门海峡隔开本国岛与九国岛一样，隔开本国岛与虾夷，倭国没有海军，没有大炮，他们起先试探一番，一旦失败，一定会惊恐，与我大明议和就是唯一出路！”

    曹变蛟不置可否，道“倭国想必已经知道我大明要征讨，你猜，他们会如何应对？”

    贺西廉道“我们的情报网有探查到一些，江户的布防有些调整，其他的没有大变，另外就是，幕府的重心依旧在九国岛，这个松平信纲是德川家光的亲信，他来九国岛，表明德川幕府还没有做出大的改变，或者，还没有认为我大明真的会征讨倭国，正在观望……”

    即便是强盛一时的蒙元，虽然三次入海，最终都折戟沉沙在海上，没有给倭国带去多大的震动，外加中原王朝几乎没有入侵过倭国，倭国人有这样的心态，也不奇怪。

    这些曹变蛟能理解，道：“嗯。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做万全的准备。分两步走，先在九国岛吸引幕府的注意力，等江户的大军过了关门海峡，海军炮击两岸，用水雷封锁水道，切断他们的后勤补给，然后在海上援助天草四郎，打击松平信纲，我们不需要立即击败他，只要拖住他，让天草四郎不败即可。这个时候，咱们再观察倭国的动静，再决定是否对虾夷出手，进一步施加压力。”

    岛原之乱的肥前藩在九国岛的最西端，直面东海，与大明隔海相望，只要曹变蛟在海上提供一定支援，天草四郎就很难败。更何况，天草四郎有萨摩藩在暗中支持，不管是情报还是粮草，甚至军队中的人都有萨摩藩的人，想要败，也得看他曹变蛟是否同意！

    “萨摩藩已经看过了，咱们明日就离开，留在这里，我总不太安心。”曹变蛟坐直，看着贺西廉道。

    贺西廉皱眉，道：“好，下官也有这种感觉，早点离开微妙。”

    这种感觉，主要来自于左良玉，这个人行事太邪气，狠辣，令他们不安，总担心有事发生。

    曹变蛟一夜没睡，一边研究鹿儿岛的萨摩藩，一边又在盘算倭国这盘大棋。

    第二天一大早，曹变蛟就找来左良玉，两人聊了好一阵子，然后又去校武场，与一些立有军功的倭人见面，颁布了奖赏以及勉励一番，然后便迅速上船，离开鹿儿岛，回转济州岛，济州岛是曹变蛟的指挥大本营。

    左良玉站在码头，看着曹变蛟的船离开，目光渐渐冷漠，心里升腾着怒火。

    这曹变蛟不过三十岁，为什么能爬到他头上？还不是他有一个好叔叔，背靠皇帝！

    曹变蛟有哪一样比得过他？凭什么他就被发配这荒蛮之地，与这些蛮夷为伍？

    左良玉越想越怒，脸色阴沉难看，等曹变蛟大船队出了鹿儿湖，脸角狠狠一抽，冷声道：“走，练兵！”

    左良玉话音一落，他背后几个人都是浑身一颤，没敢多言。

    左良玉的练兵，就是杀人，而且是亲自杀，但有谁错了丝毫，拉出去由他亲自砍杀！

    心情好，死个几十，心情不好，甚至能死几百！

    与此同时，在肥前国的一个中年人，在唐津藩终于入了城，他带着十个武士，跪坐在一个全部白色的木房间内。

    他棱角森硬，面上给人刻薄的阴沉感，让人无法直视，犹如被毒蛇盯着。

    ——-松平信纲，德川家光的亲信，号称‘智慧伊豆’，是德川家光最重要的幕僚之一。

    松平信纲慢慢的端起茶杯，端起茶杯之前，目光冰冷的看了眼对面的人——板仓重昌。

    板仓重昌面色凝重，跪坐着，倾身道：“信纲殿，还请指教！”

    倭国的藩国是国中有国，比如松平信纲就开创了一个藩国，他是武蔵国忍藩藩主，同时是川越藩的初代藩主。

    松平信纲喝了口茶，慢慢的放下茶杯，抬头看着板仓重昌，淡淡道：“重昌，公方樣对你很失望。”

    板仓重昌在岛原是损兵折将，大败而败。德川家光正在折腾各地的大名，削弱他们的实力，彻底了结战国时代，现在岛原大败，无疑是在打德川家光以及幕府的脸。

    板仓重昌自然知道，他这一败，除了切腹没有其他路可走，一躬身道：“信纲殿，我还能一战，请再给我一次！”

    松平信纲看着这个人，知道他在九国岛人脉深厚，一些家督，大名都听他的，想要铲除岛原的叛乱，还少不了他的帮助。

    “好，我给你一次机会。”松平信纲语气冰冷淡漠，稍微倾身，杀机肆溢的说道：“如果这次你再败，我亲自监看，你要是受不了，我会送你一程！”

    板仓重昌脸色微变，猛的一躬身，道：“是，谢信纲殿的救命之恩，板仓重昌绝不会忘记！”

    松平信纲脸上微笑，却给人更加阴森的感觉，一举一动都仿佛令人窒息。

    屋子里的气氛，陡然更加压抑。板仓重昌即便是与松平信纲地位相当，这个时候也是低着头，大气不敢有。

    松平信纲到了肥前国，岛原的形势迅速大变，一队队人马在集结，同时源源不断的军队从关门海峡穿过，来到九国岛。

    岛原半岛，原城。

    一座不大的城，一个馆式模样的房间里，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听着一个个汇报，坐在那纹丝不动，神情冷静睿智，沉着稳重。

    不多久，一个基督教服饰的中年人走进来，以基督教的礼仪行礼道：“天使，松平信纲到了唐津城，很快就会南下，这一次，据说会有十万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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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9章 来自大明扯淡的信

﻿    他口中的天使就是天草四郎，被这些基督教徒称之为‘天使’，在这些‘叛民’中威望隆重。

    天草四郎抬头看着中年人，从容的摇头道：“平三郎，你认为，幕府真的会调集这么多武士吗？无非是虚张声势，你不要被骗了。”

    这位平三郎一愣，顿时醒悟，笑着道：“我明白了，这是他们的诡计，九国的兵力已经不足以对付我们，想要调集十万大军不是一朝一夕，不会无声无息，我估计，还是从九国岛征集，然后各大名从征，想必，他们不久就会度过关门海峡，但还需时间整合。”

    天草四郎点点头，看着地图，道：“我们不能与幕府硬碰硬，只要撑过这个冬天，春耕一到，幕府必退！”

    平三郎深信天草四郎，毕竟天草四郎已经带着他们拿着锄头实实在在的打败了幕府三次！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子匆匆跑进来，急切的道：“天使，主教来信。”

    天草四郎猛的站起来，一步冲过去，抢过来，但旋即一愣，上面的文字他认不全，连忙递给平三郎，道：“快，快念给我听。”

    他们都是基督教信徒，一直是孤立无援，被各国肆意屠杀，围剿，虽然现在起义，但孤立无援，一直在向传教的那些荷兰人，葡萄牙人求援，但迟迟没有回信。

    平三郎也着急，匆匆开完，忽然大喜的道：“天使，主教说，他们说动了明朝，会援助我们，他们对我们十分同情，可能会派兵。”

    天草四郎当即道：“他们说了吗？如何援助吗？能带走我们吗？”

    平三郎道“信上说，明人会给我们提供武器，铠甲，还有火器，同时会向幕府试压，让他们尊重我们的宗教信仰，确保人权不受损害，不得肆意屠杀我们。明人的船已经出海，必要时候会接我们去大明。”

    天草四郎大喜，拿着信，虽然看不懂，也听不懂‘人权’是什么东西，但知道有明朝来援，他还是十分激动，看了一遍又道：“对了，他们的援助什么时候到？船什么时候到，到哪里？”

    平三郎怔了下，道“天使，这倒是没说，可能是信太短，或者是不安全，要是被板仓重昌劫走，那就麻烦了。”

    天草四郎连连点头，道：“对对对，这样做是对的，你留意一下，主教一定会派人再联系我们的，只要我们有了兵器，粮食，我们一定能战胜幕府，我们一定可以……”

    “没错，只要撑过这个冬天，一开春，幕府必然撤兵！”平三郎深为赞同的道。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原城，所有人都振奋了，默默的祷告声仿佛有了声音，在原城上空回荡。

    原城上空风云变幻，曹变蛟离开鹿儿岛回到济州岛，一面整肃舰队，一面收集更方面情报，进行战前布置。

    济州岛基地。

    曹变蛟，贺西廉，刘靖铭等一群人聚集在一起，正在商量对策。

    看着偌大的沙盘，贺西廉道：“诸位大人，这对马，在朝鲜与肥前藩之间，是从倭国到朝鲜的必经之路，若是要对付倭国，这个对马一定要握在手里！”

    刘靖铭原本是台湾的的一个参将，参加过对西班牙，荷兰的反击战，这几年也爬到了副总兵的位置上。

    他道：“末将这两年对对马岛进行足够的渗透。对马，是宗氏的领地，甚少有战乱，耕地比较少，倒是海贸相当多，与朝鲜，我大明交往甚密，人口不多，没有正规军，只有藩主厅府中有一千多的武士，其他地方，基本都是乌合之众，没有经过什么训练。不过对马岛多山林，有些麻烦。”

    曹变蛟听着点头，道：“对马不难拿下，现在九国岛那边有什么动静？”

    贺西廉道：“军情处那边收到消息，松平信纲已经到了唐津城，正在征集军队，德川幕府从各大名征集来的军队也陆续跨过关门海峡，我判断，最多十天，他们就会迫不及待的进攻原城，现在灾情连绵，春耕对倭国很重要，即便幕府不同意，各大名也不会接受，一定会在春耕前结束战争，不管成败。”

    曹变蛟点头，道：“我们的目的不是开战，是给倭国足够的警示，以确立我大明的华夷秩序，也就是皇上说的天道秩序，绝不容任何人、国家挑衅！”

    贺西廉道：“下官建议，我们抢先在松平信纲之前动手，声势浩大的拿下对马岛，并摆明对肥前国的进攻态势，这样一来，既能牵制松平信纲的动作，给原城缓冲时间，也能让德川幕府有一个反应的时间，不管是他们怎么做，到时候我们再封锁关门海峡，若是他们还不肯低头，等松平信纲败后就拿下虾夷，摆足大举进攻架势，我相信到了这个时候，倭国除了乖乖‘投降’，没有其他选则。”

    “若是倭国还死撑，我们就动用萨摩藩的兵力，配合原城的天草四郎，两路出击，剿灭松平信纲，拿下整个九国岛，我就不信到了这个时候，倭国还能怎么样！”刘靖铭拍着桌子，沉声道。

    “要还不行，再拿下四国岛，那个小岛很容易拿下，封锁海道就行，就留个本国岛给德川家光！”一个都尉跟着道。

    曹变蛟神色淡淡瞥了他们一眼，说话的几人顿时脸色僵硬，讪讪的不说话。

    照他们这么说来，简直要与倭国全面开战，再进一步，就是进攻本国岛，打入江户，消灭德川幕府了。

    曹变蛟看向贺西廉，道：“本将认同贺大人之言，先拿下对马岛，旋即联合舰队全面开赴肥前藩，炮击岸边，予以警告。对了，先给松平信纲以及德川家光发信，严厉指责他们的屠杀行为，要求他们确保原城基督教徒的宗教信仰以及生存权力，放弃使用武力，以沟通谈判的方式处理分歧，和平解决这件事……”

    贺西廉，刘靖铭听着曹变蛟的话，一阵发呆，这样的话，大义凛然的过分，相当过分，还找不到理由反驳。

    其他人张口结舌，不知道怎么说话。

    贺西廉倒是明白，曹变蛟跟随乾清宫多年，这些奇奇怪怪的说辞，多半来自于皇帝。

    这样的说辞，无异于是让倭国放弃围剿叛乱，与叛军谈判，差不多就是自废武功，可以说，完全是扯淡！

    倭国那边不但不会同意，反而会恼羞成怒。

    这也是他们想要的，倭国越恼怒，付出的努力就越多，面对大明压力就越大！

    “遵命！”

    一群人陡然反应过来，大声应道。

    刘靖铭当天便率领十艘战舰，十五艘小舰，总共五千人，出了济州岛，奔赴对马。而信件，之前已经委托倭国商人，带给松平信纲。

    这个时候，板仓重昌已经再次筹集了五万大军，有的是来自本国岛等各大名，家族的兵，更多是九国岛纠结的，有的出五百，有的八百，有的一千，有的两千，诸如此类，还有更多的还在路上，没有跨过关门海峡。

    原城一片紧张，不知道多少基督教徒拿着锄头，在城上严阵以待。

    有马，细川，水野等各家的人陪在板仓重昌的身边，压着大军，向原城逼近。

    天草四郎真的惊动他们了，这群乱民的实力太强，板仓重昌三番两次都剿灭不了，若是坐大，整个九国岛将无人能制，他们都将倒霉，因此都拿出老本，准备与原城死磕。

    板仓重昌更是如此，这是他的生死之战，若是能胜，他就不用切腹，若是事败，死路一条！

    等他准备万全，要一次性绞杀原城的时候，一封紧急的命令让他立即停军，只身回转馆中。

    松平信纲已经在原城不远，坐看板仓重昌的行动。

    “信纲殿？”馆中，板仓重昌坐在松平信纲对面，皱着眉，略带不满。

    松平信纲面色不动，右手端着茶杯，左手将手里的一封信推给板仓重昌。

    板仓重昌接过来，看着偌大汉字，顿感不妙，他自小练习汉字，能认识，抽开一看，立即觉得他不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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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0章 开战

﻿    什么叫宗教信仰自由当予以尊重？什么叫生存之权天地之授不可剥夺？什么叫做矛盾当以沟通，谈判解决，不得诉诸于武力？什么叫做中国之内不能坐视？

    看了半天，板仓重昌一脸懵逼，看向松平信纲，道：“信纲殿，明人这是……何意？”

    他不是看不懂信，也不是猜不透明朝的意图，只是这封信太扯淡了，已经超过了寻常的大道理范围，飞出天际，不是人能理解的。

    松平信纲脸上露出笑容，配合他冷漠的表情，反给人更冷漠之意，他道：“重昌，明人对我倭国的企图，昭然若揭，现在，可能是想要借岛原之乱，插手进来了。”

    板仓重昌听着直皱眉，他不管明朝想做什么，他急着铲除岛原之乱，给他自己争得生机。

    沉默片刻，板仓重昌道：“信纲殿，那么，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松平信纲看着板仓重昌，神色淡淡道：“明人无非是恐吓，想要给原城那些叛逆拖延时间，重昌，你要做的，就是尽力铲平他们。”

    板仓重昌看着松平信纲，皱眉道：“那你为什么拦着我？这个时候，我差不多已经灭掉天草四郎了。”

    松平信纲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这件事，我们不能擅决，需要公方的意思，并且，我们的兵力还没有到齐，不能试探了。”

    板仓重昌脸色骤然难看，他没想到，松平信纲居然是要他去试探！

    不过，现在松平信纲是平乱大将，他的命还在松平信纲的手里，只能咽下，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松平信纲看着板仓重昌，道“我们等三天，不管公方是否有回信，我们都发动进攻，不能拖延。”

    板仓重昌看着松平信纲，眼神里冒火，他觉得，这松平信纲简直在戏弄他！

    但他反抗不得，只能将一肚子窝火继续压着。

    很快，板仓重昌就被打发出了馆中，一个中年人出现在板仓重昌原本的位置，跪坐在那，道：“殿。”

    松平信纲脸色和缓，道：“重利，查探清楚了？”

    “是。”三宅重利看着松平信纲，道：“板仓重昌之所以败，是因为叛军占据了有利地势，易守难攻，除非是不惜代价，五万大军付出一半以上，才有可能攻破，实际上，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松平信纲不是平庸之日，来到之后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一直在暗中调查板仓重昌失败的原因，以及思索取胜的办法。

    松平信纲听着三宅重利的话，面上若有所思，道：“那你认为，我们如何取胜？”

    三宅重利来之前已经思索过，道“我们不能不惜一切的攻城，那些大名不会舍得，会引起我们自乱。我认为，叛军突然起事，没有准备，原城的粮草肯定不足，若是能围而不攻，不出三个月，原城必破无疑！”

    松平信纲神色不动，道：“你刚才听到了，明人介入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三宅重利却摇头，道“殿，我认为明人不会对我们倭国感兴趣，他们只在乎陆地，从未对我们产生兴趣，并且岛国，对他们来说毫无益处，这一次，多半是因为公方没有表达对中国的尊敬，他们在试压，如过去一样，最后都会不了了之。”

    松平信纲看着他，沉思不绝，好一阵子道：“我已经让人去查探明人的具体情形，很快会有回报，还有三天时间，我们再等等看。”

    三宅重利明白松平信纲为什么要板仓重昌等三天了，低着头刚要应声，忽又抬起头，道：“殿，那些基督教徒与西夷之人交往甚密，我担心他们有所勾连，会对我们平叛造成困扰。”

    松平信纲微微一笑，道：“不必担心，我来之前，公方已经铲除了其他地方的基督教，这里我已经给那些人去信，以商贸为要挟，他们会帮助我们，而不是那些叛臣。”

    三宅重利一怔，旋即冷声道：“西夷之人果然不可信！”

    松平信纲也点头，道：“近年我们与西夷的人交往受到了很大限制，明人在控制海贸，我们要想别的办法，那些西夷之人，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三宅重利知道明人已经在海上打败了这些西夷之人，在试图控制海贸。虽然倭国对海贸没有那么倚重，但不少方面对西夷人也有所依仗，现在，被掣肘的有些难受。

    “小人认为，还是要与明人保持友善关系，至少当前是。”三宅重利道。

    松平信纲看着他，道：“我是这样与公方建议，现在，就等那位少殿回来了。”

    三宅重利点头，道：“是。”

    在松平信纲做着更方面准备的时候，刘靖铭率领的舰队，绕了一个圈，出现在对马岛海域的东侧。

    对马藩是宗氏领地，他们的藩厅，也就是治所名叫府中城，在靠近东边海域的平原上，有一个相当好的港口，出入频繁，商贸发达。

    这个时候，船头的一些人，运送着从各地运来的商品，有鹿角，米，药材，布匹等等。

    不远处一个酒馆中，有不少武士正在那唱和，一群群妓女陪着，衣着暴露，欢声笑语，浪荡无比。

    码头上的农民正在苦哈哈的搬运，看着酒馆中那些武士的享乐，都是一脸麻木，面无表情。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站起来，向着海面眺望，疑惑道“那是什么？”

    一群人跟着抬头，远远看去。

    只见一艘艘模糊的大船，正在向这里靠近。来往对马岛这个港口的海船他们很熟悉，这样的大船，这么大规模的船队，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随着船队靠近，越来越多的人停下来，好奇的张望。

    没多久，终于引来了一些武士，其中一个服饰镶金，面色威严，他来到一个高处，遥遥望着。

    好一阵子，这个人开口，道：“一郎，你见过这些船吗？”

    他身旁站着一个年轻人，皱眉，想了想，道“殿，这些船我从未见过，不太像是我们的，也不像是西夷人的。”

    这个被称为殿的人脸上越发疑惑，不是倭国的，不是西夷人，难道是朝鲜？朝鲜也没有这么大的船啊？

    “殿，是明人的船！是战船！我听西夷人讲过，这是明人的制式战船，他们来了！”突然间，这个年轻人大叫，神色惊恐。

    这个殿吓了一跳，立即转身，急声道“我去通知大殿，你快叫人，迅速来码头，准备迎敌！”

    嘭嘭嘭

    就在他们要走的时候，远处的海上响起了接二连三的炸响，一个个黑乎乎的炮弹飞来。

    这些炮弹没有落到岸边，而是落在港口的船上，水里，继而炸开。

    轰轰轰

    港口的一些小船应声炸开，四分五裂，水溅四射，浓烟与火光接着就出现。

    “啊……”

    岸边的人大叫，有的被水林到，有的被木板砸到，慌乱，惊恐，大叫着，四散而逃。

    那些武士更加慌乱，向着藩厅府中城跑去。

    海上，刘靖铭站在船头，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岸边的情况，他只是命人开了一波，然后就停了。

    一个都尉站在他身边，道：“大人，根据情报，他们只有一千多武士，等他们靠近岸边，一次性解决！”

    刘靖铭道：“军情处收买了不少人，现在已经在开始做事了，等我们拿下宗氏的藩主，其他的就不足为惧。”

    他身边三个都尉点头，一个道：“这里是前往倭国的桥头堡，现在还不是收拾倭国的时候，若是好生经营，将来必有大用。”

    刘靖铭点头，道：“嗯，咱们要再建一个基地，尤其是后勤要做好，先收拾了这对马岛，再给曹大人发信，请他派人接管，明日我们前往肥前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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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1章 毫无压力的作战

﻿    府中城，藩主厅。

    藩主宗义成，家老胜井直三两人对坐，都有些愁眉不展。

    对马与朝鲜的关系很不一般，当初德川家康为了弥补丰臣秀吉造成的与朝鲜，大明的恶劣关系，利用对马藩居中调和，给了对马很多特权，这使得对马在倭国与朝鲜关系中有很大话语权。

    但是德川家光不买这些帐，认为对马藩里通外国，一度要将宗家改易，废除他们的藩领。

    就在前不久，家老柳川家抗下这颗雷，才让宗家逃过一劫，现在柳川家被押送去江户，宗义成与其他几个家老都是一片哀嚎，心惊胆战，惶惶不可终日。

    宗义成看着胜井直三，道“胜井君，现在事情算是平息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对马严重依赖外贸，尤其是与朝鲜的关系，现在幕府要限制，不准他们出海，准备锁国，这让他们感到担忧。

    胜井直三跪坐着，神色忧虑，道：“殿，我们没有其他选择，但是还要与公方周旋一下，我们不能就此放弃，我听说，松平信纲来了，他是公方的近人，我们可以通过他传话。”

    宗义成很信赖胜井直三，思索一番，道：“好。幕府已经传信，要求我们从征，八百人，我已经命人准备，打算三天后启程。”

    胜井直三对岛原之乱也有所了解，沉吟着道：“殿，岛原之乱确实必须尽快铲除，幕府的大军留在九国岛，对我们很不利。”

    他们都算是外漾大名，德川家光向来不喜欢他们，想尽办法在削弱，若是再给抓到机会，宗家就真的要改易他人了。

    宗义成做为对马藩藩主，对此感触更多，刚要说话，忽然一个武士冲进来，急声道：“大殿，明人攻来了！”

    宗义成，胜井直三都是一怔，倭国还从来没有遭遇明朝的攻击，陡然听到，顿时愣住了。

    那个武士继续大叫，道：“大殿，明人真的来了，几十艘战舰，还有大炮，港口都炸开，他们很快就要杀来了……”

    胜井直三猛的看向宗义成，道：“殿，之前一直有传言，明人要报仇，征讨我们，现在看来，多半是真的了。”

    对马唯一一次遭受入侵，还是当年丰臣秀吉战败，朝鲜要消灭倭寇，主动进攻对马，其他的几乎再也没有过。

    宗义成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依旧果断的道：“胜井君，立即召集所有武士，前往码头御敌！”

    “是！”胜井直三迅速起身，匆匆调集人手，赶往码头。

    他们本来就准备从征去岛原，府中的武士八百人正在待命，现在正好用得上。

    胜井直三带着人，赶到码头，就看到差不多两里外的海面上，二十多艘大小军舰整齐的排列着，远远对着港口方向，肃杀气弥漫。

    这些武士远远的站在港口外，盯着这些战舰，很多人都是面面相窥，神色古怪。

    他们没有想到，对马居然有人入侵，这在他们记忆力几乎没有过。

    胜井直三站在一块大石头上，遥望着，又看着港口被炸烂的那些船只，散乱的船板，还有浓重的硫磺味，面色凝重，道“这些，都是明人做的？”

    一个武士上前，道“是，家老。明人的船上装了大炮，比西夷人的射程更远，威力更大，我们还没有看清，他们就开炮了。”

    胜井直三心里直觉不安，眉头拧紧，道：“他们有派人来吗？有说过什么话吗，有什么要求？”

    “没有，他们的船一直没动。”这个武士道。

    胜井直三心头越发忐忑，摆手道：“让所有人准备，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乱动！”

    “是。”一群武士应声，气氛在渐渐凝重。

    他们都盯着海上，却不知道，在他们背后，一些武士状的人在悄悄汇聚，手臂上绑着一条红色的布匹，隐藏在一些阻碍物之后。

    “家老，动了！”

    忽然间，一个武士大叫，所有人都抬头看向海面上。

    只见一些小的舰船在向岸边驶来，穿上模糊看去，都是人头。

    胜井直三心里警惕到极点，道：“派人通知殿，请他召集更多的武士，明人来者不善。还有，派两个人去岸边，询问明人的目的，请告诉他们，我们宗家不愿意与明朝为敌，请说明他们的要求。”

    胜井直三十分明白现在的情况，对马的宗家绝对不是大明的对手，不说那些比西夷人可怕的火炮，单是那十几艘船上的一千多人，就够对马藩头疼，更何况，那些船上还有更多。

    大明的小舰在慢慢靠近，火枪手，箭炮手等都齐齐准备着。士兵们带着头盔，穿着甲胄，腰配手榴弹，挎着刀，双靴也仿佛铁做，看上去相当坚硬。

    这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军队！

    没多久，这些小舰就靠岸，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一群士兵率先上岸，对上了岸上的两个胜井直三的使者。

    其中一个武士，以流利的汉语，抬手道：“小人石井一郎，见过天兵，家老派我来迎接诸位天兵，询问有何需要？”

    一个都尉上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冷笑一声，道：“我乃大明天兵之都尉陈志扬，奉命接管对马岛，命你们藩主出来，接受我中国大皇帝陛下旨意！”

    那个武士听着‘接管’二字，眼神微变，道：“天使，还请稍等，小人回转家老，请示大殿。”

    陈志扬神色冷漠，道：“告诉他们，我只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若是你们敢违抗天命，杀无赦！”

    “是是是。”两个武士看着那些对着他们的箭矢，匆匆回身，跑向胜井直三，将原话转达。

    胜井直三脸色没有变多少，自语道：“都传明人会进攻我们，却没有人相信，现在，明人真的来了……”

    一个武士看着他，道：“家老，我们现在怎么办，明人上岸的人越来越多，已经超过一千人，再不阻止就阻止不了了。”

    胜井直三摇头，道：“他们起码有三千人，我们阻止不了，对了，殿，走了吗？”

    那个武士道：“没有，大殿正在召集更多的武士。”

    胜井直三嘴角动了动，心里暗叹，现在还能召集到多少，对马又有多少武士？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个时候，赶到他身后的武士更多，差不多有近千人，都拔出刀，目光警惕又畏惧的看着海面上，港口。

    因为，那些大船动了，正在靠近岸边，已经能看到船头黑漆漆的大炮。

    胜井直三看到了，目光凝重，也拔出刀，沉声道“随我杀敌，必胜！”

    胜井直三一马当先，向着港口方向杀去。

    从明朝角度看去，这个人颇有些壮烈的意思。

    “必胜！”数百个对马武士，跟在他身后，几乎没有任何畏惧，大吼着，如疯癫一般杀来。

    砰砰砰

    迎接他们的是海面上大炮的黑漆漆的炮弹，这些炮弹划过一个弧形，越过岸边的明朝士兵，落向那些冲来的倭国武士。

    轰轰轰

    一颗颗炮弹炸开，落在房屋上，顿时火光熊熊，浓烟滚滚，落在地上迅速炸出一个坑，无数人惨叫，身上带着火，更有不知道多少残肢断臂横飞，血肉模糊。

    这些大明的燃烧弹，杀伤力不足，但威慑力十足，凡是炮弹范围，全都是火光，熊熊的火光将一片地方吞噬。

    但是大炮很快就停了，这个港口并不大，大炮继续下去，容易炸到自己人。

    “杀！”胜井直三冲过火光，远远的向明军杀来。

    他发丝撒乱，干净的衣服满是尘土，大吼着，举着刀，快速杀来。

    他冲出来，身后更多的相继冲出，他们似乎被激怒了，拼命的跑，双眼凶狠，神色狰狞。

    陈志扬站在列阵整齐的军队前面，看着杀过来的胜井直三，默默的计算着距离。

    八十丈，七十丈，五十丈……

    在胜井直三刚要到五十丈左右距离的时候，陈志扬一挥手，沉声道：“箭炮，射！火枪准备！”

    咻咻咻

    一根根响着噼里啪啦声音，绑着一个圆物，拉着长尾巴的箭矢向着胜井直三射去。

    这些箭矢很开射中了一些对马武士，这些人纷纷倒地，他们身边的对马武士还在大叫，毫不犹豫的继续向前冲。

    嘭嘭嘭

    忽然间，这些箭矢炸开，将他们身边的人给波及，不知道多少人横飞出去，惨叫声淹没在爆炸声中。

    胜井直三眉头紧皱，双眼怒睁，举着刀，脚下的速度更快。

    陈志扬看着跑在最漆面的对马武士，一挥手，沉声道“火枪，射击！”

    箭炮手，火枪手，立即交替的站着，蹲着，六排相当有秩序，最前面的盾牌上握着盾牌，拿着刀，目光紧盯着冲过来的对马武士。

    如果这些敌人能活着冲到了，盾牌手会举着盾牌冲过去，杀光他们！

    “天兵到处，降者不杀！”

    就在这个时候，胜井直三的身后，忽然响起大喊声，一群手臂裹着红布的‘武士’出现，一个个黑漆漆的铁疙瘩扔向他们的后背。

    爆炸声更多了，不知道多少对马武士猝不及防的被炸飞，接着被来自背后的‘同胞’杀死。

    胜井直三感受到了，但他没有退路，举着刀，迅速冲过来，满目可怖，呀呀大叫的杀向陈志扬。

    盾牌手立即上前，迅速将他给围了起来。

    盾牌是铜墙铁壁，胜井直三刚要挣扎，腰间，腋下，大腿就接连挨刀，越来越多，接着他就大口吐血，双眼大睁，手里的刀落地，软趴趴的倒下。

    “打扫战场！”

    陈志扬拔出刀，直接喊出了这么一句。

    在这种情况下作战，明朝的军队几乎是收割作战，毫无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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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2章 血腥清洗

﻿    陈志扬看着几乎一面倒的战场，嘴角露出不屑之色。

    他身边一个校尉也是疑惑，他参加过在琉球首里的与岛津家的作战，虽然知道倭国武士不堪，却也没想到这么不堪。

    他道：“大人，这对马藩还真是不行，咱们打扫战场吧？”

    陈志扬抬头看着前面，道：“倭国的武士，追求个人，并没有成建制，不具备团结作战的意识，这里的对马是颓废了几百年，有这样不算奇怪，江户那边相互征战数百年，不能大意。”

    这个校尉一怔，连忙道：“是。”

    港口浓烟弥漫，还伴随着血腥气，一些还残存的武士没有了冲锋的胆子，缩在一起，举着刀，惶恐的盯着身前身后，一动不敢动。

    他们后面有一百多人，只有前面几个是明人装束，其他的都是日本人，手里拿着刀，合围还剩下的两三百武士。

    陈志扬抬头看着，一挥手，盾牌兵在前，一群箭炮，火枪跟随在后，向前逼去。

    那些武士顿时紧张了，拥挤着，想要后退，他们对明朝的火器充满了恐惧，挤在一起，目光闪烁，拼命的举着刀。

    他身后的一百多人上前，大声喝道“天兵降临，降者不死，旦有反抗，就地格杀！”

    一百多人的大喊声，响彻港口这片空地。

    那两三百武士心里一惊，面面相窥，他们看着地上的尸体，残垣断壁，再看着对面逼经过来的大明两千多人，尤其是他们的火器。

    过了一阵，忽然一个人扔掉手里的刀，发出极其刺耳的声音。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是第二个，紧接着就越来越多。

    陈志扬看着，嘴角冷笑，道：“投降都走到这边，你们没事了。”

    很快，有懂倭国语的人指挥，一个个相继走到另一处，被看押，到最后，还是有几十个举着刀，在那负隅顽抗，一脸凶狠，似乎还想玉石俱焚。

    一个校尉上前，大声道“再不放下刀，一律格杀勿论！”

    那几十个武士相互对视，忽然间，他们呀呀大叫，向着陈志扬的方向冲来。

    距离太近，箭炮不能用，火枪手越众而出，齐齐开枪。

    这么近的距离，十几把火枪，几乎例无虚发，瞬间就有七八个人倒飞出去，大部分人还是大喊着冲来。

    陈志扬冷笑一声，直接拔出刀，冷声道：“停止射击，杀！”

    “杀！”盾牌手率先冲出，厚厚的盾牌当上去，直接将这群人推走，旋即扔掉盾牌，扑杀过去。

    “杀！”

    箭炮，火枪手都扔掉兵器，举着刀冲上去。明军人多势众，转眼间就讲这群人给砍杀殆尽。

    一旁投降的那群倭国人，神色发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明军的进退很有章法，出击也都有顺序，纪律强的可怕，这些散乱的武士，根本无力相抗。

    没多久，陈志扬擦了擦脸上的血，站在人群中。

    一个校尉过来，道：“大人，这群倭国人果然像训练手册上说的，负隅顽抗如石头，不能有任何显心慈手软，否则死的就是我们。”

    陈志扬已经不在意这些，环顾一圈，道：“快，去城里，找到宗义成，不能让他跑了。通知刘大人，封锁海上，不准任何人逃跑！”

    “是！”明军大部分人冲向府中城，速度相当快，一路上几乎没有任何阻挡。

    还有一些人在高处向海上挥动旗帜，传递旗语。

    陈志扬见此，跟着向府中城去。对马藩人口并不多，能调用的武士更少，在明军如此大的阵仗下，几乎没有多少反抗。

    没走多久，就有一个商人跑过来，道“大人，宗义成没有逃，还在城里。”

    陈志扬看着他手臂上的红色绷带，知道是军情处的人，点头道：“好，将可用的名单尽快给我，我们要稳住对马藩，一个时辰内拿下下郡，马不停蹄收复上郡。”

    对马岛分为上下两郡，藩厅府中城是在下郡。

    “是。”这个商人大喜。他虽然是以前锦衣卫发展的，现在划归军情处，但到底还是商人，他知道，这一次国朝入主对马藩，他的好处将最大！

    在陈志扬攻入府中城的时候，海上的刘靖铭拿着望远镜，看的一清二楚。

    他身边一个都尉，道：“大人，这对马藩也太弱了吧？就这么点人？”

    刘靖铭倒是了解更多，淡淡道：“要不是对马藩要随征去岛原，还没有这么多人，一个小小的海岛，自力更生，能有什么兵力。”

    都尉有些会意，道“那，大人，要不咱们直接北上，顺手拿下上郡，省的还要陈志扬再跑一趟，咱们更快一些。”

    刘靖铭摇头，道：“不着急，也不要封锁海上，只要宗义成没跑，其他人都无所谓，要让松平信纲尽快知道。”

    都尉明白他们的既定计划，道：“对马藩与九国岛很近，最多今晚松平信纲就能知道消息，我们是不是早些做准备？”

    战场瞬息万变，倭国也不是柿子，他们不能大意分毫。

    刘靖铭思索一番，道：“嗯，先拿下对马，一定要收服宗义成，对马藩名义上是独立的，他们会很快加入我大明。”

    他身边都尉有些不明白，拿下了自然就是大明的了，怎么感觉里面还有很多弯弯绕绕。

    但也听命，道：“那，下面我们怎么办？”

    刘靖铭的望远镜在岛上四处看着，一阵之后，道：“松平信纲收到信，一定会有所警惕，动作会慢下来，按照计划，萨摩藩那边会悄悄给原城运送援助，不过需要掩护，咱们今天收拾了对马藩，连夜启程去肥前国，抵达岛原半岛，炮轰岸边。”

    “是！”一群都尉神情振奋，在他们看来，这才是大战的开始，军功在向他们招手。

    刘靖铭脸上肃然，但心里倒是轻松。他们这一次，除了对马藩实实在在打一场，其他的都是威慑性，警告性的。

    岛上，陈志扬率兵迅速来到府中城下，这是一座很小的城，依靠山体而建，是个小半圆，看上去易守难攻。

    但城头上没有什么人，大门紧闭，充满了肃杀之气。

    陈志扬等来到大门前，没有急着动，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

    倭国的建筑，以木制居多，别说这个城不大，就算大，他也能拉来大炮，炸他一波，这座城，坚持不了多久。

    而且，这座城，估计也没多少人守。

    陈志扬站在城下，兵锋锐气，煞气纵横。

    城内，宗义成对面坐着三个家老，都是心惊胆战之色，面色愁苦。

    宗义成看着他们，道：“明人的大军已经到了，你们有什么对策？”

    其中一个家里，面色倒是颇为坚毅，开口道：“幕府在九国岛有七八万兵力，足以应对明朝，但是，来不及了，并且，明人的火炮太强，想要渡海，没那么容易。”

    “这个还不是让我担心的，我在想，我们对马藩只怕是一个开始，一个跳板，明人真正想的，还是江户。”

    “以前所有人都不信明人会进攻倭国，现在……”

    宗义成听着他们长吁短叹，一点有用的话都没有，皱眉道：“诸君，现在是我对马藩生死存亡，还请说出办法来。”

    三个家老对视一眼，都是不知道怎么办。

    兵临城下，他们毫无反手之力，除了投降，就是被屠杀，他们实际上都知道最后的选择，差的就是第一个开口的人。

    “殿，我们降吧，明人强大，若是明人真的有意入主江户，我们对马藩不能轻视，或许，这也是我们的一个机会。”终于，在门外，一个老者开口道。

    众人看去，神色都是一惊，这个是柳川家的，好不容易躲过一劫，还藏在府中城的人。

    宗义成心里其实早就这么想了，听着他的话，看向其他三个家老，道：“那我们降吧，开门。”

    三个家老没有说话，默默的跟着起身。

    陈志扬站在城门下，默默算着时间，就在他抬起手，准备攻城的时候，大门忽然打开，宗义成等带着一群人走了出来。

    陈志扬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依然抬着手没动，如果这群人有诈，他会立即放手，将这些人射成马蜂窝。

    “小人宗义成，参见天使！”

    宗义成走到近前，看了一眼，噗通一声跪地，举着一个箱子，大声道。

    他身后的一群家老，家臣纷纷跪地，同时喊道：“参见天使。”

    陈志扬看着宗义成，脸上笑容洋溢，给人如沐春风之感，上前接过箱子，扶起宗义成，道：“宗国主请起，我朝天兵来此，是为了惩戒倭国的滥杀无辜，有违天道，你们对马藩只要不助纣为虐，我皇仁慈，不会为难对马国以及国主的。”

    宗义成听着陈志扬的称呼，只当他不熟悉，随着起身，有些心惊胆战的道：“是，小人一切听命天使安排，还请放下刀兵，从容商议。”

    陈志扬看着宗义成，脸上笑容越多，道：“好，请，咱们在城中叙话，无需担忧，我皇仁慈，不会妄开杀戒。”

    宗义成等一群看着他的笑容，心里越发不安，还是连连附和，迎合着陈志扬进了府中城。

    陈志扬悄然安排着，并通知刘靖铭可以上岸了。

    宗义成投降，整个对马藩都是他们的了，不费吹灰之力。

    陈志扬进了城，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之上，看着恐惧不安站着的宗义成等人，笑着道“诸位无需担忧，本将知道，你们向来仰慕我天朝，这一次我天朝天兵而降，断然不会再让你们受到德川幕府的欺凌，不管将来如何，我天朝都会保护你们周全，你们以前怎么过，现在只会过的更好！”

    宗义成等人对这种话自然是不信的，但脸上还是僵硬的应声，心里依旧忐忑不安，不知道怎么办。

    对马藩与朝鲜关系密切，自然对大明也是，宗义成很熟徐明朝的语言，却没料到有一天，明朝的兵马真的会降临。

    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怎么做，说些什么，只能静等着明朝的铡刀落下。

    陈志扬只能说些场面话，毕竟他的品级不够，只能尽量的安抚。

    与此同时，明朝的军队迅速接管整个下郡，并且快速北上，拿下上郡，占领整个对马藩。

    等到天黑，整个对马藩都在大明的控制之下。

    刘靖铭坐镇府中城，陈志扬带着人，拿着名单，开启了一番血腥的清洗。

    晚上，刘靖铭宴请宗义成以及对马藩的一些各地的头头脑脑。

    整个屋子里还弥漫着血腥气，哪怕刘靖铭一直待在这里，刀柄上没有鲜血，但看着他的众人，心胆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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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3章 争分夺秒

﻿    宗义成，三个家老，还有就是对马藩的大小官员，知名武士，商人等人，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刘靖铭，面上都是变幻莫测，拘谨，忐忑，恐惧。

    没多久，陈志扬回来了，浑身都是血，还带着浓重的杀气，抬手向刘靖铭，道：“大人，名单上的人都杀了，几个跑到了山里，三天内一定能找出来！”

    刘靖铭不在意的摆手，看向宗义成，道：“宗国主，对马藩去国号，加入我大明的文书，可写好了？”

    宗义成连忙将文书举过头顶，道：“写好了，小人谨听天使吩咐。”

    刘靖铭接过来，看了眼，道：“好，朝廷很快会有诏令下来，你会是第一任知府。”

    “是。”宗义成慌忙道。到了这个时候，一切都由不得他。

    刘靖铭看着宗义成等人，又瞥了眼面带兴奋之色的，隶属军情处的那些人，心里稍定，对马藩到底是一个两不靠的海岛，人口稀少，一番杀戮后，剩下这些人基本不会再出幺蛾子，这对马藩，算是稳定了。

    陈志扬倒是另一番想法，这一番杀戮，几乎都遇到了反抗，名单上的那些人居然都没有投降。他感觉，这些倭国武士偏执的厉害，命都不要，对马藩，还得严加控制，不能大意。

    等了一阵子，一个士兵进来，报道“大人，曹大人那边已经接到信，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动身，很快就会到。大人要求，留一千人镇守府中城，舰队连夜开拔，前往岛原半岛，炮击松平信纲，支援天草四郎！”

    刘靖铭猛的站起来，一个军礼，道“回信招讨使，末将领命！”

    “是！”士兵领命，匆匆离去。

    刘靖铭站在最前面，居高临下的俯瞰着这群人，道：“我大明皇帝陛下近臣，招讨使曹变蛟曹总兵即将赶到，本将希望看到你们的诚心。我大明乃天朝上国，天地中心之地，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你们能成为我大明的边角，应当万分荣耀……”

    以往他们确实羡慕大明的文化，日本的文化绝大部分也承袭自中原，但是一个侵略者这样说出来，再自然的话也显得分外别扭。

    宗义成等人不敢抬头，只得闷闷的应着，心里翻腾着，不知道这位招讨使是否好说话。

    他们彷徨无措，担心会有第二份名单，名单里包括他们，那他们除了被杀，别无他路了。

    刘靖铭与陈志扬看着这群人，暗自点头，都还算配合，对马藩能这么迅速拿下，没有多少反抗，这些人都是出了力的。

    刘靖铭晚上摆宴，与这些人促膝长谈，然后又与宗义成密谈，许诺了众多事项，这才让他稍稍安心，脸色没那么僵硬，难看。

    然后刘靖铭召见军情处发展的那些商人，告诉他们朝廷很快会派人来，他们中会有人出任第一任的对马府商会会长，掌管对马府一切贸易，并且一些人会入官府做事，涉及对马府方方面面，没有在陆上那么多规矩。

    这些人大喜万分，不枉他们拿身家性命赌这一次，众人端着酒杯，拼命的要给刘靖铭敬酒。但刘靖铭都推了，他今夜要连夜出海，并请这些人看着对马府，不要再出任何差池，最迟明天一早，曹变蛟的大军就会到。

    这些人自然是无比振奋，从藩厅出来，便如撒网穿梭各处，将一切祸患报给明军以及投降的对马藩武士，一个个隐患飞快被拔出，明军的控制力不断渗透，加强。

    当夜，留下一千人，刘靖铭率领着十艘中舰，十五艘小舰，出了港，转向肥前国。

    对马藩是在肥前国与朝鲜之间，而岛原是一个半岛，正好靠近海边，适合海军作战。

    刘靖铭大军出发，直接奔向岛原半岛，船上有熟悉岛原的商人，正在更详细的给刘靖铭讲述岛原的情况。

    “诸位大人，想要封锁岛原其实很难，岛原是一个半岛，三面环海，如果海上没有封锁，原城就很难攻破，并且想要支援原城，从海上就可以，九国岛还没有正规的海军，他们的船普遍不大……”

    “他们没有火炮，火药用的极少，那种所谓的铁炮，虽然看似精致，但射程，威力有限，吓唬琉球还可以，在我天朝面前，定然不堪一击……”

    “松平信纲现在已经有六七万人了，武士还在不断的赶来，用不了多久就能破十万，幕府对于岛原之乱十分重视，正在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消灭……”

    “倭国其他地方已经封锁了海，禁止百姓或者其他人出海，九国岛这边也在推行，他们似乎很害怕西夷人，禁止百姓与他们交往，严禁信仰基督教……”

    刘靖铭听着，不远处有书记官在记录，这些都是重要的情报，要汇总，上报。

    陈志扬听着，看向刘靖铭道：“大人，看来咱们得在海上多待几天，掩护萨摩藩对原城的支援……大人，你说，咱们要不要给他们几门大炮，手榴弹什么的，这东西要是突然来一下，准能吓这帮土鳖一跳……”

    刘靖铭瞥了他一眼，道：“这件事还要请示曹总兵，火炮，火器不能落在外人手里，这是铁规。若是原城被破，这些落到幕府手里，让他们仿制，将来再想收服倭国，付出的代价就大了，那时候，皇上，朝廷怪罪下来，你我的脑袋还不够抵……”

    陈志扬被他说的后背直冒冷气，立即道：“是，那还是算了吧，给他们点普通就行。”

    刘靖铭没有说话，命船队加速，赶往岛原半岛。

    直到临近天明，曹变蛟的船队终于抵达对马府，三千人上岛，迅速充斥到各方面，弹压一切可能的变乱，彻底对对马岛进行控制。

    对马岛将是大明进入倭国最好的踏脚石，曹变蛟来这里，除了更近一点观察九国岛，指挥作战，还有就是要集中精力，好生经营，几年后，这里会是大明海军北方最重要的基地之一！

    与此同时，已经睡下的松平信纲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他披着衣服从里面出来，一脸冷幽的看着跑进来的人，没有生气，反而和善的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个武士举着一封信，道：“回大殿，对马藩来的急信，明人出兵对马藩，现在可能已经占领了，大军正奔着九国岛赶来。”

    “你说什么？”

    松平信纲脸色微变，上前抢过信，连忙打开，匆匆看了眼，眉头紧皱，目光闪烁，好一阵子，他神色恢复，淡淡道：“去请板仓重昌来我这里，还有，三宅重利也请来。”

    “是。”这个武士匆匆离去。

    松平信纲拿着信，又看了眼，回屋换了件衣服，跪坐在小桌前，看着桌上的信，神色平静，只是眼神深处，波澜涌动。

    最先来的是板仓重昌，他看着松平信纲，面露凝色，道：“信纲殿，听说明人出兵对马藩，已经成功了？”

    松平信纲将信推过去，道“对马藩没有多少武士，失败是可以预料的。现在明人已经奔着九国岛来了，你有什么看法？”

    板仓重昌看着信，神色肃容，片刻后，沉声道“信纲殿，我们要请示公方，另外，要分兵北上，准备迎敌！”

    “明人不同于岛原那些基督教徒，”松平信纲神色平静从容，道：“若是他们真的大举来犯，分兵是必须的，那你看，明人的兵力会有多少？”

    这封信写的十分匆忙，语焉不详的说只有数千人，但到底多少，他们无从去猜。

    板仓重昌想了一阵，道“这应该是明人的先锋，他们不熟悉我们这里，若是我们能埋伏起来，将他们全歼，明人一定会大吃一惊，不敢继续来，我们就有时间，摸清楚情况，再做应对……”

    松平信纲点头，板仓重昌到底不是蠢货，说的都有道理，但是，道理不在点子上。

    松平信纲端起茶杯，慢慢的喝了一口，这才道“我大军现在已经抵达岛原城下，想要回转已经来不及，并且没有只有数千人，他们不会深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分兵，是要将眼前的岛原之乱铲除。没有后顾之忧后，不管是明人，还是对马藩，我们都能轻易战胜、拿回。”

    板仓重昌眉头一皱，他有些不太同意松平信纲的话。若是明人利用这段时间站稳脚跟，打牢了基础，他们想要再对付就没那么容易了。

    “信纲殿，我请你回鹿岛，居中指挥，这样，既能看到岛原情势，也能应对明人，还请答应我！”板仓重昌一躬身，语气万分诚恳的道。

    松平信纲哪里不知道板仓重昌的目的，无非就是想亲自平定岛原之乱，保住他的小命。

    但是这一战将是松平信纲扬名，巩固地位的好机会，怎么可能会放弃！

    他果断摇头，道：“不必了。你立即组织军队，我们不能再等了，随时等候我进攻的命令，记住了，必须一战而胜，我们没有时间消磨了。”

    板仓重昌见松平信纲咬着不放，心里大恨，却不敢造次，点头道：“是！”

    板仓重昌脸上平静，带着一肚子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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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4章 来自明朝的干涉

﻿    板仓重昌一走，三宅重利就坐到了他原本的位置，向着板仓重昌倾身道：“殿。”

    松平信纲脸色肃容几分，道“查清了吗？”

    三宅重利道“还不能，虽然有些渔民看到了，但是只能模糊的说是几十艘船队，并且有十几艘很大的船，具体人数不清楚，太远了。另外，确实听到了西夷那种大炮声，有浓烟在对马藩升空……”

    松平信纲听着，微微点头，道：“这么说来，确实没有多少人，加上分兵驻守对马藩，他们能来九国岛的，不会有多少人。”

    三宅重利看着松平信纲，道：“殿，我觉得这次明人来多少并不重要，无非就是前锋，做为试探，我在担心，明人是否真的会入侵我倭国？”

    松平信纲摇头，道：“现在很难说清。明人几百年不曾对海外有想法，但是他们保护、吞并了琉球，并且继而吞并了朝鲜，那么再吞并我倭国顺理成章。但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即便要吞并我国，也不当是这个时候。我……要借此机会，看看明人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松平信纲被人称为‘智慧伊豆’，自然非寻常人，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

    三宅重利面露担忧，道：“殿，那明人若真是大举来犯，企图吞并我倭国，现在是否该做些应对？”

    松平信纲看着他，忽然笑着道：“无需担心，你太小看公方了。现在的倭国，已经不是太阁殿下的时候了，这个时候的幕府，比任何一个时候都强大！我们的战略是对的，明人，一口吞不下。”

    三宅重利看着松平信纲，听出了话外之音，显然，江户那边早有准备，同时，他也知道，源源不断的大名正率领家臣跨过关门海峡，现在的九国岛已经有六七万兵马，若是再等一等，十多万也有会，明人不足为惧。

    想到有十多万大军在九国岛，三宅重利心里顿安，躬身道：“是。”

    松平信纲从容不迫，淡定如常，道“我们还是要先消灭岛原上的基督教徒，你，查的怎么样了？”

    三宅重利起身，眉头皱起，道：“殿，原城现在是一座孤城，孤立无援，困守在那，但是，他们的意志相当坚定，城里有数万人之多，想要强攻，我认为很困难。”

    这些松平信纲知道，他面露杀机，道：“这些本是我倭国良民，因为那些西夷基督教，变成了叛乱者！他们都是妖孽，不尊大名，不尊公方，是我倭国大患，必须要尽早铲除，不留后患！”

    三宅重利知道，倭国各地都是在清洗这些基督教徒，这些人渗透在倭国各方面，与各地发生了各种冲突，已经让倭国上下的高层十分不满，并且心里极度警惕。

    三宅重利看着松平信纲，道：“我同意殿的想法，必须尽快铲平岛原，否则他们会坐大，一呼百应，引起其他各处的叛乱，令我们自顾不暇，这会给明人机会！”

    松平信纲面上虽然从容，心里却有了急切，倭国不能内忧外患同来，否则不仅会给倭国带来不可预测的祸患，也会破坏德川家光的既定计划。

    “我已经命令板仓重昌整军，最迟明天中午，就会对原城进行一次大规模的进攻，这次进攻，我会不惜代价，成功固然好，不成功，我就会让大军围住原城，同时封锁整个岛原半岛，切断他们外界的一切联系！他们的粮草不多，支撑不了多久，再动以言语，相信他们很快会内讧……”松平信纲看着三宅重利，说着他的计划，语气坚定。

    三宅重利听着，默默点头。这虽然不是速胜的办法，却是在这种情况，最可能快速铲平岛原之乱的策略。

    “是！”

    第二天一大早，板仓重昌就带着立花，锅岛，黑田以及各地来的诸多大明，在原城不远处集结，有五万人，正准备在对原城进行攻击。

    就在这个时候，在海边出现了一支舰队，规模颇为浩大，侧这边，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岸上。

    刘靖铭拿着望远镜，观察着陆上的一举一动。

    陈志扬站在他边上，道：“大人，距离有些远，大炮接触不到松平信纲的军队，离原城也很远，咱们要不要登陆？”

    刘靖铭的望远镜确实看不到板仓重昌的军队，甚至连原城都看不到，他放下望远镜，道：“没必要。对了，萨摩藩的船什么时候到？”

    陈志扬道：“他们算好时间，是夜里到，从我们这东二十里处上岸，会提前通知原城的人来接收，前期是兵器，甲胄之类，后面还有番薯，粮草这些，预计要三天时间。”

    刘靖铭点头，道：“压好船舱，将大炮都调过来，将三百门大炮都放到一边，给我打完一半的炮弹！”

    陈志扬一怔，旋即若有所悟，道“大人，这样能震慑住松平信纲吗？他们要是在岸边部署五千人，就足以抵挡我们很久。”

    明朝的火器想要发挥威力，在于敌人进攻，冲锋，进而消灭敌人有生力量，若是抱着火器冲锋，近战，没有大炮掩护，实则上还不如冷兵器。

    这也是当前火器的缺陷，欺负一些软弱国家还行，倭国这样武士风盛行，作战彪悍的倭国，损失会相当大。

    刘靖铭神色自信，道：“足够了，现在岛原之乱是他们的心腹大患，绝对不会再想招惹我大明。这一炮放出去，足以让松平信纲犹豫三天，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撤走了。”

    陈志扬终于知道刘靖铭打的主意了，连忙道：“是！”

    明朝的舰队缓缓转动，三百门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岸边，还没有开炮，仿佛已经有炮声在炸响。

    板仓重昌正准备对原城发动前所未有的大战，决心一举铲平原城，同时挽救他危在旦夕的生命。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武士匆匆跑过来，急声道：“大殿，发现明人的船队，就在十里外海上，他们他们似乎要登岸，还在给原城发信号……”

    板仓重昌满脸决然顿时大变，沉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这个武士被吓了一跳，连忙道：“大殿，小人在岸口发现明人的舰队，有几十艘船，上面可能有数千人，在准备登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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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5章 炮击

﻿    板仓重昌神色变幻，在这个时候，明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插一脚，他们不应该去北方吗？

    但仔细一想，明人一直围绕岛原做文章，似乎来这里也不足为奇，应该是意料之中。

    但是明人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这是他保命的唯一机会！

    轰轰轰

    就在这个时候，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然响起，接着是看到一片火光以及滚滚的浓烟，继而是一阵地颤，仿佛地震。

    “重昌殿，明人这是要干什么？”黑田家的家臣，望着岸边方向，神色惊疑不定道。

    板仓重昌听着越来越大的爆炸声，脚下更加颤抖的地面，面上阴沉的要滴出水来。

    明人要干什么，不是早就告诉你们了吗！

    板仓重昌内心在吼叫，眼神里都是狠厉之色，最终，他还是压下了，目光看着好似近在咫尺，随时都会被铲平的原城，心里恨的要发狂。

    板仓重昌狠狠压下心里的狂怒，咬牙道“信里殿，久山殿你们带人抵挡明人上岸，我去见信纲殿。”

    这些大名只得点头，这个时候，他们只能听板仓重昌的，哪怕对明朝的火器惊疑不安。

    板仓重昌将军队一分为二，一面去抵挡明朝可能的上岸，一面远远的盯着原城。

    在板仓重昌将大军撤退的时候，原城上的天草四郎也看到了岸边的浓烟以及那滚滚不休的炮声。

    平三郎站在他边上，激动的道：“天使，这是明国的炮声，他们受主教所托，来拯救我们了，这是上帝的指引！”

    天草四郎目光直直，心里是万分安定，大声道：“好！有了明国的帮助，我们一定能打败邪恶的幕府，我们的上帝不会抛弃我们！”

    天草四郎话音落下，整个原城也欢呼起来。在他们看来，明朝的到来，是他们的上帝的恩泽，他们将安全，不会再受到幕府的进攻。

    天草四郎看着幕府的军队退到了安全距离，这才放心的下楼，还没有到他的房间，消失了一阵的平三郎突然出现，将天草四郎拉入一个无人的角落，掏出一封信，低声道：“天使，萨摩藩来信，他们的援助将在今夜靠岸，希望我们去岸边接收，他们不能上岸。”

    天草四郎猛的抢过信，上面简单罗列着支援的物品清单，还有时间，地点等等。

    天草四郎双眼圆睁，激动不已，按耐着道：“好，看这样，幕府那边今天是不会进攻了，趁着他们还没有围城，抓紧将东西运进来。有了这些武器，我们更能抵挡板仓重昌，对了，除了武器，还有什么？”

    平三郎道“下一次还会有粮食，再下一次，如果我们情况恶化，他们会派人来支援我们。但这是万不得已的下策，萨摩藩不能与德川家撕破脸，否则……”

    “我知道我知道……”天草四郎连连说道，虽然萨摩藩是离江户最偏远的一个藩，但若是惹得江户翻脸，说不得又是一场大战，萨摩藩不会想这样。

    天草四郎只有十六七岁，稚嫩的脸上有着比一般人更为成熟的坚毅之色，他拿着信，踌躇满志，道：“这个消息就我们两人知道，到了夜里，你亲自点人，带他们出城，也不要告诉他们目的，到了再说。”

    “是！”平三郎道。他很激动，主教没有抛弃他们，只要海上他们没有被封锁，明朝继续援助他们，他们战胜幕府的机会就会很大，支持到开春，完全没有问题！

    在原城这里振奋板仓重昌撤兵，他们再一次胜利的时候，板仓重昌迅速来到松平信纲面前，将消息告诉他。

    松平信纲站在屋檐下，抱着手，遥遥的望着南方，仿佛能看到海面一般。

    “我感觉到了地颤，也隐约听到了声音，”松平信纲抱手在前，面无表情的道：“他们的火炮很厉害，听说，那里山崩地裂，火海一片，这比几十年前太阁殿下见到的更为可怕……”

    板仓重昌一听就知道松平信纲已经提前得到消息，事关他是否剖腹，他哪里有心思跟松平信纲忆苦思甜，立即道：“我们现在怎么办？没有预料到明人会直接南下，现在原城那边气势大涨，明人随时会上岸……”

    在原城下，板仓重昌已经败了好几次，对原城的实力心知肚明，要是再加上更加不可预测的明人，他们的胜算在飞速缩小，并且岛原之乱很可能会逆转，波及整个九国岛，要是明人利用天草四郎，将战火烧过关门海峡，延生到本国岛，那不止他一个剖腹，松平信纲也跑不了！

    松平信纲知道板仓重昌怕死，微微抬头，表情冷冽的看着南方，脚下的木板颤抖的越发剧烈，他一动不动，淡淡道“明人的突然出现，出乎我的预料。传令，各地沿海密切关注海面的动静，有明人舰队的动向，要立即来报。传令，对原城的进攻暂时停止，各大名原地待命，不得乱动。传令，对明朝的军队不得作出任何攻击行为，一举一动要报我知晓……还有，重昌殿，我想请你去一趟明人的舰队，我们要摸一摸明人的虚实。”

    板仓重昌听着松平信纲一系列的安排，眉头紧皱，这原城的进攻一停，士气等各方面就是此消彼长，想要再拿下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但眼下明人突然干涉，他们不得不暂时做出应对，点头道：“好，我现在就去，不过，我们还是要以防万一！”

    松平信纲放下手，转身回屋，道：“松岛等大名今天已经跨过关门海峡，会有一万多人，足够我们做为临时后援，应对。”

    板仓重昌这才放心，道：“是。”

    板仓重昌马不停蹄，调转身形，再次来到岛原半岛，而后直奔海边，招来人，准备向海上发信号。

    板仓重昌离开没多久，三宅重利出现是松平信纲背后，躬身道：“殿，这么说来，明人来的目的就是干涉岛原，没有入侵九国岛的意思，应当也没有这个实力。”

    松平信纲脸上铁青一片，道：“我也猜到了，但是我们不能与明人撕破脸，他们在海上比那些西夷人更为强大，如果引来更多的明人，岛原之乱会再无法收拾。”

    三宅重利想了想，道：“殿，是想与明人议和吗？德川殿那边一定不会同意，可能会问罪。”

    松平信纲摇头，道“我不是要议和，我是要拖延时间，明人在海面上待不了太久，而且，我也在调集船只，如果他们不撤退，我有把握将他们留在海面上！”

    倭国毕竟是个岛国，虽然没有正式的海军，但是想要收集船只太容易了，哪怕明人战舰更大更强，但他们动用马蜂战术，也能将这些战舰送入海底！

    三宅重利明白了，道：“是。那，原城那边……现在他们的士气越发高涨，认为幕府战胜不了他们，这样下去，对我们很不利。”

    松平信纲笑了声，脸上都是冷漠之色，道：“不用担心，原城是一座孤城，等我们摆平了明人，我只要围住，不出一个月，我就能平了岛原之乱！”

    三宅重利听着松平信纲自信满满的声音，微微点头，他知道，松平信纲定然有了完整的计划，不用他担心。

    另一面，明朝战舰的炮击已经停止，大炮正在归位，刘靖铭，陈志扬等人拿着望远镜，正在观察岸上的一举一动。

    岸边浓烟不退，火光越来越盛，显然是烧到了一些树林。

    板仓重昌出现在一个很显眼的位置，刘靖铭等人很快就发现了，拿着望远镜，观察着板仓重昌等三个人。

    陈志扬左右观察一番，道“大人，倭人似乎想见我们？”

    “恩，来试探我们的。”刘靖铭不假思索的道，望远镜还在四处看着，他在琢磨，如果到了万不得已，他们从哪里登岸。

    陈志扬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听着背后的人说那可能是板仓重昌，忽然心里一动，向刘靖铭道：“大人，要不我们再开几炮，将这个板仓重昌给炸了。末将听说他也是德川家光的亲信，要是他死了，德川家光肯定恼羞成怒，投入的成本更多。”

    刘靖铭神色微动，心里突的有那么一点激动，旋即摇头道：“咱们的目的是拖住松平信纲的动作，不是逼他鱼死网破。这样吧，发信号，让板仓重昌上来，我们让他看看大炮，再让小舰给他们表演一下。”

    陈志扬顿时会意，道：“是。”

    桅杆上，旗令兵挥动旗帜，向着岸边示意。

    板仓重昌等人抬头看着，他们其实看不懂明朝的旗语，但大致能明白，这是明人同意见他们了。

    板仓重昌心里一松，一边让人推船下海，一面思索着，如何说服明人。

    板仓重昌坐着小船，晃晃悠悠的向着明朝的舰队行去。

    起初他还不在意，但随着靠近，他眉头紧皱。明朝这些战舰，比他预想的要大，要坚固，那黑洞洞的炮口更令人生畏。

    一些小船相当灵活，有三艘左右后将他包围，‘护送’着他前往。

    当到了领头的大船，板仓重昌仰头抬望，直觉高大，巍峨，心里越发惴惴。

    “欢迎你来到我的战船，板仓将军。”刘靖铭非常客套，抱着拳道。

    板仓重昌有些不自然的抬起拳头，道：“刘将军幸会，我是前来表达我国和平，息争之念。”

    这些是他身后的武士同步翻译，板仓重昌并不能流利的说汉语，哪怕他能看得懂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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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6章 友好的谈判氛围

﻿    刘靖铭看着板仓重昌，心里冷笑，面上道：“那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本将也是奉了和平之命前来贵地，我希望与贵国能就一系列事情进行会谈，并能有一个令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板仓重昌听着刘靖铭的话，心里一喜，这明人的态度很软，说明有戏。

    板仓重昌瞥了眼刘靖铭身边的几人，大声道：“将军，基督教扰乱了我们的国家，他们都是乱民，需要镇压，才能保我国平安，请谅解！”

    刘靖铭点头表示理解，道：“我朝并无干涉贵国内政之意，但是，我们收到消息，贵国正在准备对岛原进行屠杀，涉及十数万人，我朝为中国，当维天道秩序，护万民之人权！”

    什么天道秩序，什么人权，这些板仓重昌完全听不懂，但也大致明白，明人不希望他对原城的基督教进行屠杀。

    他没有丝毫迟疑，果断的道：“我们并没有屠杀之举，之前没有，之后也不会有，只要原城的人放弃基督教，我们会保证既往不咎，一切恢复如过去。”

    刘靖铭从容，微笑，道：“那就好，只要贵国没有违反天道秩序，违反人权之举，我朝大军便永远不会再临贵国。”

    尽管听不懂刘靖铭说的是什么，板仓重昌还是以镇定掩饰激动的道：“我可以做出保证！不知贵军何时可以离开？”

    刘靖铭看着板仓重昌，脸上一副彼此是友军的和睦微笑，道：“如果贵国能保证，我军会在三天内离开，并且，我大中国英明神武皇帝陛下有一封手书，表达了对贵国的友好之意，请代为转交给贵国天皇。”

    板仓重昌今天是一波三惊，完全没有想到明人这么好打发，飞快接过来，一躬身，道：“是！我相信天皇陛下一定会十分欣喜，我倭国也希望与大明的皇帝陛下保持友好关系。”

    刘靖铭继续微笑，道：“我朝皇帝陛下定然也是如此，既然来了，就请稍坐，尝尝我大明的美食……”

    板仓重昌是想再摸一摸明人的底细，但是他已经从刘靖铭嘴里得到很多消息，现在迫不及待的要去转给松平信纲，以尽快灭掉岛原叛乱，保住他的小命。

    板仓重昌一脸不舍表情，道：“多谢将军盛情，但我身负重任，事多繁杂，若是可以，我想请将军上岸，我会以倭国最高的礼仪招待您！”

    刘靖铭不喜欢这样的虚假客套，又知道这是必须的，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我奉命而来，不能空手而归。我希望将军谨记我刚才之言，切不可行屠杀，灭绝之举，事违天和，不尊天道，有反人道，若是你们被查实，即便是我，也不能阻挡。到时，必然是天兵潮水而来，雷霆震慑……”

    板仓重昌听得出刘靖铭话里的威胁之意，但他并不在意，不屠杀，不灭绝就是，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这些基督教徒慢慢消失，让明人抓不到把柄。

    更何况，等他消灭了岛原叛乱，明人怎么想，会怎么做都不重要！

    “是，请将军转告贵国皇帝陛下，我国一样仁慈，不会妄开杀戮！”板仓重昌一本正经的说道。

    刘靖铭自然不信这样的鬼话，但还是诚恳的道：“我相信将军，三天后，本将就会离开，请将军不要让我为难。”

    板仓重昌恨不得马上就回去开战，不过今天显然是不行了，他道：“将军放心，未来三天，我们不会发动进攻，绝不会给将军任何为难！”

    刘靖铭脸上满意的微笑，回应道：“船上只有三天的粮草，三天后，我们必然离开。”

    板仓重昌得到刘靖铭的承诺，心里高兴的要飞起来，又一躬身，道：“真是遗憾不能与将军把酒言欢，如果有空，还请再次来倭国，我一定扫榻以待！”

    刘靖铭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客套了，心里一松，道“如果将军来大明，将军一定舍不得离开。来人，护送将军上岸！”

    板仓重昌又一次向刘靖铭躬身，颇有些不舍的下了船。

    刘靖铭看着板仓重昌在船上三回头，在船边也是行注目礼，微笑相对。

    陈志扬站在刘靖铭边上，他同样不习惯这样的虚假客套，道“大人，你说，他们真的会老实听话吗？”

    按照陈志扬的想法，如果倭国人克制，不急着开战，那么这岛原之乱就没那么容易结束，倭国的国力就会进一步消耗在这里。

    刘靖铭背着手，迎着海风，有些爽朗的笑道：“不重要，这三天，一个是告诉天草四郎我们在海上可以给他援助，鼓舞他的士气与决心。第二是给天草四郎送些物资，让他有更强的力量对抗松平信纲。三天后他们开战，我们就回济州岛补充，然后就启程赶往关门海峡，那个时候，从本国岛来的那些大名应该都跨过去了，我们去撒一波水雷，封锁了他们的后路以及粮草往来。”

    陈志扬顿时明白了，道：“大人，那真的不给天草四郎一些大炮，有了这东西，松平信纲想要灭掉他没那么容易。”

    刘靖铭也在犹豫，来之前曹变蛟让他相机行事，沉吟一声，道：“我们这里都是最好的大炮，不能给，让萨摩藩那边拿出一些淘汰的，给天草四郎装装门面，吓唬一下那些土包子。”

    “是！”陈志扬大喜。他就喜欢看惊喜，他相信，松平信纲，板仓重昌一定会惊喜的！

    板仓重昌在海面上晃悠，眼见岸边不远，他身边的武士才道：“殿，明人的话可信吗？他们真的是来救那些基督教徒的？”

    板仓重昌没有了之前在船上的恭谨之色，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不重要，只要他们三天不上岸。”

    他身边的两个武士楞了一阵，旋即有些明悟。

    明人三天不上岸，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布置，待明人想上岸的时候就晚了。

    板仓重昌没有在意身后，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北方。

    岛原之乱一波三折，松平信纲那边如深渊，他探不清底细，若是一直拖延下去，只怕江户那边会失去耐心，直接抓捕他回去。

    ‘必须要尽快铲除岛原之乱！’板仓重昌握紧拳头，心里冷声道。

    想要铲除原城，那么就要说服松平信纲。板仓重昌心里已经在思索，怎么忽悠松平信纲了。

    板仓重昌一来一回，这一天就快天黑了。

    松平信纲的馆中，板仓重昌，松平信纲两人对坐。

    板仓重昌一脸凝重，道：“信纲殿，明人向我保证，他们不会上岸，我们只要做好准备，其他一切照旧！”

    松平信纲习惯性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他们有多少人？”

    板仓重昌默默估算一番，道：“与信纲殿估算的不错，大约在三千左右。”

    松平信纲放下茶杯，道：“他们的火器怎么样？”

    板仓重昌一本正经的道“火炮很厉害，射程很远，威力很大。”

    松平信纲抬起头，看着板仓重昌，默然一阵，道：“你确定，他们三天后就会离开？”

    “是，他们向我做了保证。”板仓重昌十分肯定的说道。

    松平信纲有些审视的看着他，片刻才道：“好，三天后，进攻原城。其他各处的大名陆续会到，重昌，这是我给你到最后一次机会，我希望能保住你的命，而我不用送你最后一程。”

    板仓重昌脸色一变，立即道：“是，请放心！”

    松平信纲看着他，微微点头，让人送走他。

    三宅重利随即从外面出现，跪坐下来，神色凝重的道：“殿，不对劲。”

    松平信纲端起茶杯，道“说说看。”

    三宅重利道“明人占领对马藩，现在南下支援岛原叛乱，显然是有详细规划，不会虎头蛇尾，他们决定三天后退走，肯定是有其他阴谋。”

    “你猜会是什么？”松平信纲面色冷清，淡淡的道。

    三宅重利眉头皱起，思索道：“明人的前锋只有三千人，说明他们没有多少兵力，想要侵占我倭国，没有二十万以上的兵力是做不到。小人认为，明人还没有全面入侵的打算，不过是想给我们制造些麻烦，他们这次回兵，多半是汇合后军，等我们在岛原开战，他们会在北方进攻，让我们两面受敌，不能消灭岛原之乱，陷入混乱中……以，渔翁得利！”

    三宅重利说的是有条有理，也相当符合逻辑与现实情况。

    即便是松平信纲也找不出反对的话，换位思考，如果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沉默一阵，松平信纲道：“对马藩，那边有什么情况？”

    “宗家已经投降，整个对马藩都是明朝了，并且，听说他们的大军上来了，已经驻扎在对马，有几千人的样子。”三宅重利道。

    松平信纲面露疑惑，道“这么说起来，明人军队的规模，最多不到一万人？”

    三宅重利同样不解，一万人，能做什么？

    但他没有多言，直接道：“殿，不管他们的阴谋是什么，重点必然是岛原，只要我们尽快消灭原城的天草四郎，他们的阴谋就会落空！”

    松平信纲看着三宅重利，目光微微闪烁，道：“告诉板仓重昌，我只能给他两天的整军时间，第三天，在明人没走之前，给我发动进攻！”

    三宅重利一怔，旋即明白了，松平信纲还是想要试探一下，明人的阴谋没有浮出水面，终归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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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7章 大战开启

﻿    当夜，一艘艘小船无声无息的驶进岛原弯，黑灯瞎火中迤逦靠岸。

    岸边上，天草四郎等人躲在暗处，看着点点火光靠岸的船，还是没有敢马上冒头。

    平三郎在他耳边，低声道：“天使，信号是灯亮三次，只要确定了，就没问题。”

    天草四郎现在是惊弓之鸟，却又满怀希冀的看着不远处，口干舌燥的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次护送物资来的是华山久，他除了护送，也是来探查路线的。

    黑暗中，他观察了一下地形，举着灯笼，用黑布遮挡了三次。

    天草四郎大喜，立即带着人跑出来，直奔海边。

    “多谢！”天草四郎一个深深的鞠躬，道：“请代我向主教，向大明转达最诚挚的感谢！”

    华山久看着他，嘴角勾勒一丝冷笑，语气温和的道：“你们快搬运吧，抓紧时间，不能让幕府发现。”

    “是！”天草四郎压着难抑的兴奋，低声应了句，一挥手，几十个人推着车出来，旋即上船，开始搬东西。

    天草四郎听到兵器的晃动声，看向华山久道：“这次，都是兵器吗？”

    华山久道“是的，我们的船小，又不能规模太大，所以这次都是武器，弓箭，刀枪，甲胄等等，对了，还有这本书，是关于军队的训练，守城的要点，希望对你有帮助。”

    天草四郎大喜，接过来，道：“多谢，我也有东西给你们。”

    说着，他一挥手，几个人推着大箱子走出来。

    天草四郎道：“岛原有一个银矿，对我们来说没有用处，外加我们收集的，总共五十万两，请代我交给主教。”

    华山久双眼一亮，没想到，还有意外的好处，他立即道：“好！”多余一个字废话都没有。

    天草四郎对着华山久一躬身，上前查探兵器，看到那些刀兵，那些弓箭，甲胄，他情不自禁的摸了又摸。

    他们都是农民出身，整个原城，一半以上的人是在拿锄头御敌，有了这些，他的实力将大增，有足够的信心撑过两个月，等到开春！

    华山久没有多话，等他们将大箱子都搬上岸，说了一句便匆匆上船离开。

    虽然松平信纲还没有封锁岛原，但还是要尽可能隐蔽，如果被发现，就没有下次了。

    天草四郎等人押着兵器乘夜回城，心里激动的无以复加。

    另一面，海上的刘靖铭拿着望远镜，收到华山久的信号，心里一松。

    说到底，这里还是松平信纲实力最强，如果他发现了，将原城给彻底围住，他们还真不好办。

    陈志扬看了眼岸边，道：“大人，监视我们的人越来越多了，看样子，他们打算在岸边布置一条防线，防止我们登岸。”

    “意料之中。”刘靖铭看着黑漆漆的对岸，道：“他们肯定还会有其他手段，咱们不管，让舰队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要大意分毫。”

    陈志扬一怔，惊道：“大人，你是说，他们还敢打我们的主意不成？”

    刘靖铭道：“小心无大错，也不要过分紧张。”

    陈志扬脸色微沉，会意的转身去调配。

    九国岛上风起云涌，各方都都在加紧忙碌着，一场大战在向着更剧烈的方向酝酿。

    板仓重昌带着十几位诸侯，近十万大军，在原城不远布阵，不断的整肃，糅合，并且宣讲着原城的各种情况。

    各藩国随幕府征战几乎是传统，也没有什么不可接受，况且，他们都深知这些基督教徒对他们统治的危害与挑战，纷纷加入其中，准备彻底铲除岛原，这基督教徒最后一个据点。

    第二天一大早，板仓重昌看着近在咫尺，却牢不可破的原城，又看了眼停在海面上，如同巨兽盘踞的大明舰队，眼神里都是冰冷之色。

    到晚上，板仓重昌的人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来奏报道：“大殿，原城上多了很多人，他们穿着甲胄，手里拿着刀兵，还有很多弓箭手，他们似乎在训练……”

    板仓重昌一愣，他对原城的情况很了解，武器这些奇缺，尤其是弓箭，这些是一次性损耗，原城没有制作的能力。

    他旋即心里一惊，亲自上前观察，终于确定了。

    他面色狰狞，双眼通红，恨的咬牙切齿。

    “大殿！”一群人惊疑不定。

    板仓重昌转头看向海面方向，道：“那是明人的装备，他们昨晚一定趁着天黑，将这些兵器运进了原城！”

    板仓重昌说着，心里也是大恨，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只顾着防备，忽略了他们还可以支援原城兵器。

    有了更多兵器的原城，如虎添翼，他们将更难铲平，付出的代价也会更大。

    黑田道：“重昌殿，不能再等了，每拖一点时间，原城的士气就更盛，我们必须尽快消灭他们！”

    细山跟着道：“不错，明人在这里，我们如鲠在喉，先灭掉岛原，只打败明人，收付对马！”

    板仓重昌心里同样这么想，但这件事由不得他来做主，他匆匆安抚了一下众人，反身去找松平信纲。

    松平信纲听到板仓重昌的话，久久不语。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是直接围困原城，从海上到岸上全部封锁，用一个月的时间逼迫原城自败。但有了明人的干预，这封锁之策无法实施，作战方法就要改变。

    三宅重利这次没有隐藏，坐在两人中间，道“对马藩那边查探清楚了，只有三千明人，济州岛那边也没有多少。”

    松平信纲端着茶杯，默默的喝着。

    板仓重昌听着，眉头紧皱，道：“信纲殿，你有没有觉得，明人的动作很不寻常，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不管他们要做什么，铲平岛原之乱是我们的当务之急。”松平信纲神色果断，道：“不能再等了，重昌，明天就进攻吧，公方那边已经来信，要我们不理会明朝，尽快解决岛原之乱。”

    板仓重昌神色微变，立即道：“是！”

    显然，明朝给原城的援助，让松平信纲有了危机感，不能继续等下去。

    松平信纲又说了几句，送走板仓重昌，跪坐在小桌前，神色冷清如铁。

    明朝的干预，打破了他的计划，现在还看不透的明人的目的，他需要与明人抢时间！

    三宅重利沉吟着，道：“殿，原城虽然不好破，但我们只要围起来，就是时间问题。现在重点是对马藩，明人的目的很明显，以对马藩眺望九国岛，不能小视。”

    松平信纲道：“嗯，现在各大名已经差不多都到了。还有，船只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三宅重利道：“两百艘船，随时可以用。”

    松平信纲闻言，又拿起茶杯，心里飞速斟酌。

    明人的实力他已经估摸的差不多，现在就是怎么作战。

    对马藩离肥前国并不远，只要他无后顾之忧，明人那点人根本拦不住他。

    问题的关键是，明人的阴谋在哪里，他们为什么几千人就敢明目张胆的对他们倭国出手，明人忘记了六十年前，丰臣秀吉是怎么打的他们满地找牙的了吗？

    松平信纲心里惊疑不定，还是决定按照他的既定计划走，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他都占据绝对的优势！

    松平信纲安抚他的内心，又对三宅重利道：“这件事先保密，你继续盯着明人的动向，还有……朝鲜的。”

    三宅重利神色微变，旋即醒悟，对马藩离朝鲜……太近了。

    “是。”三宅重利。

    第二天一大早，岛原上空无声的乌云密布，若有若无的闷雷响起。

    整个岛原半岛莫名的压抑起来，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仿佛有大事要发生。

    天草四郎站在城头，面色凝重。

    平三郎道：“天使，看来，板仓重昌不愿意再等了。”

    天草四郎心里轻叹，他到底是心急，将这些甲胄给暴露，激怒了幕府。

    但是有了这些甲胄，刀兵，他的信心十足，没有接下来的援助，他们也能战胜松平信纲与板仓重昌！

    “传令，除了后备，所有人拿好兵器上楼，弓箭手在前，刀斧手在后！”

    天草四郎沉声道。他彻夜看了那本小册子，学到了很多东西，现在指挥起来更有章法。

    “是！”平三郎道。

    原城迅速动了起来，城楼上都是人，肃杀之气弥漫。

    原城不远处，板仓重昌带着家臣，各大名等驱赶着军队，在原城下，眺望着不远处，随时都会开战。

    原城四周，似乎进入了凝固状态，所有人都在听心跳声。

    海面上，刘靖铭的船上升起两个大篮子，眺望着岸上，没多久，旗语传下来。

    陈志扬摇头，道：“大人，这天草四郎到底还是年轻，心性差了些，不够稳重，若是他能再按耐一些，局面不会坏的这么快。”

    刘靖铭心里也赞同，道：“帅府那边对这个天草四郎颇为赞赏，如果有可能，还是要将他带回去，培养一下，说不定是个将才。”

    陈志扬眉头一挑，不置可否的道：“他是狂热的基督教徒，未必会听我们的吧？”

    刘靖铭道：“我听说在神龙府那边有一座很大的基督会教堂，到时候可以将他送过去，好好学学，能用最好，不能用……也有不能用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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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8章 狂风卷落叶

﻿    “进攻！”

    板仓重昌指挥着八万大军，各大名的家臣带着各自的武士，如同潮水一般，向着原城冲去。

    这些武士没有什么甲胄，穿的很单薄，举着武士刀，或者所谓的铁炮，向着原城冲去。

    原城上，一身黑色甲胄，举着明式大刀的天草四郎战在城头，他大声呼喊道：“滚木，火油，弓箭手……”

    原城上的，到现在的基本都是铁杆的基督教徒，他们狂热，坚定，不畏死，看着漫山遍野杀来的幕府武士，他们举着刀，拿着弓箭，推着滚木，与幕府士兵厮杀起来。

    原城是环山而建，只有一个大门，现在都是喊杀声，双方疯狂，不顾一切。

    板仓重昌等压后，目光紧盯着原城。

    这座城，板仓重昌打了三次，每次都是败，这一次，他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屠灭这座城，保住他的命！

    “进攻！”

    各大名在大吼，他们也想尽快平定这里，早点回去，否则不说德川家光会乘机作些什么，他们地盘也会发生奇奇怪怪的事情，必须早来早回。

    松平信纲站在更远处，手里是从西夷那得来的望远镜，远远的观看。

    神色冷漠依旧，身形直立，一动不动。

    三宅重利同样看着，许久，他道：“殿，这原城得了明人的兵器与甲胄，战斗力飙升，本来重昌殿就有些束手束脚，拿不下来，这次虽然人增加不少，但也未必能拿下来。”

    松平信纲哪里不知道，面对这种情形，最好的办法就是困城，切断他们的一切外援，让他们粮草耗尽，自恐自乱，这样方能获胜。若是这么一昧攻城，不管胜负如何，他都将损失惨重。

    他没有开口，明人的插手让他有了一丝危机感，德川家光一直在谋划扫除所有大名的特权，并且遏制外来入侵，有意切断一切对外联系。现在大明压到头上来，只怕那边还不知道如何恼怒。

    半分拖延不得，必须速战速决！

    松平信纲心里发狠，倒也不紧张，即便这里有所损失，他也能在对马藩上与明朝一战来获取弥补，甚至更高的荣耀。

    大战一开始就陷入疯狂，随着双方不断投入，不足半个时辰就呈现白热化，在城头上进行残酷的你争我夺，简直是一场人头的机械绞杀！

    刘靖铭等在船上，虽然看不到，但那隆隆的喊杀声，以及不断传下来的旗语，还是让他们知道了原城上的惨烈。

    陈志扬听着神色颇为凝重，对着刘靖铭道“大人，天草四郎能撑得住吗？”

    刘靖铭心里同样忧虑，松平信纲，板仓重昌有十多万大军，原城只有三万多人，这怎么看都是必败之局。

    陈志扬见刘靖铭没有说话，接着道：“早知道，就应该给他们一些火器，这样还能多抵挡一阵，若是天草四郎败的太快，帅府的计划就全落空了。”

    明朝的计划，实际上就是围绕岛原之乱来的，只要天草四郎不败，明军封锁关门海峡，松平信纲的十多万大军就是关门被打的狗，只能一点点被吃掉，这对德川幕府来说绝对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到时候，再对天草四郎稍做扶持，再放开关门海峡，倭国势必会再次派军而来……

    刘靖铭瞥了陈志扬一眼，没有多说，实际上，明朝还有一套备用方案。

    “杀！”

    原城上，天草四郎已经疯了，他冲杀在最前面，拼命嘶吼。

    板仓重昌更疯，八万大军在不惜代价，城头上的到处都是他的人，他们悍不畏死，似要将原城撕碎。

    原城上下四周都是尸体，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倒地，处处都是人命，鲜血，残肢断臂。

    平四郎砍杀一个爬上城头的敌人，来到天草四郎身边，大声道：“天使，我们支持不住了，让预备军上来吧。”

    天草四郎挥刀在前面砍着，冷声道：“再坚持一下，板仓重昌就快支持不住了，撑一下！”

    “这已经是你说的第八次了！”平四郎大叫，城头上本来有一万人，现在最多就剩下五千，他觉得撑不住了！

    “坚持住！”天草四郎大吼，拼的更加用力。

    平三郎满脸焦急，最后还是一脸恼怒的拿着刀杀向前面。

    在他们对面，板仓重昌忽然遇到了‘围剿’，他的家臣，那些家族的家主，各大名，神色难看，焦急，惊慌。

    “重昌殿，不能继续了，我的武士死的太多了。”

    “换下他们吧，我的只有八百人，现在只有三百了……”

    “重昌殿，快撤兵吧，这样下去也攻不下原城……”

    一群人急疯了，原城上死五千人，他们的起码死了一万五！

    倭国到底不是大一统的国家，所谓的军队都是各个家族，藩国的家臣，他们带来的人都并不多，死一点都心疼，继而变成压力转嫁到板仓重昌身上。

    板仓重昌看着不远处摇摇欲坠的原城，始终面沉如水，丝毫不松口，任由这些人在那喊来喊去。

    松平信纲在望远镜里将一切看的分明，面上铁青一片，微微抽搐。

    三宅重利看了他一眼，道：“殿，原城的顽强超过预料，这应该还不是他们的全部实力，这样下去，只怕死四五万人都未必能攻下来。”

    松平信纲放下望远镜，表情平静，一阵之后道：“明人那边有什么动静？”

    三宅重利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道：“岸边埋伏了一万人，不会给他们火炮上岸的机会，他们……应该不足为虑。”

    松平信纲眉头一皱，道：“你亲自去盯着，决不允许他们上岸！”

    “是！”三宅重利答应一声，快速离开。

    “等等，告诉板仓重昌，不管如何，决不能撤兵！”松平信纲抬了抬头，面无表情的道。

    “是！”三宅重利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板仓重昌得到了松平信纲的命令，有了堵塞其他大名，家主的嘴的理由，果断压着士兵，再次发起冲锋。

    数万大军攻一座小城，疯狂咆哮，犹如狂风卷落叶，眨眼睛原城就摇摇欲坠。

    原城上，三番两次的易手，又被天草四郎生生夺回来，但是他的人在肉眼可见的飞速减少，仿佛下一刻，原城上就会全是幕府军！

    平三郎急，浑身是血的道“天使，快点上预备役吧，再不增援我们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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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9章 死伤过半

﻿    天草四郎听着平三郎的大叫，再看着城头上已经锐减的自己人，眼神痛楚，一咬牙道：“召集一半上来！”

    平三郎刚要大喜，但听着只有一半，顿时道：“为什么只有一半，我们现在很危险，为什么不全上来？”

    “先上一半！”天草四郎咬牙，异常坚定的道。

    平三郎看着天草四郎的表情，只得应下，迅速传令调人。

    预备着的五千人快速上来，他们这次没有拿着锄头，棍棒，都是锋利的兵器，大吼着冲上塔楼，大吼着对上了幕府军。

    天草四郎一方的士气忽然大张，岌岌可危的墙头被稳住，继而将攻上来的那些幕府军又杀了回去。

    板仓重昌远远的看着，脸色难看，没有说话。这在他预料之中，原城起码有三万可以上城墙的人，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

    但他身边的一些家主，大名，脸色比他难看，倒在原城下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是小门小户，带来的人并不多，这样下去，他们自己都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板仓重昌面无表情，他身后立着五百个武士，手里握着刀，目光冰冷的盯着这些大名。

    他已经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铲除这座原城！

    这些大名暗恨，胆寒，不敢言语，目光看着原城上越来越多的人倒下，已经渐渐分不清他们还剩几个人。

    原城上的厮杀声响彻彻地，累积的尸体如同小山，冲锋的人都是踏着身体前进。

    松平信纲坐在屋子里，拿着白色绢布，默默的擦拭着手里的佩刀，神色平静，眼神如深渊。

    原城的厮杀越发猛烈，双方都是在拿人命填，没有一丝余地犹豫。

    海面上，刘靖铭，陈志扬等人不自觉的跟着提心吊胆，原城的成败与明朝的计划有太大关系，必要的时候，他们会上岸，支援原城！

    陈志扬突然看向刘靖铭，道：“大人，倭国这是看破我们的计划了吗？”

    刘靖铭一怔，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但松平信纲，板仓重昌的动作，确实直戳他们计划的中心。

    思索一阵，刘靖铭摇头道：“未必，即便是也不要紧，我们有后备计划。”

    这已经是刘靖铭第二次说另有计划了，陈志扬不敢多问，便道：“大人，我们是否找个地方，再次炮击岸上，给倭国人一个警告，让原城有个喘息的时间？”

    刘靖铭直接道：“天道秩序，人权这些已经传到倭国人耳朵里了，没必要再帮原城，他们要是撑不过来，我们再扶也没用。”

    陈志扬有些会意，没有再多言。

    原城上的拉锯战日趋激烈，双方都在拼命，毫无节制。

    平三郎看着越来越多的教友倒下，心如刀绞，一面嘴里念念有词，一面疯狂挥舞手里的刀。

    天草四郎已经麻木，只顾看着砍冲上来的幕府武士，浑身不知道多少伤，流了多少血。

    一个中年人冲到他身边，大声道：“天使，我们撑不住了，敌人太多，让所有人都上城吧……”

    天草四郎这才稍稍醒悟，环顾四周，多的是不断涌上来的幕府武士，他的教友寡不敌众，正在飞速的减少，原城越来越危险。

    但那剩下的五千是他最后的一点人，决不能轻易上来。

    “挡住，我们身后全都是老弱妇孺，我们不能退！”天草四郎咬牙，沉声大喝。

    一群人在他身边吵嚷，要求所有人都上城，但天草四郎就是不说话，只顾拼命的喊杀。

    一群人无奈，只得继续抵挡，拼尽全力。

    原城上的尸体已经分不清是哪一边，也没人知道多少，但彼此剩下的人却是清晰可见。

    板仓重昌默默的算着，原城上起码死了有八千人，他这边，至少是三万人！

    即便如此，原城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没能拿下来！

    一群大名面色难看，看着不断的死去的人，心急如焚，偏偏一句话不敢说。

    厮杀没有停止，但节奏明显放慢了，原城上的厮杀声在减弱，死的人也少了很多。

    板仓重昌抬头看着渐渐昏暗的天色，心里大恨。

    他知道，不是士兵们疲惫了，而是这些大名在暗中做了手脚，惜命！

    “重昌殿，已经天黑了，再打下去也没用，我们撤兵吧。”

    “是啊，今天太晚了，明天再打吧，咱们还要鼓舞一下军心，现在武士们太疲惫了……”

    “这些基督徒死伤惨重，撑不了多久，今天与明天没有区别，我看还是撤兵吧，养精蓄锐再战……”

    一群大名，家主纷纷开口，劝说板仓重昌退兵，如果再拼下去，他们的最后一点老本都没了。

    “不行！”板仓重昌毫不犹豫的冷哼，道：“没有伊豆守的命令，谁都不准撤退，否则，杀！”

    伊豆守，是松平信纲在倭国朝廷的官职。

    一群大名等人心惊胆战，板仓重昌这是要不顾一切了。

    “你们，上前，督促你们都士兵不准后退，今天，必须拿下原城！”板仓重昌看着这些人，突然沉声道。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五百武士上前，手里的武士刀抽出一半，杀意森然。

    一群大名浑身冰冷，咬牙上前。

    原城上本来萎靡，似乎可见的停战趋势，瞬间变了，陡然更加激烈起来。

    平三郎几乎力竭，这都一天了，板仓重昌一点喘息的时间都不给他们，显然决心要一战拼个死活！

    “天使，全上吧，再不上就来不及了。”平三郎扯着沙哑的嗓子在天草四郎耳边大叫。

    天草四郎看着楼下，远处漫山遍野的人头，刺耳的呼喊，他目光冷峻异常，道：“再上一半！”

    “是！”现在哪怕上一个都让平三郎高兴，他应了一声，连忙去传令。

    原城里人口不少，大部人是基督教徒，能拿起刀的男人不过三万人，现在，除了剩下的两千多人，基本上都上了城楼，要么站着，要么躺着。

    “杀！”

    天草四郎一方士气大振，将疯涌而来，势要夺下原城的幕府士兵硬生生的又推了下去。在城楼上的血肉拉锯战，再次开打。

    越来越多的尸体落在城头，城下不断的倒下尸体，火光处处，喊杀声盈野。

    天色渐黑，这里的拼杀还是没有停止，尸体的数量迅速突破五万，在城下堆积，触目惊心。

    海面上，刘靖铭还站在甲板上，听着清晰可闻的呼喊声，以及裹挟着海味的血腥气，他点头，道：“天草四郎能撑到现在，不简单。”

    陈志扬脸上也出现佩服之色，道：“这些基督徒真可怕，他们大多数人是农民，这么悍不畏死，难怪倭国要花这么大力气来铲除他们。”

    但是另一个都尉却道：“大人，倭国这么不惜代价，我看天草四郎迟早撑不住，我们是否该想个办法，给他们一点支援？”

    “不用了。”刘靖铭微笑，道：“到了这个时候，幕府那边已经是强弩之末，再这么硬撑下去，无非是多送些人命，毫无益处。”

    陈志扬听着，立即就明白了。

    板仓重昌用一天都拿不下原城，加上已经天黑，士气必然跌落到最低点，而原城上相反，他们士气越来越盛，胜利已经在他们眼前了。

    松平信纲这个时候终于走出他的小馆，遥望着原城方向，看着回来复命的三宅重利，叹道：“让板仓重昌撤兵吧，不要把那些大名给逼急了。”

    三宅重利应了声，旋即道：“殿，板仓重昌太无能，死了这么多人，居然还拿不下一座小小的原城！”

    松平信纲微微摇头，语气相当平静，道：“这些基督徒相当顽固，不是那么容易攻克的，停止进攻，围城。”

    “是！”三宅重利应声，转身去传令。

    板仓重昌是不愿意撤兵的，他感觉胜利就在他眼前，只要努力一把就能拿下原城！

    但是松平信纲的命令他不能不听，只得将进攻的军队撤下，但还是将原城团团围住，不再给原城有任何外援的机会。

    “信纲殿！”

    板仓重昌怒气冲冲的来到松平信纲的面前，没有坐下，直接怒声道：“只要再给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我们就能胜利了，为什么要撤兵？”

    松平信纲面上平静，抬头看着他，道：“我已经给你一天的时间了，重昌，你太令我失望了。”

    板仓重昌脸色微变，一躬身道“真是抱歉！信纲殿，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拿下原城，将功赎罪！”

    松平信纲摇头，道：“我明天会亲自指挥，重昌殿，我希望你能第一个登上原城，否则，我救不了你！”

    板仓重昌脸色微变，虽然这看似是松平信纲给他的机会，但也是要他送命！

    板仓重昌目光闪烁，最后还是咬牙，道：“是！”

    这个时候，原城上一片狂欢，不知道多少人是相护拥抱，哭泣，大喊。

    天草四郎已经精疲力尽，还是勉强的回到他的府邸，无人后，一屁股坐在阶梯上，倚靠着柱子，发丝上还有血滴下来，但他仿佛无所觉，眼帘一开一合，他已经撑不住了。

    平三郎忙着善后，勉强的撑着，他和所有人一样，都很高兴。他们再次打败了幕府，证明上帝是站在他们一边的，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将获得上帝的垂怜，永远安乐，再无罪孽缠身。

    一直到第二日天色未亮，天草四郎从床上起来，浑身酸痛，赤裸着上身，都是绷带。

    平三郎站在他边上，看着他道：“天使，你伤势有点重，但并无大碍，放心。”

    天草四郎挣扎着坐起来，道：“幕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平三郎道：“还没有，他们昨天也伤亡惨重，现在肯定要休整，安抚一番。”

    天草四郎坐在床前，忍着痛，道“我们损失怎么样？”

    平三郎眼神微变，面色忧伤道“死了九千多，伤了四千多。”

    天草四郎也是面色微沉，好一阵子道：“安抚好教友，今天还有恶战，咱们不能泄气。”

    平三郎点头，脸上露出愤恨之色，道“木府那边死伤最起码有六万，他们也经不起昨天的那样大战，咱们不怕他们。”

    天草四郎默默点头，心里却忧虑更多。

    原城不怕强攻，但怕慢慢耗，他们耗不过背后有江户的松平信纲。

    “天使，我们现在被围住了，主教的援助是拿不到了，我们现在怎么办？”平三郎道。他也很担心，没有外援，他们是打不过幕府军的。

    天草四郎直起身，鼓舞的道“现在不能指望主教了，靠我们自己！而且我们只要再撑一次，幕府军除了退军，别无他路！”

    平三郎现在已经没有那么乐观，但还是点头，道：“是。”

    这个时候，松平信纲已经出了馆中，领着板仓重昌等一干大名，出现在原城不远处，每一个都面露杀机，目光冷峻的看着原城。

    松平信纲用了一个晚上说服了这些大名，将毫无保留的听他的命令，不拿下原城绝不回返。

    板仓重昌看着很小，却巍峨不可攀的原城，皱眉道“信纲殿，我们还要强攻吗？”

    他们昨日强攻，损失惨重，如果再来一次，可能要将手里的五六万人全填进去，其中还有一万多在防范明人登岸。

    这要是真拼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松平信纲摇头，道：“不着急，先看看。”

    板仓重昌知道松平信纲对他有防范，没有多问，只是心里烦躁，他的‘剖腹’还悬在头顶，一直忐忑不安。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武士突然跑过来，大声道：“大殿，明人的船动了，他们好像要离开。”

    松平信纲等人都是微震，板仓重昌顿时就大声道：“你说，再说什么？”

    那个武士道：“明人的船队在向西走，他们要走了。”

    板仓重昌有些不明所以，明人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离开？

    松平信纲脸色冰冷如铁，心里陡然有不好的预感。

    明人来的突然，有些莫名其妙，现在走的更是莫名其妙，完全不应该！

    原城上的战争还在持续，他这边大军云集，明人为什么就走了？不合情理！

    除非，明人阴谋，更大的阴谋，马上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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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0章 风暴前夜

﻿    海面上，刘靖铭的舰队相继拔锚，前面的船已经开始了返航。

    陈志扬望着岸上，心里总有些不甘，道：“大人，咱们就这么走了？天草四郎我看他未必能撑多久。”

    刘靖铭感受着海风，他渐渐喜欢这种感觉，在大海上驰骋，有种自由，强大，无所不能的感觉，一面享受着这种感觉，一面道：“他会撑住，江户那边不会再来第二次，我们可以进行第二步了。”

    陈志扬还是有些担心，道：“大人，松平信纲不是易于之人，末将始终不太安心。”

    刘靖铭笑了笑，道：“告诉你还有后手了，走吧，让他们继续闹。”

    陈志扬听着，强忍着才没去问，船队很快扬帆起航，速度越来越快，他们要返航，但不是去济州岛，而是对马岛。

    原城。

    刘靖铭的舰队刚走，平三郎就接到密信，匆匆来见天草四郎。

    “你说什么，明人的舰队走了？”天草四郎大惊失色，失声道。虽然明人的舰队在这里未必能帮上什么忙，但多少是对幕府军的一种牵制，鼓舞他们的士气，这要是走了，对他们来说是打击，对幕府军会是鼓舞！

    平三郎见四下无人，低声道：“天使，主教那边已经说服明人，他们会改变支援我们的方式。虽然他们不会直接出兵，但是，他们会封锁关门海峡！”

    天草四郎先是一愣，旋即猛的站起来，道：“主教真的这么说？”

    平三郎表情同样激动，道“是。主教在信中说了，明人的舰队在海上很强大，幕府绝对不是对手！只要明人封锁了关门海峡，松平信纲，板仓重昌就是放飞的风筝，没有支援，没有粮草，他们支撑不了多久！”

    德川家光这次动员了十多万大军，哪怕现在还有七八万人，现在是冬天，外家九国岛本就天灾连绵，民不聊生，根本凑不齐多少粮草，若是虚耗下去，先支持不住的肯定会是幕府军！

    天草四郎大喜，忍着身上的伤，走来走去，大喜道：“好好好！如果明人真的能封锁关门海峡，那松平信纲，板仓重昌必败无疑！”

    平三郎道：“是。若是幕府军败了，咱们这么多兄弟姐妹就得救了，其他各处的兄弟姐妹也就都得救了……”

    天草四郎目光闪烁着恨意，张嘴就要说话，最后硬生生的又咽了回去，沉声道“严阵以待！幕府军说不定会狗急跳墙，不能大意！”

    “是！”平三郎道。

    明朝舰队的离开，对岛原影响极大。松平信纲，板仓重昌等人都惊疑不定，心里忐忑不安。

    明人舰队在这个时候离开太奇怪了，不合常理，唯一能解释的，就是他们有别的阴谋，并且很快就要展开。

    板仓重昌看着冷清清，如同铁铸的原城，紧皱着眉头，道“信纲殿，咱们必须要想对策才行。”

    板仓重昌不傻，他能从中嗅到不一样的味道。

    松平信纲看着原城，神色变幻不断。在这以前，他都很镇定，心里对大局都有把握，但是这一次明朝舰队的突然离开，让他对整个事态忽然有种慢慢失去控制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极其的不安。

    松平信纲面上铁冷般，语气依旧从容，道“明人无非是拿岛原之乱做文章，不管如何，先拿下岛原，让各地注意明朝舰队的动向，他们没有能力入侵我倭国，无非就是想占点便宜，无需担心。”

    不少人听着心里暗松，但板仓重昌以及一些人却暗暗警惕，松平信纲说的轻松，不是说明事态没问题，而是更严重了。

    “那，对原城怎么办？”板仓重昌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

    松平信纲望着远处方向，语气越发平淡，道：“围住，切断他们与外联系，射劝降书信，地下挖通道，地面沟渠，总之，用尽一切办法，耗尽原城的抵抗，我们要用最短的时间，最稳妥的办法，消灭原城的叛乱！”

    众人听着没有丝毫笑容，昨日在原城下死伤五六万人，显然松平信纲不会再用这种方式。

    最稳妥，最快的方式，也是最能保全他们实力的方法，但究竟能多快？

    “是！”板仓重昌大声道。他也是德川家光的亲信，作战经验丰富，亲自去安排。

    松平信纲看着板仓重昌离开，面无表情，微微侧头对三宅重利道：“你亲自去，盯住明人的舰队，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要告诉我。”

    “是！”三宅重利答应一声，快速离去。

    板仓重昌的动作很快，将原城团团围住，书信还在写，但地面上的坑道已经在挖了。

    原城上，平三郎看着幕府军的动作，面上凝重，向着天草四郎道：“天使，幕府军不打算强攻了，这是要干什么？”

    天草四郎冷笑一声，道：“攻城无非哪几种办法，他们这是要困死我们，我倒是要看看，谁先扛不住！”

    平三郎听着天草四郎的话，道：“我明白了，我这就安排。”

    天草四郎看着幕府军的动作，心里冷笑连连。

    刘靖铭的舰队出了岛原弯，快速北上，赶往对马府。

    这个时候，对马府的治所，府中城由曹变蛟做主，宗义成等人协助。

    随着明朝将各种军资从济州岛运过来，以及大规模的海军基地扩建，本来就繁盛的对马岛，更加热闹。

    这个时候，贺西廉随着曹变蛟在四处视察对马岛，观察地形，确定一些要地。

    “大人，朝廷那边已经收到信，很快会派人过来，对马岛并没有经过详细的规划，土地开垦也不够，只要人到齐了，就能加大对马岛的开发，这些倭国农民，武士自然有了去处，不用担心他们生乱。”贺西廉一边走，一边说道。

    曹变蛟这些都不在意，朝廷那边有经验，毕竟大明收复吕宋，旧港已经快两年了，不管是文化，田亩，还是制度的同化方面都有足够经验与能力。

    他做为武将，这次的伐倭招讨使，重心还在军事上。

    走了一圈，他划定了三处要塞，两处基地，这会儿他在上郡，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道：“刘靖铭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还没有。”贺西廉道：“海上传信比较麻烦，不过从九国岛那边反馈的信息来看，他们没事。松平信纲等再次大败，要么狗急跳墙，要么改换策略。”

    曹变蛟一身银铠，目光炯炯，望着关门海峡方向，道“准备好了吗？”

    贺西廉立即道“从海军那借了五艘中舰，十二艘小舰，再加上刘靖铭手里的，就是十五艘中舰，这样规模的舰队，只要不是在岸边，倭国无力做什么，封锁一个海峡，轻轻松松。水雷，军器局那边拨付了三万枚，够用了……”

    曹变蛟心里斟酌一番，面无表情的道：“这次本将不随军去，你亲自挑一些有经验的人陪同，务必要确保舰队平安回来。”

    “是！”贺西廉身体一直，应声道。

    ……

    刘靖铭是提前离开的岛原，比曹变蛟等人预计的回来早了两天，一群人在府中，听着刘靖铭的回报。

    “岛原之乱比末将等预计的要严重，基督教徒的意志相当坚定，幕府军死伤五六万人都没有拿下……”

    刘靖铭做着汇报，曹变蛟，贺西廉等人听的相当认真，丝毫细节都不愿放过。

    宗义成等人站在一旁，听的是心惊肉跳，他们没有想到，岛原之乱居然演变到这种程度。

    “说说你的想法。”曹变蛟听完，面色如常的道。

    “是。”

    刘靖铭稍做思索，道：“末将认为，松平信纲等人不好对付，我们必须打一个时间差，让他措手不及，若是他反应过来，我们的计划就未必能继续走下去。原城上的天草四郎肯定不是他的对手，破城只是时间的问题。倭国虽然是岛国，但人口并不少，初步估计有两千万左右，潜力极大，末将建议，要尽早推进计划，不能让倭国反应过来……”

    曹变蛟听了一阵，道：“你是说，我们应该马上着手封锁关门海峡，让松平信纲的十多万大军彻底困死在九国岛？”

    刘靖铭道“是。倭国国内势力错综复杂，若是松平信纲覆没，对倭国的打击会很大，并且，天草四郎坐大，也能进一步推动帅府内耗倭国国力的目的……”

    曹变蛟转头看向贺西廉，道：“贺大人怎么看？”

    贺西廉道：“下官赞同，先封锁关门海峡，失去后援的松平信纲支撑不了多久，我们再观察江户的动作。对了，通知库页岛，可以加强对虾夷的试探，尽量还要低调一点，不要暴露的太早。”

    曹变蛟转向刘靖铭，道“我给你调集了更多的舰，兵力，这次你带七千人，记住，一定要小心，本将希望所有人都保持着足够的冷静，任何轻率冒进不准有，必须严苛的执行命令，若是有人违法军规，本将决不轻饶！”

    随着大明军力的不断恢复，对外战争的不断胜利，军队中有一股盲目的傲气在滋生，曹变蛟在进行敲打。

    刘靖铭心里确实不怎么看得起倭国以及那些杂乱武士组成的军队，闻言神色一肃，道：“是，末将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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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1章 疲敌之策

﻿    曹变蛟等刘靖铭离开，看向贺西廉，道：“朝鲜那边的支援什么时候到？”

    贺西廉道：“最迟今晚，一些工匠，工程兵都会到，还有就是军资，包括火炮，粮草之类。”

    曹变蛟点头，对马岛对大明来说很重要，不止是对倭的前沿战略要地，也是扼守南上北下的水路要道，必须要认真对待，好生的规划，布置。

    刘靖铭的舰队上了岸，士兵们开始休息，曹变蛟安排人在给船上进行补充物资，搬运武器。

    宗义成等与一干家老在另一处偷偷商议，连灯都不敢点。

    “你们说，明人真的能打败倭国吗？”

    “我觉得应该不难，明朝乃是天朝上国，几十年前就能在朝鲜打败倭国，现在兵锋正盛，不难。”

    “倭国不容小觑，他们离我们这么近，再说，明人对我们并不上心，朝鲜也是不闻不问，不然我们祖上何苦臣服历代幕府……”

    “那你说，他们会撤兵吗？若是他们撤了，我们怎么办，幕府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这件事，我看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对了，要加强与曹变蛟等人的关系，摸透他们的想法。”

    “是。我看，还得派人去朝鲜，明朝，咱们不能稀里糊涂上了明人的船，不留后路……”

    “对，还有，倭国那边动用关系，摸清楚一点，说不定有用。”

    ……

    一群人在黑暗中悄悄低语，却也不敢多说，过了一阵子，悄悄各自出门。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本来已经离开的人，又悄悄转换方向，奔着曹变蛟的住处走去。

    第二天中午，曹变蛟与贺西廉等人喝完壮行酒，便送他们上船。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是关门海峡，这次的舰队多达五十搜，七千人，旗帜高扬，长帆而起。

    舰队迤逦的出了港口，直奔关门海峡。

    贺西廉等陪在曹变蛟身边，目送他们远去，好一阵子，贺西廉才道：“大人无需担忧，刘靖铭也是军中老人，在海上经验不少，倭国并没有正式的舰队，威胁不大。”

    曹变蛟默默点头，心里还是不太安稳。

    明朝在海上作战的经验相当少，尤其是海上远行，孤悬在外，不止他在这里担心，船上的将士心里也没有那么稳当。

    这些都是要慢慢来，急不得。

    曹变蛟心里安慰自己，旋即道：“九国岛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贺西廉道“松平信纲没有继续强攻，围城，玩起了心理战，但对原城奏效不大，这些基督教徒相当坚定。”

    曹变蛟思索一会儿，目光转向东南，道“左良玉，华山久准备的怎么样了？”

    “一万人，枕戈待旦，若是原城败了，他们会突袭北上，这一万人携带大炮，火器，远比原城强，即便不能立即击败松平信纲，只要占据一些要塞之地，也不是那么容易失败，德川幕府那边还得派重兵围剿，岛原没那么容易太平。”贺西廉道。

    这就是曹变蛟的备用方案，原城不堪扶持，那就是将萨摩藩放出来，九国岛不能平静，必须要继续消耗倭国的国力，打乱德川幕府的既定计划！

    “恩，”曹变蛟点头，道：“留意江户那边的动静，对他们民间的动态也注意一下，加强渗透，他们那天皇那边有什么变化吗？”

    贺西廉神情有些古怪，道：“他们这天皇一直是被架空的，铁打的天皇，流水的幕府，完全不能指望。江户那边倒算稳定，德川家光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将各地大名折腾的够呛，各种谋反层出不穷，但都是小打小闹，德川幕府根基稳固，不那么容易被撬动……”

    曹变蛟沉默片刻，道：“不需要他有大作用，有这个名义就行了。你想想办法，模仿一个圣旨或者手迹出来，到时候有用。”

    贺西廉顿时想到了在军情处一道秘本里的四个字‘尊王襄夷’，心里一动，道：“是”。

    “朝廷那边有什么消息吗？”曹变蛟接着问道。

    大明的将帅，最怕的不是敌人，是朝廷，在过去，大部分将帅不是战死，而是在朝廷的交本弹劾下，被下狱处死。

    所以，这些在外将帅个个心惊胆战，夜不能寐，想尽办法讨好朝廷，但最终还是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贺西廉知道曹变蛟在担心什么，脸上从容笑道：“大人无需担心，不说您与曹大都督的圣眷，言官一系早不复存在，皇上也不是朝廷可以随意糊弄的，即便朝野有些微词，还不足以动摇这次的行动。”

    曹变蛟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们帅府是怎么看待我们曹家的？”

    贺西廉一怔，表情有些僵硬，道：“大人这是哪里话，帅府怎么会对曹家有看法。”

    曹变蛟看着他，目光微转，却没有多言。

    他叔叔曹文诏虽然这次没能入主大元帅府，但谁都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他这次出海远征倭国，一部分反弹声就在于这个招讨使是他曹变蛟，曹家二代。

    外面盛传他们曹家将掌控帅府，并且是两代，这样对朝廷，对社稷威胁太大，应该尽早控制。

    当初他还是禁军统领的时候这样的声音就不少，现在自然更多，不说曹文诏的影响力，曹变蛟在宫中多年，即便他没有刻意结交谁，还是有源源不断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

    为此，他与叔叔曹文诏仔细商讨过，决定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一意办皇差。

    贺西廉见曹变蛟没有追问，心里微沉的悄悄吐了口气。

    大元帅府怎么会没有想法，孙阁老主导的‘军改’不就有意无意的对曹家进行制衡，分化吗？

    明眼人都看得出，曹变蛟怎么会不知道？

    不过这些，都由不得他们来做主，曹家未来具体怎么样，不取决于孙承宗，不取决于大元帅府，也不取决于内阁，关键是乾清宫的态度，只要圣心在，曹家就不会倒！

    刘靖铭的船队很快离开对马岛，直接向东，目标很明确，就是关门海峡！

    倭国这边，松平信纲已经围了原城很多天，各种劝降，威胁，从上到下用了不知道多少手段，但原城仿佛铁打一样，无声无息，一点反应都没有。

    松平信纲，板仓重昌，三宅重利等人聚集在一起，商讨原城的事情。

    板仓重昌最急，他已经收到消息，德川家光对他很不满，准备派人抓他回去。

    “信纲殿，不能再等了，原城一日不下，公方与我等便一日坐立难安，还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板仓重昌一脸严肃，沉声道。

    松平信纲对板仓重昌的想法心知肚明，面上不动声色的道：“重昌殿，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板仓重昌一躬身，道“没有其他办法，只有强攻，不惜一切代价强攻！”

    原城傍着山势，易守难攻，到了现在，除了强攻，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松平信纲神色平静，道：“已经损失了六万多人，还要多少，你能拿下来？”

    上一次攻了一天，死伤六万多，军心沸腾，各大名心怀不满，九国岛各地的民乱也借机此起彼伏。松平信纲这次总共召集了十三万人左右，已经损失了六万，要是再来六万，他们就算攻下原城，这场征讨到底是胜还是败就难说了。

    板仓重昌自然清楚这一点，毫不犹豫的道：“信纲殿，我们用疲敌之策，大军不断的做出进攻的态势，让原城上下夜不能寐，白天更不敢松懈，我相信，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松平信纲眉头一跳，有些诧异的看着板仓重昌。没想到，他还能想到这样的办法。

    稍做思索，松平信纲微笑道：“这个办法很好，可以做，重昌殿，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是！”板仓重昌一个激动站了起来，一躬身大步离去。他是一点都等不及了，他需要在德川家光的人来之前铲平岛原，保住他的命！

    三宅重利看着板仓重昌的背影，眉头微皱，道：“殿，重昌殿是被逼急了吗？”

    松平信纲点点头，接着就道：“明人有什么动静？”

    “根据各地监视来看，他们去了对马藩，”三宅重利道：“现在似乎在休整，目前看不出他们的具体动静。”

    “你猜他们会去哪里？”松平信纲看着三宅重利道。

    三宅重利思索一阵，道“明人多半是要策应原城，我认为是从筑后藩出手，让我们两面受敌，自顾不暇。或者，前次是探路，他们这次会携重兵而来，支援原城。”

    松平信纲听着，收回目光，看向外面，道：“这不应该是明人的策略，他们暂时还不会卷入我们的战争，那些要占领我倭国的谣言，不过是向我们施压，他们的目的，还是想要沾些便宜罢了。”

    三宅重利默默点头，他也不认为明朝有能力占领他们倭国，几千人，塞牙缝都不够。

    无非是想倭国向大明低头，称臣纳贡，完成他们的华夷秩序。

    “那，他们的目的在哪里？”三宅重利疑惑的问道。

    松平信纲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明人想要他们低头，一定会有下一步动作，但没有绝对的武力，他们怎么可能臣服？

    “大殿，壹岐藩那边飞鸽传书，明朝的舰队出了对马藩，直奔筑后藩！”一个武士突然进来。

    筑后藩，是九国岛最北面的一个藩国，与岛原相距遥远，算是一南一北，同时，筑后藩紧邻关门海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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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2章 杀机暗浮

﻿    这个武士话音落下，屋子里的松平信纲，三宅重利一阵沉默。

    片刻，三宅重利道：“殿，很明显了，明人就是想要入侵筑后藩，让我们首尾不能相顾，想要渔翁得利！”

    松平信纲低着头，默默端起茶杯，并没有说话。

    明人的动向他虽然知道了，但目的还是不清楚。如果说是筑后藩，还不如在岛原与天草四郎联合，彻地击溃他来的干脆，为什么舍近求远？

    去筑后藩，那是九国岛最富盛的第一个藩，这是为什么？

    松平信纲抿着茶杯，眼神不断闪烁，在思索着明人的目的。

    好半天，他还是想不透，忽然抬头问向那个武士，道：“明人这次有多少人？”

    那个武士回想一下，道“据说在五千人左右。”

    松平信纲眉头皱起，五千人能干什么？

    这次三宅重利也蒙了，五千人，上岸估计都走不了多远，明人到底是什么目的？

    松平信纲又沉默一阵，转头向三宅重利道“板仓重昌的计划可用，但还不足够，若是我再征集，还能有多少人？”

    三宅重利知道松平信纲说的征集不是所有倭国，而是九国岛范围，稍烧思索，道：“估计没多少，之前重昌殿已经征集了多次，如果再征集，只怕各大名，家主会不满，公方那边也难以交代。”

    松平信纲挥手，让门外的武士离开，这才轻叹一声，道：“板仓重昌的能力太差，我不应该信他的。”

    三宅重利摇头，道：“明人横插一脚，这也是没有办法，现在重昌殿这个疲敌之策还是不错，想必能更快的拿下原城，然后殿就能轻松应对明朝，甚至收复对马岛。”

    松平信纲神色有些凝肃，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我们要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件事，尽快铲平岛原之乱。第二，紧盯着明人的动静，他们一举一动都要告诉我，另外……通知公方。”

    三宅重利看着松平信纲，沉默片刻，道“是。”

    这件事直接汇报给幕府，那就是一种承认失败，将来的功劳簿上回黯然几分。

    在他们说话之间，板仓重昌集结大军，一路推到了原城之下，做足了强攻之势。

    原城上一片惊恐，天草四郎等人齐齐上了城头。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又来了？”平三郎惊疑不定。上一次他们死伤五六万都没拿下原城，这是疯了吗？

    天草四郎心里也是疑惑，但还强忍着，面上不动的道“不管他们耍什么阴谋，我们要不动如山，守住原城！”

    “是！”平三郎等人立即答应，神情专注，坚定的看着即将冲上来的幕府军。

    原城是他们最后一块地盘，根据幕府的所作所为，若是原城被破，他们都将被屠杀，一个不剩！

    板仓重昌压着大军，团团围住原城，同时钟鼓齐鸣，做足了进攻之势，大军还不时的向前，威胁原城。

    但是他们并没有攻入原城的弓箭范围，在一定距离就停下，迅速转开，另一拨人再次冲来。

    原城上是一波三折，所有人都神经经绷，紧握着兵器，大气不敢喘的看着幕府军。

    “停！”

    板仓重昌下令，将军队撤回，道：“半个时辰再来一次，还有，埋伏好的人不准动，我倒是要看看，这天草四郎能撑多久。”

    “是！”一群大名，家主对板仓重昌这个办法倒是很同意，既不折损他们的人，还能震慑原城。

    当然，不少人还在腹诽，如果早点用，他们何苦折损那么多人，拖延至今。

    一直到深夜，幕府军玩的是不亦乐乎，甚至几次冲击到原城的弓箭射击范围，引来一阵箭雨。

    板仓重昌发现这件事，让军队不停的试探，消耗原城的弓箭数量。

    天色黑漆漆的，但城下钟鼓齐鸣，喊杀声震天，时不时就能冲击到楼下，然他们坐立不安。

    想不理吧，他们时不时还就冲到面前，想理吧，他们又不是真攻城。

    平三郎被虚耗了大半天，现在精神，身体都相当疲惫，还时不时紧绷，转头看向天草四郎，道：“天使，现在怎么办，幕府军分明是想让我们无法休息，这样下去，我们自己就会垮掉。”

    天草四郎早就发现了这是疲敌之计，就是要他们拖垮身体与精神，然后不废吹灰之力的拿下原城。

    天草四郎道：“将人分成三波，一波一波轮流守城，休息。记住，不能大意，不能丝毫放松，板仓重昌一直盯着我们，一旦我们放松，就是真的攻城了。”

    “是！”平三郎应了一声，快速去安排。

    板仓重昌一直在观察原城的动静，眼见天草四郎做出了应对，不由得皱眉，他有过河桥，天草四郎有过河梯，两人针锋相对，这就让他的疲敌之策大打折扣。

    两三天过去，原城依旧稳如泰山，虽然出现疲倦之色，但没有他预想的那种情况出现。

    这让板仓重昌心急如焚，恨不得再发动一次强攻，最后还是忍住了，来到松平信纲的馆中，躬身道：“信纲殿，虽然计策奏效，但还是需要时间，请您多给我一点时间。”

    松平信纲现在很淡定，至少外表是，他看着板仓重昌，淡淡道：“重昌殿，你让我失望了。”

    板仓重昌知道，松平信纲就能拿下他，再次深深躬身，道：“信纲殿，原城的天草四郎相当狡猾，现在只要困城，等他们粮草不济，到时候才能一举破城，已别无他法了。”

    倭国虽然有所谓的铁炮，不过是阉割加强版的火绳枪，并没有多重视火炮，运用的也不多，如果这里有大明的火炮，绝对事半功倍，轻而易举。

    困城之法，是松平信纲早就决定的计划，只是被明朝接二连三的出现打断了计划，现在再来，已然是无可奈何之法。

    松平信纲现在不担心原城，毕竟是困兽之斗，消除只是时间的问题，他担心是明人的动向。

    明朝的舰队已经消失一天了，筑后藩那边派船出海百里查探也没找到，他们去了哪里，能去哪里？到底有什么阴谋？

    这如同一根刺，深深的扎在松平信纲的心里，让他不吐不快，却又什么吐不出来。

    对于板仓重昌，他已经失去耐心，只是淡淡点头道“好，原城就交给重昌殿，我希望你能尽快拿下原城，公方那边，我会替你说情。”

    “是。多谢信纲殿！”板仓重昌一躬身，沉声说道。

    板仓重昌走后，松平信纲拿着倭国地图，看来看去，手指沿着对马岛，肥前藩，筑后藩由西向东慢慢划着，在关门海峡顿下了下，继续向东，最后手指落在江户的位置。

    “他们难道是想去江户吗？”松平信纲低声自语，心里却被他的这个想法惊的一跳。如果明人的舰队去江户，虽然未必能做什么，但只要出现在江户附近，绝对会引起幕府上下的剧烈震动！

    松平信纲越想越觉得可怕，不由得眉头深锁，目光闪烁。

    倭国没有海上的舰队，即便能征集渔船，也不能在海上阻击明朝，海太大了，除非偶然相遇，否则实在难以寻觅。

    要提醒德川家光吗？不能，如果提醒了，就代表他无能，同时，即便提醒了，德川家光也不能做什么，总不能让武士乘着渔船到几十里几百里的海外与明人战斗。

    何况，明人的几千人也上不了岸，最多就是威慑一番。

    松平信纲心如电转，最后默默的收起地图，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想到，什么也不知道，然后关上门。

    他已经好些天没有睡好觉了，今天准备睡一下。

    板仓重昌还在继续他的疲敌之策，原城上的天草四郎已经淡定了，他确定板仓重昌暂时不会强攻，却也不敢大意，仍旧见招拆招，与幕府军对峙，拖延时间。

    另一面，在对马府的曹变蛟，密切关注着九国岛的一举一动，各种情报飞速落在他的案头。

    贺西廉带的人不断的分析，推演，然后汇报给曹变蛟。

    曹变蛟知道了九国岛的情况，暗自摇头。天下就没有不可陷落的要塞，板仓重昌之前就用错了策略，现在只能在错着上继续走。

    “松平信纲还有七八万大军，这样消耗下去，撑不下去的，会是幕府军，哪怕我们不封锁关门海峡。”贺西廉站在曹变蛟身前道。

    曹变蛟轻轻点头，旋即道：“刘靖铭现在到哪里了？”

    贺西廉默默推算时间，道：“应该快到关门海峡，但事先等作些侦查，然后再行动，关门海峡最窄的地方不到一千米，要做些准备。”

    这也是松平信纲的思想盲点，这样的一条‘小河’，趟几步就过去了，怎么可能被封锁？

    曹变蛟思索着，道：“朝鲜三千人，琉球一千人，蒙古一千人现在已经到了济州岛，正在训练，最多半个月音音就会带过来。”

    贺西廉自然知道这件事，但比他预计的快了不少，有些惊喜的道：“太好了，有这五千人，我们腾挪的空间就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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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3章 大战来临

﻿    岛原上的对峙还在继续，刘靖铭的舰队远离岸边，静静的停在关门海峡正北方。

    大舰队不动，小舰队悄悄摸过去，对水情等各方面进行验证，收集两岸的情报。

    关门海峡是一处非常重要的海峡，不仅连接着本国岛与九国岛，也是四国岛南上北下的重要航道，人来船去，相当热闹。

    明朝的舰队尽管是昼伏夜出，但如此频繁，还是引起了倭国人的警觉，继而被一直寻找明朝舰队踪迹的筑后藩得知，随即飞速报给松平信纲。

    松平信纲听着报信，还是犹自不信，看着三宅重利道：“明人要占领关门海峡？断我们都后路？”

    倭国虽然是岛国，但是习惯在了陆上大战，封锁一地，断人后路都是在路上切断，现在明人要直接在海上切断？

    三宅重利也是有些莫名其妙，道“殿，据我推算，明人的舰队在海上最多撑一个月，外加来回，所以在关门海峡他们最多待半个月，他们的目的是真的封锁关门海峡，断我们后路？”

    松平信纲心里先入为主，认为明朝舰队会去江户示威，现在明朝舰队目的很明显的要封锁关门海峡，这让他一时间回不过神。

    他拿起茶杯，默默的喝着，心里犹自揣度不断。

    好一阵子，三宅重利见松平信纲不说话，道“殿，明人行事有些诡异，我们是否要尽快派人去关门海峡，防止他们真的断我们后路？”

    关门海峡是九国岛与本国岛唯一能联系的地方，如果这里被切断，他们就失去了江户的一切消息，没有了支援，没有了指令，他们就是一群浪荡无依之人，不用别人进攻，就会崩溃自散。

    松平信纲神色前所未有的正经，对于一直没有放在眼中的明朝，他沉色道：“我亲自去，带三万人，我想看看，明朝的阴谋到底在哪里！”

    松平信纲心里很不安，不安的来源在于他的信心在不断流失，他本来掌握着大局，但现在他发现，至始至终这些都不在他手里，令他感到惶恐。

    三宅重利想了想，跟着点头。松平信纲要不亲眼看看，绝对无法安心的。岛原之乱相比于明朝，现在已经不重要，交给板仓重昌，没多大问题。

    “是，我与重昌殿说。”三宅重利起身道。

    松平信纲又道：“等等，再给公方发信，明人的威胁不能等闲视之，他们显然有详细的计划，目的就是吞并我倭国，不止是想施压，占便宜那么简单。”

    “是。”三宅重利道。很显然，松平信纲对明人的行为有了新的判断，这对幕府来说很重要。

    板仓重昌对松平信纲要去筑后藩，高兴的要跳起来唱歌，面上还是不舍的道：“信纲殿，原城的事情已经就在眼前了，是否该我让去？”

    松平信纲对板仓重昌十分了解，没有理会他的虚情假意，直接道“重昌殿，我希望你能在十天之内拿下原城，我们虚耗的时间太多，明人的威胁就在眼前，我们不能有丝毫的放松。”

    “是！”板仓重昌十分果断的说道。他没有再假客套，原城是他的保命之地，谁都不能夺走，他也更不会走。

    松平信纲交代一番，便带着三万军队，快马加鞭的赶往筑后藩，要去关门海峡。

    在松平信纲出动的时候，刘靖铭的五十艘舰队已经开往关门海峡。

    陈志扬站在船头，对着刘靖铭道：“大人，咱们先停留在最窄的地方，两岸他们的设施最多，一阵大炮就能付之一炬！”

    倭国人木制建筑最多，明朝的大炮含有燃烧弹，只要烧起来，就没那么容易停了。

    但这样也最危险，要是被倭国的船围住，那就是一场进退不得的厮杀，完全失去明朝火器的优势。

    刘靖铭沉吟一声，道：“不用，直接穿过去，然后一边布雷一边北上，最后在最窄的地方给予火炮饱和打击。”

    陈志扬一听，点头道：“是。”

    五十艘舰队，扬帆而起，在海上还是颇为浩大，旗帆飒飒作响，若有若无的杀气在弥漫。

    筑后藩早就知道，但他们并没有什么兵力阻挡，只能派人在岸边监视，看着舰队长驱直入而来，他们大惊失色，纷纷后退，退出了明朝火炮的攻击范围，然后严阵以待。

    刘靖铭的舰队横穿而过，没有受到任何阻挡，偶尔还能抓到一些渔民，能拷问出一些两岸的情况。

    在舰队完全通过海峡后，刘靖铭还得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松平信纲已经带人赶过来，预计很快就会到。

    陈志扬眯着眼，嘴角勾出一丝笑容，道：“大人，是一个好机会，若是松平信纲真的要来一场海战，咱们或许在这里就能解决掉他。”

    刘靖铭倒是更为冷静，道：“没那么简单，抓紧布雷，一定要密集一点，防止他们人肉拆弹，注意水的流向，一定要起作用。”

    水雷这东西在明朝已经很有些年头，起码有百年，但真正大规模使用的记录还没有，虽然近年做了很多试验，但还有不少问题，需要谨慎使用。

    “大人放心，布雷的工程兵都受过一年多的严格训练，绝对没有问题。”陈志扬拍着胸脯说道，这些事情是他曾今负责的。

    刘靖铭对陈志扬的能力还是比较信任的，下令所有中舰都停下，小舰开始由南向北的布雷。

    一颗颗水雷漂浮在海面上，密密麻麻，在水里轻轻起伏。

    所有船只都小心翼翼，不断北移，数万颗水雷，正在一点一点的落入水里。

    中舰在前面开路，慢慢的再次横穿关门海峡。

    两岸的人都没有妄动，只是监视舰队的动作，不停的报告出去。

    松平信纲一路上也接到不少信，等他赶到的时候，明朝庞大的舰队已经在海峡中间了。

    他不顾疲惫，站在一处山头高处，拿着望远镜，遥遥观察。

    “他们在水里放了什么？”松平信纲疑惑不解，转头看向三宅重利。

    三宅重利自然也不认识水雷，摇头道：“我已经找人去查探了，很快会有消息。”

    松平信纲点点头，道：“船只调过来了吗？”

    “已经藏在一个弯口里，离关门海峡不远，随时都能调用。”三宅重利道。

    松平信纲脸上幽冷，道：“都调过来，堵住关门海峡的出口，我要让他们的舰队都沉在这里！”

    “是！”三宅重利毫不犹豫的道。这是松平信纲早就做好的准备，在这关门海峡，位置更好，更适合战斗！

    同时，松平信纲还下令，让他的三万人做好布置，随时准备渡海，进攻明人的舰队。

    区区七千人，凭什么敢在他的地盘上这么嚣张，三番两次的戏弄他？

    松平信纲快速布置，将关门海峡当做了一个大口袋，张着口，就等明朝舰队往里面钻了。

    松平信纲的动作根本无法隐蔽，虽然看不透具体，但刘靖铭等人都知道，肯定有埋伏。

    陈志扬冷笑一声，道“大人，要不我先率十艘战舰开路，将他们引出来，然后里应外合，一举打垮松平信纲！”

    刘靖铭稳重，手里的望远镜在前方不断的观察，道“不用管他们，咱们继续布雷，不到最窄处，他们是不会动手，这些时间不要浪费。”

    “是！”陈志扬应声，旋即催催各艘战舰尽快速度，完成布雷任务。

    双方都在加速，赶着时间，同时随着舰队的北上，无声的紧张弥漫关门海峡两岸。

    松平信纲早就征集的船只，大大小小有一百六七十多艘，拥挤着在关门海峡北出口，上面都是拿着刀，端着铁炮，杀气腾腾的倭国武士。

    海峡两岸，风吹草动，谁也不知道哪里藏着人，等着明朝的舰队进入口袋。

    明朝舰队缓缓北上，陈志扬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冷风，道“大人，布置的差不多了，就差海峡最后这一段。”

    刘靖铭手里拿着望远镜，正在不断的观察，没有说话。

    松平信纲不是简单的人，他们需要慎之又慎。

    陈志扬思索着，道：“大人，咱们这次有点冒险了，稳妥起见，还是末将先去试探一番吧？”

    刘靖铭摇头，目光幽幽的道：“检验作战能力也是我们这次出来的目的之一，我也想看看，训练这么久的舰队，面对一群乌合之众，能发挥多少战力！”

    陈志扬心里一凛，道：“是！”

    “改伞字阵型，小舰穿插左右，大炮，箭炮，火枪准备，加速北上！”刘靖铭沉声道。

    “是！”包括陈志扬在内的四个都尉齐齐应声。

    随着刘靖铭下令，大明的五十艘舰队加速北上，所有武器，人都动起来，一鼓杀机在关门海峡两岸激荡而起。

    松平信纲几乎是在同时，下令所有准备的人手严阵以待，等待他的命令。

    海峡北口的一百多艘大小船只蜂拥着挤入关门海峡，两岸埋伏的武士也露出头，鼓声渐起。

    北面是狭小的海道，里里外外布满了倭国船只，已经完全堵死。

    南面是大明的舰队，五十多艘，在这个航道里无法掉头，后面还是水雷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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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4章 摧枯拉朽的海战

﻿    刘靖铭站在船头，看着不断围聚过来的敌人，神色沉着，丝毫不慌乱。

    但陈志扬等人就不一样了，倭国人堵住了出海口，他们是进退无路，要陷入被围剿的绝境！

    大明的五十艘战舰随着峡口变窄在不断收拢，黑色大炮高抬，七千士兵严阵以待。

    舰队的左岸，松平信纲离的比较远，站在一个高处，拿着一个望远镜，远远的观瞧，右手一直举着，望远镜里的目光一直紧盯着大明舰队的一举一动。

    “进攻！”忽然间，松平信纲猛然一挥手，大声道。

    一颗颗信号炸响，响彻船边海峡两岸。

    “开炮！”几乎是同时，刘靖铭拔出刀，高高竖起。

    高高的瞭望塔上，一面面旗帜挥动，旗语传遍整个舰队。

    “进攻！”

    倭国人对面的小船飞速划过来，向着明朝的舰队，显然是想要蚂蚁吃大象，大小船上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挥舞着长刀，呜呜的叫喊。

    嘭嘭嘭

    明朝的舰队更加直接，一百多门大炮对准前面堵塞在出口的倭国船只，密密麻麻的炮弹如雨落下。

    轰轰轰

    一些船只直接被炸开，将四周的船都掀飞，一些炮弹落入水中，有的炸开，有的直接没了。但更多的是燃烧弹，炸开就燃烧起来，火星四溅，引起更大的火来。

    海面上火光熊熊，迅速蔓延，如同一片火海。

    “杀杀杀！”这些武士如同疯了一般，丝毫不停，冒着如雨的炮弹，拼命划船，挥舞着长刀。

    明朝的旗令兵在一个劲的喊着‘开炮’‘开炮’，大炮很快就发热了，一盆盆冷水浇水去，白雾裹挟着青烟，缭绕升空，杀机如沸。

    这狭小的海峡，一时间炮声隆隆，火光一片，从远处看，一些小船疯涌而来，大船纹丝不动，如同群狼猎虎。

    松平信纲依旧在大炮射程之外，望远镜仔仔细细的看着，脸上冷清一片。

    三宅重利放下望远镜，皱眉道：“殿，明人的火炮太厉害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这里是海峡相当窄的一段，倭国的船只相当密集，这一炮下去，几乎必中，一中就牵连好几艘，现在不知道多少武士被炸死，落水。

    松平信纲放下望远镜，道：“还不到时候，明人的火炮是有距离的，冲过这一段，他们就能靠近，登上明人的船。”

    如果将远程炮击变成了近距离厮杀，他们倭国人的优势就会发挥，到时候两边埋伏的倭国三万武士一拥而上，就能将船上的七千人杀个精光！

    三宅重利明白，拿起望远镜，再次观察蜂拥着向明朝大舰的倭国大小船，随时等候松平信纲的命令。

    倭国的小船很快进入了明朝舰队不远，躲开了炮弹，疯狂的向着舰队冲来，船虽然小，但相当多，并且上面都是黑压压的人头。

    这个时候，陈志扬已经下了中舰，来到一艘小舰上，抬头看着大舰，待上面的旗帜一动，他大声道：“出击！”

    三十多艘小舰越过中舰，迎向了倭国冲来的船只。

    “火枪手，箭炮准备！”

    小舰上，一根根箭矢，一根根破虏枪抬起，遥遥的对着那些冲来的小舰。

    一百丈，八十丈，五十丈……

    “射击！”陈志扬猛的一挥手，沉声大喝道。

    三十多艘小舰，数百只箭矢、长枪立即开始射击。

    砰砰砰

    咻咻咻

    一个个倭国武士呜哇大叫，不断的落水，一些小船甚至直接翻掉。箭炮的威力在这个时候发挥的作用更大，一些小船直接解体。

    但倭国这些武士如同疯了一样，丝毫不惧，一边划船，一边呜哇的大叫，挥舞着长刀，向着舰队冲来。

    “杀！”

    明朝舰队的士兵在大叫，一波三连射之后，已经放下长枪或者弓箭，手里拿起手榴弹，远远的扔了过去。

    倭国的大小船减少了很多，但还是不少，围拢过来，如同蚂蚁上树，密密麻麻。

    陈志扬看着，冷笑一声，道“准备好了吗？”

    一个校尉马上抬手，道：“准备好了。”

    陈志扬转头，对着身后的大舰做了个收势。

    刘靖铭一挥手，大舰上的弓箭手，枪兵齐齐就位。

    “杀！”

    眼见倭国武士近前，明朝舰队上的士兵放弃弓箭，先是扔手榴弹，接着就拿起近一丈长的长枪，远远的展开攻击。

    “射击！”

    中舰上的弓箭手与枪兵配合作战，近前的倭国士兵纷纷大叫倒入水里，甚至不少都翻了船，懂水性的还是呜哇大叫向前游。

    松平信纲无声无息的近前，在一处不起眼的小林子，默默观察着。

    三宅重利脸色凝重，道：“殿，明朝的士兵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只怕，这些船只只能堵住他们，却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虽然有一百多艘船，但加起来也不到两千武士，明人的火器太厉害，还没到近前就损失了一半，即便到了近前，千二百八人更是无用。

    松平信纲道：“我想要堵住明人的舰队，我也想看看他们的实力。”

    三宅重利一怔，道：“殿，难道我们不继续进攻了吗？”

    松平信纲摇头，道：“明朝的舰队离岸边起码有六百丈，太远了。想要对付明朝的舰队，我们也需要一支强大的舰队，威力更强的火炮才行。”

    三宅重利转头看向海面上，虽然明朝的火炮已经停了，但还是不断有密集的爆炸声传来。明人不止有远距离的火炮，近距离的火器更多，他们派去的那些大小船只不断的被炸飞，上面的人是死伤惨重，惨叫连连。

    两千多人，已然不剩多少，哪怕杀到近前，作用也不是太大。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不阻止，明人可就真断了我们的后路了。”三宅重利面色忧虑重重。

    关门海峡是九国岛与本国岛的唯一联络点，除了这里，别无他路，如果这里被切断，他们就失去了后援，军心不稳，九国岛所有努力都会化为乌有，甚至将奔着更坏的方向发展。

    松平信纲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他来的还是太匆忙，事先没有足够的准备，脸色淡漠的道：“先看看。”

    在他们对话之间，明朝几乎已经在打扫战场了，水里，一些远处大小船上还有不少倭国人，他们挣扎，逃跑，大叫。

    冲到近前其实不少，但他们人数太少，面对明朝的火器，人数优势，丝毫不能撼动明朝舰队在海面上的不动如山的地位。

    陈志扬看着这些尸体，命人拿着长枪不管死没死都捅几下，至于那些跑的，也懒得追，确定没有隐患，开始清理航道。

    刘靖铭看着陈志扬的动作，没有阻止，拿着望远镜在两岸观察，按理说，在这些小船冲锋的时候，两边也该配合，这样才有可能拿下他这支舰队。

    但是，没有。

    一个都尉站在他身旁，道“大人，末将觉得他们不会出来了。”

    实际上他们都知道，两边都埋伏了人。但这个地点不好，若是将他们卡在关门海峡最窄处，那才是最危险，最容易得手的。

    显然，倭国人没有对付海军的经验，并且这场战争来的很突然，没有认真谋划过，更像是一种试探。

    刘靖铭微微点头，放下望远镜，道：“尽快离开这里，对了，做好这次战争总结，加上一句话：海军应当有足够的海上纵深，方能灵活施展火炮优势，立足于不败克敌，海峡，窄道，不宽阔，不足够水深的地方，海军需谨慎前往。”

    这次对明朝的舰队来说，也是一场‘训练’。训练手册并不完善，需要一步步的积累经验。

    都尉抱拳，道：“是。”

    陈志扬清理的很快，已经到了海峡最窄处，那里堆积着无数的大小船只，堵塞了航道。

    刘靖铭又拿起望远镜，两岸虽然风吹草动，但始终没有人冒头，没有大的动静，显然，两岸都在保持克制，并没有妄动，再来的意思。

    松平信纲拿着望远镜，注视着明朝的舰队。

    这些船只显然是制式的，大的舰船体宽大，四周镶有钢铁，看上去颇为强悍，一门门黑色大炮林立，给人巍峨，危险感。

    那些小的更为灵活，但也比他们的一般渔船大，在海上似如履平地般，一个个明朝士兵自信，从容，甲胄满身，头戴铁盔，还有白色的东西罩住眼睛。

    松平信纲看着，第一次对他与德川家光的既定政策产生了怀疑。

    他们计划铲除内部的威胁后，就封锁国境，不准普通人与外界交流，现在看来，或许，他们错了。

    刘靖铭倒是不知道他给松平信纲带来了不小的刺激，等陈志扬清理了航道，他们让人下令船队，一级战备，缓慢的通过海峡。

    松平信纲始终没有再动，任由刘靖铭的五十艘舰队一一通过。

    刘靖铭的船队出了关门海峡，一群人才算松口气，如果被卡在这里，对他们来说，也是一大危险。

    指挥舰上，刘靖铭回头看着，两岸果然人影绰绰，埋伏的人开始撤退。

    刘靖铭转头看向陈志扬，道：“还差一点，你带人将水雷给铺满了，这关门海峡，必须切断!”

    “是！”陈志扬刚才的一战很有些意犹未尽，看着两边撤退的倭国武士，下了中舰，指挥着小舰再次入海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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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5章 倭国议和使团

﻿    陈志扬返回关门海峡，在没有布雷的地方，洒遍了水雷，然后才离开，汇合刘靖铭的大部队，在关门海峡的正北方，如同巨兽一般，默默盘踞。

    松平信纲站在一块大石头上，高高的俯视着海面，将明朝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望远镜里。

    “他们在干什么？”松平信纲看着明人将一个个硬疙瘩扔进海里，还小心翼翼，百思不得其解，问向三宅重利道。

    三宅重利自然也不知道水雷，直接道：“我让人去试探一下。”

    松平信纲放下望远镜，心里沉甸甸的道：“再给公方发信，告诉他我们现在的情况，建议是……议和。”

    三宅重利脸色陡变，吃惊无比。

    松平信纲是相当骄傲的人，同样的，德川家光更是如此。想要德川家光低头，无异于杀了他！

    但松平信纲神色很平静，平静的出奇。

    三宅重利心里冰冷一片，僵硬的道：“是。”

    松平信纲说出‘议和’二字，不是他们走投无路，就是代价太大，由不得他们不低头。

    他明白，是第二种。

    只要明军能轻松的封锁关门海峡，那九国岛就孤悬在外，任人宰割，偏偏江户不能坐视不理，必须派重兵再入九国岛不可，如此一来，简直是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太可怕了！

    松平信纲面无表情的看着海面，很快有船只从两岸企图悄悄偷渡，引来都是爆炸声，船毁人亡。

    三宅重利面色凝重，道：“殿，明人在水里藏了火器，他们还在海上虎视眈眈，这关门海峡，是真的对我们关门了……”

    松平信纲默然，没有出声。

    三宅重利旋即明悟，即便没有这些，松平信纲也已经意识到了危险，这才让他给幕府发信，建议是议和。

    随着松平信纲的沉默，九国岛仿佛安静了下来。

    岛原半岛上，板仓重昌虽然铲除原城心切，但一时间拿不下来，还在僵持。关门海峡，更是安静一片，海水静悄悄的，甚至连海鸟都没有出现。

    明朝的军舰盘旋在海上，如同幽灵一般，远远注视着关门海峡，无声无息。

    刚才还大战连天，似乎要天地崩塌的大战，瞬间安静了。

    没多久，江户剧烈震动，各地大名收到了幕府的征召，这一次居然要动员高达三十万的大军！震惊了所有人，但这道命令在一天之间翻转，因为明朝军队在北方奇袭虾夷，已经占领了虾夷，隔着轻津海峡，眺望江户！

    江户的一队使团出海，绕过关门海峡，在筑后藩见过松平信纲后，直接开赴对马藩。

    在对马藩停留没多久，九国岛的情势突然迅速变化。

    板仓重昌的军队撤出了岛原半岛，松平信纲的军队也远离关门海峡。

    接着，这队使团离开对马岛，从朝鲜登陆，然后坐马车赶赴明朝京城。

    曹变蛟是年底之前走的，时间飞快，等这队使团到了明朝京城，已经是景正三年二月底，也就是历史上的崇祯八年二月底。

    内阁，六部已经可堪大用，各部门的改革不断深入，权力一直在下探，仿佛‘新政’每天都有可喜的进步。

    二月底还很冷，后宫屋顶上还有厚厚的积雪，但已经有了一丝暖意。

    坤宁宫，正殿屋檐下。

    朱栩在搅拌在小火锅，小慈熠已经快两岁，坐在他边上的小凳子，两眼发光，专心致志的盯着锅里的肉。

    朱栩看了他一眼，将手里涮着的肉递给他，道：“吃吧。”

    “谢父皇。”小家伙说话还有些含糊，说着忍不住就要伸出双手抓，看了眼张筠，连忙拿起勺子，从碗里扒到小嘴里，狼吞虎咽。

    朱栩看着他，脸上带笑，心里却在比较他的几个孩子。

    长女小淑娴是个小淘气鬼，在后宫授课的的小书房调皮捣蛋，让先生很是头疼，没少被张筠，李解语教育，但就是老实不下来。

    与她双胞胎的弟弟，长子小慈烨完全相反，小慈烨这个小家伙相当沉闷，即便是朱栩问话，也是慢吞吞的，时不时还不会缄口不言。在宫里就是抬着小脸，一脸呆萌，但读书相当聪明，已经能背诵一些三字经或者唐诗了。

    二皇子朱慈煊是海兰珠所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海兰珠的蒙古血统，这个小家伙有些尚武，虽然是不到两岁，但整日里都是看到禁卫就兴奋，还喜欢一些木刀木剑，是小永宁的铁杆捣乱团成员之一。

    三子就是眼前的朱慈熠，小家伙是布木布泰所生，交由张筠抚养，小家伙比他二哥显得文静一些，但也是捣乱团的成员，没少让张筠头疼。

    张筠已经有四个多月的身孕，海兰珠也差不多，李解语已经有两个孩子，慈熠这小家伙确实没地方放，只能张筠带着，好在小家伙还有些度，没惹出大乱子来。

    “近来有没有不舒服？”朱栩给张筠夹了块豆腐，关心道。

    四个月小腹已经隆起了，她轻轻摸了摸，微笑着道：“太医昨天才来看过，一切安好。”

    朱栩看了眼小慈熠，暗自点头。朱栩还是比较幸运，几个孩子都活了下来，也算是奇迹。在这个时候，一家生七八个孩子，最后往往只能保住两三个。

    “嗯，注意些膳食，没事去后花园多走走，朕有空就来陪你聊聊天，一个人闷的话，也可以出宫省省亲，朕不是那迂腐的人，放心去。”朱栩道。

    朱栩的关心溢于言表，张筠脸上都是幸福之色，俏脸微红，轻声道：“是，臣妾知道了。”

    朱栩点点头，转头就见小慈熠在眼巴巴看着他，连忙给他又涮了块肉，这个小家伙，特别喜欢吃肉。

    “谢父皇。”小家伙含糊的说着，拿着勺子就吃起来。

    朱栩陪着张筠等吃完饭，便起身出了坤宁宫，直接去往内阁。

    曹化淳走在边上，道：“皇上，内阁那边今天要审议诸多草案，包括商税细则，盐，铁等专项的计划，还有江苏送来的关于田亩改革奏议，大元帅府那边关于‘军改’进展的阶段奏报……”

    现在事情是越来越多，朱栩听着微微点头，道：“这些朕不出席，让刘时敏去旁听吧。”

    “是。”曹化淳跟在朱栩，一边走一边道：“朝鲜二位国王请旨入京觐见，都是为了立嫡之事。琉球的尚廉上书，希望皇上纳他女儿入宫，并且希望朝廷能帮助琉球建造一些大商船，多开辟一些航线……”

    朱栩眉头皱了下，没有说话。

    曹化淳等了片刻，又道“倭国德川家光的使者已经入京三天，外事局那边见过一次，但是帅府那边有不同意见，认为外事局越权，这件事应该有帅府来主导，毕竟他们的大军现在还在海上飘着。外事局那边认为这是涉外事件，是他们的权职范围，帅府掌管军务，再涉外事，纯属权力膨胀……”

    “这是巩永固说的？”

    朱栩脚步一顿，面色微动的道。

    巩永固是皇亲，现在主掌外事局。

    “是外事局那边传出来的话。”曹化淳言简意赅，然后收声不再多言。

    朱栩背着手，目光微闪，渐渐脸上露出一丝丝诡秘的笑容来。他望着不远处的帅府，又看向左侧的内阁。

    这件事有意思了。

    有意思不在于大元帅府与外事局均对倭国这件事感兴趣，而是在于背后的角力。

    巩永固虽然是朱栩的姐夫，皇亲国戚，但他还没有分量敢与孙承宗叫板，外事局隶属于内阁，这事多半是毕自严在后面撑腰。

    毕自严对大元帅府的权职过大一直多有不满，不止一次在朱栩面前提过，都被朱栩不动声色的划过，后来就没再多提。

    但是这一次，大元帅府与外事局争权，毕自严显然不会同意，以外事局为棋子，在试探孙承宗，也在试探大元帅府的可能动向。

    朱栩笑着笑着，又轻叹一声，道“这两位都是朕的股肱之臣，手心手背都是肉，曹化淳，你说，朕该怎么办？”

    “奴婢不明白。”曹化淳在朱栩身后，声音有些低的道。

    朱栩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用手指点了点他。曹化淳哪里是不明白，分明是看的太明白，所以不敢多言。

    朱栩慢慢踱步向着内阁走去，慢悠悠的道“按照道理来说，这件事应该归外事局，内阁裁定。但是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重文轻武，抑武，战场上将士们拼命换来的胜利，在文官面前，动动嘴皮子就没了，唐宋皆有深刻的教训，尤其是檀渊之盟，简直荒唐！我大明要避免，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出现……你说，朕将这件事，交给孙阁老，毕阁老那边会不会有些想法？”

    朱栩的所作所为是规划了未来三五十年，甚至一百年，很多都太超前，这就对这些大人们的思想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挑战，能撑住到现在的，都已经是相当艰难，不错的了。

    毕自严虽然有开明的一面，但对一些事情也有底线，比如，大元帅府的权职不能继续扩大，而是要压缩，控制，大元帅府不能有威胁社稷之厄，或造成天下大乱之可能！

    这种外事谈判的权利一直是朝廷的一项重要权力，若是被大元帅府拿走，有孙承宗在还无需担忧，若是出一个好战狂徒，那还得了？

    曹化淳不敢多言，这件事，毕自严那边只怕不会轻易妥协。涉及朝廷，曹化淳向来谨慎本分，丝毫不参参与。

    这是他能一直稳坐司礼监掌印太监，皇宫大总管的原因。

    同时，倭国那边的事情不能久拖不决，舰队不能一直在海上飘着，现在战略目的基本达到，需要做进一步的谋划。

    朱栩没指望曹化淳回答，又走了几步，道“对了，倭国使者，这次谁做主？”

    “青山忠俊是正使，但在筑后藩，松平信纲也跟着来了，他们都是德川家光的家臣，具体谁做主，还难以判断。”曹化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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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6章 小手段与大谋略

﻿    朱栩刚进内阁大殿，消息就传遍内阁，一些人等在某些地方，躬身行礼。

    朱栩视若无睹，直接走上三楼。

    这个时候，内阁偏殿里，毕自严，孙传庭，傅昌宗三人正在商议事情。

    毕自严道：“大理寺，督政院那边暂且不说，汪乔年，靖王会我会找时机让他们单独汇报。现在说说户籍登记的事情，有什么进展。”

    孙传庭没有说话，看向傅昌宗。

    户部是傅昌宗的地盘，不止是他联系那么简单。

    傅昌宗对这些事情再熟悉不过，他在户部多年，张秉文也是他多年的副手，张口就来道：“目前是登记北方几省，包括北直隶，山西，山东三省，统计的人口是一千四百万，比景正元年的统计多出了近三百万，这还是初步的，接着由北向南，其他几省也会陆续开始，新设计的身份证户部正在加紧替换，各地的关卡，官府，凡是朝廷直辖等的部门，都会加强核验，打击户口藏匿，瞒丁等行为……”

    大明近十多年灾情相当严重，尤其是北方，人口是不可能增长的，这次统计出来的增加，显然是之前藏匿的户丁。

    毕自严眉头皱了下，他也没有料到，出入居然有如此之大。

    孙传庭接着道：“江苏那边上奏，他们摸底的情况，也比预计的多出不少，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用来做违法之事，更多的就是逃税漏税，据臣等推算，我大明藏匿的人口可能高达两千万，每年逃掉的税负在五百万两以上……”

    毕自严听着，表情倒是平静，道：“皇上在崇祯三年就跟我说过这件事，当时我们都不以为然，现在看来，有些事情我们还是做的慢了。”

    傅昌宗对朱栩的政策是最了解的，接着话头道：“与户籍同步的，还有田亩丈量，陕川之地还算顺利，阻力倒不是很大，但南方遇到了不少麻烦，下官打算年中找个机会，亲自走一趟……”

    重登户籍，丈量田亩，这已经是对大明根深蒂固，已经固化的地主阶层造成直接冲击了，他们想要反抗对县级以下影响，控制力薄弱的朝廷，办法太多，尤其是拖延术，简直是炉火纯青。

    毕自严刚要说话，郑友元匆匆进来，道：“大人，皇上那边请您去一趟。”

    毕自严脸上动了下，道：“皇上还叫了谁？”

    郑友元道“还有孙阁老，但孙阁老一大早就去了城外的军器局，不在城里。”

    毕自严点点头，他知道什么事情了，道：“好，我马上去。”

    “是。”郑友元道。

    毕自严看着郑友元的背影，转向傅昌宗，孙传庭道：“你们再合计一番，做一个统计，晚上内阁，六部开一个扩大会议，对这些事情做一个定案，一次性的解决其中的问题。”

    孙传庭，傅昌宗齐点头，没有多言。

    毕自严起身转回他的班房，然后才上三楼。

    曹化淳在门口迎接，毕自严对宦官向来鄙视，只是淡漠的，微不可察的点头。

    班房内，朱栩正在看着曹变蛟来的奏本。曹变蛟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建议，更没有什么态度，一切都是陈述句，将在倭国发生的一切都写在奏本里。

    倭国的情形，渐渐非常清晰的出现在朱栩的脑海里，让他沉吟不断。

    德川家光不是那么容易低头的人，不管这次议和真假，倭国势必会穷兵赎武，继续与大明对抗，甚至可能再来一次朝鲜之战。

    朱栩默默的看着，毕自严走进来都没有察觉。

    “臣参见皇上。”毕自严走到御桌前，看着低头沉思的朱栩，抬手道。

    朱栩抬头看向他，微笑道：“坐吧，朕没耽误你的事情吧？”

    毕自严抬着手，对于朱栩的客套已经习惯，谢了声便坐下，继而道：“皇上，今年的计划，议会那边已经审议过了，没有太大问题，不久就会送给皇上御览。”

    朱栩合上曹变蛟的奏本，道：“刘时敏去旁听了，给朕说了大概，朕就一句话：稳妥有余，进取不足。还要进一步加快，不要过度求稳求全，咱们现在是与时间赛跑，快一点，哪怕出点小问题也不打紧，可以稍后弥补……”

    毕自严尽管已经加快，但显然还不能满足朱栩的要求，他没有辩解，道：“是。臣计划五月去一趟陕西，亲眼看看李邦华的‘农庄策’。”

    ‘农庄策’基本上已经遍及陕西，引起的乱象是越来越大，内阁都快有些扛不住。温体仁去了，虽然有所缓和，但四川，贵州等正在计划加大施行力度，那引起的动静，只怕不亚于一场大的民乱，朝廷的压力更加磅礴，难持。

    朱栩对此没有意见，道：“嗯，这些你们看着办。对了，倭国的事情，内阁是怎么打算的？”

    毕自严知道，这是朱栩叫他来的重点，没有绕弯子，直接道：“皇上，臣认为，此事应该有外事局来谈，臣等把控，最后呈报皇上御批。”

    朱栩手在桌面上敲了敲，道：“这件事，确实应该交给外事局来处理，但这一战是帅府主导的，战事还没停，如果完全将帅府隔绝，也不大妥当，孙阁老的态度，朕还是要尊重的。”

    毕自严眉头皱了皱，孙承宗要考虑，他就不考虑了？

    毕自严知道，朱栩这是委婉的表达他的态度，但毕自严对帅府不断扩大的权力以及影响力还是深感担忧，坚持道：“皇上，帅府，外事局的权责分明，帅府不应过度越权，造成朝廷权职的混乱，臣坚持这件事由内阁主导。”

    朱栩头疼，单手扶额，别的事情他还能压一压，现在毕自严占着道理又相当坚持，令他为难。

    毕自严抬头看着朱栩，果断的道：“臣可以允许帅府派人参与谈判，但这件事，由内阁主导，皇上决断。”

    毕自严这也是摸清了朱栩的套路，生怕他再出其他主意，用这个堵朱栩的嘴。

    朱栩嘴角微笑，一拍桌子直起身，道“好，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对了，孙阁老是内阁次辅，不能因为他是帅府元帅就将他排除在外，内阁的事务，还要多咨询他的想法的。”

    毕自严脸上罕见的出现一丝自嘲之色，心里苦笑，饶是他耍了心机，终究比不过眼前人。

    他输的还不在眼下的小手段上，且是大谋略，这件事，终究还是绕不过孙承宗，也就是绕不过大元帅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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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7章 倭国需要做更多的准备

﻿    有朱栩的干预，孙承宗很快插手到了外事局与倭国的谈判中。

    自然，面上还是由外事局主事巩永固出面。

    鸿胪寺。

    鸿胪寺名存实亡，但也是一个有分量的地方，很适合外交谈判。

    青山忠俊今年六十六岁，是一个精干，瘦小的老头，佝偻着身体，坐在巩永固对面。

    松平信纲则面无表情，坐的靠后一点，躬着身，低着头，貌似很恭敬。

    巩永固腰杆挺直，目光直直的看着青山忠俊，沉色道：“本官再次重申，天道秩序不容挑战，人类生存之权不可剥夺，这是天地所授，无可更改，不可商榷！贵国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触犯，我天朝必须做出惩戒！”

    青山忠俊脸上毫无波动，微微躬身，道：“天使所言，小人俱以明白。我国对天朝的要求并无抵触，并深为赞同，此来就是为了解释岛原之事。”

    巩永固看着青山忠俊，道“贵国对基督教徒，对平民的屠杀不能继续，必须尊重他们的人权！贵国必须永久放弃对琉球，朝鲜的侵略！必须要明白，天朝秩序的缔造者是我大明，天地之中，国中之国，不容挑衅！”

    青山忠俊神色依旧没有一丝波澜，轻轻躬身，道：“天使所言甚是，小人悉数尊听。”

    巩永固已不是吴下阿蒙，更不是傻子，倭国这么好说话，绝对不是明朝施压的结果，多半是有什么阴谋。

    巩永固语气强硬如故，颇为咄咄逼人的道“我想了解贵国计划下的具体的做为。”

    青山忠俊立即道：“是。我国的军队已经撤出岛原半岛，岛原之地将成为基督教徒的圣地，我国不会再做要求。我国天皇已经向大明皇帝陛下上书，表达对皇帝陛下的尊敬之意，并每年进贡二十万石大米，三十万两白银，其他不计。我国放弃对朝鲜，琉球的领土藩夷要求，与两国划定清晰的国界，永世睦邻友好，互不征战……”

    巩永固听着青山忠俊的话，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潜台词，他更进一步的道“如果倭国真的做到，我朝将撤回海军，并且在对马岛的兵力保证不会超过三千，虾夷的不会超过一千，与倭国签订互不侵犯的条约……”

    青山忠俊脸角第一次动了，抬起眼皮，看向巩永固，目光幽森如深海。

    他说要划定边界，就是要求明朝从对马藩，虾夷岛撤兵，但明朝显然打定主意不会吐出来。

    他看着巩永固，十分诚恳的道：“我国愿意将供奉提升一倍，换取大明从虾夷，对马岛撤兵，这两地是我倭国一直以来的属地，请天使务必谅解！”

    巩永固沉吟一声，道：“这个本官做不了主，我能向你承诺的是，大明对倭国的领土不感兴趣，如果贵国坚持，我可以奏请，分批次归还，用五年时间来监察倭国是否违反承诺，如果没有，将归还两岛。”

    青山忠俊深深的看了眼巩永固，忽然一躬身，道：“多谢天使。我国愿意再翻一倍，请大明放弃对萨摩藩的支持，允许我们内部解决分歧。”

    巩永固毫不犹豫的答应，道：“可以商讨。本官再次重申，任何分歧，争端应当透过我们这样的坦诚谈判来解决，大明反对一切武力行为，这是不人道，对生命的漠视，我天朝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青山忠俊对巩永固话里的一些词无法理解，但听出他的意思，眸光幽冷，道：“天使的话，小人谨记在心。我国并不好战，我们期盼永世的和平。”

    巩永固片刻后点头，微带赞许的道：“如果贵国真有如此态度，这场战争就不会发生。我希望贵国吸取教训，不要再做出此类事情。虽然我大明不会真的派兵参战，但有太多办法对你们予以制裁……”

    青山忠俊道：“我国对天朝的意思完全明白，我们将努力学习天朝的一切！小人再次恳求天使，允许我国派遣生员来明朝学习明朝的文化，我国对中国仰慕已千年之久！”

    巩永固对这个有些措手不及，想了一阵，道“我会为你们奏请。为了防止你们破坏承诺，倭国必须严格控制兵力，并且不得发展火器，三十丈以上的战舰，这些都需要允许我天朝派专使核查……”

    青山忠俊太阳穴鼓动了一下，果断依旧，道：“当然，我国没有丝毫异议。天使，我国地窄民多，田亩稀少，山地贫瘠，恳求天朝放开对我朝贸易的限制，我们希望与天朝互通有无，坦诚相待……”

    巩永固提出的要求可以说相当过分，正常来说即便能接受，至少也要反弹一二，讨价还价，但青山忠俊照单全收，丝毫没有犹豫！

    巩永固眼神如剑，在青山忠俊脸上扫视。青山忠俊老奸巨猾，微低着头，表情始终如一，看不出一丝的波动。

    另一边的松平信纲更是如此，他面色冷清，一直跪坐，内心的想法一点都没有表露在脸上。

    巩永固看不出端倪，心神无比警惕，抬头看向青山忠俊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外事局官服的人。

    这个人是内监，他稍做沉吟，不动声色的对着巩永固点头。

    巩永固深吸一口气，看着青山忠俊道：“我会尽快拟定一个条约，只要贵国天皇，幕府将军签字，这次的谈判便算生效。本官再提醒一次，我天朝相当重视契约精神，若是贵国违反，天兵必将，到时高山巨石粉碎如土！”

    “是！”青山忠俊，松平信纲顿时一躬身，干脆的应道。

    巩永固又打量了两人一眼，出了鸿胪寺，整理着谈判内容，转道去皇宫。

    鸿胪寺里的青山忠俊，松平信纲相继走出，两人没有坐马车，而是踱着步子，走回驿馆。

    等走了一段，避开行人，松平信纲道：“明人确实还没有吞并我倭国的打算，只是为了要我们屈服。”

    青山忠俊佝偻着身体，走的很慢，目光如鹰一般看着大明繁华的京城，道：“明人拿到了虾夷，对马，鹿儿岛，岛原也算，已经形成了对倭国的包围，即便现在不吞，用不了多久入侵也会开始。”

    松平信纲跟在他身侧，道“所以公方决定隐忍，全力准备，再与明朝开战？”

    青山忠俊道：“明人的火器，战舰太过强大，他们的海军有五万人，倭国是海岛国度，不管他们是全面进攻，还是逐个吞并，我国都难以招架。我们需要做很多事情伊豆守，丝毫不能耽搁……”

    “我明白。”松平信纲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满是担忧，道：“明朝地处中国，地大物博，繁华非我倭国可比，我们确实要认真了。”

    青山忠俊没有再多说什么，缓步走进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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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8章 一概接受

﻿    巩永固直接来到内阁，向毕自严奏报。毕自严听着巩永固的话，也是径直皱眉。

    “你是说，倭国人全盘答应，丝毫犹豫都没有？”毕自严看着巩永固问道。

    巩永固道“是，没有一点犹豫，下官觉得，倭国可能另有算盘，前线的军队万不能大意。”

    毕自严对倭国这个谈判并不这么上心，也没有占小便宜的意思，只要倭国低头，大明完成华夷秩序，倭国不生祸乱，其他的都不怎么重要。

    但现在倭国这个态度，就让他生疑了。

    兵者无小事，毕自严沉吟一声，道：“你去帅府走一趟，原话告诉他们，另外，请孙阁老尽快回来，倭国那边不能出现变数。”

    “是！”巩永固不敢大意，刚要走，忽然又道：“大人，这件事，是否通报皇上？”

    毕自严顿了下，道：“本官会让人通知司礼监。”

    “是。”巩永固这才松口气，转身出了内阁。

    毕自严不想倭国那边再出乱子，思索一阵，还是叫来郑友元，交代道：“你亲自去一趟司礼监，告诉刘公公，倭国事态可能有变，请皇上示下。”

    “是。”郑友元应声，亲自上三楼，到刘时敏班房。

    相对于沉默寡言，极少与外廷官员打交道的曹化淳，外廷的大人们更喜欢刘时敏，这一位史书满腹的文人，尽管是內宦，但更像文臣，一举一动都有儒雅之态。

    内阁的话很快到了朱栩耳朵里，他放下手边的议会审议的‘景正田亩新法’，面带沉吟。

    倭国那边确实不能不警惕，要是他们玩什么把戏，让曹变蛟阴沟里翻船，那乐子就大了。

    不过，这件事有孙承宗接手，朱栩也不担心什么，随口看向刘时敏，道：“信王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信王是去年三月份从天津卫离开的，到现在已经快满一年。

    刘时敏道：“奏本并没有，但有西夷人传回来口信，说是信王的船队在一个叫做好望角的海域遇到了大风暴，不得不在那边暂避，根据西夷商人的话，船队轻微受损，佛朗机人提供了帮助，相当友好。”

    信王的船队，几乎是大明最强大的规模，洪武号在整个世界也是独树一帜，别说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殖民者，再过个一二十年，洪武号依旧是海上巨无霸级别，但凡有点眼力，都不会去招惹。

    朱栩默默的算着时间，乐观点，或许一两个月后船队就能抵达欧洲。

    他点了点头，道“嗯，去吧。对了，近来各种政策落地比较多，你盯着外廷一些，还有，地方上的反应也要及时报上来。”

    现在改革越来越多，在朝野，在民间引起的各种反弹，各种乱象是繁杂多变，朝廷上下是目不暇接，应接不暇。

    刘时敏沉默片刻，道：“皇上，江西一百八十士绅联名弹劾当地知府，滥用职权，违法乱纪，贪赃枉法，祸害乡里，证据确凿，风雨漫天，引起了整个江西的震动。刑狱司，督政院，大理寺的告状信已经收到数百封，当地为难，奏本已经到了内阁。”

    朱栩坐在那，神情不动。

    为难之处在于，这知府贪赃枉法是真，士绅反对‘新政’也是真。处理了知府，‘新政’必然受影响，各地群而效仿，必然会是一场大混乱，阻碍‘新政’节奏。不处理，那就更有借口，‘新政’的合法性就大大降低，各地乘机生乱的人只怕会暴增，无休无止。

    “内阁是什么想法？”朱栩问道。

    刘时敏道：“毕阁老压了一下，似乎想要冷处理，将这个知府调职，等风波平了再处置。”

    朱栩一摆手，直接道：“下旨给督政院，让靖王亲自去一趟江西，严肃查处，一应人等，绝不姑息！江西巡抚是樊一蘅吧？给他降一级留用，江西巡抚衙门其他上下人等一律降三级留用！以后应对这种事情，一定要果断，及时，绝不能姑息养奸！反贪腐，肃清吏治，这也是‘新政’的重要内容，并且要放在首位！一个连自己的一点贪欲都管不住的人，谈什么信任？给银子不就行了？还能成什么大事？！让反贪局前后脚去，给朕在江西来一场反腐风暴，告诉所有人，朕眼里不揉沙！朝廷对待‘新政’的态度是坚定不移，不容任何挑战，要有刮骨疗毒的决心！”

    刘时敏听着，顿时会意过来，朱栩这分明是想借用这个机会，杀鸡儆猴？

    ‘贪腐’虽然主体是官员，但行贿的不是普通百姓，真要严查，一个贪腐的知府，起码牵扯十几二十个士绅大户，一场风暴，不知道要拿下多少土豪劣绅。

    刘时敏应了一声，悄悄退下。

    很显然，一些人是打错了算盘，朝廷这次顺水推舟，还不知道江西会有多少人倒霉，‘新政’势必借此机会大进一步。

    朱栩对朝局，对整个大明有绝对的把控，没有多言，继续看他的奏本，神情专注，认真。

    现在的大明，已经不是朱栩动动嘴皮就能处理的时候了，太多复杂的东西不断的浮现，过去，现在，未来，朱栩已经感觉他的脑子不够用，在一边专研一边前进。

    巩永固去了帅府，与参谋处主事交谈了一阵，便迅速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座大殿里，他极其不适应，想要尽快逃离。

    孙承宗在视察城外的军器局，没有多久变匆匆回来，听着参谋处等人的汇报，陷入沉思。

    孙承宗沉吟半晌，道“曹变蛟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钱瑾孝道：“军情处那边通报，刘靖铭的舰队已经撤回到对马岛，但关门海峡都是水雷，暂时还不能通行，刘靖铭的舰队很快会再次返回，曹总兵那边没有异象”

    孙承宗听完，直接道“命令朝鲜，琉球，海军的所有军队、基地，一级战备！命令曹变蛟撤回到济州岛，协调所有军队，以策万全。命虾夷，鹿儿岛，对马岛等地严加戒备，不得放松。军情处密切关注倭国的一切动向，一些暗桩可以启用，不能让倭国有一丝翻盘的机会！”

    “是！”钱瑾孝等人沉声应道。现在的局势自然是大明完全占据上风，孙承宗这么做，就是不给倭国丝毫可能的机会！

    孙承宗看向钱瑾孝，道：“派人告诉驸马，让他尽快拟定好条约，条件再苛刻一些，态度更加强硬！让军情处留意他们的动向，如果他们传什么回去，不要阻拦，我要看青山忠俊的态度，也要摸摸德川家光的底！”

    钱瑾孝抬手，肃然道：“下官遵命！”

    孙承宗坐在椅子上，面上坚毅如铁。他心里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不管这次谈判如何，帅府都要加强对倭国的监视，吞并倭国是大明朝廷上下的共识，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罢了。

    这件事，倭国也不会不清楚，接下来的几年，德川家光必然会穷兵黩武，倭国与明朝，都将在等一个共同的时间。

    巩永固接到了孙承宗的命令，不敢怠慢，外事局迅速厘定条约内容，林林总总多达一百三十条，并且将之前谈判的条件提升了好几倍，更加苛刻，甚至是无法接受的地步。

    比如，明朝拒绝了倭国提出的开放贸易，解除海贸限制，派遣生员来大明学习等等，几乎所有要求都被统统拒绝。对倭国的限制，比如兵力，驻扎的规模、地点，船舰的大小进一步压缩，对明朝的供奉直接提升到了每年白银二百万两，粮食一百万石，其他大大小小，多多少少不计，加起来也高达一百万白银！

    青山忠俊看着手里的这份条约，面无表情，默默放到一边，什么也没说。

    他身旁的松平信纲拿过来，静静的看着，脸上同样看不出任何表情，没有愤怒，嘲笑，怨恨，一丝都没有。

    巩永固看着两人的表情，心里越发不安。这两人的做为，分明就直接告诉他，我们另有打算！

    但不等他说什么，青山忠俊忽然开口道“天使，我对这份条约没有异议，我需要带着回去，交给天皇，幕府将军来决断。我们两个月后，在对马府再做商讨，可否？”

    巩永固道：“可以。”

    明朝也想看看，倭国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有什么阴谋！？

    巩永固离开后，青山忠俊，松平信纲对坐，两人不急不缓的喝着茶，驿馆房间里安静的可怕。

    好一阵子，青山忠俊淡淡的道：“伊豆守，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松平信纲对青山忠俊还是颇为尊敬的，躬着身，道：“我很清楚。忠俊殿，明人分明在试探他们，为什么您还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青山忠俊放下茶杯，道：“伊豆守，我们需要时间，明人这些要求，我们不会真的答应。”

    松平信纲立即明白了，这不过是时间拖延之策，明人的那些要求，绝大部分不会兑现。

    “是，我们需要尽快回去。”松平信纲道。他看到了太多事情，需要回去后向德川家光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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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9章 磨了多年的刀

﻿    第二天一大早，还不等朱栩去内阁，毕自严，孙承宗就联袂而来，将朱栩堵在了御书房。

    朱栩正喝粥，有些讶异的看着两人。这两人这么大清早来，还是第一次。

    他放下勺子，下意识的道：“出什么事情了？”

    毕自严看着朱栩的清粥，本来万分着急，开口却相当温和，道：“皇上，甘肃，四川，陕西同时发来急报，三省都发生了七级以上的大地震，并且余震不断，损失难以估算。还有就是，钦天监那边监控，北直隶南边近来地面不稳，似乎是地震的前兆。”

    朱栩眉头一皱，拿着毛巾擦嘴，神色微凝。

    他记得，北方也有不少地震带，历史上好像也有过不少地震。地震这东西，除了提前准备好，离开避难，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解决。

    但是这种预测到底有多大的准确性？时间，地点，范围，都很难说，而且没有什么能说服别人的证据。

    “内阁是怎么打算的？”朱栩思索片刻，看向毕自严道。

    毕自严也清楚这种预测的不确定性，更明白地震的可怕破坏性，面上肃然的抬手道：“臣打算命各地早些准备，尽可能的减少损失。”

    毕自严简简单单一句，掩盖了这种打算背后的无法推算的严重程度。

    朱栩想了想，道“不要说太多，让钦天监严格保密。这样，借着陕川之地的地震，制作一个小册子，让各地派人深入每一家一户，讲解躲避地震的方法，注意，不要提北直隶有可能地震的事情……”

    毕自严一怔，旋即道：“臣明白了。”

    如果告诉所有人北直隶可能地震，只怕会是一场大混乱，朝廷都难幸免。

    按住这件事，朱栩又道“陕川之地的地震，让傅阁老走一趟，做好善后，安抚……还有什么事情？”

    毕自严就是为这件事来的，听着朱栩的话，斟酌着道：“皇上，江苏，广东，天津卫那边奏报，今年出海的船只，高达一千八百多艘，人数超过五千人，并且数量在持续扩大，臣打算对此做些控制……”

    对于‘海禁’，有时候并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借口与理由，就是海外非朝廷力所能及，两眼一抹黑，既然如此，那就一禁了之，一了百了。

    毕自严的担忧，基本上也是如此。

    海贸的审批权，也就是船只出海权在外事局手里，外事局分为政，商两部分，‘政’的一部分人在京城，巩永固为主事，隶属内阁。‘商’的一部分主要是涉及海运，海贸，对外贸易等，地点在神龙府，由国公张国纪负责，实际上权力在布木布泰手中。

    尽管布木布泰没有名分，但谁都知道，宫里的三皇子是她所出，神龙府表面上是布木布泰在负责，背后的真正主事人是朱栩。

    所以，毕自严没有擅动，特来请示。

    朱栩听着，又拿起粥，慢慢的吃起来。

    海禁实际上已经解除了，沿海的百姓出海打渔，海运，贸易这些都日渐增多。毕自严说的船，指的是‘远洋’，去琉球，安南，吕宋，旧港，甚至更远的船只。这些船只，都是由神龙府核准，根据情况可以配备兵器，包括火器，上面的船员很多都是退伍的士兵，五千人，已经是一个不小的规模。

    朱栩能理解毕自严的担忧，心里不以为然，笑着道：“嗯，这件事朕会考虑的，布木布泰六月会进京，朕听听她怎么说。”

    毕自严见如此，没有再说话。他本想提一提江西的事情，但靖王已经出京，也就不复多言。

    朱栩看着，又看向孙承宗，道：“孙阁老？”

    孙承宗抬起手，道：“皇上，东南出变故了。军情处飞鸽传书，暹罗突然发兵，攻破了南掌等国，吞并了不少地方，大军直指南安南，多尔衮已经紧急上书，奏本虽然在路上，但意思是希望得到全权，以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入侵。另外，缅甸情势也在突变，分裂的情况出现了急剧变化，似乎离统一已经不远。如此一来，东南半岛就会只剩下三个势力，我大明，暹罗，缅甸，形势并不乐观，缅甸与大明的战争还未结束，边境至今不平静……”

    朱栩还以为是倭国的事情，没有想到，居然是东南半岛。

    这个变化，让他有些意外。本以为四周已经平稳，可以专心搞内务，这东南半岛又出幺蛾子。

    孙承宗看着朱栩的表情，又道“皇上，臣等做了推演，虽然暹罗吞并了南掌等国，但短时间内也无力继续扩张，他们国内矛盾重重，还有分崩离析的可能。缅甸虽然有加速统一的趋势，但天灾连绵，势力复杂，臣预计，十年内，他们还没有能力对外入侵。”

    朱栩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继而抬眉，看着孙承宗道：“无需担忧什么。多尔衮……朕本来还打算让他多稳一稳，现在却是要动一动了。”

    孙承宗知道，这多尔衮是朱栩早就埋在东南半岛的一把刀，现在东南出现意外情况，是时候拿出来了。

    “多尔衮这几年一直没有消停，除了女真两万骑兵，还有其他各种杂兵，林林总总超过五万人，南安南土地肥沃，人口稠密，只怕还藏了不少人丁，钱粮。”孙承宗直接点破道。

    朱栩点点头，并无意外，笑着道：“他不是要全权吗？给他！他私底下铸造的那些火炮，品质太差，给他再拨五十门破虏炮，火药，威力大的也给他一些。这匹狼朕养了这么久，是时候看看他的獠牙了。”

    孙承宗正是这个意思，能不影响国内，遏制潜在威胁，自然最好不过，道“是，臣来安排。还有就是，倭国的使团今日要求离京，他们希望带走德川明秀，田中一郎等人。”

    朱栩放下手里的粥，道：“都给他们，朕留着也没用。德川家光不是要韬光养晦吗？朕给他这个时间，九国岛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孙承宗道“臣已经命令萨摩藩那边给原城运送了不少火器，桦山久高已经将他们训练的两千人悄悄送了进去，应该是无忧了。左良玉还在不断从倭国各地收罗武士，扩充军队，有个三五年，扩大到两三万人应该不成问题……”

    “好，只要德川家光认怂，关门海峡就还给他，对马岛那边的以建设为主，先不要驻扎多少兵力。先压着九国岛的矛盾，咱们一起陪着他们等……”朱栩道。

    孙承宗道：“是。那臣就让倭国使团回去，授权曹变蛟在对马岛与倭国人进行最后的谈判，一旦他们确认签署，会尽快呈报皇上。”

    朱栩‘嗯’了声，道：“内阁的‘新政’步伐要加快，帅府的‘军改’要继续深入，现在是难得的一个太平时间，我们集中精力，全力以赴的处理内务，不能再分心了……”

    “遵旨！”毕自严，孙承宗二人齐齐抬手。

    朱栩的这个表态，让他们欣喜。不管是孙承宗还是毕自严，一直都希望专注于内务，但朱栩一直在有计划的扫除外部威胁，经过九年的时间，现在周围的威胁基本扫灭，可以专心休整内务了。

    不久后，青山忠俊，松平信纲等人离开这座在灾情笼罩中依旧繁华无比的京城，两人是一样的面无表情，一样的心事满腹。

    坐在马车上，感觉着地面的平坦，一路上都沉默的青山忠俊忽然开口，道：“伊豆守，你说，公方想要做什么？”

    松平信纲一怔，这不是明摆着，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青山忠俊。

    这一次明朝卡脖子卡的正是时候，让德川家光上不来下不去，只能屈辱求和，这次答应的这么痛快，无非就是隐忍两三年，重头来过。

    但旋即，松平信纲若有所悟，道：“忠俊殿，你是说，公方还有别的目的？”

    青山忠俊默默点头，没有再多言。

    德川家光不同于他的父亲，更不同于他的祖父德川家康，这个人没有战国时代的丝毫遗留，能力，手段，品性都无可挑剔。他对各地大名是毫不留情，凭借着德川幕府的强大，正在不断的对倭国进行改革，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削弱地方，强大幕府，已经很有成效，在倭国，尽管各藩对幕府怨声载道，却没有谁有能力反叛。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低头？

    松平信纲心里惊疑不定，虽然他对明朝军力情况没有了解清楚，但七千人的规模绝对不是明朝的全部，倭国毕竟是个岛国，总不能处处设防。

    “海军吗？”松平信纲低声自语。但他觉得不对，松平信纲与德川家光认识几十年，他不认为德川家光是那种野心勃勃，有丰臣秀吉那般雄心的人。

    ‘那是什么？’松平信纲不解，打算回去找德川家光好好商议一番。

    倭国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表面波澜不惊，谁也看不清内里情况。哪怕是九国岛，关门海峡，都是无声无息，安静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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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0章 杀气 

﻿    曹变蛟奉命从对马岛移驻济州岛，与此同时，从库页岛，朝鲜，到萨摩藩，琉球，几乎都进入了严加戒备状态，紧盯着倭国的一举一动。

    要说这之中最高兴的，莫过于原城的基督教徒们了。

    由于明朝的干预，幕府军退出了岛原半岛，并且允许各地的基督徒来到这里，不再对他们进攻，屠杀，外加有明朝的武器，战术，战略等支援，天草四郎的势力迅速扩大，将岛原半岛都纳入了手里。

    萨摩藩所在的鹿儿岛也是这一次的受益者，从其他藩国涌来躲避战乱的农民，武士，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有数千。左良玉，华山久根据内阁的命令，深挖基础，大练兵，对萨摩藩进行了义务兵役制。三五年后，若是全力动员，萨摩藩也能抽出三到五万的大军来！

    青山忠俊，松平信纲直接回了江户，大约五天后，才启程，来到济州岛。

    在济州岛，曹变蛟让青山忠俊等人看到了永世难忘的一幕。

    大明数百艘舰队云集，规模宏大的演习，深深震撼到了他们。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水军还能这般强大，若是这支海军出现在江户附近，那会是多么可怕的情形！

    从演习开始到结束，青山忠俊等人就没有说过一个字，直到最后要签字的时候，青山忠俊才与曹变蛟交谈。

    “天使，我国希望能向大明购买火器与战舰，价格好商量，请天使寄予方便。”

    “我会替你转达，签字吧。”

    “我国对大明仰慕已久，我国青少对大明向往多年，这一次，他们希望能进大明的书院学习，请天使务必允准。”

    “我会替你转达，签字吧。”

    “天使，我国愿意增加供奉，希望天朝能从对马，虾夷撤兵，我国没有其他意图，只希望天朝对我国有起码的尊重。”

    “我会替你转达，签字吧。”

    ……

    青山忠俊与曹变蛟的对话，基本是这个模式。到最后，青山忠俊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也露出了怒火，可还是死死的压住。

    他看得出，明朝是吃定倭国，并且倭国也没能力反抗。

    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尤其是在一场轰轰烈烈的军演之后。

    青山忠俊近乎颤抖着双手签下了字，没有接受曹变蛟虚假的挽留，当天便乘船离开。

    曹变蛟目送他们离开，心里是长松一口气。这一次的目的基本上已经达到了，只要倭国签了字，时间一到，明朝有足够的理由‘接收’倭国。

    同时，九国岛的矛盾被暂时压下，日积月累下，将来爆发的将更加可怕，会把倭国拖进无尽的深渊。

    贺西廉站在曹变蛟身侧，道“大人，看来倭国确实是要隐忍，暂时没有什么阴谋。”

    曹变蛟不置可否，道：“还是不能放松，军情处对倭国的监视要加大力度，尤其是涉及海军的，更要密切注意动向。海军那边很快会返回福建，联合舰队也将南下，这里的基地人数不会很多，要小心倭国偷袭，再上朝鲜……”

    贺西廉立即道：“是。帅府那边已经有了总体安排，不久各地会进行打调整，尤其是虾夷，辽东那边会调遣万人驻扎，给足江户压力。”

    若是有两边同时施压，倭国想要做什么，必须思忖再三，一些冒险的举动也会慎之又慎，轻易不敢乱来。

    曹变蛟没有多言，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再收尾一番，他就会回京了。

    这个时候，苏音音从后面走过来，在曹变蛟身后道：“大人，左总兵那边来信，希望将在萨摩藩的一万倭国士兵调派去南安南，进行实战训练。”

    曹变蛟神色微动，按理说，这件事不应该问他，询问帅府才对，旋即他若有所悟，道：“给他回信，我会转告帅府。”

    “是。”苏音音应声，公事公办的离开。

    曹变蛟看了一阵，便与贺西廉回到指挥所，他有太多事情要做，要尽快收尾，然后回京复命。

    在曹变蛟忙着收尾的时候，靖王在江西也搞出了大动作，这个动作让毕自严等内阁大佬们万分头疼。

    靖王统帅江西省，府两级督政院院，拉网式清查，短短几天，各种贪腐，渎职，弄权，甚至卖官鬻爵，草菅人命等等，大大小小的官员，多达三百人！

    由此牵连出来的士绅，大户，商贾更是多达近千，全部造册登记，一些人已经羁押，更多是被监视，不准离开。

    这些名册，全数抄送入京，请内阁决断。

    一下子一千多人，还都是在地方跺一脚抖三抖的人，不说在当地的靖王，即便是内阁的毕自严，孙传庭等人都头疼不已。

    “这个靖王！”毕自严摔着奏本，一脸恼怒。

    毕自严真的怒了，靖王此去，毕自严还以为他会懂得分寸，以小震大，却没想到，他会搞出这么大的风波来，让内阁都感觉棘手。

    汪乔年，孙传庭两人接过来看了眼，都是眉头皱起。

    靖王这次是捅了马蜂窝，现在已经有奏本入京，再等等，朝野还不知道多大震动。

    孙传庭抬头看向毕自严，道“大人，现在生气也是无用，还是想想怎么处置吧，若是动作太大，各地惊若寒蝉，不利于朝野稳定。”

    汪乔年道：“孙阁老在帅府忙着，傅阁老去了陕川，一时半会回不来，靖王这件事，下官看来，还是按照章程来，让刑狱司介入，大理寺过审，将影响降到最低，若是朝野惶恐，万民不安，整个大明都有可能动荡……”

    毕自严看着两人，眉头皱了皱，好一阵子才道“督政院那边有什么动静？”

    孙传庭道：“正在联络各地的督政院，收集证据，似乎，他们想要有大动作。”

    毕自严眉头皱的更紧，道“靖王什么时候回京？”

    孙传庭道“信上没有说，估计，还得半个月以上。”

    毕自严默然片刻，道：“先压着，我上三楼。”说着，他拿着奏本，起身就向三楼走去。

    孙传庭，汪乔年这才陡然醒悟，这件事，看似是靖王在做，可关键还在乾清宫。

    汪乔年看向孙涛，道“白谷，你说，这是皇上的意思吗？”

    如果按照往常来推断，这肯定是朱栩的杰作，但孙传庭觉得又不像。

    孙传庭摇了摇头，道：“待会儿毕阁老回来就知道了，我们还是先做事吧，这件事，自有皇上头疼。”

    汪乔年想了想，跟着站起来。不管江西怎么发展，他们大理寺都是这件事重要参与方，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事，他得提早安排准备。

    毕自严上了三楼，将奏本递给朱栩，神情颇为肃然。

    朱栩之前已经收到了靖王的密信，装模作样的看了一遍，道：“毕阁老怎么看？”

    毕自严道：“皇上，靖王手段过于激烈，只怕会引起江西上下的恐惧不安，各地也会出现震动，臣担心适得其反。”

    朱栩拿起茶杯，没有立刻说话。

    他要解决的，是一些根深蒂固，影响大明数百年，以及关乎未来数百年国运的事，不是杀几个人，几百个人就能行的，终究杀人只是手段，解决问题才是目的，不能因为手段而引起更多的问题来。

    靖王这次这么大动作，有会错意的原因，也有他的私心。

    不过，事情既然开头了，断然没有缩手的道理，朱栩没有绕圈子，直接道：“首先，这件事要定性，那就是官员们是贪污受贿，知法犯法，那些士绅是作为不法，行贿谋私利，与‘新政’完全没有关系，这一点，毕阁老可明白？”

    毕自严稍稍思索，立即就明白了。与‘新政’撇开关系，其他各地就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过于激动，将这种惊恐不安降到最低，朝野更能接受一些。

    “第二点，就是程序要合法，公开，公正，让人挑不出理，拿不到把柄，既然要立规矩，就不能破坏规矩，我大明上下要堂堂正正，不止要堵现在人的嘴，要让后世也无话可说，有章可循的做事，有规有矩……”朱栩道。

    毕自严会意，大明之所以颓败至今，就是没了‘规矩’，既然要重塑，首先他们就要行的正，坐得端才行。

    “第三，内阁的权威必须进一步树立，对地方的掌控要进一步加强，反腐败，反懒政，反渎职，这些要摆在首位，‘新政’的基础要打牢，不能指望一帮贪官污吏做事……”

    大明向来对士人优渥，这也是大明吏治崩坏的原因之一。

    “第四点，靖王这件事，要肯定，要大加宣传，各地的巡抚必须第一时间站出来，向腐败宣战，这是一场战役，需要全国上下所有人参与，刑狱司，督政院，内阁，反贪局，要分多路并行，对腐败不宽容，要拿出我朝太祖当年的苛刻来……”

    毕自严听着，眉头动了下，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到了这个时候，他对那些昏官庸吏的雍容之心也消耗殆尽，准备认真的整肃一番。

    很快，内阁诏令落向江西。

    在江西的靖王，江西巡抚樊一蘅，收到诏令后，一股杀气迅速在江西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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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1章 大肆抓捕

﻿    江西，最有名的状元楼。

    这里不知道有多少文人骚客来过，留下了无数的诗篇，俨然成为一种文人圣地。

    这种圣地，自然不是一般人来得了的，非富即贵。

    一处包厢里，桌上摆满了江西的特色菜，有鱼有肉，酒香四溢。

    七八个基本上都是肥胖中老年人，围聚在一圈，这些人穿着华丽，脑满肠肥，脑门上都是油腻，一个人伸手抓着手里的嫩鸡，撕咬着鸡腿，含混的道：“不就是抓了几个当官的，又能怎么样，我们见的官还少吗？”

    “是啊，不管他是哪里的人，我们总有办法变成我们的人，如果不是我们的人，他什么事也办不成！”

    “靖王来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咱们虽然管不了谁当官，但咱们能保证谁当不了这个官！”

    “我听说，靖王弄了一个名册，要将江西的官员一网打尽，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如果没有我们，他们能成什么事情，能收上税吗？有人会帮他们做事吗？他们有一点银子吗？”

    一群人在大吃大喝，冷笑连连。

    现在的地方，除了省一级有朝廷的拨款，府县基本上是穷的叮当响，依靠着地方士绅过活，如果这些士绅稍微为难，这些当官的就会非常难受。

    在历史上，不管是陕西的民乱，还是满清入关如入无人之境，都是地方府县早就油尽灯枯，根本没有一丝抵抗的力量。

    所以，这些士绅有足够的自信，不管谁来做官，他们都让他们俯首听命，否则就让当不下去！

    在另一边，河边一座青楼之上，欢声笑语，琴瑟琵琶，靡靡之音，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闪动不休。

    一群官员在搂着衣着暴露的姑娘，大声唱和，吟诗作对。

    虽然朝廷取消了贱籍，但不能让这种营生消失，反而助长了，大明各地，不知道有多少小秦淮。

    “周大人，今天怎么样啊？”一个八字胡的小老头，看着中间的中年人，笑眯眯的说道。

    中年人瞥了眼怀里两个十六七岁，嫩的要滴出水来的小女孩，畅快的笑道：“好好好，非常好……”

    边上还有五六个比他小一点的人，一看气度都是做官的，纷纷附和，都是一脸兴奋，酒过半酣，满面通红。

    “你们不要怕，靖王又能怎么样，朝廷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咱们这……”

    中年人在怀里姑娘喂了口酒，大着舌头道：“从巡抚衙门，到地方末流小吏，哪一个能脱离地方士绅，他们不要吃饭，不要人做事了吗？什么三百多人名册，他就是一百，你看看，还有人给朝廷做事吗？”

    “实话告诉你们，不满朝廷的大有人在，我之前还听说有人联合要罢朝，集体辞官，到时候看朝廷的怎么办！别以为咱们好欺负，咱们官虽小，可离开咱们他办不成事……”

    听着中年人的话，一群人立即跟着附和“那是那是……”

    推杯换盏，软声腻语，是一夜到天明。

    巡抚衙门，靖王坐在主位，樊一蘅陪站着。

    靖王不但是当今少有屹立不倒的亲王，还是内阁排名第三的阁臣，平时虽然低调，但他的能量谁都不敢小觑。

    樊一蘅曾今是顺天府府丞，却也没与靖王打过交道，他看着内阁的飞鸽传书，看着靖王道：“王爷，真的要一次性动手吗？下官也是有计划的，这一年已经对省级官员进行了摸排，打算用两到三年完成官员的调换……”

    靖王坐在那，面无表情，目光一直看着外面。

    这些年，他一直很低调，低调到众人都忘记了他，忘记了督政院的职能。这一次，他确实有私心。

    他要好好的利用这次机会，让大明上下知道他的存在，知道督政院的权威！

    靖王没有说话，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个脸色坚毅，目光炯炯，浑身都透着干练气息的中年人，道“准备好了吗？”

    中年人是江西刑狱司的主事人，他一抬手，道：“回王爷，名册已经发下去，三百人已经点齐，总督府那边会协助，一切准备就绪。”

    靖王站起来，道：“那就动手吧，先抓捕贪官污吏，然后依次侦办，凡是有罪的，一律重惩！江西上下必须要明白，反腐是皇上，朝廷一直最重视的一件事，并不是刻意针对江西，也不会搞诛连，毫无节制的扩大，你们可明白本王的意思？”

    樊一蘅等人心神一凛，立即道：“下官遵命！”

    靖王的话，既是安抚，也是警告。很明显，朝廷并不信任他们这些地方官，在敲打！

    随着靖王下令，以刑狱司为主，督政院，总督府为辅的抓捕的队伍从巡抚衙门奔出，根据任命，分赴八方。

    南昌府，一座大宅子里，官兵围堵前后两门，直接破门而入，如狼似虎，直冲后院。

    这一家都惊慌失措，鸡飞狗跳，大喊大叫。

    “老爷，老爷，不好了，官兵来了……”

    这个时候，一个双眼阴鹜，脸色发白，脚步浮虚的中年人快步从后院出来，冷着眼，看着冲进来的官兵。

    领头的是刑狱司稽查副主事，拿着一张纸，直接道：“苗焘，你涉嫌行贿朝廷官员偷税漏税，克扣租户税粮，殴死殴伤三人，证据确凿，给我走一趟吧！”

    苗焘根本不看，嗤笑一声，道：“别说你一个小小的七品官，就算你们头那四品，在我面前也不敢这么大声说话。你知不知道，你们巡抚衙门的大院谁出钱修的？去年修河，谁出的银子？你知道，你们巡抚衙门的税银的一半是怎么来的吗？”

    领头的主事环顾着大宅子，冷声道：“刘先生，你也是书法大家，在我江西也是有名的善人，本官提醒你一句，你要么什么也别说，说的本官都会记录在案，成为呈堂证供，来给，给我封了苗府，除了苗焘，其他人一律压在后院等候处置。”

    “你敢，我苗府岂容你这种废物放肆，给我出去，来人，给我打出去……”

    “胆敢反抗，除了苗焘，一律格杀勿论！”刑狱司的人相当冷酷，直接拔刀，弓箭手迅速就位。

    苗焘看着，本就酒色过度，摇摇晃晃的身体，一个踉跄，直接倒地。

    刑狱司的人快速扑上去，给他套好链锁，旋即开始查封整个苗府。

    在另一边，督政院的人带着人，直接来到一座大院前，上面写着一个偌大的‘商’字。

    察举司主事齐治看着这座大院，淡淡道：“都围起来了吗？”

    他身边一个穿着捕头服饰的男子，道：“大人，封锁了。只是，咱们真的要冲进去吗？”

    齐治冷哼一声，道：“没有谁例外，给我冲进去，尽量不要出人命！”

    这捕头听着齐治不冷不热的‘尽量’二字，心头一冷，旋即直接带人撞门，从了进去。

    官兵刚刚冲进去，忽然就停了下来，接着众人转头看向齐治。

    齐治随后迈步而进，只见一个年轻的不到三十岁的男子，站在屋檐下，微抬着头，静静的看着前面。

    他眼神有些空洞，仿佛什么都看不道，但站在那颇有气势，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齐治看着这个人，顿时想起来，道：“商三公子？”

    商三公子是外人给的雅号，在南昌府很出名的一个外号，他全名是商汀。

    商汀看着齐治，他自然是不认识的，手里捏着一个玉佩，淡淡道：“你可知道，我们商家的来历？可知道这座大院怎么来的？可知道门上的牌匾是谁写的？从这座府邸走出了多少进士？这两百年有多少商姓的首辅，阁老，尚书，侍郎，布政使？你可知道，这南昌，这江西有我们商家多少门生故吏，大明朝野又有多少人与我商家千丝万缕？”

    齐治看着商汀，目光却看向里面，手里一把刀直接架到他脖子上，语气比商汀更淡漠的道：“你知道，里面的人为什么不出来，派你一个纨绔出来吗？因为你……死了也不打紧，如果你再废话，我直接砍了你！”

    齐治说着，刀猛的用力，架在商汀脖子上，锋利的刀口，细嫩的皮肤，商汀瞬间浑身冰冷，双眼大睁，情不自禁的跟着跪了下来，脸色发白，双眼大睁的看着脖子上的刀，大气不敢喘，更别提说话了。

    齐治看他老实了，这才收起刀，目光看向不远处幽森，难以看清的院子，忽然大声道：“你们商家究竟是怎么来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这个大院，这个牌匾是怎么回事，你们心里也明白！从这里走出去所谓的首辅，阁老，尚书，侍郎有多少，本官能查的一清二楚，你们心里应该更知晓！至于你们商家门生故吏，我给你们保证，有一个感冒头，我就抓一个，有一百个我就抓一百个！别以为老鼠抗了猫的大旗就能唬住我们，我告诉你们，时代变了！”

    尽管人影绰绰，嘈杂凌乱，但在齐治说完，还是有几声极其愤怒的冷哼声从对面开着门，幽暗的房间里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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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2章 重惩不贷

﻿    齐治听着那几声冷哼，仿佛没有听到，继续说道：“本官知道你们商家家大业大，但你们商家的龌蹉事也最多，朝廷不追究那不是纵容！现在靖王亲自到了南昌府，你们还敢如此嚣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本官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主动从里面出来，算你们自首，本官也尽可能的给你们留着体面，若是你们不出来，那就休怪本官拆了你们这商家大院！”

    齐治最后话音一落，百十个官兵冲进来，迅速将两旁要道占据，并且刀兵出鞘，寒芒森森。

    跪在地上的商汀摸着脖子的血丝，还在浑身发抖，脸上都是冷汗。

    他悄悄转头看向大院深处，那里都是家族的长辈，有七八个人，管理着商家数百口人以及庞大的产业。

    实则上，商家的具体情况，南昌府很多人都知道。他们不过是商洛的一个分支，后来鸠占鹊巢，夺了名头，为此不知道做下多少阴暗事情。

    或许是合该他们这一支出头，自他们占据这座大院，文风昌盛，不断有人中举，中进士，位列朝班，商家兴盛的前所未有。

    与其他大家族一样，各种糟烂事是层出不穷，但都被各种手段压下，让商家继续如庞然大物的压在南昌府上空。

    但是，这一次，商汀觉得他们压错宝了。靖王，真的要动手，连他们商家都敢动，不是做做样子！

    商汀脸色发白，跪在那，眼神闪烁不定，心里害怕到极点。

    那门内依旧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动静。仿佛没有人，无声无息。

    齐治看着那幽森的大院，冷笑道：“这商三公子，会是指正你们的证人，他知道的事情，能帮我们找得到所有能找到的证据。你们商家，这次是真完了，谁也救不了！因为，这是上达天听的事！我给你们十息时间，如果你们再不出来，本官就不再客气！”

    门内安静，没有出声，但若有若无的似有目光看出来。

    “十！”

    “九！”

    “八！”

    齐治抬着手，目光冷峻的看着门内，声音很大的倒数。

    门内似乎又有愤怒声传出，还响起茶碗相碰的声音，短促，急切。

    但还是没人走出来。

    “三！”

    “二！”

    齐治说到这里，声音陡然更大，眼神更加冰冷。商家不同一般，在南昌府底蕴深厚，他查到，这座大院里，有豪壮家丁数十，还有不少是刑部通缉的亡命之徒，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做鱼死网破的事。

    但真到了万不得已，乔治也不会犹豫分毫！

    “一！”

    齐治心头微沉，喊完刚要喊‘冲’，那幽暗的大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老者狼顾鸢视的看着齐治，缓步走出。

    继而，第二个，第三个，依次走出，足足八个老者，都是商家的主事者。

    齐治心头一松，脸上带着微笑。只要他们肯走出来，今天就算兵不血刃了。

    另一边，是总督府的人，他们在刑狱司各司主事的带领下，奔赴各家各院，他们抓的都是散落的，相对的‘小门小户’，他们被抓是千奇百怪，有的直接相抗，被打倒在地拖走，有的哭喊着后悔请求饶命，有的甚至自杀威胁，更有的举着祖宗牌位不准官兵过去，还有一部分是是提前得到风声，带着金银细软，娇妻美妾的逃跑，最终都被拦下来。

    不到半天时间，南昌府隶属刑狱司，督政院，大理寺的监牢都住满了，不得不开辟临时的关押地点。

    与此同时，刑狱司高效运转，不断的梳理案情，要求尽快在大理寺过堂，以求将这些事情快速了结，堵住外界的悠悠之口，阻止事态的进一步扩大。

    即便如此，在南昌府，甚至整个江西都引来一阵惊恐，不知道多少人居家逃离，躲藏，还有就是无数的朝野官员纷纷上奏，有的是弹劾靖王，樊一蘅；有的是陈述利害，认为靖王手段过于激烈，适得其反；更多的则是要求靖王立即停下来，消除民间沸腾的怨气，以示朝廷的宽仁之心。

    这些奏本暂时还没到宫里，江西这边动作更为迅速，三百多大小官吏，斩立决的一百四十人，戍边的一百二十人，其他各是五年到二十年牢狱、流放不等，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重惩！

    那些为非作歹，霸凌一方的士绅豪强，斩立决多达二百人，流放了超过四百人，其他如抄没家产，发配苦役的不计其数。

    这一场由大理寺公开的审判，尽管用了简易程序，公开，快速，果断的审理，还是用了近一个月，直到五月中，靖王才勉强收尾，启程回京。

    饶是如此，江西以至于整个大明都甚嚣尘上，议论纷纷，不知道多少人惊恐不安，彻夜难眠。

    就在靖王准备离开江西巡抚衙门的时候，忽然间从街头冲出一队百姓，举着硕大的牌匾，大声喊道：“贤王在堂，天下安康！”

    “贤王在堂，天下安康！”

    “贤王在堂，天下安康！”

    足足有数百百姓，看着走出来，衣着简朴如普通半百老者的靖王，纷纷大喊，高高举着牌子，向前走来。

    靖王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群人，转头看向樊一蘅等人，皱眉道：“这些不是你们安排的吧？”

    樊一蘅摇头，继而笑着道“下官没有。这些都是百姓自发而来，想必是因为王爷的雷霆手段，除去了他们的恶人，给了他们新的活命机会，特来感谢。”

    靖王审视几眼，转过头，脸上就露出笑容，上前迎过去，悄悄挥退侍卫，拿过牌匾，谦逊的说着‘不敢当’‘本分之内’的话，然后声音高昂，向着百姓们承诺，朝廷的反腐，打击土豪劣绅的行动不会停止，会持续深入，皇帝，朝廷始终视百姓为大明最根本的支柱，绝不会让百姓受苦，失望云云。

    樊一蘅等人看着靖王在那吐沫横飞，高谈阔论，都有些愕然，旋即就想起，这个画面有些熟悉，似乎是京中圣人经常会做的事情。

    ‘果然是皇上的心腹啊。’一些人心里感慨，靖王的所作所为，分明就是一种模仿，或者说是一种邀功。

    百姓们自然是感恩戴德，还送了靖王不少鸡蛋之类的特产。

    靖王坚决不收，还将樊一蘅等人拉过来，逼迫他们当众承诺。

    樊一蘅自然不放过机会，表态反腐会继续，对腐败的官吏是毫不容忍，一经发现，一查到底，绝无例外！并公布一系列重要举措，同时还对‘新政’表达了坚定的态度，会持之以恒的推动下去，让广大百姓有地种，有衣服穿，孩子有学上，有更美好，更值得期待的未来！

    樊一蘅或许是长在地方做事，他的讲话水平没有靖王那么‘高明’，但更接地气，百姓们欢呼起伏，跪呼青天大老爷。

    靖王，樊一蘅的表演自然落在有心人眼里，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除了心里咒骂一句‘昏官’外，也别无他法，连脸都不敢露。

    靖王在一片赞誉中回了京，内阁虽然有些微词，但总体来说，他做的不错，督政院的权威迅速得以拔高，靖王的地位，在内阁无声的重要起来。

    汪乔年的大理寺更不用说，任何审判都是由他主导的，大案要案不知道多少，大理寺水涨船高，汪乔年这个火箭提拔，根基浅薄的第四阁老，地位日渐稳固。

    内阁大殿，三楼，朱栩班房。

    六大内阁辅臣齐齐站在朱栩御桌前，挨个汇报近来的事情。

    现在已经快五月底，说着夏收就来了，又是一年忙碌时。

    毕自严说的，都是今年税赋与开支，誓言进一步节流。

    孙承宗说的就是‘军改’的事情，一年多来，已经有了初步成效，下面就是深入推进，孙承宗打算下半年再次出京一趟。

    靖王讲的是督政院的安排，语气很是大气，有着之前没有的凌厉。经过江西一趟，谁都认识到督政院的厉害，无声无息的渗透在方方面面，又有明确的权职，这个部门想要动谁，实在太容易了！

    汪乔年说的就是大理寺一块，大理寺的起步有些慢，在地方上又有传统的衙门争权，加上根深蒂固的思想，大理寺在地方上还是举步维艰，发展阻碍重重。

    孙传庭说的大致是内阁直属的一些部门的情况，这些部门都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尤其是国贸寺，松开了毕自严的限制，盈利能力大大恢复。

    傅昌宗说的更多是京城之外的情况，尤其是陕川之地的大地震，他认为不止朝廷困难，地方更艰难，需要与地方‘诚心’相合，才能稳妥应对灾情，并且为灾情之后做打算。

    朱栩一直在默默听着，他们并没有长篇大论，言简意赅。

    朱栩的案桌上是他们的奏本，他一边听，一边看，不时的点头。这些大人们已经将大任担起来，不需要像以前一样时时盯着了。

    听完，朱栩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道“嗯，在议会那边过一下，仔细讨论，对了，你们的幕僚，现在也放到议会吧，成立一个部门，给他们一个官身，将来做的好，外放出去，我大明要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尽量放宽一些要求，不要那么刻板……”

    朱栩还没有说完，曹化淳从外面进来，站在门边，道“皇上，曹变蛟总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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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3章 黄太吉境遇

﻿    朱栩冲着曹化淳点了下头，看向毕自严等人，道：“嗯，你们说的，朕心里有数了。政策不要单个来，要以全局的眼光来看，可以有所区别，但必须是一盘棋来下。江西的事情，要吸取教训，朕已经收到几百本弹劾奏本了，为什么？还是认识不够，除了几个省站出来，大声喊反腐，其他省份还是默不作声，清风运动还是不够，要加大力度，各部门必须充分发挥权力的影响力，一定要让我大明的官员思想统一，必须与朝廷，与朕保持一致，还是那句话，先换思想后换人，不换思想就换头！”

    朱栩的话最后是杀气腾腾，毕自严等人齐齐抬手，道：“臣遵旨。”

    朱栩摆了摆手，看向曹化淳道：“让曹变蛟进来。”

    毕自严等人对视一眼，齐齐退了出去。

    曹变蛟与贺西廉一起进来，在御桌前单膝跪地，道：“臣曹变蛟（贺西廉）参见皇上。”

    两人身上还有甲胄，一举一动喀嚓作响，动作整齐划一。

    朱栩看着两人，微笑着点头，道：“平身，给朕说说倭国的事情。”

    曹变蛟起来，道：“回皇上，倭国那边签署了条约，倭国天皇的称臣文书很快就会到，贡品也已经装船。”

    贺西廉道：“皇上，从军情处的情报来看，倭国是内紧外松，九国岛悄悄聚集了兵力，正在加紧训练，对岛原的压力没有解除。江户那边震动很大，似乎在筹备海军。臣等认为，倭国包藏祸心，应该不会等太久。”

    这一点，朱栩不意外，看着两人，目光沉静一阵，笑着道：“这个是早有预料的，九国岛这颗雷要埋好了，倭国那边压住了，不到时候，不能让他们爆发。”

    大元帅府那边已经根据朱栩的计划制定了详细的策略，那就是在确定华夷秩序的前提下，压住倭国的内部矛盾，等待大明这边缓过气，让他们有足够的内耗，大明以最小的代价，吞并倭国！

    贺西廉道：“是。海军那边虽然暂时会离开，但已经制定计划，半年会在倭国附近海域演习，并邀请他们参与观察，遏制他们的冲动。”

    朱栩坐直身体，依靠在椅子上，心里一阵轻松。

    倭国是最后一块问题，解决了，大明周边就会有比较长的一段和平时期了。

    一切都在掌控中！

    朱栩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来，看着曹变蛟，贺西廉两人，道：“嗯，这件事你们盯着。谨昇，你先去帅府待一阵子，老曹时常跟朕抱怨，谁你们曹家三代一个没有。另外就是，帅府构建还不完善，你去了多出出主意。贺西廉，锦衣卫那边会不断的将涉及军事方面的情报机构，人手转移给帅府，你要做好准备，不要出乱子，锦衣卫那边……你也盯一下。”

    贺西廉神情微动，会意的躬身道：“是，臣明白。”

    朱栩的话是含而不露，这锦衣卫在他的手里已经很多年，膨胀到什么地步，朱栩心里都没底，必须要进行拆分，有所制约。

    朱栩没有与曹变蛟等人多说什么，让他们写个详细奏本，便挥退他们。

    “该集中一下精力了。”朱栩看着门外，低声自语。

    经过两年多的准备，大明的内务，是要集中精力，全力以赴了。

    今年是景正三年，历史上的崇祯九年，算算时间，还有八年。

    与此同时，从大明京城直线往北，到蒙古的库伦城，再直线往西，是偌大的漠西蒙古的地盘。

    和硕特部现在是漠西盟主，号令诸多部落。他们不止面对俄罗斯的人东进，还有内部的争锋。

    准噶尔随着和硕特征讨哈萨克回来的路上，蒙古人在前面，还有一队扎眼的女真人，迤逦的跟在后面。

    马车里，黄太吉盘腿坐着，随着马车一摇一晃，漫漫长路的回军准噶尔。

    他的眼帘一开一合，仿佛睡着，又仿佛刚醒，气息急促，两鬓已白，如同一个老人。

    图尔塔骑着马，跟在黄太吉马车边上，一脸尘土，望着走在前面的准噶尔大军，神色莫名的难受。

    想当初，他们大金国是何等威风，猛将如云，将士用命，何时这么落魄，将无两个，士气低落，要跟着别人打仗，走在末尾，如同丧家之犬！

    他们女真人还好，都紧跟着他们的大汗，但是那些从科尔沁各地带来的蒙古人，已经被准噶尔用联姻，委任等各种方式拉拢，已经慢慢的融入了准噶尔。

    他们到底是蒙古人，很容易被接受，但是女真人不同，他们有世仇，外加女真人一度强大到让蒙古人胆寒，自然分外警惕，只把他们当做一把可用的刀。

    图尔塔走了一阵，心里倍感凄凉，看着马车，走近一点，道：“大汗。”

    马车里没有一点动静，仿佛黄太吉已经睡着了。

    图尔塔心里担忧更多，黄太吉的身体近来很不好，总让他不安。

    黄太吉并没有子嗣，爱觉新罗家没有后代了。

    这可怎么办？

    图尔塔心里忧虑丛丛，本以为黄太吉已经睡着，刚要离开，黄太吉忽然出声道：“图尔塔，进来吧。”

    图尔塔一怔，旋即道“是。”

    他跳下马，上了黄太吉的马车，坐在黄太吉对面。

    这么一看，图尔塔心里更加沉重。现在的黄太吉，面色蜡黄，双眼凹陷，发丝须白，倚靠在厢璧上，眼帘不断的眨，似乎相当费力。

    黄太吉看着图尔塔，微笑着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黄太吉的笑容在图尔塔看来，简直是回光返照，惨淡异常，他脸色痛苦，低着头道：“大汗，我们马上就要回去了。”

    “回去？”

    黄太吉看着图尔塔，眼神一怔，接着抬起头看向右侧的窗口。

    窗帘飘动隐约可见外面山峦叠张，山水千里，迢迢不可渡。

    “回不去了……”黄太吉眼神复杂一闪，声音含混的说道。

    图尔塔没听清，却也没有开口问，一脸沉重。

    黄太吉目光落在他身上，突然的道：“你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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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4章 最后的安排

﻿    图尔塔看着黄太吉枯槁的笑容，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他们女真人不是蒙古人，他们不习惯在大漠，草原里挣扎，他们已经习惯了住在城里，习惯了美酒美食，更习惯了胜利。但是，现在一切没了，人心疲惫，毫无士气，自然就思归了。

    但是，图尔塔说不出口，尤其是黄太吉这副模样的情况下。

    黄太吉微微一笑，道：“不必紧张，其实，我也想回去。”

    图尔塔低着头，还是一言不发。

    能说什么？准噶尔能保住他们，不移交给明朝已经是最大努力。别说准噶尔不会允许他们离开准噶尔汗国，就是一路上，也是无数明朝一边的人会吞噬他们，最重要的是——他们也无处可回。

    黄太吉咳嗽一声，轻叹了口气，目光幽幽的看着前面，道：“这些年，我将我们与明朝的成败反反复复想了很多遍，我想到了一些，我们的失败在于，明朝皇帝的睿智与强势，他次次都占了先机，让我们屡战屡败，从沈阳撤退，再到科尔沁，再到准噶尔，看似是明人步步紧逼，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实则上，这不是他们追着我们不放，而是我们不巧的都走在他们的既定战略上……”

    黄太吉尽管面容枯槁，仿佛油尽灯枯，但精神特别好，思维清晰，嘴角甚至还带着笑容，慢慢的说道：“我们是在一个不合适的时间败了，若是我们胜了，一切都会反转过来。”

    图尔塔终于插上话，道：“是，就如大汗所说，明朝的皇帝看的更远，若是他能像大明那些朝臣一样，我大金不会沦落至此。”

    黄太吉脸上笑容更多，旋即轻叹道：“是啊。我有时候经常在想，若非我们是敌对，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对月赏花，对天谈地，当是人生畅事。”

    图尔塔不知道黄太吉要说什么，默默的没有接茬。

    黄太吉目光又转向图尔塔，道：“听说，代善，多尔衮现在在安南，过的还不错？”

    图尔塔道“是。几位贝勒都在那，我女真大部人也在那里，拥着着一大块地盘，明人没有多少限制。”

    黄太吉眼神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道：“你看不穿，不代表多尔衮，代善他们看不穿。明朝那位皇帝向来不会无的放矢，他一贯行事是物尽其用，丝毫不浪费，看着吧，很快就要用到他们了。”

    图尔塔跟不上黄太吉的思绪，只能陪在一旁。

    黄太吉突然又咳嗽一声，眼帘眨了下，旋即就缓缓闭上，好久没有说话。

    他们到漠西，情势没有他们预想的好，反而相当复杂，尤其是蒙古部落联合向大明投诚，将他们的境遇一下子拉入深渊，沦为漠西蒙古相护征伐的先锋，损兵折将，不断消耗，还毫无反抗之力。

    图尔塔看着黄太吉，担心都在脸上。

    他们大金国的国运现在全系黄太吉一身，如果他出点事情，几万人立刻分崩离析，任人鱼肉！

    这种情况，图尔塔是万分不希望的。等了一阵，见黄太吉还无声无息，他心里陡然不安，忍不住的想要伸手去试试黄太吉的鼻息。

    就在这个时候，黄太吉突然睁开眼睛，看向图尔塔，目光直直，分外有神，道：“图尔塔，我如果让你带人投奔多尔衮，你能做到吗？”

    图尔塔神色大惊，看着黄太吉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被黄太吉突然睁开眼吓到的，而是，如果要去投奔多尔衮，就要先向明朝投降，这是黄太吉以前绝对无法容忍的。

    图尔塔看着黄太吉，怔怔的道：“大汗……”

    黄太吉脸上带着回光返照的笑容，道：“多尔衮想要赌，我就给他加点赌注，如果赌赢了，我大金国还能重现，赌输了，那就是天意，怨不得谁。”

    图尔塔心惊胆战，他明白黄太吉的意思了，嘴唇蠕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太吉这分明是交代后事，预留遗言了！

    图尔塔看着黄太吉，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都是慌乱，紧张，不安，恐惧。

    黄太吉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周围的一切都看到清清楚楚，图尔塔的脸上的表情尽在他眼底，笑容更多，道：“无需担心什么，我已经安排好了。在六月之前，蒙古人有一次狩猎，我们无需参加，到时候，穿过戈壁滩，到宁夏镇并没有多远，明朝会收留你们，并且将你们送给多尔衮。多尔衮更高兴你们的到来，会对你们一视同仁，甚至更好……呵呵，不用说什么。多尔衮，我比你们看的透，他的野心比我大，他会做出很疯狂的事情来，我大金国能不能复国，全都看了他……”

    图尔塔心惊胆战，忽然跪下道：“大汗，我们还有机会的，我们能回去的！”

    黄太吉收敛脸上的笑容，目光看向前面。车帘晃动，能从间隙看到外面的风沙以及泛黄的天色。

    “太远太久……”

    黄太吉低语一声，缓慢的从身下抽出一个小盒子，道：“这里有六封信，一封是你的，教你怎么做。第二封，是给外面几个千户的，他们会听你的。第三封，是给明朝皇帝，他会接收你们。第四封，是给多尔衮的。第五封，是给布木布泰。第六封，密信，给曹文诏。”

    前五封，图尔塔都还能理解，但最后一封，他不明白，伸手接着盒子，表情疑惑。

    黄太吉脸上再次出现笑容，道：“你不需要明白，照做就是。”

    图尔塔接过盒子，看着黄太吉，欲言又止。

    大金国已经破败，凋零，现在陪在黄太吉身边的只有他，可他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黄太吉并没有多说，缓缓闭上眼，好一阵子又开口道：“去吧，一切如常，不要有异样，其他的，按我安排的来就行。”

    这一次，他的声音虚弱，似缥缈不可见，恍恍惚惚。

    图尔塔看着黄太吉，神色变幻再三，最后还是将盒子揣进怀里，无声无息的出了马车。

    军队一切如常，跟在准噶尔大军之后，迤逦而行。

    沙尘漫天，太阳火辣，一切仿佛还是一样，完全没有丝毫变化。

    图尔塔坐在马上，揣着盒子，目光不时看向马车，眼神里是不断变幻，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宁夏镇。

    这里是大明防范蒙古的重镇之一，与甘肃，榆林，辽东等合称九边重镇，从永乐之后，就是明朝最重要的的防线，历朝历代投入都相当可怕。

    尤其是在历史上的明朝末期，随着外敌的逐步增强，自身的逐步虚弱，平常的三百万，在这个时候，比过去一千三百万还扎眼，因此九边重镇也成了朝野党争的核心之一。

    这个时候的宁夏镇自然不同以往，由过去朱栩的大力支持，这些边关重镇都被重新修整过，巍峨高大，如矗云间，雄关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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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5章 投诚

﻿    宁夏镇，现在是祖大寿的泰宁卫在驻守，不时还会出关演练。

    大明的军队，在‘军改’中唯一没有受到削减的，影响的，就是骑兵了。

    祖大寿的泰宁卫，满桂的赤金卫，这两只骑兵不但没有削减，规模还在扩大。

    一队队骑兵从外面演练回来，从大门处轰轰轰入关，带起一片尘土。

    祖大寿倒是没有出关，坐在大殿里，看着训练日志。

    一个副总兵穿着甲胄，风尘仆仆的进来，道：“大人，这个月的计划基本完成了，野训的队伍都已经回来，没有什么意外。”

    骑兵一直是朱栩最重视的一个兵种，不知道倾斜了多少资源。不管是现在的帅府，还是之前的兵部，都对两支骑兵相当严苛，训练，督查等丝毫没停。

    祖大寿现在更加胖了一点，面带尘土，颇有些蒙古大汉的感觉，他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方大的脸上颇具威严，道：“好。下本年帅府，兵部会有几波督查人来，不要让他们挑到毛病，我年底还要进京，皇上那边要是打板子，咱们都别想好过。”

    这个副总兵听到就是心里一颤，他记得去年被兵部查到他们训练有折扣，被督查着硬生生的加了数倍，好些人还在天牢里，这辈子能不能出来都不知道。

    “是！”副总兵连忙应了一声。

    他话音刚落，一个有些年轻的武将进来，从肩膀上的军衔来看，应该是一个校尉，他先是行礼，而后道：“大人，军情处观察，漠西那边有些异动，暂时还没有发现是否针对我们。”

    宁夏，甘肃两镇不止是防备漠西，漠北蒙古，也是监视的前沿阵地。

    祖大寿倒是心知肚明，却也不敢放松，道：“我知道了，继续盯着，一有异动立即来报。对了，库伦城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这个校尉是军情处的，目前一个军基本上配齐军情处，参谋处，军法处三处，其他的还在慢慢试验。

    他一直身，道：“是。”

    祖大寿站起来，道：“八月，我们要与归化城的蒙古联军进行联合演习，你们再将项目好生演练一遍，到时候会有帅府，内阁六部的大人们莅临，要是让他们不高兴，咱们的饷银，粮草，装备等就不要指望能要的那么顺畅。”

    副总兵现在对这个也是头疼，以往朝廷那些大人们是说不给就不给，现在是一个基数上的多少，表现好，给的多，变现不好，就是基本数，这对他们这些武将来说，是一件大难题，何况，还面对各地兄弟部队的争抢。

    他还是应了一声，道“是，末将会让各处加紧演练，不会给大人丢脸。”

    祖大寿同样甲胄不离身，‘嗯’了声向外走，同时道：“走，去城上看一圈，让回来的将士们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来一次二十里负重越野。”

    “是。”副总兵等应声，跟着祖大寿向外走去。

    三天后，准噶尔已经回到驻地，黄太吉的女真骑兵被发配到一个角落，吃都是牛羊，马奶酒，连水都很少。

    图尔塔在黄太吉的大帐里，看着脸色越发枯槁，奄奄一息的黄太吉，默然的跪在那里，两眼垂泪。

    他是真的伤心，他们叶赫那拉家已经好几代人跟着爱新觉罗家，不管是努尔哈赤还是黄太吉，都是一代人杰，蒸蒸日上的大金国，轰然倒塌，他们的大汗现在苍凉而死，他心里的悲痛，无以言表。

    黄太吉整个人已经皮包不同，眼帘仿佛睁不开，他干裂的嘴唇动了下，轻声道：“不要哭，不要怕，我还没死。”

    “大汗。”图尔塔看着黄太吉，哽咽的说了一句。

    黄太吉脸上似乎想笑，但却没有什么表情，歪着头，看着图尔塔，道：“记得我那几封信，他可以保你平安的到多尔衮那里，我金国数万人的性命都在你手里。”

    图尔塔看着黄太吉的脸色，深深的跪下，呜咽之声更大。

    黄太吉缓缓转过头，道：“我死后，秘而不宣，将信送出去，按照我的计划走，到了宁夏镇，什么也不要说，听他们的安排，最多两个月，你们就能到安南，信给多尔衮，其他的……”

    黄太吉说到这里，就闭着眼睛，一点动作都没有。

    图尔塔抬起头，看着黄太吉的表情，等了一阵，试探了一句，道：“大汗”。

    但黄太吉一动不动，连眉头都僵硬了。

    但图尔塔知道，黄太吉还没死，悄悄的又磕头，无声的退了出去。

    黄太吉躺在那，依旧一动不动，远远看去，真的如死了一般。

    当天晚上，图尔塔再进去的时候，怎么也唤不醒黄太吉了。

    黄太吉躺在那里，真的再无一点生息。

    图尔塔跪坐在那里，压抑着哭声，痛苦了一个多时辰，红着眼出了大帐。

    他如无其事的一如往常，悄悄拿出黄太吉的信，按照上面的做，果然，那些千户，百户都听他的，开始悄悄收拾行李，准备远走。

    第二天，他又拿出信，按照信上说的做，离开准噶尔去明朝宁夏镇路上可能阻拦他们的那些台吉，千户，纷纷无声的让路，没有丝毫阻挡，如若没有看到。

    他们一路顺畅，径直本着宁夏镇赶来。

    女真骑兵的风驰电掣，他们害怕有变故，不顾一切的冲来，准噶尔还没反应，宁夏镇却吓了一跳。

    一群总兵，副总兵，都尉以及参谋处，军情处等人聚集在一起，紧张商议。

    一个副总兵道：“按理说不应该，瓦剌（漠西蒙古统称）现在内忧外患，根本不敢惹我大明才对，是因为夏收，所以如多年前一样，来劫掠一番？”

    “黄太吉一直朵在准噶尔，朝廷索要多次都没给，他们暗藏心思，若是借机对我边关作些倒是不奇怪，我们直接打回去就是了。”

    “不弄清他们的目的，我们只是打回去太草率，皇上，朝廷力求边境稳固，专心处理内务，这里要是战事久拖不决，定然会怪罪的。军情处，你们刺探到了什么？”

    军情处的校尉神色凝重，道“诸位大人，下官查遍过去半年的情报，没有发现异样。准噶尔刚刚征讨哈萨克回来，不会这么快与我们开战。事发突然，诸位大人，军情处还需时间探查。”

    “那参谋处有什么想法，可有预案？”一个都尉道。

    参谋处的校尉直接道：“诸位大人，末将已经观察到，来的是建奴骑兵，人数不过三万，不管是坚守不出，还是出城一战，咱们都是胜算极大，问题在于，诸位大人是要速战，还是慢来？”

    众人一怔，旋即会意。建奴人来的太突然，太吊诡，不能贸然出城，可若是缓来，他们坚守不出，被朝廷知道，说不得就是怯战不出。

    祖大寿看着众人的表情，直接道：“所有大炮，箭炮等火气准备，大篮子升的再高些，本将要让瓦剌看看，我大明的重镇是多么的坚不可摧，敢来冒犯，是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众人立即明白祖大寿的策略，同时应声道：“是！”

    宁夏镇不知道演练多少遍的守城方阵迅速动了起来，大炮高抬，火器密布，在巍峨高大的城墙上，越发显得不可攀。

    图尔塔带着建奴人，不顾一切的冲来，直到离宁夏镇不远处，这才松口气，他看着宁夏镇高大如铁的城墙，顾不得口干舌燥的嗓子，一摆手，道：“上前，告诉他们我们的目的，所有人丢掉兵器。”

    “是。”一个固山额真越众而出，打马冲向宁夏镇，手里还摇晃着白色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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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6章 受降

﻿    宁夏镇大城头上，祖大寿等人本来还颇为紧张，但看着一个骑兵摇着白旗冲过来，都有些惊疑不定。

    军情处的校尉拿着望远镜观察，不断综合大篮子的情报，来到祖大寿身旁，神色迟疑的道：“大人，方圆几十里，没有瓦剌人，只有建奴，而且建奴人也不都是骑兵，老弱妇孺都有，他们还主动扔掉了兵器，事情不太对……”

    祖大寿放下望远镜，神情不动，看着跑过来的那个建奴人，道：“用吊篮。”

    “是。”一个士兵应声，快速去安排。

    宁夏城依旧严阵以待，炮口高抬，一个个火把跳动，一万人纹丝不动，静等敌人来袭。

    很快，那个女真的固山额真上了城，被押解到了祖大寿身前。

    他跪在地上，道：“祖将军，我怀里有我大汗给大明皇帝陛下的亲笔信，还有我总理大臣图尔塔给您的亲笔信。”

    祖大寿没有动，直视着他，道：“你们要干什么？”

    这个固山额真眼神含泪，悲呛道：“我我大汗过世了，蒙古人容不得我们，我们……想回家。”

    祖大寿双眼一睁，道：“黄太吉死了？”

    固山额真咬了咬牙，道：“是。”

    祖大寿审视着他，片刻点点头。

    一个士兵上前，从这个固山额真怀里掏出两封信，检查一番，递给祖大寿。

    第一封信，封面上写着：大明皇帝陛下，朱由栩亲启。

    方正楷体，每一个字都仿佛贯穿纸背，硬朗霸道。

    祖大寿前后翻着看了看，没有拆开，递给军情处。拿过图尔塔给他的，上面用别扭的汉字写着：祖大寿将军亲启。

    祖大寿看了眼，旋即拆开。

    图尔塔在信里说了很多，他们在准噶尔的遭遇，黄太吉病逝，还有就是表示投诚，希望大明不计前嫌，让他们‘回家’。

    祖大寿看着这封信，一直不动的表情起了一丝变化。

    当年的大金国何等强盛，从努尔哈赤开始，明朝就是败多胜少，可以说，那个时候的大金国气势如虹，明朝逐渐处于劣势。

    金国的灭亡，可以说相当突然，对建奴来说是，对大明来说也是。

    大明的朝廷官员，京城内外，甚至是军方，包括孙承宗等人，都没有料到，直到金国灭亡，都是在震惊中缓慢接受的。

    而金国那边，是一次失败之后，步步失败，被明朝占得先机，步步为营，逐步蚕食下灭亡的。

    这种灭亡速度，比他们崛起的要快很多，回过头看，也是显得很突兀，短短的两三年时间。

    要知道，当时是金国处于进攻地位，明朝被动防守，可逆转仿佛就在突然之间，谁都没有料到，准备好的时候。

    这一切，自然归功于深藏不露，韬光养晦，高瞻远瞩的皇帝陛下。

    祖大寿在辽东抗击后进不知道多少次，对金国的强横了解最多，但现在看着跪在地上的固山额真，看着手里的信，一时间有些恍惚。

    好一阵子，他身旁的总兵咳嗽一声，才将他回过神。

    祖大寿走到城边，看着不远处的两三万建奴人，又眺望远处，茫茫一片，没有蒙古人骑兵。

    他瞥了眼其他人，眼神询问。

    几个副总，都尉等倒是很热切，这是不战而胜，大功一件！

    但建奴人相当敏感，尤其还涉及到黄太吉，他们要是不请示朝廷贸然处置，恐怕会被秋后算账。

    军情处的校尉沉默片刻，道：“大人，下官觉得，可以接收进来再说，然后请示秦大都督，同时上书皇上，朝廷。”

    秦良玉是西部战区的大都督，统管一切兵事。

    其他人一听，纷纷点头，道：“大人，这是个办法，只要分开看押，隔离监视，相信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祖大寿看向这个固山额真，目光闪动，道：“好，本将容许你们入关，但一切都必须听本将安排。还有，具体处置本将做不了主，需要皇上，朝廷决断，你们可明白？”

    这也就是说，建奴这两三万还是生死未卜，而一旦入了关，要是明朝不答应，那就是死定了！

    这固山额真显然是得到了足够的嘱托，直接道：“好，我明白了，我们同意。”

    祖大寿脸上又动了下，旋即淡淡点头，道：“好，你回去吧，告诉图尔塔，听我们的安排。”

    “是。”这个固山额真脸上都是悲戚笑容，看不出其他，答应一声，被押着，用吊篮送下城。

    等他走了，一个副总兵道“大人，他们答应的这么痛快，会不会有阴谋，想要里应外合？”

    另一个副总兵道：“末将倒是觉得不像，这些建奴人估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黄太吉一死，准噶尔对建奴最后的情分，顾忌没了，肯定会吃掉他们，他们心里肯定也有数。”

    祖大寿摆了摆手，道：“不管他们有没有阴谋，这些建奴人都必须接进来，不能留给瓦剌。”

    众人瞬间会意，没有再多说，目光眺望着图尔塔带领的建奴人，神色各异，心里也是各有想法。

    图尔塔听着祖大寿的要求，心里一松。祖大寿说的虽然看似苛刻，实际上都是应有之意，不算意外。

    图尔塔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的马车，黄太吉的身体已经传来臭味，他需要尽快下葬。

    ‘大汗，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的。’图尔塔心里默默的说道。

    祖大寿很快大开城门，一队队骑兵冲出，一边戒备，一边看护。

    明军严阵以待，严防死守，不敢给图尔塔一丝机会。

    图尔塔倒是没有耍幺蛾子，一切听从安排，只是向祖大寿提出了一个要求，合理的安葬黄太吉。

    祖大寿倒是同意了，小心谨慎的看押者，同时在等待秦良玉以及京城的旨意。

    就在建奴人刚刚进城，一大队骑兵出现是明朝的监视范围。

    祖大寿等人一惊，一面严加看管图尔塔等建奴人，一边上城，紧盯着远方奔来的骑兵。

    但是这群蒙古骑兵并没有靠的太近，远远观察一番便迅速调头离开，消失在明朝的监视范围。

    “大人，是准噶尔的人。”军情处的校尉与祖大寿道。

    祖大寿默默点头，片刻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蒙古我亡我中国之心不死，不能放松分毫！”

    一个副总兵接着道：“末将认为皇上的战略是对的，暂时压住他们，稳住边境，集中精力，财力物力休整内务，等我大明缓过力气来，一举收拾他们，彻底解决祸患，给后代子孙一个千年和平盛世！”

    众人都跟着点头，这是军训手册上的，每个人都要读，都要背。

    祖大寿没有多说其他，面容肃然，道：“日夜监视，不得停丝毫，建奴人那边不能放松，秦大都督的信到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一群人齐齐应声。

    图尔塔人虽然被关进了战俘营，但待遇还不错，除了自由，并没有可待。

    他们之中不是没有怨言或者其他心思的，但都被图尔塔压了下来，外加明朝的严厉监视，倒也没有什么情况发生。

    最先接到信的，就是在四川的秦良玉，她一面写奏本连同祖大寿的奏本一起送入京，还给朱栩写了密信。

    而她本人，当天就赶往宁夏镇。

    她知道，黄太吉一直是朱栩，大明朝廷的一个心病，现在黄太吉死了，他剩下的人来投降，这是一件大事！

    预示着所谓的金国彻底的灭亡，标志着大明对辽东的平叛战争的彻底结束，意义重大！

    京城中的朱栩，正在与内阁开扩大会议，商讨今年的夏收以及税粮等事宜，当看到曹化淳送来的飞鸽传书，里脊喊出了孙承宗，来到他的三楼班房。

    孙承宗对这个消息也是颇感意外，看着祖大寿，军情处的信件，反复琢磨，好一阵子道：“皇上，黄太吉此人野心勃勃，志向远大，能力，谋略，当世也就皇上能压他一头，即便他死了，臣也担心他会临死一击，祖大寿擅自将人接进城，臣担心宁夏镇会有变数。”

    朱栩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抬手示意曹化淳给孙承宗搬椅子，上茶，心里犹自在思索。

    历史上，黄太吉确实在这个时候附近死的，要说炸死多半是不成的，那他会有临死前的最强一击吗？

    若真是如此，宁夏镇还真可能危险。

    宁夏镇是阻挡漠西蒙古的重镇，若是这里被打开缺口，那四川，陕西等地就是一马平川了。

    朝廷在军改，各处军队相对分散，若是有一支大军突然冲入，还真是狼入羊群。

    朱栩放下茶杯，神色平静，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击，忽然道：“这件事，未必如阁老预想的那么差。祖大寿不是鲁莽的人，准噶尔亦或者瓦剌还没有胆子挑衅我大明，既然秦良玉已经去了，咱们就安心再等等。”

    孙承宗听着，神色渐渐放松，微微倾身，道：“皇上说的是，就等秦大都督的信吧。反过来说，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对我大明来说，确实是除去了一块心病，辽东之地，是再无威胁了。”

    朱栩笑着点头，黄太吉要是死了，他确实会轻松不少，手指犹自在敲击着桌面，片刻道：“这件事先不要外传，内阁那边也不要通报，帅府那边同样严格保密，咱们都耐心等等。”

    孙承宗自然会意，道：“是。皇上，如果这件事真的，这两三万建奴人，皇上有何打算？”

    实际上，建奴人的去处，最好的自然就是南安南，交给多尔衮，让这些建奴人都在一起。

    但是多尔衮现在已经有五万大军，要是再加上着两三万人，暗中或许还有些，七七八八，很容易凑足十万大军！

    十万，这已经不是小叔子，足以对大明造成巨大的威胁！尤其是在南方，北安南几乎是不设防，再到云南，一大片地方，简直是无人之地，这多尔衮要是真反了，后果不可想象。

    朱栩自然明白孙承宗的意思，笑着道：“阁老，你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帅府是不是在挑唆暹罗与多尔衮，让他们开战？”

    孙承宗一怔，旋即咳嗽一声，道：“皇上，暹罗坐大，实数出乎臣的预料，但说挑拨，臣等并没有做。不管是多尔衮，还是暹罗，都是野心勃勃，开战是迟早，或者必然，非臣挑唆。”

    朱栩笑着不点破，道：“既然你说没有，那朕就当没有。多尔衮的实力还是弱了点，这些人朕就送给他了，无需担心什么，朕心里有数。”

    孙承宗看着朱栩，见他神色笃定，知晓朱栩定然有安排，便没有多说。

    朱栩这个时候又拿起茶杯，眯着眼从大门看向南方的天空，心里暗自低语：‘朕其实很好奇，多尔衮，你什么时候反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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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7章 黄太吉的信

﻿    秦良玉很快就率军赶到了宁夏镇，大军将图尔塔的三万多人分开严密看押，然后与祖大寿等人商讨。

    祖大寿站在秦良玉桌前，道“大都督，末将已经详细调查过，建奴入关后，只有准噶尔的军队来追，但离的很远，见建奴入城了，就返回，没有只字片语。和硕特那边已经向准噶尔试压，宁夏，甘肃等暂时没有发现瓦剌异动，是以末将推测，两镇暂时还不会出现战事。”

    秦良玉翻阅着军情处的奏报，以及参谋处的一些预制方案，风尘仆仆的脸上都是肃然，好一阵子才道：“嗯，与我的推断差不多，但两镇不能有任何大意。本大都督已经下令陕川甘三省一级战备，随时会驰援两镇，你们也不得懈怠，做为军人，任何情况下都不允许丝毫的侥幸！”

    这是训练手册的铁血宣言之一，要求大明所有将士熟烂于心。

    祖大寿等人一听，立即道：“是！”

    秦良玉挥手，招来一女兵，而后道：“皇上，帅府的信很快就会到，本大都督会坐镇到确定瓦剌不会因为这件事寇关。”

    “是。”祖大寿等人没有异议。秦良玉统领西部战区，军职最高，他们受她节制。

    女兵很快回来，在秦良玉耳边道：“库伦城那边申大人的密信到了。”

    申用懋，驻扎在库伦城，与漠西，漠北蒙古有诸多联系，并且暗中对各部落监视。

    秦良玉拿过来看了眼，旋即抬头向祖大寿等人道：“申大人说，蒙古那边没有异动，他们来自西面的威胁很强大，暂时分不开身，不会与我大明两面开战。”

    祖大寿等人面色稍缓，申用懋的话，比他们得到的情报更为可靠一些。

    秦良玉说完，面色斟酌，道：“依旧不得放松，待皇上的旨意一到，本大都督就会处置这三万建奴人，其他的你们一切照旧，不可懈怠！”

    “是！”祖大寿等人应声。

    秦良玉没有闲着，检查了一番宁夏镇的军队训练，关城守卫，装备，钱粮等，最后，她还算满意，训诫一番，京城的飞鸽传书也就到了。

    秦良玉看着朱栩的密信，没有迟疑，当天便押解着这三万多人离开宁夏镇。

    明朝以接力的方式，将这群人送入南安南。

    经过这一么一段时间，京城中的朱栩，终于接到了黄太吉的亲笔信。

    乾清宫，御书房。朱栩坐在椅子上，端详着桌面上这封信，表情有些怪异，或者说，便秘。

    这封亲笔信，很奇怪。

    并没有什么话，说的都是……家长里短，他在沈阳时候与几个兄弟的关系，宫里妃子的情况，孩子的情况，然后就说明他近来的身体情况，稍微提及了整个漠西蒙古的情况。

    朱栩捏着下巴，感觉被一口气堵着，上不来下不去。

    按理说，两人是敌人，对手，黄太吉现在这个国破家亡，客死异乡都是他造成的，结果黄太吉死前还这么从容淡定，写一封家长里短的信给他，仿佛对他一点恨意没有，还有种古怪的惺惺相惜之感。

    朱栩仔仔细细的端详了好些遍，好一阵子才嘀咕一句话“朕才是主角好不好，怎么搞得朕是恶人……”

    要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封信，朱栩绝对是反二。

    看久了，朱栩觉得烦，递给曹化淳道：“看看，能不能看出些什么。”

    曹化淳看着朱栩表情变幻了好一阵子，闻言连忙接过来，仔细的看了一遍，旋即眉头一皱，递还给朱栩，道：“皇上，奴酋这是故意的，奴婢以为不用理会。”

    朱栩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嘲讽。

    曹化淳低头，道：“奴婢说的是实话。”

    朱栩懒得理他，将这封信叠好，放回去，道：“黄太吉的手段自然不一般，这分明是在给朕心中种刺，但是，他小看朕了！”

    曹化淳躬着身，站在那没有说话。

    他自然不是看不出黄太吉这封信的目的，有时候，越是平淡的手段越能起到作用——对那些最难对付的人。

    朱栩将信叠好，塞回去，道：“在司礼监封存吧，黄太吉这一死，去了朕一块心病，最近宫外有什么好玩的吗？”

    曹化淳抬头看了朱栩一眼，心里有些担心，想了想，道：“皇上，在城外，新起了一种赛马，可以自己带马过去，赢了有大奖，听说很有意思。”

    朱栩听到这个就眉头一挑，道：“就是永宁去的那个？”

    有了他的允许，永宁那丫头现在满京城的跑，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她，上次偷偷带着她的小红马去赛马，差点被人识破身份，现在被张太后关在后宫闭门反省。

    曹化淳道：“公主没有参加，是那个李定国得了第一。”

    朱栩眉头动了动，走几步，出了东暖阁，看着渐渐热起来的天气，道：“宗室里，还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才吗？”

    曹化淳想了想，道：“平王，靖王，唐王三位王爷家里，还是有几个不错的，且都二十出头，可以为皇上作些事情了。”

    朱栩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天空，暗自摇头。

    明朝宗室的养猪政策，将宗室都培养的跟猪一样，根本没有几个上得了台面，现在想要找些人出来做事，也是千挑万选都未必能堪大用。

    朱栩站了一会儿，道“下旨，皇长子岁在开蒙，召集宗室，勋贵，二品以上大员的适龄子嗣入宫陪读，由……内阁挑选，报于朕。”

    曹化淳抬头看了一眼朱栩，躬身道：“遵旨。”

    这时，一阵暖风出来，将屋檐下的铃铛吹的叮叮当当，清脆悦耳。

    朱栩眯了眯眼，道“再传旨，八月，京中三品以上大员，不分文武，随朕去皇家林苑打猎，为期十天……定制！”

    曹化淳目光微变，犹豫着道：“奴婢遵旨。”

    由此开始，大明的尚武之风会进一步浓烈了。

    黄太吉死，建奴剩余的‘归顺’，这在大明自然是一大盛事，这是大明强盛，皇帝武功至伟的又一个力证。

    整个京城都沸沸扬扬，热闹漫天，青楼妓馆，茶馆酒肆，这几天是喧闹无比，仿若过节。

    内阁也是颇为欣喜，毕自严罕见的抱着茶杯，与孙承宗，靖王，汪乔年，孙传庭，傅昌宗等人闲聊，笑容也是多了不少。

    众人大多很轻松，放下平时的拘谨，笑着说些有的没的。

    黄太吉或者西走的建奴是大明的一块心病，现在黄太吉死了，余孽归顺，这等于辽东彻底扫除了威胁，大明高层自然是浑身一轻。

    没用多久，在南直隶，神龙府，布木布泰也收到了一封信。

    苏沫儿看着这封信，直皱眉，抬头看向布木布泰道：“小姐，黄太吉这是什么意思，让你照顾一下他的人，庇佑他们，这不是想要害你吗？”

    布木布泰看着这封信，神情平静的很，道：“将他这封信连同送信的人，一起押送入京。”

    苏沫儿吓了一跳，连忙道：“小姐，这样做皇上肯定会起疑心的，不如我们悄悄将人杀了，将信烧了，这样就没人知道了。”

    布木布泰瞥了她一眼，道：“你不懂。”

    苏沫儿看着布木布泰，认真的道“小姐，这件事真不是小事，何况三殿下还在宫里，如果皇上生疑，不说我们会如何，三殿下这辈子也完了，一定要谨慎。”

    布木布泰看着她，道：“你确定这封信真的是黄太吉的？即便是真的，你确定没有其他人知道？这封信能从宁夏镇千里迢迢来到我这里，你不觉得奇怪吗？”

    苏沫儿听着，顿觉心惊肉跳，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布木布泰起身，道“我过一阵入京，你准备一下。”

    苏沫儿这会儿不敢说话，慌忙应声，道：“是小姐。”

    布木布泰看着苏沫儿离开，坐了一会儿，转身进了房间，拿出了一个小箱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都是小孩子的衣服，玩具，琳琅满目，似乎什么都有。

    布木布泰脸上带着笑容，仿佛已经到了京城，看到她儿子穿上，玩这些玩具的情景。

    等了几天，在布木布泰入京的时候，在南安南的多尔衮也终于收到了黄太吉的密信。

    这个时候，房间里只有多尔衮，多铎兄弟二人。

    多铎看着黄太吉的密信，神色有些惊慌，道：“哥，黄太吉这是要干什么？让我们造反？”

    多尔衮左手里拿着信，右手摸索着大拇指上的扳指，表情淡漠，目光阴冷的看着。

    黄太吉在心里给他规划了一个路线，就是先吞并安南，同时挑动大明内乱，乘机北上伐明，恢复他们大金国。

    多铎看着多尔衮的表情，道：“哥，不能听黄太吉的，他害的我们还不够惨吗？”

    多铎真的很慌乱，并且有些害怕。

    虽然他们的南安南地盘不小，人口，良田很多，大明那边几乎没管，看似他们实力很强，但真正经历过的人都知道，大明强大的他们无力去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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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8章 纳妃

﻿    多尔衮看着这封信，依旧没有说话，眸中闪烁着冷光。

    多铎忽然一惊，道：“哥，我们不能这么做，至少眼下不行，别看他们没有在北安南布置兵马，甚至云南都没有多少，那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我们一旦北上，他们的海军就会登岸，火炮能轻而易举的摧毁我们的根基，我们不会胜的……”

    “我知道。”多尔衮淡淡的开口。

    旋即他将这封信放到了身边的蜡烛上，看着这封信烧起来，面色幽暗难明，道：“黄太吉说都是对的，没有一点错。但我不会照他说的做，他是一个亡国之军，败军之将，没有资格来教我。怎么复国，怎么复仇，是我们的事情……”

    多铎听着，脸上这才露出笑容，道“我就知道哥不会轻易上当。黄太吉这一死，他的两万多人就归了我们，有了这两万多人，咱们就能作些大事情了。”

    多尔衮看着信烧完，没有留下一个字，这才转过身，道：“暹罗人顽固不化，既然难以招降，就先给他们一点厉害看看，让满达海做好准备，三日后发兵！”

    多铎听了大喜，道“哥，早就该这么做了，只有将他们杀怕了，他们才会老实，我这就去找满达海。”

    多尔衮坐着没动，转头看了眼已经烧完只剩下灰烬的黄太吉的信，低声自语道：“你做不到的事情，我能做到，我会烧给你看的，我比你强！”

    黄太吉死，建奴归顺，大明真正铲除了辽东叛乱，这件事虽然对大明有些影响，让朝野震动，但终归是一个插曲，过了没几天，大明朝野的目光依旧在‘新政’上。

    乾清宫，东暖阁。

    辅臣傅昌宗，户部尚书张秉文站在朱栩的御桌前，正汇报今年的夏收情况。

    张秉文道：“皇上，今年免税，减税的州府多了二十个，税粮预计在八百万到九百万石之间，其他税银方面，除了海贸，都会大幅降低，臣预计，今年国库的赤字会增加到了一千五百万两，加上去年的，可能会高达三千万，今年未必能撑下去……”

    傅昌宗接着道：“内阁虽然在压缩支出，但缺额还是很大，‘新政’需要的钱粮十分巨大，回报的时候还没到，朝廷有些声音，建议对一些地方加税，以弥补国库的空虚。”

    “户部怎么看？”朱栩神色不动的道。

    张秉文道：“皇上，户部反对加税，一旦开启加税的阀门，日后加税就会成为朝廷解决国库空虚的唯一钥匙，臣已经向内阁表达了态度。”

    朱栩看了眼傅昌宗，点点头，道：“加税不可行，户部有什么办法？”

    张秉文道：“臣等在商议，除了农税外所有的税种进行统计，调整，使得更加合理，这可以增加一部分，但有限。开源之法在这种情况下很难实施，臣已经与皇家钱庄商讨过，必要时候，可以拆借一些，以渡过眼前困境，只要到了明年，工部，帅府的支出就会大减，同时移民那边的支出也会得到缓解，日后会省下这笔钱，朝廷能在两三年内消除赤字……”

    朱栩微笑，道：“其实，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借贷，以朝廷的名义借，国库做为担保，付出一定的利息，从民间借银，用以发展，到时候按期偿还本息。”

    傅昌宗，张秉文一怔，慢慢沉思起来。

    这种方法，用以应付灾情中的国库困境，确实是个好办法，但这是双刃剑，如今君明臣贤，自然没有多大问题，若是以后出现昏君，奸臣，那简直不可想象。

    朱栩看着两人的表情，道“这件事，由户部提议，内阁允准，议会大比例通过，方可实行，具体的办法，你们再商议，报给朕。”

    张秉文这么一听，神情若有所悟，立即道：“是，臣明白了。”

    朱栩拿起手边的茶杯，心里倍感轻松。

    现在这些外廷的重臣终于渐渐上了轨道，很多事情无需他亲力亲为，稍微点拨一下就可以了。

    内阁现在的权威性，权力的运作，影响已经大大增强，各项政务推进的尽管有不少阻力，但确确实实在进步，已经有了不少可喜的进展。

    朱栩省了不少心，坐在乾清宫，纵观全局。

    一天后，乾清宫后院，浴室内。

    朱栩与曹文诏正在蒸池子，热气腾腾，两人蒙着脸，躺在两边的椅子上已经好一阵子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曹文诏终于拿开蒙在脸上的毛巾，狠狠出了口气，道：“皇上，臣自己打造了不少池子，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皇上这里最舒服。”

    朱栩蒙着脸笑了声，拿开毛巾，在脸上擦了把，坐起来，依靠在椅子上，道：“不是说要去展开全国野训吗？怎么还有空跑来朕这里泡池子？”

    曹文诏嘿嘿一笑，道：“臣也不知道，这黄太吉临死前，居然还想坑我，臣觉得，还是来跟皇上说一声比较好。”

    朱栩毛巾擦着脸上的汗，笑着道：“不止你，朕也收到了，布木布泰也有，这就三封了，虽然其他的朕不清楚，但多尔衮肯定也有一封，也不算阴谋，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就是要在朕心里种下一根刺……”

    曹文诏隔着雾气观察着朱栩的神色，不动声色的赔笑道：“一个亡国之人如何能理解皇上的心胸，他这是临时前还枉做小人，让我们看笑话。”

    朱栩听着他谨慎的声音，摇了摇头，道：“行了，黄太吉这个小人做的虽然失败，却不是败在朕的心胸上，而是败在了对我大明的缺少了解，回去之后，好生练兵，其他的不要多想。”

    曹文诏心里这才松口气，道：“是。皇上这是养兵，臣一定给皇上养好了。”

    朱栩倚靠着椅子，笑着又闭上眼。

    他心里在感叹，黄太吉这些计策确实算不得高明，却很狠辣。他也算是帝王，自然明白帝王心，这种‘刺’不种还好，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时机一到，就是君臣决裂之时。

    到时候是朱栩大开杀戒，还是曹文诏或者多尔衮等兵变成功，都算是他计谋成功，临死前胜了一回。

    这种事情，血迹斑斑的史书已经用无数史实证明了。

    但是黄太吉低估了朱栩的目光，朱栩的目光看的太远，远的黄太吉想象不到。所以，黄太吉在意的那些事情根本不朱栩眼里，自然，他的阴谋也就落了空。

    曹文诏当天便离京了，朱栩没有额外赏赐什么，也没有送行，就是一起泡了个池子。

    但曹文诏走的很舒坦，异常的开心。

    如果朱栩赏赐什么，或者送行，他就真要担心，准备后事了。

    又过了几天，在六月中旬，布木布泰奉召进京。

    永清宫。

    一番激烈的运动后，朱栩拥着布木布泰，正在享受余韵。

    布木布泰侧脸贴着朱栩的胸口，轻声道：“臣妾已经批准了五个海贸口岸，台湾，广州，神龙府，泉州，天津卫，涉及海贸的商会多达四十个，船只有三百多艘，与其他各地的海贸越来越多，单单臣妾手里的，每年的收入，扣除支出，还有两千万左右，加上其他的，三千万一年还是比较稳定……”

    这其中一大部分是来自于香料等的垄断，这是年入千万级别的暴利。

    朱栩的左手在她如玉的背上滑动，没有说话。

    布木布泰道：“神龙府的各项机构基本完成，南直隶没有干涉，税收有一部分也给了他们。臣妾筹建的万国商贸大会，两年一次，明年，臣妾想请皇上去看看……”

    布木布泰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情，语气相当平稳，没有丝毫波动情绪。

    “臣妾已经看过熠儿了，白白胖胖，皇后娘娘有心，臣妾感谢过了……”

    “太后娘娘希望臣妾留在宫里，臣妾说回来请示皇上……”

    朱栩听着，微微点头，道：“这次来了就多住一阵子，熠儿不小了，你要是想，就带去住一阵子。朕不强迫你，等你想入宫了，朕就册封你。”

    布木布泰侧面动了下，抿了抿嘴，道：“皇上，姐姐向来不懂多少人情世故，若是有莽撞皇上，还请皇上多多宽宥，莫要怪罪……”

    朱栩侧头，用手挑起她的下巴，道：“说了这么多事，人，都是别人的，你呢？”

    布木布泰脸上还有红晕，眨了下眼，道：“臣妾已经很满足，没有其他奢望。”

    朱栩看着她，道：“‘亡国暗夫，如何与陛下相比？’这句话是你说的？”

    布木布泰道“是。”

    朱栩翻身就将她压下，道：“冲你这句话，朕再赏赐你一个孩子。”

    布木布泰惊呼一声，就被红被盖头。

    布木布泰的到来，算是朱栩后宫聚齐了。但相对来说，朱栩的后宫还是少了许多，子嗣也并不多。

    第二天在慈宁宫吃饭的时候，张太后决定再给他纳娶二人，态度相当坚定，不容他反驳。

    但是令他意外的是，张太后的人选都已经选好了，一个是张筠的妹妹张姝，一个是琉球的那个尚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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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9章 太妃丧

﻿    对于后宫，朱栩一直觉得还是‘精简’为上。

    大明的历代后宫，从开国以来就没有平静过，近期是越演越烈，越来越离谱。

    从郑贵妃到客氏，李选侍等等，后宫的惨烈不比辽东弱，绝对是一本言之不尽大书。

    朱栩不希望步这个后尘，对于张太后的要求，他只是笑呵呵的不应话。

    桌上有小永宁，小丫头已经十三岁，是个半大姑娘，她握着筷子，插在饭，哼哼唧唧的道：“男人……”

    张太后瞥了她一眼，小丫头撅了噘嘴，拿起筷子扒饭。

    张太后转向朱栩，面色不多和善的道：“这件事我已经与皇后说了，布木布泰尽量也留在宫里，你上点心，不要继续任性……”

    朱栩硬着头皮，刚要说话，一个宫女忽然跑进来，急声道：“娘娘，皇上，太妃，太妃……”

    朱栩与张太后脸色都是一变，对视一眼接着快速起身，奔向仁寿宫。

    老太妃身体不大好，近来后宫一直提心吊胆。

    朱栩赶到的时候，仁寿宫一群人都屏气凝神，在刘太妃的病榻前，一个老太医还在号脉。

    朱栩等人悄悄进来，都是探着头，向里面张望。

    后宫里的人基本都来了，面色凝重，一脸的担心不安。

    床上，老太妃面容憔悴，嘴唇蠕动，似在喃喃自语，给人一种极其无力的感觉。

    朱栩探着头，看着老太妃的神色，没敢多言。

    张太后，张筠，李解语等人站在朱栩后面，遥遥的看着，紧张不安。

    好半晌，太医转过身，抬手向朱栩。

    朱栩一颗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低声道：“怎么样？”

    太医抬着手，道：“皇上，怕是就这一两天了。”

    老太妃已经撑了不少日子，危险了好多次，但这一次，朱栩觉得是真的了。

    他心里沉重，摆了摆手，然后上前。

    老太妃躺在那，偶尔出声，但已然是弥留之际的模样，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张太后上前，轻声叹道：“你也不要太伤心了，老太妃之前虽然迷糊，但也说了后事，要越简单越好，不要大操大办，也不要跟神祖合葬，她没那个资格……”

    朱栩点点头，坐在老太妃床边上，拉着老太妃的手，眼前迅速浮现他与老太妃的过往。

    这是一个有智慧的慈祥老人家，对他，对后宫帮助不知道多少，以前那个精神矍铄，笑声朗朗的老人家，现在躺在这里，一点反应都给不出。

    朱栩悲从心中起，双眼酸涩，忍不住的流出泪来。

    张太后，张筠等人就更敏感一些，纷纷跟着啜泣。

    朱栩等人一直在守着，直到半夜。

    老太妃一直躺在那，似乎有些回光返照，偶尔还能睁开眼睛，但对外界一点反应都没有，更是不能说话。

    朱栩半天没有处理事情，内阁那边也有了反应。

    孙传庭与傅昌宗，靖王等聚集在一起，说完正事，就说到后宫。

    “皇上大半天都在仁寿宫，老太妃怕是真不行了。”傅昌宗摇头叹道。

    靖王道：“是啊，皇上这大半天都不见人，想必这次是真的了。礼部那边已经在准备……”

    孙传庭道：“待会儿我们去见见毕阁老，将最近的事情拢一拢，就不要烦皇上了。”

    几个人都点头，傅昌宗忽然道：“听说江左那边对商税抵制很大？”

    孙传庭面色凝重，道“嗯，朝廷以及地方对这个认识不足，内阁还要发文，督促地方加大力度执行，税务总局那边也要树立权威，商税现在是国库的重要组成部分，现在不能有一丝松懈，任何人不能成为阻碍！”

    傅昌宗沉吟着道：“等过了八月的大猎，我打算去趟南直隶，给他们施施压。”

    地方高层虽然已经被大修过，但地方的顽固势力，尤其是基层的依旧庞大，根基深厚，涉及的钱粮之类，抵触的不知凡几。

    孙传庭点头，道：“可以。我过几天去一趟辽东，现在辽东能自给自足了，有些地方，不看看不放心。”

    靖王听着，没有插话。现在大明的事务是千头万绪，每个人都分身乏术，内阁辅臣，六部尚书这些大臣动不动出京已经是常态。

    第二天，天色未亮，宫里突然响起钟声，沉闷，忧郁。

    数着钟声，整个皇宫都知道，这是丧钟，宫里有贵人过世了。

    内阁的几个人全都在，默然一阵，都齐齐起身，换了衣服，请旨入内廷。

    朱栩，张太后，张筠等人都很悲伤，坐在偏殿，看着内监，宫娥等进进出出，沉闷，压抑。

    好一阵子，张太后，张筠等人才劝慰朱栩。

    朱栩摆了摆手，道：“你们去吧，朕在坐会儿，告诉外廷，不要进来了，老太妃生前遗愿，丧事极简，不用大费周章，该省的都省了吧。”

    曹化淳还是第一次见朱栩这么悲伤，默默的应着，退了出去。

    宫里迅速办起了丧事，因为守孝的缘故，皇宫变的沉寂，连带着似整个京城都沉寂了。

    到了七月才算好一点，宫里多少有点热闹。

    坤宁宫，小淑娴，小慈烨，小慈煊，小慈熠四个小家伙在嬉闹，张筠，李解语，海兰珠，布木布泰几人坐在一旁说笑着。

    张筠与海兰珠的身孕已经八个月，两人都挺着大肚子，与李解语，布木布泰等说话。

    几个小家伙都是三四岁，能跑能跳，能说能笑，在宫里四处乱串，谁也治不住。

    朱栩从外面进来，几个小家伙看了一眼，你拥我挤的欢呼着跑到另一边去了。

    张筠等人连忙起来见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朱栩笑着打量几人一眼，道“都免礼，坐吧，今天都在坤宁宫用膳。”

    四个人听着，都轻声应着。

    朱栩招呼着，来到暖阁，坐在软塌上，看着几人都头带微汗，想了想，笑着道：“城外的云雾山冬暖夏凉，过一阵子收拾下，搬过去，生了再回来。”

    张筠，海兰珠连忙起身，道：“臣妾谢皇上。”

    朱栩看着一群人，叹息道：“太妃过世了，咱们都要守孝，纳妃的事情再缓缓。皇后，海兰珠去云雾山，布木布泰，再待几天，可以回去了，礼数到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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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0章 迁都之议

﻿    “你们听说了吗？皇上要去打猎？”

    “听说了，哎，我大明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这种事了，咱们这位皇上还真是能折腾……”

    “按照皇上的要求，所有二品以上的文武大臣，要骑马出城，不得坐轿坐马车，那些大人们怎么受得了……”

    “这不是孤例，按照礼部那边的要求，今年的科举全部加项，六艺都加了，如果骑射不过关，直接剔出三甲，现在不知道多少士子疯了在练习骑马，射箭，市面上这些东西价格翻了好几倍了……”

    “不少大人们都上书，说是斯文扫地，结果被孙阁老怒斥，君子六艺，圣人之言，岂容玷污，只怕也要成为定制了……”

    在六部九寺的一些小班房里，窃窃私语的传递着各种声音，都是朝野动态的反应。

    眼见八月临近，内阁也是忙的脚不沾地，尤其是夏收之后，内阁的政务一下繁重数倍。

    走在出宫的路上，孙承宗陪在朱栩身侧，道：“皇上，‘军改’已经到了一个阶段，大局稳住了，暂时没有大问题。曹大都督的军队已经到了陕西，正在参与剿匪，过一阵子会到四川，参与对土司的围剿，帅府，兵部都派人去观察……”

    朱栩穿着单衣，尽量在阴凉里躲着火辣的太阳，听着点头道：“认真观察，要做好分析，总结，建议，并且要落实，对待军队，一定要严苛，卫所腐烂是深刻的教训，一定要吸取，避免……”

    孙承宗听着应声，接着道：“多尔衮对暹罗开战了，败多胜少，勉强守住，上书请求朝廷援助。”

    朱栩在东华门前停下，拿着扇子看了眼太阳，刺的让他连忙缩回头，嗤笑一声，道：“多尔衮多半是故意的，一面向朕势弱，一面积蓄实力。留中吧，对了，告诉南安南，今年正式收税，亩收三斗，秋收开始。”

    孙承宗想了下，道：“也好，是该试探一下多尔衮。不过，据臣的情报，暹罗的实力很强，多尔衮未必撑得住。”

    “不要小看多尔衮。”

    朱栩扇着扇子，望着门外，目光冷峻的道：“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看他，朕养着他是有大用，但不允许他出了朕的圈！你们帅府要做的事情，必须百分百做到，不能有一丝侥幸而造成误判。”

    孙承宗感觉朱栩语气的认真，当即道“是。”

    “海军那边，你们有什么打算？”朱栩站在原地，没有动，接着问道。

    海军理论上在帅府的管辖之内，但实际上一直操纵在朱栩手里，不在这次‘军改’的范围内。

    孙承宗自然知道这些，但他确实做了一些安排，以待日后。他并没有藏掖，整个帅府都知道，朱栩自然也就是清清楚楚。

    孙承宗沉吟一声，道：“帅府的意思是暂时不动，等我大明情况转好，再做安排。”

    朱栩对这些有所料，顿了片刻，道：“外面的世界你们也都知道了，海洋那么大，一支海军肯定是不够的，联合舰队的性质还属于海防，虽然在扩大，但并不是远海舰队，朕打算将海军进行拆分，根据海洋来划分，组建多个舰队，用来执行远洋任务，维护我大明在海上的利益……”

    “皇上，打算扩编多少？”孙承宗问道，颇有些小心翼翼。

    海军的投入比陆军还可怕，如果要建立一支五万人的海军，投入是陆军的十倍以上！

    这对现在不堪重负的大明国库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不能承受的。

    朱栩哪里不知道孙承宗等人的想法，不动声色的道：“将海军拆分，但数量不变，具体拆分成几支，怎么拆分，你们帅府来做，做好报给朕，对了，海军那边也要参与，不能一味的强压下去……”

    孙承宗心头一松，会意的道：“是，臣明白。”

    朱栩又抬头看了看天，道“打猎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孙承宗道：“已经准备好了，出城一个时辰就能到，虽然有些荒废，但修缮一番，还可以使用。十面九围，驻地也已经安排好，不会惊扰到贵人。名单已经呈送上去，不知皇上可还要加什么人？”

    朱栩扇子背在身后，一阵之后，道“政院那边十个名额，宋应星，两个教授，两个博士，五个生员。对了，朕那几个儿子也去，具体的流程，你们再优化一下，晚上送到乾清宫去。”

    孙承宗对朱栩的‘尚武之心’早就有所了解，目前还在可控范围，他没有阻止，道：“是，另外，臣还想请几个名额，是军院那边的。”

    朱栩看了眼孙承宗，知道他说的是谁，点点头，道：“可以，都安排进去，朕想看看，我大明下一代中到底有哪些人才。”

    “遵旨。”孙承宗应道。

    朱栩扇着扇子，斟酌着道：“这些事情你盯着，朕放心。对了，倭国，东南半岛继续加大力度监视，朕已经通知锦衣卫，年底之前，将军事情报方面全部转给军情处，你们要认真对待，如果帅府出岔子，朕会考虑将军情处收回来。”

    孙承宗眼神一惊，若有所动，连忙道：“是，臣遵旨。”

    朱栩看着外面火辣的太阳，心里有些后悔出来，一合扇子，道：“行了，就这么多了，去忙吧。”

    孙承宗抬手，道：“是。”

    朱栩拿起扇子，走出阴凉，顿时火辣辣的太阳照在全身，整个人如同灼烧一般。

    曹化淳跟在后面，道：“皇上，钦天监那边测算，今天的温度，起码有四十二度，街面上的温度更高。”

    朱栩拿着扇子遮头，吐了口气，道：“还好让她们去了云雾山，否则非热出问题不可，外廷那些大人们的冰炭没少吧？”

    “都配的很齐，但是天气太热，只怕也不好受，奴婢还听说，已经有不少人建议迁都，迁回南京。”曹化淳颇为谨慎的说道。

    迁都这个议题，在大明是从来没有断绝过，各种理由都有，但是现在建奴，蒙古都被灭了，北方没有威胁，似乎京城在北方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不少人再次上书，将都城迁回南京。

    其中的利弊，一些人拿笔就能写出几十条，洋洋洒洒，送入宫中。

    这些声音在今年特别大的，在这个夏天更大过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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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1章 摆不直的偏见

﻿    朱栩出了宫，在街上慢悠悠的走着。

    今年的夏天比去年更热，水泥地面烫脚，每走一步，都感觉似走在烙铁上，没有一丝风，空气都火辣辣的，呼吸一口都难受。

    曹化淳身体偏胖，已经大汗淋漓，两眼昏花，不停的擦汗。

    身后的那些侍卫倒是更镇定一些，尽管他们穿的更多，衣服更厚。

    朱栩喜欢在大街上悄悄走着，感受人气，这样才能有一点真实的感觉。

    他坐的太高，已经看不清真实的情况，因此他隔三差五会找机会出来。

    “要我说啊，这大夏天去狩猎，简直是疯了！”

    “是啊，那些阁老，堂部都是七老八十的，这要是出了个好歹，有好戏瞧喽……”

    “可不是，这次据说本来是三品以上都要去的，是怕耽搁政务给改了，三品以上的都去了，真要出点事，那乐子就大了……”

    “还别说，我听到啊，真有人要去捣乱，你们想想，这大猎好多年没有过了，要是真出点事情，肯定有好戏看……”

    朱栩听着，仰头看了看，这里是一家小酒楼，上面坐着不少人，都是大嗓门，颇有些肆无忌惮。

    他表情微微异样，外界对朝廷，对他的看法一直都是两极分化，给他添乱一直是一些人最热衷的事情，只是，这么明目张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朱栩转头看向曹化淳，道：“现在，外面都是这么看的？”

    曹化淳上前一步，道：“近来科举改革幅度比较大，这几年被排除在科举之外的士子有十多万，偶尔有些牢骚，内阁那边也当做没听到。”

    朱栩手里的扇子一合，心里若有所思，旋即道：“走，上去坐坐，歇会儿。”

    曹化淳又看了眼上面，跟在朱栩身旁。

    朱栩径直上了二楼，在几人不远处的一桌子坐下，这一打量才有异色。这桌上不止有几个英姿勃勃的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还有两个背对着他的女子，带着面纱，坐在一起，倒是没有说话，从背影上看，就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婀娜女子。

    这一桌上的人看了朱栩一眼，没有在意，其中一个男子开口道：“这次大猎，据说最少花费都要几十万两，几十万两啊，不知道能救活多少灾民，就这么被浪费了……”

    “可不是，平时说多节俭，这样那样的省多少银子，要我们不要大吃大喝，勤俭度日，看看，朝廷这一次就不知道浪费多少……”

    “还不止，朝廷放出风声，说皇帝准备再下江南，你们想想，皇帝出宫，銮驾随行，一举一动得多少银子，这这简直是劳民伤财啊……”

    “你们不知道吧，工部这几年用了几千万两的银子，一天到晚就是铺路，修桥，通衢，虽然这算是德政了，但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现在整个大明灾情如火，还是如此大张旗鼓的浪费……”

    显然是一群热血书生在谈论政事，并且对政务带有相当大的偏见，众口一词的以批判为主。

    朱栩端起小二上的凉茶，轻轻的喝着，饶有兴致的听着。

    曹化淳无声的坐在朱栩边上，低声道：“皇上，都是些无知书生，无需理会。”

    朱栩微笑，没有说话，不动声色的继续听。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让人火大，你们应该也知道，现在全国各处的商会如雨般冒出来，不知道多少百姓不思种地，纷纷经商，那个神龙府听说十人九商，都是跟外夷，滑天下之大稽……”

    “我确实听说了，丝绸，瓷器，布匹，茶叶现在都是排着队送过去，那里的船只一天到晚的来来去去，货物如山，这样下去，如何得了？”

    “本来就灾情漫天，百姓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这经商难道还能长出粮食不成？！朝廷不断不管不问，还鼓励，还出台了不少政策，说是‘归正’商业环境，可笑至极……”

    朱栩听着，脸上笑容渐少，手里摩挲着茶杯，心里也是若有所思。

    尽管报纸已经在各大城市铺开，但不是你写了别人就听你的，一些人习惯了某个方向，再怎么用力都拗不过来。

    ‘还得加大宣传力度。’朱栩心里自语，能救一个还是要救一个的。

    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个女子忽然开口道“小妹倒是不这么认为，工部的工程表面上是修桥铺路，可实际上养活了多少灾民，灌溉了多少农田？这是千秋万代的盛举，怎能有浪费钱粮一说？”

    “我琉球以商立国，如果国朝再次禁海，我琉球未必能撑多久。说到大猎，我琉球若是有如此尚武之心，又怎会被倭国三翻四次欺辱？”

    女子话音落下，一桌子的吵嚷声顿时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女子。

    或许是感觉到这群人打击还不够，另一个女子脆声声的道“我们家小姐说的对。”

    这些年轻人在这里高谈阔论，除了发泄心里的不满，最重要的就是在这个女子面前表现。

    现在听着她截然不同的看法，众人直觉一口血卡在喉咙，就要喷出来。

    按照常理来说，不是大家在一个话题上同心同德的聊吗？这样才能宾客尽欢，还能有下一次。

    小姐，你这样说话，我们怎么接，怎么还会有下一次！？

    几个男子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半晌挤不出话来。

    就在这个时候，这个女子忽然起身，在众目睽睽下走向朱栩的桌子，微微曲身道：“尚婧见过朱公子。”

    朱栩眉头挑了下，看着她露出的双眼，好奇道：“你早认出我了？”

    尚婧躬着身，道“是。”

    朱栩看着她，心里转了转，道：“坐。”

    尚婧看不出表情，依言坐下。

    她刚坐下，身后那四个年轻人跟着也走过来，四个人围着朱栩，上上下下的打量。

    “不知公子名号？尊府何处？”一个看上去是领头的年轻人，抬着手，一脸客套难掩傲气的问道。

    其他三人几乎是同样的表情，围绕着朱栩，不断的扫视。

    尚婧的目光一直看着朱栩，其他几人都没在她眼里。

    朱栩倒是没看这几人，听着他们的问话，随口道：“姓朱，城东最大的那个。”

    领头的年轻人一怔，城东的大院子多了去了，谁敢开口说自家的是最大的？

    其他几人都皱眉苦思，似乎在过滤城东那些大人物的院子的大小。

    倒是尚婧抿了抿嘴，似乎在忍着笑。

    城东最大的不是院子，是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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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2章 非嫁不可

﻿    这群年轻人脑子飞转，将城东的院子过滤一遍，半晌也不确定是哪一家。

    领头的年轻人看着朱栩，试探着道：“朱公子可是宗室？”

    朱栩转头看了他一眼，倒是颇为英俊，只是眉宇间难掩傲气，显得轻佻，不够稳重。

    朱栩冲他点头，微笑着道：“是。”

    几个年轻人对视一眼，有些迟疑。

    宗室在大明过去一直是一种令人厌恶的角色，除了作威作福，祸害天下外，从来没有什么好词形容他们。

    但现在不一样了，大明的宗室经历了多次清洗，早就凋零不堪，残存下来的都是精华，一个个都位高权重，谁也不敢轻视。

    领头那年轻人看着朱栩，试探性的道：“朱兄可是出自靖王府？”

    朱栩摇头，道“靖王府可没有我这个年纪的王子。”

    年轻人想了想，又道：“是宗人府宗正，鲁王？”

    朱栩端着茶杯，道：“鲁王世居山东，一口山东腔，我可没有。”

    年轻人顿时抬手，道“原来公子出自晋王府，失敬失敬。”

    除了靖王，鲁王，城东唯一剩下的就是晋王了。这位王爷不显山不露水，但据说是下一任宗人府宗正，影响力巨大，不能小觑。

    朱栩还是摇头，道：“晋王虽然尊贵，但比我还差了不少。”

    这会儿年轻人懵逼了，其他几个人面面相窥，表情都是如此。

    姓朱，宗室，住在城东，城东的宗室就那么三家啊？还比晋王尊贵，大明的宗室能找得出吗？

    很快，领头的年轻人看着朱栩微微勾起的嘴角，心里无名火骤起，冷笑道：“朱兄，莫非你在诳我们？城东的宗室就那么三家，如果朱兄不是出自那三家，在下实在想不出朱兄尊府何处。”

    “没错，朱兄，绕了这么大圈子，给个实话吧，咱们他日也好登门讨教。”

    “不错，我等年龄相仿，志趣相投，当有所共好，还请朱兄不吝赐教。”

    “朱兄，尚小姐在此，你们既然是故交，自然是我等朋友，何须这般客套？”

    朱栩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面露古怪，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颊，他今年十八，怎么就跟这些二十多的相仿了？

    刚要说话，尚婧开口道：“朱兄确实是宗室。”

    尚婧一说话，本来对朱栩‘气势汹汹’的四人霎时如同被人捏住喉咙，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心里涌动着不甘心。

    朱栩没理那四人，看着尚婧，道：“这次大猎，目的是要清扫朝野的颓靡之风，锻炼朝野的果敢意志，一如太祖建国之初。商业，近期的好处是，可以从海外获得赈灾急需的粮食，这一年多，已经有一千多万石上岸，远期，若是能用银子买到粮食，我大明百姓肯定更好过一些。至于工部的那些工程，说利在千秋是有些过，但针对近年的大旱大涝还是有不少效果的……”

    朱栩已经尽可能的说的简单，表面，清晰可见的好处。

    那年轻人刚要接话，尚婧清脆的声音响起，道：“朱公子说的是。朝廷的政策无论短期，长期都是多重目的的善政，德政。小妹认为，这样的政策应该持之以恒，切莫因为流言蜚语而中断，千秋功业，首重坚持。”

    朱栩手里的扇子轻轻扇着，目光打量着尚婧，笑着道：“这些是令尊教你的？”

    尚婧微微倾身，道：“小妹在京师两年多，看的，听的足够多，是以有些心得。”

    尚婧面纱下小嘴用力的抿了抿，目光一直在看着朱栩。她没有料到，在这里会遇见朱栩。

    宫里曾今接触过她，有意接她入宫，但随着太妃大丧，这件事戛然而止了。

    朱栩看着尚婧，微微点头，这个女子倒是有心，看来也是类似于柳如是，心怀国事的非常女人。

    “尚小姐，在下对此有些不同看法。”

    忽然间，那个领头男子在尚婧侧边，朱栩对面坐下，瞥了眼朱栩，语气颇为高昂的道：“朝廷的一些政策，看似是善举，德政，但它带来的恶果早已是显而易见，并且要祸延后世的。就比如朝廷对待宗室，现今宗室十不存一，手段之冷酷可见一斑，这是同宗血脉啊！这种手段还被用在其他地方，大明从上到下，苦不堪言，多少人敢怒不敢言，道路以目，至今朝野，谁敢提‘东林’二字？”

    尚婧一双漂亮的美眸一直看着朱栩，她没有接这句话。

    朱栩看向年轻人，手里的折扇轻轻拍打着，没有立即说话。

    这个年轻人说的没错，但凡政策都有好坏两面，越大，越激烈的动作后果以及影响就会越大，尤其是负面，会持续很久。

    ‘东林一案’无疑是影响最大的，尽管他全面的占据着道与理的制高点，但过了十年二十年或者更久一点，朝野士林就未必这么看了，同类人给相似的前辈洗白，这是他们最擅长干的事情，何况‘东林’至今还占据文坛的大半。

    要是再不断翻案，必然会对朝野政局，甚至是他多年的改革行成冲击。

    但这些是朱栩思考要应对的重大课题，不是一个年轻士子能思考的深度，他微笑着道“我纵观朝局多年，自当今皇上登基以来，何有因言获罪？每一个案子都是证据确凿，无可辩驳。莫非这位兄台认为，应当坐视不理？朝政败坏至今，无不是因朝臣们都忘记了规矩，现在朝廷重塑规矩，若是正直，清廉，问心无愧的大臣又有何惧？这位兄台这么担心，可是府上有什么事情，怕被朝廷查到？”

    领头的年轻人脸色涨红，想要反驳朱栩，但朱栩将两头话都堵死了，他根本找不到切入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尚婧忽然抬起小手，将面上的面纱解开，露出如花似玉的俏脸，她看着朱栩，目光沉静，轻声道“多谢朱公子赐教。”

    朱栩看着她，下意识的摸了摸下巴，心里暗自嘀咕：琉球没有扯下就非谁不嫁的规矩吧？

    边上，四个年轻人是双眼大睁，一脸愕然，继而愤怒。

    他们都知道，这位尚小姐曾今说过，谁要是让她甘心摘下面纱，哪怕入室为妾，她也愿嫁。

    四个年轻人惊愕不解，看向朱栩的目光都是敌视，双眼都是熊熊嫉妒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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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3章 不可言说的安排

﻿    朱栩没理会这几人，看着尚婧道：“你觉得现在朝政还有哪里欠缺，如何解决现在朝野的对峙？”

    尚婧看着朱栩，目光思索，片刻道：“皇……朱公子，民心不可逆，朝廷能做的已经是极限。退一步旧的过去会重来，进一步大明的士气会遭到严重打击，后果严重难以预估。是以，民女认为，当前朝廷的要务是在推动的‘新政’的基础上，不断的争取民心，这是一个时间的问题，并不是人力所改……”

    朱栩听着，不时点下头。

    大明这个时候是很特殊，既是儒家最强，最顽固的鼎盛之时，也是新旧过渡的特殊阶段。在历史上的这个时期就已经不断涌现出了更为开明的思想，新的经济方式以及新时代的萌芽。

    朱栩要做的就是扶持，带着它们走，小心翼翼又要大踏步，不能停，不能断，不能慢。但任何的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有无形的影响，将这种进步的发展扼杀，或者阻碍其速度。

    尚婧说的‘民心’，‘士气’这些也是极对，朝廷对士林的一再打压，会留下后遗症，不可预测的后果，当年朱棣杀方孝孺十族，对士族的打击不可谓不重，至今都未能缓过来，若是他继续打压，只怕将来大明的官员都会是唯唯诺诺，直不起腰的臣子，毫无主观，若是跪软成后世满清模样，那他就是最大的罪人！

    尚婧见朱栩点头，继续说道“民女认为，朝廷的政策可以不变，甚至继续强硬，但姿态要做出来，对待反对的那些人要做出安抚的动作，比如请内阁辅臣路过拜会，奖赏一些大儒，册封一些诰命，都能收到奇效……”

    朱栩面带微笑，细细听着。尚婧说的也确实是办法，另外，是时候对那些反对势力进行分化瓦解，大步推动‘新政’了。

    就在朱栩要说话之际，一直围绕在朱栩身边的四个年轻人，忽然继二连三的噗通一声跪地，颤巍巍的喊道：“草民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朱栩一怔，旋即站起来，看着尚婧道：“说的不错，比不少人强。将你的地址留下来，朕有空找你聊天。”

    朱栩说着，便抬起脚，向楼下走去。

    这尚婧算是个看的比较远的女子了，胜过不少同龄男儿。

    尚婧看着朱栩的背影，站起来行礼恭送。

    其他四个人也是连忙转头，跪下楼梯口。四个人头上都是冷汗涔涔，心跳如雷，脸上变幻莫测，心里恐惧异常。

    要不是尚婧的两句‘民女’，他们还傻乎乎的在猜这位‘朱公子’的身份，想着怎么找回面子。

    朱栩下了楼，并没有回宫，继续在街上走着。

    曹化淳跟上来，道：“皇上，尚小姐住在政院边上不远，三里河旁的一个独栋小楼内。”

    朱栩走在阴凉下，扇着扇子，心里思索着，道：“后宫里的那小书房不是需要女博士吗？回去记着提醒朕，给皇嫂商量一下。”

    曹化淳顿了片刻，道：“皇上，太后娘娘多半是不会同意的。”

    朱栩眉头挑了挑，心里叹了口气。

    他皇嫂希望他后宫里增加些人，增添皇家血脉，要是他将尚婧变成女官，张太后非得气死不可。

    朱栩走了几步，放开这件事，道“算算时间，信王应该到欧洲了吧？”

    曹化淳上前一步，道：“奴婢透过外事局问过，一般的船队，一年左右就能到，但我们的是舰队，太过庞大，路上还有其他任务，慢一点的话，八月左右，应该也到了。”

    朱栩抬头，望着火辣辣的南方，心里百转千回，嘴上道：“恩，这件事盯一下，有消息立即回朕。”

    “是。”曹化淳应声道。

    “对了，云雾山那边也要照顾好，皇嫂不放心，说要跟过去，被朕拦下来了，后宫也盯着点，近来事情太多，朕未必顾得过来……”朱栩一边走，一边说道。

    “是，奴婢明白。”曹化淳道。

    朱栩悄无声息的避着人群，在阴凉里慢慢踱着步子，好一阵子又道“张姝，去了云雾山？”

    曹化淳道：“是。皇后娘娘，海娘娘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哪里比京城清凉，娘娘们传信回来，很喜欢那里，会做完月子回宫。”

    朱栩背着手，道：“嗯，这些你好生照看，如果时间来得及，到时候朕过去，护着她们生产，让她们安心。”

    海兰珠是第二胎，并且连贵妃都不算，对外面来说，并不重要。但皇后张筠是第一胎，并且如果生的是皇子，那就是嫡皇子，对大明来说非常重要，不知道有多少目光盯着张筠。

    朱栩有些漫无目的的走着，随口问道“大猎准备的怎么样了？”

    曹化淳跟在朱栩身侧，不时看向四周，闻言道：“皇上，这件事是内阁主导，兵部负责的，主要参与的人，护卫都已经选拔好，随时可以出发。皇家苑林已经荒废多年，虽然刚刚收拾，但只是大猎，应当不成问题。”

    朱栩踱着步子，沉吟良久，道：“挑选几匹和顺的小马，给朕那三个儿子，到时候，让他们随便玩。”

    皇家哪里有随便的事情，曹化淳隐约听出朱栩的意思，抬手道：“是，奴婢回去就去找王统领。”

    朱栩点点头，道：“孩子不能没人照顾，李妃也随朕去。”

    李妃，就是凤藻宫的李解语了。

    曹化淳抬头看着朱栩的背影，有些欲言又止。

    朱栩对皇长子的照顾已经有些‘出格’，引起朝野的议论，这次大猎正常来说不应该带后妃，要带也是中宫皇后，偏偏皇后生产在即。

    但是带了皇长子的母妃，在这种场合，势必会引起更大的非议，为日后埋藏祸端！

    “是。”

    曹化淳最终还是没有多嘴，他知道，朱栩肯定知道这些，既然他这么安排，必然是有他的目的。

    说完这些，朱栩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背着手，大声笑道“不是说有赛马吗？走，咱们去看看，找个机会，朕去找那个李定国比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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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4章 巧的有些假

﻿    转眼就到了七月底，大明上空的太阳如同一个火炉，将全部热量都倾泻而下，铺满大明每一个角落。

    哪怕有冰炭，朱栩的乾清宫东暖阁依旧是燥热难耐，如同蒸房一般。

    小永宁站在朱栩对面，撒娇道：“皇叔，人家也要去，人家能骑马，能射箭……”

    朱栩翻着手里的奏本，不时填上几笔，对于小丫头的话，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小永宁看着朱栩，大眼睛翻白，哼了声道：“皇叔，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天天来烦你，我待会儿就去凤藻宫，带烨儿他们出宫去玩……”

    朱栩拿起奏本就在她头上敲了一下，道：“再胡说八道，朕就你关到柴房。行了，朕没空搭理你，哪来回哪去。”

    小丫头刚要反驳，曹化淳进来，道：“皇上，孙白谷求见。”

    朱栩头也没抬，道：“准。”

    曹化淳应声，接着身穿常服的孙传庭进来，看了眼，抬手道：“臣孙传庭参见皇上。”

    朱栩抬起头，直接道：“什么事情？”

    孙传庭看了眼小永宁，递过一道奏本，道“皇上，反贪局那边对南直隶进行摸底，无意中发现神龙府有一些隐秘，没有如实上奏。”

    朱栩又看了他一眼，拿起奏本，翻了起来。

    这道奏本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南直隶贪腐案中牵扯到了神龙府，由此发现，神龙府的交给朝廷的账目明细不对，很多名目没有出现在上面，也就是是说，神龙府瞒着朝廷，私吞了不少银子。

    具体的反贪局未可知，推断来说，可能高达二百万两白银。

    这对朝野来说，肯定是一笔大数目，放在大明朝，可能都是第一贪腐大案。

    但这里面还有一个蹊跷，蹊跷之处在于，神龙府实则上是朱栩的私人领地，管理的也是准后妃‘陈夫人’的布木布泰，他们有什么昧一下这笔银子？

    或者，是悄悄入了内帑？

    孙传庭看着朱栩一直平静的表情，心里若有所动。但不管如何，既然查到了这里，就需要朱栩给个说法，也好让反贪局有个分寸。

    朱栩神色不变，但心里却有异动。

    这些，他确实不知道，布木布泰的账簿没有说，来了人也没说。

    ‘这个，看上去相似走私？’

    朱栩心里嘀咕着，这些账簿，名目，与布木布泰提交上来的完全不同，并且运送的货物，时间，船只，都显得怪异，像是瞒着神龙府的走私行为。

    但是，如果是这样，反贪局那边为什么看不出来，为什么一定要报给他？甚至于孙传庭亲自来走这一趟？

    朱栩抬头看向孙传庭，淡淡道：“你怎么看？”

    孙传庭没有说话，手里有多了一份奏本，道：“皇上，军情处密报，似乎有人在串联各地总兵，都督，企图谋逆。”

    朱栩看着他眨了眨眼，快速拿过奏本，看了起来。

    军情处在一处侦查中发现了一封信，心里附属了不少的名单，包括守卫京畿大营的金国奇，刘岱等人，还有就是曹文诏，曹变蛟叔侄这样，朱栩信任的宠臣。

    这封信，列举了朱栩五十八条罪状，呼吁这些人联络起来，企图囚朱栩于殿后，杀昏臣于殿前，还大明朗朗清风！

    朱栩越发不解了，神龙府，曹文诏？这是什么路数？

    孙传庭看着朱栩，道“皇上，臣认为，有些人在暗中企图离间我大明君臣，不得不防。”

    不管是神龙府的布木布泰，还是现在带着大明最精锐的三万大军在外的曹文诏，都是朱栩的近人，大为倚重的人，要是翻脸，对大明影响就太大了。

    但孙传庭说的‘不得不防’，到底是防暗中的这些人，还是防布木布泰，曹文诏就难说了。

    朱栩心思飞转，道“朝廷近来有什么异常？”

    孙传庭道：“倒是一切平稳，但是这件事，微臣认为，事不简单，还需彻查，以定人心。”

    朱栩手在桌上轻轻拍着，目光微冷的闪烁，道：“查肯定是要彻查，但不能大张旗鼓的查，这件事，就交给军情处去查，查到任何蛛丝马迹，立即来报朕。”

    孙传庭看着朱栩，很快会意，道：“是，臣明白了。那，是否作些安排？”

    朱栩倚靠在椅子上，看着两道奏本，直接摇头道：“不用，谁都别动，谁都别透露，这件事，你一个人知道就行，全权处置！”

    孙传庭看着朱栩的表情，心里思索一番，道：“是，臣明白。”

    朱栩没有动，坐在那，道：“孙阁老怎么说？”

    孙传庭道：“孙阁老正在准备大猎的事情，看法，与皇上一样，都是不动声色的查。”

    朱栩微微点头，道：“嗯，那就这样吧，内阁那边不要有多余的动作，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不要打草惊蛇，一切如常。”

    孙传庭道：“是，臣明白。”

    朱栩又交代两句，看着孙传庭的背影，目光微微闪烁。

    小永宁知道朱栩在说正事，老实乖巧的站在一旁，没有发一言。

    曹化淳站的就更远了，在门旁不远处。

    朱栩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心里是翻汤倒海，思绪如潮。

    东暖阁安静了好一阵子，朱栩忽然看向前面，道“曹化淳，你说，为什么孙承宗不亲自来，反而让孙传庭来？”

    曹化淳一惊，转过身，过了一阵才道：“奴婢不知。”

    朱栩看着他，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眼神闪烁如电，怎么也停不下来。

    孙传庭到底还是有些嫩，比不上孙承宗这种宦海沉浮五十多人的人。这件事，孙传庭分明是给孙承宗做了枪，是孙承宗故意将他推上来的。

    不管是神龙府忽然发现的疑似‘贪腐’，还是曹文诏，金国奇可能被串联而他不自知，这些都应该算是绝密，但是现在，几乎是同时被‘意外发现’，摆到了他的案头。

    真是太巧了，巧的像是有人在可以安排。

    这个还不重要，重要的是，刻意安排的人不简单，手段狠毒，直戳人心，若是一般皇帝，知道后，这些信上的将领，布木布泰，只怕在他心里已经是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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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5章 阴森森

﻿    东暖阁很安静，朱栩倚靠在椅子上，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这个计策很厉害，不是以往那些，明目张胆的，赤裸裸的阳谋，这一次，直戳他的帝王心，在试图瓦解他的臂膀与根基。

    小永宁最有眼力劲，看着朱栩的表情，悄悄后退，要溜走。

    朱栩一抬头，道：“回来。”

    小丫头顿时笑靥如花，小脸都是开心的笑容，一蹦一跳的跑到朱栩身后，给朱栩捏着肩膀，道：“皇叔，遇到烦心事我都喜欢推给别人，让别人烦恼去，我看着，特别开心……”

    朱栩右手轻轻拍着大腿，没理会她的话，道：“想去呢，也不是不行，我大明要是有个红妆公主，将来说不定也是美谈，不过，你要先说服皇嫂，她要是不同意，朕也没办法。”

    小永宁双眼大睁，喜形于色，但旋即蹙起眉头。张太后是肯定不会允许她这么干的，随着朱栩的几个孩子长大，张太后对小永宁的管束越来越严厉，有时候朱栩都插不上嘴。

    小丫头给朱栩按着肩膀，没轻没重，下巴渐渐磕在朱栩头上，大眼睛乱转。

    曹化淳一直站在不远处，将朱栩与孙传庭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等了一会儿，上前道：“皇上，要不要让锦衣卫查查？”

    这两件事，怎么看都透着蹊跷，而且，阴森森，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

    朱栩抬头看向他，神色平静，目光幽森。

    曹化淳看着朱栩的表情，心里陡然一冷，脸上变的凝重，道：“皇上的意思是，这件事锦衣卫有参与？”

    朱栩眼神渐冷，慢慢的说道：“神龙府的管理是按照朕的规划来的，想要走私，一般人根本做不到。这件事，要么是布木布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就是超过了她的能力范围。至于军情处发现的那封信，就更奇怪了，串联那么多人，居然这么无声无息，这件事，分明就是有人要借帅府的手，铲除朕的这些亲信大臣……”

    曹化淳倒是没有想那么多，稍稍思索，道：“骆养性虽然一直在云南，但一直有密报说他在南直隶与云南来回穿梭，奴婢以为，可以召回来，皇上问一问。”

    锦衣卫看似是整体，实则分为两大部分，一个是朱宗汉负责，一个是骆养性，中间管理层朱栩也有安插人手，监视着一切动态，确保锦衣卫牢牢掌控在他手里。

    听着曹化淳的话，朱栩摇头，道：“这件事，暂时压着不动，朕想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招数，谁在背后捣鬼。”

    曹化淳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朱栩对这件事也心存警惕，本来以为大明已经没有与他叫板的力量与势力，现在看来还是高兴的太早。

    朱栩心里千思百转，随手拉过小永宁，道：“你那几个弟弟也会一起去，到时候你照顾好了，不要出岔子，外面野心勃勃的人太多，要是他们几个出事了，就是吊起一个晚上了。”

    小永宁倒是不在意这个，苦着脸道：“皇叔，太后那边人家说服不了，要不晚上你去吃饭，跟她说说吧，太妃丧后，她老是盯着人家，半刻都不放松。”

    朱栩摇了摇头，小丫头还是没明白，这不是他皇嫂精力无处释放，而是这丫头年纪渐大，有些事情不能再不管，必须约束，归正了。

    “朕没空，你自己看着办吧。”

    朱栩说着，起身向外走，道：“传旨出去，三天后大猎开始，从西直门出。”

    “遵旨。”曹化淳应声，道。

    景正三年，八月初三，晴空万里。

    朱栩骑着一匹全白的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走在最前面，一身的甲胄，腰间配天子剑，威风凛凛。

    他身后是六大辅臣，都是朝服，骑着马，稳稳当当跟随，一个个表情相当严肃，威严，沉稳。

    他们身后是六部尚书，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的表情，坐在马上，身体笔直，目光看着前面，若不是马有抖动，他们简直是雕塑。

    再后面就有些乱，皇宫用的撵，马车，骑着的马，相对闹腾，两边是禁卫，严整的迈着步子，煞气凛凛，军风彪悍。

    马车里，小永宁两脚两腿不够用，小慈烨，慈煊，慈熠相当闹腾，吵吵嚷嚷，扒着窗户。

    小永宁深深记着朱栩的话，死命的按着几个小家伙，不停的安抚，威逼利诱。

    三个小家伙已经不小了，哪里还能控制得住，你争我抢，差点还窜出马车。

    后面，曹变蛟等武将默默跟着，还有就是随行的，来自朝廷六部，军院，政院，各大臣的后代，林林总总起码有五百人，规模颇为浩大。

    朱栩走在最前面，目光看着两边围观的人群，心里莫名澎湃。

    若是有一天，他身后带着几百个大将军，每一个都霸道凛然，战功赫赫，那是多么威风的画面！

    后面的朝廷大臣们就没有那么多想法了，他们中大部分是半自愿来的，他们都希望着这件事尽快结束，他们好继续忙他们的政务。

    倒是一些地位不高的武将颇为兴奋，正在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

    四周围观的百姓们跟着马队，吵吵嚷嚷，议论纷纷。

    “皇家狩猎啊，这多久没有过了，是太宗之后吧？快有两百年了……”

    “应该是土木堡之后，我大明武事衰败，士将凋零，皇家狩猎也就不亡而亡了……”

    “咱们当今的皇上，武功堪比太祖太宗，横扫六合八荒，这复起皇家狩猎，其实是应有之意，不算意外……”

    “可不是，听说啊，这次狩猎的第一，会有一个神秘大奖，可能会有建功立业的大机会……”

    “这第一你们猜是谁，我听说曹总兵的马术很厉害，射箭也极好，他还是皇帝的近臣，应该是吧？”

    “倒是未必吧，我听说军院那边有几个人特别厉害……你们说，这第一名，会被早已经被内定了啊……”

    “你们说，皇帝会不会参与，要是他参与，肯定是第一吧？”

    百姓们是各种说法都有，在禁卫之外，盯着朱栩等马队，窃窃私语不断。

    还有一些人，隐藏在人群中，目光阴沉，嘴角带着冷笑，一脸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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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6章 路演

﻿    所谓的皇家苑林，就是圈出来的一片荒山野地，养了不少野兽，用来给人打猎享乐。

    不过明朝的皇家苑林早就破败不堪，名存实亡，匆匆修复，也不过是堪堪一用。

    朱栩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出了城门，也并没有刻意加速，奔跑，身后都是老胳膊老腿，他得照顾一二。

    百姓们尾随的人渐少，后面的小孩子慢慢闹腾起来，叽叽喳喳的叫不停。

    小永宁，小慈烨几个，外加曹明蛟等，一个个都跑出来，骑上了马，肆意玩耍，一个个乐的不行。

    李解语吓了一跳，连忙让禁卫去抓人，要将他们都抓回来。

    “驾驾驾……”

    小永宁骑着小红马，大呼小叫纵横驰骋，身后跟着一群禁卫在追赶。

    小慈烨倒是稳重，小心翼翼的骑着马，小脸强抑着高兴，双腿夹着马，慢慢向前走着。

    小慈煊比他哥哥兴奋，嘴里跟着喊着‘驾驾驾’，打着小马，一颠一簸，欢呼大叫。

    小慈熠虽然也上马，但都跟在哥哥姐姐后面，眼巴巴的，小脸都是害怕，亦步亦趋。

    李定国，曹明蛟等小一辈虽然也想飞奔，倒是还记得规矩，没有乱来，跟在马队后面，没有偏离。

    很快，王一舟就上前，奏报给朱栩。

    朱栩挥了挥手，没有说话，马慢了一点，与毕自严等人并排，笑着道：“诸位阁老，很久没有骑马了吧？可还撑得住？”

    毕自严六十多，孙承宗七十多，其他也都五十开外，在这个时候，都算得上是老人了。

    毕自严微微侧身，道：“皇上，臣还撑得住。”

    朱栩观察一下，又转头看下孙承宗，道：“孙阁老，可还好？”

    孙承宗脸上倒是有笑容，没有那么僵持，道：“臣虽然是文臣，但戎马大半生，骑马不算事情。”

    朱栩看着孙承宗，脸上微笑，心里轻叹。这位老大人，确实是为了大明操劳大半生，功劳，苦劳都有。

    朱栩目光又瞥过其他人，靖王，汪乔年，孙传庭，傅昌宗都还算年轻，没有大碍。

    “皇叔，我们赛马吧……”忽然间，小永宁横冲过来，大呼一声，还没说完就跑远了。

    “姐姐，等我……”小永宁刚跑走，小慈煊骑着马紧追过去，小脸兴奋，但颠簸之下，感觉下一刻就要掉下马来。

    他们身后还有一队禁卫紧跟着，在两边护着，一脸紧张。

    “皇上请勿担心，二殿下是被绑在马上，不会掉下来。”一个禁卫神色慌张，连忙来报。

    朱栩愣了下，他还以为几个孩子就是闹一闹，没想到这么凶。

    “快，给朕将他们统统抓回马车去，永宁公主也是！”朱栩挥着马鞭，对着禁卫喊道。

    “是。”本来紧紧护着的禁卫，连忙抓人，不顾他们对叫喊，没多久就挨个送回李解语的马车。

    小永宁抗议，大呼小叫，慈烨，慈煊，慈熠几个小家伙也都是意犹未尽，看着小永宁大呼小叫，满怀期待。

    李解语挨个教训，将他们拉在马车里，不准他们再下马车。

    朱栩懒得理会后面的叫喊，目光在毕自严，孙承宗等人脸上扫过，笑着道：“朕这几个儿子，你们觉得如何，能不能成大器？”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没有想到朱栩呼突然问这个，一时间没办法回答。

    尽管有个皇长子，但都是庶出，未来要么‘圈禁’在京城，终生无所事事，要么就是外放，做一个被逍遥王爷，丝毫沾染不得权力，成什么‘大器’？

    回想着朱栩对皇长子的特别对待，毕自严眉头一动，心里有莫名的担忧，斟酌着道：“皇上，三位殿下天生聪颖，知事明理，有大富贵之相。”

    毕自严这话说的没有那么多技巧，可以说是相当直白了。

    未来的皇帝怎么可能是‘富贵相’？那是帝王相才对！

    朱栩听着笑而不语，骑着马，走了一阵，又看向孙承宗，面色平淡的道：“江苏的事，以及那封信，朕都知道了，你们帅府是怎么看的？”

    孙承宗比朱栩慢了两个身位，闻言抬手道：“皇上，反贪局不隶属内阁，臣已经去信，希望他们继续严查，通报内阁。至于那封信，臣等经过多次调查，评估，认为十有八九是假的，这是一个阴谋，是以，臣等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朱栩眉头一挑，这不是这些阁老们的行为方式啊？如果是以往，只怕他们早就迫不及待的动作，要么是明升暗降的将这些人控制住，要么就是大动干戈，风雨雷电齐来，这次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孙承宗不等朱栩说话，继而道：“皇上，不知有何看法？这些人都是手握重兵，并且还有些辖制京畿要地，需慎重起见。”

    朱栩心下顿时了然，这是在顾忌他，毕竟军队是每个皇帝心中最敏感的东西，谁要是乱碰，绝对是找死！

    朱栩骑着马，没有过多犹豫，道：“按兵不动是对的，咱们要沉得住气，现在比拼的就是耐心。对了，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件事，与黄太吉的那两封信很相似，一前一后，有这么巧吗？”

    孙承宗，毕自严，甚至是孙传庭，傅昌宗等人面色微变，他们之前还没有联系这个，现在听来，有些悚然。

    孙承宗神色沉吟，片刻道：“皇上，之前军情处也说过这个情况，经过推演，臣等认为，这应当是巧合，黄太吉在万里之遥，并且在我大明也没有那么大的能量，除非……”

    朱栩果断竖起手，道：“对了，听说，你们都有孙子参加这次狩猎？”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话。这件事着实敏感，牵扯到另一个他们不能掺和的机构——锦衣卫！

    毕自严，孙承宗可能是曾孙，其他孙子差不多也有七八岁，可以骑马射猎了。

    众人都是抬手，道：“是。”

    朱栩拉着马绳，没有在说话。

    这次的狩猎，只能说是一个开端，他也没指望怎么样，但是等下次来的时候，就能看到大明熊熊的尚武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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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7章

﻿    皇家苑林。

    所谓的上天有好生之德，这里十面九围，圈了大片山林。

    在一间临时修善的屋子里，朱栩坐在主位上，身旁是李解语，左右两边是小永宁，小慈烨几个孩子。

    下面两边是内阁，六部的大人们，然后是曹变蛟等武将，继而是军政两院或者其他部门的头头脑脑。

    朱栩环顾一圈，满意的笑着道：“今天，算是我大明一百多来首次大猎，这次大猎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振奋我大明军心，民心，扫扫颓丧之气。二来，也是借此机会，看看我大明的下一代人才。阁老们经常给朕说，要未雨绸缪，朕也觉得，要为国家储备人才……是以，这次大猎，允许参加的，都是三十岁以下的。第一名，朕会直接赏赐一把御刀，一身御制顶级甲胄，赐武进士出身，还可以派他去战场，建功立业！”

    除了曹变蛟等一干已经功成名就的人，其他一干人都双眼大睁，面露惊色，狂喜，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朱栩不远处的小永宁一直在给朱栩挤眉弄眼，示意她要参加。

    朱栩没理会她，目光在李定国，曹明蛟等小辈脸上扫过，不动声色的点头，看向毕自严道：“一路上大家有些累了，毕阁老，设宴，休息半个时辰，到时候正式开始！”

    不等毕自严接话，朱栩又道“烨儿，你代朕去。”

    这句话落，满堂皆静。

    自古以来，能‘代朕’的人都不简单，尤其是皇子，那是不言而喻的意思。

    毕自严等人眉头皱了下，没有多言，应了声，带着人到偏殿。

    等人走的差不多，曹化淳才上前，道：“皇上，已经基本排查过，没有问题了。”

    朱栩‘嗯’了声，看向李解语，道：“累吗？”

    李解语心里对于朱栩对于小慈烨的安排有些奇怪，还有些担心，但没多言，轻笑道：“臣妾不累。”

    朱栩站起来，看着外面，道：“别说永宁了，朕都忍不住的想去去参加了。这样吧，让人在后面准备弓箭，靶子，朕，永宁都去过过瘾，静等着他们的结果。”

    曹化淳应声，道：“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偏殿内，气氛就呈现两极化，一部人大吃大喝，迫不及待，另一部分相对沉闷一些。

    毕自严等人简单寒暄两句，便做在一旁，沉闷相对，不是看你一眼坐在他们最前面的皇长子，朱慈烨。

    这位大殿下倒是沉稳，坐在那，小脸平静，拿着勺子，慢条斯理的吃着。

    这位大殿下倒是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小小年纪，难能可贵。

    但他不是中宫皇后所处，不是嫡子！

    毕自严看着身旁的孙承宗，低声道“我看，我们还是要与皇上再谈一次。”

    国本在任何时候都是最重要的，现今大明轰轰烈烈的改革，影响太大的情况下，尤为显得关键！

    孙承宗沉吟一声，道：“皇后娘娘就要诞下，我们先看看再说，无需着急。”

    毕自严刚要说话，就看到随行的琉球的一个官员上前，给大殿下敬酒。

    这位大皇子有模有样的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不知道说了什么，让这位琉球官员喜笑颜开，很是开心的走了。

    毕自严轻叹一声，道“不能不急了。”

    孙承宗犹豫了下，没有再说话。

    一个时辰后，众人聚集在空旷的场地上，一百多人骑着马，背着弓，目光直直的看着朱栩。

    另一拨人站在朱栩身后，目光平静中透着期待的看着这一百多人。

    这些人年纪都不大，大部分家世显赫，一部分是不动声色重点培养的人才，他们都骑着马，面色稚嫩，满含期待的憧憬着。

    嘭

    “开始！”

    朱栩在开发令枪的同时，沉声大喝。

    瞬间，滚滚的马蹄声响起，一百多年轻人拉转马头，迅速冲入不远处的山林，打呼着，兴奋着，挥舞着大弓。

    朱栩看着这群人冲入山林，微笑着看向毕自严，孙承宗等人道：“怎么样，有没有中意的？”

    毕自严倒是没有说话，孙承宗开口道：“皇上，现在言之过早，不妨过几年再看看。”

    朱栩目光扫过这些辅臣，顿了顿，忽然道：“朕很久没有与毕师下过棋了，难得有时间，咱们下一盘如何？”

    这次虽然是大猎，但对这些阁老们来说，更像是一种休假。

    毕自严知道朱栩的棋力，笑着应和，一群人跟着走向里面。

    朱栩等人在下棋的时候，后面小永宁带着小慈烨等皇子在射箭，都是特质的小弓箭，除了小永宁闷闷不乐外，其他人都很开心。

    李解语在看着几个孩子，慈煊，慈熠她倒是不在意，目光一直看着慈烨，眉头蹙起的一直没有松开。

    她跟随朱栩最久，对他最了解，如此看重小慈烨，不会那么简单。

    后宫里的争斗，除了争宠之外，就是储君之争，慈烨是皇长子，大明尽管是嫡长子继承制，但纵观整个大明，有几个是嫡长子继位？

    但是皇后，皇帝都太年轻，皇后生产在即，不管现在这个是与不是，将来若是有嫡皇子出，慈烨如何自处？皇后那边怎么看？

    后宫腥风血雨，萧墙之祸，一些可怕的画面在李解语眼前划过。

    李解语满心担忧，却又无可奈何，这件事，由不得她，甚至由不得外面那些大人们。

    小慈烨慢吞吞的搭弓射箭，射箭之前还转头看一眼李解语，见她紧皱着眉头，立即放下弓箭，走过来，看着她，眨了下眼，道：“母妃，你怎么了？”

    李解语看着他，眼神复杂敛去，笑着道：“没事，你玩吧，母妃去看看你父皇。”

    小慈烨脸上少了些许以前的呆萌，看上去比较沉默，见李解语齐身，眨了眨眼。

    堂内，朱栩与毕自严下棋，一群阁老，内阁的大人们在看着，所有人都做到了观棋不语真君子。

    因为他们都看得出，毕阁老在下一盘指导棋，皇帝陛下的棋力，真是不忍直视。

    毕自严以前经常与朱栩下这种指导棋，他看着朱栩始终毫无进展的棋力，开口道：“皇上，棋之道不争一边一角之得失，起手要漂亮，布局要大气，收尾要凌厉……”

    朱栩弯着腰，盯着棋盘，连连道：“毕师说的是，朕记下了……”

    说着，拿着黑棋满棋盘的找地方。

    其他一干大人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都有了一丝古怪的心思。

    当今这位雄才大略，军政两面向来大气磅礴，环环相扣，若是不是到最后，他们都看不清目的，但怎么到了很想通的围棋之道上就如同一个稚子，他们都看不下去了。

    毕自严配合着朱栩，一直将局面控制在胶着状态，同时开口道：“皇上，温体仁在陕西做的不错，风评极佳，臣打算明年调他入京，担任礼部侍郎。”

    朝廷现在看似人才济济，但用的人地方特别多，尤其是内阁辅臣还差一位的情况下，温体仁突然调入京，就是非常明显的安排了。

    “不着急。”

    朱栩啪的一声落子，自信满满的道：“李邦华，方孔炤二人优先，其他人排后。”

    别人朱栩不知道，但这个温体仁，最擅长做的就是表面功夫，现在看来，毕自严也被骗了。

    但旋即朱栩眉头微动，瞥了眼其他站着的大人们，这些人居然没有反对，甚至开口。

    他目光转向毕自严，心里暗笑一声，他差点被毕自严给晃点了。

    毕自严这么一招，怕是想要明升暗降，让温体仁彻底凉凉，只是拿不准主意，才来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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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8章 两小儿打架

﻿    毕自严见朱栩这么快速的否决，心里斟酌着，又道：“皇上，现在‘新政’看似推进迅速，实则困难重重，朝野近来也有些声音，打着检讨‘新政’的幌子，行反对之实，情况复杂，臣希望周应秋尽快入阁，加速推动‘新政’，遏制杂音。”

    朱栩还在满棋盘找位置，这小小的棋盘千变万化，饶是他下了好些年，棋力还是没什么长进，跟这些几十年棋道高手相比还是差了太远。

    朱栩仿佛没有听到毕自严的话，道：“倭国那边在加速禁海锁国，岛原已经被彻底封锁，鹿儿岛的萨摩藩也被争锋相对，海上也在慢慢封锁中，你们怎么看？”

    毕自严等人的心思更多在国内，闻言不自觉的对视一眼。

    毕自严慢慢落子，道：“皇上，倭国的事情既已定，臣认为，暂时无碍，‘新政’到了这个关头，需要全力以赴，不能分心。”

    朱栩捏着棋子，不动声色的道：“多尔衮那边已经接收了黄太吉的三万人，实力大增，你觉得，面对暹罗，你们觉得胜算几何？”

    毕自严对于朱栩的执着无可奈何，看着棋盘没有说话。

    孙承宗倒是侧过身，沉吟着，道：“皇上，多尔衮的兵力可能高达十万，暹罗人内乱连连，内部争斗不休，多尔衮若是善加利用，他的胜算的不少。”

    朱栩点点头，道：“漠西那边有什么消息？”

    孙承宗沉默片刻，道：“皇上，瓦剌那边倒还算安静，他们西面的罗刹人很强大，并且时常发动进攻，他们无暇东顾，甘肃，宁夏等暂无需多虑。”

    朱栩捏着棋子，落着棋子。他三个问题已经将大明的三面威胁问了一遍，接着道：“‘新政’太过庞大，错综复杂，需要站在历史的高度去俯看，筹谋，细节之处要结合历史，立足现在，计划未来，不能目光短浅，只顾眼前。眼下内阁的权威还是有些弱，地方势力又太久太强，咱们要做的，就是坚定不移的持续推进，遇神杀神，不要畏惧艰难……”

    众大人见朱栩说到政事，都侧身，认真倾听。

    等了一阵，户部尚书张秉文道：“皇上，目前最麻烦的有两件事，第一就是田亩，第二件事是税收，田亩涉及相当复杂，内阁与户部大力推行三年，依旧困难重重，尤其是丈量田亩，地方阻碍的手段是五花八门，至今计划的十分之一都没有，户口重新登记已经多年，但哪怕重新登记的，到底有多少真实，还有待监看……不管是农税，商税还是其他杂税，虽然有了架构，但实际效用还是微乎其微……”

    朱栩下着棋，没有说话。

    改革不是一蹴而就，尤其是大明这个时候，还是需要有耐心，刮骨疗毒。

    朱栩看着棋盘，扔下手里的棋子，笑着道“朕输了，不下了不下了。朕是偷偷摸摸的练习吧，省的丢脸。”

    毕自严微笑着站起来，道“皇上心宽似海，不惧短于外，臣等可不觉得皇上有什么丢脸。”

    朱栩端起一杯茶，笑着道：“朕不怕丢脸，大家也不要怕，扬长避短才是正理。”

    毕自严等人都笑着应和，倒是一团和气。

    朱栩喝了口茶，看了眼外面，道：“以前你们常说治大国如烹小鲜，朕觉得，这句话用在这个时候是十分契合，咱们，都要耐住心。纵观史书，翻天地覆的改革无不功败垂成，为什么？急于求成，不够耐心，不够坚持。咱们这一次，是我大明的上下一心，咱们有的是时间，不着急，问题一个个解决……”

    毕自严等人听着这些话都觉得堵的慌，都默默的不说话。

    朱栩现在特别喜欢怼这些大臣，看他们说不出话又一肚子话的表情，刚要继续说，忽然一个宫女跑进来，急声道“皇上，二殿下，三殿下打起来了。”

    朱栩一怔，道：“为什么？”

    宫女着急，道：“李娘娘劝不开，皇上还是快去看看吧，都动刀了。”

    朱栩脸色变了，猛的站起来，大步向后殿走去。

    其他大臣也心惊，如果是两个小孩子闹一闹倒是无所谓，要是动到刀兵，尤其是皇家兄弟，那就不一样了。

    朱栩到了后殿，就看到慈煊，慈熠两个小家伙扭打在一起，手脚并用，甚至不时还张口咬，李解语试了几次都没能拉开两人。

    就在这个时候，小慈烨走到两人中间，手里是一把小型狼牙棒，慢慢的螺旋，慈煊，慈熠两人小脸愤怒，两人仰着头，手还在彼此打来打去，随着狼牙棒落下，两人不得以，慢慢松开，大小脸还是愤愤，似乎下一刻又要扭打在一起。

    朱栩竖手，阻止了所有说话的人，静静的看着。

    小慈烨分开两人，小脸面无表情，狼牙棒点在两人之间的地上，声音稚嫩，颇为坚定的道：“打完了吗？”

    两个小家伙完全没有将这位大哥放在眼里，听这话就呀呀又要扭打。

    小慈烨竖起狼牙棒，隔开两人，语中带着怒气道：“再敢打架，今晚晚上统统不准吃饭。”

    小慈煊，小慈熠不过两三岁，哪里真有什么深仇大恨，还是吃饭比较重要，尽管依旧恼怒，却没有再继续打的意图了。

    李解语连忙劝慰，将两个小家伙分开，带走了。

    朱栩背着手，看着三个小家伙离开，忽然笑着道：“你们看，朕这个儿子怎么样？”

    朱栩话音落下，毕自严等一干人齐齐沉默不语。

    朱慈烨的身份太复杂了，朱栩这句问话看似随意，可他们的回答要是传出去，就是某种站队。

    这么一来，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或许，新的‘国本之争’由此就会开始。

    朱栩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转头瞥了众人一眼，又笑着道；“罢了罢了，不说这些。李定国他们去打猎了，咱们也不能闲着，走，再来一次‘新政’推演，查漏补缺……”

    “是。”众大臣松了口气，这才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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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9章 阴谋暗杀

﻿    在朱栩与朝廷大人们推演‘新政’的方方面面的时候，大猎的队伍也在不断的进行，在规定的时候，一个个陆续返回，交由内阁的官员记录狩猎的数量，暂定名次。

    晚宴上，朱栩与这些人说着有的没的，鼓励着这些年轻一辈。

    朱栩那个三个儿子，外加小永宁，嬉嬉闹闹，在整个偏庁闹腾。

    朱栩拿着酒杯与毕自严遥遥相对，笑着感慨道：“到底是小孩子，多大事情转眼就忘……”

    毕自严沾口既放，道：“是，臣等应该多学学，该放下的就应该努力放下，否则迟早不堪重负，重要的向前走……”

    朱栩对于这些习惯了说教的大人们已经习惯，不动声色的微笑，又与其他人攀谈。

    过了好一阵子，朱栩看在下首，在争抢食物，闹腾着的三个小家伙，转向李解语道：“烨儿今天下午的事情做的不错，新建伯到底还是学问世家，回宫后提醒朕，找个机会与他聊聊。”

    李解语坐在朱栩边上轻声微笑，道：“是。”

    这个时候，坐在下面的大人们，一个个都看着李解语，目光相当复杂难明。

    李解语余光瞥见了，心里突突一跳，眉头轻蹙，拿起酒壶给朱栩倒酒，同时道：“皇上，皇后娘娘，海姐姐马上就要生了，臣妾做过医女，现在过去，或许还能帮上些忙。烨儿他们在这里，尽给皇上与诸位大人添乱，臣妾正好也可以带走……”

    朱栩嘴里吃着一块肉，拿起酒杯，顿了片刻，道：“嗯，你想去就去吧，煊儿，熠儿你带去，烨儿懂事，留在这。”

    李解语还欲再说，朱栩的酒杯转向孙承宗，笑着道：“孙阁老，明天咱们一起打猎，比一比如何？”

    孙承宗连忙拿起酒杯，笑着应声。

    李解语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宴会之后，是自由活动，不管是年纪大的高官们，还是那些年轻人，都难得有机会，三五成群，殿里，殿外，都在聚集着，篝火晚宴不自觉的形成一大片，欢声笑语不绝。

    朱栩与李解语并肩在小路上漫步，今夜月华如水，照耀的这片山地格外凉爽。

    两人说着一些宫内宫外的事情，心情倒是分外放松，在一个小土堆上坐下，看着不远处的篝火，朱栩道“担心了？”

    李解语知道朱栩说的是什么，心里慌乱，头皮发麻，错过身，轻声道：“臣妾知道皇上有皇上的用意。”

    朱栩看着眼前的一片片火光，揽过她的腰，道：“没什么可担心的，有朕在。他们都是朕的孩子，朕不会有偏爱谁，虎毒不食子，朕在一日，就不允许他们哪一个有事情……”

    李解语头依靠在朱栩肩膀，抿了抿嘴，心里放松大半，轻声道：“嗯，臣妾相信皇上，只要烨儿平平安安，臣妾别无他求。”

    朱栩默然片刻，目光转向云雾山方向，道：“去了云雾山，该避讳的一定要避讳，不要给人嚼舌根的机会，煊儿，熠儿也看好了，皇嫂可能会去，到时候，多听她的，不要擅自做主。”

    “臣妾知道了。”李解语靠着朱栩，有种安心感，目光中的忧色悄悄敛去大半。

    不远处的篝火摊，毕自严烤着一只鸡腿，目光从朱栩二人身上收回，没有说话。

    这里坐着的都是辅臣，到了这个位置，所担心的事情，基本上也是一样。

    毕自严不说话，孙承宗高深莫测，靖王一贯练闭口禅，汪乔年资历不足，孙传庭向来守己，傅昌宗寡言少语，一干阁老们心事重重，却都无言。

    至于六部尚书，见阁老们不说话，自然更不会多嘴，自然同样是满腹心事。

    倒是其他人，开心的不得了，推杯换盏，高声唱和，在安静的山林里，颇为响彻。

    好半晌，孙承宗将毕自严已经烤焦的鸡腿缩回来，道“该放下，就放下，夜还长。”

    毕自严看着烤焦的鸡腿，听着孙承宗的话一怔，尤其是‘夜还长’一句，破有深意。

    沉默许久，毕自严忽然嗯了声，扒开烤焦的鸡腿，撕着肉，开始吃起来。

    其他几人也听出了孙承宗暗藏的意思，转头看向朱栩的背影，心里的压抑忽然一松。

    是啊，可不长着吗？当今还不足二十岁，起码还有几十年的时间，他们担心的太早了。

    第二日，朱栩披着甲胄，上了战马，威风凛凛的准备一起打猎。

    毕自严，靖王，汪乔年这些人没有参与，孙承宗，孙传庭倒是都上了马，拿着弓，准备一起打猎。

    “皇叔，皇叔，人家也去……”小永宁趁着给朱栩送水的机会，连连低声暗示，急的不得了。

    孙承宗在朱栩边上，听的一清二楚，朗声笑道：“皇上，臣听说公主在军院也学了些日子骑射，不妨试一试。”

    小永宁双眼大睁，一脸感激的看向孙承宗，然后又满是希冀的看着朱栩，小鸡啄米的点头。

    朱栩总觉得这丫头会闹出事情来，想了想，还是道“去换衣服吧。”

    “皇叔万岁！”小丫头欢呼一声，转身飞快跑走了。

    朱栩摇了摇头，拉着麻绳，感觉着背上的弓，心里也很是跃跃欲试。

    没多久，近两百人的打猎队伍，迅速冲出围栏，向着这片广阔的皇家苑林，肆意驰骋。

    所有人都很兴奋，拍着马，奔着四面八方散开。

    朱栩最为兴奋，打着马，狂奔不止，手里已经握着弓，目光在前面飞速搜寻。

    这是他骑马最自由的一次，可以肆意纵横，心里澎湃，目中灼灼发光。

    山林的深处，一个高山上，几个蒙面人悄悄望着打猎的人群，目光尽皆冷芒跳动。

    好一阵子，等人过去了，领头一个语气森然的道：“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只要摸熟狗皇帝的路线，趁他落单，就能动手！”

    “但是他身边一直都有禁卫跟着，如果不能第一时间杀死狗皇帝，很快后面的禁卫就会赶过来，怎么办？”

    领头的人看着人很快穿过这里的打猎队伍，默然一阵，道“先准备好，对了，火药弄到了吗？”

    “还没有，现在火药管控的极严，哪怕是烟花爆竹想要不留痕迹也很难，时间太短了，再有五天才能弄到，配置好。”

    领头眉头皱了皱，果断道：“来不及了，只有这一次机会，咱们要忍耐，找准时机，一次性解决狗皇帝！”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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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0章 急报

﻿    朱栩来到一片荒地，抬手阻止身后的禁卫跟随，目光紧紧盯着前方。

    不远处，有几只鹿在草丛里，低头吃草，有的抬头看向他。

    朱栩悄悄的抽出箭矢，搭弓拉箭，远远对准一只很大，很肥的鹿。

    咻

    朱栩一松手，箭矢激射而出，划过一个弧线，还没到鹿近前就落在一个草丛里。

    群鹿顿时收到惊吓，飞速跑开。

    朱栩连忙再次搭弓拉箭，连连射出两根，都落了空，旋即他打马追。

    但这里是山林，他哪里跑得过这些鹿，没多久就失去了踪影。

    “哎。”

    朱栩叹了口气，只得继续向前走。他骑马，射箭其实都不行，偶尔才会练练，比外面那些科举的士子估计都不如，是个空架子。

    朱栩有遇到了兔子，狼，野鸡等等，但是以他的箭术，一个都没射中，脚边挂钩一直是空的。

    朱栩抬头看了看天色，眼看就是约定回去的时间，这要是一个没有，他这个皇帝的脸面往哪里放？

    朱栩顿了片刻，招来身后的禁卫，低声道：“去，悄悄给朕打几个回来，不要让人发现。”

    禁卫一怔，有些不明白，旋即陡然醒悟，道：“是。”

    说着，他打马离开，快速消失在不远处。

    朱栩坐在马背上，挺直腰杆，似无意的转头看了眼。

    这些禁卫离他并不远，耳聪目明，即便只听得含糊，也能猜到大半，纷纷低头。

    朱栩满意的微笑，纵然他们知道，也不会乱说话。神清气爽的望着前面，打马缓缓走去。

    虽然有人帮忙了，但是他也得努力一下，或许还能打个一只半只呢？

    朱栩等人在打猎，营房里的大人们并没有闲着，依旧不断有公文送来，让他们批阅。

    就在打猎的人要返回的时候，刑部侍郎廖昌永匆匆赶了过来，让毕自严等一群人颇为惊讶。

    什么事情，让一部侍郎亲自跑过来送信。

    刑部尚书张问达也没有去打猎，他第一个看到这封信，顿时脸色阴沉无比，双眸都是怒火。

    廖昌永面上凝重，抬着手，肃然道：“大人，扬州府那边满城风雨，传的到处都是，外加流言飞语，已经要遍布整个南直隶了，现在京城这边知道的还不多，若是再等几天，只怕整个大明都能知晓……”

    嘭！

    “他们都该死，该杀！我大明体统何在，我大明的斯文何在，我大明的颜面何存！”

    饶是一下喜怒不行于色的，但这一次，他真的愤怒了。

    这道奏本的内容是，扬州知府在小秦淮上宴请了朝廷派去丈量田亩的通判以及扬州府的大小官员，结果当晚十几个名妓随着进了扬州府府衙，第二天一大早，这位五十多岁的通判被发现死在床上。

    扬州府本来还想掩盖，结果被人捅了出去，现在是风雨满城，谣言如火，激起了强烈的民怨，士林间就更是如此。

    这要是传出去，大明的体面是丢的一干二净！

    廖昌永看着愤怒的张问达，苦笑道：“大人，顾不得这些了。这件事刑狱司那边奏报，非常蹊跷，可能是有人故意设局。扬州知府是南直隶巡抚方孔炤兄长的学生，在‘新政’上是不竭余力……”

    张问达听懂了，目光冷芒跳动，道：“查到什么了吗？”

    廖昌永道“地方官宴请朝廷派去的官员，吃吃喝喝这些都是惯例，问题是，这些妓女是不是扬州知府招进去的，这个通判是怎么死的？并且，这个也已经不是案子本身的事情了。”

    张问达冷着脸点头，这不是简单的杀人，也不是普通目的，多半是有人借机要攻击‘新政’，阻碍‘新政’脚步。

    忽然间，张问达眉头一动，道“各地还有多少类似的事情？”

    廖昌永脸色微变，思索着道“这两年，失踪，贪腐，触犯九条纲纪，以及被子女门生等案子牵连的，林林总总，怕是有十多个了。不过……”

    “不过什么？”张问达目光炯炯的盯着他。

    廖昌永躬身，语气凝重道：“据下官所知，还有各种原因辞官的，多达三十多人。”

    张问达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面色变幻一番，道：“跟我来吧。”

    “是。”廖昌永跟着张问达来见毕自严等人。

    没有参与打猎的一群大人们，听着廖昌永的话，看着这道奏本，一个个脸上都是阴沉的要滴出水来。

    “杀！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振纲纪！不杀不足以涤荡乾坤！”这是靖王的声音，他真的出离愤怒了。

    做为督政院的院正，他正在看到大明真正的官场模样，让他心惊与不安。

    尽管经过无数次反贪反腐，但真的要认真查下去，绝大部分都足以判处个斩立决！

    大明难不成要靠一群贪官实现吏治清明？实现大明中兴，实现‘新政’？

    这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汪乔年看着这道奏本，虽然愤怒，但还是冷静的道：“诸位，这件事用不了多久必然天下沸然，我们现在要想办法处理这件事，平息即将发生的乱象，同时，惩前毖后！”

    毕自严的愤怒是最大的，这些年，他见惯了那些因为反对‘新政’而出的五花八门的手段，但这一次，显然突破了他的底线。

    “刑部怎么看？”毕自严压着怒气，漠然问道。

    张问达道：“这件案子不好查，这件事又迫在眉睫，下官认为，但派一足够分量又有能力的的钦使，亲自查明此案，平息风波。”

    “问题是，这件事不能对‘新政’有影响，若是地方群起效仿，后果不堪设想。”礼部尚书沈珣说道。

    这个，也是众人担心的，现在不知道多少人眼睛盯着朝廷一举一动，就等着他们犯错，现在被抓到了，已经可以预料，后面会有非常可怕的风暴。

    毕自严恨不得现在是将扬州府的一干官员全都杀个干净，不过由不得他任性来，尽管心里怒火滔滔，还是平静的道“皇上即将打猎归来，这件事我们奏报给皇上，静等圣裁吧。”

    众人也都知道，这件事他们做不了主，总归要朝廷共议出一个妥善办法来。

    听到朱栩就要回来了，一群人神色凝重，心里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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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1章 查大户

﻿    毕自严话音落下，便都没有再说话。

    这件事相当敏感，势必对朝廷威信造成打击，对‘新政’行成很大的负面影响，后果不可估量。

    一群人心思翻腾，飞速的想着各种解决办法。

    一个朝廷钦使，在当地府衙，死在妓女床上，这哪一条放出去都够人议论半天，何况还三条一起。

    众人都感觉到莫名压抑，仿佛山雨欲来。

    朱栩带着一只鹿，三只兔子，两只不知名的野鸟，心情相当愉快的往回走。

    “现在应该不至于丢面子了。”

    朱栩自语，打着马，慢慢的走着。

    他身后的禁卫面无表情，都骑着高头大马，不远不近。

    路上遇到了不少人，都默默跟在朱栩很后，队伍很快就拉长，迤逦而开有数十人。

    李定国也在其中，他的马背上挂的猎物最多，坐在马背上腰杆挺直，神态是英姿勃发，眼神里都是自信的神采。

    “忠清，你打的不错嘛？”忽然间，后面一匹小红马快速冲来，停在李定国边上兴奋的喊道。

    李定国看到小永宁，连忙侧身道：“公主打的也不少。”

    永宁的马背上也挂着几只野鸡，山羊，尽管很少，但这是她第一次打猎，听着李定国的恭维，顿时扬着脖子，如同骄傲的天鹅，一脸笑容的道：“那是，本公主是谁！”

    李定国没有多言，脸上有着内敛的傲色。

    小永宁心情无比开心，又说了几句，打马上前来到朱栩边上，看着他的猎物，大声道：“皇叔，你也猎的这么多啊……”

    朱栩已经余光瞥见小丫头，看着她的马术比他还强几分，尤其是她马背上的猎物，嘴角不自觉动了下，面无表情的不理她。

    小丫头马比朱栩矮了不少，她不知道朱栩作弊了，仰着头看着朱栩，兴致勃勃，叽叽喳喳的说道：“皇叔，这里的猎物好多，人家追了半天，还看到了两只野狼，吓了人家一跳……还有还有，一头大野猪，中了人家两箭都没死，明天我还要来，一定射死它，烨儿最喜欢吃野猪肉了……人家听说这里还有豹子，老虎，明天一定要打一只回来，养在豹房里……”

    这皇家苑林哪来的猛兽，朱栩懒得听她瞎扯，无非就是明天还想来。他加了点速度，快速回营。

    小丫头追在朱栩边上，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一阵之后，朱栩还没回营，一个内监就迎了过来，递上扬州府的奏本，还在朱栩耳边低语了一阵。

    朱栩看着奏本，面上没有一点表情，心里更没有一丝意外。

    大明这是几百年的窠臼，所有问题都堆积在这里，最严重莫过于此，‘新政’动了相当大一部分人的利益，遇到反弹也属正常。

    合上奏本，朱栩打马，快速回营。

    一群大人们已经在等着了，朱栩一回来，顾不得其他，被簇拥着进了大殿，立即闭门商议。

    廖昌永抬着手，肃容道：“皇上，这件事已经有两日了，只怕扬州府，甚至整个南直隶都已经传遍，若是再不做出处置，只怕民怨沸腾，天下惶然……”

    朱栩坐主位之上，拿着毛巾擦汗，仿若没有听到。

    廖昌永抬头看了眼朱栩，又转头看向右手边不远处的刑部尚书张问达。

    张问达顿了片刻，出列道：“皇上，臣已经命刑狱司缉拿所有涉案之人，但此案错综复杂，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破，此时南直隶定然已喧嚣尘上，再不制止，传到京城，整个京城都会一片哗然，引来无穷非议……”

    朱栩擦完汗，又端起凉茶来，轻轻喝了一口。顿时神清气爽，整个人都凉快下来。

    但他依然没有说话，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一干大人们面面相窥，有些不明所以。他们都是朱栩的老臣，自认为对朱栩有所了解，这不是他的作风。

    张问达，廖昌永对视一眼，齐齐又看向最前面的毕自严。

    毕自严看着朱栩没有表情的脸色，沉吟片刻，出列道：“皇上，南直隶是我大明的粮仓，钱仓，万不能有事，若是由此让一些有心人联合起来阻碍‘新政’，恐成大祸。”

    朱栩这才有所反应，右手在桌面上轻轻拍了拍，道：“那，你们都有什么办法？”

    张问达目露冷芒，一缕杀机一闪而过，道：“皇上，祸出于外，不堪其就，当以刑止乱，明正国法，肃清一切宵小，还乾坤郎朗！”

    朱栩拳头敲了下桌子，不满道：“说具体办法。”

    张问达看了眼前面的毕自严，又瞥了眼四周的大人们，后道：“皇上，臣打算亲自去一趟扬州府，严查此案，快速审结，拿罪犯人头平息民心之乱！”

    朱栩神色不动，转头看向毕自严，道：“这也是你们内阁的想法？”

    毕自严抬起手，道：“皇上，‘景正田亩策’推行步步维艰，地方上的对抗手段层出不穷，朝廷穷以应对，这终究不是办法，若是能借此打压那些反对之人，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朱栩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目光落在靖王身上，道“督政院怎么看？”

    靖王出列，道“回皇上，臣已经命江苏督政院彻查，钦使一到，会同查案，定能尽快厘清案情，平息非议。”

    朱栩目光转了转，发现这些人的表情大同小异，很明显都是倾向于张问达的意见。

    朱栩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便不动声色的点点头，道：“刑部尚书不能去，身份太重了，换个人，你们觉得派谁去合适？”

    毕自严等一怔，旋即点头，确实，张问达身份太重，没去之前就会让事情进一步升级。

    张问达思索一阵，道：“皇上，臣举荐刑部员外郎楚言煜为钦使，赴南直隶调查此案。”

    朱栩微微摇头，道：“内阁，六部的官员都不合适。”

    毕自严等人飞快明悟，内阁六部的分量也代表朝廷重视，会引来更多麻烦。

    孙传庭出列，道：“皇上，臣举荐太仆寺少卿陶海岚。”

    朱栩回忆一番，道：“大局不足。”

    礼部尚书沈珣出列，道“臣举荐督政院巡检司主事姚庆平。”

    “分量差了些。”朱栩道。

    又有几个人出来，都被朱栩各种理由否决了。

    傅昌宗看着朱栩，心里微动，出列道：“皇上，臣举荐反贪局正卿龚鼎孳。”

    朱栩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微笑，道：“嗯，反贪局虽然说是无品级，但外人眼里是位同于九卿，不高不低也不显眼，就这么决定了。曹化淳，拟旨，命龚鼎孳即刻南下江苏，彻查此案。”

    “遵旨！”曹化淳应声。

    毕自严等满朝文武听着，倒也觉得合适，便没有多言。

    朱栩目光平静的看向傅昌宗与张秉文，道：“傅阁老，张尚书，你们回去之后，给朕查清楚，现在我大明前一百名占地最多的大户，拟个名单给朕。”

    说着又转向孙传庭，道：“内阁负责查清楚，我大明有哪些大商户，朕要清楚的知道他们是否站在朝廷一边，对待‘新政’的态度，记住了，不是空喊口号，朕要知道他们的具体动作，如果你们做不来，朕会让锦衣卫去调查。”

    听到‘锦衣卫’三个字，满殿的大人们都是眉头微皱，心里滋味莫名。

    孙传庭，傅昌宗，张秉文出列，抬手道“臣遵旨。”

    朱栩直起身，看着一干大人们还是一脸的凝重，笑着道：“无需那么担忧，‘新政’大局已定，现在就是比拼耐心，谁撑到最后谁就会赢，咱们团结一致，弥合分歧，专心致志的走下去，五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关乎我中国千秋大业，咱们都要有耐心，对待这些事情，要理性看待，明知必然发生的事情，没必要为之忧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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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2章 陷阱

﻿    对于扬州府发生的事情，京城是一片安静，处理的也相当低调。

    在第三天朱栩继续打猎的时候，京城已经沸反盈天，四处都是扬州府的事情。

    “朝廷的钦使，居然狎妓，还是在扬州府衙门，这是多么荒唐的事情！”

    “是啊，这是钦使啊，朝廷选派的，居然狎妓，那九条铁规简直是笑话！”

    “都说这些规矩是做给别人看的，现在看来果然如此，我还听说了，这个知府是南直隶巡抚的亲信……”

    “当今朝廷闹的笑话还少吗？出尔反尔的事情做的太多了，还不知道里面有多少肮脏……”

    “你们没看到的吗？出了这事，朝廷一点动静都没有，要是以前，肯定大张旗鼓了，哎，纸包不住火，藏的再深的毒，终究会流出来的……”

    “扬州府这巴掌够狠的，朝廷现在是无地自容，这‘新政’不知道能不能推行下去，南直隶那边，还指不定多大风波……”

    这些都知道一些情况的百姓在茶楼酒肆的谈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谈的很是尽兴。

    在一些书院勾栏，亭台楼阁内，更是不知道多少人在愤愤不平，吐沫横飞。

    “可笑！可笑！滑天下之大稽！”

    “一个钦使，在府衙狎妓，古之未有，所有琉璃万象，尽皆发生在本朝！”

    “朝廷选派这样的官员，是朝廷瞎眼了，还是那些纲纪就是摆设！”

    “我看就是朝廷故意粉饰太平，夸大所谓的党争，排除异己，中饱私囊，什么狗屁‘新政’，还是不是皇帝为了征战，为了他的武功，何时考虑百姓的死活！”

    “这样的官员，这样的‘新政’，这样的朝廷，如何能要，还不如早早推翻，换一个太平……”

    “好，我们这就上书，必须要有人为这件事负责，如今天下沸腾，大明体面无存，决不能善罢甘休！”

    “决不罢休！”

    似竭嘶底里的呐喊，又似乎无尽的愤怒在喷薄。

    与此同时，龚鼎孳带着反贪局最精锐的人手，外加执法局的八百缇骑，飞奔南下，直奔扬州府。

    看到的人都心惊，他们能感觉到，这群人充满了煞气，如同一把利剑，插向江南。

    大明的太阳照常升起，火辣依旧，哪怕是在皇家林苑，一如昨天，如同巨大的火炉，炙烤着一切。

    仿若昨天什么也没有发生，朱栩早上训话，中午用餐，下午与一群将士们外出打猎。

    不明情况的人欢呼，呼啸，冲向林苑的各个地方，盯住每一出现的猎物。

    “皇叔，射啊，那只大鸟很坏，昨天还攻击我……”

    小永宁从后面跑过来，在朱栩身后大呼小叫。

    朱栩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道‘我要射不中得多丢人，你这死丫头就不能去别的地方。’

    哇

    小永宁一喊，这只大鸟转头，看向朱栩一群人，接着拍打翅膀，迅速飞走了。

    朱栩心里松了口气，脸面是保住了，接着他就转过头，面带怒色的训斥道：“给朕小声点，吓跑了朕的猎物。”

    小永宁嘻嘻一笑，道“那我去找李忠清，他的箭法好，肯定能打到好猎物。”

    朱栩看着小丫头跑走，悄悄招来一个禁卫，低声道：“按照昨天的办，多打几只。”

    禁卫明白，立即道：“是。”

    说着，观察着四周，悄然摸入不远处的一个树林里。

    朱栩信心顿生，拿着弓，开始认真的打猎。

    曹变蛟，李定国，曹明蛟等一些小辈，充斥着皇家苑林，同时禁卫也遍布四处，保护着他们，免得遇到大的猎物会受到攻击。

    一些隐蔽的角落里，人影绰绰，悄悄来来去去。

    没多久，一个幽森的草丛里，几个人顿在那，一身黑衣，只露出两只眼睛，从外面根本看不到他们。

    其中一个黑衣人低声开口道：“老大，狗皇帝走的一直是直线，似乎没有拐弯。”

    “我也发现了，这狗皇帝怕死，一些岔路口明明有猎物，他也视而不见，专门待在广阔的路上，从不冒险。”

    “我还看出来了，狗皇帝的骑术，箭术都不行，好几次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二十丈以内的猎物都射不中……”

    领头的黑衣人望着前面，声音嘶吼般的低声道：“狗皇帝前面是什么地方？”

    一个人道：“前面是一个树林，穿不过去，狗皇帝要么退回来，要么拐弯，再前面，是一个小峡谷，里面有一个瀑布。”

    “是三面环山吗？”黑衣头领问道。

    “是，不过敞口很大，很容易急出。”一个黑衣人道。

    黑衣头领沉默一阵，道“不要急，我们先确定狗皇帝的路线，晚上我们去那个峡谷看，如果适合埋伏，那里就是狗皇帝的葬身之处！”

    “是。”一个黑衣人语气激动，道：“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找到合适的地方，狗皇帝绝对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其他几个黑衣人呼吸顿时急促，显然很是激动。

    “这件事一定慎重，千万不能暴露一丝！”黑衣头领沉声说道。

    “是！”一群人眼神一凛，低声应道。

    他们的身份都不一般，若是泄露丝毫，不止是他们，还会连累家人，亲朋，依照他们眼中狗皇帝的性格，绝对会大肆株连，那后果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朱栩并不知道有人在暗中窥伺，这个时候，正在拉弓，咬牙用尽力气，瞄准着不远处草丛里的一只鹿。

    咻

    箭矢呼啸而出，在朱栩听来不啻惊雷，但犹如无声一般，飞射而出。

    噗嗤

    这根箭矢直接摸入了鹿的身上，那鹿惊叫一声，飞奔跑了几步，旋即呜咽着倒了下来。

    “快，快，给朕抓回来！”朱栩大喜，这是他这两天唯一猎到的猎物，激动的无以复加。

    一个禁卫打码冲过去，没多久就提着一只鹿回来，略带喜色道：“皇上。”

    朱栩接过来，看了又看，满心激动，绑在马背上，大手一挥，道：“走，继续大猎，今天要打三只！”

    “是！”或许是朱栩打到了，一干禁卫都十分兴奋。

    不过，好运没有常伴朱栩，到了回营的时间，朱栩还是只打了一只。

    禁卫替他打来的六只，不但没能让他高兴，反而更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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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3章 愕然

﻿    朱栩一连两天都在打猎，马术与箭术是与日俱增。

    能去打猎的，逐渐找到感觉，更加振奋，打猎的人数逐渐增多，甚至连毕自严都亲自出马，打了一只铃鹿回来。

    等到第六天的时候，众人一扫因为之前事情笼罩的阴霾，都开开心心的准备打猎，仿佛忘记了朝政的烦恼，抛开一切，痛痛快快的玩起来。

    一大群人，冲出营地，四散而出，开始打猎。

    “皇叔，咱们比比，看谁打的多！”小永宁打着马，飞奔着，同时冲朱栩大喊，没有那么娇柔，竟有些巾帼之状。

    朱栩近来信心增多，哈哈大笑，道：“你输了晚上来给朕洗脚！”

    小丫头鼻头一皱，哼了声，飞奔而去。

    朱栩喜欢走直线，还是沿着前几天的路，不断向前面探进。

    一个禁卫悄悄上前，低声道“皇上，是否要卑职去打几只？”

    朱栩摆了摆手，满脸兴奋的道：“不用，今天朕自己来。”

    禁卫没有多言，退回去，默默的守卫在四周。

    朱栩骑着马，不断的向前走，或许是前几天惊扰到了，一个也没有遇到，他只得拿着弓，打着马，不断向前走去。

    树林里有四个黑衣人，只露着两只眼睛，默默盯着朱栩的一举一动。

    “头，狗皇帝来了。”一个黑衣人低声道。

    那个头领握着刀，跪坐在灌木丛内，嘶哑着道“嗯，盯紧了，不好放过他的任何动作。”

    身后一个黑衣人，道“头，咱们得想办法隔开这些禁卫，他们手段很强，如果不隔开他们，我们的计划恐怕难成。”

    黑衣头领沉默一阵，道“饿了几天了？”

    “已经三天了，我待会儿准备喂只鸡，引动它们。”一个黑衣人道。

    黑衣头领又沉默一阵，道“准备好弓箭，咱们将这些禁卫引开，不必全部，引走一半就行。”

    “是。”几个黑人低声应道。

    朱栩等人都不知道有这些人在，各自兴奋的在打猎。

    朱栩走到昨天来到的最远处，前面是一片浓密的树林，贯穿不过，只能向左或者向右拐弯。

    朱栩瞥了瞥，拉着马绳，向左侧走去。禁卫亦步亦趋，不远不近，二十多人，片刻不离。

    那群黑衣人在远处暗中跟着，注意着朱栩的一举一动，但从外面却感知不到分毫，哪怕是最精锐的禁卫也如此。

    这群人不简单！

    “头，狗皇帝上钩了。”一个黑衣人看着朱栩绕道，压抑不住激动的低声道。

    穿过这片树林，后面就是一个峡谷，他们在那里准备好了陷阱。

    黑衣领头人手里拿着望远镜，仅露出双眼，目光中都是冷芒，道：“好，让弓箭手准备好，一击就走。”

    “是。”黑衣人应声，悄悄逼近。

    朱栩恍若未觉，拿着弓箭，慢慢的打着马，向着前面走去。

    禁卫小心的观察着四周，领头的校尉目光异色，似乎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大人，怎么了？”旁边的禁卫，低声问道。

    校尉看着四周，微微摇头，道：“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里比身后安静。”

    问话的禁卫看了看，神色一动，道：“大人，你是说，这里可能有猛兽？”

    校尉思索着，道：“可能是，咱们跟紧一点，小心一些，千万不能让皇上被猛兽伤到。”

    “是。”禁卫快速收缩，跟上了朱栩。

    暗中的黑衣人看着禁卫的变化，都是皱眉，其中一个低声道：“头，他们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其他两个黑衣人也十分紧张，他们提早潜夫在这里，已经十多天，现在四周都是朝廷的官军，如果他们暴露，死路一条，毫无生路！

    黑衣头领倒是镇定，淡淡道“他们没有发现，只不过这里太安静了，引起他们的警觉，只要我们不动作，这么大的山林，他们也无可奈何。”

    其他几个黑衣人连忙点头，道：“还是头见多识广。”

    确实如此，除非他们已经被发现，不然官军也没办法找到他们，山林太大，十天半个月都搜不完，并且这里不是全封闭的。

    没多讲，一个黑衣人低声道“头，狗皇帝就要进去了，咱们出手吧。”

    在他们几十丈外，朱栩骑着马，已经绕过大半树林，就要走向不远处的峡谷。

    那是一个不深，不大，又比较开阔的峡谷，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他们早就在那里做好了埋伏，就等着朱栩前往了。

    黑衣头领看着朱栩的背影，眼角狠狠一跳，低吼道：“走。”

    几个黑衣人在灌木中悄悄行进，绕着半个圈，向着峡谷行进。

    朱栩骑着马，一路走来，半个猎物都没有发现，不由得神色古怪。

    “今天是怎么回事，有人抢在朕前头了？”朱栩看着前面，自语般的道。

    校尉上前，道：“皇上，这里没有人来过，臣也觉得奇怪，这附近可能有猛兽，皇上还请小心一些。”

    朱栩一楞，旋即转头看向他，道：“朕记得，你们的箭矢都淬了麻醉药，能放到一头大象？”

    校尉看和朱栩，道：“是，这些都是特质，能最短时间的制服敌人。”

    “给朕来几根。”朱栩脸上笑容越多。

    校尉犹豫了下，道“皇上，不要碰到箭头，这个箭头，足以让人昏迷两天，最多五息就倒。”

    朱栩点头，接过来，立即搭上一只，兴高采烈的往前走。

    校尉不动声色的让人包围着朱栩，小心翼翼的防止着任何意外。

    暗中的黑衣人来到一个隐蔽的角落，盯着朱栩一群人。

    众人都很激动，目光灼灼，恨意冲天。

    “准备，发信号。”黑衣头领压抑着兴奋，低声嘶吼。

    一个黑衣人手里多了一面镜子，在慢慢调整方位，准备照向那片峡谷。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匹马急匆匆跑了过来，大声喊道：“皇上，皇上，大喜大喜……”

    朱栩本来已经要进峡谷的马头停了下来，拉过来，转头回看。

    这个报信人飞奔而来，下马跪地，道“皇上，云雾山来信，皇后娘娘诞下皇子，海娘娘也快要生了。”

    朱栩脸色微变，猛的打马，同时大声道：“传令回去，立即准备，朕要去云雾山！”

    “是！”一个禁卫应声，转身比朱栩更快的奔回去。

    朱栩一群人去如风，留下一群黑衣人面面相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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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4章 立太子

﻿    看着朱栩飞奔离去，远离他们的陷阱，一群黑衣人惊愕的不知道如何说话。

    “头，狗皇帝在察觉到我们了吗？”一个黑衣人有些不安的道。

    “不是，难道是那边的陷阱暴露了？不应该啊，还没放出来……”另一个黑衣人道。

    领头的黑衣人看着朱栩已经消失的背影，眉头皱了皱，道：“这次是不成了，抓紧走，善后要干净，不能露出一丝马脚。”

    “是！”几个黑衣人应声，快速悄悄离去。

    朱栩回到营地，交代几句，便骑着马赶去云雾山。

    云雾山对大明皇室来说并不陌生，曾今住过不少后宫之人，近来的，就算到是奉圣夫人客氏了。

    这里依山傍水，冬暖夏凉，是避暑的好地方。

    朱栩急匆匆而来，迎接他的是张太后与张筠的妹妹张姝。

    “无需紧张，”张太后安抚着朱栩的紧张，道：“皇后虽然早产了些，但并无大碍，孩子，大人都没事。”

    朱栩一边点头一边快速走进院子，宫女，内监是来去匆匆，忙来忙去，看到朱栩走了，纷纷行礼。

    朱栩恍若无所觉，大步进了张筠的房间。

    已经过去两天，张筠现在神色好多了，看到朱栩进来就要起身。

    “躺下。”朱栩快步走过来，按住张筠的肩膀，轻声道：“辛苦你了。”

    张筠躺下，面上一片光晕，充满幸福与满足，道：“这是臣妾该做的。”

    朱栩看着张筠的神色，心里稍稍放心，而后目光才放到她边上的襁褓里的婴儿。

    小家伙脸上还有些干扁，闭着眼，还在熟睡。

    朱栩轻轻包裹起来，小家伙小嘴动了动，眼帘微颤，却还是没睁开，仿佛在梦呓。

    朱栩抱着这个孩子，心里有着一股奇异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总感觉更为亲近。

    这是他的嫡长子，注定的皇太子，是他血脉，理想的继承者！

    朱栩轻轻的晃着小家伙，看着他的小脸，一时间悠然神往，心思仿佛飘悠到了几十年外，眼神里都是莫名的神采。

    张筠看着朱栩的表情，嘴角微笑，心里放松下来。

    张姝站在朱栩边上，看着他怀里的小侄子，嘀咕道：“好丑啊……”

    张太后笑着道：“刚生下来都是这样的，过个十天半月，就会好起来，我记得永宁刚出生的时候，比咱们这位太子还丑，本宫都想直接扔了……”

    看似是随意的一句话，房间里落针可闻，张筠抿着嘴，目光小心的看着朱栩。

    张太后极少会在家里人面前自称‘本宫’，尤其是说朱栩怀里这个孩子是太子，可不是随口能说的。

    按律法，礼法来说，这个嫡皇子是铁板钉钉上的太子，无可辩驳。

    当然，还需要一个册封大典来进行确认。

    但是，这件事有些不太寻常，那就是，朱栩对已经四岁，庶出的皇长子朱慈烨格外偏爱，朝野皆知，甚至还有些‘出格’。

    这件事，不止外廷的大人们忧心忡忡，后宫里的人也是很不安。

    东宫自古以来是政治斗争中最可怕的地方，没有之一，尤其是万历年间，持续十多年的‘国本之争’相去不远，谁都不希望再来一次。

    张太后看似是无心的一句话，实则是要朱栩点头，确立这个婴儿的身份，地位，按天下人的心。

    张太后虽然不理政事，但她做为先帝遗孀，绝不会想看到夺嫡之争出现，更不希望朱栩犯糊涂，埋下大患之根。

    她站在朱栩边上，脸色肃然，目光罕见的咄咄逼人，看着朱栩。

    张姝也不傻，涉及到太子，她收起了调皮之色，低着头，悄悄看着朱栩。

    朱栩抱着孩子，轻轻晃悠着，对于张太后的话，仿佛听到又好似没听懂一般，道：“朕这就让人传信给翰林院，要他们取个好名字，咱儿子，名字一定要漂亮……”

    张太后心里一沉，见朱栩不肯给准话，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焕儿，淡淡道：“李妃在哪里？”

    焕儿一愣，上前一步道“回娘娘，李娘娘在海娘娘那，海娘娘也快要生了。”

    张太后一摆手，道：“命李妃来见皇后，太子。”

    焕儿看了眼朱栩，应声道：“是。”

    朱栩心里叹了口气，看着孩子，又看了眼躺在床上忐忑不安的张筠，放下孩子道：“行了，过几年，等他大了，朕就册封。”

    张太后不退让，紧逼一步道：“你要几年？”

    朱栩想了想，道“三年吧。”

    现在孩子夭折的太多，难免有意外，张太后默然一阵，道：“好，就三年，焕儿，你将皇上与本宫的原话传给内阁，要他们记得，到时候提醒皇上，莫要忘记了。”

    焕儿小心的看了朱栩一眼，应声快步转身出去。

    朱栩将孩子放到张筠身旁，没有多言。

    这件事，终归得有个交代，这样也好。

    张筠比较忐忑，她很了解朱栩，最不喜欢被人逼迫，也就是张太后，换着别人，早就严厉处置了。

    朱栩摸了摸她的头发，微笑着道：“有朕在。”

    张筠俏脸瞬间露出笑容来，看着朱栩轻轻‘嗯’了声。

    张太后看着朱栩的做派，心里一松。只要东宫定了，那国本就是万全，她也去了一大块心病。

    皇后早产了些日子，朱栩既然来了，也就没再回去，海兰珠也快生了，朱栩决定陪一阵子。

    朱栩与张太后的话，很快就被润色一番，传到还在皇家苑林里打猎的毕自严等人耳朵里。

    “好好好，太好了！”

    哪怕是一向不苟言笑的毕自严都开怀大笑，不再端着首辅威仪。

    孙承宗等人同样开心，都满脸笑容的相应和。

    储君之位一直是他们的心头大石，尤其是皇长子年岁渐大，乾清宫表现的独宠之态，让他们更加不安，仿佛‘国本之争’又在眼前。

    现在，张太后逼着皇帝亲口承诺，那便是再难更改，三年后皇嫡子长大，一道册封诏书就万事皆定！

    “太后娘娘有长孙遗风，贤良淑德，我等之前倒是忽略了……”好一阵子，毕自严拿着茶杯，开怀的笑道。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的轻松与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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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5章 钦使到扬州

﻿    孙承宗跟着点头，道：“当今天下，能劝服皇上的，也唯有太后了。”

    大明上下都知道，张太后与朱栩的亦嫂亦母，小时候是寄养在坤宁宫的。

    靖王也是心里一定，环顾众人，道“大猎还有一天结束，皇后娘娘诞下皇子，当普天同庆，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恭贺一番？”

    毕自严等也想再去确认一番，与孙承宗对视一眼，沉吟一声，道：“王爷说的有理。这样吧，我，孙阁老，靖王，还有傅大人，我们四个人去，人去太多，难免人多口杂，大猎还要有人主持，京城的政务也不能耽搁，”

    众人倒是没有异议，这件事便定下来。

    毕自严又追加一句，道：“白谷，你回去之后，找一趟曹公公，刘公公，让他们记录在案，还有，这件事要不动声色的传出去。”

    众人心神一凛，默默点头。当今手段奇绝，要是出什么变数也不奇怪。他们要做的就是行成大事，以免万一。

    在朝廷这边大松一口气的时候，龚鼎孳带着人已经到了扬州府，却没有第一时间现身，而是悄悄在进行调查。

    此时，扬州府的一干官员早就被看押，是江苏右参政冯江峰在主持，并调查一切事情。

    扬州府衙，后院，冯江峰正在审扬州府原知府，府丞等人。

    这些人都是一副无比冤屈的表情，跪在冯江峰面前，一言不发。

    冯江峰性格刚硬，行事凌厉，坐在椅子上，身后都是刑狱司的捕快。

    他目光冷峻的盯着为首的，一身劳服的扬州知府，寒声道：“老老实实，一字一句的将所有事情给本官说清楚，你们应该清楚，这件事就算放在平时也是一件有损朝廷颜面，国体尊严的大事情，说错，瞒了一个字，本官敢保证，你们一族三代，一个都跑不了！”

    扬州知府杨学坤浑身一颤，面上苦笑，头磕在地上，苦笑道：“冯大人，不是下官做的。当日在画船上，确实有妓女作陪，但上岸后就被本官赶走了。那秦通判说是要会友，独自走的，下官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如何死的……”

    冯江峰看着跪地的四任，脸色相当难堪，道“你扬州府的人都死了吗？一个大活人带着两个妓女回来，还吃了春药，最终脱阳而死，居然一个人都没看到？”

    杨学坤头磕地，看不到表情，但话音里都是苦涩，道：“冯大人，下官是被人设计了，这件事肯定是有人故意嫁祸给下官，冯大人，你要明察啊……”

    冯江峰冷哼一声，道“方巡抚还时常夸赞你，说你行事大胆谨慎，是做大事的人，还准备举荐你担任参议，却没想到，你是这般糊涂！”

    杨学坤现在是一万张嘴也说不清，只能跪在地上喊冤，道：“冯大人，下官……真是冤枉。”

    杨学坤理屈词穷，无可奈何，从内到外都是无奈与绝望。

    这个时候，一个府丞出列，道：“冯大人，只要找到那几个妓女，就一切真相大白了。”

    冯江峰顿时冷哼一声，道：“知道是别人设的局，那几个妓女还能活着吗？不能就朕的一点线索都没有？”

    几个人顿时如同被噎住，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突然的他们完全没有反应。他们这些日子仔仔细细的思索，他们发现，与周通判的往来，太正常了，没有一点破绽可循！

    他们也不是捕快，哪里知道什么线索。

    冯江峰看着几人，语气越发冰寒，道：“不管这个案子的真相如何，你们几个是百死莫赎，等死吧！”

    冯江峰怒气冲冲，转身就走。

    他是真的怒了，怒小人背后算计，怒这几个混账完全不能指望，怒这件事后果太大，他们江苏巡抚衙门都扛不住！

    冯江峰一走，杨学坤等人立即被人押送着，看护到后院。

    他们虽然是戴罪之身，但这个案子还得钦使来查，他们只能看护着，还不能做什么。

    冯江峰现在是火烧眉毛，急不可耐。这件事在整个江左是沸沸扬扬，整个江苏官府都颜面扫地，若是不能尽早处置，风波更大，朝廷都未必压得住。

    人言可畏啊！

    他也没有立即返回应天府，坐镇扬州，筹集各方力量，企图一举破案，解决这个大麻烦。

    入夜，龚鼎孳这个时候正在小秦淮上泛舟，张，楚江寒两个反贪局掌丞陪着。

    小秦淮，自然是南京秦淮河而来，两岸灯红彩绿，欢声笑语，河上花船鳞次栉比，琴瑟弥漫如波。

    张坐在龚鼎孳身后，目光警惕的看着前面，低声道：“大人，基本查清楚了，背后之人做事相当干净，一点首尾都没有露出来，别说刑狱司那些人了，即便是我们也查不出丝毫线索。”

    楚江寒出自皇家政院刑科，学习的都是更为先进，全面的侦查手段，接着说道：“大人，那周通判去的青楼名叫清菊园，那两个妓女已经失踪，但确实是这个清菊园的人，前来招妓的，根据画像描述，应该也是周通判本人，但这里说不通。”

    龚鼎孳现在颇具官仪，端坐不动，望着前面，淡淡道：“周瑾尧是京城多年，是受过训练的，即便外派，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招妓，还待会儿扬州府衙。”

    “是。”楚江寒三十出头，面色方正，颇为俊逸，神态从容，思索着道：“这件事确实蹊跷，纵观整个案子，下官认为，突破点不在府衙，而在这小秦淮上。”

    龚鼎孳一怔，道：“此言何解？”

    楚江寒躬身上前，低声道：“大人，这作案之人非同一般，他们行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一点线索都不留，下官判断，这些人要么出自朝廷某些衙门，要么就是受过特别的训练，他们虽然行事谨慎，但必要的踩点还是要做的，下官相信，当晚他们也在河上，并且离周通判的画船不会太远。”

    张跟着道：“大人，下官这就派人去查。”

    龚鼎孳摆了摆手，道：“这样查太费时间了，我们等不起。”

    楚江寒的官职虽然不大，但谁都明白这个案子是上达天听，惊天动地的大案，满大明的人都在盯着，确实不能拖延。

    他想了想，道“大人，这个案子没那么容易破，这个案子不破，这件事也没法善了，咱们没有其他办法。”

    张看着龚鼎孳背影，谨慎的告诫道“大人，这个案子非同一般，也不能排除那些人还要做别的案子，不能拿扬州府那些人充人头。”

    龚鼎孳望着前面的花船，站起来，啪的一声打开扇子，姿态翩翩，风流倜傥，慢悠悠的道：“我们在明，他们再暗，这个案子不能拖，也不能漫无目的的去查，既然有了突破口，那就放出风声，装个口袋，等人来钻吧。”

    楚江寒是聪明人，一点就透，立即大喜道：“大人高明！下官这就让人准备，我们就说河上有人看到后面的人脸，然后保护起来，等他们来灭口！”

    龚鼎孳微笑，自信满满的道：“嗯，小心一点，这些人不是以前那些简单货色，一定要抓活口。还有，不能孤注一掷，要说扬州府完全没有一点线索，我是不信的，里面肯定有内应，做好袋子后，同时在扬州府布局，将这个内贼找出来。”

    张脸上出现崇敬之色，道“是，下官等这就去做！”

    龚鼎孳目光在小秦淮两岸扫过，神色颇为感慨。

    他当年也是江左出名的才子，秦淮河上他的身影也是踏遍每一个角落，不知道多少名妓为他疯狂。

    但是现在，他已经修身养性，远离这些，做一个洁身自好，道德君子了。

    楚江寒看着龚鼎孳的背影，他对这位上官已经有些了解，等了一会儿，道“大人，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招？”

    张一愣，也转头看向龚鼎孳的背影。

    龚鼎孳看着河水，过一阵子道：“这些人来历不简单，手段通天，想要布置这样一个完美的案子，费的力气一定不少，我打算去找些人，摸摸底。”

    楚江寒知道龚鼎孳出自江南，在这里底蕴相当身后，若有所思的道：“那，我们三管齐下，分头行事。对了大人，还请不要单独行事，不管去哪里都要带上足够的侍卫，他们既然敢对钦使出手，也不差我们。”

    说到这一点龚鼎孳面色凝重，道：“嗯，你们拿着我的手令去见江苏总督鲁钦，借兵五百……不，不要去总督府，我亲自去驻军那，找卢象升借，这件事一定要足够保密！”

    楚江寒，张心神一凛，有些惊愕。

    楚江寒微做犹豫，道：“大人，没那么严重吧？”

    龚鼎孳摇头，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我在京城就听到一些风声，南直隶，尤其是神龙府不太平，咱们奉旨而来，必须圆满而归，这件事要万分小心。”

    楚江寒明白了，这是一些他接触不到的事情，便没有多言。

    龚鼎孳的花船很快靠岸，三人径直走向扬州府方向。

    就在他们走后，一个花船也悄悄口岸，船上三个人都在暗中，看着龚鼎孳三人走了，这才上岸。

    三人一身的紧身衣，都是一副大户的看家户丁模样，但身形精壮，神态冷静，脸上有着煞气。

    “他们这是要去扬州府？”

    “没用的，两个妓女已经被沉河，他们找不到任何证据。”

    “只要这个案子不破，这件事就不会了结，京城那边已经炸锅，据说已经有数百封弹劾奏本入了内阁。”

    “恩，不要惊动他们，我们只要看着事态发展就行，千万不能露出马脚来。”

    “好，走，这里不能多待。”

    三个人说着，便快速上岸，转瞬消失中黑夜里。

    龚鼎孳三人没有进扬州府，而是入了府兵衙门，这里是总督府直辖，外人很难插手进来。

    没多久，朝廷钦使抵达，要从总督府借兵查案的事情，传遍了扬州府，继而蔓延下整个南直隶。

    暗中的人都在冷笑，想要看着龚鼎孳的笑话。

    冯江峰以及整个南直隶的上下官员都在看着，这个案子干系太重，他们都希望尽快破案，又不能亲自插手，以免事态升级，落入口实。

    但是，一连三日，龚鼎孳等人都躲在衙门里闭门不出，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仿佛消失了一般。

    冯江峰按照礼节当天就去拜访了一次，却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被搪塞而出。

    冯江峰是急躁之人，眼见龚鼎孳不上心，他一天十遍的催促着刑狱司破案，将一群人都快逼疯了，满扬州府的查案，抓人，可依旧一点线索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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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6章 激烈变化

﻿    扬州府的事情经过几天发酵，迅速传到了京城，自然一片哗然。

    不知道多少封奏本送入了司礼监，周瑾尧的一切底细都被翻出来，如同鞭尸一般，将他骂的体无完肤。

    这些并不解恨，旋即又将周瑾尧的推荐人挖出来，祖上数代都数落一变，接着是攻击吏部，然后是内阁。

    虽然朱栩已经将言官一系以各种手段，名义并入督政院，死死的控制住，但这一次，上书弹劾的并不是他们，反而是一些府县一级，七品到五品居多，每一个都是进士出身，骂人那是一个脏字都不带，却能活活气死人。

    最重要的是，这里面还有一股力量在崭露头角，那就是国家议会的议员。

    这些来自地方的‘闲散人员’本就积累了一肚子不满，仿佛找到了发泄口，利用各种关系，引导着舆论，目标直指内阁，尽管没有点毕自严的名字，却也是众所周知。

    内阁里，毕自严气的脸色铁青，摔了一个最喜欢的茶杯，外面的人噤若寒蝉，还从未见过毕自严如此生气。

    孙传庭，傅昌宗等人心惊肉跳，眼神里出现了一种惧怕的神色。

    这让他们回忆起了几乎已经忘掉的一些事情，这种排山倒海的攻击浪潮，犹如当年倒严，倒徐，倒高，近期的叶向高，赵南星等大佬，几乎无不是倒在这种攻击浪涛中。

    这样的‘人心向背’，谁都坚持不了，除了辞官的明哲保身外，几乎别无他路！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似乎某些东西又回来了。

    孙承宗已经七十多了，是经历了张居正时代的人，他深刻的明白党争的可怕，不管是严嵩，徐阶，还是高拱，哪怕是张居正，无不是养望几十年才权柄天下，可还不是说倒就倒，死后都不能善终。

    这是个人或者一党的，可对于国家的拖累，不可想象。徐阶当年手持嘉靖遗诏，收揽了天下人心，企图对嘉靖的各种乱象进行拨乱反正，大力改革，结果没几年就倒台了。高拱同样是有能力的人，但在党争中挣扎不脱，最终也没有好下场。大佬尽去，张居正有了个好环境，继承了他们的改革大志，死后都被挖出来鞭尸，下场何等凄惨！

    这其中最大的功臣，就是以都察院与科道为代表的言官一系，他们从成化以来，几乎就左右着朝局，哪一个大佬都不敢忽视，并且是最锋利的刀，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哪怕连皇帝都惧怕三分。

    孙承宗默然不语，他想到了万历皇帝躲在深宫二十多年不出，何尝不是因为言官的围追堵截，哪怕最后的愿望，立福王为太子也折在了言官的笔下。

    孙承宗抬头看向孙传庭，淡淡道：“能不能让那些议员闭嘴？”

    孙传庭皱眉，凝色道“我们内阁有很多政策需要这些议员的首肯，不能过分施压，并且，这些人与南直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想要他们闭嘴，不太容易。”

    自从张居正之后，已经没有能够压服全朝的内阁首辅了，每一个都勉力维持，没有足够的威望，毕自严也是如此，威望不足，压不住局势。

    “扬州府那边，多久能破案？”傅昌宗问道。这件事归根结底是由案子引起，只要破了案就是釜底抽薪，其他事情都可以从容对付。

    靖王摇头，道：“这个案子督政院的邸报你们都看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破案不是一时半会儿的。”

    孙承宗面色冷漠，沉吟着道：“外面的都还好说，总能压下去，对大局无碍，关键是议会，他们要是闹下去，只会越闹越大，后面难以收拾，我看，还是要请皇上说句话。”

    整个大明，能让所有人闭嘴的，唯有现在在云雾山陪着皇后的皇帝陛下，朱栩了。

    众人都明白，朝野内外对‘新政’不满的大有人在，这个时候要是他们打着严惩扬州府的旗号，实质攻击内阁，声浪浩大，他们还真的不得不做出交代，毕自严致仕仿佛就在眼前。

    多么娴熟的路数，多么熟悉的一个结果。

    傅昌宗想了想，转向孙传庭道：“白谷，这件事还得你去一趟云雾山，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但议会必须消停，他们不能成为新的言官，否则‘新政’必将半道崩塌。”

    孙传庭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点头起身道：“好，我现在就去，毕阁老那边安抚好，千万不能让他犯错，这个时候要格外谨慎。”

    按照惯例，这么大的弹劾声浪，被弹劾的人要么上书抗辩，要么就是主动‘引疾归’，不管哪一种，都会是告老还乡的开端，万不能做。

    孙承宗等人点头，道：“皇上没有真正经历过党争，白谷，你说的时候，一定要让皇上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

    国家议会是一个特殊的结构，掌握着对内阁政务的审核，准驳之权，比之前的六科封驳圣旨还可怕，若是他们变成另一个科道，成为言官，将会更加恐怖，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孙传庭点头，道：“嗯，我明白，我现在就去。我多嘴一句，朝廷现在要做的，就是团结，隐忍，千万不能多说一句，多走一步，否则都是他人口实，让我等更难有腾挪之地。”

    孙承宗等人默默点头，这件事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让整个大明的‘新政’都为之停顿，天下人都在看朝廷的动作，他们这个时候只能以静制动，若是强力弹压，会失去‘新政’的正当性，后果是灾难性的。

    ‘新政’必须是完全正确，唯一，不可辩驳的。不要说失去正当性了，哪怕是议论也不能有，否则就会陷入争论的泥沼，难以脱身。

    孙承宗等人点头示意，目送孙传庭出宫。

    等孙传庭走了，孙承宗转头看向靖王，道：“督政院那边，还是要做些事情。”

    督政院随着上半年的动作，存在感渐渐凸显，权力在不断深化运作，对地方的影响力不断加大，靖王也日渐威严，听着孙承宗的话，道“好，本王试试看。”

    孙承宗点头，又回头看了眼毕自严的班房，哪里静悄悄的，透着生人勿进的冰冷寒气。

    孙承宗心里一叹，这件事他也是无可奈何。

    大明的党争是有着深刻的背景的，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

    王学是对儒家的一种突破，自嘉靖以来大行其道，天下莫不是王明阳的门徒，各种学派此起彼伏，争斗不休，继而蔓延到朝廷，可以说，党争的初始，就是学问的争论，徐阶，高拱以至张居正，包括后面的叶向高，赵南星，都是学问大家，著书立说，继而想要推行他们的治国理念。

    ‘难怪皇上会说出先换思想再换人，不换思想就换头这样的酷烈之言……’

    孙承宗神色默然，心里轻叹，他知道，朱栩比他们看得远，早早就在准备。不管是战略部，还是清风司，亦或者四五殿，教科大纲等等，都是为了洗涤大明的颓风。

    与此同时，二楼的议员们现在兴奋莫名，奔走欢呼。

    “陈兄，你这一句‘外廷之臣，虎狼顾及，沆瀣一气，犹如黑墨’当真是好！”

    “我还是喜欢李兄这句‘国事如稠，外臣如糖，国事如汤，外臣如勺，国事之难，外臣之幸’，当真是意味深长，绵延不绝……”

    “哈哈，好说好说，客气客气。对了，刚刚应天的同年给我来信，说是钦使多在府衙享乐，足不出户，至今也没查个所以然……”

    “我一听说了，整个江左都沸腾了，唯独官府，钦使无动于衷，整日醉生梦死，丝毫不曾用事，朝廷养这些人到底何用……”

    “上行下效，下之过在于上，如是朝廷不变，如何改变外面那些人，我们还是用力，诸位同僚，我们万不可放松！”

    “不错，山东那边的多人给我来信，他们三十多人打算联名上奏，彻查此事，绝不放过以弱，以杜绝此类事再发生！”

    “好，山西那边也有二十多，我已经让他们将奏本送过来，两日后，一起送入司礼监，皇上用不了多久就回京，我倒是看看，内阁能压多久！”

    “堆积如山的奏本，即便皇上再袒护也得有所表示，到时候咱们再稍加用力，内阁六部必有大变！”

    现在内阁，六部的关系很复杂，不管哪一个动弹都绝对震惊整个官场，这就是一个多骨诺牌，推倒一个，会陆续倒下很多，谁也阻挡不了。

    云雾山就在京城之外，并不算远，孙传庭赶到，与朱栩说了很多。

    朱栩已经听到了一些事情，但从孙传庭嘴里听来，事情仿佛又是另一个样子。

    朱栩坐在椅子上，看着孙传庭，道“真有这么严重？”

    孙传庭在天启朝也是有起伏的，深知党争的可怕，面色肃容道：“臣并未添油加醋，据以实情。高新郑当年锐意改革，结果在朝七八年，内阁都在扯皮，本来一天能做完的事情，拖个十天半月都算好的，在内阁争吵，在廷议上争吵，朝廷在争吵，地方也在争吵，国事颓废，由此而始。国家议会非同寻常，若是他们变成了新的言官，与内阁，六部相抵，那后果不堪设想，若是再有野心勃勃之人推波助澜，谋求高位，皇上辛苦多年而来的大好局势，顷克殆尽……”

    孙传庭一字一句，无比认真。

    高新郑，也就是高拱，他为张居正打下了极好的改革基础，是一个很有能力的首辅。

    朱栩对大明史书，各种实录都看了不止一遍，自然知道嘉靖以来的各位首辅，表情平静的听着孙传庭的话。

    这件事，他与孙传庭其实是完全两个不同的看法。在他看来，议会是还没有明白它自身的权职，具体该做什么，怎么运作，逮着机会就想显示存在感，外加被内阁‘欺压’日久，积累了怨气，有这样的机会，自然要发泄一下。

    但孙传庭不这样认为，国家议会有权对内阁的政策，政令进行审核，驳准，若是这个机构与内阁杠上，后果就太可怕了。

    他们要是变成言官，引领天下士林风向，那还有谁是他们的对手？若是有心人利用，控制，其权势瞬间就能超过首辅，甚至是宰相，威胁社稷都不在话下！

    内阁，或者文官是决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的。

    朱栩心里思索着，等孙传庭话音落下，微微颌首，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要朕压下那些议员，不准他们上书弹劾？”

    孙传庭看着朱栩，郑重道：“是。此事表面上是扬州府那个案子，可实际上是冲着‘新政’去的，‘新政’从无到有，都由毕阁老亲力亲为，若是他离开，无人能扛起大任，‘新政’很可能半道夭折。”

    朱栩端起身边的茶，沉思起来。

    他的目的是要建立一个完善的，现代化，先进的体制，这个体制已经具有了模型，但是太过超前，是他硬拔戳出来的，现在能理解，明白其运作模式的寥寥无几，他能做的，就是要维持这个体制，让它慢慢成熟，走在世界的前头，确保它先进性。

    孙传庭见朱栩沉吟，心里颇为忐忑。

    他对国家议会的权职有过研究，这种机构在他看来，是大议与言官的一种合体，为的就是防止内阁坐大，同时保证皇权的超然地位。

    不管内阁与国家议会怎么争斗，裁判都是皇帝，这应该是历朝历代党争让主位者害怕，特意搞出的手段。

    同样的，对皇帝来说，国家议会与内阁的争斗对他毫无影响，不应该偏袒任何一方。

    因此，孙传庭尽管已经说的够具体，还是担忧。

    朱栩没有让他等多久，手里的茶盖摸索着水，一阵之后，道：“朕让司礼监传旨，告诉这些议员，他们无权上书弹劾……”

    孙传庭喜上眉梢，但旋即朱栩的话就让他神色一变；“但是国家议会有监察之权，它有权对有疑虑的事情要内阁或者六部特定的官员前去解释，说明，记录在案，明发邸报。另外，三年后，国家议会要进一步扩大，人数要在一百五左右，四年一次的大议，要对内阁，六部的首脑官员投信任票，没有过半的，立即解职，不得再复出……”

    孙传庭听着，脸色渐渐凝重，等朱栩说完，仔细思索，推敲，忽然开口道：“皇上，不知议会由何人主事？”

    朱栩嘴角微动，孙传庭倒是聪明，立即抓到了这件事的核心要害。

    朱栩故意顿了片刻，道“对于议员的产生，内阁要仔细定出详细的章程来，每三年改选三分之一，可连任一次，至于议长，由首辅提名，朕来核准，从排位第五的阁老之后，一旦任命，三年不可更换。”

    孙传庭听着朱栩的话，仔细的揣摩。

    议员现在的产生，是由各省推举三人，基本上操控在巡抚衙门手里，过程还简单粗暴，没有什么规程。改选，这个倒是无关紧要。前四位的辅臣，分别是左右次辅，第三督政院靖王，第四的大理寺汪乔年，这四个位置都算是定制，第五都是随机的。

    孙传庭思索完，心里松了口气，道：“是，臣明白了。”

    朱栩知道，游戏规则他还得慢慢教，倒也不着急，喝了口茶，道：“皇后刚刚诞下皇子，身体虚弱，还不能及时回宫，朕暂时也不回，躲几天清凉，政务，你们内阁看着办。”

    “臣遵旨。”孙传庭起身，抬手道。

    朱栩送孙传庭出院子，目送他下山，站在原地，吹着风，没有急着动。

    这个时候，小永宁走过来，手里拿着柳条，百无聊赖的噘着嘴，道“皇叔，大猎的时间就不能长一些吗？”

    朱栩瞥了她一眼，懒得理她。

    大猎是十天，已经结束，不出意外，李定国得了第一，当即就要求，希望跟随曹文诏的皇家第一军出征，四处平乱。

    孙承宗已经准了，李定国昨日已经出发。

    朱栩判断不出小丫头是情窦初开，还是只是觉得李定国是一个不错的玩伴，便没有过多插手。

    小丫头见朱栩不理她，闷闷的又转身。

    不一会儿，曹化淳上前，低声道“皇上，锦衣卫那边来信，并未发现异常，骆养性行踪成谜，姜飞军说还在查，朱宗汉在甘肃镇，正在主持对漠西各部落的战略计划。”

    朱栩背着手，目光闪动，道：“嗯，找个时间，让姜飞军单独来见朕。”

    曹化淳面无表情，道：“遵旨。”

    朱栩的旨意很快到了国家议会，这些议员先是大惊失色，他们失去了上书弹劾之权，岂不是要成为张口的哑巴？可当听到，他们可以要求内阁，六部的大人上来，亲口质询的时候又欣喜若狂。

    弹劾这东西哪里有当面来的真实，他们要是当面将毕阁老或者谁逼得哑口无言，当即就能传遍天下，正直之名手到擒来！

    一群人沸腾了，已经在商议着，准备要毕阁老上二楼，当面质询了。

    他们摩拳擦掌，悄悄拟定措辞，都在准备狠狠的羞辱这位让他们无比愤怒又憋屈的毕首辅！

    孙传庭回到内阁，将朱栩的话带回，一干辅臣也都在商议。

    “还是皇上的手段高明。”极少开口的汪乔年第一个开口，赞叹道。

    靖王跟着点头，道“与其任由那些人上书弹劾，确实不如当面把事情说了，说过了事情也就过了。”

    确实如此，议会纵然有监察职权，却不能任免官员，无非就是被喷点口水，总比被人不断的放冷箭，心惊胆战，坐立不安的强。

    毕自严神色多少好了些，心里想着，朱栩总归舍不得让他走，这是在变相的保他。

    眼神里有安慰之色，他看着众人，道：“议员举荐还是要有更为仔细的章程，白谷你与傅大人会同礼部，吏部二部仔细商讨一个办法来，这几日就要。”

    孙传庭，傅昌宗道：“是。”

    毕自严有了底气，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语气颇为霸道的道：“不管议会那边什么时候质询本官，都拖延三日。还有，‘新政’不能停，要更加坚定，扬州府的事情，催促反贪局那边抓紧破案，再去信南直隶，要他们咬紧牙关，不能松口，要是谁在这个时候给本官捅刀子，休怪本官杀人立威！”

    众人心神一凛，很显然，这件事是激怒了毕阁老，让这位老好人也生出火起来，要杀人了。

    京城这边风起云涌，波澜壮阔，南直隶也好不到哪里去。

    左参政许杰在南直隶不过两年，年纪轻轻，却已经有了白发，他伏首案桌，不断的处理政务。

    这个时候，一个司直郎进来，低过一张纸条，道：“大人，宫里的飞鸽传书，毕阁老的。”

    许杰连忙抬头，拿过来，摊开看去，神色微惊，上面只有四个字：除恶务尽。

    看似很平淡的一个成语，但许杰能听到其背后的杀机与毕自严的怒火。

    “京城可发送了什么事情？”许杰凝重无比的道。

    司直郎苦笑，道：“大人，那周通判是内阁点的将，现在他做出这等荒唐事，毕阁老只怕日子不好过。”

    许杰眉头拧如川字，点头会意，阴沉着脸，道：“案子可有进展？”

    司直郎摇头，道：“冯大人搜索了整个扬州城，半点线索都没有。那钦使多在府兵衙门，至今一步都没出去过。”

    许杰眉头拧的生疼，却也顾不得，道：“巡抚大人现在何处？”

    司直郎道：“这个案子影响太恶劣了，内阁那边已经要求他入京解释，下官听说，方府已经收拾细软，准备归乡了。”

    很显然，南直隶出了这么不堪的事情，方孔炤这个巡抚是背锅的第一人，跑都不跑了。

    许杰叹了口气，‘新政’本就庞大复杂，朝廷内外都是堪堪推动，没有多余力气做其他事情，这件事一出，只怕会影响到方方面面，后果，可能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严重。

    许杰默然一阵，道：“准备马车，我要去扬州府。”

    司直郎一怔，道：“大人，这不合适吧，冯大人已经在那里了。”

    许杰站起来，面上出现一抹难言的冷静与煞气，道：“不止我要去，方大人也会去的，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善了！”

    司直郎看着这位一向沉稳，养气功夫失足的左参政大人，神色有些发愣，他第一次见许杰如此表情。

    他忽然间觉得，仿佛整个巡抚衙门都出现了一股肃杀之气，冰冷骇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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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7章 破局

﻿    果然，如许杰所说，按耐了一阵子的方孔炤，终于还是亲自出了应天府，赶到了扬州。

    这件事他压力太大，连毕自严都被逼的，罕见的动了辞官之念，何况事发地的主官。

    近来要求将方孔炤下狱论罪的呼声此起彼伏，不管是改革派还是保守派，都对这件事很不满，不约而同的要拿方孔炤祭旗。

    方孔炤一到扬州府，顾不得见冯江峰，直接找到了龚鼎孳。

    在扬州府，方孔炤面色威严，语气颇为咄咄逼人的道：“龚大人，你已经到扬州府数日了，为何迟迟不见你破案？”

    龚鼎孳自然知道这些南直隶的大员人人自危，对这位封疆大吏倒是颇为客气，微笑着道：“方巡抚，你这是要指导本天使，还是想要刺探案情？”

    方孔炤自然知道龚鼎孳的根底，心里冷笑，面上坚毅，果断道：“龚大人，不要说这些废话。整个南直隶现在沸反盈野，所有政务都停滞了，朝廷问罪的声音响破天，本官身为南直隶巡抚自然有权平息事态，若是龚大人无法尽快查明案情，了结此案，本官会上书皇上，请朝廷另派他人！”

    方孔炤说完，目光灼灼的逼视着龚鼎孳。

    他等不及，南直隶等不及，京城更等不及。他心里十分明白，什么案子都是小事情，但谁要阻碍了‘新政’，绝对是滔天大罪，别说皇帝了，就是内阁也不会轻巧的放过他。

    龚鼎孳看着方孔炤，目光又瞥向许杰等人。

    方孔炤等人带来了不少人，还有扬州府的一干官员，二十多人，目光直直的盯着他，似乎他不给个回答，就要生吞活剥他。

    龚鼎孳默然一阵，看向方孔炤肃色道：“方巡抚，本天使躲在这里不过是掩人耳目，实话告诉你吧，这群人不简单，手脚干净利落，丝毫线索都没有留下，不过，本天使还是找到了一丝线索。”

    众人听着龚鼎孳的话，全都精神一震。

    许杰更是抢险道：“什么线索，几时能抓人，破案？”

    龚鼎孳故意卖了一会儿关子，道：“当初周通判等人游览小秦淮，这群人就在后面跟着，有几个人看到过他们的容貌，这几个人已经被我悄悄带走，关押在某个地方，只要画像出来，定然就能抓到人，只要抓到人，其他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方孔炤身体一直，双眸爆闪，沉声道：“传本官命令，扬州城即刻起只准进不准出，扬州府的府兵，刑狱司等一切人马尽皆归天使调派，任何不得反抗阻拦！”

    “是！”一群人心神一凛，大声应道。

    方孔炤知道龚鼎孳躲在府兵衙门是防止明枪暗箭，看了眼扬州府的府兵都尉，道“本官这次算是越权，你们没有意见吧？”

    负责扬州府府兵的都尉名叫陈一值，他抬手道：“鲁总督已经传令给末将，末将没有意见。”

    方孔炤转头看向龚鼎孳，道：“本官就在这扬州府，案子不破本官就不离开，一切有劳天使了。”

    龚鼎孳道：“方巡抚放心，本官这就去，只要拿到画像，就全城搜捕，务必抓到这些宵小之徒。”

    “好，本官等你好消息！”方孔炤神色冷然，沉声道。

    龚鼎孳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大步离开了扬州府衙。

    楚江寒没有走，留了下来，站在人群中，显得默默无闻。

    方孔炤目光扫过在座的，冷声道：“即刻起，扬州府封锁，任何人不得离开，更不得擅自传递消息，否则以同谋论罪！”

    众人都知道这件事的重要，纷纷抬手应声，丝毫不敢迟疑。

    楚江寒虽然也躬身抬头，却悄悄做了几个收势，他手底下的人无声无息的混合在巡抚衙门的人中，监视着整个府衙。

    龚鼎孳出了扬州府，上了马车，不动声色的换着方向，上了秦淮河的船，而后又多次隐匿，这才又转回城，奔向西北角。

    这是一个大院子，龚鼎孳一进门又被死死关上，里面悄无声息，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在龚鼎孳进去之后，一个角落里出现两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悄然离开。

    在傍晚的时候，一只信鸽飞入神龙府的一个院子，一个丫鬟拿着快速送入后院的秀楼内。

    秀楼内是一个女子，一个很年轻，相当漂亮，漂亮的有些出尘的女子，她在轻轻摇晃着摇篮，哼唱着摇篮曲。

    摇篮里是一个七八个月大的婴儿，裹着手指，正在睡觉。

    丫鬟悄步进来，拿着纸条递给女子，摊开在她眼前。

    女子扫了眼，眉头微蹙，脸上浮现一股戾气与厌烦。

    她看着摇篮里的孩子，语气异常温柔的道“我们在扬州府有多少人？”

    丫鬟躬身，谨慎，低声道“回夫人，有二十人，现在封城了，不暴露身份，根本出不来。”

    女子默然一阵，道：“找个理由，再送二十人进去，将看到他们脸的都灭口，再想办法将他们替换出来。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觉，不要露出马脚。”

    “是。”丫鬟低低应声，接着又道：“夫人，老爷那边来信，要我们低调一些，他感觉到京城那边可能生疑了。”

    女子安静了一阵，道：“嗯，你亲自去一趟港口，将那二十艘船发走，只要出了港口，我们就静默一段时间。”

    “是。”丫鬟应声，转身要离开。

    “等等，”女子忽然又开口，道：“那位总兵是什么态度？”

    丫鬟转过身，越发谨慎的道：“他吃空响，倒卖军粮，这些要是被兵部查到定死无疑，夫人替他遮掩过去，想必会老实听话的。”

    女子眼角露出意思笑意，道“嗯，那我们的保障就多了几分，你仔细盯着，不要大意。”

    “是。”丫鬟低声道，等了一会儿这才悄悄退回去。

    入夜，扬州府。

    楚江寒住在一个安静，不显眼的房间，窗户开了一脚，俯看这个院子。

    没多久，一个年轻侍卫进来，在他耳边低声道：“大人，悄悄翻墙出去的有六七个人，分头跑了，我们的人跟丢了几个。”

    楚江寒眉头一皱，道：“这群人不简单，跟丢不奇怪，让他们都回来吧。他们都是假的，真正的那个贼，肯定还在这院子里！”

    侍卫抬手，接着道：“今日进城的人比较多，城门那边没有观察到什么特别的，对了，有一队锦衣卫进城了，据说是秘密查案，连方巡抚都不能多过问，没看脸就直接放行了。”

    锦衣卫那是皇帝的亲卫，权柄高过一切，谁都不敢乱来，方孔炤放行是理所应当，意料之中。

    但楚江寒预感到不好，面色凝重，关上窗户，低声道：“大人们那边准备的怎么样，妥当吗？”

    侍卫也上前，在他耳边道：“大人放心，是从军队调过来的，绝对精锐，以一当十，外加是埋伏着，只要有人敢去，绝对有进无出！”

    楚江寒直起身，嘴角冷笑，道：“好！我这就去见方巡抚，接管整个扬州府衙，我倒是想看看，这个家贼能藏多久！”

    “是！”这个侍卫跟着楚江寒，从方孔炤手里接过管理权，瞬间将这扬州府衙里里外外围的水泄不通，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更飞不出。

    扬州府衙门瞬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一个个躲在屋子里，大气不敢喘。

    入夜渐深，西北角的院子里，地下密室，龚鼎孳拿着酒杯，正一个人独饮独酌，悠然自在。

    张菉很喜欢龚鼎孳这样的从容不迫，潇洒自如，站在他身前，道：“大人，都已经埋伏好了，只要他们敢进来，绝对有进无出！”

    龚鼎孳微笑，抬头看着他道：“不要都抓了，留几个空隙，让他们跑出去几个，我很想看看，到底谁在搞事情，目的又是什么……”

    张菉立即明白了，道：“大人是想顺藤摸瓜？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龚鼎孳轻轻点头，将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看着突突跳动的灯光，神色难明。

    不知不觉，这座院子不远处的黑暗中，有人影悄悄聚集。

    每个人都目光冷静的看着不远处的院子，有低低的商议响起。

    “从龚鼎孳进去后就没有一个人出来，这个院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试着从高处去看，半天院子里都每一个人影，我认为，他们肯定有埋伏。”

    “有埋伏不奇怪，龚鼎孳这个人做事向来谨慎，不会出现纰漏，从他预设了那么多次转向就知道，就看这个埋伏够不够看了。”

    “他从府兵那借了一百多人，五十个人在扬州府，其他的都消失了，想必都在这里。”

    “那简单，冲进去先撒一波毒粉，然后再用暴雨梨花针，再说了，咱们手里还有火器。”

    “火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咱们冲进去，先观察人被关在哪里，杀了人，我们立即撤走，然后用锦衣卫腰牌离开，用不了多久城门就会打开，刚进来的那批人顺势离开，方孔炤，龚鼎孳即便生疑，也不敢查到我们头上！”

    “是！”一群人暗暗低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黑影突然冲出，接着一个个黑影仿佛凭空而出，配合相当默契，直接冲向了院墙，继二连三的跳了进去。

    四十个人，再无声无息翻墙而进也应该惊动了院子里的人，但奇怪的是，院子里还是如刚才一样安静，就如同是个空院子，一个人影，一点声音都没有。

    黑衣人站在原地没有妄动，齐齐对视一眼，继而齐齐向里面冲去，挨个房间开始搜起来。

    密室内，龚鼎孳拿着潜望镜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一直立着没动。

    张菉站在边上，不时听到外面传进来的回报。

    过一阵子，她道“大人，他们差不多都进来了，是不是盖合为了？”

    龚鼎孳抬起头，看着雪白的墙壁，淡淡道：“你从密道出去，让东、南两个院子的人合围两面墙，西、北两面的人撤出来，告诉他们，格杀勿论，不需要一个活口。”

    张菉一怔，道“大人，不要活口？”

    龚鼎孳脸上出现一抹古怪的冷笑，道：“你可以抓试试。”

    张菉抬手，道：“是。”

    说着就转身，从身后的黑漆漆的密道离开。这条密道同往隔壁的院子，那里藏着龚鼎孳从卢象升那借来的精兵。

    黑衣人很快搜索完院子，来到了院子东南角，不起眼，类似茅房的地方。

    这里看着普通，却很幽暗，仿佛潜夫的猛兽，令人不安。

    一群人黑衣人堵在这里，面面相对，片刻，几个黑衣人上前，无声的推开门，继而一个退回来，低声道：“有密道。”

    领头的黑衣人一挥手，几个黑衣人上前，堵住缺口，谨慎万分的打开机关。

    一打开，众人都已经准备攻击了，但是机关打开，并不是一顿乱射，也不是幽暗的通道，二十灯火通明，一张硕大的纸贴在墙上。

    一个黑衣人冲进去，脸色大变的扯回来，拿给领头的黑衣人。

    只见上面写道：没有人看到你们真面目。

    “撤！”黑衣人随手一扔，转身就往回跑。

    蓦然间，环着城墙而建的另外两面墙火把如龙，墙头上站满了人，弓箭手林立，足足有百十号人！

    嘭

    接着，大门被踹开，张菉一身官服，腰间佩剑，大步进来，他们身后都是甲胄鲜明，杀气满满的士兵。

    这些黑衣人蜷缩在一起，看着冲进来的这些士兵，哪里不明白这就是一个算计好他们的陷阱！

    不过他们没有丝毫慌乱，聚集在一起，观察着四周，目光中都是沉着的冷静。

    张菉看着这群人，冷声喝道：“投降吧，这里是从南方大营借出来的精兵，两百人，你们觉得你们还能逃得了？不想死，就摘下面罩，放下武器投降！”

    这些黑衣人还是没动，只不过彼此转头，目光对视。

    那个领头之人，嘶哑的低声道：“翻出城墙，不远处就是小秦淮，到了河里就谁也抓不住我们。”

    一群黑衣人会意，开始缓慢的后退。

    张菉立即就砍破了，冷笑道：“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反正扬州府里的内奸已经被抓出来，要你们也没用。所有人听令，杀，一个不留！”

    一个校尉模样的大汉猛的一挥手，箭矢如玉般射向那群黑衣人。

    “快走！”黑衣人嘶吼着大声道。

    当即有几个人中箭，但是被拖着向后退，几个黑衣人更叠罗汉的准备翻墙。

    “杀！”

    弓箭手一顿猛射，张菉带着人也直接冲了过去。

    “我来抵挡，你们快走！”领头的黑衣人大吼。

    箭矢如雨，不知道倒下多少人，待等张菉带人冲过来，瞬间变成了肉搏，堵在墙边厮杀。

    这些黑衣人纵然都不是一般人，但如何比得过训练有素，悍然凶厉的士兵，迅速的被绞杀，但还是有十几个人翻墙，跑了出去。

    张菉身上染着血，一挥手，道：“追，一个也不准放过，他们身上都有磷粉，跑不出多远。”

    “是！”那个校尉应声，迅速带人追了出去。

    张菉没有跟着去，这里本来就是故意留的缺口，这些人就是要放走的。

    她擦了擦发丝的血迹，迎向从密室出来的龚鼎孳，道：“大人，他们跑了。”

    龚鼎孳在密室里将一切看的分明，手里的折扇晃悠着，道：“嗯，注意整个扬州府的动态，尤其是那些大人，我倒是要看看，有多少人牵扯在内。”

    这是既定计划，张菉应声，接着又道：“大人，扬州府衙那边是不是该收网了。”

    这个时候，一个士兵已经收拾好那些黑衣人的尸体，道：“龚大人，死了十八个，三个还有气，另外三个估计不行了，还有一个咬了嘴里的毒药死了。”

    龚鼎孳想了想，道：“找一个人冒充一下，嘴里弄点血，押到府衙去。”

    张菉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了，道：“是，下官这就去办。”

    说着，张菉就安排起来，并且准备返回扬州府。

    这里的动静这么大，自然很快惊动到了扬州府衙。

    方孔炤立即叫来楚江寒，披着衣服就问道：“出了什么事情，你们是不是收网了？”

    楚江寒知道收网，却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只好含混的道：“大人放心，龚大人那边有重兵守护，歹人不会得逞，想必很快就会返回这里。”

    扬州府的事情事关大明国政，影响已经波及开来，方孔炤这个当事人自然不敢掉以轻心，追问道：“那，你们的画像拿到了吗？贼人可抓到？”

    楚江寒只好安抚方孔炤，道：“大人安心，这个案子是皇上特派，我们不敢大意，这一次是行万全之策，不会有任何纰漏。”

    方孔炤不安心，却也知道问不出什么，催促两句，便将楚江寒放走。

    方孔炤，许杰，冯江峰等南直隶一干大佬是如坐针毡，外面是沸反盈野的民议，朝廷那边是如山岳般的压力，让他们透不过气来。

    但是没让他们等多久，张菉就急匆匆而来，向方孔炤简单通报，便要求全城搜捕。

    方孔炤听张菉说他们击杀了不少歹人，还有俘虏，自然是大喜，立即配合，命府兵都加入进来，全城搜捕那些黑衣人。

    方孔炤等人安心了，但府衙内，签押房，有一个老者却是如坐针毡。

    他是知府杨学坤的管家，幕僚，还在知府扮演着师爷的角色，可以说相当特殊的一个人。

    他站府里走来走去，如热锅上的蚂蚁，头上是岑岑冷汗。

    在他不远处，有一个中年人，面色阴鹜，淡淡道：“不用担心，他们不会供出你的，一有机会，他们就服毒自杀。”

    这个师爷是五十多的老者，闻言急切道：“有一个人下巴都被打歪了，根本没来得及死，已经在压来的路上了。”

    中年人眉头一皱，看向这个师爷，目光冷森道：“账簿在哪里？”

    这个师爷看着中年人的表情心里一冷，旋即发狠，咬牙道“我知道你们事后会杀我灭口，我将账簿放到了我一个信得过的朋友那，只要我死了，这些账簿就会抄录好多份，送到你们不想它去的地方。”

    中年人脸上阴沉如墨，语气如深潭般寒冷，慢慢的道：“你应该知道，这样不到会给你，也会给你家人，朋友招祸！”

    这个师爷豁出去了，冷笑道：“不藏我才是会死，藏了我家里人才会活的很好！你们做了这么多事，单在扬州府就捞了那么多银子，只要我的账簿一处，我相信很快就能查到你们的幕后之人，即便你们通天，也压不住！”

    中年人看着这个师爷，目光闪烁，旋即冷哼一声，道：“好，我带你走，不过你最好闭紧嘴，并且让那本账簿交出来，不然你，你周围的所有人都会被付之一炬，你应该知道我们能做到！”

    师爷浑身一颤，马上道：“只要你带我出去，我就带着家人离开南直隶，躲的远远，这辈子都会再回来，我也会写信给我那朋友，让他烧了账簿，你们尽管放心。”

    中年人打量这师爷一眼，面无表情的从他身边穿过，走向外面。

    院子里有人接应，他们避着人群，迅速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师爷也跟着，看着高大的墙壁，后面人影绰绰，他焦急的低声道：“不是说带我出去吗？怎么出去？”

    中年人没有理会他，对着前面的一个下人模样的男子点了下头。

    那个人蹲下来，轻轻敲击墙壁，本来看似坚固的墙壁顿时松软下来，他迅速的掏出砖块，没多久一个狗洞就出现了。

    那个师爷顾不得其他，一把推开那下人，他迅速钻了进去。

    中年人眼神里杀机一闪，蹲下来，跟在他屁股后面。

    中年人爬出狗洞，忍不住的就放声大笑，但他强压住了，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他两边瞅着，算计着从哪边跑。

    接着中年人爬出来，看着空寂的街道，眉头一皱。

    即便这是他们找好的退路，但是也太安静了，与里面的紧张完全不同。

    那个下人跟着出来，低声道：“大人，咱们得赶紧走，这里不能久待。”

    中年人看着寂静的街道，毫无一处灯火气，心里忽然砰砰砰剧烈跳动，忽然大声道：“快跑！”

    他话音一落，从不远处的阴影中，一个个士兵走出来，火把砰砰砰亮起，这条长街，简直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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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8章 案中案

﻿    这些士兵一身甲胄，手持长枪，站在那没有动，火光闪烁，照耀他们的脸上晦涩难明，全都是肃杀之气。

    中年人停了下来，心跳如擂鼓，面色难看，目光急急闪烁。

    那师爷神色惊恐，看向中年人道：“你不是说这里安全的吗？你能带着我走的吗？”

    那下人模样的看着缓慢逼过来，将他们围拢的士兵，面色发白，道：“大人，怎么办？我们逃不了了……”

    噗嗤

    突然间，中年人的一把匕首捅进了那师爷的后心。

    师爷双眼大睁，嘴角吐出鲜血来，双手紧紧抓着中年人的手，震惊无比。

    中年人脸色冷静，连连捅了几刀，直到这师爷满脸不甘的气绝倒地。

    “大人……”那下人大惊，看着中年人失声道。

    噗呲

    他还没说完，中年人手里的刀猛然一挥，划破了他的喉咙。

    下人抱着喉咙，咕咕要说话，一脸愤恨的倒了下去。

    围过来的士兵竖着长枪，一个上尉模样的士兵冷声道：“你要自杀了吧？”

    中年人看着倒地的两人，抬头看着说话的上尉，眼角跳了跳，压着不甘心，道：“不得不说，你们手段很高明，瞒过了我，但你们别得意，你们什么也查不到，事情不算完。”

    说着，他猛的一咬牙，继而双眼大睁，直直的倒地。

    中年人倒地，当场死亡，脸上还有满满的怒恨。

    这个时候，楚江寒赶了过来，看着死在地上的三人，神色不慌不乱，自语道：“原来是你。”

    上尉抱拳，道：“楚大人，就这么让他们死了，我们可以拿到活口的。”

    楚江寒摇头，道“我们知道是谁就行了，没必要留活口，否则案子就难以善了。”

    上尉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他只是奉命确保没有人逃走，便没有多问。

    龚鼎孳很快就来到了扬州府衙，坐镇料理此案，听着各方面的回报。

    张菉还没有回来，但从不断来的消息中可以判断，逃走的十几个人，被追杀了七八个，还有四个消失不见了，再怎么搜也找不到。

    楚江寒来回报，找到了扬州府衙的内鬼，就是扬州知府杨学坤的亲信师爷，从他家里也搜出了大量的现银，银票等。

    各种关系网也在迅速梳理，这个案子逐渐清晰起来。

    但是有一个比较敏感的地方，那就是，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有锦衣卫高层涉案，但种种迹象显示，锦衣卫在扬州府有相当强大的暗中势力，并且经营多年，所图甚大。

    扬州府衙后院，只有龚鼎孳与方孔炤对坐。

    两人沉默半晌，龚鼎孳道“方巡抚，可明白本官不要活口的目的？”

    方孔炤默默点头，这个案子太过复杂了。虽然有锦衣卫的影子，但锦衣卫不是主谋，或者只是其中之一，涉及到的士绅大户，南直隶上下官员，绝对不少。

    这要是查下去，不但不会让现在的风波平息，还会引来更大的风浪，将南直隶至于危险境地，甚至会让‘新政’进一步停滞，或许，还会倒退！

    龚鼎孳看着方孔炤的表情，道：“本官打算尽快结案，平息此事，而后回京复命，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方巡抚了，尺度方面，相信大人会拿捏的。”

    方孔炤看着龚鼎孳，道：“你来之前，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一些内情？”

    龚鼎孳端起茶杯，道：“方巡抚，有些事情即便是内阁也无权知道。”

    方孔炤不傻，他早就从整件事中嗅出不一样的味道，但他做为南直隶的首宪，还是沉色追问道：“本官想知道，这件事的幕后牵扯到哪里些人，分寸在哪里？”

    龚鼎孳顿时觉得茶味苦涩，心里挣扎。他其实知道的也并不多，隐约猜到是锦衣卫高层有人以权谋私，构建了一个庞大的关系网，但究竟是谁，这张网里还有谁，他一概不清楚，也不敢去查。

    在扬州府，他只是小打小闹，将事情局限在这里，没有做过多的事情。锦衣卫不说现在的神秘莫测，以前也不是谁都敢碰的，那是皇帝的私人机构，皇权保障，谁敢乱来？

    龚鼎孳看着方孔炤，也害怕他弄不清分寸惹出麻烦，斟酌着道：“这个案子，要局限在扬州府，不能扩大，若是收不住手，引来大祸，朝廷那边都未必能收拾。”

    方孔炤明白了，这个案子在这里算是收尾，只是皇帝那边应该早就开始暗中调查了。

    “嗯。”方孔炤点头，起身出了后院。

    这个时候，张菉回来，与方孔炤见礼，而后在龚鼎孳耳边低声道：“大人，抓到一个活口。”

    龚鼎孳双眼一亮，道：“有人知道吗？”

    “没有，我们起先以为他死了，后来发现他命大，只是昏死过去，已经被下官悄悄看护起来，没有外人知道。”张菉道。

    龚鼎孳双眼眯起，神色却有些迟疑。

    张菉清楚龚鼎孳为什么犹豫，他们奉旨来之前，内阁明确告诉他们，这个案子一定要简单快速的了结，不能拖泥带水，无限扩大。

    同时，还有内监告诉他们，‘有些事’他们不能碰。

    这‘有些事’指的就是锦衣卫！

    张菉看得出龚鼎孳不甘心，但这件事着实敏感，一旦触碰可能引来灭门大祸！

    “大人，下官还没有问话，不如直接灭口，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否则消息泄露，不但幕后之人不会放过我们，皇上那边也会震怒。”张菉低声的劝说道。

    龚鼎孳向来谨慎，但也不乏野心，心里挣扎再三，还是叹了口气，道：“嗯，做的干净一点，关于锦衣卫的所有事情都处理好，再用三天时间料理此事，之后立马回京。”

    他在这里极度的不安心，幕后之人能量太强了，从查到的一些事情来看就不简单，若不是他一直躲在军方的势力范围，说不定早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这一次是出其不意，占了上风，下一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是！”张菉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出去。

    龚鼎孳虽然有些不甘心，到底还是忍了，他清楚这里面的风险。

    方孔炤的速度也不慢，有了那个师爷的突破口，很快他的关系网被拉出来，行贿受贿，以权谋私等一系列盖上去，一天就抓捕了官吏，士绅二十多人，这些人齐齐认罪，供认不讳。

    他们供认，因为反对‘新政’，想要保住自己的土地，就铤而走险，陷害了朝廷派来丈量田亩的钦使，并嫁祸给扬州知府。

    一切的线索，证词，证据，环环相扣，相当充分，无可辩驳。

    方孔炤当即以巡抚的身份，痛斥这种行为，并且要求大理寺重判。

    这个案子的结束，短短不过一天时间。

    巡抚衙门借此机会，强调了‘新政’的严肃性，并且表示要大力推进，绝不妥协。

    但由此案造成的影响一时半会难以消除，弹劾江苏巡抚的奏本丝毫不减少，沸腾的民议更是高涨如旧。

    神龙府。

    不起眼的院子里，一个丫鬟悄悄进来，向着帘幕垂垂的里面低声道：“老爷，夫人，扬州府那边来信，他们失败了，但没有露出首尾，一切都料理干净。”

    过了一阵子，女子慵懒的声音才缓缓传出，夹着柔媚，道：“嗯，告诉他们，银子我会补给他们，要他们别担心。”

    丫鬟应声，接着道“是。有几位老先生来信，他们希望夫人再多做些事情。”

    帘子里沉默一阵，道：“回信他们，不要着急。”

    “是。”丫鬟一直低着头，又道：“老爷，夫人，船已经发走了，倭国人说，他们希望得到萨摩藩的兵力具体情报，他们愿意出价八十万两白银，还有，他们想要得到大炮，价格可以翻倍。”

    帘子动了下，片刻后道：“告诉他们，等我的消息。”

    “是。”丫鬟应声，悄悄退出去。

    好半晌，帘子里一个男人长吐一口气，道：“皇上已经怀疑我了，你最近安静一点，不要被抓到把柄。”

    女子的声音越发柔媚，道“是。老爷，咱们这个月的进项有二百万两，老爷不是喜欢骑马吗？妾身给你打造一个纯金的……”

    “好，还是你懂我，家里那婆娘，整天就给我添堵……”男人心情爽朗的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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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9章 回京

﻿    在朝野风起云涌的时候，朱栩还在云雾山。

    等了好些天，海兰珠终于生产，诞下了一个公主。

    海兰珠到底是异族女人，何况生下的还是公主，张太后等人本就不待见她，现在也都是客套的关心，没有多在意。

    不过朱栩倒是很开心，看着摇篮里的两个小孩，心里无比满足。

    张太后倒是特别喜欢张筠这个孩子，这是嫡长子，注定的太子，将来的环敌，其他的皇子没有可比性。

    这个孩子对大明现在，未来都非常重要，尤其是对现在的朝局而言，有着定海神针，安定天下人心的作用。

    张太后站坐在朱栩的边上，看着小皇子轻声道：“翰林院那边名字取了吗？”

    朱栩笑着道：“还没有，朕不满意，给打了回去，咱的太子不能随便取名字不是。”

    张太后对朱栩这个态度比较满意，笑着道：“嗯，是要慎重。皇后，海兰珠在这里还要修养一个月才能回去，我听说朝廷那边有些风波，那个议会要质询毕阁老？”

    朱栩转头看向张太后，诧异道：“有人闹到皇嫂这里了？”

    张太后虽然不管政务，但是对朝局的混乱是心知肚明，她轻叹一口，道：“现在灾情若火，朝野要集中精力应对灾情，不能总是这么闹个不停。”

    朱栩知道，这是有人找到这里了，随手拿过茶杯，递给张太后道：“皇嫂，先喝口茶。这灾情也好，民怨也好，最终都会成为朝廷高层的争斗，这种争斗是消灭不了的。所以，朕要将这种争斗的范围，影响，损失控制在最小，先让他们闹吧，不闹一波，他们是没办法消停……”

    张太后皱了皱眉，对这些感到厌烦，道：“我出来不少日子，再几天就回去，你也早些回去吧。”

    朱栩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京城是沸沸扬扬，他听着点头，道：“嗯，明天吧，朕也想去看看毕阁老接受质询的场面。”

    张太后分明听出了朱栩话音里的促狭，站起来道：“我是不管了，回去就关了宫门。”

    朱栩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又转向摇篮里的两个小婴儿。

    “乖儿子，乖闺女，你们可要快快长大啊……”朱栩轻轻摇晃着摇篮，看着两个小家伙，表情平静，微笑。

    京城。

    随着议员被剥夺了上书，弹劾之权，没有办法引导朝野风潮，群情汹涌的弹劾大潮被压制住，随着毕阁老要在议会接受公开质询的消息传开，朝野都将目光转移到了这次质询上。

    一群小吏当面质问一个内阁首辅，这样的情况从未出现过，这对首辅来说，是一种‘羞辱’，是体面扫地，颜面无存的大事！

    正常来说，决不可能发生！

    但随着朱栩的要求，毕自严答应了，他知道，这也是转移朝野注意力的一个办法，损失一点面子，他能接受。

    议会那边将质询的日期定在九月一号，但被毕自严强势推后了三天，这也向朝野表明，他毕自严不是好欺负，依旧威严！

    但是这些都挡不住议员们的热情，甚至是在宫内宫外，大明的大江南北都引起震动，不知道多少书信飞入议会，各种问题稍稍梳理就达数万条之多！

    这些都是关于大明的方方面面，涉及到朝政，军事，外交，经贸，农业政策，尤其是‘新政’，简直是无所不包。

    议员们面对浩如烟海的问题，一时间也踌躇。质询的时间是有限的，他们不能逮着首辅问个十天十夜，无休无止。

    同时，内阁更为头疼，议会收到的信，他们很快也能知道。

    那么多问题，不说属于国家机密，一些事情现在也是不能讲，需要含糊处理，另一些是不能讲透，要有余地，还有一些是避之不及，留待日后处理的，但现在通通被拿了出来，这让毕自严怎么办？

    毕自严等一干辅臣齐聚在孙传庭的班房，商议着事情。

    毕自严手里抱着凉茶杯，神色倒是从容平静，道“我打算提名白谷担任议会的议长，你们怎么看？”

    “我没有意见。”孙承宗道。

    “恩。”靖王淡淡道。

    “同意。”汪乔年道。

    “同意。”傅昌宗平静道。

    内阁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实则上孙传庭几乎是唯一的人选。孙承宗主持大元帅府，靖王督政院，汪乔年大理寺，三人是定制，剩下一个傅昌宗是外戚，本就极其特殊，背景，权力都庞大，自然不能再碰议会。

    孙传庭明白情势，没有矫情，道：“谢大人。”

    毕自严见通过了，便道：“对于议员如何产生，各部商量了一个办法，有各地县府联合举荐，经过巡抚衙门，督政院审查后，择优入国家议会，你们怎么看？”

    靖王瞥了眼向来不主动参与正事的孙承宗，道：“若是只是单单的审查，只怕不能控制得当，若是还像现在这般失控，与朝廷来说不是好事情。”

    这一点也是毕自严所考虑的，道：“本官打算在议会之中再设立一个小议会，负责管理整个国家议会。”

    傅昌宗神色一动，立刻明白了。毕自严这是想要在议会设立一个管理部门，专门用来控制议会。

    “这个办法可以。”汪乔年道。他的大理寺受制于议会很多，若是能减少掣肘，他自然乐意。

    孙传庭道：“皇上不日将回京，我会与皇上面呈。”

    毕自严见众人都没有意见，便道：“既然定下，就让礼部，吏部详细制定相关细节，尽快呈上来，明年开始实施。”

    现在已经九月，离过年已经没多久。

    众人没有意见，傅昌宗瞥了眼毕自严，道：“大人，质询的具体方案还没有决定，怎么样的一个过程，如何安置地方，哪些人参与等等，还需尽早确定。”

    议会现在来说，很像一个临时机构，什么都是空白一片，偏偏自身没有地位，需要由内阁来定。

    毕自严道：“我心里有些想法，等皇上回来，我会与皇上面呈，再做决定。”

    他们说话时间，朱栩安抚了张筠与海兰珠，下了云雾山，赶回京城。

    马车内，朱栩眯着眼，倚靠着厢璧，面上平静的在假寐。

    曹化淳躬身在左侧，低声道“皇上，从各处汇集的情报来看，锦衣卫高层肯定出了问题，并且不是一时半会儿，可能有些年头，他们不止控制了一些官吏，还可能包括军方，但眼下无法确认，锦衣卫那边已经启动内查程序，还没有更多的消息。”

    朱栩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道“孙阁老那边怎么说？”

    曹化淳想了想，道：“孙阁老说，目前没有发现异样，军情处也已经开启锄奸计划，会对内对外进行暗中调查，确保军情处完全可控，忠于皇上。”

    朱栩面无表情，片刻后忽然道“你说，皇兄现在是不是差不多到欧洲了？”

    曹化淳道“根据路程，外加可能的耽搁，这个时候，是差不多了。”

    朱栩脸上带笑，道“好，朕就等皇兄的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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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0章 举世皆敌

﻿    朱栩回到久违的乾清宫，也感受到了乾清宫里的一贯闷热与难受。

    坐在东暖阁的小书房里，朱栩看着手里的一张纸，上面有两个大字：煓，妘。

    这两个字，是给他的嫡长子与二皇女的。

    煓，是炽盛，光亮，光明的意思，给嫡长子取这样的名字，翰林院显然是也费了不少心思，代表了朝廷的某种期盼。

    朱栩看着这个名字，向着对面的宋应星道：“朱慈煓，这个名字不错，就这么定了。”

    宋应星在翰林院挂翰林编修，这次是被派来给朱栩送名字的。

    宋应星见朱栩认可，总算松口气，要是朱栩再次打回去，翰林院上下都会没面子。

    宋应星看着朱栩，躬身道：“是。皇上，三个月后，可以上宗碟了。”

    朱栩点点头，将这张纸放入抽屉，道：“还有其他事情吗？”

    宋应星连忙道：“皇上，今年的秋闱又要开始了。”

    秋闱，也就是科举了，现在的科举亦称之为皇家政院大考，是各省省院的联合考试，是进入仕途的最重要的一道关卡。

    朱栩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道：“恩，这件事由政院主考，礼部，吏部监察，一定要确保公平公正，决不允许有舞弊，卖官鬻爵的现象出现！”

    “是！”宋应星道。他这次来，主要是为了争取这个主考权，有了这个权力，皇家政院就会水涨船高，

    “皇上，毕阁老，孙阁老来了。”曹化淳进来道。

    朱栩看着宋应星，道：“科举的事情，万不能大意，朕让礼部，吏部挤出一些银子给你，这件事一定要妥妥当当，事关教育大计，决不能马虎大意！”

    “臣遵旨。”宋应星抬手道，神色振奋。

    朱栩摆了摆手，目光看向已经进来的毕自严，孙传庭。

    朱栩站起来，对曹化淳道：“给二位大人搬椅子，上茶。”

    “是。”曹化淳命内监搬椅子。

    毕自严，孙传庭谢恩，在朱栩御桌对面的椅子上轻轻坐下。

    朱栩从书架找书，头也不回的道：“说你们的。”

    毕自严倾身，道：“回皇上，扬州的案子已经算是了结，各方面的民怨都还在尽力安抚，虽然会有些后遗症，尚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朱栩‘嗯’了声，示意他继续说。

    毕自严看着朱栩，道：“皇上，这件事，与内阁等想的有些不同。”

    “哦，有什么不同？”朱栩抽了本书，来到椅子前坐下，微带好奇的道。

    毕自严看着朱栩，顿了下，道“这件事，冲在最前面的，固然是那些扬州府的官绅大户，但民间抵制丈量土地的更多，都是普通的百姓，并没有受到挑唆或者威逼利诱，是……发自真心的。”

    朱栩一怔，打开书的手停下来，抬头看向毕自严，目光微凝，道：“继续说。”

    毕自严没有去说锦衣卫那些事，就事论事的道：“臣举个例子，扬州府百亩田，有八十亩原本是百姓的，但我朝功名人是不用纳粮食，这八十亩中有六十亩陆陆续续的就挂到了这些功名人之下，他们只要交一点给这些功名人，就不用再交税，当然，他们给功名人的远低于朝廷的税赋，现在朝廷要征税，他们自然不甘心……”

    这些，朱栩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事情发生了，他还是有些意外。

    朱栩做的这些事情，本来算是利国利民，千秋大计，但现在遭到了最底层百姓的抵制，怎么都有种古怪的感觉，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却又说不出什么来。

    毕自严看着朱栩的表情，似能明白，默然片刻继续说道：“皇上，若是算上之前宗室，勋贵等的田亩，我大明八成以上的田亩都是不用交税的，即便现在，也高达三成以上，之所以是三成，是算上了辽东与安南，若是除去这两地，依旧高达五成以上，田亩改革已经刻不容缓的地步，臣等计划，借此机会，在南直隶强行推动，若是南直隶能完成，其他地方就不足为虑……”

    南直隶的钱粮占据大明朝廷税负的一半以上，一个苏州府超过了整个江西省，足可见其影响力。

    朱栩顺手拿过身边的茶杯，不动声色的道“咱们这是在与天下人作对，你们就不怕，不担心吗？”

    毕自严面色坚毅，目光炯炯，沉声道：“万民生在水火，国朝危在旦夕，臣等职责所在，生死不惜！”

    孙传庭适时接话，道：“皇上，我国朝历经两百多年风雨，沉疴旧患已入骨髓，如是再不痛下决心，刮骨疗毒，只怕前景堪忧，亡国乱世，就在眼前。我等就算赴汤蹈火也要去除国之大病，为了国朝社稷，也为了亿万黎民！”

    朱栩看着两人，颇为欣慰的道：“你们有这样的决心，朕很开心。不过，还没到咱们赴汤蹈火，生死不惜的时候。一府或者一县的改革，力量太过薄弱，需要集中力量，先急后缓，先重后轻，不能继续撒网式进行了……”

    毕自严道：“臣等也是这个意思，傅阁老下个月打算亲自去南直隶督促，确保上下一心，两三年内当能解决这一问题。”

    朱栩道：“好，就这么办，就先啃硬骨头！”

    毕自严见朱栩同意，便又说了大致计划，朱栩没有反驳或者多说，不时点头。

    内阁有了详细计划，朱栩还是比较满意的，总不是稀里糊涂的走一步看一步。

    这件事说完，毕自严道：“皇上，这是关于议会奏本，臣举荐孙传庭担任议会议长。”

    朱栩接过来，认真的看着内阁拟定的关于议会的产生，履职，监督等一系列办法，暗自摇头，毕自严等人还是没有明白这个机构的真正厉害之处，也不明白它该如何运转。

    这些事情急不来，朱栩轻轻拍着桌面，道：“嗯，这个朕再斟酌一下，还有什么事情？”

    毕自严沉吟，孙传庭开口道：“皇上，议员们要质询毕阁老，这个具体的过程该是如何？这些议员现在正是激愤，若是问出一些不该问的，不止毕阁老，朝廷也会颜面受损……”

    朱栩会意了，有太多的事情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不能公开讲出来的，顿了顿，道：“这样吧，让议会那边列出一个问题提纲，交给毕阁老，到时候问题只能是提纲上的，不得例外，哪些能问，哪些不能问，也要私底下与议员们沟通清楚，众目睽睽之下，确实不能丢了国朝体统……”

    孙传庭双眼一亮，道：“是，臣明白，还有就是，臣等打算仿照神龙府，在议员中选出一些人来做管事，管理议会的具体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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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1章 远虑

﻿    朱栩对外廷这些大人的想法是洞若观火，哪里不明白孙传庭的意思与意图。

    故作沉吟，他没有立刻回答。

    孙传庭神色微紧，毕自严目光紧盯着朱栩。

    这个议会是替代诸巡抚进京大议而出现的，虽然时间慢慢过去，越发显得重要性，不断的被归正，正在向着一个常设的，有着辖制内阁，甚至整个朝廷的权力的方向发展。

    这个让内阁很心惊，他们文官集团一直有着让皇帝无为而治的默契，不希望出现一个可以辖制内阁的机构，以此让皇权更加超然，无可制约。

    若是他们变成一个只听宣，听诏的内阁，后果不可想象！

    是以，关于这些，他们辅臣没有讨论过，甚至心照不宣都没有，就是这么自然而然的做了出来。

    朱栩将两人表情尽收眼底，心里暗笑，脸上平静如常的道：“可以，依照六部，设立六课，每课七人，课长再组成小议会，负责管理整个议会的相关事宜。”

    毕自严，孙传庭脸上骤现压抑着的兴奋，齐齐起身道：“臣遵旨。”

    如此一来，内阁就能大体控制住议会，不至于让内阁权利失控，或许还能更进一步对地方进行掌控。

    毕自严，孙传庭两人离开了乾清宫，齐齐微笑。

    两人没有急着会内阁，放慢脚步，踱着步子。

    两人都是一肚子心事，显然要好好说一说。

    “皇上到底是皇上，走的都在我们前面。”毕自严颇为感慨的说道。他自然看出来了，刚才朱栩答应他们的事情，并不是他们提议才会有的，是朱栩早有的计划，只不过他们恰逢其会，或者说，时间到了。

    孙传庭自然不蠢，道：“是，朝局走到今天，并不是时局所致，是皇上审时度势，有计划的推动而来，如此庞大的改革计划，至今我都如身在梦中，不真实。”

    这种感觉不止孙传庭，毕自严也有。

    脱开现在复杂难言的局势，以一种超然的视角回头看，自朱栩登基的这不到十年的时间，大明的变化是天翻地覆，不啻于改朝换代，日月翻新！

    毕自严情绪短暂停留，迅速抽离，语气平静的道“现在改革已经上了路，正如一辆全速奔跑的马车，我们不但要保持这样的速度，还要确保不翻车，不出现意外，你我责任重大。”

    孙传庭听出了毕自严有‘传衣钵’的意味，神情不由得紧了紧，道：“大人何出此言？”

    朝野一直都在盛传毕自严，孙承宗将要致仕，这已经传了有两年了，但二人一直没动。

    这一次的风暴还没有平息，朝野弹劾方孔炤的奏本还没有毕自严多，但当今不是天启，对朝野掌控极强，朝廷重臣的去与留，由不得别人。

    毕自严背着手，心里是五味杂陈，一直笔挺的腰杆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有些佝偻，他边走边微笑着道：“还没那么快，但纵观朝野，能托付的，也唯有你孙白谷了。”

    孙传庭瞬间就得肩膀压力如山，沉色道：“大人，‘新政’在最紧要的关头，切不可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大人若非不得以，还请不要说这样的话。”

    毕自严踱着步子，没有多言，反而道：“你对傅昌宗怎么看？”

    孙传庭隐约听出了毕自严的去意已决，再次劝道：“大人，皇上是不会放你走的。您是帝师，这个时候，切不可意气用事。”

    毕自严没有回头，道“说说傅昌宗。”

    孙传庭见毕自严不肯松口，心里堵得慌，沉默一阵，道：“傅昌宗之所以能入阁，是皇上当初向内阁承诺，傅昌宗绝不会成为次辅。”

    “说说你的想法。”毕自严又一次道。

    孙传庭看着毕自严有些模糊的侧脸，有些会意，没有立即说话。当今皇上手段奇绝，在信守承诺的同时，将傅昌宗送到更高的位置，任谁都不会有一点奇怪。

    孙传庭心思通透，明白毕自严的担心。如果傅昌宗成了‘首辅’，曹文诏接替孙承宗掌控大元帅府，这个局面简直不可想象。

    那时，乾清宫对大明的掌控将史无前例，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整个大明都没有人知道那位究竟要做什么，心里还有多少宏伟大计，但从眼前的情况来看，如果有一天那位‘失控’，谁都无法想象会是一种怎样的局面，怎样的结果！

    还有一点——当今这位太年轻了，年轻到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做太多的事情，太多他们肯定已经看不到的事情！

    孙传庭沉默了好一阵子，瞥了眼四周，见无人，这才低声道：“大人，有什么见解？”

    毕自严背着手，越发显得老态龙钟，语气和缓的说道：“你还记得‘国本之争’吗？神宗皇帝何等强势，十多年，三位首辅被罢，杀了七位辅臣，贬斥的堂官多达五十，其他大大小小数以百计，为什么神宗皇帝最终还是无法立福王为太子？”

    孙传庭自然记得这件事，整个大明又有谁会忘记？

    他沉吟片刻，道：“事关国本，朝野内外无不震惊，是以朝臣们前仆后继，以社稷为重，未曾与神宗皇帝让步，最终还是保得光宗顺利登位，大统得以为继。”

    毕自严停留在原会极门外的小桥上，看着静悄悄的流水以及里面的小鱼儿，目光深邃的道：“这是一方面，还有就是制约。皇上想要做什么事情，首先要有内阁票拟，而后司礼监批红，再然后送到六科审议，如此这般，才是合乎法度，若是皇上强行越过朝廷，下了中旨，那便是非法，朝廷各部门都可堂而皇之的拒绝，宫内亦是无可奈何，何况是‘国本’如此大案？”

    孙传庭听明白了，不动声色的思忖。

    毕自严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规矩’二字！但今时不同往日，当今登基之初就用各种手段废除了六科，接着架空了内阁，直接指挥六部，现在内阁复立，但也已经没有能力制衡乾清宫，更不可能封驳圣旨，也没有官员有勇气，能力拒绝乾清宫的诏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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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2章 朱由检的恶心

﻿    一个不受丝毫制约的皇帝，实在太过可怕，要知道，明朝的历代皇帝个性都相当鲜明，若是不受丝毫制约，天下大乱只是时间问题。

    孙传庭理解毕自严的担忧，默默思索一阵，忽然道：“大人，你还是着急了。”

    毕自严一怔，旋即笑着道：“是，心急了。”

    虽然笑着，心里却很感慨，怪不得他心急啊，他已经六十多了，孙承宗七十多，他们还能撑几年？孙传庭威望不足，后面都是皇帝培养的人，若是他与孙承宗致仕，大明的一切权利都将在乾清宫手里。

    这件事相当敏感，孙传庭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们共事多年，面对很多问题，都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简单交流几句，两人便转身回了内阁。

    与此同时，傅昌宗与户部尚书张秉文出了户部，正在去宫里内阁的路上。

    张秉文隐约看到傅昌宗两鬓的白发，叹道“大人，‘田亩策’现在引起的民怨日渐增大，下官担心强行推动下去，恐引出民乱来。”

    大明的痼疾涉及到方方面面，在田亩上，有相当的是‘受益者’，受害者又发不出声，若是稍一引导，真的可能会出现大乱子，尤其是南直隶！

    傅昌宗执掌多年户部，在陕西也历练过，深知其中的利害，神色坚定的道：“这些问题恰恰是我们面对的，必须要改变的，你身为户部尚书，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定力来，切不可畏难惧艰，摇摆不定……”

    “下官明白。”张秉文是傅昌宗的老部下，知道这位老上司一直与乾清宫的态度一致，片刻道：“大人，神龙府今年上交给朝廷的赋税是四百万两，另外，还有一千万两入了内帑，还有就是大肆从海外购买粮食，今年上岸的已经高达六百万石……”

    傅昌宗明白他的意思，道：“神龙府一直是皇上直辖，它的事情由司礼监做主，户部不要打它的主意。国库撑过今年应该就会好过很多，工部，军队那边能省下一大笔来……”

    张秉文没有等傅昌宗说完，打断道“下官想说的是，信王。”

    傅昌宗一怔，这才想起来，信王去年三月出海，到现在已经一年半有余，应该抵达地图上标注的西欧之地了。

    同时，他也明白张秉文的意思了。

    神龙府的海贸还没有完全打开，已经年入数千万两白银，若是信王在西欧与各国达成海贸约定，神龙府的体量将飞速膨胀，富可敌国并不是一句玩笑！

    傅昌宗心里转动，知晓张秉文的担忧。大明向来重农抑商，若是神龙府富可敌国，只怕会引起方方面面变动，尤其是朝局的震动，非同小可！

    傅昌宗知道的事情自然比张秉文多，沉吟一阵，道“这件事，本官心里有数，内阁诸位自然心知肚明，事关皇上，你我需要慎言……过一阵子，我进宫陪皇上用膳，再问问。”

    最后一句，显然是安抚张秉文以及与他有着同样担忧的人。

    张秉文神色没有多少变化，抬手道：“是，下官明白。”

    傅昌宗没多说，心里轻叹。大明到了一个千年未有的变局，已经不能用错综复杂的来形容了，众人肩上，心上都不轻松。

    不管外面如何风起云涌，内阁的政务还是有条不紊的进行。

    议会拟定的五十个问题已经送到内阁，同时备份送到司礼监，也到了朱栩的案头。

    看着这五十条问题，朱栩捏着下巴，表情有些古怪。

    第一条：‘要求毕阁老解释家里为何有一百五十亩田产，三座大院？’

    第二条：‘毕阁老之孙为何二十不到就能入仕，是否有徇私之嫌？’

    第三条：‘毕阁老之祖坟再三修葺，占地六十亩，繁若皇陵，何以荒唐至此？’

    ……

    林林总总五十条，居然只有一条是涉及扬州府的案子，其他基本上都是冲着毕自严去的，显然，议会打算借此机会，利用‘道德’问题，推倒毕自严。

    朱栩捏着下巴，静静的思索。

    议会这群人显然还没有摆脱党同伐异的窠臼，并不能体现他预想的那种对内阁拾遗补缺，匡扶得失的功能。

    “任重道远……”朱栩自语道。

    朱栩合上这道奏本，抬头看向对面的曹化淳，道“内阁那边怎么说？”

    曹化淳道：“内阁那边倒是平静，想必毕阁老有应对的办法了。”

    朱栩听着点点头又摇摇头，道：“那肯定就无聊了，算了，朕就不去看了。锦衣卫那边，有什么回报吗？”

    曹化淳眉头微蹙，上前一步，道：“皇上，姜飞军那边密报，可能不是一个两个人，锦衣卫八大使，可能有三个，四个，甚至五个涉案，即便没有直接，也有间接或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骆养性与朱宗汉，目前还难说，没有证据。”

    锦衣卫是一个特殊的机构，八大使短的四五年，长的七八年，骆养性更是锦衣卫世家，朱宗汉同样根深叶茂，想要暗中查他们，难度可想而知。

    “告诉姜飞军，不要打草惊蛇。”朱栩目光冷淡，道：“再告诉军情处，让他们盯着。宫里……再清理一番。”

    曹化淳神色不动，躬身道：“是。”

    朱栩摆了摆手，目光悠悠的看向窗外。朱由检已经走了很久，算算时间，也该到欧洲了。

    就在朱栩算着的时间的时候，朱由检率领的船队，已经离欧洲不远了。

    洪武号，甲板上，有一个圆桌子，朱由检与汤若望对坐，两人正在下棋，同时也在闲聊。

    朱由检身后站着内监冯祝，海军将领鳌拜，郑芝龙等，还有一些政院的教授，博士，比如李一藻等人。

    众人都习以为常，平静的看着两人对弈。

    汤若望执黑，落子后微笑着道：“王爷，虽然损失了三十几艘船，但是如此庞大的舰队能够平安的抵达欧洲，这是一个奇迹。”

    朱由检这次出访是半情愿的，一路上听着汤若望以及其他人，外加看的书籍，对欧洲是充满了恶感，听着汤若望的话，面色冷沉，没有说话。

    一年半的朝夕相处，汤若望已经非常了解眼前这位冷面王爷，道：“王爷，洪武号即便是在欧洲也是巨无霸，外加还有一百多艘大小战舰，除非欧洲疯了，不然不会攻击你们，请放心。”

    朱由检拿着白色棋子，平静落下，淡淡道：“先生，你们的上帝，真的有仁德之心吗？”

    汤若望内心相当渴望拉拢大明这位王爷入教，要知道，这位不但曾今身居高位，在大明影响力不可比拟，更是当今大明皇帝陛下的兄长，若是他信教，整个大明成为上帝的子民还远吗？

    汤若望内心渴望，但面上相当平静，带着慈善之色，微笑道：“王爷说的是仁德，我说的是怜爱，意义实则都是一样，上帝怜爱世人，愿待世人受苦，令世间成为爱之世界。”

    汤若望没有说那些教条，说的都是贴近大明文化，这样容易接受。

    朱由检心里大致明白，就是佛教的一种翻版，有了这种想法，他便不再追问，道：“你们的教皇，是一个皇帝，也是你们上帝的使者？”

    “是。”汤若望看着朱由检，褐色的双眼满是虔诚，道：“教皇承接上帝的旨意，传播上帝的光辉，普救世人。”

    朱由检是一个接受了严格的儒家教育，相当刻板，克己的人，汤若望的话让他很反感，越发不喜。

    “还有多久能到？”朱由检落子，淡淡的道。

    汤若望看着朱由检一如过去，浅尝辄止，心里叹息，面上微笑，道：“按照路程来算，最多十天应该可以到达里斯本。”

    冯祝面无表情，看了眼身旁的鳌拜，郑芝龙。

    两人不动声色的一磕下巴，郑芝龙悄然离去。

    夹板都是钢铁，郑芝龙一动别说直对的汤若望，背对着的朱由检也感受到了，但他面无表情，自顾的下棋。

    他虽然是这次出使欧洲的正使，但只是表面上的，真正做主的还是司礼监的提督太监冯祝。

    出使欧洲风险很大，不止是不熟悉的海路，难以预料的海上恶劣环境，还有就是心思叵测的欧洲各国。

    显然，郑芝龙这是要做准备，以防不测。汤若望到底是欧洲人，他说的话，不足为信。

    朱由检下着棋，随口似的道：“我们第一站去的是里斯本，不是你们教皇国吗？”

    汤若望眉头皱了下，看着朱由检道：“欧洲的局势很复杂，最为强大的是哈布斯堡家族，他们统治者大半欧洲，但是，各种敌对王国很多，即便是教皇国，也需要哈布斯堡家族的庇佑。”

    朱由检神色不动，目光盯着棋盘，这些是他想问的，也是后面冯祝等人想知道的。

    他之前已经知道，哈布斯堡家族已经不算是一个家族，他们分成了很多势力，并不团结，其中最强的，就是佛郎机，也就是西班牙。

    他的敌人很多，法兰克王国，尼德兰，英格兰王国，还有就是奥斯曼帝国等等。

    这里面还有更复杂的因素，那就是宗教，是两种分裂的教义在对峙，隐约有两股势力正在不断聚集。

    欧洲的战火几乎从来没有停过，现在汤若望也分不清战争进行到哪里，哪里是盟友，哪里是敌对。

    汤若望希望这些明人多了解欧洲，以便于他们这次出使能顺利，他要将上帝的光辉洒遍大明的亿万子民，需要这次出使有个完美的结果。

    “西班牙王国的国王是腓力四世，他是一个伟大的君主，同时还是很多王国的君主，比如你们说的小佛郎机，我们称之为葡萄牙……”汤若望道。

    说到这里，朱由检眼神里厌恶一闪，甚至表情都出现了一抹恶心，没有立即消退。

    这些，朱由检之前在李一藻等人写的书里已经看过了，让他恶心的原因，是这些西夷之人完全没有礼法，不知羞耻！

    这位腓力四世国王，他娶的王后居然是他的亲姨娘，也就是他母亲的亲姐姐！

    这是何等龌蹉之事，在大明连畜生都做不出的事情！

    朱由检向来恪守理法，怎能容忍这种事！即便是知道这些西夷之人毫无教化，却没想到荒蛮至如此地步！

    并且他进一步了解到，西夷这种事习以为常，还是一种‘风俗’，说是为了保持血统的纯净，必须要近亲结婚！

    若不是有着足够的定力，朱由检甚至想要吐出来！

    对他来说，太恶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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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3章 欧洲前站

﻿    汤若望看到了朱由检表情，眨了下眼，神色不变的转移话题道：“西班牙那边已经收到了信，我相信，他们一定会热烈的迎接王爷，并且准备盛大的宴会，邀请王爷参与。”

    朱由检压住心里的不舒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本王出海一年多，皇上还在等待着我们的回信，我希望能尽可能简短。”

    他在海上漂泊了一年多，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心慌意乱的一直在硬撑。他不喜欢这些西夷人，本能般的讨厌，是以，他想家了。

    汤若望点了点头，道：“好，我会尽量安排，见过西班牙国王，我就带王爷去教皇国，面见教皇陛下，陛下早已经期盼王爷的到来，相信他一定很开心。”

    朱由检吐了口气，没有再说话，继续下棋。

    汤若望没有放弃，见缝插针的向着朱由检说着上帝的光辉事迹，希望能将这位落魄的王爷拉入上帝的子民中。

    但朱由检内心相当坚定，毫不为所动，反而继续探听欧洲的消息，以备不足。

    两人下了近两个时辰，直到天色将晚，两人才收拾棋盘，各自离开。

    简单吃过饭，朱由检便去休息了，这支舰队不是他做主的。

    冯祝与鳌拜，郑芝龙，李一藻等人聚集在一起，看着海图，商议着事情。

    冯祝道“记录的怎么样了？”

    大明舰队不是简单的出访，沿途要记录海域情况，风土人情，势力划分等等。尽管这一路都算是平安而来，也可能顺利回去，但并不表示他们就永远不会再来。相反，一旦他们这些海图传回去，大明早已经蓄势待发的舰队会疯涌而出。

    外面的世界太大了，太荒蛮了，但又有着无穷的财富，足以让整个大明疯狂！

    李一藻虽然是‘学者’，但也是做过官的，一路上看到了太多，心里同样有着种种念头。

    听着冯祝的话，他道：“公公，我们记录的很详细，也汇总了舰队的记录，正在进行总结，已经有了初步结果。”

    冯祝满意的点头，他是跟随朱栩的老人，深知朱栩的想法，嘱咐道：“要尽可能的全面，西夷之人如狼似虎，为了金银肆意屠杀，欺沿路之民如家畜，身为天朝使臣，当有责任拯救他们，教化他们，使他们脱离愚昧，昌盛文明……”

    这些话，显然不是一个内监能说出来的。李一藻身在政院，知道出自谁之口，他也不认为有什么不对，传播圣人教化，救人之于水火，这不是为人本分吗？

    李一藻顿了顿，道：“下官记下了，海途复杂，危机四伏，小的船队，下官不建议他们出海太远。”

    他们这是一艘庞大的舰队，举世难觅，饶是他们小心谨慎，沿着岸边行走，还是不知道有多少次差点覆灭，可见海外的危险。

    冯祝已经不是吴下阿蒙，神色倒是平静，看向郑芝龙道：“我们的舰队受损情况如何？”

    郑芝龙神色凝重，道：“不说沉默的那三十多艘，其他的也受损严重，包括洪武号，必须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修缮，目前来说，航行还不受多大影响，但若是开战，战力怕是不足全盛时期的五成。”

    冯祝眉头一皱，道：“沿路都是荒蛮一片，没有合适的地方修缮，看来只能到里斯本想办法了。但是这些都是虎狼之国，若是他们乘机攻击，我们会有很大的麻烦。”

    鳌拜满脸胡子，神色粗犷，冷笑道：“那我们就先伪装一下，一步一步的修，我们一百多艘战舰，上千门大炮，我就不信，西夷之人敢撸老虎的胡须！”

    冯祝道：“这倒是个办法，前面找个地方停下来，将船尽可能修缮一下，补充一下淡水，咱们是来自天朝，不能让西夷之人小瞧了！”

    郑芝龙，鳌拜都没有意见，倒是李一藻道：“冯公公，二位将军，我们是否应该占据一个地方，以做后路？”

    他们现在的海域还在非洲范围，这里的人愚昧，荒蛮，不堪一击，想要占据一块地盘，相当容易，他们之前就试过，若不是不能久留，打下一个南直隶都是轻而易举的。

    冯祝一怔，看着李一藻，又看向郑芝龙，鳌拜。李一藻的这个提议……让他们有些为难。

    想要建立一个临时的后援基地，其实并不难，难的是否有用，是否长久？

    郑芝龙是海盗出身，他审时度势，道：“冯公公，就算建立一个临时基地，若是西夷之人攻击我们，茫茫大海，或许根本无用。”

    鳌拜也道：“若是我们败了，未必能逃到这里，即便逃到这里，也未必有用，这里国朝太远，没有任何支援，只怕都回不去。”

    这就是难点，看似有用，实则无用。

    李一藻见郑芝龙，李一藻反对，向着三人道：“三位，肯定是有一些用处，并且不用留多少人。还有就是，若是西夷人并未攻击我们，或许，这里就是一个点，我们回去沿路可以洒下更多的点，到时候我大明若是再来欧洲，就方便了许多……”

    冯祝眉头微动，果断道“好，那就派出侦察船，找一个合适的地方，留一个基地，先隐蔽一点，若是西夷之人识相，咱们往返回来，再开拓的大一点。”

    鳌拜，郑芝龙对视一眼，没有异议。说到底，这是可有可无之策。

    李之藻倒是很开心，他很想上岸去好好了解一下，只是因为赶路的关系，一直没有成行，立即乘机道：“那下官就派几个生员留一下，等回程的时候，再亲自去看看。”

    冯祝点点头，道：“该做的记录一定做全，到时候我们都要呈送到御前的，一定要全面，客观，真实。”

    “是。”李一藻十分开心的应道。

    李一藻抬头看向鳌拜，道“汤若望等人一定要监视好，决不能让他们耍花招，信王是皇上的兄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鳌拜抬手，沉声道：“公公放心，末将知道轻重。”

    冯祝对几人倒是放心，道“嗯，让舰队慢慢进入战备状态，到了这里，一点大意都不得！”

    “是！”鳌拜，郑芝龙沉色道。

    两人说完就走了，留下冯祝与李一藻两人，依旧在研究地图。

    过一阵子，李一藻叹了口气，指着地图道：“公公，你看这里，若是这里被挖一条运河，我们就不用绕这么大的一个非洲来欧洲了。”

    冯祝看着李一藻的手指，那里标注着两个黑色楷体字：埃及。

    这里隔开了两个海，同时将欧洲与东方的海路隔开，若是这里有一条河，大明的船出了马六甲，就能直奔这里，而后直达欧洲，无需绕过所谓的好望角，千万里之遥了。

    冯祝看着这个地方，双眼眯了眯，道“记下来，回城后，让海军那边去试探一下，若是能掌控在手里，今后东西方的贸易，都由我大明说了算！”

    “是。”李一藻道。这个地方确实很特殊，若是真能挖出一条河来，真的能省太多的时间。

    第二天中午，刚吃过饭，鳌拜就找到了冯祝，低声道：“公公，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四周遍布岛屿，有一个半岛藏在其中，若是能建一个城，几个炮楼，绝对易守难攻，里面还有大片土地，根据士兵的探查，哪里土地肥沃，很适合种植，番薯，玉米，小麦，大米都可以，当地都是黑人，衣不蔽体，手持棍棒，木石，很容易对付。”

    冯祝双眼闪烁着精光，道“我让舰队慢下来，给你三天时间，拿下一片，构建工事，再留三百人，你要尽快追上来，不能让那些西夷人发现了。”

    “是！”鳌拜十分兴奋，得令后转身就走。

    他做的很隐蔽，刻意的瞒着外人，甚至包括信王朱由检。

    这里确实如士兵们侦查所知，这里的人相当愚昧，对外界充满恐惧，鳌拜只是让火枪，箭炮队几个冲锋，就将这些人吓破胆，四散而逃。

    鳌拜大喜，一面让人警戒，一面迅速探查地理情况，大篮子一个个升空，将四周一切都尽收眼底。

    很快，鳌拜就找到合适的地方，而后就迅速抓捕俘虏，教这些俘虏做事，让他们修葺防御工事，炮楼等等。

    之前他们在非洲另一面就曾试探过，这次已经驾轻就熟，抓捕的人数不断增多，修建的不断加快。

    这些非洲人呜哇呜哇不知道叫喊着什么，恐惧，敬畏，在枪炮的威胁下，任劳任怨。

    鳌拜倒是没有苛待他们，吃的，喝的，轮休，倒是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弹。

    再有更多威胁，他就送上大明的衣服，鞋，甚至美食美酒，拉拢人心。

    鳌拜的手段算不上多高明，但很有用，只不过五天时间，就初步建立了炮楼在内的防御工事。

    他从舰队运送来大炮，火药，还有一些种子，命人教导这些非洲人开垦，种植。

    五天之后，鳌拜已经确立在这里的地位，与非洲人友好相处，并没有相护厮杀不断，他占据的地盘其实也并不大。

    鳌拜带着几个人迅速北上，追赶舰队。

    海航是很枯燥的事情，船上并没有女人，信王锦衣玉食，但经过一年多的航行，他也习惯了，每日与汤若望下棋，闲扯，而后回去看书，睡觉。

    不过今天下雨，船队走的很慢，朱由检与汤若望的棋盘放到了船舱内。

    朱由检的房间，两人还在对弈，或许是下的比较久，两人的棋力越发相当，厮杀的难分难舍。

    “王爷，怎么好久没有看到鳌拜将军？”汤若望神色不动的下棋，抬着眼皮看向朱由检道。

    朱由检同样有五六天没有看到鳌拜，但他并不在意，淡淡道：“听冯公公说，他去了后面，在压着船队后部，确保没有舰船掉队。”

    汤若望似乎明白了的点头，道：“马上就要到了，到了里斯本，我们就都可以好好休息，王爷也可以感受一下欧洲的风情。这里与大明完全不同，束缚没有那么多，更加的自由，当然，上帝希望他的子民活的自由，开心。”

    朱由检对汤若望的目的心知肚明，懒得理会，道“本王希望与西班牙国王好好谈谈，和平是我们共同的希望。”

    对于明朝与西班牙的矛盾，尤其是菲律宾易手这件事，汤若望深感无力。

    他知道明朝相当强势，不会低头，更不会将菲律宾还给西班牙，现在，就看西班牙的态度了。

    若是西班牙被激怒，或许真的会对这支使者舰队进行攻击，甚至是派舰队去遥远的东方进行讨伐。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要去大明传教，要获得大明皇帝的好感、允许。

    ‘或许，我应该提前一步去教皇国，见教皇，请教皇从中斡旋一下。’

    汤若望在下棋，心里如此道。教皇虽然早已经今非昔比，但影响力还是很大，尤其对西班牙。

    但是去教皇国一来一去时间太久，根本来不及。

    汤若望现在只祈求西班牙王国没有被激怒，没有昏头，不会做出傻事。

    “会的。”他心思不属，随口回答着朱由检。

    朱由检忘不了西班牙是一个乱伦国度，强压着恶心，道：“嗯，本王还需要一些翻译，希望汤先生能帮忙找一找。”

    欧洲纷乱复杂，语言也是多种多样，朱由检需要更多的翻译。

    汤若望心里还在转悠不停，下意识的道：“很乐意为您效劳。”

    朱由检听着这话，眉头皱了下，刚要说话，冯祝慢慢走过来，看着汤若望，道：“先生稍等，奴婢想与王爷说几句话。”

    汤若望这才清醒过来，看了眼朱由检，道“请。”

    朱由检对冯祝这个奴才很不喜欢，尽管冯祝平时对他还算尊重，但这不是奴才该有的行为。

    他神色不动，起身向后走去。

    冯祝躬身在他身旁，低声道：“王爷，去教皇国太危险，我们经过商议，暂时不去，先去西班牙，而后法兰克王国，尼德兰，英格兰，最后再根据情况，安排如何去见那位教皇。”

    朱由检对冯祝的擅自做主很不满，心里有怒气，面上没有掩饰，皱着眉道：“见教皇不是我们的第一任务吗？本王听说，这个教会影响很大，连国王有时候都要听他们的。”

    冯祝点头，道“确实是这样，但进去太危险了，如果他们封锁了入口，我们就只能等死，太危险，这也是奴婢等再三商议后的审慎之举。”

    朱由检已经习惯被排除在外，真的不满，道：“好，本王知道了，会与汤若望说的。”

    他们到了欧洲，行程不是随心所欲，需要提前安排好，以免出乱子，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切，还得靠汤若望帮忙，明人是完全的陌生人。

    冯祝来与朱由检说这些，无非也是想让朱由检转告汤若望，说服他，让他帮忙安排。

    “不不，不行，”

    果然，汤若望一听就连连摇头，道：“去里斯本，可以说是顺路，修善船只，补充食物和水，但是去了法兰克王国，尼德兰，英格兰王国就不同了，那是对教皇的不尊重，会在欧洲引起很大争议，这对你们很不利，会引出战争来的。”

    朱由检不会拿舰队的安危去讨价还价，直接道：“汤先生，你应该明白，我们明人并不相信你们的上帝，在要求我们尊重的同时，我希望也能得到你们的尊重，只有这样，才能向前走，而不是争吵不休，原地踏步，甚至是后退。”

    汤若望眉头一皱，看着朱由检道：“王爷，罗马必须第一时间去，教皇在整个欧洲都有强大的影响力，若是得到他的帮助，你们在欧洲之行就会无比的顺畅，省去很多的麻烦，并且，打你们主意的人，会更加慎重。”

    汤若望说的很含蓄了，那就是，如果朱由检不第一时间去罗马面见教皇，很可能引来麻烦，或者被人攻击，而教皇能庇护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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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4章 危机

﻿    朱由检听着汤若望颇为坚定的话语，面色如常，道：“我相信，欧洲没人敢打我们的注意，本王也很想掂量掂量，欧洲是否有胆魄再次入侵我大明！”

    朱由检的话语很平静，平静的过分，汤若望分明从中听到了金石之音，铿锵如铁！

    他想到了关于对这位王爷的调查分析，报告上写着：信王朱由检，性格坚韧，从不逾矩，克己奉公，有着强烈的大中华天朝之心，极其不容易屈服，同时心胸狭隘，偏激，容易被激怒，有杀意。

    汤若望知道说服这样的人很难，沉吟一会儿，道：“王爷，这件事还请慎重，你们不清楚情况，切莫乱来，一旦引起欧洲的公愤，可能会被联合讨伐。”

    这已经是威胁了。

    汤若望也是没办法，罗马的教皇看似统治欧洲，信仰的教徒无数，但神权已经比不过王权，在不断的衰落。若是教皇不能主导与东方大国的关系，落入他人之手，教皇国将进一步的危险。

    同时，汤若望也有他的野心，若是他能将东方都化作上帝的子民，那是何等的荣耀！

    朱由检摇头，语气依旧平静道：“汤先生，即便是在欧洲，我大明也要得到足够多尊重，若是欧洲向我们发动攻击，我大明有能力在整个世界范围内进行反击，包括欧洲，不论是海上海是陆上……”

    汤若望这次在朱由检话里没有听到金戈铁马声，而是一种冷意，这种冷意是上位者表达愤怒的习惯，或者也可以理解是威胁。

    他听得出，朱由检的态度很坚定，抬起头看了眼不远处立着，微低着头，看似恭谨的冯祝。

    这么长时间，他很清楚这只舰队谁说了算。他有心想与这位冯公公谈谈，但这位公公总是很轻巧的避开，不给他机会。

    汤若望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如果这支舰队坚持先去欧洲各强国，教皇的影响力将被降低到最小，并且，欧洲各国的关系错综复杂，彼此征战不休，对于突然出现的大明海军，到底会是怎样一个态度，还是让他担忧不已。

    汤若望没有坚持，心思已经飘到了欧洲大陆，再有四五天时间，他们应该可以抵达里斯本。

    欧洲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他们现在会是怎么想的？有什么打算，会攻击明朝的这支舰队吗？

    朱由检看着汤若望的神情，知道他不再坚持，默默的端起茶杯，神色中有着一丝凝重。

    行路一百，半九十，他们已经到了九十，就差这最后一步了。

    与此同时，西班牙，马德里。

    腓力四世怒气冲冲的从议会出来，狠狠的摔了四五个花瓶，还踢翻了几个座椅，坐在他的王座上，面色难看，双眼都在喷火。

    王后伊丽莎白紧张的跟了出来，一脸的忐忑与不安。

    她看了眼下面站着的奥昆多，眉头微蹙，走上前看着腓力四世。

    腓力四世发泄一通，渐渐平静下来，声音充满冷漠的道“议会，宰相都要求发兵讨伐明国，并且将他们的使者船队送入海底。”

    伊丽莎白眨了眨眼，以一种完全不能理解的语气道：“我的天，要派大军去万里之外吗？我听说起码要三年才能回来，我们这里怎么办？奥斯曼人，法兰克，还有那个尼德兰，我们的麻烦有很多……”

    西班牙近来失去了很多地方，败仗吃了不少，不说无敌舰队没了，陆上与奥斯曼，与法兰克都是败了几次，并且尼德兰的叛乱在不断壮大，威胁西班牙的霸权。

    腓力四世对西班牙现在的风雨飘摇心知肚明，若不是依靠从美洲得来的大量金银，财政已经破产几次了，但即便如此，庞大的外债他也还不起，西班牙的财政随时都可能会崩溃。

    这种情况，如何派一支强大的舰队去远征万里之外的国度？

    简直是笑话，再愚蠢的人也不会这么干！

    “我的将军，你怎么看？”腓力四世抬头看向下面站着，一直沉稳有余的奥昆多，目中有精光闪烁，道：“你是从东方回来的，是否知晓明朝的实力？”

    奥昆多直视着腓力四世，没有马上开口。

    西班牙王国有三级议会，权力，影响力相当庞大，即便是身为国王的腓力四世也不能为所欲为，并且对议会的决定大多数时候无力反驳。

    现在是西班牙对外扩张的一个高潮，三五个人凭借两把枪打下数倍西班牙的领土，统治几百万人，这不是神话，是真实发生，并且在不断发生的真实故事。

    去年还有说，给他十个人，十把枪就能征服大明，统治马可波罗记述的，遍地是黄金的庞大，富饶的国度。

    西班牙上层确实有征服明朝的计划，并且还进行了先期试探，自然是惨败而归。

    随后西班牙在欧洲开始不断没落，尼德兰崛起，迫使西班牙变成了守势，包括在对外殖民都谨慎起来。

    但猝不及防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西班牙与尼德兰在亚洲的行动惹怒了明朝，一举被扫除了在明朝周边的所有地盘。

    明朝并没有停手，在不断的对外试探，西班牙与尼德兰对付那些荒蛮之地还可以，对付比他们武器更好，舰船更大，更多的明朝，显然是有心无力，节节败退。

    要命的是，他们不能派出强大的舰队去无比遥远的东方进行征讨，尚不说成败，单说来回的时间，造成本土的空虚以及与途中的危险，这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该去坚持的！

    还好，腓力四世是清醒的，他没有被激怒了，还有理智。

    奥昆多是西班牙宿将，海上作战经验丰富，他看着腓力四世，道“陛下，明人离美洲，比我们近。法兰克，尼德兰在四处劫掠我们的宝藏船，奥斯曼正在集结，我们没有多少准备的时间了。。”

    腓力四世很聪明，他听出了奥昆多的意思。

    明人比他们更近美洲，不管明人是直接抢夺还只是单单劫掠，都足够他们头疼，而欧洲的威胁更在眼前，不管是已经强大起来的法兰克，越发无法无天的英格兰，还是已经事实独立的尼德兰，都需要他们费尽心思对付，他们无力征讨万里之外的明朝。

    或许，还不能得罪！

    “明国，真的有那么强大吗？”腓力四世心里终究不甘心，目光闪动，又意味深长的问道。

    奥昆多明白腓力四世话的意思，明朝的使者来自万里之外，他们若是沉没在海里，谁也说不出什么。

    奥昆多回想着明朝舰队，眼珠一转，道：“陛下，我们可以去里斯本亲眼看一看，或许，我们能找到这件事处理的办法，堵住议会的嘴。”

    腓力四世看着奥昆多，没有答应。

    他知道奥昆多与教皇国关系匪浅，当初他手里的一个主教犯错，但他没有惩戒的权力，要求教皇免去这个主教的教职以便于处置，遭到教皇的拒绝，是奥昆多亲自去教皇国说服教皇，得以稳妥处理了那件事。

    腓力四世不知道教皇国在打什么主意，他与教皇国的关系也是似近非近，似远非远，不希望教皇国与他的潜在敌人眉来眼去。

    奥昆多平静的看着腓力四世，仿佛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安安静静，多一个字都没有。

    好半晌，腓力四世忽然站起来，看着奥昆多道：“为什么不，准备吧将军，我们一起去里斯本，我想看看明朝的使者，我希望他们能带来好消息，如果不是，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如你所愿，陛下。”奥昆多倾身，神情一直没有丝毫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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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5章 上岸的危机四伏 

﻿    大明的舰队，由南而北，近一百艘大小船舰组成的庞大舰队，渐渐的向着欧洲大陆驶近。

    朱由检站在船头，一身大明亲王服，他身后站着的冯祝，郑芝龙，鳌拜，李一藻等人，都穿着正式的官服，拥簇在朱由检身旁。

    汤若望等传教士以及当初明朝在台湾的一些俘虏，现在都穿的整整齐齐，目光各异的望着大陆方向。

    已经过去一年半多了，众人在海上漂泊的太久，心里早就不耐，而今是望眼欲穿，焦急不可耐。

    朱由检手里拿着望远镜，已经可以远远的看到大陆有些山棱，心里不禁有些忐忑。

    他来之前，乾清宫那位弟弟没有见他，没有交代他任何事情。他心里很清楚，那位弟弟对他的态度很纠结，一如他的的心思。

    虽然乾清宫那位没有与他交代，但一路上一年多，他渐渐知道了不少事情，最让他关注的，就是大明朝廷希望与西夷这些国家构建贸易关系，企图从他们手里购买大量的粮食，以应对国内不断加重的天灾。

    单这一条，朱由检就义不容辞，决心做好这件事，至于其他的，他选择性当做没看到。

    汤若望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了，这一刻自是心潮澎湃，难以言喻，望着渐近的故土，他表情很是莫名。

    一阵子在，他转头看向朱由检，躬身道：“王爷，最多一个时辰就能靠岸，岸上会有西班牙的大臣来迎接，按照惯例，你们可以临时停靠，修缮船舶，补充淡水与食物，同时还能去马德里面见西班牙国王。”

    朱由检微微点头，道：“上岸后，本王会派人与西班牙方面交涉，安排具体的行程。”

    汤若望不是简单的传教士，他知道很多事情都要在私底下进行，然后大人物点头，这才是正常的流程。

    他从朱由检的话中也听明白了另一件事，那就是，他不是朱由检唯一的选择，他汤若望如果不肯帮忙，朱由检还有别的办法。

    汤若望自然不希望这样，这等于他失去了与朱由检以及明朝使者的关系，并且严重影响他在东方的传教。

    “王爷，我会如您所愿。”汤若望行礼，颇为恭敬的说道。

    朱由检微微点头，他讨厌被人束缚的感觉，京城那位他没办法，但面对汤若望，他不会妥协。

    这个时候，一个都尉悄悄走过来，在郑芝龙耳边低语了一句。

    郑芝龙神色微惊，立刻抬起头，从身后拿出望远镜，遥遥的看向岸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本来平静的对岸，渐渐出现了一些舰船，从两侧而来，有包夹他们之势。

    这些舰船总体来说比大明的小了一圈不止，并且有五六十艘的规模，看上去——气势汹汹！

    不用别人说，鳌拜，冯祝，朱由检等人纷纷拿起望远镜，在对岸，海上不断的观察起来。

    没多久，众人神色一片凝重，朱由检的目光忽然冷色的转向汤若望。

    即便汤若望没有望远镜，也已经察觉到了一些，目光微变，沉色道：“王爷，请停船，并让我去见他们，我能探清楚他们的目的，他们不会攻击你们。”

    朱由检眉宇间有寒意，却没有说话。

    冯祝目光沉静，一阵之后，道：“王爷，我们初来乍到，确实要与主人家通允一声，不妨先派一个人过去，沟通一下。”

    朱由检道：“你们安排吧，本王等信。”

    “是。”冯祝恭谨应道，转身离去。

    一阵之后，大明近百艘的舰队停了下来，并且提升了战备，三艘小舰离开舰队，送着汤若望与大明的使者向岸边使去。

    岸边，西班牙国王腓力四世与奥昆多并立，两人拿着望远镜看着渐近的庞大舰队，两人一时间都说不出来，可想而知心中的震撼。

    他们西班牙号称欧洲最强，不管是海上还是路上，但是要凑足这样一支庞大的舰队，绝非易事。

    “明朝很强吗？”腓力四世忍不住的再次问了几天前就问过奥昆多的话，这一次更似无意的脱口而出。

    奥昆多当时见识过明朝的舰队，但远没有现在这样的成建制，更没有看到中间那一艘，庞大的让人生畏的海中怪兽。

    “陛下，让他们停下来吧。”奥昆多淡淡的说道。他们本来打算给明人一个下马威，让他们见识西班牙的强大，要他们将菲律宾吐出来，并且做出足够的赔偿。

    但是，现在都是空想了。这么庞大一支舰队，可以想见只见于传教士笔端的东方古国，不止是遍地黄金，还强大的可怕。

    他们有着广阔的海外利益，若是今天消灭了这支使者舰队，明朝再派出一支，满世界游荡，他们如何应对？

    这种后果太可怕，他们不敢想！

    腓力四世对现在西班牙的情势更加明白，西班牙的财政已经面临崩溃，欠下了巨额债务，他一直在想办法削减，甚至考虑过赖账，但后果太严重，自然更不能容忍海外利益受到损害，尤其是新西班牙，也就是美洲。

    他记得，明朝离的比西班牙近。

    腓力四世沉默半晌，忽然道“我们需要明人的友谊。”

    奥昆多望远镜看着明人庞大的舰队，忽然道“我们需要他们的舰船。”

    腓力四世拿起望远镜，虽然有些远，但能看的出，明国的舰船更为宽大，平稳，没有欧洲舰船的那种瘦小，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强大的感觉。

    “我需要与这位亲王殿下谈谈。”腓力四世道。

    奥昆多上前，下令出海的那些舰队回来。

    这些舰队林林总总不过六十多艘，并且都不是西班牙的主力，面对如此庞大的明人舰队，根本没有取胜的可能。

    西班牙的舰队很快撤回去，使者小船也到了。

    腓力四世很热情接见了汤若望与明朝的使者，并且表示无意为敌，并且将确保他们在欧洲的安全，欢迎明使的到来，会做好，最盛大的欢迎。

    朱由检很快得到回信，舰队摆成伞字型，缓缓驶入里斯本港口。

    腓力四世看得出命人的戒备，丝毫不以为意，不但撤走了舰队，连岸上的防备都撤走了，亲自，非常热情的来迎接朱由检。

    “欢迎您，尊敬的亲王殿下。”腓力四世以西班牙礼节，单手抚胸，向朱由检倾身，十分的陈恳，热情。

    朱由检一身的亲王服饰，尽管内心十分厌恶这些西夷人，还是抬手道：“见过国王陛下。”

    自然有汤若望居中翻译，他很平静，尽可能以两者都熟悉的话告诉对方。

    王后伊丽莎白看着俊逸非凡的朱由检，脸上充满笑容，探出一只手，道：“欢迎您来到西班牙，尊敬的亲王殿下。”

    朱由检看着她伸出手，不由得一怔。

    汤若望叽里呱啦的对着伊丽莎白说了几句，伊丽莎白愣愣的收回手，神情有些遗憾。

    汤若望转头向朱由检解释道“这是欧洲的吻手礼，这是对女士的一种尊重。”

    朱由检眉头皱了皱，明白汤若望的意思了，看着伊丽莎白，眼神深处越发不喜，这种事自然不会在明朝发生，也就是在这种乱伦国度才会发生！

    他虽然不喜，但也没有说什么，淡淡的点头。

    腓力四世看着朱由检，很是热情，道：“尊敬的亲王殿下，请随我来，我为你准备了丰盛的晚宴，都是你们明国的菜式。”

    朱由检一怔，这一点他倒是真没有料到，客气的道：“有劳陛下。”

    腓力四世几乎是揽着朱由检向里面走，同时介绍道：“我们用餐的地方是葡萄牙王国，我就是葡萄牙国王，殿下一定会喜欢这里……”

    朱由检客套的应对这，目光偶尔回头看一眼。

    冯祝跟着他，郑芝龙对上了奥昆多，正在翻译的帮助下与奥昆多进行谈话。

    明朝的舰队需要修缮，需要淡水，食物，同时也需要进行各方面的安排。

    这些事情相当琐碎，但奥昆多的话很痛快，将极尽所能的帮助明朝，将他们当做最好的朋友。

    腓力四世带着朱由检等人进了葡萄牙王国，不断的介绍了这座王国的历史，吐沫横飞，滔滔不绝。

    一旁的人都很惊讶，他们的国王从来没有这么健谈过，连一旁的伊丽莎白都讶然。

    腓力四世是一个很有城府的君主，很少这么高谈阔论。

    朱由检站在腓力四世边上，听着汤若望的翻译，再看着看似晶壁辉煌，实则很小家子气的王国，暗自摇头，脸上却一直保持着微笑，偶尔附和一句。

    腓力四世只当朱由检是初来，认生，便越发的热切，还招呼来部分官员介绍给朱由检。

    朱由检一一见过，通过汤若望的翻译，知道这些人的身份大致相当于户部尚书，皇家钱庄，税务总局之类的官员，这些官员都是惯着钱粮的。

    朱由检也不是普通年轻人，从腓力四世这么热情中就才道了一些事情，不动声色的陪衬着。

    或许是汤若望从中解说了什么，腓力四世没有搞那盛大的舞会之类，带着朱由检走了一圈，寒暄了好久，这才让他去休息，半个时辰后是晚宴。

    腓力四世安排走了朱由检，他坐在一个有些幽暗的房间内，身侧站着王后伊丽莎白，身前则是奥昆多以及诸多官员。

    宰相等并没有来，显然，宰相所代表某些势力与议会反对腓力四世与明朝媾和，在做无声的抗议。

    腓力四世没有理会，他还算是个强势的君主，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他身旁坐着往后伊丽莎白，伊丽莎白比他还大三岁，已经三十岁，可还是一个子嗣没有。

    腓力四世身前站着奥昆多，还有几个总督以及类似于财政大臣，贸易大臣等人。

    沉默了好久，腓力四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道“你们怎么看？”

    尼德兰总督看着腓力四世，道：“陛下，我去看过了，明人的舰队很强大，坚实，火炮比我们的大，预计射程更远。”

    一个貌似普通的官员道“我问过回来的那些士兵，他们说，明朝的火炮相当猛烈，射程比我的远一半，纵火船很多，一支一百艘的庞大舰队，除非有相对的力量进攻，否则都是大鱼吃小虾。”

    大胡子海军上将，道：“明人不是奥斯曼人，没那么容易打败，它显然更为文明，没有那么多咄咄逼人，这一次，是通商友好而来。”

    腓力四世面无表情，沉思一阵，转头看向奥昆多，道：“将军，你怎么看？”

    奥昆多看着腓力四世，眨了下眼，又犹豫了片刻，道：“想要留下这一百艘船并不难。”

    腓力四世坐直身体，等着他继续的话。

    包括伊丽莎白在内的其他人都很是一震，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他。

    在东方被大明欺负，丢失知名度，这是他们的奇耻大辱，如果能教训一下明朝，挽回尊严，他们自然乐意去做，心里也更倾向于此。

    众人看着奥昆多，等着他继续说。

    但奥昆多说完就没再张嘴，仿佛没有看到其他人的目光，直直的看着腓力四世，一点也没有继续说的意思。

    腓力四世怔了下，旋即醒悟。

    确实，想要留下这一百艘船不难，杀死那位明朝的哥哥也容易，可后果呢，在东方另一端有这么一个可怕的敌人，他们的海外殖民地将日夜难眠。

    同时，他们在欧洲的敌人同样非常多，如果他们不能获得明人的友谊，法兰克，英格兰，甚至是尼德兰都会跟上。

    西班牙的力气正在减弱，他们不需要敌人，需要帮手，盟友。

    并且，这个盟友在万里之外，没有威胁，还很强。

    腓力四世最后的那一点不敢被抛到脑后，他微笑着站起来，道：“那么，我们还等什么，宴请遥远东方来的朋友吧，我有许多事情要与他谈谈，我对神秘，富饶的东方充满兴趣。”

    一群人没有意见，陪着腓力四世走出去。

    另一边，朱由检等人也在密议。

    郑芝龙是海盗出身，对西班牙的一些布置看在眼里，冷笑道：“这西班牙包藏祸心，只怕还会对我们动手。”

    鳌拜看到朱由检脸色变化，随即道“王爷放心，我们也有布置，他们没那么容易得手，想吃掉我们，崩掉他们的大牙！”

    通过这段时间，鳌拜等人也摸清了西班牙海军的实力，若是经过一段时间筹齐，确实会有一支很强大的海军，但在里斯本的，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朱由检看着两人自信的神色，这才道：“嗯，我也注意到，那西班牙国王言不由衷，似乎有意在打探什么，或许，对我们真的不死心。”

    冯祝听着几人的话，道“那就更不能去教皇国了，我们要尽快摸清西班牙的态度，看看有没有达成条约的条件，若是不能，咱们就去法兰克。”

    法兰克是欧洲的另一大实力，支持的新教，与西班牙不对付，战争从未停过，只不过，暂时从本国战争变成代理人的战争。

    郑芝龙赞同，道：“公公，末将提议，可以从陆地上过去，舰队留在里斯本。”

    冯祝一怔，心想这倒是个好办法，能更进一步了解西班牙以及欧洲，不由得目光看向朱由检。

    朱由检只是稍一沉思，道：“嗯，先应付眼下吧。”

    他们来的时候，很多事情想的透彻，但真正上岸了才发现，很多事情都没有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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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6章 两千万，每年两千万！

﻿    朱由检这一趟是带了一系列重大任务来的，现在开头如撞山，一群人都在着急。

    这个时候，一个女的在翻译的陪同下，轻轻敲了门。

    冯祝连忙起身开门，女子很有礼貌，道：“亲王殿下，陛下请您用餐。”

    朱由检刚要站起来，接着又道：“二位将军也请一起来。”

    朱由检，郑芝龙，鳌拜等人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冯祝想了想，低声对朱由检道：“见招拆招。”

    朱由检点点头，对着那宫女道：“好，我们换下衣服就来。”

    宫女笑着应了一句，转身去安排。

    没多久，朱由检，郑芝龙，鳌拜三人穿着常服，出现在颇为富丽堂皇的一个餐厅。

    这里是葡萄牙王宫，自从葡萄牙被西班牙兼并，这里就成了西班牙国王的行宫，在这里招待来自大明的亲王，自然最适合不过。

    “尊敬的朱，请坐。”腓力四世很热情的过来拉着朱由检，给他一路送到椅子旁。

    “二位将军，请坐。”腓力四世表现出了超常规的热情，连带着对郑芝龙，鳌拜也招呼起来。

    朱由检看着腓力四世的作为，看着王后伊丽莎白，外加还有几个奇装异服的男子，眉头不动神色的皱了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入为主，朱由检对西夷充满恶感，目光所过之处都是挑剔，女人上桌，毫无礼仪，装修太没格调，金碧辉煌，简直是乡下土老帽才干的事情！

    冯祝在一旁看着，目光微闪，这个场面，有些不对劲。

    郑芝龙，鳌拜自然不傻，看着腓力四世的热情，也都微笑的应着，各自神色紧绷。

    王后伊丽莎白同样热情的招呼着，请众人坐下。

    腓力四世与王后平坐在最前面，朱由检等人在左侧，另一波西班牙在右侧，这波西班牙大臣同样以微笑相对，热情溢于言表。

    朱由检等人摸不清这些人的目的，面色不动，心里警惕的坐下。

    很快，一个个宫女端着各式菜肴上来，清香扑鼻，酒味浓郁，入眼看去，竟然都是明朝的菜式，酒品。

    继而一些翻译不动声色的出现在朱由检等人身后，坐着小凳子，尽可能的透明。

    腓力四世开始讲话，翻译同步而来。

    “尊敬的朱，我们对神秘，富饶的东方很是向往，马可的游记我看了很多遍，我曾经派很多人想与大明交好，但一直都没有回信，这次亲王殿下的到来，我深感荣幸……”腓力四世尽情的喷着他的口水，高谈阔论，展示他的热情与友好。

    朱由检端坐不动，尽显大国礼仪，听着腓力四世的话，他报以微笑，道：“我大明富饶昌盛，文化源远流长，我们爱好和平，渴望与世界交流，互通有无。我们之前对海外的世界认识不足，直到贵国出现在我们周围，发生了一些误会。我国陛下认为，有必要与欧洲的各国保持沟通，避免误判，我们不喜欢战争……”

    腓力四世深有同感的点头，道：“我国的商船确实做出了一些不应该发生的事情，我已经责令首相进行检讨，这次亲王殿下的来访，我相信可以详尽的解除误会，让我们两国友好相处，共同为和平而交往……”

    朱由检已经听出了腓力四世的话中意思，也大概猜到他的目的，脸上笑容增多，道：“和平是我们共同的追求，有了这样的基础，我相信贵我两国一定会成为世界各国交往的典范，我相信这必然会对两国，两国人民带来无尽的好处……”

    腓力四世听着朱由检的回报，脸上更是开怀笑容，举杯道：“殿下，愿贵我两国永远和平，再无战争之扰，干杯！”

    朱由检拿起酒杯，微笑着道“干杯。”

    两人对视着，一饮而尽，都能看到彼此眼神里的放松，继而笑容越多。

    冯祝站在朱由检身后不远处，听着朱由检的话，眼角一直眯着，心里感慨莫名。

    他是宫里的老人，当年这位信王殿下在宫里也是炙手可热，尤其是在熹宗将逝无子的情况下。冯祝是最早跟随朱栩的人之一，自然知道一些内情，外加朱栩登基以后的一系列事情，他都洞若观火，看的十分清楚。

    冯祝深知这位王爷与当今的不和，可以说，这两兄弟是明朝最大的两股势力，却又泾渭分明，互不相容。一个是坚定的改革派，一个是坚定的保守派，当初朱由检在东林党的支持下，给当今的‘新政’添了不知道多少麻烦，明枪暗箭不知道多少，最终的结局是，东林党败亡，朱由检被迫远走陕西。

    冯祝本以为朱由检这次是不情愿而来，但却没想到，朱由检的这些套话说的比他还溜，面不改色，一流似水。

    ‘看来，这一路上信王也没闲着。’冯祝心里低语，眼神里更加警惕。

    国内的‘新政’改革轰轰烈烈，不断深入，反对的势力也在不断膨胀，聚集，这位若是带着功劳回去，说不得会引起一番麻烦来。

    朱由检说的这些假大空自然是这一年多在海上漂着没事，看的是朱栩指点下，政院外务科编写的外交手册，从中学习到的。

    这些话能表达出一种态度，深究起来却什么也没有，经不起推敲，将虚假客套升级到了另一种高度。

    朱由检不喜欢这样的客套，见已经试探出这位西班牙国王的态度，便直入主题，道：“我们知道在南海出现了一些误会，贵国有些损失，我这次出使是想要弥合这些误会，并确保不会再一次发生。我国将出资一千万两白银向西班牙购买小麦或者大米，这些银子将一次性给付，而贵国的粮食，可以慢慢送来。”

    腓力四世双眼猛的一亮，却没有立即说话。

    西班牙的财政确实很糟糕，二十年来已经破产四次，他们需要银子。但是，朱由检的话还有另一层意思，让他不能马上答应。

    这一千万白银，实际上是买断了西班牙在明朝附近发生的所有事情，菲律宾，战争，商船以及所有的利益，也就是说，西班牙接受了这一千万白银的生意，等同于割让了西班牙之前的所有利益，与大明划分了势力范围！

    几个财政，贸易系的官员齐齐向腓力四世暗示，他们需要这笔银子，急切的需要。

    王后伊丽莎白也不是傻瓜，她虽然不说话，但轻轻给腓力四世倒了杯酒，表明了态度。

    那些已经失去了，注定拿不回来，能有这笔银子，是最好的结果。

    腓力四世是对明朝的行为不理解，他完全不明白，明朝为什么要这么做，势弱，友好？

    这些都是扯淡，完全不应该！

    腓力四世看着朱由检，拿着酒杯，不动声色的道“八成，三年时间。”

    朱由检神色不变，心里默默思索。

    大明现在的物价在某些地方还是很高，稻谷有二两，甚至是三两银子一石，但随着番薯等的大规模种植，普及，在京城等一些地方，一石稻谷甚至低于八钱，按照李一藻等人的预估，在欧洲可能更便宜些，毕竟他们人口少，小国寡民，西班牙又有庞大的殖民地，粮食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至少没有大明重要。

    一千万两，起码是一千万石，明朝现在的状况是片刻都不能等，怎么可能等三年。

    朱由检没有举杯，淡淡道“我们允许西班牙与我大明贸易，陛下应该知道其中的利润。”

    东方的富饶腓力四世自然明白，从明朝的舰队就能窥见一斑，依旧举着酒杯，道：“一千五百万，两年内。”

    朱由检心里其实没底，但他记得冯祝给他列的条件，斟酌一翻，道“我们可以保护贵国的船队，你们知道，在亚洲，我国没有敌人。”

    听着最后一句‘没有敌人’，腓力四世眼神动了下，心里飞转，但目光更加深邃，道：“两千万，一年，多加二百万石。”

    这些对话都是传教士翻译的，是根据明朝的习惯，他们很辛苦，小心翼翼转换着单位，生怕错丝毫。

    朱由检这次没有说话，这超出了他的权限，转头看向冯祝。

    冯祝会意，顿了下，上前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朱由检看向腓力四世，直接道“每年两千万，一年内必须送达。”

    腓力四世眸光骤闪，深深的看着朱由检，而后又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已经退回去的冯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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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7章 前夜

﻿    腓力四世到现在才明白，明朝这支使者舰队，做主的并不是明朝皇帝的兄长，坐着的这位亲王，而是他的背后，一直无声无息的人。

    ‘他们说是太监？明朝皇帝的亲信？’腓力四世心里自语，笑容和煦的看向朱由检道：“两千万，一次性给付？”

    朱由检面色如常，道：“粮食到一半，一次性给付。”

    到一半，就是一千万石，这是很大一笔数字。

    但这难不倒有庞大殖民地的西班牙，只要给足时间，别说两千万石，五千万也不成问题，只是，西班牙以前并不重视大米等的种植。

    ‘或许，将甘蔗给砍了？’腓力四世心里忍不住的想，西班牙现在需要大量的财政援助，如果明国人喜欢粮食，一年两千万，利润起码有一千万，相当暴利啊！

    “我还需要我的大臣们商议，但我相信，一定会有好消息。”腓力四世再次举起酒杯，与朱由检一个只可意会的眼神。

    “我期待陛下的好消息。”朱由检平静的拿起酒杯，道。

    两人碰了一下，而后一饮而尽。

    又了这么一个好的开始，餐桌上的气氛陡然好了起来。伊丽莎白亲自给朱由检夹菜，说了许多开心的事情。

    朱由检不喜欢这位王后，也不习惯有女人在场，面无表情的应付着。

    腓力四世情绪更加高涨，道：“尊敬的朱，我们西班牙还有很多好东西，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明日我将带你去看一看，去马德里，我有很多礼物要送给你。”

    朱由检只对粮食感兴趣，沉默片刻，忽然笑着道：“我也有很多礼物送给陛下与王后，这些都是我大明的特产，独有，我相信陛下也会喜欢，贵国的商人更是如此。”

    腓力四世双眼一亮，笑容满面的道：“当然，我想当期待。”

    腓力四世没有再谈及敏感的话题，尽情的介绍着西班牙的强大，诉说着他的宗教狂热，自然少不了提及他们的光辉战绩，炫耀军事的强大，领土面积的辽阔。

    朱由检没有说明朝的国土与军事，而是在讲述明朝的文化，几乎都是儒学，一些精髓在他嘴里没有显得那么枯燥，浅显易懂又发人深省。

    儒学发展到这个时候，尤其是王阳明的再一次发展，已然是一个高峰，这样的高度，在欧洲来说也是一门深奥的哲学，听得腓力四世，伊丽莎白等人睁大双眼，显然一时间无法明白又感觉新奇。

    这顿饭吃的自然是宾主尽欢，直到半夜才散场。

    腓力四世虽然喝了明朝的白酒，但中途换了水，所以没有喝醉，这个时候在一个偏庁里，目光炯炯的看着奥昆多等人。

    “陛下，明人有太多的银子，而我们需要银子。”这是尼德兰总督，虽然只是挂名，但很重要的一个人。

    “陛下，我们需要明人的友谊，他们的船队能够远航到这里，而我们不能去东方，至少眼下不行。”这是海军上将在说话，他观察了明朝的舰队，褐色的眼神里都是忧虑。

    “陛下，现在明朝控制了东方，您知道每年欧洲在东方的收益吗？八千万比索！若是这些都被我们赚到，我们的财政将再无问题！”这是财政官员的话，显得相当急切。

    西班牙的财政真的不行了，处处都在战争，欠各大银行的债务已经连利息都还不了，尽管腓力四世已经暗示要赖账，但这还是解决不了财政危机，并且这个办法是不得已的之策，不到最后绝不能用！

    腓力四世听着他们的话，自语道：“八千万比索？”

    财政官员一听，神色一振，道：“是，并且可能更多，明人之前是拒绝我们贸易的，但是他们的生丝，茶叶，瓷器，丝绸，还有已经被他们掌握的香料等等，这些都是一本万利，只要做得好，破亿并不难，加上他们的粮食，或许，我们的财政会有极大的改观！”

    腓力四世目光亮了下，默默换算。八千万比索差不多是五千万白银，若是破亿，说不定有七八千万两白银，这是一笔巨款！

    “看来，我们需要与明人更好的谈一谈。”腓力四世坐直身体，目光坚定的说道。

    众人长松一口气，如果腓力四世不作为或者做某些危险的事情，这对西班牙来说会是一场灾难。

    不过，腓力四世做出了决定，那么，就表示他们与明朝的使者要有更多的接触，更多的事情要做。

    在另一边，朱由检，冯祝等人也聚集在一起，众人更为轻松一点。他们已经确定，西班牙不会与大明撕破脸，他们的一些既定计划或许能够实现。

    朱由检更为开心，每年两千万石的粮食，这将大大缓解明朝国内的危机，活下无数难民。

    至于银子，大明根本就不缺银子，明朝的的通货膨胀大部分就是因为外部流入的银子过多，过快。

    随着明朝货币的替换，皇家钱庄里的现银已经接近两个亿，还不包括朱栩的内帑，另外还有就是不可预测的民间藏银。

    李一藻等人已经进行过研究，欧洲黄金白银的比例在一比三左右，而大明已经高达一比十五！

    这是多么可怕的比例，要是从中套利，相当可怕！

    好在明朝现在的法定货币已经不是白银，白银的出入被严格控制，否则被有心人利用，不知道要损失多少。

    “或许，明天我可以试探一下他们对联合海军的态度？”郑芝龙看着众人，沉吟着道。

    欧洲自然没有组建联合海军的条件，但在欧洲之外需要，而能主导这只海军的，只有大明！

    “我倒是觉得，可以谈一下‘海上互助，利益共享’这个这件事，西班牙需要我大明的保护，至少是不侵犯……”鳌拜说道。

    西班牙在海外面临最大的威胁来至于海盗，实则上这些所谓的‘海盗’，背后要么是英格兰，要么就是还没有独立的尼德兰，亦或者还有法兰克王国，他们支持的或者暗中扮演海道的传旨四处游荡，美洲，亚洲，欧洲，非洲到处都有，西班牙每年损失的宝藏船不可计数。

    冯祝看着众人，默然片刻，道“首要条件，还是要与欧洲各国达成贸易条约，只要达成了，我们就可以直接与这些商人贸易，获取我大明需要的一切，同时制定我们的规则。”

    这一堆人里，冯祝是最清楚朱栩的意图，他还记得，临来之前朱栩交代的话。

    ‘统治这个世界的不是军队，不是钱粮，也更不是兵器，而是制度，是规则。先进的规则淘汰旧的是必然，谁也阻挡不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建立新的，强大的，牢固的，有利于我们的规则，这些规则会牢牢锁死后来者，他们没有话语权，无力改变，在大环境中挣扎，徒呼奈何……’

    冯祝话里的意思很简单，在欧洲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事情做在前面，等他们醒悟的时候，已经不能去改变什么了。

    贸易规则，自然是最重要的一条，在这个世界环境大更替的大时代，谁看的更远，谁走的更快一点，谁就能掌握这个世界！

    郑芝龙，鳌拜倒是更希望能掌控军事力量，尤其是联合舰队，这样就辖制欧洲各国，令他们不敢轻易妄动。

    朱由检不喜欢这些，他更在乎国内的情势，听着几人的话，默然无声。

    冯祝见几人不说话，便道：“明日我们不要开口，我让李一藻以文化交流的方式去试探一番。对了王爷，明日再与这位国王闲聊的时候，无意中说一句，你打算去教皇国见教皇，看看他的脸色。”

    教皇在欧洲的影响力自然还是很庞大的，各国的国王，领主都还是先神职，后世俗，哪怕西班牙国王也是如此。

    “嗯。”朱由检不在意的点头，他知道这一趟的另一个主要目的，就是与教皇搭上关系，教会，会做到很多那些国王都做不到事情。

    既然事情定下来，冯祝便开口道：“咱们不能一棵树上吊死，不止教皇国那边，法兰克，尼德兰，英格兰，罗马帝国，还有就是奥斯曼那边，都要想办法接触一下。”

    众人暗自点头，他们来欧洲，可不是为了西班牙。

    大明有很东西可以卖出来，茶叶，生丝，丝绸，瓷器等等，若是能卖出来，朝廷的财政一定会有极大的改观，并且换来的粮食也会大大增加朝廷应对灾情的能力。

    几人凑集在一起，商议了很久，这才各自回房休息。

    “亲爱的朱，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里斯本，这里一定会让你大开眼界的。”

    第二天一大早，腓力四世就热情无比的拉着朱由检在里斯本的大街上逛着，给他介绍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滔滔不绝讲述着这里发生的光辉事迹。

    朱由检一直微笑以对，心里却一点笑容也没有。这里的楼宇普遍矮小，整个城市都很小，看上去颇为‘小气’，丝毫没有巍峨壮观的一丝痕迹。

    “朱，听说你们的都城比这里大很多，是真的多吗？”似乎是混熟了，同在马车里的王后伊丽莎白微笑着问向朱由检。

    朱由检颇有些惜字如金，道：“是的。”

    腓力四世心里打着不少主意，似不经意的问道“我听说你们的人口比整个欧洲还要多，你们的国土比整个欧洲还要大，是真的吗？”

    朱由检微笑，平静以对，道：“稍微夸张了一些。”

    腓力四世听着朱由检的话，神情不变，道：“那，你们有那么多的人口，土地，为什么还要购买这么多粮食？”

    朱由检早有准备，道：“一来是消除与贵国的误会，二来，是为了更好的发展两国关系，在我们看来，有这样大规模的贸易，能够有效遏制贵我两国的敌对的危险。”

    腓力四世对于这样的借口自然是不会当真，却没有深究，忽然转移话题的道：“贵国的船队看上去非常坚固，这样的船，贵国很多吗？”

    朱由检没有料到腓力四世会突然转移到这里，倒是神色如常，道：“我大明的造船向来严谨，洪武号这样的主力战舰只有两艘，但是中舰，小舰，多达千艘。”

    腓力四世眉头动了下，眨了下眼睛，没有立即说话。

    他对明朝没有很多了解，只知道在南海上他们惨败，根本无力还击，丢失了大量的领土。

    想着那天在港口看到的那些舰队，预想着大明可能的实力，心里的友好之念更加坚定。

    片刻后，腓力四世微笑着又说道“听说，贵国的火炮射程有五千米，这是真的吗？”

    欧洲最好的火器射程不过三千米，不要小看这两千米，在对战中，不管是海战还是陆战，都是制胜的一大关键！

    朱由检想了想，道：“最好的确实能做到，但并不多，有些关节无法打通，不能量产。”

    腓力四世余光看着朱由检，看出了他的迟疑，不禁感慨一句，道“真是羡慕你们，在遥远的东方，四周没有敌人……”

    在他看来，明朝在东方是没有强大的敌人，没有陷入苦战，唯我独尊，那该是多么美好的画面。

    而他的西班牙，几乎四面环敌，年年大战，几乎没有听过。奥斯曼，罗马帝国，法兰克，还有跳蚤一般烦人的英格兰，尼德兰等等。

    朱由检对西班牙已经有一些了解，听着腓力四世似真似假的感慨，看着外面的景色，以一种忽然想起来的语气道：“陛下，我来此之前，我国陛下千叮万嘱一定要我去拜见一下教皇陛下，不知，可否代为安排一下？”

    腓力四世眉头一挑，旋即笑着道：“当然，教皇国离我们并不远，我将为你安排，不用担心，朱。”

    朱由栩客气的道：“那就谢过陛下了。”

    说完这一句，两人都转头看向马车外面，没有再说话。伊丽莎白眨了眨眼，看看腓力四世，又看向朱由检，脸上有些古怪。

    腓力四世对明朝显然有着强烈的戒心，不管是菲律宾的事情，还是这支远海一年多，漂泊万里的庞大的舰队，都让他不安，心里某些念头甚至起起伏伏，难捏不定。

    朱由检不说话，是他看破了一些事情。

    腓力四世之前还说要带他去马德里，现在却只字不提，他说到去教皇国拜会教皇，腓力四世明显的停顿，犹豫了。

    这说明，腓力四世有意在控制他们，不想他们脱离掌控。

    朱由检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转眼间就猜透了腓力四世的一些心事，但他面色平静如常，不时还开口询问一些事情。

    腓力四世神采飞扬，乐意介绍，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聊的热切。

    但伊丽莎白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变了，尽管之前就彼此拘谨，但一次，双方都是热情的过头，彼此心知肚明的在戒备。

    里斯本并不大，马车在一群护卫中转了一圈，转回王宫。

    腓力四世倒是相当高兴，不管朱由检听或者没听，感兴趣与否，热情高涨，兴致勃勃。

    没有翻译的转述，朱由检根本听不懂马车外的声音，不知道多少人在指指点点，嬉嬉笑笑，指着他，窃窃私语。

    朱由检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更不习惯这些西夷女子的毫无教化，不知廉耻，心里越发厌恶，脸色平淡，任由腓力四世喷口水，只想着尽快回去，摆脱这些破事。

    到了王宫门前，腓力四世看着朱由检，大声的说道“朱，我们这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峡谷，我明天看你去看

    吧，你一定会喜欢的。”

    朱由检对西班牙的人与事还有风景都不喜欢，强忍着这股不满，不动声色的道“陛下，我们在海上漂泊了一年之久，在这里还有些不习惯，可否，让我们休息几天？”

    腓力四世一怔，旋即大声道：“是是，我忘记了这件事了，对不起朱，明天开始，你就休息吧，想休息多久都没问题，在这里，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当做是自己的家吧……”

    朱由检抬手，道：“多谢陛下。”

    腓力四世揽着朱由检的肩膀，向里面走去，嘴里道：“这两天会有一些人从马德里过来，我介绍给朱你认识，他们都是有才华的人，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

    朱由检眼神微凝，旋即道：“我很期待。”

    腓力四世听着翻译的话，很高兴，大笑着让人送朱由检回房间。

    冯祝等人已经在等着了，一见朱由检进来，神色惊喜，刚要问，还是连忙行礼。

    “见过王爷。”一群人道。

    朱由检虽然是名义上的主使，但到底是亲王，当今的亲哥，谁敢怠慢？

    朱由检点了点头，在中间的椅子上坐下，眉头却不由得一皱。

    这西班牙的一切一切他都非常讨厌，衣食住行都是！

    他端起茶杯，勉强的喝了一口，道：“腓力四世告诉我，过两天会有官员过来，想必是真想与我们谈判。”

    郑芝龙接着道：“是，末将让人四处去探了探了口风，发现西班牙现在很困难，他们也倾向与我大明结盟，但形势比较复杂，还得多看看……腓力四世并不能决定所有事情。”

    鳌拜道：“我透过传教士调查了一番，王宫里的消息应该是偏好。另外西班牙各处的军队并没有多少异动，海上的军舰同样没有异动。”

    冯祝听着，斟酌着道：“看来是震慑住了，只要腓力四世没有敌意，谈判就都不是问题，我们再耐心等等看，同时派出使者，前往其他各国。”

    朱由检看着他，肃色道：“一定要小心一点，我觉得这腓力四世不简单，或许他在打别的主意。”

    冯祝几人默默点头，他们身在异国，身死都在外人手里，自然要小心翼翼。

    “传教士那边，可靠吗？”朱由检还是不放心多问道。他心里有着强烈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念，始终不信这些西夷人。

    冯祝道：“王爷放心，他们做的都不是核心之事，我们有所防备。”

    朱由检面色和缓，目光又有些异色的道：“我觉得腓力四世似乎有意与我们谈判，但是，他有顾忌，即便是谈成了，只怕也就是纸面协议，随时都会被撕破。”

    朱由检向来重视承诺，更何况是书面的，他对这种随意撕毁协议的事情深恶痛绝，自然，里面还夹杂着朱栩的因素。

    冯祝微笑，道：“王爷，我们要的就是三两年的一个契约，只要过了两三年，不管西班牙会不会撕毁契约，我们都会再继续下去。”

    朱由检眉头一皱，神色难看一闪而过。这也是他讨厌朱栩的原因之一，算计的太多，毫无大明皇帝该有的威严。

    郑芝龙注意到了朱由检的神色，心里一动，跟着解释道：“我大明皇帝当然是说一不二，金口玉言，电脑西夷之人毫无教化，不知皇威浩荡，我等连眼前都无法断定，如何考虑三年之后的事情。”

    鳌拜就更聪明一点了，直接点题道：“王爷，我等只是使者，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务即可，其他的，那不是我等该忧虑的事情。”

    鳌拜说的其实已经有些诛心了，就差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话，对于朱由检的身份来说，自然是相当敏感。

    朱由检看了鳌拜一眼，眼神有杀机一闪而过。

    但鳌拜一脸的正气，果断道：“王爷，末将句句是为了这次任务，若是有得罪的地方，还请王爷海涵。”

    好的坏的都让鳌拜说了，朱由检能怎么办？

    他心里怒火熊熊，目光看向冯祝。

    冯祝立即看向鳌拜，冷声道：“放肆，王爷是你可以指摘的！”

    鳌拜神色立变，连忙单膝跪地道：“王爷恕罪，末将糊涂了。”

    朱由检压着怒气，起身道：“这两天你们最好安静一点，不要做其他事情，还有，如何谈判，谈成什么样，最后的契约要拿来给本王，不能有任何暗约，否则本王不会签字！”

    冯祝站起来，倾身道：“是，奴婢明白。”

    朱由检一甩手，大步离开了。

    郑芝龙看着朱由检离开，看向冯祝，道：“公公，王爷没事吧？”

    天下人都知道，这位与王爷与当今的皇帝陛下不和，他要是闹起性子，这个时候还真麻烦。

    冯祝道：“没事，王爷知道轻重，以后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好了，这些先不说话，明天要是有人宴请你们，就只管去，有些话，可以先露出去，看看他们怎么回应，而后确定我们的谈判底线以及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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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8章 节点 

﻿    接下来两天，朱由检等人等同于被禁足了，除了王宫一些地方，其他地方都去不了。

    朱由检，冯祝，郑芝龙等人心里相当紧张，面上沉着冷静，安静的等待着。

    第三日晚上，朱由检，冯祝等人悄悄聚集在朱由检的房间，秘密的商讨着。

    “我们那后路来信了，一切准备的都比较妥当，与当地的关系已经理顺了，有一块地盘，差不多一个府大小，是我们的了，位置稍微有些隐蔽，易守难攻，土地肥沃，若是经营的好，或可有大用……”郑芝龙低声说道。

    众人点头，表情微松，鳌拜接着，道：“舰船修缮的也差不多了，武器已经重新检查，淡水，粮食补充了大半，若是开战，足以应付一段时间，再有后路，或许我们还能回去……”

    众人不动声色的点头，早已经盘算过这些，李一藻道：“下官去了不少地方，对欧洲的地理，势力划分等进行了一番考察，情况不容乐观，欧洲太乱了，错综复杂，随时都会开启一场大战，这西班牙算是核心，我们不能久留。”

    朱由检静静听着，没有说话。他们这一趟本就是九死一生，已经有回不去的心理准备。

    冯祝面上相当平静，道“嗯，我收到一些消息，从马德里来的人很快就会到，想必腓力四世也撑不了多久，或许就要与我们进行谈判了。”

    朱由检很讨厌这些蛮夷之国，见如此，道：“其他各地联系的情况怎么样了？”

    冯祝眉头一皱，看向朱由检道：“回王爷，这里太过复杂，派出去的使者行事相当谨慎，宁可不办也不能办错，所以暂时没有消息回传。”

    朱由检一怔，旋即道：“还需抓紧，不能耽搁，最好我们能回到船上。”

    朱由检做事向来心急，并且不喜欢受制于人。

    冯祝理解他的想法，转向郑芝龙，鳌拜道：“让军队随时处于战备状态下，大篮子一定要监视好各地情况！咱们好不容易到这里，决不能轻易翻船！”

    “是，末将明白！”郑芝龙，鳌拜沉声说道。

    在明朝这边商议的时候，腓力四世与王后伊丽莎白运动完后，正在相拥着说话。

    伊丽莎白比腓力四世大两岁，都是三十多的人，但他们还是没有一子半女，不止是是伊丽莎白没有子嗣，腓力四世也没有！

    这对西班牙来说，是一种危机，因此两人相当努力。

    “听说，首相派人来催你回去？”伊丽莎白看着腓力四世问道。

    腓力四世点头，马德里现在正在激烈交锋，不止是明朝的到来，还有一个就是财政问题，并且引申而出的尼德兰问题。

    尼德兰现在是成立了一个所谓的多省共和国，正在与西班牙作战，谋求独立，同时，在海外肆无忌惮的抢劫西班牙的商船，殖民地，针尖对麦芒。

    西班牙内部有着很多强烈的声音，要求腓力四世派出最强大的舰队给尼德兰一个教训，让他们老实下来。

    但腓力四世一直迟迟没有下定决心，一来是财政问题，二来是法兰克与英格兰也搅和进来，外加奥斯曼虽然被消灭了海军，但陆军在咄咄逼人，让西班牙抽不身来，仿佛陷入了泥潭里。

    并且，在马德里的政治中，腓力四世是束手束脚，不止议会在给他添堵，首相以及诸大臣正在不断给他压力。

    “如果，明人真的有那么多银子，或许，我就能度过财政危机……”腓力四世目光闪烁，似自言自语的道。

    伊丽莎白明白，腓力四世是不会理会首相的催促了，轻声道：“明人的舰队真的很强。”

    腓力四世手里拿着一杯酒，盯着晃动的红酒，目光微微闪烁，道：“我知道，他们来这里肯定有阴谋，但是，我需要他们，暂时。”

    伊丽莎白听懂他的意思了，道：“我听一些人说，明人那边遇到了旱灾，很缺粮食。”

    腓力四世眉头动了下，道：“我也查过了，但影响并不大，他们有广阔的土地，或许这一两年就能缓过来。”

    伊丽莎白会意，腓力四世是铁心要借助明朝的力量，来缓解眼前的困局了。

    “不止是欧洲，海外，我们也需要他们。”腓力四世的面上没有表情的说道。

    西班牙有着最广阔的殖民地，面对最大的问题，就是海盗，这些海盗有真有假，但每年因为这些海盗的损失都在千万以上。

    同时，西班牙的殖民地也面临尼德兰，法兰克，英格兰等的争夺，处处都是危机。

    腓力四世对西班牙现在的情况十分明白，西班牙四处都是敌人，战争如影随形，从来没有停过，西班牙看似强大，实则外强中干，看似强大，却在逐渐的衰落，很多事情上，西班牙已经力不从心。

    东方突然出现的明国，在腓力四世看来自然是敌人，但这个敌人太遥远了，还威胁不到西班牙。他需要借助明朝的力量，渡过财政危机，同时，在海外他也要借助明朝的力量，打击尼德兰，法兰克等敌人。

    简而言之，腓力四世的策略很简单，远交近攻！

    伊丽莎白道：“财政大臣明天就到了，你准备与那位亲王谈一谈了？”

    腓力四世嘴角勾勒出笑容，道：“我能感觉到，明人也需要我们，或许，好处会比我预想的要多。”

    伊丽莎白听着他的话，忽然抬起头，道：“我听说，汤主教已经去了教皇国，算算时间，他应该快到了。”

    教皇国虽然不大，但里面住着的人不简单，影响力太大，整个欧洲，甚至整个世界都不能忽视，即便是腓力四世这个欧洲霸主，也要对教皇弯腰。

    腓力四世神色动了动，道：“放心，明天就会开始谈判，在我们的谈判完成之前，教皇的人不会见到他们。”

    伊丽莎白眨了眨眼，没有再说话。

    腓力四世看了眼伊丽莎白，一饮而尽杯子里的里酒。他身边这位王后，是法兰克国王的亲妹妹，西班牙与法兰克的关系相当微妙，这位王后的心思，腓力四世也是难以猜测清楚。

    第二天一大早，一辆马车就驶进了葡萄牙王宫，这里做的是腓力四世的心腹，左膀右臂，西班牙的财政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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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9章 无声的谈判

﻿    在这辆马车进宫的时候，腓力四世热情的邀请朱由检出宫，去城外郊游。

    朱由检心里有些不安，还是上了腓力四世的马车。

    腓力四世今天没有前几天的热情，脸上多了一丝矜持的笑容，介绍两边的风景与历史也没有那么有趣，如照本宣科。

    王后伊丽莎白倒是兴致勃勃，在两人之间说的更多，隐隐掌握了话语权，在引导着他们的话题。

    朱由检不习惯女人这么强势，或者是大庭广众的招摇过市，神色不比腓力四世好多少。

    与此同时，奥昆多带着海军将军，财政大臣以及贸易系的西班牙官员举行了一个小型的酒会，邀请了冯祝，郑芝龙，鳌拜，李一藻等人。

    酒会上，一肥胖的大胡子老者，冯祝分不清其具体名字，只知道是财政大臣的胖子，拿着酒杯，有些醉意熏熏的看着冯祝道“我知道你来自远方的大国，富饶，强盛，文化发达，真是让人充满敬意。”

    冯祝已经知晓这次宴会的目的，不动声色的道：“我国对遥远的西方也充满惊奇，你们的宗教，技术，艺术品让人艳羡。”

    翻译在尽可能的用双方都接受的词汇，不断的转头。

    财政大臣眨着小眼睛，看着冯祝道：“你们有着广阔的领土，大量的人口，我很好奇，你们的国库，一年收入会有多少？”

    “八千万两白银。”冯祝面不改色的说道。

    对于张口就拿‘每年两千万白银’说事的国度来说，一年八千万似乎也不是什么惊人的数字。

    大胡子眉头跳了下，仿佛在表示惊讶，而后道：“真羡慕你们，没有战争，没有可恶的异教徒，没有那么多野心勃勃的好战者在窥伺……”

    冯祝拿着不喜欢的大酒杯，道：“我们一样讨厌战争，我们渴望和平，战争没有任何好处，除了死人……”

    大胡子看着冯祝，一阵之后，忽然摇了摇头，道：“冯公公，我们对东方充满善意，我们希望有一个和平的贸易环境，这个对我们两国来说，都是只有好处，你们的瓷器，丝绸，香料，茶叶还有太多的东西，我们都很喜欢，价格不是问题……当然，你们需要的粮食，我们会尽可能的满足你们，或者其他的，我们有的，都可以……”

    冯祝心里嘭的一跳，终于确信了，西班牙选择了‘友好’。

    冯祝酒杯抬高一点，直接道：“我国认为，贸易需要一些规则，我们都不是强盗，我们要和平，有序，彼此尊重的情况下进行贸易，这样才符合我们彼此的利益。”

    大胡子神色不动，抬起酒杯道“我们希望我国的商船能够自由出入东方，并且贸易不受限制，同时，我们不喜欢那些海盗……”

    “都好说……”冯祝的表情越发深邃，透着你懂我懂的表情。

    “我们讨厌海盗，不管是哪里的！”在另一边，奥昆多带着海军上将，正与鳌拜表达愤怒。

    “因为海盗，我们每年损失的太多，他们无处不在，遍布四海，根本无法清剿，一艘艘商船，一支商队的消失，往往不是因为风暴，而是那些可恶的海盗……”海军上将怒斥，表情，脸上都是愤怒。

    鳌拜微笑着，心里暗骂，好像西班牙就没有扶持或者派军队直接冒充海盗一般，装什么大尾巴狼。

    鳌拜等了一阵，等这些人口水喷的差不多，这才道：“我们大明厌恶不遵守规则的人，所有的事情都应该有一个秩序，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进步，海盗是规则之外的存在，我们不允许……”

    “当然，我们也一样。不止是海盗，还有那些不遵守规则的国家，他们如同可恶的苍蝇，在龌蹉之地出现，飞向充满香气的餐桌，驱逐不尽，我们必须要想个办法……”海军上将的嗓门很大，在整个宴会厅回荡。

    鳌拜听着，不动声色的附和，同时阐述明朝的观点，将一切都走在前头，大义凛然，无可反驳。

    但是没多久，随着冯祝，鳌拜，郑芝龙等人碰头，神色不由凝重起来。

    这些人说的东西，似乎都是大明在乎的，要做的，居然被西班牙人提前说了出来，几乎集中了他们所有要解决的事情。

    “有问题！”冯祝沉着眉，心里不安。他们的底牌仿佛都被掀开了，让对手看了个仔细。

    郑芝龙目光在宴会厅里闪动，看着奥昆多等人也聚集在一起，眼神诡异的不时看他们一眼。

    “会不会是那些传教士？”鳌拜道。他们一路上少不得与那些传教士打交道，这些人通过只鳞片爪猜到一些，或许不足为奇。

    李一藻道“有些传教士在我国多年，如果是从报纸或者其他什么地方探听到消息，倒也不奇怪。这已经不重要，关键是接下来怎么谈判，西班牙似乎很有底气，在漫天要价。”

    冯祝默默点头，道：“不管他们怎么要价，我们要抓住两个要点，其他倒是无所谓。一个是贸易的规则，一个海上通行规则。贸易规则，最重要就是国民待遇，利益均沾。海上通行规则，就是守望相助，出入自由，让我大明的舰队能够远航到世界各地，尽快的成熟起来……”

    郑芝龙等人点头，他们这次主要的任务，一个是打开海贸渠道，第二个就是为海军铺路。

    大明的海贸基础薄弱，海军更是没有怎么出过海，慢了一步，在国力脆弱的情况下追赶，需要将这些欧洲殖民者先给摁住了。

    过了一会儿，奥昆多等人再次联袂而来，很高兴的与冯祝等人碰杯，再次高谈阔论，同时吹嘘西班牙的光辉事迹，不动声色的施压。

    冯祝等人相当内敛，一脸的从容不迫，淡定自如。

    大明确实面临天灾，不断的虚弱，但不怵这些西夷之人，真要敌对，谁怕谁还难说。

    奥昆多看着明人油盐不进，丝毫不露破绽，毫无退让的迹象，眉头一皱，笑容更多，不停的劝酒。

    冯祝等人心里通透，来者不拒，彼此不断的试探，暗自交锋，倒是无形之间将彼此的底线都给摸清了。

    双方脸上都带着笑容，在某一刻，齐齐碰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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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0章 漫天要价

﻿    郊外，腓力四世与伊丽莎白正在招待朱由检，这一次不是中餐了，而是地地道道的西班牙饮食。

    腓力四世看着端坐不动，面色平静的朱由检，看了他边上的女子，道：“尊敬的亲王殿下，这位是玛丽，她是我的妹妹，血统非常纯正，知书达理，善解人意。”

    玛丽是一个欧洲女人，褐发碧眼，比朱由检还高出半个头，坐在那，直直的看着朱由检，眼神都是激动的神采。

    玛丽在西班牙王室是相当偏远的血脉，如果不是腓力四世想要搞联姻，都忘记她了。

    朱由检接受的教育是最为传统，刻板的儒家教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会看上‘乱伦国度’的夷人女子，即便是单纯从审美上来看，这个玛丽也让朱由检讨厌。

    朱由检看着腓力四世，道“在我国，女子是不能上桌的，他们应该待在内院。”

    腓力四世自然知道这一点，但脸上还是有恍然的表情，朗笑着道：“朱，这里是西班牙，放轻松一点，你们喜欢这里的，也会喜欢玛丽的。”

    玛丽是西班牙王室偏远血脉，在她想来，若是能离开这个糟糕的地方，跟着远方的亲王，去他们的国度，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殿下，我会听话的。”玛丽低声说道，脸上还有害羞之色。

    她对这位面色俊逸，气度不凡的远方来的亲王，十分心动。

    朱由检瞥了她一眼，看向腓力四世道：“陛下，我想，我们该谈些正事。”

    朱由检的话外之音很明显，正事是男人的事情，女人应该回避。

    不知道是翻译等问题还是腓力四世装作不懂，大声道“朱，放轻松，今天我们是来游玩的，忘记其他事情吧，我们有的事情，有的正事可谈，但不是在今天。”

    朱由检对于腓力四世的故意拖延心生不满，眉头动了下，没有再说话，但也无视了玛丽。

    在腓力四世拉着朱由检郊游的时候，王宫宴会厅的谈判在迅速变化。

    似乎探查到了彼此的底线，奥昆多等人变得直接，且咄咄逼人，提出了不少苛刻的条件。

    比如，要垄断大明对外贸易，他们的舰队，商人，传教士能够自由出入大明，亚洲的贸易具有排他性，是西班牙独占，大明的舰队要帮助西班牙应对海盗，甚至是尼德兰与法兰西等等。

    冯祝等人不甘示弱，要求西班牙能够保消大明足量数额的茶叶，瓷器，丝绸，香料等等，数额高达两亿白银，并且要求大明的商船能够自由出入西班牙以及西班牙殖民地的任何地方，享受超国民待遇，并且大明的海军能够借用西班牙统治的所有港口。

    双方在漫天要价，互不相让，甚至开始争吵。

    但双方都没有离开酒桌，威逼利诱手段齐出，都想从对方身上占到最大的便宜，但谁都不轻易退让。

    鳌拜充当了先锋的作用，与那位财政大臣互相喷着口水，气势十足。

    西班牙的财政大臣也是主力，他渴望明朝的白银，并且想要更多。

    冯祝等自然也想要争取更多的好处，这样回去之后才能邀功领赏。

    一直到腓力四世与朱由检回来，一群人只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达成了妥协，在大部分问题上，彼此，没有退让，以失败告终。

    腓力四世热情又矜持的送走了朱由检，与一帮心腹开始密谈。

    海军上将道“明人有一个联合舰队计划，想要整合所有的港口，基地，舰队以联动防御，剿灭的方式来应对海盗，但主帅必须是他们明人，军费分摊，利益均享。”

    财政大臣道：“他们有完整的计划，重点是要获得超国民待遇，他们的舰队能够在全世界的港口自由出入，不被检查，没有税收……”

    腓力四世听着，一只手撑着脸颊，神色颇为高兴地道：“他们的想法不错。”

    海军上将道：“联合舰队即便真要组建，也不能掌握在明朝的手里，我们不能受制于人。”

    财政大臣道“不能有所谓的超国民待遇，否则强势的明朝会侵吞我们的所有，我们的贸易必须我们自己做主，不能任由明朝宰割。”

    腓力四世听明白了，明朝列出的计划，条件太过苛刻，他们这边无法应承下来，所有今天的计划失败了。

    腓力四世目光闪动着，看着奥昆多，忽然道“我的将军，你怎么看？”

    奥昆多一脸大胡子，很难看清表情，他道：“陛下，明朝在亚洲是无敌的，提出这样的要求并不奇怪。”

    腓力四世看着他，神色平静，目光又看向其他几人，好一阵子才道：“你们打算怎么办？”

    财政大臣看着腓力四世的表情，连忙道：“陛下，明朝比美洲富饶百倍，若是我们不能与他们联盟，不但财政危机没办法解决，要是让法兰克，英格兰，或者尼德兰抢先，我们麻烦就大了。”

    海军上将也道：“陛下，我们的舰队要对付英格兰，法兰克，尼德兰，奥斯曼，根本离开不了，若是明朝的海军在海外攻击我们，我们会很难。”

    腓力四世当然不会放过明朝这个外援，见他的一干心腹都是如此，便微笑着道：“我是问，如何能尽快与明朝结盟，我们需要抓紧时间。”

    腓力四世话没有说透，那就是，他已经察觉到明朝的人在试图联系其他国家尤其是教皇国，这让他不安。

    “那我们再退让一些，超国民待遇，自由贸易这些，需要我们再谈，必须在我们手里，不能任由明朝随意来。”财政大臣黑着脸道。

    海军上将道：“海上我们自然要守望相助，但联合舰队或者其他，控制权不能掌握在明人手里，但也可以不用完全掌握在我们手里，我们可以联合掌控，分段掌控，或者轮流掌控，最重要的是，要对付我们的敌人，明朝还不是我们的敌人。”

    奥昆多看着腓力四世，道：“我相信，明朝也已经准备好退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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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1章 角力 

﻿    在另一边，朱由检等人同样在商议。

    郑芝龙神色颇为凝重，道：“王爷，公公，这西班牙人狮子大开口，丝毫不退让，像是吃定我们了，是不是我们的泄露了太多？”

    鳌拜道：“尤其是军事方面，不管是联合舰队，还是武器方面的装备，进出，共同研究，他们都相当强硬，仿佛他们比我大明强一般，有些古怪。”

    李一藻也跟着道：“下官先是从宗教，文化方面下手，向来热衷传教的他们，意志相当坚定，似乎不在意亚洲了。而后是贸易方面，他们企图垄断大明的对外贸易，但他们的地方却不容大明插手，语气里相当坚定，着实奇怪。”

    朱由检听着皱眉，道：“今天腓力四世拉我出去，东拉西扯，没有一句实话，还给我介绍了一个王室之女，似乎企图要联姻。”

    冯祝脸上倒是平静如常，看着朱由检道：“王爷是如何回答的？”

    朱由检道：“喜怒于色，推掉了。”

    冯祝微笑着点头，道：“王爷高明。在奴婢看来，这些都不过是西班牙人的虚张声势，他们想要更大的好处，知道我们是带着任务而来，企图压低我们的底线，只要我们撑住了，该有的一切，都还是我们的。”

    郑芝龙顿悟，旋即又道：“公公，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恐生变数。”

    郑芝龙语气有些凝重，意思更清楚，如果谈判僵持不下，西班牙人恼羞成怒，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鳌拜道：“我们的舰队时时都是战备状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我们还回不到船上，若是有事，舰队未必救援及时。”

    朱由检心里一直不踏实，道：“确实要想些办法。”

    冯祝看着众人，微微一笑，道“无需担心，汤若望已经来了密信，最多三天教皇就会介入，如果到时候西班牙这里还是没有达成协议，我们就有办法直接去教皇国，到了那里，就应该算是安全了。”

    这个消息倒是让众人眼前一亮，若是教皇国那边有办法救走他们，倒不失一个好办法。

    冯祝看着几人的表情，又道“西班牙是欧洲第一强国，如果有希望，我们还是要与他们达成第一个联盟，而后才能带入整个欧洲，如皇上所说，或许有一天，我大明将会成为欧洲的仲裁者！”

    仲裁者，无异于另一种模式的统治了。

    郑芝龙，鳌拜等人目光炯炯，心神振奋。倒是朱由检眉头皱了下，却没有多说。

    明朝这支舰队，显然有着明暗多种目的，即便到了现在，包括朱由检在内，谁也说不清，到底乾清宫还有没有其他的目的未曾与他们言明。

    第二天，腓力四世以及他的亲信们突然的安静，没有拉朱由检出去，也没有宴会，一群人仿佛消失不见。

    朱由检，冯祝等人更是自然，各有去处，都在试图离开王宫，甚至向里斯本港试探。

    奇异的是，腓力四世的人并没有阻拦，居然让鳌拜登上了船，离开里斯本港口，抵达了舰队。

    到了傍晚，腓力四世还是没有露面，只有伊丽莎白来客套几句，给朱由检等人安排了晚餐，便再没有露面。

    朱由检等人聚集在一起，没有紧张，反而更放松了，悠闲的吃着晚餐。

    朱由检不喜欢这些西方的伙食，以前是极少碰，现在吃的是津津有味。

    冯祝等人同样开心，聊天的语气相当轻松。

    “西班牙人这么做，只能说明他们心虚，急切，或许，就在这一两天了。”李一藻说道。

    “不错，可能，条件还能比我们预想的要好，皇上交代的任务，肯定能完成。”郑芝龙信心大振，兴奋的说道。

    鳌拜摸了下大胡子，刚刚喝了一杯红酒，脸色有些通红的道“西班牙人虚张声势，再接触，咱们就更强硬一些，毕竟是我们站着上风，怎么能让一撮尔小国给算计了。”

    朱由检面色平静，威严，道：“不能让的事情绝不能让，即便皇上同意，本王也绝不允准！”

    冯祝不动声色的微笑，道：“奴婢明白。”

    朱由检不管是他真明白还是装糊涂，道：“明天咱们再晾他们一天，郑芝龙，你再次试试能不能回舰队，回去了就不要回来，给西班牙人一点压力。”

    郑芝龙一怔，这还是朱由检第一次直接给他下命令，不由得看向冯祝。

    冯祝也有些意外，但旋即道“听王爷的。”

    郑芝龙抬手，道“下官遵命。”

    朱由检面无表情，道：“京城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冯祝摇头，道：“路途太远了，暂时没有消息。”

    朱由检的心里一直记挂着大明，或者说，他心里只有大明，看着冯祝，不知道他话里真假，还是道：“代我传信给皇上，就说欧洲事多繁杂，不能相倚，要立足自身，方可不败，我大明朝廷百姓，需自强自立。”

    冯祝琢磨着朱由检的话，神色不动，道：“是，奴婢待会儿就去写。”

    朱由检没有再说话，端起手里的酒杯，默默的喝了一口。

    冯祝等人同样不再复言，都在等着，等着明天。

    腓力四世的耐心似乎很好，第二天他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王后伊丽莎白都没有出现。

    朱由检等人没有出宫，各自在房间很安静，练字的练字，画画的画画，看书的看书，耐心好的出奇。

    郑芝龙出了王宫，直奔里斯本港。

    腓力四世等人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帘幕拉开一小半，都看着郑芝龙骑着马，飞奔离去。

    “陛下，真的不阻拦吗？”海军上将看向腓力四世道。明人显然是有计划的在做什么事情，他们不应该任由他们继续下去。

    奥昆多以及财政大臣等人都看向腓力四世，双方正在角力，拼比耐心，这中间难免明人会乘机做些什么。

    腓力四世手里端着红酒，轻轻晃悠，道“不用，他们需要我们，我们也需要他们，等我们双方的耐心都磨光了，我们就能心平气和的谈判，达成我们想要的。”

    奥昆多等人若有所思，没有再多说话。

    腓力四世说的对，明朝是世外大国，万里之外，对他们没有威胁，至少眼前没有。而西班牙需要借助明朝的财力渡过危机，并且借助他们的力量，在全世界遏制，打击西班牙的敌人。

    同样的，明朝现在处于前所未有的天灾中，他们需要外界的援助，尤其是粮食，这一点，只有西班牙能帮助他们。

    在他们看来，双方的合作是必然的，不可替代，大势所趋，谁也改变不了！

    现在，就是在等双方降低价码了。

    郑芝龙骑得是他带来的马，一路上风驰电掣，毫无阻拦，径直到了港口，这里一直有明朝的三艘小舰，迅速迎接着郑芝龙，带他回到三十里外海上的大舰队。

    郑芝龙抵达舰队，迅速了解情况，整肃一番，将舰队距离岸边的距离推进了十里，并且炮口大开，旗帜飒飒作响，俨然一副大战模样。

    这自然惊动了西班牙各方面，海军上将再也藏不住，找到了鳌拜，喷着口水要求明朝解释。

    鳌拜给的理由相当很简单，他们希望与西班牙举行一次联合军演，并邀请欧洲各国来参演，观摩。

    腓力四世对此有些意外，但旋即答应了，这次联合军演将在里斯本外举行，他会邀请欧洲各国来参演，观察。

    朱由检等人知道消息，没有思索腓力四世背后的算计，心里都是一松。他们都知道，真正的谈判就在明天了，腓力四世不可能将谈判拖到军演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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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2章 世界规则的雏形

﻿    果然，第二天，腓力四世的热情再次出现，拉着朱由检用餐，热情超过以往。

    朱由检是难得的出现笑容，招呼着腓力四世，言谈之间颇为从容，客套。

    腓力四世的是西餐，朱由检是中餐，两人的一切用具都不同，对面而坐，隔着有三四米。

    腓力四世吃着牛排，看着朱由检道“朱，我听说，你们已经有一个联合舰队，能跟我说说情况吗？”

    朱由检吃着米饭，喝了口汤，稍稍去暑，有了这片刻，他的话语也斟酌完毕，道：“确实有一支，主要是亚洲各国参与，用来应对日益猖獗的海盗以及部分流氓国家，目前有大小战舰三百多艘，士兵超过五万，监控的海域超过万里，密布着数百个基地……”

    很显然，朱由检在虚张声势。

    腓力四世对亚洲的了解都来自于一些传教士，但是这些传教士了解的也有限，听着朱由检的话，腓力四世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道：“那，这联合舰队，是一直掌控在你们明朝的手里吗？”

    朱由检道：“联合舰队由七人统帅，分别由各国派遣，大小事情投票而决，主帅自然是我明朝之人，因为我们支付绝大部分钱粮，武器，船只，士兵等……”

    腓力四世微微点头，道：“若是我西班牙加入，并且出足够多的钱粮，这个主帅，是否可以由我来派人？”

    朱由检看着腓力四世，故意沉默了一阵，道“如果西班牙真的要加入，体量庞大的话，联合舰队就要进行改革，这种改革幅度相当的大，或许需要重新讨论，确定投票的方法以及份额，主帅的话，也可以轮流或者分段式的确定，这些，倒是可以讨论，我国持开放性的态度……”

    腓力四世听着，脸上都是笑容，道：“我们对加入联合舰队也持同样的看法，我相信，这对两国来说，都是莫大的幸运。”

    腓力四世举着酒杯，预示着这件事达成了共识。

    朱由检会意的端起酒杯，笑容谦逊而坚定。

    两人遥遥而对，然后一饮而尽。

    他们有了共识，后面的事情，就是由下面的人仔细去谈判了，细节的东西，大佬们不会彼此唇枪舌剑的讨论——丢份！

    两人放下酒杯，又慢慢的拿起筷子刀叉，开始吃东西，饭桌上又安静下来。

    联合舰队不止是组建一个舰队那么简单，还涉及到海上航行规则，军事互助，武器装备的供给，军队的训练等等，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性工程。

    也是第一个世界性的军事组织，某种东西的雏形。

    过了一阵子，朱由检开口道：“陛下，对于贸易，我国的态度向来是公平，开放，互惠为原则，我们不喜欢排他性，独占性的贸易，我们希望彼此之间没有禁区，利益能够互惠，均沾，共享。并且，我们对贸易最大的诉求就是自由，不应该受到各地政府蛮横的掠夺，包括不合理的征税，限制，打压……”

    这些虽然不是朱由检喜欢的事情，但一年多来他已经知道，他必须做好这件事，事关每年两千万石的粮食！

    之前是腓力四世开口，提的要求，这一次换朱由检来了。

    腓力四世听着翻译的话，不断点头，等朱由检说完，他开口道：“我们也希望贸易能够自由，公平，东西两端，贵我两国都是无可争议的第一大国，我们要做出榜样，我们的贸易应该是全面的，无可比拟，世界的表率。我们应该制定一个完整的计划，有一个机构来调度我们的贸易，制定规则，确保任何事情都要顺畅，……”

    朱由检听出了腓力四世的话外之音，腓力四世放弃了垄断大明或者亚洲贸易的企图，却想要更高层次的控制，对大明对外的贸易进行监控。

    朱由检神色不动，尽管他不喜欢商人，不喜欢朱栩的很多政策，但不代表他允许别人骑到大明的头上！

    朱由检端着酒杯，慢慢送到嘴边，目光冷芒一闪，忽然放下酒杯，道：“陛下说的是，但你我两国太过遥远，鞭长莫及，该如何统管？”

    腓力四世自然早就想过了，他颇为狂热的道：“我们可以选择一个尽可能的近一点的地方，管理的话，我希望由我国财政大臣来管，朱，你应该相信我，我们会是一个互惠，公平的贸易伙伴，没有人会吃亏，当然，这是我们共同的机构，你们可以派一个人做为副手，我们的贸易，将对整个世界带来巨大的震动！”

    朱由检听得出腓力四世对于与明朝的贸易充满了激动之情，但他的目的还是想要控制大明以及整个亚洲的贸易，获取最大的利益。

    朱由检沉默了好一阵子，道：“陛下，如联合舰队一样，贸易也不是你我两国的事情，我们应该成立一个世界性的贸易联盟，我相信，只有这样，才能带来最大的利益，造福贵我两国。”

    腓力四世只想垄断大明或者亚洲的贸易，那每年的利润将会是过亿的里尔，对西班牙来说是久旱逢暴雨！可朱由检的话，让他震动，他仿佛看到了整个世界的钱都在向他怀里涌动。

    与此同时，他更为警惕，从朱由检的话里他听出味道了，东方大国的心思比他更高，着眼是全世界！

    ‘明人想要与全世界贸易？他们想干什么？’腓力四世也沉默了，心思飞快转动。

    在过去的几十年，他从来没有听过明朝对外扩张，也就是今年才知道，他们海外的一些行为激怒了明朝，遭到了强烈的报复。

    但他不知道，这个仿佛突然睡醒的东方大国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甫一出现就有如此庞大的计划。

    这么强烈的目的性，他们是要与西班牙争夺海外殖民地吗？亦或者只是为了贸易，赚取利润？

    腓力四世转眼又想到了尼德兰，法兰克，英格兰等敌人，他眼神微凝，忽然道：“联盟可以，但谁能进，必须得到我们双方的一致同意，具体的贸易规则，由我们双方来定，这个贸易联盟的地点要设在马德里。”

    这已经是腓力四世最后一个要求了，显然，腓力四世对于明朝的贸易关系势在必得，并且很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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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3章 攻守同盟

﻿    朱由检看着腓力四世，神色不动，心里飞转。

    他讨厌商人，这些商人低买高卖，坐收暴利，受苦受难的永远都是那些辛苦的百姓。大明不是靠商人支撑的，是靠千万百姓！

    尽管打心底厌恶，朱由检也不能让这个世界贸易联盟落在西班牙手里，否则就让西夷之人加入剥削大明百姓的行列了。

    他面无表情的端起酒杯，轻轻喝了一点。

    腓力四世目光直直的看着朱由检，他自然心急，西班牙的财政就要崩溃了，急需输血，并且，他需要与大明联盟，应对法兰克，西班牙，尼德兰还有奥斯曼帝国。

    西班牙在衰弱，日渐不支，他需要外援！

    蓦然间，朱由检放下酒杯，看着腓力四世，道“陛下，我们不能心急，世界贸易联盟是一个庞大的组织，涉及的国家众多，事情繁杂，我们需要仔细商讨，一步一步推敲，至于地点，我觉得可以先分在东西两端，贵我两国各一处，随着发展，我们可以在合并，具体地点，我们再商讨，可以在你我两国，也可以在你我两国比较合适的地方……”

    腓力四世知道朱由检不会答应，听到他的这个方案，神色沉默，片刻道：“可以。不过，我希望与大明签署攻守同盟条约，对于侵犯西班牙的敌人，大明应该视同为侵犯自身，必须做出最强烈的反应，包括武力进攻！当然，西班牙也是如此。”

    朱由检眉头一挑，眼神里有讶色。

    他没有想到，腓力四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要知道，西班牙离明朝太远了，他这支舰队可是用了近两年的时间才赶到西班牙！

    若是西班牙或者大明真有事情，根本来不及救援，这个攻守同盟，毫无用处，简直就是废纸一张！

    腓力四世自然知道这些，但他神色坚定，目光灼灼，近乎逼视着朱由检，就差直言：若是你不答应，我们之前谈的一切都作废！

    朱由检感觉到了腓力四世的坚决，再次端起酒杯，沉思起来。

    大明没有计划与西班牙构筑所谓的攻守同盟，也没有必要，现在腓力四世突然提起来，让朱由检有些不安的感觉，仿佛有阴谋在等着他。

    同时他也知道，西班牙在欧洲几乎是公敌，它在与整个欧洲开战，法兰克王国，英格兰王国，已经事实独立的尼德兰，苟延残喘的罗马帝国，外加一个咄咄逼人，强大无匹的奥斯曼帝国。

    与这样一个国家结盟，对大明来说，无半分好处，还会拖累现在日渐疲惫的大明！

    朱由检在犹豫，若是不答应腓力四世，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大明的百姓需要来自西班牙的粮食以及其他方面的帮助，不能等！

    朱由检放下酒杯，道：“陛下，这件事我需要再斟酌，我大明不愿意卷入战争，我们热爱和平……”

    腓力四世没有失望，因为他知道，这位亲王，大明皇帝的哥哥，这次舰队的主使，并不是真正的主事人。

    腓力四世点头，道：“尊敬的亲王殿下，我希望今夜之前，能听到好消息。”

    朱由检淡淡点头，没有多言，站起来向外面走去。

    朱由检出了门，王后伊丽莎白，奥昆多缓缓走出来。

    伊丽莎白看着空荡荡的门，转向腓力四世道：“明朝似乎真的不愿意卷入战争，他们只是为了贸易而来？”

    奥昆多满脸大胡子，面无表情，只是小眼睛不断的在眨。

    腓力四世依靠在椅子上，神色有些疲惫，目中有忧虑。

    西班牙确实四面树敌，奥斯曼的触角已经离西班牙不远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似乎在所难免。

    偏偏法兰克这个时候越发强大，不断的给西班牙制造麻烦。尼德兰上蹿下跳，让西班牙不胜其烦，他们还在海外劫掠西班牙的运宝船，争抢殖民地，英格兰更是如一团深渊在一旁注视，让西班牙寝食难安。

    西班牙太需要外援了！

    远在万里之外，对西班牙没有直接威胁的，强大的明朝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等了一阵，伊丽莎白见腓力四世不说话，转头看向奥昆多。

    奥昆多会意，看向腓力四世，道“陛下，必须结盟，明人离我们确实太远，但是离埃及很近，若是他们的舰队出现在红海，埃及附近，或者是波斯湾，都会对奥斯曼帝国形成庞大的压力，会牵制相当一部分兵力。若是明朝愿意上岸，将迫使奥斯曼两线，甚至是三线作战，还有，俄罗斯……”

    奥昆多的话语很简单，几乎是给腓力四世勾勒了一幅三方围剿奥斯曼帝国的宏伟蓝图。

    腓力四世自然比他想得远，也早就想到了，他坐起身，拿起红酒来，轻轻摇头，道：“那个朱的态度看似犹豫，实则坚定，明朝不愿意卷入战争，奥斯曼帝国太强了，他们不愿意直接面对。俄罗斯，那是一个胆小鬼，败了几次就再也不敢西进，听说，他们转向了东方，你们说，他们会不会与明朝撞上？”

    奥昆多一怔，旋即心里明白，奥昆多对那些黄皮肤的人，还是充满警惕，没有真正结盟的意思，只是为了利用。

    伊丽莎白听着腓力四世有些丧气的话，柔声安慰道：“亲爱的，不用担心，会过去的，我们只要忍几年，都会好的。”

    腓力四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有柔情，道：“当然，不用几年，只要撑过明年，我就能解决眼前的大麻烦，我有信心，让西班牙重拾辉煌，让那些不听话的人受到教训！”

    奥昆多看着腓力四世，平静道：“陛下，明朝必须与我们结盟，不是其他人。”

    腓力四世眼神柔情尽散，脸色骤沉，没有说话。

    他们都很清楚，明朝并非没有选择，法兰克，英格兰，甚至是尼德兰都可以，哪怕是奥斯曼也不是没有机会。

    这些，都不是西班牙想要看到的，若是明朝与他们结盟，不止他们的实力在欧洲暴增，西班牙海外的威胁也会剧增，这是一个非赢即输的局！

    腓力四世抬头看向奥昆多，道“派人盯紧他们，我不希望外人跟他们接触。”

    奥昆多道：“是。”说完，便大步离去。

    另一边，朱由检对冯祝等人说了他与腓力四世的谈话，尤其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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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4章 艰难的谈判

﻿    朱由检说完，一群人都在思索。

    好半晌，李一藻道：“西班牙看似强大，实则也是风雨飘摇，它四处树敌，战事不断，国力日渐空乏，偏偏疆域广大，不知道每年要死多少人，用掉多少钱粮，下官听说，西班牙国库已经空了……”

    鳌拜道：“尼德兰虽然号称多省联合，实际上地盘并不大，人也不多，但西班牙居然无力镇压，还任其坐大，可见西班牙是外强中干，欧洲第一大国名不符其实，我们要是与他们结盟，肯定得不偿失。”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对与西班牙结成攻守同盟都持反对态度，认为这件事是百害无一利。

    听了一圈，朱由检神色更为坚定，道“我大明四周威胁未去，西班牙不能帮上什么忙。同样的，西班牙这里若出事，我大明也是鞭长莫及。这个攻守同盟，多半是有阴谋，本王不赞成。”

    朱由检说完，就看向冯祝。

    鳌拜，李一藻等人也转向他，目光似等待。

    冯祝是乾清宫指派来的提督太监，这一次的真正主事人，带着朱栩的隐秘任务。他的话，在这里有决定性作用。

    冯祝看着众人，尤其是朱由检的目光，迟疑着没说话。

    从本心来说，他也是反对腓力四世提出的结盟，西班牙风雨飘摇，除了连累大明，没有半点好处。

    但是，一来，腓力四世的态度相当坚决，他们若是不答应，只怕不但谈判不成，还会有一场恶战。二来，依照冯祝对朱栩的了解，行事往往与常识反着来，这件事，十有还真可能会答应。

    不过，冯祝看着几人的态度，尤其是朱由检的神色，心里稍微思索，道“王爷，这件事，咱们不能明着拒绝，但也不能答应，这样，攻守同盟谈判可以进行，可以采取一种模糊态度，不答应不反对，就说，这件事太重大，需要回去等皇上与朝廷决定，诸位觉得如何？”

    这个借口，即便是朱由检一时间也给不出反对的理由，想了想，没有出言反对，其他人更是如此了。

    葡萄牙王宫，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到了关键时刻，两边平静的如暴风雨的平静。

    西班牙王宫现在是密不透风，滴水不漏，任何人都进出不得。

    海面上，郑芝龙的舰队仿佛在进行军演，不时还会开炮，在试验大炮的可用性。

    但这些举动，却不时惊动岸上，传到腓力四世耳朵里。

    这些，都无声的在增加王宫上层的乌云，隐有雷霆闪动。

    第二日一大早，腓力四世就拉着朱由检，在王宫的花园里散步。

    腓力四世颇有些推心置腹的样子，道“亲爱的朱，你知道吗？西班牙的敌人很多，也很强大，威胁最大的就是奥斯曼。它的势力范围已经越过埃及，抵达直布罗，离西班牙就是一步之遥了……”

    朱由检对西班牙研究不算少，知道这些都是事实。在过去，欧洲的势力范围基本上是围绕地中海来的，现在西班牙不仅在东面直对奥斯曼，现在奥斯曼的触角已经伸到西班牙本土附近了。

    腓力四世没有等朱由检说话，继续说道“我国有着庞大的领土，敌人太多，财政压力极大，现在最重要的威胁，倒不是外面的敌人，而是国库空虚，我需要明朝的财政支持，为此，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对明朝做出的让步……”

    腓力四世这么的‘推心置腹’，以朱由检的性格自然不能不作出反应，他道：“陛下，我朝并不是贪得无厌，得寸进尺之国。我们的追求是与世界各国公平贸易，造福彼此，并不是单方面的掠夺。我能明白陛下的难处，若是有必要，我朝会提供的帮助。除了直接的粮食采购，在大明以及亚洲贸易方面，会给予西班牙最优先的位置，相信这样，每年至少会给西班牙带去两千万白银的利润……”

    实则上，单靠大明垄断的香料等生意就是暴利，一年利润就有千万白银，外加其他的，两千万还是少的。

    腓力四世笑而不语，漫步继续走着。

    对于相关的贸易双方都已经谈妥了，西班牙的财政危机在腓力四世看来已经不是问题，问题已经转到了另一个角度：政治联合。

    西班牙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这个盟友也许不靠谱，也许并不能真的帮上忙，但有一个名义已经足够，它将会有力的对西班牙的敌人造成压力，不止是陆上的奥斯曼帝国，同时还有海上。

    明朝舰队如此强大，能在海外对尼德兰，英格兰等形成强大的威胁，迫使他们的海盗行为收敛，若是如此，不止海外的殖民地稳妥，海路也会更加顺利，安全，会减少不知道多少损失。

    腓力四世废话差不多了，开始步入正题，道：“朱，我知道，你们离红海很近，我希望，我们的联合舰队能有一个基地在那里附近。”

    朱由检这次没有迟疑，道：“我国确实有些计划，在红海附近也在联络相关国家，正在试图联系奥斯曼帝国，若是能在埃及开通一条运河，沟通红海与地中海，这将能更近的联络欧洲与亚洲，路长将缩短十之七八……”

    腓力四世眨了下眼，他完全没有想过这件事，被朱由检提起来，不由得一怔。

    这样说来，确实是如此，绕到非洲，那实在是太远了，哪怕是开通巴拿马也是远远不如。

    最重要的是，现在埃及在奥斯曼帝国手里，如果明朝有这个想法，那明朝与奥斯曼肯定会对上！

    腓力四世眼神闪了一下，嘴角笑容，道：“这个确实可以讨论。朱，我想知道，你对于贵我两国结盟是什么想法？”

    朱由检道：“陛下应该知道，我们不愿意卷入战争。这次来访，我国陛下没有授权这件事，我能做的，就是与陛下达成一个良好的协议，然后回国上交给我国陛下，若是我国陛下同意，这件事就会成……”

    腓力四世似乎料到朱由检会找借口，从容不迫的道：“当然，请回转贵国陛下，结盟是所有事情的基础，若是我们不能结盟，其他的事情也就无从谈起，我们需要大明的友谊，我相信，大明也是如此。”

    西班牙到底是欧洲第一强国，殖民地盘最大，若是大明不能与西班牙达成贸易协议，反而成为阻碍，绝对会得不偿失，这次的出访的意义将会大打折扣。

    这是相当直接的威胁，腓力四世笑眯眯的亮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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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5章 两大机构成功

﻿    对于腓力四世的威胁，朱由检表现的是无动于衷，始终含混应对。

    但双方的经贸谈判却没有停止，朱由检从舰队上将六部等随船官员都叫了出来，拉开了正式谈判的序幕。

    腓力四世也是如此，马德里的一些官员早就到了，双方对贸易，军事，联盟等各方面的细节开始细致的谈判。

    从船只的大小，挂旗，航行规则，贸易的范围，商品种类，税收等等都在进行寸步不让的谈判。

    这些谈判内容不说还好，一说就相当复杂，双方看似准备很充分，可讨论起来还是措手不及，一群人都陷入进去，拉锯不断。

    联合舰队的谈判主要是帅府与兵部在进行，这个倒是容易一些，主要就是钱粮以及谁掌控的问题上，在这个问题上，西班牙财政枯竭，根本无力争夺，很快就趋于第二位。

    但是西班牙要求联合舰队的巡航范围扩大到了美洲，非洲，并且决定规划出了多达六十个基地，专门用来对付海盗，保护航路安全。

    联合舰队都是小舰，舰队相对分散，对付海盗足够，但面对一国还是远远不够，因此并没有多大威胁，这也是西班牙肯放手的原因之一。

    这也恰恰正中明朝下怀，顺势将联合舰队的规模快扩大，规范权职，活动范围，自然，也规划了新的航线，对西班牙的势力范围更是有大致的了解。

    接着就是结盟的事情，这件事相当复杂，大明是第一次遇到，内的官员几乎带着完全懵逼的心态去谈判。

    西班牙提出了一大堆理由与要求，而后内开始逐条批驳，提出他们的条件，双方迅的拉锯起来。

    不过短短三天功夫，双方就签订了关于组建是世界贸易组织的条约，决定在双方两地设立两个机构，并寻机建立统一的机构，同时对详细细节进一步谈判。

    关于组建世界海军联合舰队的条约也快签订，双方决定成立一支涵盖全球的联合舰队，未来五年舰队数量高达一千艘，士兵过六万，巡航世界热点以及关键的海道，港口，海峡等要道海域。

    因此，这个联合舰队在后世也被称之为千舰舰队，这支舰队在世界各个角落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最难的，就是西班牙与大明的联盟了，这个谈判陷入了僵持中，大明是无心，西班牙是迫不及待，双方有心里差距，自然难以快达成。

    但是随着谈判的不断推进，朱由检等人的监禁悄悄被解除了，可以自由出入王宫，并且没有什么人跟踪监视。

    里斯本一处小教堂内，久违的汤若望出现，迎接走进来的朱由检与冯祝。

    “王爷，公公，好久不见了。”汤若望颇为热情，客气的说道。

    朱由检对这位西夷传教士没什么好感，勉强的点点头。

    “汤先生，我们等你很久了。”冯祝倒是报以微笑，这位汤先生现在对他们来说很重要，是勾连教皇国教皇最重要的人。

    汤若望看着两人，摆手示意两人坐下，道：“我去见了教皇陛下，陛下对东方相当重视，对王爷的来访更是振奋，已经在罗马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随时恭候王爷的到来。”

    朱由检不喜欢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厌恶鬼神之说，但汤若望或者基督教不一样，这个教会势力庞大，明朝要借助他们的势力做很多事情。

    朱由检面带思忖，道“我们与西班牙的谈判最多三天就会结束，按照计划，我们会从海上前往罗马，到时候，除了拜会教皇陛下，还会举行一场军事演习，我们希望教会能帮忙联系欧洲各国，城邦等要员来观摩，我们希望扩大在欧洲的朋友范围。”

    汤若望对明朝来欧洲的目的能猜到一二，没有拒绝，微笑着道：“这个王爷放心，我们教会遍布欧洲所有角落，法兰克，英格兰，尼德兰，罗马帝国，甚至是奥斯曼，俄罗斯等我们都能联络，会尽快为王爷传信。”

    冯祝听着，心里自然分外高兴。如果能齐聚罗马，他们就能省去很多事情。

    朱由检点头，漠然道：“那自然最好，我们希望能在年底前返程，林外，我们不希望生不愉舰队虽然不是无敌，但若是有人觊觎，一定会付出沉重代价。”

    汤若望眼神肃然，道：“王爷放心，没有人会在教皇国生乱，西班牙，法兰克也不行。”

    朱由检对于汤若望的自信不可置否，中国历代王朝的礼法都相当严苛，可龌蹉之事还是层出不穷，欧洲这种教会，又有多少约束力？

    冯祝瞥了眼外面，道：“汤先生，我将派人与你先罗马，准好前期一些事宜，另外就是演习的地点，方式，我们希望与各方再做商讨，我们希望这是一个联合的演习，充分表达我大明的友好与诚意。”

    汤若望在明朝很久，深知他们是想要立威，稍稍沉默便道：“这一点，教皇陛下一定会亲自安排。”

    冯祝点点头，没有多言。

    欧洲情势复杂，一言两语难以说透，但若是各国姚远能齐聚罗马，观看明朝的军演，不但能够立威，确定大明世界第一强国的身份，对大明海贸有无穷好处外，还有就是，可以大肆推销大明的商品，包括舰船，火器，瓷器，丝绸，茶叶，香料等等。

    这是一个难得的，不能错过的机会，谁也不知道，大明下一次来这里是会什么时候。

    朱由检默然了片刻，道：“关于你们在我大明以及亚洲传教的事宜，具体的我们要与教皇陛下当面沟通，我们将允许你们在东方传教，但具体的细节，还要商讨，你们应该明白，我们与其他地方不同，我们的文明比你们早了千年不止。”

    汤若望知道明朝的情况复杂，明人信奉祖先以及圣人，即便入教也很难成为全心全意的教徒。但他有信心，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将明朝或者亚洲变成上帝的荣耀之国！

    “教皇陛下也期待王爷的亲临，他曾言，非常渴望前往明朝，会见明朝伟大的皇帝陛下。”汤若望说道。

    朱由检神色不变，这自然是客套话，他也没有多言，约定了一些大概的时间，便告辞离开。

    他们不能消失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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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6章 威胁

﻿    在朱由检回王宫的时候，腓力四世等人正在简单的聚餐。

    “陛下，马德里那边催促您尽快回去，议会的一些人正在讨论着征讨尼德兰的事情，快要压不住了。”

    “首相那边为了财政的事情已经打破头，各位大臣都在争抢，叫着没钱就没办法做事……”

    “从巴拿马那边过来的运宝船，本来三天前就应该到的，现在还没到，可能又被海盗抢劫了。”

    一些人向腓力四世回报，都是一脸凝色，还夹杂着愤怒。

    腓力四世神色倒是轻松，微笑着道：“我们与明国的贸易条约已经达成，明年的财政很乐观，我们足以缓过来，这件事只告诉首相，其他人保密。”

    与明朝的贸易，千舰条约对西班牙来说帮助很大，既能缓解国内的财政危机，也能在海外应对威胁日大的尼德兰，英格兰等敌人。

    刚才说话的几个人点头，他们参与了谈判，知晓情况。若是明年顺利，或许能给西班牙带来数千万白银的收入！

    这对财政枯竭的西班牙来说，久旱逢甘霖，迫不及待了。

    一个官员道：“那，是否要首相作些准备，将明朝要的东西准备好，并且组建更大的舰队，以保证航路安全？”

    “我们准备前半路，后半路，明朝会派舰队来迎接。”腓力四世道，与明朝的合作，在他看来，总体来说是西班牙占了大便宜，他很得意。

    “我们向明朝订购了二十艘中舰，五十艘小舰，总共五十万两，并且还有众多的火器，这些与瓷器，茶叶等一起，明年分批次交付给我们，第一批总额在二百万两左右……”

    “我们第一批给明朝的粮食，在明年六月后，也是价值二百万两左右，一旦抵达明朝的指定港口，他就会支付我们现银，并护送一半路程……”

    “联合舰队的基地我们已经在删选，相关的安排海军已经在做，具体的，还要派人去明朝，做一个总体规划，大概明年底之前，能将所有事情定下……”

    腓力四世听着他们不断说着，心里十分满意，也越发开心。

    这些事情，对西班牙来说都是利好，让他扫除眼前的危机，可以腾出手里进行改革，应付四周的敌人，只要过个五年，不三年，他就能使得西班牙再次腾飞，实现昔日的荣耀！

    “陛下，明朝似乎不愿意结盟，他们不想被卷入战争。”海军上将扯着嗓子说道。

    他们与明朝的经贸，联合舰队等谈判都很顺利，唯独‘联盟’停滞了。明朝给他们的感觉就是，他们不情愿，只愿意贸易，不要战争，一点都不行。

    腓力四世吃了点东西，没有立即说话。

    这些，他也感受到了，却更加坚定的要将明朝拉到他这一边的决心。

    明朝离的太远，必要时候还能牵制奥斯曼帝国，这是天然的，最为合适的盟友，决不能放过。

    “朱，去了哪里？”腓力四世抬头看向奥昆多。

    奥昆多面无表情，道：“据说是出宫透透气，已经快回来了。”

    腓力四世擦了擦嘴，神色微笑的道：“晚上，我要与朱好好谈谈。”

    众人没有说话，这个时候，王后伊丽莎白走了过来，有些疑惑的道：“朱，好像不太喜欢玛丽，之后一次都没见，从来没提过。”

    玛丽，在她看来已经是难得的美人，马德里不知道多少人为她神魂颠倒。

    腓力四世道：“我听说了，东方人与我们不同，他们看女人的方式也应该不一样，不管如何，晚上我还会与他谈一谈。”

    奥昆多接着就道：“陛下，关于明人的联合军演，我们该如何做？”

    腓力四世摸了摸下巴，道：“你亲自带人去，一定要盛大，我们需要震慑一些人。”

    奥昆多道：“是！”

    朱由检刚回来，便招来鳌拜等人。

    鳌拜道：“王爷，公公，西班牙人态度很坚定，一定要结盟，否则就不会让另外两个条约生效。”

    李一藻道：“有西班牙官员向下官暗示，若是真有战事，我们无需出兵欧洲，只要牵制奥斯曼帝国即可，不用大规模的参战。”

    朱由检喝了口茶，神色沉思，道：“西班牙人这么迫切，肯定藏着其他阴谋，我们要谨慎。”

    冯祝想了一阵，道：“这件事，咱们只能先谈，而后上呈皇上，由皇上决定，至于日后是重新谈判，还是直接签署，都是以后的事情，先给西班牙一个准话吧，将大体协议谈下来。”

    这件事不能无限制的拖下去，他们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不能耽搁。

    几人没有意见，这件事他们不情愿，可也做不了主，只能眼下糊弄着，留待日后。

    朱由检等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们从陆上走，穿过马德里去罗马，郑芝龙率领舰队从直布罗陀海峡穿过，我们在罗马汇合。”

    这个也算是默契，冯祝没有反对，道：“听王爷的。”

    朱由检淡淡点头，接着道：“待会儿我会去见腓力四世，而后敲定联盟的大框架，明天内阁的人去谈细节，三天内结束，三天后我们启程前往罗马，会见教皇。”

    这是既定的计划，众人听着默默点头，开始商议一些细节。

    如果能将欧洲的要员都集中到罗马，那么他们很多事情都能在罗马解决，虽然还要去各国走一遭，但能省下很多事情。

    一番密议，直到天色将黒，腓力四世果然来亲自请朱由检赴宴。

    餐桌上只有两人，一番相护试探之后，朱由检开口道：“陛下，我可以答应你尽力说服我国陛下，不过我希望陛下能展现更多的诚意。”

    腓力四世看着朱由检，沉吟片刻，道：“我可以在一些事情上作出让步，包括粮食的价格，给付的时间，其他商品也可以，但我希望有限度。”

    朱由检听着腓力四世的话，神色不动，道：“陛下，你应该知道，我们签订的条约并不平等，我们很吃亏，我国陛下未必高兴，这些条约，都要到我回京之后，面见陛下之后，才能确认生效。”

    腓力四世皱眉，之前是他拿这个威胁朱由检，现在反过来了。

    腓力四世看着朱由检，直视着，面无表情，看着朱由检眼神里毫无退让的意思，道：“朱，你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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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7章 随手画了几条线

﻿    腓力四世问的简单直接，他已经厌恶了明人喜欢绕圈子的作风，他想更直接一些，快速结束这些事情，回到马德里。他是西班牙国王，正值多事之秋，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朱由检看着腓力四世，片刻道：“我想从陛下手里买几个地方。”

    腓力四世很明显的抓到了什么，身向后倚，道“你？”

    朱由检神色平静，道“摩洛哥，还有巴拿马。”

    腓力四世顿时眉头一皱，摩洛哥倒是无所谓，但是巴拿马是西班牙在美洲的一处要地，很多商船都是在这里中转。

    “你为什么要巴拿马？那里是不毛之地，除了是一个不错的港口，没有肥沃的土地，没有人，没有金矿银矿……”腓力四世带着好奇的笑容问道。

    巴拿马在腓力四世或者整个西班牙看来确实如此，这就是一个不错的中转港口，其他一无是处，没有半点好处。

    朱由检不动声色，道：“你应该知道我与我国皇帝陛下的关系，与其等着发配，不如我给自己找个地方。”

    腓力四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沉吟着没有说话。

    他不希望明朝的势力延生到美洲，但他总觉得朱由检这个王爷值得付出一些代价，将来的回报或许会相当惊人。

    朱由检深知说多错多的道理，就那么直直的看着腓力四世。

    腓力四世思索很久，道：“我可以将摩洛哥的一部分给你，巴拿马，我不能给你全部，只能给你一部分。”

    朱由检神色微沉，旋即就道：“可以，但不过要由我指定。”

    腓力四世稍微一笑，就满脸笑容的道：“当然。”

    随后，朱由检就在这两个地方，用直尺，铅笔画了五条直线，三条在摩洛哥，两条在巴拿马。

    后世的人相当震惊，朱由检划分的这两个地方，辖制了欧洲近百年，从这两个地方获取的利润，是大明平稳渡过灾情，保持国力，最有贡献的地方！

    后世的评论家居于此点认为，信王殿下并不如史书中描述的那般目光短浅，性格狭隘，他有着超长的战略眼光，毕竟，他是圣武皇帝的兄长。

    当然，也有人说，这是圣武皇帝派遣使者团去欧洲的目的之一，信王的所作所为皆是圣武皇帝的要求，但这一点没有任何证据，不管是大太监冯祝等人的回忆录，还是景正实录亦或者是乾清宫的口述记录，丝毫没有线索。

    随着朱由检与腓力四世达成默契，西班牙与大明的联盟条约迅速被谈判完成，只等双方最后确认，签字了。

    条约的内容相当宽泛，虽然有硬性条款，比如：一方受到武力进攻，另一方也当用一切手段予以回应，确保联盟的神圣。

    三天后，朱由检等人在腓力四世的陪同下，齐齐从里斯本出发，转向马德里。

    大明的舰队径直转向直布罗陀，在摩洛哥登岸，并接管了相当于三十分之一台湾岛的面积，这里对准了直布罗陀海峡，相当适合建立一个基地。

    这里还有一个危险，那就是：东方不足百里就是奥斯曼的地盘！

    郑芝龙在这里停留了三天，构建了一个临时基地，并没有多费心思，便继续率舰队进入地中海。

    与此同时，朱由检进入了马德里。

    里斯本只算是前瞻，马德里才是重头戏。腓力四世带着朱由检拜会了西班牙所有重臣，很多谈判，细节在这里再次展开。

    但朱由检没有停留多久，穿过马德里，向着罗马挺进。

    朱由检等人来到西班牙已经不短日子了，早就传遍了欧洲，外加一些明朝刻意接触，已经有些人忍不住先期到了罗马，正在对大明的舰队翘首以盼。

    更多的则是在路上，有些傲慢的法兰克王国，焦急的尼德兰，远在海外的英格兰等已经派人前往。而四分五裂，徒有虚名的罗马帝国也派人前往罗马，对欧洲敌视的奥斯曼，西进之路被挡的俄罗斯，都在派人前往。

    这些人都各有心思，都东方突兀出现的大国，他们都心怀警惕，想要一探究竟。

    朱由检坐着极其不习惯的马车，离开马德里，一路直奔教皇国。

    现在的教皇国不是后世的梵蒂冈，占据的地盘相当大，意大利还没有影子，还没有遭到拿破仑的血洗，依然是欧洲的中心，世人的信仰之地。

    朱由检身旁是一个传教士，不同于汤若望的基督教徒，他是新教，尽管他面上尊重教皇，心里对原教还是心怀不满，嘴里没有半点好话。

    “教皇国没有军队，他们的‘军队’是来自欧洲各地的侍卫，用来保护教皇，其中，瑞典人最为虔诚。”

    “教皇陛下是英诺森十世，这是一个相当懒惰，自私的教皇，他对他的家人纵容过度，为了他的家人，甚至要与法兰克开战，简直是昏聩！”

    “教皇从来不管教务，是由他的姻亲马伊达尔齐尼掌管，尤其是裁判所，被他烧死的人越来越多，各地充满了抱怨声……”

    “马伊达尔齐尼是一个相当贪婪的人，他有着几座硕大的庄园，里面都是金银玉器，女人更是不计其数，简直将他当做了一个国王……”

    朱由检默默的听着，记着。他这次去罗马，就是为了见罗马教皇。

    朱由检要说服教皇一些事情，并帮助大明做一些事情。

    又问了一阵，这个传教士手了一锭金子，兴冲冲的走了。

    冯祝在一旁看着朱由检，道：“王爷，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位马伊达尔齐尼身上下手，只要银子给足，事情或许能事半功倍。”

    朱由检不喜欢这些事情，道：“这些事情你来安排，一定要做的滴水不漏，不要让人抓到把柄。”

    冯祝微笑，道：“是。”

    他是司礼监的提督太监，虽然已经没有了东厂，但一些阴暗手段，他比别人知道的多，小小的行贿，还不是手到擒来。

    鳌拜逮着五十人，骑着马，一身甲胄，跟在马车身后，慢慢的向着半岛走去。

    另一边，教皇国的教皇，主教等也在准备着，他们渴望传教，对东方尤其热情，那里是另一片文明，比欧洲还要昌盛，若是能在那里传教，将是他们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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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8章 打头风

﻿    当朱由检等一大批人赶到教皇国的时候，时间已经进入了十一月底。

    他们没能第一时间进城，而是被安排在一处庄园，汤若望在这里再次迎接他们。

    汤若望准备了酒席，对朱由检的到来表达了最真心的感谢，但话锋一转，他道：“王爷，我希望你能过几天在入城，好好休息一下。”

    朱由检又不是吴下阿蒙，这种事情瞒不住他，慢慢的吃着菜，不动声色道：“教会里有人不欢迎我们？”

    汤若望知道瞒不过朱由检，即便现在瞒着，要不了两天他也会知道，沉吟一声，道：“王爷，教皇已经插手此事，您在教皇国是安全，请务必放心。”

    朱由检不会被他的话糊弄住，但也没有点破，陪着汤若望把戏演完，而后进入房间，召集所有人来商议。

    冯祝，鳌拜等人听完朱由检的话，眼神都有凝重之色。

    教皇国在欧洲影响极大，即便是西班牙也要考虑，若是教会里有人企图对他们不利，后果将很难预料。

    “我们的人什么时候能回来？”冯祝看向身后暗角落，淡淡问道。

    暗角落似乎动了，一个黑衣人走出，倾身道：“今天晚上肯定能到。”

    冯祝点点头，他退后一步，又隐藏了进去。

    如果不是一件看到他，外人根本不可能看到，想到这里还有一个人。

    朱由检看着那个人，眼神厌恶，他知道，这个人出自锦衣卫，是他们在欧洲的重要帮手，也是一路奉旨‘保护’他们的人。

    朱由检看着冯祝，道：“与西班牙的谈判，收尾的如何了？”

    冯祝道：“贸易条约已经基本完成，制定了详细的贸易计划……明年我们至少能从海外买到两千石的粮食，以及收获近两千万两的白银，这不但能有效的应对灾情，救助更多灾民，国库有了这笔银子，朝廷的日子将会容易一些……”

    这些显然是说过朱由检听得，他喜欢听这些。

    朱由检听着，果然，脸上露出满意之色，轻吐了口气，道：“这样最好不过，其他的事情我不想管。对了，巴拿马，腓力四世确定给我们了，但面积缩小了十之六七，只有那一条狭长的山道没动。”

    所谓的狭长的山道，就是现在还堵塞着，看不到一殿后世模样的巴拿马运河的前身。

    冯祝对这件事并不了解内情多少，只是按照朱栩到指示试探了一下，尽管面积很小，但拿下来，总归是有功劳的。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跑进黑影里，低声说了几句又退了出去。

    黑暗里的人再次走出，道“公公，之前拍到罗马的人回来了。”

    “让他进来。”冯祝语气平静，这些锦衣卫受他节制。

    很快，一个面相普通的年轻人进来，行礼道：“小人见过王爷，公公。”

    朱由检懒得理会他，冯祝道：“罗马城出现什么情况，为什么他们不让我们第一时间进城？”

    这个人真的很普通，连个人名都没说，他道：“具体的小人还在查，探查到的风声是，教会中有不少大主教都认为先要征服我大明才能畅快的传教，这股力量很强，教皇也有所顾忌。”

    朱由检等人不由得皱眉，这些传教士他们很了解，是上帝的虔诚信徒不假，是十恶不赦的魔鬼也是真。

    他们所过之处皆是血流成河，满目疮痍，不知道多少人被杀死，掠夺财富是他们的心照不宣的目的。

    “马伊达尔齐尼，他是什么态度？”冯祝问道。这个是教皇英诺森十世的姻亲，在负责教会一切事务，他对教会的影响尤其是教皇，不可估量，他说一句话，足以压倒一切反对声。

    那个貌似普通人的锦衣卫想了想，道：“倒是没有他的态度传出来，小人，是否接触一下？”

    马伊达尔齐尼这个人，整个罗马，甚至整个欧洲都知道，贪得无厌，为了金钱能干出任何事情，并且可以左右教皇。

    朱由检同样知道，明白这个锦衣卫的意思，是要去行贿。这种方法朱由检是不齿的，但这个时候也没有说话。

    冯祝眉头沉着，心里不断的思索。

    不是不可以给马伊达尔齐尼行贿，但这里有风险，一旦被人抓到口实，他们的形象会急剧摔落，影响他们这次出海而来的目的。

    冯祝斟酌半天，权衡利弊，最后还是道：“暂时不必，等我们入了城，见了教皇再说。”

    “是，小人告退。”这个貌似普通的锦衣卫道。

    朱由检微微点头，等他走了，这才看向冯祝道：“郑芝龙到哪里了？”

    冯祝心里猛的一惊，旋即微笑道：“王爷无需担心，教皇国实力并不强，郑将军只要有些准备便可无事，我们现在与西班牙结盟，我相信，西班牙不会做出糊涂事情来。”

    朱由检不置可否，道：“小心一些。”

    冯祝应声，又看向鳌拜，道：“知道罗马城现在都来了哪些人吗？”

    鳌拜摇头，道：“欧洲形势复杂，这些人行事很低调的，我们在罗马的眼线不够，还需时间调查。”

    冯祝转向朱由检，道：“王爷，现在也是比拼耐心的时候，咱们一定要沉得住气。”

    朱由检比冯祝懂这些，道：“嗯，这几日我们都不要出门，也不要见任何人，好好休息，对外面的事情，充耳不闻。”

    冯祝顿时笑着，应声。

    朱由检到底不是一般人，对付有地位的人，比他们能切中要害。

    果然，第二天开始，明朝来客齐齐借口写家书，紧闭大门，谁也不见，连茶水饮食都自带的。

    一连两天，汤若望终于反应过来，心里大是叹了口气。尽管是他东方的主教，但在罗马实在微不足道，根本做不了太多的事情。

    直到第三天，汤若望才一脸歉意的走进朱由检房间，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王爷，可能还要等几天。”

    朱由检端着茶杯，面色如常，道：“汤先生，能否告诉我，你们是否会对我大明开战，想要怎么对付我们？我已经看到，有不少教皇侍卫已经集中在庄园外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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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9章 教廷争斗

﻿    汤若望神色凝重，看着朱由检，道“王爷，你要相信我，我一定能够说服教会。在此之前，你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汤若望知道，明朝与西班牙的关系已经相当密切，并且还有一支强大的海军，外加明人不受屈辱的性格，很有可能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他担心，如果明朝真的这么做，后果不堪设想。

    朱由检的话，让他更加不安：“我们的舰队很快就会到罗马附近，还会有西班牙的舰队的，教皇国有海军吗？”

    明朝在欧洲目前只有西班牙一个盟友，甚至会是长时间以来的唯一一个。因此，这次的明朝海军进入地中海，还有一部分西班牙海军。

    教皇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国家，它是宗教国度，没有军队，都是各国派来保卫教皇的侍卫，有瑞典，西班牙，法兰克等等。

    如果明朝真的开战，或许，连罗马都守不住。

    当然，目前而言没有哪个国家愿意进攻教皇国，那会成为众矢之的。

    汤若望听着朱由检赤.裸.裸的威胁，能感受到他的愤怒，脸色变了变，还是道：“王爷，事情没有那么糟，即便教皇国不欢迎你们，也不影响你们这一趟的出使。教皇国虽然影响力很大，但他们控制不了西班牙，法兰克，他们无时无刻不想血洗教皇国……”

    能说出这样的话，汤若望显然是急了。

    朱由检看着他，道：“如果教皇国不作出过激的事情，我不会下令。”

    汤若望现在心里越发的不安，道：“我会尽力阻止，我希望王爷能够克制，与教会为敌，没有任何好处的。”

    朱由检神色冷漠，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

    汤若望带着满心的不安离开了庄园，再次赶往罗马城，他要去见教皇，也唯有教皇能阻止不该有的冲突，甚至是战争。

    汤若望离开，冯祝等人走了进来。

    “王爷，依我们的战力，完全可以杀出一条血路，护送王爷与公公到岸边，只要舰队接应，就能安全离开地中海。”鳌拜语气中满含煞气，对被轻慢很不满。

    他们现在只有五十多人，但带着相当多的火器，足以冲开教皇国安排的那些个侍卫，若是能抵达岸边，上了舰船，教皇国根本无可奈何，也不会有国家为此派出海军与大明对战。

    李一藻却摇头，道：“能不撕破脸最好不要撕破脸，这个教皇国虽然军力不强，可号召力不小，若非必要，还是要一个善果。”

    朱由检此刻面沉如水，眼神如深渊。

    冯祝环顾几人，道：“不要着急做决定，海军马上就会到，先震慑一番再说。”

    困在异国他乡，孤立无援，众人思来想去，也只能如此了。

    与此同时，教皇国，罗马，一处颇为浩大的教堂内。

    几个老头面色冷漠，分成两拨，正在‘对峙’。从他们的服饰上看，他们都是红衣主教，权势汹汹的那种。

    “明人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群野蛮不化，生活在痛苦之中的可怜人罢了，汤若望这么多毫无进展，可见他们已经被上帝放弃……”

    “不错，他们蛮横无知，不知上帝的荣光，当然是要给足够的教训，不然他们无法理解上帝的仁慈！他们居然还敢阻止传教，阻止我们在东方散播上帝的荣光，不知死活！”

    “不错，只要有一万人，绝对能征服整个明国，到时候，上帝就会有千万的信徒，上帝的荣光将照耀整个东方，再也不会有阻挠！”

    “我们是传教，散播上帝仁慈，不是去杀戮，让他们绝望，上帝需要的是虔诚，不是绝望的无可奈何……”

    “没错，东方我们并不了解，但从传回来的书信来看，东方遍地黄金，有着森严的制度与文明，以我们的状况，决不能开启战端……”

    “既然明国有友好和平之心，我们应当回以友好和平，我们应该尽快接他们入城，并且安排教皇与他们见面，教廷要表现出足够的友好……”

    “当然不信，明国是异教徒之地，需要洗礼，决不能宽恕……”

    “想要传教，必须要让他们明白上帝也有怒火……”

    “必须要严惩，决不能让他们进入圣城，教廷要施展雷霆之怒，让他们明白非上帝子民，不能进入圣城！”

    “对了，马伊达尔齐尼在干什么？这么多，到底去了哪里，教皇对这件事是否知情？”

    “没错，这件事必须由教皇决定，我们要面见教皇！”

    “马伊达尔齐尼不知道在跟哪个情妇鬼混，听说他又买了一个庄园，短时间估计是不会冒头了！”

    两拨红衣主教在争吵，最终还是‘主战派’占据了上风，要将决定权交给教皇，实则上，教皇并不管事，大部分时间就看谁的声音大，现在‘主战派’声音大，那教皇多半会支持‘主战派’的意见。

    与此同时，在罗马城外，不远处的一个颇为奢华的庄园里，马伊达尔齐尼正搂着一个妖艳夫人把酒作乐。

    他下首两边还有两个中年人，同样搂着丰满的美妇，面上红光，眼神淫邪，偏偏又穿着大主教的特有服饰。

    如果有认识的在这里就会发现，马伊达尔齐尼搂着的是威尼斯王国一位总督夫人，另外两个人搂着的也都是贵妇，三美妇的淑雅之名遍传四方。

    酒过半酣，三人喝的正高兴，一个主教仰着头，一副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表情，道：“阁下，听说明国的使者已经到了，那些红衣主教已经吵翻天了……”

    另一个主教浑身一个激灵，仿佛刚醒过来，立即道：“阁下，我听说，这明国遍地是黄金，富得流油，我们可不能错过。那些一昧传教的红衣老头哪里懂得享受，要是被他们搞砸了，咱们就损失大了……”

    马伊达尔齐尼一只手在总督夫人身上摸索，一只手晃悠着酒杯，目光里闪过一丝冷笑，淡淡道：“教皇尊敬生病了，正在休养，没有我的命令，那些红衣主教连教皇的面都见不到，等着吧，有大把的金银正在向我们走来……”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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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0章 入罗马城

﻿    在教廷不断争执，最高层讳莫如深的时候，大明的舰队终于缓缓的驶入罗马附近。

    大明的舰队相当庞，洪武号更是一个巨无霸，静静伫立在海上，如果一个蛰伏的怪兽。近100艘的舰队罗列在罗马附近的海上，巍峨森严。

    这自然引来了巨大的震动，从罗马城，教皇国四处引来了不知道多少人，围观的人群飞速的增多。自然也包括教廷的人，这对罗马教廷来说是一个不可预测的威胁。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整齐庞大的舰队，就在罗马城外。

    消息不断的传入罗马城的教廷内，‘主和派’的人数迅速增加，这也激起主战派的愤怒。罗马教廷现在没有人主事，双方争执不下，他们纷纷要求见教皇英诺生十世，但教皇好像是失踪的一样。他们怎么也找不到，最后他们无可奈何，目光落在了马伊达尔齐尼的身上。

    马伊达尔齐尼没有给出正式的决定，给出了一个模糊态度，要等待教皇最终的决定，然后别消失不见。

    教廷并不代表就能决定一切，各地来的代表包括西班牙，英格兰，尼德兰难等的使者现在都很着急，他们希望教廷能够接受明朝，并且经营一个友好的关系。他们正在扩展海外贸易，海外他们有着巨大的利润，不可舍弃。因此，对富庶的明朝，亚洲，十分在意，并且希望从中获取最大的利润。

    尤其是看到明朝如此强大的舰队实力后，各有心思。

    随着各国使者的试压，教廷那边仿佛也有了一个台阶下，找了一个借口，命人前往城外的庄园，请朱由检等人入城。

    罗马不远处的海外，郑芝龙的舰队摆成了一个巨大的扇形，炮口全开，遥遥的对着罗马，罗马城，教廷方向。

    奥昆多站在郑芝龙身旁，抬头看着罗马城方向，一贯没有表情的脸上都是大胡子，他看了一阵，开口道：“将军，你们在这里，不受欢迎。”

    奥昆多的话相当直接，郑芝龙出身海盗，曾今在日本纵横不少日子，对这种事情是见怪不怪。

    他伸出左手摸着身旁的黑色大炮，感觉这个炮口上的温热。脸上不动声色的勾出一丝冷笑道：“将军，你们为什么就没有想过去平掉这个所谓的教皇国，罗马城？我们知道，他们一直骑在你们头上。在我们东方，君主高于一切，没有所谓的教皇，没有所谓的教廷，我们的皇帝不需要教廷的认可，更不需要他们指手画脚。”

    奥昆多的这个将军也不是白叫的，他对明朝有所了解她，他眨了一下眼，过了一阵子才道“我们西班牙可以做到，但是我不愿意这么做。曾经有不少国家的国王没有得到教皇的认可，他们最终下场，要么被背叛，推翻。要么就是被烧死。”

    这在郑芝龙看来就是一个下场，不过他很清楚这只是教廷利用特权运作的结果，只对一些小国才能奏效的手段。像西班牙，法兰克，英格兰这种大国，哪怕是教皇，教廷也得退上。

    比如法兰克之前跟罗马教皇杠上，最后还是教廷退让，不然法兰克有无数办法让教廷难受。

    郑芝龙撇了眼奥昆多，眼神冒着冷光，意味深长的说道：“将军如果真的对罗马城开炮，你会怎么做？”

    奥奥昆多伸手摸了摸大胡子，眨了眨眼，抬头看向天空，道：“近来天气不好，雾大，视线不好，可能会没有看到。”

    郑芝龙脸上露出笑容，欧洲这些君主对教皇国不满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如果有谁能够给教廷一些难堪，相信菲西班牙国王腓力四世一定会很开心。

    郑芝龙看着远处模糊的海岸线，下令船队展露进攻态势，向着罗马城缓缓靠近，将岸边纳入炮火覆盖范围。这个举动让罗马城上下非常震惊，惊恐，也非常愤怒。就在这个时候，朱由检等人悄悄的进了罗马城。

    迎接朱由检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红衣主教，外加一个域外主教汤若望陪同，这位红衣主教的态度倒是相当随和，他的脸上带着热情，但是他的真实态度是实实在在的主战派。汤若望在他面前根本就没有说话的资格。只能偶尔给个眼神暗示，让他们谨言慎行。

    罗马城不是欧洲最发达的城市，但说到人口稠密，绝对是首屈一指。这里处处都是信徒，一个人都相当好奇的注视着坐在高高的马车上，俯瞰着周围的朱由检。很多教徒看着他的目光都是友善，还带着笑容。

    迎接朱由检的红衣主教并不擅长说话，就是偶尔看到某个建筑，雕像才热情的赞美一下光辉的上帝，罗马城绚烂的历史。这里的建筑都普遍的很小，没有明朝建筑那么宏达，宽敞，这里给人一种相当小家子气的感觉。

    朱由检不动声色地硬撑着，心里潜藏着越来越多的愤怒。

    他们一行人来到一处教堂，并不是教皇居住的救世大教堂，看上去并不显眼，很普通。

    这位红衣主教交代几句，匆匆就走了。

    朱由检等人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没有过度表露愤怒，由此他们也看得分明，罗马教廷内部，对待明朝还是想要先征服，再传教，这也是他们早已经习惯的老套路了。

    汤若望没有离开，这样的状况已经告诉朱由检，情形不容乐观，教廷内部还是‘主战派’占据上风。

    朱由检与汤若望对坐，慢条斯理的倒着茶，淡淡道“我听到一个消息，说是教廷派出一千人，就能征服我大明？”

    欧洲现在是殖民开端，拿几把枪就征服数百万人的国度并不是假的，是屡见不鲜发生的现实。曾今不知道多少人对东方充满渴望，放出狂言十几二十几人就能征服明朝的大有人在，这种声音，在教廷也有，说是要派出一队三十人的侍卫队就能打下明朝，这也是教廷主战派强硬的由来。

    但是随着明朝庞大舰队的出现，给罗马教廷内的主战派着实是一个闷棍，敲的他们有口难言。

    汤若望看着朱由检，心头沉重，嘴里却颇为轻松的道：“王爷还请不要担忧，教廷虽然有些争执，但既然邀请你入城，事情多半没有预想的那么糟，教皇已经传出话来，病愈就会接见王爷，和平友好，是我们教廷一贯的坚持。”

    朱由检对于这些传教士充满恶感，他们的所作所为朱由检在本里看到的太多。

    朱由检无视汤若望的话，平静的端起茶杯，淡漠的道：“请转告教廷，教皇，本王只在这里等三天，如果教皇没有见的必要，本王会立刻登船，前往下一个地方。”

    汤若望能感受到朱由检平静话语背后隐藏的愤怒，心里担忧更深，默默的点了下头，没有多说。

    事情到了这一步，有些话说了不如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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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1章 各怀鬼胎

﻿    在教皇英诺森十世与马伊达尔齐尼同时神隐的时候，教廷内部的争论还在持续。

    一方的强硬的，坚持对大明进行惩戒，而后传教；另一方则是要通过友好的关系，获得大明的友谊，因此来传教。

    后一方已经被证明是无用的，难免气短，面对强硬的‘主战派’的咄咄逼人的话语，一度处于下风。

    朱由检等人所在教堂，四周悄悄的在增加侍卫，无声的杀气是蔓延。

    朱由检稳坐钓鱼台，对外界的事情视若无睹，从早上到中午，从中午到晚上，搬一个椅子，坐在那，一坐就是半天，安安静静的看书。

    教皇国的热闹在不断增加，不知道多少人在等着看好戏，但也有许多人是眼明手快，快人一步。

    洪武号上，郑芝龙迎接了一个比较特殊的客人，这是第一个要求登船，参观明朝舰队的人。

    ——尼德兰多省联合国的一位议员，梅纳德。这是一个精神满满，神采奕奕的三十多岁英俊男子，他站在洪武号的甲板上，目光扫过，神色平静，眼神里有异彩闪烁。

    洪武号长有七十丈，在现今整个世界都是巨无霸，尤其是一些综合东西方的设计，更是显得坚固，强悍，仿佛无法击沉。

    梅纳德感受着脚下坚硬，平坦的钢铁，颇为惊讶的道：“将军，我真没有想到，贵国居然有这样庞大的战舰，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对于这位突然造访的梅纳德议员，郑芝龙得到的消息很少，只知道他在尼德兰影响力很大。

    “这样的战舰，我国只有五艘，配合一百艘中小战舰，组成一个编队。虽然我国每年可以建造两艘，但是成本太高，二来，运转不便，并没有大规模建造。”郑芝龙微笑，半真半假的说着。

    梅纳德没有怀疑郑芝龙的话，又拿着望远镜，环顾着围绕着洪武号组成的编队，战斗舰，机动舰，补给舰等等，都严整的摆列在海上，单单看上去就令人生畏。

    “将军，听说贵国的疆土比整个欧洲都要大，”梅纳德不动声色的向前走，伸手摸着身旁大炮，道：“那里人文昌盛数千年，土地富庶，国运强盛……”

    郑芝龙对梅纳德的动作视若未见，跟着笑道：“话倒是不全对，我国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天灾，国力虚弱了不少。”

    梅纳德摸着大炮，感受着上面的温热，眨了下眼，道：“听说，你们的大炮射程能有十里？”

    郑芝龙瞥了眼那翻译，一只手按在大炮的另一侧，道：“没有那么远，传闻有些夸张。”

    梅纳德转头看向郑芝龙，褐色的双眼看不出表情，对于郑芝龙的话，他是半信半疑，忽然笑着道：“据我所知，你们的亲王殿下在罗马城内有些麻烦，不知你们有什么对策？”

    郑芝龙没有回头，目光遥望着罗马城放下，道：“我们的大炮，足以保护我们的亲王不受侵犯。”

    梅纳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隐约看到有法兰克的旗帜，眉头皱了下，道：“将军，我认为，你们的军演应该尽快开始，否则会有更多的麻烦。”

    “法兰克？”郑芝龙也看到了，微带异色。

    梅纳德脸上的不屑之色一闪而过，道：“一只骄傲，不可一世，虚张声势的铁公鸡。”

    郑芝龙从他话里隐约听出了什么，笑而不语，看着那艘船不断靠近。

    “安东尼奥，见过将军。”这是一个中年人，神色内敛，目光中都是傲色。

    这是法兰克王国的一位总督，出身贵族，是法兰克路易十三的亲信。

    郑芝龙看着他，以明朝的礼仪，抬着手，道：“总督先生客气了，来者是客，还请舱内叙话。”

    安东尼奥上传之前已经观察过一圈，在洪武号上又一扫，瞳孔微缩，有凝重之色。

    这支舰队太强大了，法兰克王国本来就不擅长海军，在海上几乎丝毫反抗不了西班牙，因此海外也没有什么殖民地。但随着法兰克近年的不断强大，在逐步的挑衅西班牙的霸权，可西班牙要是有明朝这样的强大的援手，法兰克就危险了。

    安东尼奥瞥了眼梅纳德，笑容满面的随着郑芝龙入船舱。

    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中餐，与梅纳德，安东尼奥用餐，席间自然是谈笑风生，各自都在讲述着有趣的事情，不时传出笑声来。

    唯一的缺点，就是慢了一拍，等翻译之后，对方才能表露情绪，因此显得有些怪异。

    安东尼奥吃着美味的佳肴，不时挑下眉头，赞叹几句，用餐时间过半，这才不经意的道“将军，我对贵国的舰队充满兴趣，不知何时可以开始演戏，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郑芝龙喝着汤，神色沉稳，平静，道：“我虽然暂时统管舰队，但演习需要王爷的命令，还需要等待。”

    安东尼奥与梅纳德几乎不自禁的对视一眼，房间内安静了一阵子，梅纳德道：“将军，恕我直言，教廷对待你们的来访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如果你们能尽早军演，或许教廷看到后，会改变态度。”

    郑芝龙瞥了眼两人，端起酒杯来。

    法兰克，尼德兰这两国都是西班牙的敌人，他们想要摸清西班牙这个东方盟友的实力，以评估由此而来的影响以及可能的政策调整。

    郑芝龙对他们的心思能摸个大概，心里也沉吟不绝。

    信王现在被困在罗马城，随时可能刀斧加身，他们这一行有覆灭的危险。梅纳德说的是有道理，若是罗马教廷看到了明朝的实力，或许就不敢那么轻举妄动了。

    “我会与王爷商量。”郑芝龙道。

    梅纳德脸上笑容渐多，道：“将军，你应该多邀请一些教皇国的人，他们会感兴趣的。”

    郑芝龙瞥了他一眼，心里恍然。

    所谓的多省联合国，并没有得到教皇的认可，那么这个国家就是非法的，任何教皇统领的国度都可以征讨。

    所谓教皇统领的国度，几乎涵盖了所有欧洲，没有哪一国的国王是没有教皇认可的，没有的，就是非法，是上帝的弃民，所有人都会反对。

    梅纳德希望明朝能够尽可能的给教皇找麻烦，那样他们会很开心。

    在大明舰队与罗马城之间，来来往往的船只日渐增多，想要观摩这支万里之外来的舰队的人络绎不绝，洪武号为此特地设立了一个观摩塔，以供这些人眺望这个舰队。

    罗马城，一处教堂内。

    “郑芝龙打算提前演习，震慑罗马教廷？”朱由检神色微讶，继而沉思。

    冯祝能明白郑芝龙的打算，但是如果仓促军演，未必能达到他们的目的，没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冯祝思索一阵，看向朱由检道“王爷，时不我待，郑将军的想法，或可一试。”

    冯祝等人询问朱由检，只是例行表达恭敬，并不是要他做决定。

    朱由检心里转了一圈，道：“那就提前把，千万不能砸了，否则我们未必回得去……”

    冯祝点点头，蓦然转身问道“你是说，英格兰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报信的锦衣卫道：“没有。”

    英格兰也是他们这次出访重要目的之一，冯祝眼神微微闪烁，继而道“那，罗马帝国，奥斯曼帝国，俄罗斯，怎么样了？”

    “他们都有使者进城，每天都能看见他们大打出手，就是为了一个教徒我，邀请他们上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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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2章 血腥味的海风

﻿    明朝的这支舰队来到欧洲，是希望将欧洲一锅端，都勾连起来，构建世界秩序的雏形，以备日后的。

    冯祝深知朱栩的一些想法，看向朱由检，道：“王爷，估计我们暂时是上不了船了，提前军演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朱由检面沉如水，被困在这里让他很恼火，声音有些低闷，道：“好，你们决定吧。”

    冯祝转头看向来人，道：“告诉郑芝龙，现在舰队由他指挥，不是重大的事情无需禀报。”

    “是。”报信人转身快速离去。

    朱由检喝了口茶，压了压怒气，道“教廷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冯祝道：“马伊达尔齐尼已经回到救世大教堂，里面的争论声小了，但还是没有做出决定。”

    朱由检沉着脸，目光闪烁的看着外面。

    这欧洲是西夷国度，这里的人荒蛮不开化，丝毫不知礼数，现在对他们更是生出了觊觎之心。

    当真是步步艰难，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可能客死异乡，再也回不去。

    冯祝心头同样沉重，他原本已经对欧洲之行有了心里准备，却没想到只是到了两个地方就遇到了如此险境，后面的路还不知道会如何。

    洪武号上，郑芝龙收到冯祝的命令，非但没有喜悦，反而更加忧虑了。

    冯祝给他这样一个权力，说明朱由检等人面临的情势不容乐观，很危险！

    郑芝龙迅速动作起来，他不能让朱由检等人出事，否则即便能活着离开欧洲，皇帝与朝廷的问罪，足以让他满门抄斩！

    洪武号上，已经出现了六七十人，男女老少，不少欧洲各国的高官，贵族，名媛齐聚在这里，四处观察着来自东方的客人的舰队。

    他们十分新奇，一面观察，一面三三两两的讨论，观察着四周林立的士兵。

    他们用的语言相当多，复杂，即便是一些精通的翻译都听的头大。

    当然，还有就是教皇国的教徒，一些主教，包括汤若望都来了。

    汤若望陪着一位大主教，这位大主教七老八十模样，站在郑芝龙对面，吹着海风，一句话也不曾说。

    汤若望是他的代言人，看着郑芝龙道；“将军，你们真的要去提前进行军事演习吗？”

    明朝的这次演习，已经不是当初计划的那种友好，和平的表现，现在更多的是一种威慑，在威慑教皇国！

    郑芝龙神色从容，这个军演性质变了，他并不在意，他更好奇，为什么英格兰没有出现？英格兰是乾清宫关注的最重要的三个国家之一，现在缺了这个，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随口应付着汤若望，道“按计划，是在明天。”

    汤若望眉头皱了皱，欲言又止，倒是那个大主教，转头看向郑芝龙，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汤若望翻译道：“阁下想问将军，是否信仰上帝？”

    郑芝龙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看着这个大主教道：“我是奉了皇命而来，为了我国百姓，我国朝廷，我国陛下。”

    汤若望听着他的话，转头看向那大主教，只翻译了一句话：“他信仰他的国家。”

    大主教眨了下眼，微微点头，眼神里有赞赏之色，没有多言。

    郑芝龙观察了一番，觉得这个大主教对他的助益有限，客套一番，转身找到奥昆多，道“将军，为什么英格兰没有出现？”

    奥斯曼帝国，俄罗斯没来，郑芝龙能理解，毕竟是关系复杂，路途遥远，没必要蹚浑水，但英格兰为什么没有出现？

    奥昆多手里拿着一块烤肉，表情颇为怡然自得，道：“那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小人，他们没有亲眼看到，是不会相信，现在估计还在打算着怎么渔翁得利……”

    欧洲虽然还在混战中，但西班牙衰弱，不断有新国家崛起，过去的一家独大局面已经在慢慢被打破。

    法兰克王国已经完成统一，正在不断的挑衅西班牙霸权，尼德兰已经让西班牙弥足深陷，不能自拔，正在谋求独立，英格兰孤悬海外，战败西班牙无敌舰队后，国势日盛，在一旁虎视眈眈。

    尽管西班牙依旧是第一强国，雄视欧洲，但对这些‘苍蝇’相当讨厌，尤其是英格兰，这个国家葬送了无敌舰队，让西班牙的海军一蹶不振，实力，势力日渐孱弱，自是没有半分好感，恨得牙痒痒。

    奥昆多虽然说的不多，郑芝龙却已经会意，没有再纠结，心里翻腾一番，道“将军，我们再谈一谈演习的细节怎么样？”

    这也是炫耀武力的好机会，奥昆多一挑眉，道“好。”

    梅纳德，安东尼奥等一群‘客人’在洪武号上穿梭往来，不时的低声交谈，这里是明朝的主场，却也是一种难得的外交场合，很多人在借此机会想要达成某些事情，不断的纠缠着一些他特定之人。

    当然，他们最关注的还是明朝这支舰队的战力，毕竟，他们在海外有着广阔的利益，要考虑明朝的影响，最重要的是，明朝与西班牙结成了攻守同盟，这件事对欧洲影响极大，他们要认真的考察明朝的实力以及可能给他们带来的威胁。

    船舱，密室内，郑芝龙与奥昆多还在密议，商讨军演的具体步骤。

    欧洲现在有正式海军的就西班牙与英格兰，法兰克是聊胜于无，还在发展阶段，尼德兰虽然事实独立，但舰队没有组建起来，更多是零散的商船组成的武装船只。至于罗马帝国，还在忙于陆上酣战。奥斯曼帝国的海军已经被西班牙歼灭，专注于陆地扩张。而俄罗斯，目前还没有出海口，西进之路被奥斯曼阻挡，正在与中亚蒙古各汗国争夺地盘。

    “我们有二十艘战舰，一千五百人，”奥昆多看着海图，道：“我们的计划是，保卫分割，逐步的消灭假想敌，用最快的速度，让我们船上的这些朋友惊讶一番。”

    郑芝龙摇头，道：“太繁琐，我们要做的，很简单，舰队开过去，横推，将敌人以最短的时间送人海底！”

    奥昆多是见识过明朝舰队实力的，心里一动，明白明人现在的处境，道：“好，我没有异议。”

    郑芝龙心里已经想好了策略，目光在海图上搜寻，闪烁着冷芒，开始与奥昆多详细的说他的计划。

    奥昆多不断点头，很显然，他不想掺和，他也想看看明朝的真正实力。

    就在他们商议的时候，一个士兵敲门，而后进来，低声在郑芝龙耳边道：“大人，马伊达尔齐尼来了。”

    郑芝龙听着，瞳孔登时一缩。

    马伊达尔齐尼虽然不是教皇，但在教廷权势极大，教皇英诺森十世对他几乎言听计从。

    这次教廷内部的争斗，完全在于他的态度。或者说，正是他不表态，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郑芝龙与奥昆多告罪一声，出了船舱，站在甲板上，远远的看着已经上船的马伊达尔齐尼，并没有立即迎上去。

    他身边的副将望了眼，低声道：“听他自己说，是偷偷来的，瞒着那些红衣主教，带着友善而来。”

    按照教廷的规矩，教皇是由红衣主教们推荐而成，是以这群人影响力很大。

    郑芝龙冷笑一声，道：“只怕他也是想来探听一下虚实，好做最后的判断。”

    马伊达尔齐尼到底是教廷高层，他有着传播上帝荣光的磅礴野心，现在看来，他正在观望，等待着什么。

    副将若有所思，继而道：“大人，这马伊达尔齐尼是有名的贪财好色，我们要不要准备一下？”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郑芝龙斟酌再三，还是摇头，道：“先不要动，观察一番再说，走，去见见这位大主教。”

    马伊达尔齐尼虽说是教皇马伊达尔齐尼的姻亲，但在教廷的实际地位并不高，只是一个大主教，可他掌握着裁判所这个利器，是以，教廷的任何人都不愿得罪他，被他烧死或者判刑的人不知道多少，残酷，残忍，不可言述。

    马伊达尔齐尼上了船，看着宽大，恢弘的洪武号，神色一直平静，蓝色的双眼幽暗，看不清到底在想什么。

    他身旁的是一个红衣主教，不时的叽叽哇哇的说着什么，表情颇为紧张。

    马伊达尔齐尼的教廷身份在欧洲来说算是相当高的了，不管情愿不情愿，很多人都过来与他见礼，打招呼。

    马伊达尔齐尼微笑，从容，一脸慈善的与他们交谈，而后向着船舱方向慢慢走来。

    他不是军人，没有打过仗，尽管对于明朝战舰的庞大感到惊讶，却也没有过多的想法。

    郑芝龙已经迎了上来，抬着手，道：“大主教阁下，我是是郑芝龙，这支舰队的统帅。”

    这自然是翻译的话，转述给马伊达尔齐尼。

    马伊达尔齐尼一身教廷大主教的黑衣，显得很有风度，给人亲近感。

    他打量着郑芝龙，笑着道：“欢迎你，东方的朋友，愿上帝保佑你。”

    郑芝龙不喜欢这些教徒奇怪的对话方式，直接道：“大教主阁下，听说，你们软禁了我国的亲王殿下？你应该知道，亲王殿下是我国陛下的兄长，若是他发怒，或许不能拿教皇国怎么样，但亚洲，你们应该是无法再进去了，已经在的人，也回不来……”

    翻译的话自然是欧洲的模式的，已经尽可能的减少郑芝龙原话里的威胁之意了。

    马伊达尔齐尼的表情始终很平静，听完翻译的话，这才微笑着道“将军误会了，贵国的亲王殿下正在罗马做客，教皇陛下身体有恙，预计最多三天，他就会亲自接见亲王殿下，将军不必着急。”

    郑芝龙看着马伊达尔齐尼，心生警惕，这个人传言是好色好财，但亲眼一见就知道，绝非传言那般，这是一个心机深沉的笑面虎，不能轻视！

    郑芝龙脸上出现笑容，道“我准备了一场与西班牙的联合军事演习，不知道大主教阁下是否有兴趣，观摩一番？”

    马伊达尔齐尼就是为这个来的，自然答应着，而后又不经意的问道：“将军，你们与西班牙达成了什么约定？可否透露一二？”

    西班牙势大，教皇国也面临着周边国家的威胁，尤其是法兰克，他们对教皇国很不满，教皇国需要西班牙的庇护。

    若是明朝与西班牙达成什么秘密约定，那有可能威胁到教皇国，马伊达尔齐尼想要打听清楚。

    郑芝龙一脸坦然，从容道：“我们达成了一个贸易条约，准备组建一个世界范围内贸易管理机构。还有军事条约，是要组建一支联合舰队，以维护世界范围内的和平国家的安全。”

    攻守同盟，这件事还没有最终定下，并且欧洲各国都不希望西班牙有这样一个强援，是以郑芝龙避而不提。

    马伊达尔齐尼已经听到一些风声，但听着郑芝龙的话，不由得皱眉。

    世界贸易组织，东西方两个大国，这是要抛开其他国家，垄断世界的贸易？

    联合舰队，这是要控制所有海路，控制海贸？

    这两条若是真的实施起来，可能欧洲其他国家的舰队只能躲在国内的港口，毕竟，他们没有能力派出大规模的舰队离开欧洲去征讨某国，但明朝已经证明，他们有！

    若是明朝与西班牙的真的这么做了，欧洲其他国家可能会遭到不可预测的损失，这个后果将无比可怕！

    在马伊达尔齐尼与郑芝龙‘闲聊’的时候，尼德兰的梅纳德议员，法兰克的安东尼奥总督，目光不时的飘过来。

    他们心思各异，同样不希望航路，贸易被西班牙与大明垄断，之所以还忍耐着，就是想看看明朝这支军队的真实战力，以进行下一步动作的判断。

    教皇国到底不是一个真正意义的国家，在海外没有什么利益，且并不怎么在乎，他们更担心的是整个欧洲的局势是否会引起变化，威胁教皇国。

    毕竟，历史上血洗教皇国的事情，或者希望血洗教皇国的人，一直都存在。

    马伊达尔齐尼看着郑芝龙，没有立刻开口，这件事他不能多说什么，以免马德里不满，心里转悠一番，神色一肃，道：“将军，听说，你们的东方在抵制我们散播上帝的光辉，还杀戮我们的传教士？”

    ·一股海风吹来，郑芝龙仿佛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他不动声色的道：“其他地方我并不知道，但在我大明从来没有。”

    传教士没有他们宣传的那么美好，一路上伴随着都是腥风血雨，尸骨累累，自然，反抗的大有人在，被反杀的传教士比比皆是，哪里都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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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3章 演习开始

﻿    虽然郑芝龙这么说，但大明确实杀过，关过一些传教士，这些传教士惹怒了当地官府，在天启之前还有锦衣卫参与，林林总总，死了不下几十个人。

    这些事情，马伊达尔齐尼自然是知晓的，但这种事情掰扯不清楚，这个时候只能点到为止，不能扯的过度。

    马伊达尔齐尼面带慈色，道：“我，教皇陛下，教廷对大明都充满向往，贵使的来到，当真是让我等欣喜。”

    郑芝龙不理会翻译的古怪话语，热情的邀约道：“明日我将举行一场军演，还请大主教阁下观摩。”

    马伊达尔齐尼神色不动，道：“当然。”

    郑芝龙带着笑容，又客套几句，转身走入甲板。

    洪武号上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都是欧洲的达官贵人，彼此穿梭，三五成群。

    现在已经不适合明朝去接触这些人，去谈些什么事情，但必要的脸熟还是要的，郑芝龙穿着军装，威风凛凛，有着冷冽的煞气。

    这些人自然都是各有目的，在明朝与教廷没有‘分出胜负’的前提下，他们都颇为警惕，自然也不会与明朝多言什么。

    似乎，所有人都在观望。

    郑芝龙转了一圈，便又回到密室，与奥昆多商量演戏的具体细节。

    夜晚，甲板上办起了篝火晚宴，烧烤，火锅，大明的白酒，各种美食，引来了一阵阵欢笑与歌舞，自然也少不了连翻的赞叹。

    一些名媛贵妇喝的酩酊大醉，只有很少的一些人矜持着，谨慎者，保持着清醒，理智。

    梅纳德与郑芝龙站在栏杆边，看着海上夜景，吹着海风，散去了一些酒气。

    “将军，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希望与贵国有一个友好的合作。”梅纳德开门见山的道。

    郑芝龙神色好奇，道：“你就不等等，如果教廷与大明撕破脸，你们的行为将处处受制，在欧洲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你并不了解欧洲，也不了解我们。”梅纳德看着天边的星光，眯着眼，道：“我们不喜欢西班牙，也不喜欢教廷，教廷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在海外更是如此。”

    虽然尼德兰国势蒸蒸日上，与西班牙各种战事时胜时败，更是在海外势头强劲，但真实实力还是远远不如西班牙。

    ，梅纳德知道明朝与西班牙的一些条约，甚至还知道不少细节。尼德兰不能让西班牙与明朝提出海外贸易，唯一破局的地方，就在明朝！

    郑芝龙目中诧异一闪，他对欧洲的了解确实不够，心里微转，道：“我们来欧洲，是广交朋友，不是树敌，如果贵国有友好交往之念，我们也乐意与贵国建立外交关系，在经贸，军事方面建立合作关系。我们与西班牙的关系，并不排斥其他国家，在欧洲也不站队，更不会干涉什么……”

    ‘实际上，你们也做不了什么……’

    梅纳德心里道，明朝从万里之外赶过来要近两年的时间，能在欧洲搅和什么。

    他更关注的是海外，尼德兰的商船遍布世界每一个角落，现在亚洲已经近乎被赶出来，若是再蔓延到美洲，接下来，尼德兰就只能退回欧洲了。

    梅纳德转头看了眼身后，见没人靠近，便道：“我们也希望与明朝签订一个贸易条约，军事条约，当然，不能明着来，我们还不希望与西班牙彻底撕破脸。”

    郑芝龙心里暗笑，明白梅纳德的意思了，故意沉默了一阵，道：“这件事，我要冰雹我国亲王殿下决定。”

    梅纳德不意外，神色平静的微笑道：“当然。”

    梅纳德这是提前来示好的，点到为止。

    郑芝龙自然也会在这个时候与他多聊，转换话题扯了几句，又转向奥东尼奥。

    这位法兰克的总督，国王路易十三的亲信。

    这位就不同于梅纳德了，他脸上不漏声色，嘴里更是牢固如铁，一个字都不肯露。

    郑芝龙只是稍稍试探就放弃了，法兰克虽然是欧洲强国，但目光总感觉差了些，一直盯着欧洲，盯着西班牙。

    对于法兰克，郑芝龙不放在信上，让他们狗咬狗，又去找了汤若望与那个神秘大主教，而后又去见了马伊达尔齐尼，这些人做的，说的都是滴水不漏，不冷不热。

    第二天一大早，不少人宿醉未醒，但明朝与西班牙的舰队已经动起来，快速的布置演习方阵。

    在特制的瞭望塔上，梅纳德，安东尼奥，马伊达尔齐尼等已经在站了，拿着望远镜，观察着明朝的舰队。

    “哇，明朝的军舰可比我看到的大多了……”

    “你看他们的船体，他的桅杆，都好奇怪，居然只有一层……”

    “这是阵势是，哦对了，我想起来，他们说叫做‘一字蛇’……”

    “又变了，又变了，这是……弓箭吗？”

    一些贵妇发出惊叹声，双眼都冒光。

    居高临下的俯看军舰的运动阵型，确实会有不一样的体验。洪武号也在动，颇为缓慢。

    士兵们忙的不可开交，在调整炮口，搭弓拉箭，旗令兵更是站到了最高处。

    梅纳德，安东尼奥，马伊达尔齐尼，汤若望等人站在瞭望塔上，神色平静，手里的望远镜转来转去。

    郑芝龙，奥昆多此刻在指挥室内，透过偌大的玻璃窗，王望向前方。

    在他们的舰队远处，势力范围内，一些大小废旧船只遍布海上，安安静静的漂浮着。

    “郑，你真的能将这些都送入海底？”奥昆多抹了把大胡子，望着前面，面上带着疑惑的说道。

    “当然。”郑芝龙神色不动，言简意赅。

    奥昆多瞥了眼郑芝龙，忽然大声的说道“朱，不要按部就班，给他们来点惊喜，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记住。”

    郑芝龙算计着距离，一抬手，道：“传令，准备停船，演戏即将开始，各船准备！”

    “是！”他身后的副将大声应道。接着，洪武号最上方的旗令兵四面八方的挥动旗帜，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在整个大明舰队蔓延。

    瞭望塔上的那些客人一阵慌乱，继而冷静下来，拿着望远镜，前前后后的焦急观察。

    大明各船的炮头抬起，旗令兵高高的举着旗帜，千于门大炮，高抬着黑洞洞的炮口，远远对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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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4章 一炮惊天

﻿    明朝的军舰与西班牙的舰队总共有近一百二十艘，布置在海上，密密麻麻，铺满了一大片海域。

    这样的场面，有些人恍惚，似乎也只有当年的西班牙无敌舰队能有这样的场面。

    不少人窃窃私语，拿着望远镜，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指挥室内，郑芝龙，奥昆多并肩，两人拿着望远镜，面上渐渐冷清，肃然。

    等船只到了指定位置，郑芝龙放下望远镜，一挥手，沉声道：“开炮！”

    他说的是‘开炮’，而不是开始！

    随着他话音落下，洪武号上的旗令兵迅速挥动旗帜，接着几十艘大小船舰的旗令兵跟着起舞。

    一门门黑色的大炮高抬着头，黑洞洞的炮口仰望天际。

    嘭嘭嘭

    千门以上的大炮，一同开火，冲着同一个地方。

    黑色的炮弹仿佛填满了空中，从远处看去，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铁流，划过一个弧线，落向远处的那一片破烂船上。

    “哇，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壮观的场面……”有人惊叹，在隆隆炮声中，仿若根本没有出声。

    更多的人是举着望远镜，紧紧的盯着这些炮弹，而后望向那片被轰击的地方。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只见那片海域泛起浪涛来了，一个个木船被炸翻，伴随着海浪卷入高空。

    更多的是一片片四射，那片海域乱了，爆炸声如雷，海水滚滚，浓烟冲天。

    “明人的大炮确实比我们的射程远……”

    “威力也大……”

    在间隙中，有人在大声喊话，转瞬间又被淹没在炮声中。

    郑芝龙望远镜紧紧的盯着，双眼都要凸进望远镜里。

    奥昆多再次惊讶于明朝火炮的威力，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放下望远镜，淡淡的瞥了眼郑芝龙。

    明朝的火炮还在继续，千门大炮，持续的在开炮，整个演习区域如雷鸣般，不休不止。

    一颗颗黑色炮弹抛飞，在天空中犹如黑色巨龙，望之生畏。

    那片被轰炸的区域议君看不到完整的船板，浓烟熏天，火光如海，在海面上剧烈的燃烧起来。

    总共就炮击了三轮，郑芝龙看着那片火海，双眼眯了眯，心里大定，放下望远镜，右手握刀，身上有煞气涌动。

    这样强大的一支海军，他不相信小小的教皇国还敢对他们不敬！

    奥昆多看着那片火海，一向镇定的神色，慢慢的沉了下来。

    那里，随着海风，浪涛汹涌，火光弥漫整个天际，仿佛能吞噬一切！

    炮声渐渐停了下来，远方的火焰滚动，如同怪兽，在海面上张牙舞爪。

    梅纳德已经放下望远镜，伸手摸着光洁的下巴，转头看向船舱指挥室。

    他心里颇为得意，暗自振奋，幸亏他昨天找了郑芝龙，虽然都是不要钱的空话，但也算是烧了冷灶。

    教皇国这次是踢到铁板了，相信很快会转变态度，西班牙虽然与明朝签订了各种条约，但他们尼德兰的优势，西班牙也比不上！

    梅纳德目光炽热，仿佛已经看到滚滚的金币向着他怀里涌来。

    安东尼奥现在还张大张嘴，一脸惊愕。

    法兰克王国为了与西班牙争夺霸权，也在发展海军，但一直没有什么成效，并且西班牙的无敌舰队覆灭了，法兰西也并不怎么上心，但这一次，他被震撼到了。

    最受惊恐的，莫过于马伊达尔齐尼了。

    他站在瞭望塔上，手都在发抖。

    马伊达尔齐尼身边的红衣主教倒是先开口，道：“阁下，这明人竟然有这样的舰队，怕是西班牙都不如吧？”

    马伊达尔齐尼面上平静，目中尽皆是冷意，道：“这还只是他们的一支，我听说他们最少有五支，虽然明国离我们太远，但……”

    红衣主教微微倾身，马伊达尔齐尼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明朝如此强大，即便离的再远，也是一个强大的危险，不可忽视，更不能得罪。

    马伊达尔齐尼望着海面上的火海久久不语，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他们不远处，汤若望陪着一个七老八十的老者，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这个老者道：“你说的没错，我们需要大明的友好，亚洲的事情，不能以战端开启。”

    汤若望大喜，道：“阁下说的是。”

    这位是前教皇至交，在教廷影响力巨大，他的话，比马伊达尔齐尼有用，现教皇英诺森十世也要敬畏三分。

    这些人的谈话都悄悄送到郑芝龙耳朵里，这让郑芝龙很是松口气。

    奥昆多已经平静下来，看了远处那片火海，转向郑芝龙道：“郑，你应该做了手脚吧？”

    大明的炮弹虽然有燃烧弹，但还不可能在海面上烧起这么一大片，奥昆多做为西班牙海军宿将，自然能看出些端倪来。

    郑芝龙看着他，笑了声，继而大步向外面走去。

    郑芝龙一出来，一群人蜂拥而来，各种热情的话语前所未有，一些贵妇甚至要直接抱过来。

    郑芝龙现在万众中心，客套一番，便将梅纳德，安东尼奥，马伊达尔齐尼等人请到船舱客厅，进行了一次正式的宴会，宴请这几人。

    之前这些人心怀叵测，对与大明的关系是三缄其口，摇摆不定，现在，基本上可以说些实话，落下定了。

    梅纳德之前就烧了冷灶，现在倒是不急不躁，只是说了两句恭维话，便微笑不语，静听其他人锦上添花。

    法兰克的总督安东尼奥热情洋溢，甚至还是念了一首关于友谊的诗，更是频频敬酒。

    马伊达尔齐尼倒是很安静，默默的喝酒，不时抬头看一眼郑芝龙，而后瞥向汤若望边上的老者。

    这件事，复杂了，他对东方国度心里是充满觊觎，那里遍地是黄金，富饶远胜欧洲，但是现在的情况变了，不止明朝表现的足够强大，还要加上汤若望身旁的那个老家伙。

    马伊达尔齐尼放下酒杯，他心底思忖，尽早下船，回大教堂，找教皇英诺森十世商议。

    虽然外界都说英诺森十世对他言听计从，但实际上，他都是依照英诺森十世的命令，想法行事。

    郑芝龙冷眼旁观，将一群人的表情都看在眼底，心里是彻底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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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5章 无声无息的对峙

﻿    入夜，郑芝龙的舰队终于得到了教皇国的允许，可以靠岸修整。

    同时，被软禁了好些天的朱由检等人被接到了救世大教堂，虽然还没有见到教皇英诺森十世，但待遇已经天差地别，再没有人敢轻视。

    洪武号上的人渐渐的也知道郑芝龙不是主事人，庆贺一番，下了船，赶往罗马城。

    但是奥昆多没有走，他与郑芝龙并肩站在船头，看着梅纳德等离开的船只，面无表情的道：“郑，你们会与法兰克，尼德兰有什么计划吗？”

    奥昆多不傻，他自然知道明朝不会只和西班牙签订条约，或明或暗，明朝肯定还有其他动作。

    这么大一支舰队从万里之外，近两年时间才能赶到，稍微有点脑子都知道不会那么简单。

    郑芝龙神色不动，道：“西班牙是我们最大的盟友，这一点毋庸置疑，与其他国家的合作，绝对不会损害西班牙半分。”

    奥昆多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不是首相，更不是腓力四世，与明朝的合作是大势所趋，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闹掰。

    郑芝龙没有多言，遥望着罗马城放下，眼神跳动着冷芒，心里发狠：‘总有一天，我要讲这里夷为平地！’

    梅纳德，安东尼奥等人回到罗马城，自然是见不到朱由检等人，在救世大教堂附近转悠，寻找机会。

    明朝如此强大，他们必须要建立一个友好，稳固的关系，同时，他们对东方的贸易非常渴望，利润太大了！

    马伊达尔齐尼回到教皇国，在罗马救世大教堂，直接就见到了教皇英诺森十世。

    英诺森十世今年六十四岁，满头白发，看上去精神矍铄，目光炯炯，神态颇为凌厉。

    马伊达尔齐尼将在洪武号上看到的一切，详详细细的告诉了英诺森十世。

    英诺森十世拄着一根纯金手杖，听完马伊达尔齐尼的话，沉默了一阵，道：“你是说，明朝不能用以往的方法？”

    马伊达尔齐尼面色正经，看着他道：“明朝应该比西班牙还要强大，如果他们结盟，欧洲的形势会急速变化，我们教皇国难免受到影响。”

    英诺森十世会意，再次陷入沉默。

    英诺森十世同样是一个极其有野心的教皇，他的野心不在世俗的领土扩张，而在于‘上帝版图’的扩张。

    现在，东方出现了一个极其强盛，富饶，人口众多的国度，英诺森十世目光灼灼，心里涌起一股激动，豪情。

    “明天，我要见一见那位亲王。”英诺森十世直起腰，沉声说道。

    马伊达尔齐尼看着英诺森十世，仿佛看到上帝在他头顶，光芒夺目，不可直视，连忙倾身。

    朱由检等被接进救世大教堂，住在一个独立的小楼内，这里的装修，布置说不上奢华，但极其考究，既能让人感觉到这里的威严，又感觉亲和。

    朱由检，冯祝等一群人算是彻底放心了，在这个大教堂转了一圈，又聚集在一起密谈。

    李一藻手里握着碳笔，飞快的记录着些什么，头也不抬的道：“王爷，这里教会的核心之地，看似朴素，实则金银玉器到处都是，那些教徒还不如我朝的和尚虔诚……”

    鳌拜道：“没错，这些人眼神貌似平静，实则目光闪烁，都藏着深深的心思，这个教会，我感觉有问题。”

    冯祝看向朱由检，道：“王爷，可有什么问题？”

    与教会的谈判，自然是早有定计。朱由检微微点头，虽然不了解，还是道：“最重要的就是主教的任命，我大明不能有王化之外！”

    冯祝道：“这件事，哪怕谈崩了也不能退让，这是皇上的原话。”

    朱由检不清楚朱栩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教会，心里斟酌着，道：“本王会拿捏分寸，其他事情，你们抓紧，这西夷之地太过危险，只要打好架构，将吴可为留在摩洛哥，让他继续做下去就行，我们要早日回去。”

    说起来就快要到年底了，再加上又要一年半以上，这一趟出海竟是三年以上的时间，朱由检，着实想家了。

    李一藻跟着道：“西夷之地却是虎狼之国，步步危机，当早日返程，不过，还有很多事情，下官想亲自走一趟，我们，可否分两批回去？”

    李一藻的另一个使命就是对欧洲的科技情况进行全面的考察，整理，而后带回去。

    冯祝一怔，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沉吟一声，道“倒是可以，即便我们的舰队不熟悉，也可以跟着西班牙的商船，只是，会有些危险。”

    漂泊万里之外，国内鞭长莫及，若是出点事情，连个消息都未必能传回去。

    李一藻从容一笑，道：“公公放心，下官会注意，当无事。”

    冯祝见他主意已定，便没有多劝，转向鳌拜冷声道“明天你护卫王爷见那教皇，如果他们有什么下马威，给咱家打回去！”

    经过这一次的军事演习，他们的底气十足，不再顾忌教廷了。

    鳌拜大胡子一颤，朗声道：“公公放心。”

    第二天一大早，汤若望就十分欣喜的来见朱由检，道“王爷，教皇要见您了。”

    朱由检相当的从容不迫，道：“嗯，本王还有些事情，请教皇稍等一阵。”

    汤若望听着朱由检的登时皱眉，旋即明悟，显然，朱由检很愤怒，愤怒之前的被囚禁，以及教廷的不友好。

    汤若望心底苦笑，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犹豫再三，还是道：“王爷，教皇已经在等了，您还是现在就去吧，您也不希望再横生枝节吧？”

    汤若望的汉语很流利，为难的表情是恰到好处。

    朱由检面无表情，道：“你去吧，本王等会儿就去。”

    汤若望还想再劝，嘴角动了下，最终还是走了。他了解这位信王殿下，脾气相当的倔，一般人是说不动他的。

    汤若望离开的时候，心底已经在琢磨，要不要请马伊达尔齐尼出面，给明人一个台阶下。

    马伊达尔齐尼没有来，没有台阶下的朱由检，直到中午都没有离开小楼。

    双方的对峙无声无息，谁也不肯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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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6章 欧洲民主之父

﻿    教皇英诺森十世在大堂内，默默祷告，身前偌大的十字架，耶稣的雕像很朴素，俯瞰着世人，每一处都透着悲悯。

    马伊达尔齐尼离的有些远，同样在祷告，跪坐在地上，虔诚，安静。

    英诺森十世嘴里低低诵着经文，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看着前面的雕像，道：“那位亲王殿下还没有休息好？”

    马伊达尔齐尼抬起头，恭敬的道：“是，还没有。”

    英诺森十世眼神里都是忧悯，默然一阵，叹息道：“在偏庁准备好饭菜，请三位红衣大主教陪同，我要宴请这位亲王殿下，你亲自去请。”

    马伊达尔齐尼抬头看了眼英诺森十世，道：“是。”

    马伊达尔齐尼转身出了教堂，前往朱由检所在的小楼。

    朱由检这才施施然的出现，来到偏庁。

    “亲爱的亲王殿下，欢迎您来到罗马……”英诺森十世相当热情，先是庄重的行礼，接着就要去拥抱朱由检。

    朱由检万分不习惯这种了解，抬着手道：“我对来到罗马也是万分荣幸，对陛下仰慕已久，三天前就想来拜会。”

    英诺森十世对朱由检的嘲讽仿佛没有听到，收回张开的双臂，道：“亲王殿下客气了，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的主教，他们是上帝的子民，忠诚的使者……”

    朱由检听着翻译的话，顺目看去，除了马伊达尔齐尼，其他都不认识。

    英诺森十世相当热情，仿佛朱由检是他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介绍完，又请他入桌，面上都是和煦的春风，道：“亲爱的朱，希望这样称呼不会让你觉得唐突，我对东方的古老国度充满了好奇，能否给我介绍一下？”

    尽管东西方文化有差异，但很多地方还是相似的，比如，在正题之前也有一番旁敲侧击的前戏。

    朱由检心里已有笃定，来者不拒，瞥了眼翻译，道：“我国历史悠久，承接千年，现今国土辽阔，人丁亿万，我们崇尚法度，礼数，我们建立了最为合适的制度的。我国君主垂拱天下，政务交托于内阁，内阁成员有九人，首辅一人，辅之八。为了监察百官，确保他们的廉洁奉公，设立了督政院，以保证官吏的清廉。同时我们拥有独立的审判机构，不受内阁或者其他部门的干预。当然，还有就是法度纲纪的颁布，我们有着三百多人的议会机构，起草，修改，完善各方面法律，内阁的重大事项也需要内阁的表决……”

    英诺森十世等人认真的听着，可不由得皱眉，陷入沉思。

    朱由检的话，概括起来就是——国君虚设，三权分立。这与欧洲正在盛行的鼓吹君权神授完全不同！

    几个大主教，尤其是马伊达尔齐尼神色凝重的看着朱由检，目光闪烁，拳头不自觉的握紧。

    这种事，在他们这里是难以想象的，如果没有国王，一个国家肯定就分崩离析，撑不了多久。

    哪怕是教皇国，教皇也是身兼国王！

    朱由检没有理会他们，继续说着：“我们的军队采用极简的方式，虽然我们有亿万子民，但我们的军队数量并不多。我们希望国家尽可能的公平，公正，只有这样，百姓才能富足，国家才能稳步进步……”

    英诺森十世看了眼马伊达尔齐尼等人，手里拿着十字架，默默无声。

    朱由检神色不动，眼神盯着英诺森十世的一举一动，他话在继续，从朝廷说到地方，全都是按照冯祝给的‘话本’。

    他知道他的话给英诺森十世不小的震动，但他不知道，他这些话对欧洲的影响有多大。

    后世在讨论现代民主的发展，往往认为是明朝最先进入，而朱由检的话，是欧洲民主的开始，很多史学家甚至给他冠上了‘欧洲民主之父’的头衔。

    这些都是后话，看着滔滔不绝的朱由检，英诺森十世不敢让他继续说下去，微笑着打断道：“尊敬的朱，东方的制度真让人羡慕，我多么希望能亲自前往传教，播撒上帝光辉，让大明的百姓摆脱痛苦，沐浴在圣光中，死后能得入天堂……”

    大明的神话体系是没有天堂的，更多的是下地狱，朱由检好似没有听懂英诺森十世的话外之音，道：“陛下，我们不信鬼神，我们尊崇祖先，因为是他们的付出才能有我们的今天，我们敬拜先贤，因为是他们著书立说，令我们摆脱愚昧，德尊圣化……”

    英诺森十世自然知道这些，没有想到的是，他只是稍作试探，朱由检就果断拒绝了，这让他有些意外。从汤若望得来的消息，明朝对待基督教的态度是‘模棱两可’，既没有禁也没有允许，有很多地下教徒。

    英诺森十世耐心听完朱由检的长篇大论，看了眼翻译，依旧如沐春风的说道“亲爱的朱，上帝垂爱世人，不会有任何区别对待，我们的传教士都是上帝的忠实信徒，对于大明的法律，我们完全尊崇，对于贵国的皇帝，朝廷我们一样尊敬。朱，我希望贵国能够认真的考虑，这件事对贵国来说百害无一利，我们能帮助贵国的地方很多，不论是在亚洲还是欧洲……”

    很显然，这位教皇陛下也知道传教士在海外或者欧洲都干过些什么事情，在尽可能的打消朱由检的顾虑。

    对于明朝这样一个先进，人口众多的国度，英诺森十世十分渴望能够传教，甚至恨不得亲自去，这是一个‘殊勋’，足以让他死后进入天堂，成为上帝的亲子！

    这是天大荣耀，没有再可与之相比的了。

    朱由检听着英诺森十世的话，还是拒绝，道：“陛下，若是我朝亿万人成为你们上帝的信徒，对你们言听计从，而你们却在万里之外，我相信，换做是陛下也不能允准的。”

    英诺森十世双眼一睁，神色越发诚恳，道：“亲爱的朱，请相信我，我，教廷都不会危害贵国，一丝一毫都不会，你所担忧的，我们都可以商议出一个稳妥的办法来……”

    朱由检看着英诺森十世，仿佛被说动，沉吟一阵，道：“如果陛下能找出一个合适的办法，打消我国的顾虑，传教也可商讨。”

    英诺森十世神色振奋，道：“亲爱的朱，我会立即召集所有人商讨，我相信，一定有一个让我们双方都满意的办法！”

    朱由检平淡的点头，随意的说道：“陛下，我知道您的信徒遍布全世界，我国的民众有很多出海在外，我希望他们遇到困难，能得到教廷的帮助……”

    基督教虽然分裂了，但他们依旧都是上帝的信徒，只不过是教义发生了冲突。现在的海外殖民者，可以说都是教徒，若是大明的海贸得到他们的帮助，哪怕只是默许，将会省去太多的麻烦与损失，获益不可想象。

    这是朱由检来见这位教皇的目的之一。

    英诺森十世对此倒是无不可，慈祥的笑着道：“不管是否信仰上帝都是上帝的子民，我会嘱咐教廷，不管是哪里，明人都是我们的兄弟，当以最高的礼节接待……”

    朱由检不动声色的点头，继而道：“目前欧洲的传教士在倭国有数千之多，我们代之以如国民，未曾苛待，相信回来的人已经转告陛下。”

    欧洲的传教士，多数是葡萄牙或者西班牙，他们多数是‘难民’，先是在澳门，现在在神龙府，虽然换了地方，但他们似乎更自由，也更喜欢那里的气氛，四处都是商人，没有在澳门被当地官府那么压迫。

    英诺森十世笑着点头，自然是知道的，道：“虽然欧洲没有归国之人，但我也愿意划出一块地方，给与贵国民众，希望贵我两国能够密切交流，传播上帝的福音……”

    朱由检目光微闪，道：“如果陛下在我国，相信很多事情都可以从容解决，毕竟你我两国太远了。”

    英诺森十世没有听出朱由检的话外之音，语气昂扬的道：“亲爱的朱，我相信我们会获得真诚的友谊，我将会派遣最盛大的代表团，在明年回访贵国，面见贵国的皇帝陛下……”

    如果不是庞大的舰队，只是一些人的话，完全可以从地中海出发，然后穿过埃及，坐船从红海抵达大明，这样的时间会大大缩短，或许只要几个月就能做到。

    朱由检再次点拨英诺森十世，道：“陛下，容我冒昧的问一句，教皇是只有一位吗？或者说，若是在我国，你们能否派遣一个代表，全权处理教会事宜？”

    英诺森十世毫无生气之色，微笑着道：“教皇是上帝在人间的唯一代表，没有第二个人。我可以指命一个大主教全权处置贵国甚至是亚洲的一切教务，具体的办法，但有太多的事情离不开我，这些事情，我们需要仔细，小心，谨慎的商讨……”

    朱由检已经从冯祝的嘴里打听到，朱栩是想要创建一个教会，一个大明的教会，用这个教会来反制欧洲教廷的渗透。

    那么，一个堪比教皇的存在，就是必须的。

    朱由检默然片刻，道“陛下，我国信徒，是否有可能成为继承者，或者是教皇？”

    英诺森十世老于世故，从容自如，道：“当然，所有的信徒都有可能，我们不是世俗国家，不讲究血脉，只要通过红衣主教团的认可，便可继承教皇之位……”

    朱由检点点头，点到即止，道：“陛下，我国与欧洲不同，我希望教会的模式，管理方式要有所区别，我们不希望看到冲突出现，尤其是流血，人命，若是引起内阁的注意，他们有可能一纸文书将所有传教士赶出大明……”

    英诺森十世的神色没有一丝变化，道：“我已经知道在明朝发生的事情，我对他们给贵国造成的影响与不安深表歉意，我向亲王殿下保证，绝不会再出现类似事情，我们传教是传播上帝的福音，为了人间的美好的，而不是流血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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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7章 宏伟巨著

﻿    英诺森十世是一个老奸巨猾，老于世故的教皇，他的话滴水不漏，向朱由检表达了足够的诚意，但半分承诺都没有。

    朱由检看着这个英诺森十世，恍惚的仿佛见到了他那位好弟弟，总给人看不透，心里另有盘算的感觉，面上还跟你谈笑春风，真实情绪分毫不露。

    不过这英诺森十世到底不是他那弟弟，他见招拆招，将明朝的一些想法不动声色的透露出去。至于教廷接招不接招，或者怎么接招，朱由检并不关心。

    教廷想要在东方传教，明朝这一关必须过，甚至未来需要大明的地方会越来越多，教廷需要大明的友好关系。

    相反，在朱由检看来，明朝根本不需要与这个莫名其妙的教廷有什么关系，因此态度格外的强硬的，面对老辣的英诺森十世，口头上一点好处的没给，条件倒是不少。

    英诺森十世面带微笑，慈祥和睦，与朱由检是相谈甚欢，同样是一点准话没有，全都是假大空。

    宴会之后，马伊达尔齐尼送走朱由检，回到教皇的寝殿，冷笑道：“陛下，这明人这是要干什么？他们有什么目的？”

    朱由检在饭桌上，只随口提了一个让教廷对待明人友善些的小条件，其他的就没有了，都是废话。

    这在马伊达尔齐尼看来，太古怪了。

    英诺森十世看着身前桌上的经书，以一种平和，淡漠的语气道：“东方的太阳与我们是一样的，我们沐浴上帝的光辉，东方不能例外，世界上没有上帝之光照耀不到的地方……”

    马伊达尔齐尼立即会意，恭敬的道：“是陛下，我将尊崇您的旨意，与明人再次进行交谈。”

    英诺森十世没有说话，安静的看着经书，一缕阳光洒进来，照射在英诺森十世身上，金光闪闪，如同沐浴在圣光中的上帝之子。

    马伊达尔齐尼越发恭谨，悄步退了出去。

    朱由检回了他们的小楼，回忆着与英诺森十世的对话，淡淡道：“那教皇看似很客气，但一句话准话没有，我们的目的很难达成。”

    冯祝看着眼前的茶，暗自摇头，明朝之前卖给欧洲的茶都十分差，教皇拿这个招待他们，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觉得好。

    冯祝深知朱栩想要在东方另立一个教派，抗衡欧洲的基督教，遏止他们的渗透，入侵的企图。

    听着朱由检的话，他道“王爷，不管如何，教廷的手不能伸到我大明，政院那边有一个神学科，专门用来研究欧洲教会的这些教义，我们要做的，就是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务，其他的，我们不用管，无需多虑。”

    朱由检听着冯祝话里若有若无的意味，没有接话头，道：“与尼德兰的谈判怎么样了？”

    这一次，是李一藻接话，道“王爷，顺利的超乎想象，那梅纳德不止想要与我大明直接贸易，还希望能够在全世界范围呢合作，互通有无，看情形，颇为急切。公公已经出价一千万两白银订购粮食，还将卖给尼德兰五十艘大小战舰，上千门火炮，其他的瓷器，茶叶，香料等不计其数，单单明年一年，预计给国库带来两千万白银的收入！”

    朱由检对其他的不关心，对粮食极其看中，不由大喜的道：“这就起码有三千万石了，好好好！对了，那个法兰克怎么说，还有英格兰，那个罗马帝国德意志？奥斯曼有没有回信？”

    冯祝看着朱由检激动的表情，道：“王爷切莫着急，容奴婢慢慢说。法兰克对我们的舰队很感兴趣，希望用二百万白银买下来，其他的，倒是兴致缺缺。英格兰那边态度暧昧，没有准信。那个罗马帝国就更是如此，他们还在分裂的混战中，没有见我们派去的人。奥斯曼那边的使者根本就没有上岸，他们太暴戾，有杀使的习惯。其他的，基本也是石沉大海……”

    大明舰队的出现是相当突兀，不同于西班牙面对的财政以及国力下降的困境，教廷渴望在东方传教，法兰克，英格兰等无求于大明，并且与西班牙关系恶劣，既然明朝与西班牙结盟，那就间接是他们的敌人，自然没什么好感。

    至于德意志的罗马帝国，奥斯曼帝国就更不理会明朝，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

    朱由检心里有些失望，但旋即振奋的道：“国朝一年收入不过千万石，现在有三千万石，朝廷，百姓都能松一口气，这趟还真是没有白来……”

    冯祝看着朱由检笑而不语，这些只是直接购买的，其他方面的贸易，还能给国库带去千万两的白银。

    每年支出三千万，还能有千万的盈余，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这已经超过大明历年的财政收入，足以养活大明朝廷！

    皇上是多么的高瞻远瞩，高屋建瓴，高山仰止！

    冯祝心里一时间出现无数的赞美词，眼神越发崇敬，恭顺。

    朱由检忽然间有愣住，看着冯祝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回去了？”

    如果其他事情没有意义，那么他们这一趟到了罗马就可以终止，而后就可以启程回返了。

    现在快要十二月了，他离京快两年，真的想家，想念大明的一花一草了。

    冯祝心里想了想，没有立即回话。

    按照计划，欧洲各国他们都是要去走一趟的，但现实来看，潜藏着巨大的风险，要是去英格兰，他们搞个伏击，说不定明朝这支舰队就是无敌舰队第二。

    奥斯曼帝国，俄罗斯这些就更危险了，他们的心思更加南侧，在欧洲都是‘暴戾’的代名词。

    这么算算，似乎确实没有其他必要继续滞留，只要解决教廷这个麻烦，就可以回京了。

    李一藻看着两人意动的神色，提醒道：“王爷，公公，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就这么急着回去。”

    朱由检知道，李一藻正在四处走动，收集欧洲的文化，科技，军事等方方面面的资料。他们要编纂一本巨著，要上书给朝廷，上书给乾清宫。

    这本书的意义，从一开始就很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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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8章 归程

﻿    英诺森十世见过朱由检一次之后便神隐了，一切都交给了马伊达尔齐尼。

    马伊达尔齐尼与朱由检的对话陷入了一种困境，明朝坚持教廷或者说上帝在东方需要一个代言人，甚至还提出了可以请教皇去大明。

    这在教廷来看自然是决不允许的，不可能出现两个上帝使者，又了许多替代方案，都遭遇了朱由检的拒绝。

    教廷安静了两天，没有再与朱由检等人接触，教堂里的人对朱由检等人也保持了拘谨的恭敬。

    好在朱由检等人没有被拘禁，可以自由出入，与尼德兰，法兰克等国的贸易谈判的很是顺利，签订了商品互易数量林林总总竟然高达百总，包括香料，大米等在内，数额居然高达三千万两白银！

    朱由检看着这些数字自然是开心的，这意味明朝有了海外的输血，日子将会好过很多。

    李一藻倒是冷静一些，道“王爷，公公，不管是尼德兰还是西班牙，我们与他们签订的协议都是白字黑字，能不能落在实处，还很难说，切莫高兴的太早。”

    朱由检兴奋的笑容稍微僵了下，有些醒悟，旋即又白首，道：“即便达不到我们的要求，能有一半已是极好，不必苛求太多。”

    冯祝看向李一藻，道：“你们做好准备，到时候我们分两路走，一路穿过埃及，直接转向马六甲，我会想办法联系联合舰队迎接，这一路是鳌拜带着你们等六部官员，带着那些文书，契约，先行向皇上汇报，我与王爷等率领舰队沿着原路返回，起码要等景正六年底才能回去……”

    李一藻抬手，道“是，下官遵命，这就加紧准备。”

    冯祝点点头，心里莫名一松。

    这一趟，总算是有个结尾了。

    朱由检没有多言，心里虽然想念大明，但他也不能扔下整个舰队独自跑回去。

    景正六年，现在才四年，还有近两年的时间。

    在朱由检等准备打点行装的时候，教廷内部的争论也是此起彼伏，没有消停。

    之前那波的主战派再次出现，颇为汹涌，严词拒绝了明朝的条件，令马伊达尔齐尼颇为头疼。

    他能感觉到，明朝对教廷很是警惕，想要说服明朝相当困难，如果明朝不点头，别说在东方传教了，他们连立足的地方都不会有。

    ‘到底要怎么办？’

    马伊达尔齐尼心里十分苦恼，教皇要传教，明朝警惕，怎么能找到双方都满意的那个点？

    这个时候，一个教徒进来，在马伊达尔齐尼耳边低声道“阁下，明朝的舰队有异动，他们……似乎要离开。”

    马伊达尔齐尼脸色骤变，他自然不能在没有达成协议之前放走朱由检，否则他会失去教皇的信任，那下一个在十字架上被烧死的会是他！

    “我知道了。”马伊达尔齐尼挥手，目光剧烈闪烁一番，再次起身，前往朱由检的房间。

    两人对坐，客套的茶叙后，齐齐陷入沉默。这是一种不尴尬，彼此心知肚明。

    这可以说是他们最后一次谈判，将要拿出最后的筹码，能不能谈成他们心里都没底，因此，还在犹豫着。

    朱由检颇为淡定，面无表情，要论起养气功夫，他绝对首屈一指，不急不缓，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默默的时间最是煎熬，马伊达尔齐尼坚持良久，抬起头，道“亲王殿下，天上不能有两个上帝，地上也不能有两个教皇，教廷可以在明朝任命一位大主教，负责东方的所有教务，教廷除了对大主教，主教的任命之外，其他的不做要求。当然，大主教必须对贵国陛下有足够的尊敬。”

    朱由检对此不满意，道：“阁下，教廷并不是一个存粹的宗教机构，我们不希望教廷插手我国的政务，我国内阁必须是拥有对教会一切事务的管理权力，教会，不能是法外之地。”

    教徒是上帝的子民，自然不能受到世俗的影响，更不能受到控制。

    马伊达尔齐尼看着朱由检，神色凝重，道：“亲王殿下，您应该知道，这些教皇陛下是不可能接受，红衣主教也不会接受，我们希望你能退后一步，这样才皆大欢喜，合成两利……”

    朱由检对基督教是持反对意见的，见马伊达尔齐尼咬着不放，更加坚定的道：“阁下应该更了解，这些我们没有一丝退步的可能。”

    马伊达尔齐尼深吸一口气，心头沉重，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谈。

    明朝要是咬死这一点，他真的无可奈何，教皇是不可能答应的，世界上只有一个教廷，一个教皇，谁要是企图另立，教廷绝不会手软！

    因此，这是一个死结。

    马伊达尔齐尼看着朱由检，径直问道：“殿下，还请如实相告，贵国是否有意将教廷隔绝在东方之外？”

    马伊达尔齐尼已经是没有办法了，但他想要一个明白。

    朱由检神情平静，道：“皇上希望与教廷交好，拒接你们的，是本王！”

    马伊达尔齐尼看着朱由检，眼神冷酷，转瞬即逝，没有再说话，起身离开。

    第二天，朱由检等人就察觉到了一样，救世大教堂更加的陌生，教廷对他们的态度越发的冷淡。

    琢磨来琢磨去，鳌拜道“王爷，想必教廷想要绕过我们，直接入京求见皇上了。”

    李一藻道：“汤若望等传教士在我大明多年，知晓一些皇上的事情也属正常，倒是不奇怪。”

    冯祝听着两人的话，道：“郑芝龙准备的怎么样了？”

    一个人影上前，道：“回公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离开。”

    冯祝沉吟一声，转向朱由检，道：“王爷，与西班牙，尼德兰，法兰克的贸易协议已经签订，其他各国也都进行了试探，该做的事情基本已经做完，我们，可以回程了。”

    朱由检本就思归心切，闻言不由得心头一跳，面上露出恍惚之色。

    现在已经十二月，景正五年就快到了，等他们再回去的时候，可能会是景正六年的下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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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9章 京城

﻿    罗马城，这座古老，复杂的大城，一如过往的繁华热闹。

    最终，朱由检与教皇英诺森十世的谈判还是无果而终，相欢而散。

    英诺森十世告诉朱由检，他不久将会派使团前往大明，与明朝皇帝进行直接的谈判。

    给朱由检送行的人不少，有西班牙的，尼德兰的，法兰克的，也有教皇国的，甚至是德意志罗马帝国等等，相当复杂。

    朱由检寒暄半天，还是登上了船。

    偌大的洪武号在海上艰难转动，扬帆离开罗马。

    直到上了船，一群人才长长松口气，彻底的安心下来。

    “总算可以回家了。”这是郑芝龙的感慨，这一路经历的太多，他们能到这里，简直就是一种侥幸，在欧洲时间虽然不长，却也是险象环生，步步危机，随时都可能没命。

    鳌拜摸着大胡子，没有多言，目光里尽皆是闪烁之色。

    冯祝脸上带着一丝微笑，迎着风，表情平静内敛，与他翻腾的内心完全不符。

    朱由检神色淡漠，背着手，还在看着罗马方向。

    这一路上很多时候都相当无聊，朱由检能安安静静的，前所未有的平静的看书。

    冯祝带在路上的这些书相当复杂，朱由检几乎看了个遍，他从字里行间里，一些不起眼的地方都能看到朱栩的影子。

    里面涉及的国政，律法，经济，军事，政治等方方面面，这让朱由检前所未有的冷静的去看待朱栩的新政，审视大明的方方面面。

    或许是远离大明，旁观者清，俯看着大明，以往很多想不明白，看不懂，猜不透的地方，如同迷雾被抽茧剥丝的拨开，让他看清了很多事情。

    这一趟的出海，他也对外面的世界有了更多的认知，对于朱栩，他心里默默的不知道怎么评说，回想起这些年的种种，尤其是与朱栩方方面面的矛盾，他不得不离开朝廷，远离京城。

    最后只能归结于：他那个六弟站的太高了，高的他看不到项背，看不清面容。

    不知走了多久，朱由检猛的惊醒，从模糊的罗马城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冯祝，道：“你说，这次回京，皇上会见本王吗？”

    冯祝听着朱由检的话，不由得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冯祝是宫里的老人，在天启三年就跟着朱栩，对宫内宫外十多年的变化都是洞若观火，看得清楚。这位信王殿下在大明绝对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因为他是当今皇帝的五哥，兄长，做了三年的摄政王，最后的结局是被赶出京城，落魄就藩。

    但是，这位的存在，对大明很多人来说是如鲠在喉，这些人包括冯祝。

    ‘信王不王，景正不正’，这句流言早已经传遍大明，哪怕一些乡野小孩都当歌谣来唱。

    这是一根刺，刺在‘帝党’以及支持‘新政’的所有官吏，士绅心中。他们平时不提，不管不问，不代表不关心，不在意。

    这位到底是当今皇帝的兄长，从礼法来说，‘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兄终弟及’，这才是祖制，是国本！偏偏先帝越过信王，直接传位给当今，当今手段更是凌厉，短短时间就稳固了帝位，出其不意的悬空内阁，统辖六部，控制了朝局，再接着就是不断开疆拓土，将内部矛盾转移，释放，等着他收拾了东林党，就再没谁质疑他的继位问题了。

    可是，随着‘新政’推进，各种矛盾层出不穷，攻击朝廷，攻击皇帝的手段更是绵绵如浪涛，从未断绝。

    其中最为凌厉，刺动朝野，还是这八个字。偏偏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没有什么‘铁证’。

    若是朱由检在这个时候回京，谁知道会不会被人利用，成为攻击乾清宫，攻击‘新政’的借口？

    冯祝心如电转，对于朱由检的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心里长长叹了口气，对于这位陪着近两年的王爷，心里自是有同情的，犹豫片刻，劝道：“王爷，皇上顾念着兄弟之情，从未想过对您怎么样，这些年哪怕您再惹皇上动怒，皇上都是在想办法保全您。现在‘景正新政’到了紧要关头，朝野齐心协力，若是您出现在京城，让朝野不安……皇上未必还能保全您。”

    朱由检听着冯祝的话，脸色阴沉，目光有凶厉之色，胸口起伏，忍不住的怒声道：“本王与皇上是亲兄弟，都是先帝从弟，光父之子，神祖之孙，他们还敢逼皇上杀兄不成！？”

    冯祝心里苦笑，这位王爷遇事急躁，总不能想个周全，只得再劝道：“王爷，纵然你这一趟有大功，皇上让您回京，您就真敢回去吗？那是什么地方，王爷难道不清楚？”

    朱由检心里有怒气，却发不出，更不知道再说什么。

    京城对很多来说是天下首善之地，可到了一定地位的人都知道，那是一个巨大的杀人磨盘，明天，每时每刻都有人在送命，站的越高越危险。

    对于朱由检来说，更是如此。

    好半晌，朱由检平静下来，也知道冯祝的好意，语气缓和的道“皇上会怎么安排我？”

    冯祝摇了摇头，道：“一件事的开始与结束，皇上往往心里都有全盘的计划，您的去向，皇上心里肯定早就想好了，外人无从得知。”

    朱由检听着，倒是同意，点了下头，默然一阵，又道：“皇上……是个好皇上，他比我做的好。”

    冯祝脸色突变，旋即眉头皱了下，深深的看向朱由检，道：“王爷，奴婢不管你心底有什么想法，不管你过去怎么想，现在怎么想，有些话，有些事，埋在心底，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您不要误会，奴婢不关心您，信王府的存亡，奴婢希望您不要给皇上添麻烦，皇上不在意身后的功与过，我们做奴才的在意，外廷的那些大人们也在意。”

    朱由检心怀坦荡，倒是无惧，看着冯祝，面露赞许，道：“皇上看人比我准，放心吧，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冯祝不担心朱由检翻出什么浪，点了下便没有多说，转头看着茫茫大海，轻声道：“希望这次回去能少些风浪，顺利一些。”

    朱由检不知道冯祝的话是不是若有所指，没有接话，心思也飞到了京城。

    景正四年，十二月二十三。

    这一天是小年，京城里很热闹，虽然灾情在加重，但在京城似乎还看不到什么影响，家家户户，鞭炮密集，响彻京城。

    皇宫按理来说应该更热闹些，毕竟九月嫡皇子出世，普天同庆，当要大肆庆贺。

    但乾清宫传出声音，压住了内阁六部等一干外廷官员要求庆贺的奏本，皇宫里也没有什么喜庆，一切都平静的如往常。

    这一天，更加的萧索，来来往往的宫女，内监小心谨慎，一个大气都不敢喘——二公主朱淑妘夭折了。

    芷兰宫，朱栩看着床榻上，神色苍白，双眼红肿，病恹恹的海兰珠，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道：“是我们福薄，留不住淑妘，她下次投胎，一定会投个好人家，不用为她担心。”

    海兰珠一个劲的流泪，形容枯瘦，伤心断肠。

    慈煊已经四岁，看着母妃哭的伤心，不由得跟着哭起来，退着她身上都被子，哭腔道：“母妃，母妃，不要哭，妹妹一定会回来的……”

    海兰珠本就体弱，加上这一病，就更加虚弱，转头看著朱栩，儿子朱慈煊，脸上艰难的露出笑容，眼角还是大滴大滴的泪落下。

    朱栩安抚半晌，好不容易等她哭累了，睡着了，这才出了芷兰宫。

    曹化淳跟在朱栩身后，低着头，亦步亦趋，脚步声都没有。

    这是朱栩第一次丧子，虽然知道这种情况难免，但真出现了，还是说不出的难受。

    朱栩四目望去，这偌大的皇宫，竟然没有一处是可去的，想了又想，道“走，去御花园。”

    曹化淳应了一声，连忙安排，谨小慎微，一点差错不敢有。

    朱栩的一举一动在后宫里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他穿过三门，进了御花园，后宫里的娘娘们也就都知道了。

    张筠正在照顾她的儿子，朱慈煓。小家伙已经有四个月大了，长的是白白嫩嫩，异常可爱。

    小家伙倒是没病没灾，海兰珠的孩子夭折吓了后宫一大跳，现在整个后宫都在围绕着他转，一丝大意不敢有。

    听着女官的汇报，张筠俏脸黯然，抬起头道：“晚上你提醒我一下，我去看看海姐姐。”

    女官应声，道：“是。”

    张筠低头继续看着摇篮里的儿子，目中尽皆是温柔。

    内阁大楼。

    毕自严从头上摘下老花镜，抬头看向前面不远处的内阁中书郑友元道：“这是个好东西，你去政院那边多买些，倒是给几位大人都送一送。”

    郑友元笑着道：“是，待会儿下了班下官就去，想必不少大人会喜欢。”

    毕自严站起来，稍稍活动筋骨，便道：“外出的人都回来了吗？”

    郑友元见他说正事，连忙道：“刑部的廖尚书，工部的徐尚书，兵部的郭尚书都回来了，户部的张尚书还在陕西，那里有些复杂，还要些时日，吏部的赵尚书已经从辽东返回，昨日说过了山海关，应该快回来了。白谷阁老三天前在济南，已经过了兖州，快到了。傅阁老昨日离开山西，不会误了年终大审议……”

    现在大明的朝廷重臣出京查访越来越常见，这半年更是密集，内阁六部的忠臣几乎都出去了一趟。

    毕自严听着，思忖了一阵，忽又道：“孙阁老前些日子病了？严重吗？”

    孙承宗已经七十多岁了，人生七十古来稀，尤其在这紧要关头，孙承宗这个不可或缺的人，可不能出事。

    “没有大碍了，听说就是感了风寒，出来点药，已经好了大半。”郑友元道。

    毕自严起身出了门，边走边说道：“宫里的公主夭折了，有些事就不要打扰皇上了，各地的巡政御史回来后，安排他们去议会作报告，再京的三品以上的官员，陪着本官一起去听，议会审议后的报告也要尽快报给我……”

    毕自严已经渐渐适应这个议会，并且发现了议会的一些好处。比如，本来不好说的话，不好做的政务，不好问的事情，都能借着这个议会名正言顺的办，别人还挑不出理来，情面上过得去了。

    郑友元听着，道：“是。对了，议会关于近年的开支审议已经进行大半，他们还有一些细节不明白，要户部侍郎等去解释。”

    “按章程来，该去就去，对了，要是有什么问题，尽快报给我，反贪局那边近来也盯着议会，要是再被他们先查出来，咱们脸上都不好看……”毕自严出了议会大楼的门，依旧在说道。

    上一次，就是反贪局‘无意’从议会的一些报告中看到蛛丝马迹，将工部的一个员外郎给抓了，他自己亲口在议会说的话成了证据，哑口无言，还拔出萝卜带出泥，扯出一大批人，让人工部，内阁很没颜面。

    郑友元道：“是，下官明白。那，明年的预算，是否等傅阁老，张秉文回来再商议一下？”

    毕自严脚步顿了下，继而道：“嗯，关于明年预算的事情，内阁要开扩大会议，议会那边要试压，让他们不要在这件事乱说话。”

    “是。”郑友元道。内阁现在与议会已经有了默契，在很多问题上，议会是自觉的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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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0 弹劾温体仁

﻿    大明的‘新政’走入了深水区，改革面临的反弹，抗力越来越大，四处都在点火。

    各种火苗有大有小，朱栩已经放手，这些压力都在内阁六部身上，这些大人们不是天启之前，只能在朝堂上夸夸其谈，你争我抢，现在相当务实，解决问题是第一位，动辄出京巡查已经是惯例。

    两日后，乾清宫。

    已经满头白发，神色疲惫的孙承宗坐在朱栩对面，在给朱栩下指导棋。

    孙承宗看着朱栩捏着棋子盯着棋盘，道：“皇上，着棋的布局虽然重要，但眼前更要紧，如果眼前的计算失误，就算布局再精妙，只会输的更快……皇上，您看的太远了。”

    朱栩手里的黑棋在手指间翻来覆去，最后还是扔了回去，叹了口气道：“哎，都说琴棋书画，朕是样样不行，不知道后世的史书会不会写朕是个武莽皇帝……”

    中间坐着的毕自严淡淡一笑，道：“皇上，古往今来的帝王没有十全十美，能做好一件事就当得一个‘明’字，皇上做了这么多，史书再苛刻，也不会揪着鸡毛蒜皮不放。”

    朱栩收拾着棋盘，失笑一声，道：“朕看的书没你们多，但也不少，不用安慰朕了，说说事情吧。”

    毕自严与朱栩相处很多年了，知道他的脾气，端过一杯茶递过去，道：“皇上，今年的总结差不多有个结果了，陕川等六省‘新政’相对来说比较顺利，虽然有些波折，不过还是有不错的进展。最为麻烦的，是江南各地，不管是百姓还是士绅都在极力抵触，手段百出，地方官员也分外懈怠，甚至还带头抵制，对于底层官员的替换，还是需要时间，耐心。”

    “移民的事情，辽东已经消化的差不多，明年他们就能靠自身接收灾民，不需要朝廷输血，北安南那边刚刚进入消化期，朝廷输血会逐步减少。这些年从陕川等地移民近一千万，是时候从其他地方移了，臣等已经在做计划，年前呈报皇上御览。”

    “明年的税赋，税粮应该在八百万石左右，商税等预计在两千万两上下，工部的工程计划已经进入尾声，明年的国库应该是相当充裕，不会那么紧张了……”

    朱栩喝了口茶，神情微笑，道：“也就是说，明年的日子，咱们都能好过一些？”

    毕自严面露犹豫，继而道：“皇上，‘新政’现在犹如行在泥沼中，步步艰辛，又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还不能放松，必须加大力度，使得‘新政’能早日完成，实现我大明中兴！”

    朱栩对大明的情势比所有人看的都分明，收拾完棋子，沉吟一阵，道：“皇家政院的生员现在可堪一用了，对地方上的那些知县，可以轮番替换，但士绅关系网是数百年积累下来，一时半会儿消除不了，这件事要有耐心。”

    毕自严确实很心急，这种心急不止对于政务，还有他的年纪，他对未来有不安。

    他没有泄露内心，不动声色的道：“是，臣明白，内阁有完整的计划，会按部就班，尽可能将事情掌控在手里，不出大乱子。”

    明朝的乱子以前是在陕川之地，现在已经慢慢转移，到了江南，也从暴力手段转化会各种明争暗斗，看似波澜不惊，实则风起云涌，将‘新政’堵近乎停滞，并且带出来不知道多少麻烦事，让朝野头疼不已，左右为难。

    朱栩对内阁是有绝对掌控的，听着便赞同了一句，转头看向孙承宗。

    孙承宗执掌大元帅府，负责大明军队管理，见朱栩看过来，便道：“皇上，军队的改制已经基本完成，没有大碍，总兵力大约是四十万，已经无可裁减。现在详细的细节已经逐步在架构，帅府内的各项职能在稳步推进……”

    “地方上的三大营镇守三方，经过多轮核查，已经达到要求。京城由皇上直接统辖的两大营，密云的已经结束轮换，重新驻扎。天津的冬训已经结束，战力不俗……”

    “帅府的大战略就是确保国内稳定，对四周的潜在敌人进行威慑，目前来说，短时间内不会敌人入侵，会有一段比较和平的时期，有利于朝廷改革的步伐……”

    “根据军情处的情报来看，蒙古各部落还是以混战为主，并没有入侵我大明的意图或者能力……”

    “倭国近来动作不少，一个是德川家光在清除大明，想要控制整个倭国，同时还在暗中储备粮草，调集军队。对虾夷，九国岛等加强了控制，对我们占领的地方已经有所试探。臣等仔细推算过，最多两年，德川幕府就会忍不住，再次反叛了。”

    “多尔衮在东南半岛动作频频，主要是针对暹罗，但暹罗实力颇为强大，互有胜负，又一次还攻入了南安南的腹地，代善战死了。现在他们还在东南半岛最北端进行绞杀，胜负难料。目前来说，不会影响北安南……”

    孙承宗说的是言简意赅，从里到外都给说了。

    朱栩听完，左手落子，目光平静如水，道：“还算好。德川幕府要是沉不住气，就将九国岛变成倭国的坟墓！让蒙古的骑兵做好准备，多尔衮那边也注意观察，时候到了，就调他们去九国岛。”

    这已经大明的既定战略，孙承宗点头，道：“是，臣已经命军情处在密切注意。”

    正事差不多说完了，朱栩也交代一下宫内的，便道“煓儿没事，整个后宫都在看着，你们就不要没事上奏本，要求探视了。”

    外廷这些大人们对他这个皇嫡子关注异常，动辄就上奏本劝诫要好生照顾，不能区别对待，要有嫡子该有的待遇，甚至还怕朱栩加害他，不时的要探望，当真是千奇百怪。

    毕自严等人对这位嫡皇子，将来的太子，皇帝的关注确实超乎寻常，恨不能养在宫外，由他们看护。

    这里有着复杂的心思，不能言说。

    毕自严与孙承宗同时倾身，毕自严说道：“朝臣是一片关心，虽有些过了，但情有可原，臣等回去之后，会稍微压一压。”

    朱栩对他们的心思自然是了如指掌，没有点破，刚要说话，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家伙的走进来，颇为礼貌的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毕自严，孙承宗眉头微皱，还是齐身行礼，道：“臣见过大殿下。”

    五岁的朱慈烨，虎头虎脑，如同一个小胖墩，站在朱栩不远处，小脸白净，大眼睛眨动，就是显得有些……懵懂。

    毕自严，孙承宗对于这位大殿下深怀警惕，没有过多的热情。

    朱栩招手，道：“跟父皇说说，今天先生都叫了什么？”

    小家伙走上前，仰着小脸，道“先生讲了大学，但儿臣听不太懂。”

    朱栩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不懂不要紧，慢慢学就是。”

    小家伙轻轻‘嗯’了声，道：“父皇，儿臣想给先生送些礼物。”

    朱栩一怔，又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尊师重道，你比父皇做的好。刘时敏，带烨儿去藏馆，让他自己挑，挑什么都行。”

    刘时敏走进来，道：“是。”

    小家伙退后一步，行礼道：“儿臣谢父皇。”

    朱栩笑着看着小家伙离开，拿起身边的茶杯。

    朱慈烨与朱淑娴是朱栩的长子长女，大女儿倒是生龙活虎，这大儿子就差了点，李解语从小到大给小家伙吃了太多好东西，令他五岁就成了小胖墩。

    毕自严，孙承宗看着朱栩对朱慈烨的格外疼爱，不由得对视一眼，双方都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一丝深深的担忧。

    朱栩对他们的神情恍若未觉，道：“年终大议准备好，到时候在京三品以上的都要去听。”

    “遵旨。”毕自严，孙承宗道。

    朱栩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大明的朝局已结算是稳固，现在就是要按部就班的推进既定计划，完成国政大计。

    毕，孙二人话音未落，曹化淳走进来，拿着一道奏本，道：“皇上，陕西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本。”

    “是谁的？”朱栩倒是神情平静，没有因为是八百里加急而动容。

    毕，孙二人眉头一挑，看向曹化淳。

    曹化淳递过奏本，道：“是陕西巡政御史上的奏本，他们清查了陕西历年的赈灾钱粮用度，发现有很大出入，尤其是现在的巡抚温体仁，巡政御史怀疑他们与相关官员勾结，贪污赈灾银粮，变卖粮食，谋取私利……”

    朱栩已经翻开了，看的很详细，手里不自觉的去拿茶杯，却没有喝。

    毕自严不知为何心里咯噔一跳，目光紧盯着朱栩的表情。

    好一阵子，朱栩放下奏本，微笑道：“陕西的问题还不少啊。”

    毕自严连忙抬手，道：“皇上，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朱栩摇了摇头，道“巡政御史弹劾温体仁，说他阻碍‘新政’，肆意圈地为私，欺上瞒下，霸凌一方……”

    毕自严听着皱眉，按理说，巡政御史只负责考察政务，不会轻易得罪地方官吏，为什么这位巡政御史会这么直接的弹劾一省巡抚？

    要知道，傅昌宗曾今在陕西做了两年的总理大臣，很多人都认为，陕西是他的地盘，去那里的官也会归类为他的人，谁又敢得罪傅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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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1章 无翰林，不入阁

﻿    朱栩对于这些弹劾奏本已经免疫，但温体仁所在的陕西一直是他关注的重点，近年虽然有所下降，可还是不能大意。

    朱栩说完，转向毕自严，道：“按照朝廷规定，这些应该是先由督政院调查处理，而后是刑部干预。这已经朕收到第四封弹劾温体仁的奏本了，督政院是怎么说的？”

    毕自严顿了片刻，道：“皇上，陕川之地相当复杂，李邦华的‘农庄策’本就是强压下去，按法度来说，也是不对的。温体仁虽纵然进行了一些调整，但并没有改变根本。督政院那边调查，温体仁以及亲属门生之类并没有在其中谋取私利，弹劾的多半也是由政务而来，并非他自身的错误。是以，督政院做了冷处理。”

    朱栩听出味道了，是毕自严在保温体仁，不然应该会更热闹。

    “嗯，这件事交给内阁处理。”朱栩面色如常，随意的道。温体仁是封疆大吏，但也不值得朱栩多上心，内阁已能把握一些局面。

    “是。”这也在毕自严所料之内，没有多言。

    年底了，政务庞大，朱栩手里也是一堆事情，没有多耽误，随口聊了几句，便送二位阁老出了乾清宫。

    毕自严，孙承宗同样忙的焦头烂额，被朱栩拉来算是清闲半刻，现在又要忙碌起来了。

    忙碌的时间过的飞快，京城之外的阁老，尚书纷纷回京，朱栩都要挨个面谈，之后还要准备年终大议，可以说，皇宫外廷的所有人都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能劈开两半，来去匆匆，焦急烦躁。

    朱栩也好不到哪里去，总结来总结去，好消息少，坏消息多，大明面临的情势更加的复杂艰难，这已经超脱了期初的‘应灾’目的，上升到了五十年军国大计，俯看大明内外，审视过去未来的高度。

    这是要下一盘大棋！

    内阁大殿，三楼。

    毕自严正在做年终的审议报告，除了议会的六十多人，还有在京的三品以上的官员。

    孙承宗，靖王，汪乔年，孙传庭，傅昌宗，赵晗，张秉文等一干内阁六部的大佬，再接着是那些议员，两次是那些侍郎等三品官员。

    毕自严的这份报告很长，他年纪大，读一段时间还要讲解一下，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还在讲。

    依照的是士农工商的分类，将内阁去年的一系列政务进行总结，后面是明年的计划，详详细细，每一个计划，每一个步骤都相当详细。

    由此也可以看出，这份报告不是内阁单独起草，是集合了朝廷之力，之前议员们已经审议过，现在，只能算是走一个过场。

    朱栩坐在最中心，最高处，安静的听着。

    现在大明的行政模式正在不断的转变，内阁更加的务实，

    认真。

    毕自严的报告相当详细，并没有以前那么多的含糊之词，模棱两可，更多的是简单直接，政策，目标，长远计划，清晰可见。

    这只是第一天，一直到傍晚才算结束。

    朱栩出了内阁，转回乾清宫。

    曹化淳，刘时敏等跟在朱栩身后，平静无声。

    朱栩晃悠着肩膀，笑着道“你们队今天这场报告有什么想法？”

    曹化淳走了两步，才道：“皇上，奴婢以为，毕阁老等人殚精竭虑，尽心尽力，应该有所褒奖。”

    “那怎么褒奖？”朱栩笑着道。

    曹化淳，刘时敏两人登时不说话了，毕自严已经是‘首辅’，除了加衔，已经是赏无可赏。

    朱栩活动着身体，来到乾清宫，继而就听到一阵清脆的读书声。

    “是烨儿他们几个？”朱栩停下脚步，望向不远处的一个厢房。

    曹化淳道“是，大殿下，二殿下，三殿下正在南书房读书，是新建伯正在上课。”

    朱慈烨，朱慈煊，朱慈熠三个小家伙，一个五岁，两个四岁，正是读书的时候。

    朱栩想了想，走向南书房。

    听着读书声，朱栩来到窗边，从缝隙里悄悄看去。

    新建伯站在最前面，单手拿着书，目光看着下面的三位殿下，脸上一直带着满意的微笑。

    新建伯是世家，是王阳明的家族，世代书香，在大明的地位非凡，在某些人眼中就是第二个孔家。

    三个小家伙坐在下面，穿着常服，端坐着，认真的看着书，脆声声的念着，诵着。

    朱栩观察着，背着手，忽然转头看向曹化淳道：“新建伯可有什么官身？”

    曹化淳摇头，道：“新建伯一直居家，不曾入仕。”

    朱栩沉吟片刻，道：“传旨，新建伯教育皇子有功，加翰林编修，入翰林院供职。”

    曹化淳心里微跳，神色不动的道：“遵旨。”

    朱栩又看了眼，三个小家伙都不错，乖乖听话，不吵不闹，朱栩很满意，微笑着走了。

    毕自严等人在议会收拾一番，便回到了内阁，众人都是松了口气，喝茶，轻松的叙话。

    刑部尚书廖昌永吐口水，道“毕阁老，刑部这边压力太大了，人手少，失误多，那些四处的流民都要刑部抓，还没银子，别说下面的人，就是我也快愁白头……”

    工部的徐大化都是轻松，道“工部的收尾倒是比下官预期的要走，要快，明年给个三百万两，就能妥帖，接下来要是没有大工程，不会要多少银子。”

    吏部的赵晗摸着前额头，叹气道：“你们都还是好的，这一年，吏部处理的大小官员有五百之多，这还是我们有意压着，要是真动起来，一千都打不住，你们说说，吏部明年怎么办……”

    孙传庭看着二人，笑着道“都别说这些了，大困难都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咱们都能轻松一点。明年的税粮九百万应该可以到，税银三千万两左右。海外还会有一大部分补充，咱们只要矢志推动‘新政’即可。”

    国库的开源，节流在同时进行，海外的补充非常大，节流更是如此，工部，军队，移民等大笔流水的银子节省下来，朝廷的日子将会前所未有的轻松。

    有钱有粮，心中不慌。

    其他的尚书刚要再吐口水，毕自严放下茶杯，道：“这些事情以后再说，明天，后天都是大议的时间，你们留些神，不要出乱子。最后一天，王公大臣，勋贵公卿，各地的使节，藩国国主等都会一起来旁听，认真一点，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毕自严养望多年，这些内阁六部的高官对他还是颇为敬佩，闻言便没有多言。

    就在这个时候，内监要求内阁拟旨的话传了过来。

    “新建伯入翰林院，加翰林编修？”

    众人一怔，接着就深思起来。

    乾清宫那位做事向来不会无的放矢，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深意？

    旋即，一些人瞳孔微缩，面沉如水。

    明朝阁臣有一个前规则，那就是，都是翰林出身！

    无翰林，不入阁！

    众人都知道乾清宫对大皇子的偏爱，这是提前铺路吗？新建伯是给大皇子安排好的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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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2章 风雷渐起

﻿    年终审议进行了三天，由于前期准备的充分，倒是没有什么波澜，一切按部就班，除了一些细节要补充，修改，基本上是按照了毕自严等人的设计，进行到最后。

    毕自严等一干阁老，尚书刚出了内阁大殿，一封来自南直隶的八百里加急奏本送入了内阁。

    “你说什么，幼苗都枯死了？”

    孙传庭十分震惊，看着来报信的郑友元，失声道。

    郑友元看着这些阁老，尚书，神色凝重，道：“是，最先是在扬州府发现的，只有十几亩，本没有多在意，现在各县府发现的是越来越多，已经有十多万亩的谷物幼苗枯死，这在南直隶已经民情汹涌，沸反盈天了。”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一干人双眼冒火，面沉如水。

    南直隶对抗新政的手段层出不穷，朝廷在不断拆招，可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干这么干！

    简直是釜底抽薪，彻底与朝廷撕破脸皮了！

    南直隶有多重要，简单而言，一个苏州府就抵得上一个江西省，就可以看得出有多重要了！

    南直隶的赋税占据大明朝廷的一半以上，这要继续扩大下去，朝廷很可能因此自溃！

    “查出到底是什么人干的了吗？”不等毕自严说话，孙传庭连忙又追问了一句。

    郑友元一脸的难受，道“有百姓自发的，有大户，有商户，他们觉得朝廷税赋太重，种地太辛苦，没有奔头，还不如不种……这种风潮，在南直隶已经渐渐成势，如火燎原……”

    毕自严眉头拧成川字，怒声道：“江苏巡抚衙门干什么吃的，他们就不阻止，不知道杀一儆百！”

    郑友元道：“事发突然，江苏巡抚衙门，巡抚方孔炤等已经亲自去各地查探，暂时还没有查清事情，所以还没有具体对策。”

    靖王，汪乔年，傅昌宗等人面上难看，目光紧盯着郑友元。

    郑友元被这些大佬盯着，头皮发麻，只得加一句道：“下官认为，这件事紧急，但要慢来，不能激起更多民变，以让事态扩大。”

    毕自严双眸中都是怒气，隐隐甚至能听到磨牙的声音。

    他一向是好脾气，务求顾全大局，对一些事情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涉及到朝廷根本，他真的动怒了。

    粮食，是一国根本，谁要在土地上动手脚，他绝不会妥协！

    “我看，江苏巡抚是该换换人了！”毕自严一巴掌拍在桌上，冷声说道。

    其他人有心给方孔炤辩解几句，但这个时候却说不出话来。

    孙承宗眸中有杀意翻涌，最后还是压下，淡漠的道：“走吧，免得皇上派人来宣我们。”

    众人这才心神一凛，乾清宫的消息比他们只快不慢，只怕雷霆之怒就要降下了。

    毕自严被他提醒，强按愤怒，直接站起来，道：“内阁，六部尚书都去。”

    其他几人自然没话说，随着毕自严，孙承宗两人前往乾清宫。

    朱栩这会儿正在考校三个儿子的功课，面带微笑。

    朱慈烨五岁，是皇长子，一个小胖墩，站在朱栩面前，仰着小脸，对于朱栩的考校，对答如流，没错一个字。

    朱栩点头，对这个小家伙倒是满意，目光有些不善的转向二儿子，朱慈煊。

    小家伙四岁，是海兰珠的儿子，或许是蒙古的基因，长大的比他大哥还高些，目光炯炯，很是有些英武，但是对于朱栩的考校，他抓耳挠腮，小脸做无辜状。

    朱栩一摆手，道：“你喜欢耍刀是吧？曹化淳，找一把二十斤，让他举半个时辰，不到明天继续举！”

    小家伙登时双眼大喜，道：“多谢父皇。”说完，非常换跳的转身走了。

    朱栩对这个儿子颇为头疼，看着活蹦乱跳的走了，目光转向三个字朱慈熠，这是布木布泰所生。

    小家伙磕磕绊绊，睁着一双大眼睛，都是委屈，惧怕之色。

    相比于二儿子，这三儿子更让朱栩头疼，胆子太小，没有从容之态，或许是常年由张筠带大，寄人篱下的原因。

    对于这个儿子，朱栩心里多少有些亏欠，没有过多考校，道“嗯，不错。嗯……过年之后，送你去神龙府，跟你母妃住一阵子。”

    小家伙喜形于色，道：“真的？”

    朱栩摸了摸小家伙的头，道：“去了告诉你母妃，可以入京了，让她跟你一起住。”

    四岁的小家伙大喜，连忙抬手道：“谢父皇。”

    朱栩微笑，抬头就看到毕自严等一干大人已经站在门外了，便示意曹化淳带慈烨，慈熠出去。

    毕自严已经来了一会儿，将三个皇子的表现看在眼里，目光看向错过身的朱慈烨，平静的侧身。

    慈熠无所觉，快步的离开，慈烨一本正经，给各位大人抬手，倾身，而后才走出去。

    一群重臣自然要还礼，看着他离开，神情多少有些异样。

    毕自严走进来，抬着手，径直道：“皇上，臣希望陈娘娘暂时不要回京。”

    朱栩坐在软塌上，看着毕自严一群人，道：“是因为南直隶毒死谷物幼苗的事情？”

    毕自严苍老的脸上一片肃然，道：“皇上，近年南直隶风波不断，淅淅沥沥不说，不时还来一场狂风暴雨，让朝廷措手不及，陈娘娘在那边看着，朝廷多少放心一些。”

    布木布泰对外陈虎是朱陈氏，外人称其为陈夫人，因为没有入宫，外廷避讳着这般称呼。

    朱栩顿了一会儿，道：“前两年朕记得还有火烧稻田的事，你们记得吧？”

    毕自严眉头皱起，道：“是，南直隶，或许应该换换人了，方孔炤不适合继续留任。”

    朱栩端起茶杯，没有说话。

    孙承宗看着朱栩，心里一动，道“皇上，方孔炤在南直隶多年，劳苦功高，即便要调离，也应该升一级，吏部还缺一个侍郎，倒是适合。”

    朱栩摇了摇头，刚要说话，曹化淳急匆匆走进来，道：“皇上，西大营八百里急信，秦良玉将军署名。”

    朱栩一惊，连忙道：“拿过来。”

    曹化淳递上前，朱栩匆匆打开，一眼看去就皱眉。

    这封密信并不是秦良玉所写，而是贵州巡抚王三善所写，言称曹文诏在贵州剿匪，擅自处决了贵州的一个总兵，他报经西方大营大都督秦良玉，共同联名写信进京。

    朱栩看着这道密信，神色有些莫名。

    曹文诏做事向来稳妥，虽然他有朱栩授予的特权，可以处置一名总兵，但是不知会地方，尤其是秦良玉都不知情，实在是太过怪异。

    天下谁人不知道曹文诏是景焕宫大总管出身，那是朱栩的第一心腹，一些末流小官无知无畏也就罢了，秦良玉，王三善为什么会联名写了这封密信？

    难道另有隐情？

    朱栩心里转悠一番，放下这封信，还没得及说话，刘时敏又进来了，拿着一叠奏本，道：“皇上，陕西六名知府，十二知县，七十多位乡绅联合弹劾巡抚温体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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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3章 翻手为云 覆手为雨

﻿    朱栩接过奏本，随意翻看两眼，都是些老生常谈，本意还是为了阻挡‘新政’。

    朱栩抬头看向毕自严，道：“温体仁的事情，你们内阁处理吧。曹文诏的事情……既然秦良玉，王三善写的是密信，不是奏本，这件事朕给他们回信，帅府不用插手。”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心里即便有再多想法，这个时候也只能道“臣等遵旨。”

    随口处理了这两件事，朱栩思忖起南直隶的事情。

    毒死幼苗，这是南直隶那些士绅对抗朝廷最激烈的手段了，无异于与朝廷撕破脸，也可以说，这是他们最后的招数。

    朱栩抬头看向毕自严，道：“内阁的那个执法局，现在组建的怎么样了？”

    毕自严道：“回皇上，除了朝廷的执法总局，各省也组建了，挂在巡抚衙门下，人数已经有五千人，可以一用。”

    朱栩点点头，沉吟片刻，道：“物价局是时候起作用了，综合各省，各县府物价情况，制定严格的价格标注，尤其是粮食，布匹等百姓生活必需品，任何人用任何手段谋取暴利，都要严厉打击，绝不手软，对于地方上的不作为，内阁要严肃问责，到了这个时候，内阁的作风，要变变了……”

    朱栩的话到这里，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朱栩，目中有惊色。

    内阁要换风格，自然是要换人，首先要换的就是首辅！

    毕自严！

    外面传言毕自严要致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可乾清宫一直无声无息，现在朱栩亲口说要‘换风格’，一干已经适应多年的朝局要变，心里不由得都忐忑起来。

    不过，朱栩却没有继续说提及，继续说道：“‘新政’到了这个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不行了，必须要严肃对待，纲纪要重，雷厉风行……朕希望，内阁能够担起这个责任。”

    毕自严心里十分明白，朱栩对他事事保全的性格不满，现在，只怕，是他要离开的时候了。

    虽然要走，他也要将事情做完，抬起手，肃容道：“臣等遵旨。”

    朱栩点到即止，没有多言，交代几句，便送走了一群人。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出了乾清宫，一群十多人，全部屏气慑息，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朱栩表态，内阁要变变，暗示毕自严可以离开了。毕自严一走，孙承宗也想去不远，如此一来，朝局将要大变！

    怎么变？众人心知肚明，傅昌宗已经入阁，曹文诏已经是大都督，离那最高处都是一步之遥。

    到那时，乾清宫将再无掣肘，想做什么都可以。

    以乾清宫这位的脾性，谁知道他会做什么？

    谁人敢放心？

    一群人心事重重，无声无息的出了乾清宫，转回内阁。

    这些大人们害怕朝局变动，朱栩彻底掌握天下所有权力，朱栩对于内阁的变动，心里同样有些迟疑。

    孙传庭的资历，威望还是差了些，不足以压住朝局，‘新政’如此庞大，还要旷日持久，孙传庭，未必能扛得起来，更别提傅昌宗了。

    大元帅府也一样，外界盛传曹文诏会接替，实则他根本就没有这个想法，但能接替孙承宗的人，眼下还没有。

    这也是他力求朝局稳定，刻意造成的断层，想要弥补，需要时间。

    在椅子上做了一阵子，看了一会儿奏本，他心思有些不属，想了想，转身前往乾清宫。

    张筠近来的心思都在儿子身上，在坤宁宫是足不出户，慈宁宫的张太后不时也会过来，这个嫡皇子，是整个后宫的中心，所有人都在围绕着他转。

    朱栩与张筠坐在摇篮两旁，里面的小家伙睁着大眼睛，不时的晃来晃去的看着两边，眼神似乎带着好奇。

    张筠轻声道“皇嫂刚刚来过了，留下了不少东西，还想着让臣妾带煓儿去慈宁宫住一阵子。”

    朱栩伸出一只手指让小家伙抓着，道：“嗯，你自己看着办，煓儿还小，今年的冬天又冷，不要冻着，惹着了，皇嫂有经验，多听他的，对了，国太明天来宫里吧？”

    张筠道：“嗯，娘亲会住一阵子，煓儿前一阵子咳嗽，娘亲很担心。”

    海兰珠的女儿的夭折了，这件事让整个后宫都心惊肉跳，生怕朱慈煓有个三长两短。

    朱栩给小家伙压了压被角，没有说话。

    张筠看着朱栩，欲言又止，好一会儿道：“皇上，臣妾听说，刘老将军病逝了？”

    张筠说的‘刘老将军’指的是刘岱，刘老太妃的堂弟，七十多岁的人了，没有熬过这个冬天。

    朱栩‘嗯’了声，道：“内阁那边已经安排丧事了，刘家一门忠烈，不能轻慢。”

    张筠抿着嘴角，轻声道“是，老太妃不争名不夺利，刘家恪守本分，是当有所赏赐。”

    朱栩抬头看了她一眼，道：“听说朕让新建伯入翰林的事情了？”

    张筠没想到被朱栩点破，神情拘谨，小声道“叔父捎信进来，让臣妾劝劝皇上，以国政为重。”

    新建伯王先通是皇长子朱慈烨的老师，他现在被点名入阁，不说他是否名副其实，单说这件事造成的一个朝野影响，以及未来可能引发的‘东宫之争’，都让一些人忧心忡忡，甚是不安。

    张筠的叔父张荣穘是皇家政院的副院长，这些年默默无闻，本身的能力也有待商榷，最多就是那种有点小手段，小能力，古板，守旧，偏偏野心不小的人。

    他这些话，或许是有为国政考虑，但是有没有为他侄女，侄孙考虑，就值得玩味了。

    朱栩伸手摸了摸摇篮里孩子的脸，抬头看着张筠，轻声道：“不用担心什么，凡事朕心里有数。我们做父母的，总归都希望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自古无情最是帝王家这样的话，朕是不信的。你也不要信，都是朕的儿子，朕在一天，他们就会相亲相爱，不会有同室操戈，祸起萧墙的事发生……”

    张筠听着朱栩的话，分明听出了另一个味道。她俏脸肃容，站起来，走到朱栩侧面，大礼而拜，跪在地上，道：“臣妾今世比皇上来的晚，但一定比皇上走的早，臣妾在前面，绝不敢让皇上等……”

    朱栩拉起她的手，将她拉到怀里，微笑着道：“我们夫妻一体，本没必要说这些，只不过，为了孩子们，做父母的，肯定要受些委屈；是君父国母，得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有些事情，得做给他们看……外面怎么看咱们不去管，心里得透亮。”

    张筠握着朱栩的手，语气平静而坚定，道：“臣妾明白。”

    朱栩微微点头，没有多说。张筠是个聪明女人，她能听到他含而不露的话的意思。

    过了一阵子，朱栩出了坤宁宫，在御花园漫步。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御花园都是雪，没什么花可看，或者说，朱栩没那个心情。

    “你们对新建伯的事情怎么看？”朱栩坐在一个亭子里，端着热茶，淡淡问道。

    他身前站着曹化淳，刘时敏二人，他们是乾清宫的大太监，朱栩最亲近的人了。

    曹化淳也不明白朱栩这么做的目的，只得含混的道：“为人父母，总归是操碎心的。”

    刘时敏倒是隐约能明白点什么，但是抓不到，只得道：“皇上，您还不到而立之年，外廷的大人们操心的太早。”

    太早？

    朱栩摇了摇头，大明皇帝，有几个长寿的？突然驾崩的还少吗？不说远的，光宗，熹宗都是如此。

    朱栩倒是微微点头，目光闪动的看着不远处的寒梅，好一阵子，淡淡道：“传旨，建明伯张荣穘，莠言乱政，离间君父，其心可诛，削去一切爵位，免去一切职务，回家自省。”

    曹化淳，刘时敏没有听到朱栩与张筠刚才的对话，听着面上大变，满脸的惊愕。

    张荣穘是当今皇后的叔父，皇后的娘家人，削了他的爵位，免了他的官，这是，这是中宫不稳了吗？

    中宫可是刚刚生下嫡皇子，这是要做什么？

    曹化淳，刘时敏两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们被震惊到了。

    他们跟着朱栩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大事，多少风浪，从来没有这样惊骇过，这一次，他们真的吓到了。

    宫外再怎么热闹，定然是影响不了国本，谁也翻不出浪来，但是宫内可以，一着不慎，江山社稷都将倾覆！

    一本二十四史，多少血迹斑斑，早已经证明！

    曹化淳，刘时敏即便心里惊涛骇浪，还是老老实实的让人去内阁传信，让他们拟诏。

    这些大人们刚刚被朱栩吓了一跳，这一次是惊恐了，不管还离开，没有离开的，齐齐准备来乾清宫，向朱栩陈情，要他收回成命。

    一时间，一直不起眼的张荣穘，成了大明的风暴中心。

    在他本人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内阁拒绝拟诏，前往乾清宫陈情的路上，一道中旨直接下发到了皇家政院。

    这在政院内部自然引起了巨大震动，张荣穘到底是当今皇后的叔父，伯爵，外加有些学问，刻意装扮风度，这些年也主持了几次科举，可以说，颇有些影响力。

    他被‘莠言乱政’这样的理由削去一切，自然引来不少惊愕，继而是‘同仇敌忾’，要上书给他求情。

    但还不等他们准备好，中宫皇后娘娘亲自出宫，‘秘密’的见了张荣穘，由此张荣穘上书请罪，乖乖回家自省了。

    临走之前，他还深刻的剖析了一番自己，告诉亲近的人，说他确实是为了嫡皇子，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情，包括笼络他人，培植私党，甚至还贪污索贿，不止犯了纲纪，品德也有污点，这般已经是宽大，恳请大家不要为他说话，以免遭到牵累。

    张荣穘一番话情真意切，不但没有人觉得他是贪官污吏，反而引来了不少赞许，包括朝堂一些高官，都认为他‘品性原高洁，寒来更见澈’。

    原本围绕他的人，更加紧密，甚至还引来更多的人。

    同样的，皇后娘娘的‘性惠秉贤，长孙遗风’的风评也传遍京城，如水波荡漾，向着大明的四面八方。

    是夜，坤宁宫。

    一番运动后，朱栩搂着张筠，好奇的笑着道“你是怎么劝服建明伯的，他就真的答应了，还说的那么情真意切？”

    张筠眉眼还是浓浓的媚意，抿着嘴，忍着笑，道：“臣妾告诉他，他要是答应了，就说服婶娘，让他纳妾。”

    朱栩眨了眨，旋即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好一阵子，道：“就这个？”

    “恩。”张筠笑着道。

    朱栩笑了一阵，搂着张筠，感慨道：“你这叔父倒也是聪明人，让他修身养性几年吧。有了这一次，朕，你都能省省心了。”

    张筠俏脸贴在朱栩胸前，轻声笑道：“只怕外廷那些大人们要睡不着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烦皇上呢。”

    朱栩笑了声，道：“这些年，朕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怎么堵这些大人的嘴，看着吧，明天有好戏瞧。”

    张筠一怔，不由得抬头看向朱栩。

    朱栩感觉了一下体力，道：“再来一次？”

    张筠‘啊’的一声还没喊出口，大被就盖了上去。

    张荣穘被削爵位，本来不算多大的事情，这些年别说小小伯爵了，亲王被削，被杀的不知道多少。

    但张荣穘不是一般人，他是中宫皇后娘娘的叔父，类似于国丈，他被削爵，预示着中宫不稳，中宫不稳，预示着东宫不安。

    东宫事关国本，外廷这些大人们，哪里能安心。

    虽然有皇后安抚，张荣穘认了罪，事情算是解决了，但真正的隐忧还在。

    毕自严等内阁六部的大人们彻夜商谈，想要找出一个解决的办法，但是商量来商量去，还是没有一点办法。

    当今这位，不是你们写点奏本，或者去宫里堵一下就能迫使他答应他们的要求的。一个弄不好，他们灰头土脸不说，反而会让乾清宫的目的更加顺利的推进。

    过去无数事实早就证明了这一点，是以，毕自严等人现在是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想来想去，毕自严的目光落在傅昌宗身上，斟酌一番，沉色道“傅阁老，这件事，还需你去说，想来，你的话，皇上多少会听进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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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4章 震荡不休

﻿    傅昌宗答应了，毕自严等人还是心事重重，做完事情，都早早回家，消化今天带来的震撼。

    乾清宫那位，行事作风完全不同常人，他做一件事，必然是深思熟虑，考虑周全，不会给人下绊子，反对的机会。

    毕自严想不明白，朱栩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削掉张荣穘的爵位，完全没有道理……

    于他这样心思的人，孙承宗，孙传庭等人大致如此，却也做不得什么，只能等傅昌宗的消息。

    结果在傅昌宗还没有入宫，天明才迷糊睡过去的毕自严就被人给吵了起来。

    这是他的门生，不显山不露水，一直在给他做西席，教导他几个孙子，看着披着棉衣出来，满脸困倦的首辅大人，西席先生苦笑道：“不是我扰阁老清梦，实在是出事了。”

    “出什么事情了？”毕自严眉头一皱，脸色难看，白天积累了一肚子没消化，结果大晚上还来吵他。

    西席先生道：“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员，差不多有六十多人联名上书，请求皇上早立太子，安定百官，万民之心。”

    毕自严难看的脸色都让变得冷肃起来，乾清宫的心思本就难测，要是被激怒做出什么事情来，他们就难以收场了。

    毕自严脸色变幻一阵，忽然道“谁挑的头，张荣穘有没有在？”

    西席道：“他倒是不在，据说是政院的一些官员出的头，他们为张荣穘不忿，然后朝廷的一些官员随后跟了上来。学生还听说，张荣穘虽然被禁足了，但他的儿子在四处走动，劝说联名的众人放弃上书。”

    毕自严表情渐渐平静，他是环海沉浮的人，张荣穘这点收买人心的小伎俩哪里看不穿，但即便看穿了又能如何，张荣穘现在是得到满京城的同情，谁能说个不是？

    毕自严心里思索一番，道“幼唐在吗？”

    李幼唐，是他的另一个西席先生，出自江西，有文名，但从未科举，一心走‘圣贤路’，毕自严是礼贤下士，亲自请到府上来的。

    眼前这位西席先生对李幼唐自然是不满的，成天装模作样，一点事情不干，偏偏主家还很喜欢他。

    “他出去会友，应该还没有回来。”西席先生道。

    毕自严淡淡点头，道：“你去休息吧。”

    西席先生一怔，刚要再问，毕自严已经起身走向了卧房。

    西席先生莫名其妙，只得回转，心里却嘀咕，这件事会怎么收场，惹恼了皇帝，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毕自严不管，自然有人管，孙传庭，傅昌宗等人发挥影响力，将这道奏本压了下来，将一干人都挡了回去。

    不知道是这些人变的理智，还是知道了敬畏，还真就回去了，没有继续闹腾。

    但经过这一次，无数人的目光再次盯紧皇宫，猜测里面的一举一动。

    建明伯张荣穘是当今中宫皇后娘娘的叔父，位同国丈，他的被削爵，是否意味着东宫不稳，是否意味着国本有难？

    甚至于，一些流言已经在京城蔓延，说什么皇后失宠，不应生儿子，凤藻宫的李娘娘深得帝心，皇长子要被立为皇子，重演万历旧事等等……

    有鼻子有眼，一个晚上就传遍了京城，言之凿凿，如同已经发生了一般。

    一大早，傅昌宗顶着熊猫眼进了乾清宫。

    乾清宫屋檐下，支着火锅，朱栩，张筠，外加朱慈烨，朱慈煊，朱慈熠三个小家伙，正在吃早膳。

    傅昌宗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愣了下，连忙行礼道“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见过三位殿下。”

    朱栩摆了摆手，看着朱慈烨三个小家伙，道“起来，给舅爷行礼。”

    三个盯着火锅的小家伙有些不情愿，还是起来，抬手道：“见过舅爷。”

    傅昌宗心里微突，慌忙道：“臣不敢。”

    朱栩摆了摆手，对着一个宫女道：“给舅舅搬个凳子，添双碗筷。”

    说着，转向傅昌宗道：“舅舅，有日子没有与朕一起吃饭了吧。”

    说起来，确实如此，一来傅昌宗去了陕西，二来也确实忙，三来就是傅昌宗刻意在避嫌，低调，他这个外戚做了辅臣，是犯了大忌的。

    “是，谢皇上。”傅昌宗倒是没有拘泥，在朱栩与朱慈烨边上坐下。

    朱栩拿起筷子，道：“都吃吧，舅爷不是外人，以后见到了，不用那么多虚礼，那是给外人看的。”

    三个小家伙还没答应已经动筷子，在火锅里里翻腾，扒拉向他们的小碗里。

    张筠看向傅昌宗，微笑着道“舅舅还请别见怪，烨儿他们自小闹惯了。”

    傅昌宗一肚子话，现在瞬间没了，只能赔笑着道“娘娘严重了。”

    朱栩给几个小家伙分拨了一点，给张筠夹了几筷子菜，这才转向傅昌宗，道：“舅舅是想说昨天的事情？”

    傅昌宗知道，太绕弯子反而适得其反，开门见山的道“是。这件事虽然证据确凿，处理也得当，但张荣穘的身份太过敏感，在这个时候处置，朝野人心浮动，百官不安，臣等担心……会影响到新政。”

    朱栩夹了块肉放嘴里，慢慢咀嚼，道：“顺位继承制，是朕亲自拟定的，立嫡是必然！朕也承诺了，皇嫡子三岁便立为太子，你们现在想要朕如何做？”

    傅昌宗或者说内阁以及朝廷的那些重臣，心里其实也没底。

    要朱栩怎么办？哪怕现在就立太子，又能如何，当今实在太年轻了，有的是时间，再说了，以这位的手段，将来废嫡立长也是反手的事情。

    傅昌宗看着朱栩，神情无比谨慎，道：“皇上，臣等希望给三位皇子封王。”

    朱栩眉头一动，他想过外廷会出什么招，但没想到是这招。

    当能万历要立福王为太子，就要给皇长子以及其他两个儿子封王，搞出了什么‘三王案’，也就是国本之争来。

    这些外廷的大人们居然也想这么干，不同的是朱栩有嫡子，福王是庶出。

    按照封爵制度，皇子十八岁才可晋封，外廷的大人们是迫不及待了。

    朱栩神情淡然的给三个小家伙夹菜，三个小家伙似乎都没在听朱栩与傅昌宗说话，吃的不亦乐乎，满脸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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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5章 祸之萧墙

﻿    对于傅昌宗代表朝廷提出的条件，朱栩故意的晾了一阵，道“依法治国。”

    傅昌宗看着朱栩，琢磨着他的话。

    ‘依法治国’，这个‘法’包含很多，除了明文的律法，祖制礼法，约定成俗的规矩，还有就是‘天宪’，也就是皇帝的话，不止是朱栩，还包括明朝历朝历代的皇帝。

    傅昌宗不知道朱栩的话指的是不是‘顺位继承法’，这样含混的措辞是打发不了朝廷，堵不住满朝文武的嘴的。

    若是今天没有一个合适的说法，大明是不会安生。

    傅昌宗心里转悠了好一阵子，道“皇上，现在朝野沸沸扬扬，若是不能有一个稳妥的交代，只怕会越演越烈，难以收拾，‘新政’也会大受影响。”

    朱栩不动声色的涮着火锅，喝点小酒，对于傅昌宗的话，仿佛一直在思索。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昌宗似乎等不下去了，一张嘴话没出声，张筠微笑道：“舅舅，建明伯的事，是本宫要求的。他身为外戚，说的轻一点是结党营私，图谋私利，重一点就是图谋不轨。你们外廷这么帮着他说话，到底是要帮我们母子，还是要害我们？”

    这句话由一个皇后说出来，多么诛心！

    傅昌宗神色微变，连忙起身，抬手道：“臣不敢！”

    张筠端坐身体，俏脸一片冷清，道：“本宫身为六宫之主，这几个孩子也都视如己出，你们现在就要封王，赶出京，是不是说我不能容人，说皇上的后宫不安宁？你们打算让后世的史书怎么写皇上，怎么本宫，怎么写将来的皇帝？”

    傅昌宗眉宇紧皱，神色凝重。他没有想到这位一直不起眼的皇后娘娘居然有如此犀利的口舌，堵他说不出话来。

    傅昌宗瞥了眼朱栩，跪地道：“皇后娘娘恕罪，臣等忧心国祚，并非有意构陷娘娘与皇子，若是有冒犯，臣等愿认死罪！”

    傅昌宗到底是跟随朱栩最久的人，转瞬间就明白了这些话其实是朱栩托张筠之口说的，但该演的戏不能少。

    张筠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宫女，道：“去把四殿下抱来。”

    听着‘四殿下’三个字，傅昌宗知道，今天他要无功而返了。心里揣摩着，要不要再找机会与朱栩单独聊聊，这件事涉及国本，朝野绝不会那么容易消停。即便不会出现旷日持久的‘国本之争’，一场漫无边际的争斗是必不可少了。

    很快，一个宫女将朱栩的四儿子，嫡皇子朱慈煓给抱了出来。

    张筠抱着孩子，看向傅昌宗，道“傅阁老，煓儿还小，皇上也还年轻，外廷的大人们现在急着就要立太子，你们到底安了什么心思？”

    这句话就更诛心，要是一般人听到这句话，估计离死不远了。

    但傅昌宗例外，他听着张筠的话，头磕在地上，片刻，说出四个字道：“臣等不敢。”

    张筠这些话当然不是说给傅昌宗听的，她俯看着傅昌宗，好半晌才冷声道“傅阁老，你将本宫的这些话传给内阁，要是他们还一意孤行，构陷本宫与煓儿，本宫就自请罪责，废去皇后之位。内阁‘动摇国本，祸乱朝纲’的罪名也休想逃脱掉！”

    傅昌宗听着张筠的话，明白了朱栩的意思。但他还是不明白，朱栩为什么要这么做。

    常理来说，即便正直青壮，不立太子也可以，为什么总给人一种他不喜欢嫡皇子，要再立呢？

    即便真有这个想法，以朱栩的手段，完全可以徐徐图谋，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傅昌宗想到了这里，忽然心里一跳，心底有一个想法出现，但转瞬间又消失不见，他想细想，却没有时间，只得向张筠道：“臣明白。”

    张筠抱着朱慈煓，轻轻晃悠。小家伙还在熟睡，不时的动动嘴角。

    傅昌宗等了一会儿，道：“臣告退。”

    这也算是他与朱栩两人演了一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戏，彼此心知肚明，不须点破。

    傅昌宗离开乾清宫还能听到朱栩一家的欢笑声，心里越发奇怪，尤其是之前那抹奇怪的感觉。

    他并没有去内阁，而是转了个方向，去了帅府。

    孙承宗对于傅昌宗的来访很是意外，上了茶，笑着道：“傅大人还是第一次来我这里吧？”

    大元帅府到底是军方机构，文官走的近太过忌讳，不止傅昌宗，其他朝廷文官也几乎没有来过。

    傅昌宗喝了茶，审视的看了眼孙承宗，道：“皇后娘娘指责我们居心叵测，离间帝后，语气颇为严厉，还当着皇上的面。”

    孙承宗目光微您，想起了万历年间的“国本之争”，其中受到的王皇后，也就是朱栩的祖母。

    她受尽虐待，郁郁而终。

    对于这件事的隐晦之处，孙承宗自然不会多谈，沉吟一声道“皇上还是不肯松口？”

    傅昌宗看着孙承宗脸上毫无忧虑之色，轻叹一口气，道“我们为此事愁白头，没想到老大人早就洞察天机，却是让我们好生辛苦……”

    孙承宗一怔，看着傅昌宗，犹疑的道：“老夫洞察天机？”

    傅昌宗现在心里还是想不明白，神色不动的道：“我一直恨疑惑皇上都目的，想来想去希望能够不明白，看到老大人的表情，心里一松，自然一通百通。”

    孙承宗看着傅昌宗脸上的怅然表情，不知有诈，跟着默默叹了口气，怅然道：“自古皇位之争都是血迹斑斑，皇上雄才大略，目光高远，提早出手，或可消弥祸起萧墙也不一定，就是委屈那位大殿下了。”

    傅昌宗原本还想不透彻，现在是彻底明白了。

    朱栩是拿大殿下做挡箭牌，保护那位嫡皇子啊。

    这嫡皇子还在襁褓之中，却已经不知道有了多少拥护之人，且处于“被打压”的弱势之下，谁还能去攻击，算计什么？

    孙承宗没有注意到傅昌宗的表情，看着门外，脸上出现欣慰之色，道“这是皇上的一片苦心，一切都是为了我大明江山社稷，不管看破不看破，戏都得陪着演，还要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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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6章 孙承宗的意味深长

﻿    傅昌宗被醍醐灌顶，洞悉了朱栩的目的。

    到底是老官僚，心里无尽感慨，脸上丝毫不露，甚至还配合着做出感慨的表情。

    傅昌宗是很能体会朱栩的心意的，做人父男，做君父更难，做一个合格的君父就是难上加难。

    大明皇帝的父子关系，似乎从源头就不好，越往后越不好，尤其是朱栩前面的两代，神宗光宗，光宗熹宗，两代人说不上父子仇寇，至少也是相看两怨。

    傅昌宗对于很多事情都能看的明白，体悟了朱栩的想法，心里感慨万千，转头看向孙承宗道：“皇上到底是仁慈，将事情都做在了前头……老大人，你说，毕阁老是否猜到了？”

    孙承宗现在基本上是独立于内阁之外，政务基本上不沾，所以旁观者清，看得分明，对于毕自严，他斟酌再三，道：“现在未必，但估计用不了多久。”

    傅昌宗闻言轻轻点头，毕自严现在已经有了‘首辅’的威望，若是他能想清楚，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孙承宗看着傅昌宗的神色，道：“傅阁老，你来帅府是？”

    傅昌宗来这里，还真不是单单为了这件事，神色微沉，道：“李邦华给我写来了一封密信，老大人过目。”

    孙承宗看着傅昌宗，目中有些疑惑的接过来。

    这封信是来自于李邦华，李邦华现在是北安南的巡抚。

    孙承宗看着扉页，继而打开信，看着看着，面色也沉了下来。

    李邦华去北安南自然不止是负责政务，他主管军务多年，另一个隐秘的任务就是监视北安南的多尔衮，探查他的底细详情。

    李邦华的信里直言，多尔衮手底下有一群文官，有的来自大明，有的来自安南，占城国还有暹罗等多地，这些人善于政务，加上南安南的肥沃土壤，这些年很是积累了一些钱粮，底子渐渐厚实。

    并且多尔衮与暹罗的关系有些暧昧难言，打打停停，始终不曾有大的决战，双方已然有了某种默契。

    李邦华直言，暹罗现在在东南半岛是一家独大，野心在膨胀，朝廷需要提防一些事情。

    等孙承宗放下信，傅昌宗道“之所以是密信，是因为李大人拿不出实据，若是奏本入朝，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希望我与老大人，皇上密奏，未雨绸缪。”

    孙承宗神色沉吟，道：“皇上登基以来的大方略就是先安定边疆，再图内政革新。现在‘新政’已经在最紧要的关头，国库空虚，不能再有战事。各大营初建，还能随意调动，那三支骑兵也不宜南下，这样吧，我让曹文诏去云南，加上那里的兵马，近有五万人，足以应付暹罗了。”

    听着孙承宗的话，傅昌宗眉头一皱，瞥了眼外面，凑近低声道：“司礼监悄悄给我透露消息，有锦衣卫在泄露军情给倭国，皇上在倭国的一些隐秘布置出现了一些变故。”

    孙承宗听着话，不太明白，道：“具体是什么意思？”

    傅昌宗迟疑了片刻，道“左良玉密奏，怀疑是曹变蛟与倭国有联系，是他泄露的。”

    孙承宗听着，陡然双眸闪烁凌厉之色，旋即面色出现犹疑，深思之色，忽然说道：“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的的一些事情有些不对劲？”

    傅昌宗拿出信，自然是看出了一些端倪，道：“前面密告曹文诏，后面就构陷曹变蛟，幕后之人所图甚大。”

    曹文诏是是什么人，那是当今皇帝的第一心腹，手握重兵，也被寄予厚望，是接替孙承宗的人。

    曹家，注定是大明第一军伍世家！

    现在，有人要算计这叔侄俩，其用心可想而知是多么险恶！若是被他们得逞，后果将不可预料。

    孙承宗对大明朝局内外都是有深思熟虑的人，自然不会允许出现这样的事，若是曹家倒塌，破坏了乾清宫的布置，只怕内阁，帅府也要跟着倒地。

    这样的后果，他们承受不起，现在的大明也承受不起！

    孙承宗心思千转，道“有怀疑的人吗？”

    傅昌宗这次是来交底的，道：“骆养性失踪了，找不到，锦衣卫那边已经在摸查，正在大规模更新，准备摸去骆养性的痕迹，但一时半会儿还做不到，另一个朱宗汉在甘肃镇，态度有些奇怪，司礼监也怀疑他。”

    孙承宗听着，眼神不断有精光闪过。

    锦衣卫近年不断的变动，基本上一拆为二，军情处接手了锦衣卫相当多的机构与人手。锦衣卫不说这些年本身藏着的龌蹉，就是权力被削夺就可能引发不满，外加一些其他诱因，出现变数也不奇怪。

    只是，他不相信，乾清宫对这两人就真没有一点控制力，这么容易失控？

    孙承宗无声的瞥了眼傅昌宗，没有点破，道“我已经命军情处在查，倭国，东南，蒙古的布置帅府在安排重新设计，傅阁老回去转告曹公公，帅府会尽快呈奏改革方案。”

    话题到了这里就不能继续说了，傅昌宗会意，道：“嗯，待会儿我打算写道奏本，请皇上早立太子，到时候请内阁阁员署名，老大人必要的时候，要说句话。”

    傅昌宗这是要配合朱栩演戏了，孙承宗道：“嗯，毕自严那边用不了多久就会清楚，你先压一压，不要急。这个压力要缓慢释放，不能出乱子。”

    这场戏，是要内阁配合朱栩演了。

    傅昌宗微微点头，道：“晚些时候，我去找一些人谈谈，点点他们，免得他们分不清状况，图惹灾祸。”

    孙承宗对于傅昌宗的爱惜羽毛是早就知道，没有多言，看着傅昌宗，目光冷静的道：“如果司礼监那边有什么消息，可以告诉我，或者我亲自去走一趟。”

    傅昌宗的话，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了。

    傅昌宗却是朗笑一声，道：“老大人误会了。我与曹公公认识很多年了，加上皇上的关系，是以有些事情才透露给我，并不是有意瞒着大人，时间一到，想必皇上会亲自告诉老大人的。”

    孙承宗不喜欢这些托词，并没有追究，道：“恩，请转告曹公公，就说我有意调回曹文诏，并且派遣曹变蛟去云南，盯着暹罗与多尔衮。”

    傅昌宗笑容陡然僵硬，孙承宗的这个话，这个安排，同样的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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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7章 忧虑的毕首辅

﻿    景正五年，也就是历史上的崇祯十年。

    元宵。

    宫内，宫外都相当热闹，爆竹声响彻了整个京城。

    这一年的大明过的并不容易，但作为天下首善之区的京城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元宵节一如往常那般热闹。

    灯火如龙，鼓声如雷，彻夜没有停过。

    宫内的气氛也好了不少，虽然海兰珠夭折了一个孩子，身体不好，但皇嫡子的出世，还是让后宫很高兴。

    朱栩，外加张筠，李解语，朱慈烨，朱淑娴等五个孩子，还有就是张太后，小永宁等人，满满的坐了一桌子。

    小永宁已经十四岁，是个大姑娘了，但性子似乎没怎么变，还是那么活跳，抱着襁褓里的朱慈煓，逗弄着道“来，给姐姐笑一个，姐姐给你好吃的……”

    小家伙才几个月大，哪里听得懂，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小手晃来晃去。

    他边上的小淑娴已经五岁，凑过来道：“姐，不能这样，你应该拿块肉，小煓还没吃过肉，肯定能让他听话……”

    她刚说完，李解语就瞪着她，道：“别瞎说，煓儿还小，吃不了肉……”

    她话还没说完，小永宁已经夹着一块肉，在小煓儿眼前晃悠，道：“来，叫声姐姐，姐姐给你肉吃……”

    她闹着开心，把一旁的张筠弄的心惊胆战，筷子都放下了，盯着两个小丫头。

    张太后也看不下去了，拿筷子巧了小永宁，小淑娴各一下，道：“你们俩给我老实点，将煓儿放回去。”

    小永宁不知道为什么，近来有些怕张太后，以前闭着眼就干的事情，现在却睁着眼也心惊胆战，不敢了。

    老老实实的将小煓儿放回篮子里，还不忘给张筠一个甜甜的笑容。

    张筠这才放心，看向张太后道：“皇嫂，这两天煓儿不太吃东西，太医那边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您说，我是不是请宫外的大夫来看看？”

    张太后笑着摇头，道：“没事，我看过了，就是吃的太频繁，太多了，一天吃六次就差不多，不要一醒就喂，天气暖和了，多晒晒太阳就好了。”

    张筠听了心里放松不少，又转向李解语道：“李姐姐，你配的那个药膳很不错，我感觉舒服多了。”

    “娘娘不用客气，要是还不舒服，我再给你配几副……”李解语连忙笑着道。

    张筠自然客气的接过去，再三感谢。

    几个女人话题都绕不开孩子，说来说去，没完没了。

    朱栩坐在那，看着身旁几个吃的不亦乐乎的小家伙，他一个男人做在这，心里满满的忧桑。

    月上柳梢，酒足饭饱，慈宁宫的家宴才算结束，各自回宫。

    朱栩喝了些酒，头有些混，走在回乾清宫的路上，被冷风一吹，多少有些清醒，长长吐了口酒气，心里大感满足。

    齐家治国，他的家是齐了。

    曹化淳跟在朱栩身后侧，等了一阵，这才开口道：“皇上，明天毕阁老等人要进宫面圣，不如，早点休息吧。”

    内阁已经制定了今年的大政计划，明天要做正式的汇报，得朱栩的首肯。

    朱栩背着手，看着两旁昏暗的雪景，笑着道：“好，你们去年也辛苦了，放你们两天假，回去跟家人好好团聚，要带什么东西，你们从库房拿，不要用回朕。”

    这也算是惯例，曹化淳，刘时敏没有客套，道：“是，奴婢们谢皇上。”

    朱栩心情好，没有多说，径直回向乾清宫。

    宫外，毕自严府上。

    毕自严是一个刻板的人，家宴有他在，显得是相当无趣，他看得分明，找个理由出来，一个在凉亭里对月小酌。

    “老大人还在烦忧国事？”一个风度儒雅，郎面星眸的中年人断着盘子走进来，微笑着道。

    毕自严抬头看了眼，眉头稍舒展，道：“屋内烦闷，出来坐坐。”

    这个人就是毕自严的另一个西席，李幼唐，他将盘子里的小菜一一放到桌上，坐在毕自严对面，道“学生陪老大人坐一会儿。”

    毕自严对这位西席先生，或者门客很是看重，见他坐下，又喝了一杯酒，道：“你上次说，皇上之所以看似偏爱大皇子，是为了保全为了皇上，你可确定，未来的皇上，会是嫡出吗？”

    这件事，一直梗在毕自严心里，说到底，他担心的还是朱栩，怕他会‘立贤不立长’，以他对朱栩的了解，他可以肯定，这会发生！

    如果这样，势必会对国本造成冲击，也会为日后的大明江山埋下祸根！

    史书上太多的血迹斑斑，祖宗的规矩不能丢！

    李幼唐看着毕自严的神色，心里轻叹，这位老大人一心为国，从早到晚都是忧心忡忡，半刻没有闲着。

    若是遇到一个温和的君主，势必是君明臣贤，一代佳话。偏偏当今已经超出了‘明’的范畴，这就显得臣也没那么‘贤’了。

    他明白毕自严的担忧，面上微笑着道：“大人，您与当今皇上相处多年，对他比学生了解。在学生看来，当今皇上足以是古往今来第一雄主，他有手段，有能力，有野心，若非遇到了这样一个艰难国境，只怕会是前所未有的一朝盛世！他的野心，已经不止是做一代明君那么简单，他是要打造前所未有的强盛大明，他的眼光不止步于大明，他看的更高，更远！除了地理外，他还在未来谋划，五十年，一百年，这样的雄心，古往今来都少见……”

    对于李幼唐的话，毕自严早就知道，默默的喝了口酒，眼神黯然的道：“皇上雄才大略，我等阁臣不及，着实惭愧。我担心的不是现在，十年后的事情我未必都看得见。皇上有能力铸就古往今来的第一强盛国度，也有能力守住，可是日后的君臣呢？现在的朝局你也很清楚，一不小心，就是社稷崩塌，群雄逐鹿，亿万百姓遭灾……”

    李幼唐给毕自严倒酒，道：“大人，您操心太多，皇上会不喜的。”

    李幼唐的意思很明白，这些事情不该毕自严去操心，他操心这个，好听的是老成谋国，忧心国事。诽谤就可以说是图谋不轨，其心可诛了。

    毕自严道：“皇上不喜我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满朝文武谁不知，现在我都要致仕了，一些话，临走之前我还是要说的。”

    毕首辅要致仕的消息，在过年之前就盛传，过了年，就越演越烈，传言都说他会在三月左右致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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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8章 洗牌

﻿    李幼唐知道，毕自严不止要说，可能还要作些布置，预备某些事情。这些事情，多半是当今不喜的。

    对于毕阁老的苦心李幼唐的深知的，但是当今坐的太高，一些事情看的太清楚，毕自严哪怕做的再小心都未必能瞒得过他。

    李幼唐了解毕自严的倔强，还是劝道：“大人，当今对自己人向来宽宥，只要您不做一些让他无法忍受的事，君臣相宜，安享晚年是必然的，若是您做了，只怕皇上善终都难。”

    毕自严端起手里的酒杯，直接道：“方孔炤会调任礼部侍郎，陈奇瑜接任江苏巡抚，许杰调任顺天巡抚，郑友元调任南直隶右参政，你，替任内阁中书。”

    李幼唐听着毕自严的话，知道他在提前安排致仕后的事情，想了想，道：“老大人，如果您致仕，孙老大人也必然不远，白谷阁老与你的想法多有冲突，若是他做了首辅，朝局，国政未必还能这么平稳。”

    毕自严抬头看天，这一夜的月光格外的清冷，气温比往常更加寒冷，又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李幼唐看着向来不喜欢饮酒的毕自严连连不断，神色终于吧变得凝重，认真的劝诫道：“老大人，您要三思，当今已然是对您多有忍耐，若是您越过了某些界限，只怕您多年的积累付之东流，这一切的布置也会一夜之间消失，毫无作用。”

    毕自严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喝酒。

    有些话对李幼唐能说，有些则不能。

    李幼唐心里叹口气，道“大人，未来的朝局在三个人身上，一个是孙传庭，一个是傅昌宗，一个是曹文诏，学生还是去见见孙白谷，摸摸他的心思，到了这个时候，想必他也会和大人交个底。”

    “不必！”

    毕自严忽然重重的放下酒杯，挺起佝偻的身躯，继而站起来，转身而走，声音清朗的道“做你自己的事情。”

    李幼唐看着毕自严的背影，目光复杂。

    说当今在忍耐毕自严，毕自严何尝又不是在忍耐当今，两个人的矛盾就在于国政的设计上，普天之下，有哪个人能有当今站的高看得远，所思所想皆非常人。

    他忍耐别人的‘目光短浅’，别人也在忍耐他的‘高瞻远瞩’。

    良久，李幼唐轻叹一口气，自语道：“希望皇上念着老大人的多年辛苦，给大人一个体面的结果。”

    过了元宵三天，年休结束，各部门开始上班，对于今年的政务计划，开始执行。

    首先就是官吏的任免，除了六部尚书，内阁辅臣，其他的都进行了大规模变动，然后就是地方，各地的巡抚，总督开始轮调，方孔炤被调入京任礼部侍郎，陈奇瑜调任江苏巡抚，许杰调任顺天巡抚等等，基本上就是按照了毕自严等人的规划。

    继而就是体制的确认，大明政务总理内阁衙门拟定，经过议会批准，皇帝签署，确定大明体制为帝制，帝制之下三权分立。

    这一制度的确认，改变了大明的祖制，确立了新的制度。

    朱栩的改革已经走过十多个年头，这一制度的确认，基本上是水到渠成，没有任何掣肘。

    朝报以及各级报纸开始连篇累牍的报道新的制度，称之为确保大明‘领先世界三百年’伟大的制度，必须要笃定，持之以恒。

    对于朝廷确实更改祖制，自然引来了一大批顽固旧人的强烈抨击。

    大明各处文人聚集之地，尤其是那些风月之地，再次引来了生意朝，叫骂声喧天，自然又随之诞生出了一批风流才子，艳明远播的名妓。

    到了二月初，这些声音基本上趋于平静，没有那么刺耳，朝廷也渐渐习惯，将那些奏本，书信送入垃圾框。

    随着一系列的事情的逐渐稳定，对于朝廷的一些流言蜚语再次甚嚣尘上。

    其中最热切的，就是毕自严将要致仕，并且越演越烈，整个朝局都受到影响。

    乾清宫，南书房。

    新建伯王先通正在给几个皇子授课，他讲的还很浅显，还是启蒙读物，但三个孩子表现的各有样子。

    朱慈烨认认真真，小表情肃然。朱慈煊动来动去，要不是朱栩坐站在窗外，他估计早就忍不住了。朱慈熠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看着书，听着课，无精打采。

    朱栩身旁站着毕自严，同样在看着几个皇子。

    朱栩看了一会儿，悄悄转身走了，摇头道：“朕这几个儿子都不成器啊。”

    毕自严陪着走了几步，道：“皇上，殿下们还小，有的是时间。”

    朱栩背着手，转向东暖阁，道：“他们有时间，毕师也有，都不要着急。”

    毕自严听着朱栩的话，斟酌着，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含意，便道：“皇上，今年的财政情况趋好，一些事情可以做了，臣打算亲自去一趟江左。”

    明朝‘新政’的最大难点就在南直隶，不管是按亩纳税，还是丈量土地，亦或者商税改革等等，都遇到无形的，磅礴的阻力。

    朱栩道：“这件事让张秉文去，他为人刚正，不会出乱子，陈奇瑜出到应天，未必站得稳，让张秉文帮他立威。”

    毕自严听着他的话，心里轻叹，知道他真的要走了，便道：“皇上，帅府那边计划调曹文诏去云南剿匪，顺便看一看暹罗，臣赞同，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朱栩脚步放慢，没有立即回答。

    关于太子，关于毕自严致仕等等，外面是流言纷纷，朝局渐渐不稳，人心浮动，谣言四起，一些人在趁机添乱，图谋私利，有些明目张胆了。

    这些朱栩都清楚，但他不打算管，甚至在刻意纵容。

    ——既然要洗牌，那就洗的彻底一点！

    “朕同意。”

    走了一阵，朱栩道：“让曹文诏去云南吧，暹罗，缅甸都要看一看，多尔衮那边也要注意，朕更想看看曹文诏这支皇家第一军的实力。”

    毕自严神色微疑，按理说，他要致仕，那么孙承宗也不会太远，曹文诏做为继任者，为什么还要调派去云南？

    毕自严心里有些不定，猜不透朱栩要做什么，沉吟一阵，道“皇上，内阁现在还差一人，臣举荐申用懋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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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9章 意外的前进

﻿    “申用懋入阁？”

    朱栩停下脚步，面露思索。

    申用懋是原兵部尚书，现在驻蒙大臣，驻扎在库伦，不管是资历还是能力，入阁都绰绰有余。

    最重要的是，申用懋是偏向‘帝党’的‘中立派’，毕自严等人可以接受他入阁，朱栩也不会阻挡，是一个相当合适的人。

    “什么人接替他？”半晌后，朱栩道。

    申用懋除了驻蒙大臣，还辖有蒙古各部落凑集的三万骑兵(实际不到两万)，并且对蒙古部落有着重要的管理作用，将来的用处更大。

    这个位置，十分重要！

    毕自严已经全盘考虑好，道：“帅府那边举荐北直隶总督陈新甲接任。”

    “陈新甲？”

    朱栩摇了摇头，道：：“这个人是个人才，但不足以应对蒙古那边的复杂局面。”

    毕自严对军队那边一直是谨慎的不插手，据他所知，适合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偏偏都有任务，走不快，想了又想，他道“让熊廷弼去，陈新甲去辽东，皇上认为如何？”

    熊廷弼在辽东多年，与后金，蒙古打交道多年，能力，资历都足以胜任。

    朱栩听着还是否决，道：“辽东暂时不能动，入阁的人选，你们再换换吧，这件事不急。”

    说完，朱栩大步走进了东暖阁。

    毕自严抬了抬手，没有跟着。

    倒是朱栩这个态度，还是让他很疑惑，前面问了两句，最后居然否决了。

    但是他也摸清楚了一点，那就是他不会很快致仕，可能还有一段缓冲时间。

    内阁的动作很快，人事调动迅速完成，外加毕自严迟迟不离开，有些谣言开始降温，大明朝廷开始集中精力处理‘新政’中各项顽固点。

    朝廷的各位高官大佬在拼尽力气的做事，似乎在为什么事情做准备，一些难处理的事情被强力攻克。

    地方上的官员仿佛也在等待在某种巨变，做事尽心尽力，‘新政’居然得以快速推进，速度超过以前十倍不止。

    这一切的变化都落到朱栩的眼里，落到内阁的大人们奏本中。

    内阁，三楼，朱栩班房。

    提前从埃及回来的李一藻等人风尘仆仆的已经到京，正在与朱栩做着汇报。

    “皇上，臣等从欧洲带回来的书籍超过十万册，涉及到经济，文化，政治，科技，农业，手工业等方方面面，臣已经交付政院，让他们尽快翻译，整理出来……”

    “与西班牙，尼德兰的贸易条约，联合舰队条约都已经签署，但想要彻底履行，需要两三年的时间，不过信王，冯公公已经与两国确认，他们今年会运送至少一千万石的粮食到京，明年，后年就能完全履行条约。联合舰队的组建相对会更快，尼德兰想要与联合舰队合作，确保他们的商船以及一些武装船的安全。英格兰态度有些暧昧，似乎对我们与西班牙签署条约很不满，合作上有些磕绊，但还是倾向于合作贸易……”

    “罗马教廷的态度相当强硬，他们拒绝退让，对于我们提出的条件一概拒绝，言称会派遣使者团前来京城，与皇上直接相谈……”

    “欧洲其他各国的关系错综复杂，大多对我大明不屑一顾，法兰西更在乎欧洲，对海外没有多大兴趣。罗马帝国四分五裂，是无数的城邦组成，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国家，很难相处。奥斯曼帝国杀气太重，根本不让我们的人入内，并且威胁要东征。俄罗斯太远，我们的人没办法穿越奥斯曼联系，不过教会从中协调，俄罗斯对我们还是不屑，似乎也有意东征……”

    李一藻等人在详细的与朱栩坐汇报，尽可能的详细又言简意赅。

    朱栩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听着，对于欧洲的情况，又了更为直观的印象。

    简而言之，欧洲还在不断内乱，能与大明有用的，就是西班牙，尼德兰两个国家，其他的，还没用，之少眼前是。

    朱栩听完，心里大定，微笑着道：“这一路辛苦了，就按照你说的做。等舰队回京，赏赐会一并赐下，现在回去好好休息，与家里分别时间够久了，朕给你十天，不，一个月的休假。”

    李一藻倒是不觉得累，倒是对于朱栩的恩典，还是很激动，抬手道：“臣谢皇上。”

    曹化淳亲自送走了李一藻，对这位走科技路线的官员以示重视。

    李一藻給朱栩带来的绝对是个好消息，与欧洲的联络不但能能給大明带来银子，还能不断都输血，保存大明仅剩的元气，渡过灾情且能尽快恢复。

    朱栩翻着李一藻路上翻译的书籍，关于欧洲国家王室的关系。

    这些关系网错综复杂，每一个王室都在彼此联姻，几乎可以算是一家人，偏偏又敌对，简直是不可思议。

    比如，西班牙的王后就是法王都妹妹，两国在争欧洲霸权是明争暗斗，血拼就在眼前。

    “有意思。”朱栩看着，心里翻腾着无数想法。

    这个时候，小永宁推着小摇车走进来，小脸都是不满的道“皇叔，我是公主，不是公主，天天给你带孩子，带完一个又一个……”

    朱栩没理她，将摇篮里的儿子抱起来，坐在他腿上，挥舞着

    儿子小手，道：“儿子，喜欢不喜欢姑姑啊，要是不是喜欢，父皇就将她嫁的远远的，再也眼不见心不烦……”

    小永宁双眼一睁，连忙走过来给朱栩按摩着肩膀，冲着朱栩怀里的四子笑嘻嘻的道“肯定是喜欢姑姑的，等你带一点，姑姑带你吃遍京城所有的好吃的，玩遍所有好玩地方，给你找最好看的太子妃……”

    小家伙做在朱栩怀里，睁大眼睛看着朱栩，不停的眨眼，表达着他的听不懂。

    朱栩对小丫头的话很是没辙，逗弄着小家伙。

    这小家伙倒是很开心，不时的笑一下，还吐舌头，相当的可爱。

    没一会儿曹化淳进来，道：“皇上，反贪局局长龚鼎孳求见。”

    朱栩直接道：“宣。”

    反贪局是特殊的机构，不在内阁之内，不隶属大理寺，议会，直属皇帝。

    龚鼎孳很快出现在东暖阁，抬手道：“臣龚鼎孳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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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0章 风向陡转

﻿    朱栩怀里抱着朱慈煓，看着龚鼎孳，随口道：“什么事情？”

    龚鼎孳举着一道奏本，道：“皇上，陕西巡政御史向反贪局转来了一些在陕西巡政的一些见闻，其中有些证据确凿，要求反贪局彻查。”

    朱栩怀里的小家伙有些皮闹，不时的抓抓朱栩的小胡子，翻翻衣领，甚至还要抓向书桌上的书笔。

    朱栩随着小家伙，抱着他前前后后的挪动，小家伙咯咯地笑。

    好一阵子，朱栩道“职责所在，那就去查吧。”

    龚鼎孳神情微微动了下，举着奏本，道：“回皇上，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温体仁等涉嫌私自圈地，节流赈灾钱粮，排除异己，打压他人，陕西简直成为他的私人藩国……”

    朱栩眉头不自禁的跳了下，龚鼎孳的这些话很重，等同置温体仁于死地！

    朱栩将小家伙抱在怀里，按住没让他动，片刻道：“朕赐你王命令箭，即刻前往陕西，若是温体仁等人确实严重违法，可以就地查办！”

    龚鼎孳眼神大喜，道“臣遵旨！”

    能拿下一个封疆大吏，这对他来说无疑是立身显功的好机会！

    龚鼎孳的表情都在朱栩眼里，心里暗自摇头，接着道：“去一趟内阁吧，通通气，不要让内阁措手不及。”

    “遵旨，臣告退。”龚鼎孳得了朱栩的授命，迫不及待的要去陕西了。

    看着龚鼎孳走了，小永宁皱了皱鼻子，道：“皇叔，我怎么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啊，陕西那么重要的地方，巡抚说换就换啊，还在这个时候……”

    小丫头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尽管调皮，但眼界是实打实的，不动声色的看出了一些事情。

    朱栩将小煓儿递给小丫头，道：“你少操朕的心，听说皇嫂在悄悄的给你选婿，还是操心你自己吧……”

    小丫头一听就苦瓜脸，十四岁的姑娘，该懂的事情基本都懂了，走到朱栩的软塌上，趴在那，表情恹恹。

    虽然她选婿是怎么回事，也知道要嫁人，可感情的事情，她还是太小，懵懵懂懂。

    对于这几年一直玩的很好的李定国，她也就觉得这个人不错，是个人才，要替朱栩看着，至于更多的，她则没有头绪。

    现在的小丫头不想出宫，不想嫁人，不想被约束，为了这件事，快烦透了。

    朱栩没有理她，随手拿起奏本。

    他近来的事情太多，政务庞杂，半刻清闲都难有。

    小丫头在朱栩待了一阵，将小煓儿哄睡，百无聊赖的要走，临走之前，忽然转头道：“对了皇叔，母后说，想请张家大伯去神龙府，给舅爷打个下手。”

    朱栩抬起头，看着小丫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也算是后果之一，将张筠母子放在不利的位置，自然有同情的人，这张荣穘是在‘政治角力’与‘相当委屈’下被削掉爵位，一切官职。

    这在外人看来，是不公平的。之前就有很多人给张荣穘说话，希望他能复爵，现在，连张太后都开口了。

    ‘确实差不多了。’

    朱栩心里思索一番，道：“去神龙府太扎眼了，不妥。户部那边正在筹谋，成立一个民间的总商会，让张荣穘去吧。”

    小永宁眨了眨眼，无官无职，却又有实权，倒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好，那我这就去回母后。”朱栩摆了摆手，又瞥了眼睡熟的朱慈煓，继续埋头工作。

    龚鼎孳的身份很特别，没有品级，直属皇帝，按法度说，大明的所有官员，反贪局都能查！

    龚鼎孳向毕自严等人通报了情况，然后坐在椅子上，等着他们的回话。

    尽管反贪局地位特殊，但不代表就可以无视内阁，一个封疆大吏的倒台，不是谁都能轻易承受的。

    毕自严与孙传庭等人对视一眼，齐齐怪异的沉默着。

    这是陕西巡政御史直接转给反贪局的奏本，看似很正常，可是按照规矩或者官场的习惯，这应该是上报上级，也就是内阁才能再做处置。

    这陕西巡政御史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目的？

    毕自严看着龚鼎孳，道：“你老实告诉我，陕西的问题有多严重？”

    龚鼎孳到底是小辈，面对毕自严这样资历深厚的大佬，不敢怠慢，十分认真的道：“下官没有办法回答阁老的话。但从仅有的证据来看，温体仁以及陕西巡抚衙门最起码一半以上的官员不干净。这些年陕西的‘新政’改革是一种特殊情形，若是出现大规模的窝案，想必阁老们也不会奇怪。”

    李邦华推行的‘农庄策’，主要就是强权下的集中管理，这种模式势必会行成绝对权力，绝对权力早就腐败几乎是必然。

    陕西这些年看似平静，但是每年都有大笔钱粮来往，若说出现大规模的贪腐，没人会意外，只是，怎么暴露出来是关键！

    这巡政御史将陕西的问题直接转给反贪局，让朝廷之外的机构介入，到底是什么目的？背后有没有指使？

    毕自严即将致仕，几乎是举朝共识，不知道多少人蠢蠢欲动，背后的小动作不断。

    这些毕自严等人都看得清楚，现在出了这件事，让他们不由不多想一些。

    毕自严看着龚鼎孳，好半晌，才慢悠悠的道：“你们查归查，但处置要事先通报内阁，让内阁有足够的时间稳住陕西。陕西现在是‘新政’的关键时刻，任何大意都不能有。”

    若是以往，毕自严对龚鼎孳是绝对不会这般客气说话，但陕西事关重大，还需要反贪局的配合，他刻意放低了姿态。

    龚鼎孳对于毕自严是毕恭毕敬，毕竟他才三十岁，不可能在反贪局一辈子，将来离开反贪局进入朝廷，这些阁老们都会是他的人情。

    “下官明白。”龚鼎孳态度诚恳，犹如内阁下属，实则上这句话代表不了什么，不是承诺，不是应承。

    毕自严看着他，再一次说道：“不管陕西发生多大的事情，这件事必须是可控的，不能扩大，不能搞诛连，天大的问题，要请奏请皇上圣裁，内阁也需要知情。”

    龚鼎孳对于朝局是冷眼旁观，知晓毕自严话里的意思，道“下官明白。”

    对于这个小辈，毕自严没有放在眼里，听着他的话，没有多深究，道：“我派一个人与你随行，必须要的时候会给你帮助，还有，温体仁……要慎重！”

    虽然温体仁去陕西没多久，但他出了事，前任李邦华也要被追责，那么前任的陕甘六省总理大臣的傅昌宗难免要被牵累。

    涉及到傅昌宗这一层，就敏感了，即便是内阁，也要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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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1章 聪明人

﻿    龚鼎孳听着毕自严的话，心里忽然警醒。

    陕西确实是反贪局建功立业，树立威信权威的好地方，但也是一个火药桶，涉及到温体仁，李邦华，傅昌宗三人！

    温体仁是毕阁老看好的人，李邦华是四朝老臣，傅昌宗更是帝党领袖，随便哪一个出事，都会是大篓子。

    龚鼎孳现在后悔了，这件事他不应该掺和，反贪局现在成了某些手里的枪。

    他从内阁出来，赶回在宫外的衙门。

    反贪局与其他部门并不在一起，但在皇城附近，是一个单独的院子，从外面看，并不起眼。

    龚鼎孳回来没多久，楚富耀，张菉就被派出去，四处探听情况。

    傍晚的时候，反贪局四散的人陆续回来，开始总结打听来的消息。

    反贪局虽然是个众矢之的的部门，但关系网也很大，不买面子的官员着实不多，探听消息容易的很。

    “大人，从司礼监那边收到风声，这一年来关于陕西的奏本起码有百本，都是弹劾各级官员，尤其是巡抚衙门……”

    “内阁那边更多一些，但都被压下来。督政院那边透出消息，似乎是靖王说了话，陕西那边的督政院没有对巡抚衙门如何。”

    “陕西今年的赈灾钱粮总共是五百万石粮食，比往年少了一半，现在内部据说争抢的厉害，不管是他们内部狗咬狗，还是为了抢夺赈灾粮食，彼此恶斗都有可能……”

    “温体仁是去年调过去的，才一年多，没有多少根基，陕西现在的府级官员，基本上都是李邦华提拔起来，对了，那个巡政御史内阁已经命他即刻返京……”

    “内阁肯定知道的比我们多，这是未雨绸缪了。可是温体仁是毕阁老看好的人，毕阁老又将要致仕，这些事情，不是冲着他去的吧？”

    “难说，内阁里那几位或许能忍得住，但外面的人就不一定了。孙传庭的人，傅昌宗的人恐怕都在背后使劲。傅昌宗到底势大又有圣眷，孙传庭即便坐上去怕也坐不了多久……”

    “大人，这个案子非同小可，可能是有人等不及，想要借我们的手，送毕阁老一程，这要是不小心，我们可能都要搭进去……”

    “孙传庭在内阁多年，毕阁老与他几乎是一个鼻子出气，谁也不知道孙传庭有多少实力，他要是与傅昌宗斗起来，那就是神仙打架，我们反贪局根本承受不起……”

    一群人说着纷纷面露凝重，这个案子真的非同小可，牵扯到大明朝廷最高层的争斗。这场争斗有可能是当今登基以来最严酷的，代表着毕自严，孙承宗等人的离开，是朝廷的一次大换血！

    而现在，有人企图让反贪局来开第一枪，第一个跳进这个火坑！

    龚鼎孳心底已经深深的后悔，这陕西分明就是一个火油桶，哪里是建功立业的地方，这里会将他，将反贪局炸的粉身碎骨！

    龚鼎孳紧锁眉头，脸上阴晴不定。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怎么甘心就这样被人算计，落得一个凄惨下场。

    坐椅子上，思索了良久，龚鼎孳目光冷峻，沉声道“现在我已经领了圣旨，咱们没有退路。这样，楚富耀留下，盯住京里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个陕西巡政御史，一定摸清楚他到底是谁的人，受谁的指使。”

    “是！”楚富耀神色凝重的道。这一次，是他们的生死存亡了，那些大人们在争斗，他们这些小鱼小虾根本不够看，连翻开的机会的都没有。

    龚鼎孳又转头看向张菉等人，神色冷漠，道：“其他人，全部随我去陕西。既然有人想利用我反贪局，我也想看看，他有没有这么好的牙口！”

    “是！”一群人大声应是。他们也很愤怒，有人拿反贪局当枪使，他们当然愤怒！

    第二天一大早，龚鼎孳就带着人，大张旗鼓的出了京城，直奔陕西。

    内阁同时也给陕西巡抚衙门发了公文，命温体仁等人老老实实配合调查，不得擅动。

    反贪局，内阁的这个动作，让人京城本来消退的热度再次翻涌起来，不知道多少流言蜚语涌动，都直指内阁，直指毕自严致仕的朝局。

    朱栩高坐在内阁三楼，将一切都看在眼中。

    他看到毕自严，孙承宗在安排他们致仕的事情，在做着一些他看到看不到的安排。孙传庭蠢蠢欲动，已经在准备接手。傅昌宗有些焦虑，同样在做着某些未雨绸缪的事。至于靖王，汪乔年倒是淡定很多，他们的位置都是定制，不会动。

    六部的尚书侍郎跟着内阁起舞，一些人开始或明或暗的站队，同样在预先的做着某些事情。

    京外的一些封疆大吏同样闻风起舞，一些奏本里的蛛丝马迹已经暴露出来。

    京城里是风云动荡，政局的变化一触即发。

    身为风暴的起点，另一个中心的陕西，同样不安宁。

    西安府，巡抚衙门。

    左参议莫绪林站在温体仁的班房，端着茶杯，满脸苦笑道：“大人，下官哪里还有心思喝茶，这反贪局的人马上就要到了，你我二人最终的归宿，就是刑部的大牢！”

    温体仁没有以前那么胖，瘦了不少，脸上多了些和缓，一双小眼睛没有以前那么闪烁，更多是一种平静，内敛。

    他将手里的文书放下，春风和煦的道“怎么，连你都急了，外面那些人，是不是更急？”

    莫绪林放下茶杯，道：“大人，都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有心思说笑。内阁的态度已经很明显，是不打算保咱们了，说不定毕阁老现在已经被架空，咱们都要被秋后算账，做一辈子牢的……”

    温体仁看着莫绪林，神情从容，语气笃定，道：“不要着急，毕阁老没那么快会致仕，至少今年不会，现在‘新政’是关键时刻，毕阁老不会走的突然。这应该是有人心急了，准备拿我们投石问路。你出去告诉那些上蹿下跳的人，巡抚衙门准备对各级官员进行调整，不能安心做事的可以跟我们打招呼，回家种地可以安安心心……”

    莫绪林一怔，听着温体仁的话，将信将疑的道：“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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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2章 温体仁的认罪

﻿    温体仁已经在外面做了多年的巡抚，尤其是在北安南，可以说是得到了足够的锻炼，已经没有了之前在京城的里的浮躁与急切。

    他看着莫绪林，表情自信中夹杂着一丝威压，道：“自然是真的。等反贪局的人到了，巡抚衙门不要接待，不要客套，也不要冷淡，公事公办即可。他们要查什么，敞开了让他们查。”

    莫绪林一惊，道：“大人，真的让他们查？陕西这些年的政务都算是‘违法’的，虽然与皇上，朝廷有默契，可真追究起来，咱们论个死罪都是轻的！”

    陕西的‘农庄策’是朱栩出的主意，李邦华一力推动，这么多年，其中发生了多少事情，即便是温体仁等到了陕西一年多也没摸清楚，从一开始就是‘违法’，到现在，真要认真起来，只怕朝廷都要倒下一大半！

    这可不是闹着玩，陕西一直都是当朝最重要的政务中心，若是这里被翻过来查，谁也讨不了好！

    温体仁瞥了他一眼，嘴角划过笑意，道：“不用担心，京城里的人比咱们更懂得分寸，他们不会将陕西翻过来，否则对谁都没好处。都说毕阁老要致仕，可他只要一天在位置上，除了皇上，谁也赶不走他。”

    莫绪林没有感觉到丝毫安慰，心里反而更加忐忑。如果十年前他在这个位置，早就打包东西赶紧辞官回家了，可现在要是走，非得落一个‘畏罪潜逃’的罪名，清名尽丧不可。

    进退无路，莫绪林心里如蚂蚁上锅，急不可耐，偏偏当头的温体仁不急不缓，什么都不打算做。

    莫绪林犹豫半晌，还是道“大人，下官去说恐怕没有什么说服力，还是您亲自说吧。”

    副手有一个非常大的用处，那就是给主事的顶雷，莫绪林担心温体仁拿他挡祸脱身。

    温体仁在官场了混了二十多年，对于莫绪林的心思一眼就能洞穿，却也没有点破，如同一个老好人般的笑眯眯的点头，道：“也好，传我命令，知府级以上的官员即刻赶来西安府，将这些年的政务整理清楚明白，尤其涉及到钱粮，田亩等之类一定要清晰，告诉他们，要是不清楚，休怪本官保不住他们！”

    莫绪林从温体仁的话里分明听出冷冽的寒意，心神一凛，连忙道：“是。”

    明明开春，但陕西却突兀的出现了一股寒流，在官的人人自危，不在官的也担心受到牵累，整日不得安生，如无头苍蝇，四处乱传。

    陕西的知府们奉命到了西安府，温体仁再三安慰也不能让这些人安心，满心忐忑，在西安府是吃不下睡不着，偏偏还走不了，如同戴罪待审一般。

    倒是温体仁从容自若，该干嘛干嘛，一点事情都没有的样子。

    整个西安府悄悄的笼罩在肃穆，压抑的气氛中，连普通百姓都被传染，一些谣言在四处蔓延，日渐沸腾。

    同时，整个大明都在看着陕西，想要看这场风波怎么变幻！

    当今登基以来，自从清洗了东林党，虽中间夹杂着朱由检等，但一直相对稳定，毕自严等掌握朝局已经七八年，若是，应当算是景正以来最大的变局！

    事关这样大的变动，哪一个当官的能不在意？

    大明内外都是暗波涌动，静静的看着，等着。

    龚鼎孳到了西安府，没有隐藏，没有刻意的摆阵势，见过了温体仁等人后，直接住进了驿站，而后便再没出来，一连三天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在西安府的大小官员更加不安，一个个都是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不可耐，四处探听消息，心中惧怕不已，一些人已经在想办法出逃了。

    温府。

    温体仁，左参议莫绪林，右参议陶德之，还有几个参议，主事等都集中在这里，眼巴巴的看着温体仁。

    反贪局的人来了，却是高深莫测的躲着不见人，不查案，这让他们怎么安心？

    温体仁这个巡抚一切如常，更让他们心中七上八下，人不在的来找温体仁讨个说法。

    温体仁不止是陕西巡抚，顶在他们前面，曾今还是位居礼部侍郎的京官，怎么着也比他们有办法。

    莫绪林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看着温体仁满脸苦涩道：“大人，该送进去的东西都已经送进去了，三天了，那位龚大人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到底是要审查还是走过过场，总得给个说法吧？现在整个陕西都乱了，每一个人有心思做事情。”

    其他人拼命点头，双眼铜铃，耳朵似兔，恨不得扑过去抱住温体仁。

    温体仁倒是不紧不慢，余光扫过这些人，淡淡道“余大人呢？怎么说？”

    温体仁话里的‘余大人’指的是余大成，余大成现在是陕川六省总理大臣，虽然他这个总理大臣有些虚，但总归顶在他们上一层。

    余大成在陕西基本上是沿袭了傅昌宗那一套，但他没有傅昌宗的能力，也没有他的威望与背景，做起事情是束手束脚，最后就是缩手缩脚，干脆躲在总理大臣府，按部就班的做事，至于外面怎么样，除非水淹到门前，他一概不管。

    这以至于让很多人都忽略了这位的存在。

    莫绪林等人一怔，余大成虽然是他们地方名义上的头，但这个人用来顶缸完全不够格，难以服众，目光都还是紧盯着温体仁，欲言又止。

    温体仁看着这群人的表情，眼神里笑意一闪，面上却沉色，仿佛心里剧烈挣扎，等眼前这些快要忍不住了，他才叹了口气，满面愁苦的道：“本官是陕西巡抚，大事临头，自然不能退缩。你们都放心吧，我已经写好奏本，将陕西的所有过错都揽在身上，承认一切罪过，与尔等无关。明日本官自负枷锁去见龚大人，认罪伏法。你们要做的，就是管好陕西，不管如何，政务不能乱，诸位，陕西的‘新政’如逆水行舟……”

    温体仁本来准备好长篇大论，结果莫绪林等人根本忍不住，纷纷大呼的站起来，一脸惊愕，不可置信。

    温体仁要一个人将罪责担起来？这这怎么可能？大明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官员？会这么好心，牺牲他一个人，解救他们这些与他完全不相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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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3章 风暴前的投石问路

﻿    温体仁没有理会这群惊愕不已的下属们，简单说完，便起身离开。

    这个消息让在西安府的所有官员都炸开了锅，纷纷议论，继而迅速传开。

    他们并不安心，总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却又想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于是，这个消息飞速在西安府传播，接着就传向整个大明。

    最先得到消息的自然就是反贪局的龚鼎孳等人，他们看似按兵不动，实则一直在暗中调查。

    龚鼎孳，张菉，楚江寒等人面面相觑，显然也被惊到了。

    温体仁是什么人，他们来之前已经摸过底，这是一个老奸巨猾，惯于环海沉浮的人，他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胸怀，主动承担罪责？

    楚江寒神色凝重，看着龚鼎孳道：“大人，这件事对我们很不利。”

    龚鼎孳，张菉等人听着顿时又是脸色微变，继而沉下脸。

    不管温体仁在打什么主意，他们却被推到了一个危险境地。陕西的事情绝不可能一个温体仁就能扛下来，可温体仁跳出来抗，他们能怎么办？继续不依不饶追下去，不说那些弹劾的奏本会将他们淹没，朝廷里的大人们会怎么看？他们会不会希望用温体仁顶缸，了结这件事？

    或者说，这是朝廷里大人们早就算计好的一盘棋？

    众人心里不禁发冷，那些大人们高高在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们却都是小鱼小虾，根本无力折腾，只能随波逐流。

    张菉语气多了一些怒气，道：“大人，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楚江寒瞥了他一眼，道：“事情明摆着，有些人想请毕阁老早点走，毕阁老或者毕阁老的人不想让他走，双方在斗法了。”

    龚鼎孳面色变幻一阵，沉色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不能过早下定论，温体仁明天不是要来见我吗？先看看他怎么说，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楚江寒对此倒是同意，道“已经准备好了。涉及到陕西历年的赈灾钱粮的用处，大量田亩的来去，各级官员的任免流程，还有就是温体仁等官员的私产，我们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证据，但算不上实证，还得看温体仁怎么说。”

    陕西政务方面太过复杂，在里面的人都很难用三言两语说清楚，只看一些账簿，文书之类很难断定什么。至于温体仁的私产，这就更难了。温体仁出自江左，身边的士绅富户太多，一般的贿赂他未必看得上，大规模的又很难摸到证据。

    张菉接着话头，道：“温府下官已经摸了一次，倒是没有什么异常，平日用度，下人们的私产，都没有太大问题，想要查，或许还得从北安南，甚至是南直隶去查。”

    这就是要刨根问底了。

    龚鼎孳听着摇头，道：“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必须速战速决，从这件事里抽身。明天温体仁来了，将该问的问题问清楚，看看风向再说。”

    现在毕自严要致仕，这是景正朝最大的一次官场地震，会影响到大明内外的方方面面，谁都不敢大意。

    龚鼎孳向来精明，但涉及到这场风波他也不敢大意，没看清楚之前不敢妄动。

    楚江寒，张菉等人也都点头。他们现在是出头鸟，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利用他们，他们得无比小心。

    温体仁的自白书当晚就到了龚鼎孳手上，一群人挑灯夜读，对这份自白书里里外外的研究。

    楚江寒看的最认真，好半晌，脸上已经呆滞的道：“大人，温体仁真的打算认罪？”

    按照他们之前的想法，温体仁的‘认罪’无非是一种手段，用来自保或者保住毕阁老，但温体仁这份自白书写的非常详实，尤其是政务方面，违反朝廷法度的比比皆是，写的还是异常详实，赈灾钱粮确实有大量的被挪用，他也承认了，还罗列清楚，附了一本账簿。

    这些足以致他死罪的事情他认的干干净净，一件不落，倒是涉及贪腐之类，他称之为‘胡编乱造，子虚乌有，诽谤于前，阴谋在后’。

    “温体仁……这是要干什么？”张菉也是经历不少事情，但像温体仁这样大大方方认罪的，还是第一个！

    以往那些大人，哪个不是抵死不认，哪怕证据摆在面前还是一堆大道理，仿佛所有事情都与他们无关，干净的如同白莲花一般。

    龚鼎孳看着这份自白书，感觉无比的扎手。

    不管温体仁有什么目的，这要是呈送上去，温体仁自然是死罪，可朝廷那些阁老，尤其是对温体仁多次赞誉的毕阁老会怎么想，怎么做？那些想要毕阁老离开的人有会怎么出招？

    龚鼎孳心里大骂之前鬼迷心窍的自己，抬头看了眼楚江寒，张菉等人，道：“温体仁的自白书已经发往京城了？”

    张菉道“是，送信的人说，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龚鼎孳肩膀更紧了三分，眉头拧成川字，苦死良久，道：“你们明天与温体仁好好谈谈，一切动作都要干干净净，无可指摘，不能给人一丝一毫的把柄，知道吗？”

    楚江寒一怔，道：“大人不见温体仁？”

    温体仁是封疆大吏，没有钦使的身份，不足以与他对等谈话。

    龚鼎孳道：“温体仁这道请罪书会开启朝廷争斗，但他还不足以了结陕西之事，明天我去见余大成，看看他怎么说。”

    余大成是陕川六省总理大臣，哪怕是摆设也有个名头，说话还是有点作用。

    张菉犹豫了下，道：“大人，余大人刚刚派人通知，他要去四川巡查，已经走了快小半个时辰了。”

    “这个老滑头！”龚鼎孳怒骂一声，哪里不知道余大成这个时候去四川的目的，无非是躲开这个是非之地。

    楚江寒道：“大人，如果温体仁这自白书到了京城，那争斗中心便会转移过去，我们现在远离京畿，下官担心没有大人坐镇，我们反贪局会有不测。”

    反贪局一直一些人的眼中钉，加上这次又是首当其冲，出点事情再正常不过。

    张菉蹙眉，道：“虽然温体仁要抗下所有罪责，但我们还有太多的事情要查，核实，现在肯定回不去，这里一时半会儿只怕也不可能有结果。我总觉得，这里才是博弈的要害之地。”

    龚鼎孳赞许的看了眼张菉，道：“我们暂时确实回不去，京城那边有大风暴是肯定的，先躲一躲，看看风向，温体仁这道自白书正好投石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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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4章 谁是下棋人

﻿    陕西的各级官员是各有招数，都在尽可能的想办法躲避，想要跳开这个漩涡。

    谁都知道这件事关乎未来前程，关乎身家性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一时间陕西是沸沸扬扬，各路神仙神通漫天。

    温体仁这道自白书以八百里加急的最快赶往京城，直奔内阁大殿，但并没有入通政使司，而是直奔三楼，到司礼监，刘时敏的桌上。

    站在刘时敏面前的一个内监看着刘时敏，压低着声音，满含担忧道：“公公，这温体仁要干什么，他这一认罪，岂不是将毕阁老架在火上烤，逼着毕阁老尽快致仕吗？”

    温体仁很得毕自严看重，培养，满朝皆知，因此温体仁算是毕自严的人，现在温体仁认罪，等同于毕自严在陕西的政务上‘不干净’。

    刘时敏仔细的揣摩着温体仁的奏本，神情渐渐凝重。

    温体仁承认违反法度强行收地，非法的‘赎买’士绅富豪的田亩，挪用赈灾钱粮，排斥异己，任用私人等等，这些罪名，足以抄家灭族！

    “温体仁这是要干什么？”刘时敏低语。

    温体仁不但将他自己置于死地，还拖着毕自严一起下水，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阴谋？

    是温体仁投靠了别人，要拉毕自严下马？这成本也太大了。

    刘时敏抬头看了眼送信的内监，漠然道：“只有小人一人。”

    刘时敏拿起奏本站起来，目光冷峻的盯着他，道“闭上你的嘴。”

    这内监心神一凛，立即道：“小人明白。”

    刘时敏转身出了班房，越过中线，瞥了眼朱栩的半关的门，迈入曹化淳的班房。

    待曹化淳看过这道奏本，面上冰冷一片，眼中都是寒意。

    刘时敏关注的是朝局，曹化淳看的是乾清宫。温体仁的这一道自白书是将毕自严架到火上烤，可也将朱栩推到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刘时敏看着曹化淳，沉着脸道：“曹兄，外廷这些大人们到底在做什么？我现在怎么越看越糊涂了？”

    按照正常来说，毕阁老致仕代表着景正朝多年的朝局大变，官场地震，换血，一些人在这个时候做些什么是意料之中的，但是温体仁这个自白书，将事情一下子推到了最艰难处。

    内阁那边估计会无比头疼，乾清宫的计划……也有可能被打乱。

    曹化淳心里转来转去，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起身道“我们去见皇上吧。”

    大明正处于巨大的变革之中，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急剧变化。

    刘时敏点点头，跟着曹化淳转进朱栩的班房。

    朱栩班房里，朱慈烨，朱慈煊，朱慈熠三个小家伙正在小客厅里端坐，乖乖的做着先生留下的课业。

    这也是没办法，三个小家伙，除了小慈烨，其他两个人没点管束就到处疯玩，课业十有九次是完不成，那些先生时不时到朱栩这里告状。

    小慈烨一本正经，一笔一划，写的平静，用心。

    小慈煊拿着笔的手在颤抖，倒不是因为年纪，他就是拿不住笔，并且厌恶读书写字，倒是对刀兵之类用的得心应手。

    小慈熠不同于两个哥哥，他心思不属，写几个字就抬头看向四周，百无聊赖的打着呵欠。

    朱栩正在批阅奏本，不时抬头看向三个小家伙，这样的情形已经持续半个月。

    他平时甚少与孩子们相处，这半个月感觉比几年还多，也让朱栩对孩子们有了更多的了解。

    朱栩看着三个小家伙，嘴角微笑，心里慢慢转着念头。

    刘时敏与曹化淳悄步进来，见朱栩看着三位殿下出神，二人放慢脚步，来到朱栩近前。

    朱栩已经察觉到了，转向二人道“你们有什么事情？”

    这二人一起来，显然是事情不小。

    刘时敏将温体仁的自白书递给朱栩，道：“皇上，这是温体仁的‘自白书’，他认下了所有罪责。”

    朱栩一怔，疑惑的看了两人一眼，拿起奏本翻起来。

    看着这份自白书或者说是认罪书，朱栩的表情相当怪异，最后将奏本放在桌上，目光盯着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去。

    没有谁比他更了解温体仁了，这位是一个深通官场规则，善于窥伺人心的老油子，想要他这样壮烈的认罪伏法，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朱栩琢磨着这道奏本，很快就琢磨出味道，不由得笑了起来。

    曹化淳，刘时敏很忐忑，温体仁认罪，将毕自严拉下水，势必会打乱朱栩的安排，现在看着他的笑容，总觉得有那么一丝寒冷。

    朱栩合起这道奏本，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道：“将这道奏本发给内阁，仅限于内阁。”

    曹化淳神色凝重，道：“皇上，这件事非同小可，朝野沸反盈天，人心惶惶，如果发到内阁，奴婢担心会再惹起风波来。”

    外面传言是有人等不及，想请毕阁老提早离开，这个‘有人’一直模糊不清，没有人点出来。但大家都清楚，现在能登上‘首辅’宝座的只有孙传庭，傅昌宗二人。

    若是真的是这样，这道奏本再发到内阁，只怕会凭添波澜，再出风波，内阁的争斗一旦明朗化，那对大明朝局，政务将有不可预测的预想。

    朱栩将奏本递给曹化淳，道：“去吧，再透个口风出去，朕打算给毕阁老一个伯爵。”

    大明朝的爵位向来吝啬，一般人根本别想，像王守仁这样的文治武功才能堪堪得到。

    曹化淳与刘时敏两人看着朱栩，又不自觉的对视一眼，旋即猛的道：“遵旨。”

    他们这才清醒过来，不管棋盘怎么变化，下棋的人始终没变！

    二人快速离开，曹化淳亲自下楼，去一楼的内阁。

    朱栩倚靠在椅子上，目光看着外面，嘴角勾勒着怪异的笑容，轻声自语道：“这温体仁还真是个聪明人，关于政务的罪责认的干干脆脆，涉及自身的一概不认。正常来说，按照我的性格，这样为了国政大义牺牲自身小我的人，绝对不会惩罚，反而的大加重用……可惜，偏偏你是温体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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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5章 变局里的人

﻿    曹化淳亲自下楼，进入内阁，见到毕自严，密谈了好一阵子才上楼回到班房。

    内阁占据了一楼，地盘很大，但阁老们的班房都在一起，曹化淳又是焦点人物，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他进了毕自严的班房，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私底下多少声音在悄悄流转。

    孙传庭正在批阅山东上报的‘新政’进展与下一步计划，眉头一直拧着。

    这份奏本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这封奏本不应该不给他，偏偏就到了他手里。

    还有就是，这份奏本里的语气，态度，仿佛就是对奏呈给他的，而不是内阁。

    他身前站着幕僚，名叫郑志原，他面露忧色，道：“大人，现在外面风言风语太多，都说您要接替毕阁老出任首辅，不止外面这些地方官，京城里的官员……‘套近乎’的比以往多了数倍。这还不是学生最担心的，这道奏本不应该给您的，现在偏偏到您的手里，毕阁老是不是心里对您有了什么想法？”

    内阁虽然不是一言堂，但在朱栩要求‘尊重毕阁老’的前提下，内阁的日常管理基本上是毕自严说了算，比如这分发奏本。

    孙传庭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外面怎么传我们管不着，但内阁，朝廷要不信谣，不传谣，传我的话，谁再敢胡乱传播流言蜚语，一律革职查办！”

    郑志原见孙传庭动了火气，连忙安抚道：“大人，这件事还好说，关键还是毕阁老，下官刚才看见曹公公进了毕阁老的班房，好一阵子才出来。听说，毕阁老脸色很阴沉，还砸了一个最喜欢的被子。”

    孙传庭一怔，道：“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郑志原思索着，道“能让毕阁老生气的事情还真不少，但让曹公公亲自来说的不多，下官猜不透，或许，得大人走一趟了。”

    孙传庭这些年在内阁已经渐渐有了威望，气度颇为雍容，目中有严色。

    他不同于毕自严的老成谋国，步步谨慎，更有锐气，也更想做事情，当然，也更年轻。

    对于近来内阁里的气氛的微妙变化，他自然察觉到，但是却不能做什么。

    他接替毕自严这是乾清宫早就安排好的，多年前就确定的事情，毕自严，孙承宗等人心里都十分明白。

    但明白归明白，有些事情他们都身不由己。毕自严要给他套绳子，他不想被束缚，毕自严或明或暗的警告，他不动声色的回敬。

    两人这样心照不宣的试探，已经进行了好一阵子了。

    只是，孙传庭知道毕自严底线，毕自严却不知道孙传庭的，孙传庭也没法告诉。

    毕自严急于探查孙传庭将来会做什么，孙传庭要保住未来‘首辅’的威严，两人这样的暗斗，在内阁日渐清晰了。

    孙传庭听着郑志原的话，却没有动，心里沉思。

    他与毕自严的矛盾在于施政的理念，他的想法是更接近于乾清宫的，事情求‘急快准’，毕自严则是‘稳慢妥’。

    毕自严虽然在乾清宫的强压下改了很多想法，但根本没变，他求稳。

    孙传庭在地方，内阁多年，深知大明已经病入膏肓，需要猛药，狠药，更何况已经到了现在，只能咬牙继续走，慢吞吞的调理，治不了大明的病！

    毕自严看准了这一点，是以很担心，担心孙传庭会过于心急，走的太快，压不住局势，让大明突然崩塌。

    大明朝的‘新政’是由上而下，没有根基的，一旦‘新政’溃败，波及的影响实在太大，大明内内外外都可能如沙墙一般，风一来就散了。

    前几天，毕自严还与孙传庭，傅昌宗等人闲聊，无意中说到了隋朝末年，强盛不可一世的隋朝，在最强盛的时候，轰然倒塌。

    这些话是不言而喻的，类比的就是当朝，在不动声色的给他警告。

    郑志原见孙传庭久久不语，心里斟酌，道：“大人，有些事情，咱们得做在前头。”

    孙传庭看着他，知道他的‘前头’不是未雨绸缪的接班，而是对待毕自严的态度上。

    他将桌上的奏本整理好，道：“去请傅阁老，我们一起去见毕阁老。”

    郑志原心里大感松口气，要是孙传庭在这个时候就公开与毕自严相争，实力终究是差很多，吃相也太难看，有损威望。

    不过，没等孙传庭出班房，毕自严就叫人来通知，请所有阁臣去小会议厅议事。

    毕自严，孙承宗，靖王，汪乔年，孙传庭，傅昌宗六人坐齐，看着毕自严递出来的奏本，表情先是各异，继而齐齐面无表情的沉默起来。

    温体仁的这个‘自白书’在一些人看来是想要让毕阁老尽快走人，不要当了后进之人的路。另一拨人看来，这是毕阁老的苦肉计，想要看清谁想让他提早走人。

    现在毕自严拿出这道奏本，是真的遇到了难题，还是有意试探？

    阁老们一个个都是千年狐狸，谁也别想扯聊斋。众人面无表情又相互审视，似乎要看清每个人的心底真实想法。

    毕自严面上清瘦，目光炯炯，收回这道奏本，环顾一圈，淡淡道“先不说这道奏本，我已经与曹公公言明，今年不会致仕，曹公公表示皇上没有要我致仕的意思。”

    众人齐齐太眉看向毕自严，心里暗惊：毕自严这是宣战吗？告诉想他早点走的那些人，他什么走，由不得别人？

    毕自严端坐身体，道：“曹公公还与我说，帅府初建，孙阁老劳苦功高，皇上想请孙阁老再辛苦几年。”

    毕自严与孙承宗基本上是绑定的，他们朝廷的两座大山，都是六七十岁的人，一旦一个人离开，另一个人也不会远。

    现在毕自严说今年不会致仕，孙承宗要‘再辛苦几年’，这是什么意思？乾清宫的态度变了吗？

    毕自严之所以要致仕，那是遵照乾清宫的意图，外面那些人的小动作也是由此而来，若是乾清宫态度变了，那一切都将是徒劳。

    这真的是乾清宫的意思，还是毕自严在狐假虎威？

    众人心里不定，更加没法开口。

    在朝廷大佬更替的关头，谁也不愿意得罪谁，那么最好就是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

    没有任何态度！

    毕自严对这些人的心思洞若观火，瞥了眼同样面无表情，一字不发的孙承宗，毕自严开口道：“废话不多说了，温体仁这个‘自白书’，你们怎么看？事先我并不知情。”

    最后一句，算是点题了。

    众人不管是信还是不信，这个时候都要就事论事，不能拖延塞着，免得事态继续扩大，烧到己身。

    靖王瞥了眼傅昌宗，道“温体仁一个人抗不下这件事，他这份自白书，都要谁看过？”

    孙传庭听着靖王的话，心有所动的看了眼边上的傅昌宗。

    陕西的事情，虽然是乾清宫，内阁的集体意志，是‘违法改革’，但这些事情摆不到台面上说，一旦扯出来，必然要有人负责，一般人，一两个巡抚，还不够格。

    曾今的陕川六省总理大臣，现在的阁臣傅昌宗，无疑是最合适的。

    但是谁敢拿傅昌宗的顶缸？

    孙传庭与傅昌宗现在算是盟友，很多事情上看法相似，彼此借力。

    在这场变局中，既定的计划是，孙传庭接替毕自严，担任左次辅，也就是‘首辅’，傅昌宗接替孙传庭，主管内阁的一切直属部门，内阁位次升到第五。

    靖王自然不会干这么蠢都事情，立即察觉到不对，便道：“我希望这份自白书没有更多的人知道，温体仁那边也要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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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6章 朱栩要保人

﻿    靖王的话落下，汪乔年接着道：“我也这么想，这件事必须压一压，现在朝野沸然，需要降温了。”

    几人说着，目光都看向毕自严，这封信是来自乾清宫，毕自严是第一个看到的。

    毕自严对内阁现在的微妙气氛是心知肚明，稍稍一顿，道：“只怕不可能，京城好说，陕西那边肯定早就传开了，龚鼎孳在那边按兵不动，想必是查出了什么，温体仁这份自白书，当是迫不得已。”

    陕西的情况在座的都清楚，从万历二十年以来，这几十年民乱就没停过，在崇祯初更是规模浩大，朝廷动用了二十多万大军，包括禁军才算暂时压住。

    李邦华在陕西推行‘农庄策’，虽然目的是为了对抗日益严重的天灾，未尝没有遏制民乱的意图。

    陕西是错综复杂之地，‘农庄策’想要推行，都是在一系列的强权之下，各种手段基本上都是不合法度的。

    这些是在朝廷的支持下，或者说默许下进行的，这些年陕西的各种反弹都被压着。

    现在有人借着朝廷换血之际将这件事揭开，整个朝廷都陷入了尴尬境地。

    众人听着毕自严的话，没有立即开口。

    这件事不能揭开，至少不能完全揭开，否则不断会牵扯广泛，难抑善了，还会影响陕西的‘农庄策’，继而影响全国的‘新政’。

    因此，温体仁不能处置，或者处置他一个人还解决不了这件事。

    又压不下，怎么办？

    众人心思千转，不管内阁气氛怎么微妙，政务不能受到影响，一群人心思如电。

    好一阵子，傅昌宗开口道：“第一，内阁要辟谣，毕阁老没有致仕的打算。第二，陕西的事情，不能诿过于下，我会去议会公开检讨，去除大学士头衔，暂留内阁。第三，陕西巡抚衙门全部主动请辞，内阁批准。”

    众人神情各异的动了下，目中尽皆诧异。

    他们都没有想到，傅昌宗会做出这样的牺牲。到了他们这个程度，相当爱惜羽毛。要是有了这样的‘污点’，基本上就要告别仕途了。

    傅昌宗即便还能留在内阁，之前想要接任孙传庭的计划是彻底落空了。

    孙传庭将傅昌宗视为最大的助力与左右手，不想这么废弃，直接抢话道：“不可！内阁现在本就是焦点，若是主动揽过上身，无异于烈火烹油，更难善了，还需稳妥一点。”

    靖王与傅昌宗，汪乔年都算是帝党，两人近乎不约而同的出声，道：“我反对！”

    靖王看了眼汪乔年，道：“如果傅阁老出头，怕是会引起更大的麻烦，陕西还好说，要是牵扯到户部，事情就更麻烦了。”

    户部掌管了朱栩十年的国库，其中有多少隐秘，现在的尚书张秉文都未必了解，要是被人盯上，很可能牵扯出朱栩早年的一些事情。

    靖王对这些，是知道一鳞半爪的，心里颇为警惕。

    汪乔年到底是新人，不是很了解朱栩早年的事情，但是他不希望再将朱栩牵扯进来，沉色道：“毕阁老不宜出面，不如督政院与大理寺担下这件事。”

    督政院负责督查政务，大理寺受理案件，这些年或明或暗的按下了不知道多少事情，汪乔年与靖王担下这件事，倒是合适。

    毕自严瞥了眼靖王，汪乔年，傅昌宗三人，又看了眼孙传庭，转头看向孙承宗，道：“孙阁老，你怎么看？”

    孙承宗现在对于内阁是洞若观火，将这些人的心思是看个通透，心里不由得轻叹一声。

    这件事是毕自严将要致仕的引起，却也不是乾清宫的刻意谋划。

    毕自严六十多，他七十多，确实是该致仕的年纪。他们俩在朝廷多年，看似朝廷离不开他们，实则上他们已经成为某种阻碍，不管是人事还是‘新政’，都迫切的需要‘革新’。

    孙传庭能猜到毕自严的想法，无非是担心他离开后朝政会失去控制，堪堪维护的朝局，‘新政’会崩塌。

    故作沉吟了一阵，孙承宗道“事迟早会迸发，早点出早点好。”

    毕自严听的眉头一皱，这话看似说的陕西，实则是暗示他，早致仕早好。

    毕自严不这么认为，不动声色的点头，以总结性的语气说道：“温体仁在陕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他又上了自白书，我们内阁不能寒了天下士人的心，这样吧，内阁发文，让他进京详细叙述，陕西总理大臣余大成就地免职，陕西巡抚衙门一干人待罪候审，傅阁老亲自带人去陕西，将事情查个清楚，公示天下。”

    众人先是皱眉，继而微微点头。

    用陕川六省总理大臣余大成来顶雷虽然显得有些勉强，但傅昌宗亲自去安抚，应该能交代过去。

    只是，这件事真的能这么结束吗？

    众人眼神里有凝色，心里有些忧虑。

    朝局的不稳来自于毕自严的致仕，只要毕自严在一天，百官的心就不定，内阁里的气氛会越发奇怪，一些争斗或许会渐渐浮出水面，不再那么遮掩。

    这些不是谁大公无私就能控制得住，也由不得毕自严与孙传庭去决定。

    人心，最是难测！

    毕自严见众人不说话，起身道“那我去见皇上，白谷，你拟文吧。”

    “好。”孙传庭道。

    其他人起身，各自忙碌。

    一如过去。

    毕自严与孙承宗并肩出了内阁会议室，上了楼梯，漫步走向三楼。

    楼道里今天格外的安静，毕自严与孙承宗谁都没有限开口，一级一级台阶慢慢的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毕自严开口道“你觉得，我们走了，朝局还会这般稳定吗？”

    伴随着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格外的空旷，隐隐还有回音。

    好似毕自严的心情。

    孙承宗对于这位一心为国，两鬓斑白的同僚心生钦佩，笑着道“为什么是一样？为什么不能更好？我们做了这么多前无古人的事，怎么能一直这样？”

    毕自严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孙白谷威望不足，对皇上言听计从，你我一去，内阁尽是帝党，皇上无人规劝，匡扶，我实在放心不下。”

    面对当今这样一个皇帝，哪个臣子能放的下心？

    孙承宗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三楼，停下脚步，看着毕自严，沉吟一声，道“你我追随皇上少说也有十年，十年了，你对皇上就没有一点信任？不管多少人想亡我大明，皇上不会。不管多少人想要朝局崩坏，浑水摸鱼，第一个不答应的一定是皇上。景会，你老了。”

    景会，毕自严的字。

    苦心孤诣十多年营造的朝局，国政，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孙承宗一句话就能安抚的。

    “你说的对。”

    毕自严看着三楼不远处曹化淳等人的班房，点头又摇头，道：“稚绳，听说你近来不舒服，要不要休息一阵子？”

    稚绳，孙承宗的字。孙承宗今年已经七十七岁了，依旧老当益壮，精神矍铄，前些日子偶感风寒，咳嗽了几天。

    孙承宗看着毕自严，神色微凝，道：“你要做什么？”

    毕自严脸上陡然露出笑容来，道：“关心好，好好养身体，咱们这岁数，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说着，就迈步上了三楼。

    孙承宗看着毕自严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安。毕自严这是要在离开前作些什么吗？怕他妨碍？

    毕自严在朱栩班房门前等了等，与孙承宗一并入了门。

    朱栩如往常一样，招呼他到小客厅，一边煮茶，一边笑着道：“对于温体仁的自白书，内阁有处置办法了？”

    毕自严坐在朱栩对面，道：“是，臣等打算问罪余大成，让温体仁先入京，然后傅阁老去陕西安抚，应当勉强可以交代过去。”

    朱栩煮茶的手一顿，旋即如常的拎起来，给毕自严倒茶。

    他做了十年皇帝，居高临下，对于官场权谋看的是一清二楚。

    毕自严这个办法，明显就是堵，而不是疏，看似是毕自严一贯的风格，可在这个时候，就显得扎眼了。

    毕自严无所觉，孙承宗一直盯着朱栩，看到他手明显一顿，眉头动了下，心里更加不安。

    毕自严要在离开之前作些安排，这些安排到底是不是皇帝所喜？眼前是何许人，显然已经从毕自严的话里察觉到什么了。

    孙承宗想要调和，还没有开口，朱栩茶杯已经到了唇边，突然抬头看着毕自严，微笑着道：“毕师劳苦功高，为国辛苦半生，一个太子太傅的虚名不足以彰显，朕打算破例封侯给毕师。”

    孙承宗清瘦的脸上有了一丝丝凝重，转向毕自严。

    眼前这位皇帝不止察觉到了，还明言封爵，就是要阻止毕自严，以令君臣能有个好结果。

    毕自严对于朱栩突然的封爵很是意外，有些猜不透朱栩的意思。

    是暗示我尽快致仕，还是为了安抚朝野人心？

    毕自严想不明白，依着习惯道：“臣谋国事，非为名禄，不敢受皇上如此恩典，请皇上三思。”

    朱栩见毕自严没听出他的话外之音，看着这位须发皆白，面容苍老的老大人，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

    这位老大人一心为国多年，付出了太多，到了这个时候，朱栩决定保他，要给他一个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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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7章 皇帝与内阁的界线

﻿    毕自严做为内阁‘首辅’，外加有朱栩的首肯，开始着手处理陕西的事情。

    第一步，就是以‘渎职’的罪名免掉了余大成的六省总理大臣的之位，接着就撤销了总理大臣这个职位。

    第二步，温体仁以及整个陕西巡抚衙门全部革职，待罪留任。

    第三步，内阁阁臣傅昌宗以钦差大臣的名义亲自前往陕西，彻查一切。

    这三套组合拳下来，朝野的沸腾之声顿时小了一半。

    继而毕自严今年不会致仕的消息从司礼监传出，朝野的沸腾之气顿时少了大半，百官不安的心总算慢慢定了下来。

    四月初，傅昌宗离京，前往陕西。

    内阁在毕自严的主持下，进行了大规模的人事变动，集中在五品到三品，以各种名目调换的官员多达两百多，涉及朝野诸多机构，方方面面。

    朝野自然是剧烈震动，这么大规模的官员调动在大明极其少见，上一次还得追溯到赵南星用京察排斥异己，令东林党众正盈朝。

    毕自严班房，靖王手里拿着一叠奏本，道“各地对这次的官吏调动很有意见，督政院短短五天就收到了上百封举报信，真真假假，难辨是非。”

    汪乔年更是皱眉，道：“大理寺的告诉也是多了数倍不止，都是与这些信任官员有关的，不少证据确实是真的，地方上大理寺难办，都报到了我这里。”

    孙传庭喝了口茶，道“不止，已经有二十个人官员给我或明或暗的说了，他们扛不住压力，不打算履职。”

    官职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知道多少人打破脑袋抢，大明的官位也是如此。但是大明官场的气氛很奇怪，这种奇怪是从张居正之后出现的，凡是肥缺就有一群人盯着，不管谁上位都会不约而同的群起攻之。

    这样有谁能坑的住，往往三两月就走人。

    这也是历史上明末几十年，尤其是崇祯短短十七年，换了三十多首辅，数百尚书，侍郎的重要原因。

    不过现在不同，不同在于，现在的官员压力极大，‘新政’简直是逆天而行，与天下人作对，那些所谓的肥缺变成了烫手山芋，一般人是避之不及。

    毕自严这次的调整针对性极强，都是‘新政’上的一些关键职位，一些人扛不住压力要躲避也是正常的。

    毕自严脸色难看，冷哼一声，道：“将名单整理好给我，既然都这么不安，还怎么为百姓谋福，全都回家种地吧，不要再回来了！”

    毕自严的话，就等于彻底绝了这些人的仕途之路了。

    孙传庭，靖王等人可有可无的点头，他们心底其实也有心不安。

    毕自严这么大的动作，在即将致仕之前，这到底要做什么？

    靖王，汪乔年倒是事不关己，没有过多的担忧，孙传庭就不同了，他要接替毕自严担任‘首辅’，现在毕自严做这么多，到底是为什么？

    孙传庭有足够的涵养，没有说话，脸上一如过去的平静从容。

    毕自严脸色不好看，却也就是一句带过，继而道：“陈奇瑜已经到了江苏，麻烦不少，我打算去给他站站台，顺便去神龙府看看，内阁就交给你们了。”

    靖王，汪乔年，孙传庭三人脸色微变，在这个时候，毕自严要离京？

    他到底要干什么？

    孙传庭三人都知道，毕自严要安排一些事情，但是却摸不透，目光盯着毕自严，平静且审视。

    毕自严没管三人的表情，又道：“陕西的事情怎么样了？”

    靖王压着心底的惊疑，道：“傅阁老已经安抚住陕西已经四川等地的官员，弹劾的奏本少了大半，再有半个月，应该能回来了。”

    毕自严不动声色的点了下头，道：“‘新政’不能停，更不能慢，你们几个制定一下计划，上半年出去走一圈，下半年有太多的事情，咱们要集中精力做事情，不能太分散了。”

    孙传庭，傅昌宗，汪乔年三人面面相觑，毕自严这是什么意思，他自己出京，还催着他们离开，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三人都看不透毕自严，不知道他壶里卖的什么药。

    但是很明显，毕自严有意的在谋划着什么，为他致仕后的朝局做着准备。

    三人都很担心，有为毕自严担心，更多的是为朝局担心。

    毕阁老的秉性他们很清楚，若是为了‘稳定’他留下过多后手，将来的内阁或许会很头疼。

    但眼下他们还不能阻止，至少不能明面上的阻止。毕阁老的威望隆重，权势独大，他要想在最后一刻带着谁一起走，十足十的能做到！

    那后果就严重了，不是他们能承担得起。

    他们不希望看到这种局面出现，因此很头疼。

    如何能不与毕阁老撕破脸，阻止毕阁老的一些‘后手’？

    三人心底翻腾不定，看着毕自严的目光，很是复杂。

    内阁的动作瞒不过朱栩的眼睛，他站在内阁大殿的最上面，迎着春风，望着晴空万里的南方，怔怔出神。

    曹化淳站在朱栩身后，犹豫片刻，上前道：“皇上，毕阁老虽然有些私心，但私心在国政上，便不算私心，皇上不必忧虑。”

    看似在劝慰朱栩，实则在给毕自严说情。

    朱栩背着手，回头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莫名的继续看着天空，慢慢的说道：“我大明自从建立之初便君臣相疑，加上后面的一系列变故，外廷不信皇帝，皇帝对外廷也是疑虑重重，彼此警惕，相护掣肘，这是一种病态……”

    曹化淳见朱栩这般说，默默的不再说话。

    毕自严与其说是警惕即将上位的孙传庭，不如说是担心朱栩，担心没有掣肘的朱栩会是一匹脱缰野马，不知道会带着大明奔向何处？

    朱栩感觉这有些寒意的春风，背在后面的手指不停的跳动，一如他的内心。

    他不担心毕自严做什么，也不在乎朝野沸腾，他在思索，如何能统一皇帝与内阁，铲除内廷与外廷的界限，将大明这种内耗永久性的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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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8章 闯关东

﻿    景正五年，历史上的崇祯十年。

    四月，大明朝廷内外发生了很多事情，尤其是官场的剧烈震动，令天下人都感觉到，一股风暴即将到来。

    四月十五，毕自严，孙传庭等人相继出京，督查政务，接着汪乔年，靖王等人也以各种离京出京，加上之前傅昌宗已经去了陕西，内阁里，唯有一个不怎么管理政务的孙承宗留守。

    新任的内阁中书李幼唐已经熟悉了内阁的运作，坐在他的班房内，处理着他的公务。

    这个时候，一个文典郎进来，拿着一道厚厚的奏本，道：“大人，辽东来的文书，是关于今后三年的开垦，建城等计划。”

    李幼唐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来道：“有什么新鲜说法吗？”

    文典郎道“辽东计划扩建海参崴城，那里的人口已经快破五十万，港口也要扩建，来往船只非常的多。另外就是再建十八城，以容纳不断移过去的人口，辽东的人口快破千百万了，需要城池……”

    辽东是一块处女地，近几年涌入辽东的人口不断增加，‘闯关东’掀起了淘金热，各地灾民没有朝廷的组织也在往那里涌。

    李幼唐对于辽东的情况有些了解，翻看着奏本，道：“辽东基本上不需要朝廷输血，他们既然上奏，想必是有了计划，毕阁老等都不再京城，将这道奏本转去户部，工部，请二部商议好，回奏内阁。”

    “是。”文典郎接过奏本，又道：“工部的工程今年基本上都会完工，若是可以，下官建议，将那些民夫，工匠送往辽东，以来继续做事，二来，他们本就是灾民，若是能落地生根，安置在辽东，未尝不是件好事情。”

    李幼唐思索着，道：“工部这几年动用的民夫有数百万，若是能放在辽东，倒也是好事情，不过，还需要仔细商议妥当，等毕阁老等回来再说吧。”

    文典郎也知道，这件事需要统筹管理，应了一声便要退出去。

    李幼唐忽然又道：“张荣穘去了总商会，有什么情况吗？”

    文典郎感觉有些突兀，想了想，道：“这个总商会不是内阁的机构，是户部，外务司，皇家钱庄，税务总局等前头成立的，目的是为了进行海贸，据说有三十多家各地商会参与其中，但到底不是官身，张荣穘在里面有什么动作，下官还真不清楚，或许，得问问户部。”

    李幼唐‘嗯’了声，随口道：“知道了，去吧。”

    “是。”文典郎拿着奏本，转身出去。

    李幼唐坐在那，随手拿开奏本，心思却有些不属。

    张荣穘是嫡皇子，或者说太子，未来皇帝的舅爷，所统辖的总商会牵扯到户部，税务总局，皇家钱庄等，这些都是大明朝廷的绝对要害部门。

    这也是皇帝有意的部署吗？

    李幼唐本来一直在朝廷之外，冷眼旁观，没有那么多，到了内阁短短不到一个月，他已经深刻明白毕自严所忧虑的事情了。

    当今所图谋的太长远了，有的他们能看到，有太多他们是看不到的，单说张荣穘这个安排，就足以让他们心惊。

    毕自严担心的是他致仕之后的朝局，李幼唐已经担心新君了。

    当今对商业看的非常重，张荣穘去这个总商会，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安排？

    整个大明，或许除了皇帝本人，没人知道他心底的想法，但谁知道，这我做事向来不是一个目的，表层的都是假象。

    李幼唐深刻体会到了毕阁老的忧心，沉思一阵，起身出了班房，上楼，进了曹化淳的班房。

    李幼唐是内阁中书，在朝野看来也是个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但在这里，还是抬手躬身，道“公公。”

    曹化淳对这位新任内阁中书观感倒是很好，颇有儒家的君子风度，不急不躁，平和中庸。

    “李大人，有什么事情吗？”曹化淳颇为客气的说道。

    李幼唐斟酌了下，道“公公，陕西那边的事情差不多收尾了，内阁目前无人主事，下官想问，是否请傅阁老早日回京？”

    曹化淳看着李幼唐，目光平静。

    内阁的气氛近来有些微妙，毕自严这一次带着一群阁臣突然离京，本身就极其不寻常，现在李幼唐又要请回傅昌宗，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曹化淳端起茶杯，继而道：“嗯，傅阁老有信给皇上，最多三五天就会回京，内阁应该不会空太久。”

    李幼唐脸上露出笑容，道：“那就太好了，有劳公公，下官告退。”

    曹化淳看着李幼唐的背影，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来。

    事情越发的微妙了，他已经看不清楚。这里面不是谁在捣鬼，不是谁在跟谁作对，而是一群人各有谋划，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乱象纷呈，理不清头绪。

    曹化淳不自觉的转头看向左侧墙壁，隔着不远处，就是朱栩的班房。

    “或许，只有皇上看的明白吧。”曹化淳轻声自语。

    说完这一句，他便继续低头，拿起手里的一道道奏本。

    这些奏本都是下面整理好，进一步送到他这里的，其他地方都有记录，无从隐瞒，藏匿，只能认真审阅，让它们去该去的地方。

    能到曹化淳手里的，自然是不一般。

    另一侧，朱栩同样忙碌着，‘新政’已经走了近十个年头，已经进入最关键时刻，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耗费精力，片刻轻松不得。

    他正在看的，是皇家钱庄送上来的奏报，是对于新币发放以及货币容量预估，还有今年的增发计划等等。

    傅涛到底不是原本那个年轻人，对大明货币市场的研究已经很深入，提出的问题，计划令朱栩都很深思，无法一眼看过。

    看了好半天，朱栩才做到心中有数，可还是有不少问题，需要与傅涛当面聊一聊。

    “传信给傅涛，让他明天来见朕。”朱栩头也不抬的说道。

    “是。”侍候在一旁的内监立即应声，一个人悄悄跑出去。

    旋即朱栩又道：“等等，不用进宫了，在外面吧，朕很久没出宫了，出去走走。”

    那个内监连忙调头，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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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9章 傅家的难境

﻿    第二天中午，朱栩穿着单衣，出了宫，漫步在长安街上。

    “烨儿，回来，哪里不能去。”

    “煊儿，不乱碰，碰坏了要赔钱的……”

    “熠儿，那是胭脂铺，男孩子不能去的，给我回来……”

    小永宁在满街道的抓人，大呼小叫。三个小家伙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对外面充满好奇，到哪都想看看，摸摸，问问，因此街道两边，三个小家伙飞奔乱窜。

    暗中的禁卫同样提心吊胆，这些都是皇天贵胄，要是有些损伤，他们承担不起。

    朱栩手里拿着一块糕点，没有吃，踱着步子，与身旁的傅涛道：“你是说，国库的现银已经接近三亿两？”

    傅涛微躬着身，道：“是。各地钱庄统计来看，与三亿很是接近，并且还在快速增加。”

    皇家钱庄推出了存钱有利息的政策，尽管很低，但也是坐地生钱，经过多年的宣传，发展，日显威力，皇家钱庄存进的现银日渐增多，现在已经快突破三亿了。

    “也就是说，你们发出的新币已经有三亿了？”朱栩道。

    对于大明的货币容量朱栩心里一直没底，难以摸清楚，现在已经发出三亿新币，朱栩仍然觉得远远不够，市场上的货币已经是鱼龙混杂，现银，铜钱，桶包，宝钞等等依旧在流通。

    傅涛看着朱栩的侧脸，道：“是。不过，臣等不打算继续发行，以后两年打算替换为主、”

    朱栩的目标是尽快用良币驱逐劣币，完成大明货币市场的改革，以达成商品经济的发展的基础条件，为渡过灾情后的商贸发展做出足够的准备。

    听着傅涛的回答，朱栩一怔，道“为什么？”

    傅涛知道朱栩的想法，默默的组织了好一阵子话语，这才道：“皇上，从已知的嘉靖年算起，海外流入我大明的银子就高达十亿以上，加上我中国本身的银子，臣等预估我大明民间藏银可能高达二十亿以上，如果继续发行，可能会使得物价飞涨，破坏现在的平衡。”

    朱栩有些诧异的看了眼傅涛，道：“这是你们皇家钱庄的商讨的结果？”

    傅涛看着朱栩的表情，神色谨慎，道：“是钱庄内部研讨得出的结论，后与户部，税务总局，内阁，议会等小规模讨论过，大致看法是一样的。”

    朱栩脸上露出笑容来，对傅涛的工作很满意，道：“皇家钱庄能有这样的看法很不错，能与其他部门商讨，更好。”

    傅涛对于日益威严加深，心思莫测的朱栩充满敬畏，不敢如以前那般，一举一动颇为恭谨。

    朱栩看着玩闹的几个孩子，慢慢走了几步，道：“你们的想法是对的，但单等着上门存储，兑换是不够的，必须要尽快完成货币的取代，对于旧币，朕会让内阁下命令，严禁流通，加大查处力度，必须在五年内让旧币彻底退出流通，新币要成为唯一合法的货币，且要保证货币的币值以及市场平衡，不能形成通胀或者紧缩。皇家钱庄的杠杠作用要充分调动起来。明年，国库会有所缓解，朕打算大规模的撒钱，促进货币替换的速度……”

    傅涛听懂朱栩的意思，道：“臣明白了。臣回去就制定计划，上报内阁，等有详细的章程，再面呈皇上。”

    朱栩微微点头，小慈烨三个孩子就各拿着一些零食送到身前，嚷嚷着道：“父皇，这个好吃，快吃……”

    “父皇，吃我的，我这个好吃……”

    “父皇父皇，我的，我的，我的……”

    三个小家伙小脸通红，双眼兴奋，显然对于出宫很是高兴。

    朱栩笑着接过来，摸了摸三个小家伙的头，道：“让姐姐带你们去吃更好吃的。”

    三个小家伙都是欢呼一声，转身又跑开。

    小永宁以前对出宫是费尽心思，后来有了朱栩的允许，京城大大小小的地方是去了不少，这次本想也溜出去玩，没想到三个弟弟让她头疼不已，哪里还能自己玩？

    小脸苦兮兮的，带着三个小家伙，有气无力的跑来跑去，完全没什么乐趣。

    傅涛眼见着，识趣的刚要抬手告辞，后面不远的曹化淳匆匆上来，地上一道奏本，道：“皇上，江苏八百里奏本。”

    朱栩看了他一眼，但曹化淳没有多言，默默的退后了几步。

    朱栩眉头皱了下，打开奏本，顿时脚步就停住了，看着奏本，眉头轻轻皱起。

    傅涛看了曹化淳一眼，道：“皇上，臣告退。”

    朱栩转过身，将奏本递过去，道：“你看看吧。”

    傅涛一怔，接过奏本看去，没多久脸色大变，猛的跪地，大声道：“皇上，臣冤枉！”

    这是江苏苏州府一个府丞的弹劾奏本，言称傅涛利用皇家钱庄大肆谋利，每年从苏州府运走的白银超过一千万两，并且导致了很多商户，士绅，百姓血本无归，人命无数。

    这样的奏本在过去很多，无非是看着皇家钱庄赚钱眼红，这眼红的人包括商人，百姓，还有就是官府。他们倒不一定是为了贪污，而是看到皇家钱庄从他们地盘运走这么多白银，心生嫉妒，不满。

    但是，这样的奏本不应该出现在朱栩的手里才对，一个小小的府丞，还没资格给朱栩直接上奏。

    偏偏还八百里加急的送来了，出现在大街上朱栩的手里。

    傅涛跪在地上请罪，眼神有一丝慌乱。

    现在朝廷正在剧烈动荡之时，这个时候出现弹劾他的奏本，出现在这样的场合，由不得他不紧张。

    朱栩伸手拉着他的胳膊起来，依旧看着这道奏本，沉吟不语。

    这道奏本平凡无奇，但出现在他手里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是怎么来的？”朱栩转头看向曹化淳，语气相当平静。

    曹化淳看了眼傅涛，道：“这道奏本先是到了江苏督政院，继而到了京城，随后转到户部，接着到了内阁，傅阁老班房幕僚送到了司礼监。”

    这样的一个流程看上去也很正常，但这是一个小小的府丞的奏本，怎么就‘正常’了？

    朱栩捏着下巴，看着这道奏本，然后看了眼傅涛，目光中若有所思。

    傅涛屏气凝神，一句话不敢多言，心里却相当骇然。

    他从曹化淳的话里也听到了不寻常，不寻常之处还有，这道奏本居然是他父亲让人送去内阁的，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这场朝廷变局中，他父亲也不是稳坐泰山，也在小心翼翼的规避风险！

    这让他很紧张，不自禁的抬头看了眼朱栩。

    他们傅家可以说是除了皇家外的第一权贵，是十足的外戚！

    他父亲执掌户部多年，是皇帝最重要的心腹，现在更是入阁，位高权重！

    而他傅涛，掌管着皇家钱庄，是大明最重要的财政机构。

    换句话说，他们父子，基本上掌握了大明最重要的两样东西：钱粮！

    这样的权势，在大明几乎是无可比拟！即便是那号称皇帝第一心腹的曹文诏的曹家，也比之不上！

    只不过，傅家很低调，傅家父子一直都给人一种隐身人的感觉，在一些大事情上，几乎看不到他们的声音，听不到他们的身影，但他们的影响无处不在。

    现在，朝局动荡，大变就在眼前，有些人忍不住，要对他们动手，送他们这些外戚离开朝廷，‘归本还原’祖制了吗？

    傅涛耳根一滴冷汗落下，心里冰凉一片。

    他一直游离在朝廷之外，对朝局洞若观火。

    毕自严，孙传庭都已经深深卷入这个漩涡，现在，他们傅家也要被卷进去了。

    这场动荡，最后的结果到底会怎么样？

    傅涛看着朱栩平静的侧脸，深深的敬畏。他很清楚，十年前的召集些对朝局就是翻手为云，一切在掌握中，做了十年皇帝，根基稳固，大权在握，想必这也是他刻意的谋划吧？

    他要做什么？

    傅涛心怀忐忑，不敢多想，只是看着朱栩的侧脸，忽然觉得无比的高大，陌生，情不自禁的低下头。

    朱栩翻看着这道奏本，眯着眼，微笑着，低声自语道：“有意思，看来，是有人要陪朕下这盘棋了？”

    傅涛躬身立在朱栩身侧，对于他这句话，充耳不闻。

    朱栩将奏本扔给曹化淳，道：“以内阁的名义，将这封信寄还给苏州府，还有，告诉内阁，今年夏天，朕打算去承德避暑。”

    避暑？

    大明皇帝向来没有这么一说，除了紫禁城，几乎没出去过。

    但是当今不同，南上北下，几乎大明都走了一圈。

    曹化淳是一个局内人的局外人，听着神色不动，心里暗惊，道：“遵旨。”

    傅涛知道朱栩这个安排有深意，却猜不透，只是默默记下，回去再思索。

    与此同时，陕西，西安府。

    温体仁陪着傅昌宗，在西安府的大街上慢慢走着。

    温体仁对傅昌宗相当恭敬，满脸是忧国忧民的沧桑之色，发丝间还有几缕白发，叹息着道：“陕西的‘新政’是最好应对灾情的办法，只不过天下没几个人能理解，现在更是举世皆敌，下官很担心，即便这次能过去，下次未必还能安稳……”

    对于温体仁的感慨，傅昌宗当做没听到，他知晓的东西可比毕自严多，知道身旁这位不少黑历史，神色平静，淡淡道：“我听说，近来有不少奏本弹劾我的，都被你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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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0章 范围扩大

﻿    温体仁神情如常，道：“一些人觉得大人徇私，对下官等进行包庇，下官没有藏着掖着，已经直言告诉他们，就是下官压的，有什么事情，冲着本官来即可。”

    傅昌宗看了眼温体仁，对于这位，到底是不是毕自严的人，他心底也是打个问号。

    他的所作所为都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看似在给他解围，何尝不是在给他挖坑？

    他没有多言，望着前面的一个偌大仓库。

    温体仁走过来，道：“大人，这是整个陕西最大的仓库，存储的是番薯，大豆，玉米，这个仓库若是装满，足够十万人吃一个月！除去西安府，大大小小的仓库还有二十多个，用来调度，平衡各地。现在陕西几省的番薯等基本能养活几省人口，不移民，也不打紧……”

    这些傅昌宗自然是了解的，看着高大的门房，道：“移民不止是减缓陕川应灾的压力，不能停止。”

    温体仁见傅昌宗始终不提正事，心里有些忐忑，却压着心思没有先开口，耐着性子陪着傅昌宗在西安府大街小巷的转着。

    傅昌宗在西安府，安了不少人的心，很多人都没有以前那么慌张，倒是温体仁等陕西高官很是忧虑，不知道朝廷会如何处置他们。

    毕竟，余大成已经被去职了。

    傅昌宗一向寡言，在西安府只是善后，一点多余的话都没有。

    太多的人对朝廷这次的处置很不满，那些事情都没有被翻出来，还是被压着，只是拿余大成等人堵天下人的嘴。

    一道道弹劾奏本从陕川之地发出，疯涌向京城，连带着其他各地的奏本也是不少。有弹劾毕自严的，有弹劾傅昌宗的，还有弹劾陕西巡抚上下的，纷纷扰扰，没个消停。

    傅昌宗用几天时间将陕西的一系列政务了解大概，暗松一口气，得了内阁的书信，便开始准备回京。

    温体仁依旧没有等到他的处置，傅昌宗不言，也没人给他写信，毕自严去了江苏，仿佛消失一般，一点声音都没有。

    温体仁心里越发不安，总担心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会将他真搭进去。但他仔细的推敲朱栩，毕自严的性格，却觉得不会。他认认真真做事，没有任何私心，皇帝，内阁没有理由放弃他，即便要他抗下这次的事情，肯定会有补偿。

    这种补偿，势必会尽早告诉他，安他的心。

    但至今没有，傅昌宗一个字都没提。

    陕西一个大小官员更加不安了，傅昌宗来去匆匆，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做，就是安抚了下人心。

    一群人不断的给温体仁说项，希望能有个明确处置出来，否则太煎熬了。

    西安府东门，傅昌宗的卫队跟在后面，前面温体仁陪着傅昌宗，在给他送行。

    温体仁表情沉肃，诚恳，道“大人，陕西的政务不能停，尤其是‘农庄策’，现在初显效果，若是中断，之前的努力就都付之东流，请大人转告皇上，内阁，陕西的新巡抚务必意志坚定，不能朝令夕改，坚持的走下去……”

    傅昌宗瞥了他一眼，道“信任的陕西巡抚，会从六部侍郎中选，你不用担心了。”

    温体仁眼神波动了一下，脸上露出放松的表情，道：“大人这么说，下官就放心。陕西的官员，大部分还是好的，若是能保，还请大人保一下，其他的，下官一力承当。”

    傅昌宗又看了眼温体仁，微不可察的点头，道：“你有毕阁老的信吗？”

    温体仁低头，道：“毕阁老应该是避嫌，还没有示下。”

    傅昌宗点点头，道：“暂时看好陕西，等朝廷的命令。”

    温体仁见傅昌宗到这个时候还是不给一句实话，心里微沉，默然片刻才道“是。”

    傅昌宗懒得理会温体仁，交代一句便上了马车，卫队护送着他，快速回京。

    温体仁看着傅昌宗的车队，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他这次牺牲这么大，朝廷居然一点安慰都没有，这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到底是为什么？”温体仁眼神森冷，咬着牙，语气愤恨。

    他这次将所有事情揽在身上，颇有些大义凛然，是为皇帝，内阁背锅，没有道理不给他一点交待！

    温体仁想破脑袋，想不到问题出在哪里，只能看着傅昌宗的卫队越走越远。

    傅昌宗坐在马车上，闭着眼，表情平静，眉宇间却尽皆是烦闷。

    马车很平稳，没有多少颠簸，傅昌宗闭着眼很久，忽然出声道：“毕阁老在江苏都做了什么？”

    马车外一个声音响起，道：“回大人，毕阁老给陈奇瑜站了台，说了些话，然后在一些地方走了走，见了不少人，也处置了些人，不是我们的，倒是与孙白谷有关。现在，应该去神龙府了，他可能要见陈娘娘。”

    陈娘娘，也就是布木布泰。

    傅昌宗睁开眼，目中有一丝凝色。

    布木布泰的神龙府掌握着对外贸易，朱由检与外面签署的一切条约，都要在这里履行，开展，可以说，这里是大明对外的第一个窗口。

    与欧洲没有联系的时候，神龙府的收入就高达两千万以上白银，若是那些条约得以履行，神龙府所掌控的金银数量，对大明影响将不可想象。

    毕自严去神龙府，抱了什么心思？

    傅昌宗猜不透毕自严要在致仕前做些什么，但是牵扯进布木布泰，那就不是一般的事情，是逼着乾清宫出手了。

    “希望他不要做糊涂事。”傅昌宗轻叹口气，他也不希望毕自严与朱栩君臣反目，以至于晚节不保，一世英名尽丧。

    外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是傅昌宗的幕僚，他听到傅昌宗的叹息自语，神色动了动，欲言又止。

    这个时候，毕自严确实出了应天府，步入神龙府。

    马车内，毕自严看着两边鳞次栉比，错落有致，紧凑有序的酒馆茶楼，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相当平静。

    毕自严穿着普通布衫，如同一个寻常老儒生，走的很慢，看的很仔细。

    他身边是税务总局法条司的主事，他跟在毕自严身旁，低声道“大人，不通知那位娘娘吗？她在神龙府呼风唤雨，若是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不必，先看看。”毕自严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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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1章 毕自严前的吹大气

﻿    毕自严如普通人一般逛着街，看着这里的风土人情。

    一群人陪着他，有来自内阁六部的官员，也有江苏巡抚的官员，此刻都小心翼翼，神情拘谨。

    神龙府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地方，他是大明的国土，但不属于大明朝廷管理，这是皇帝直辖的地方，管理的人是布木布泰，不明的人称之为陈夫人，知晓一些的称之为陈娘娘。

    这里所行所为迥异于大明祖制，没有官府，没有军队，没有大明的那些繁杂官位。

    更像是一个江湖组织，以七大理事为管理层，管理着偌大的神龙府。

    神龙府的位置，大概就是后世的上海，在黄浦江一圈，地狱庞大，地理位置非常的好。

    毕自严所过之处，有很多建筑样式并非大明，一看就是域外的，有些他认识，木质的多半是倭国的，一些金碧辉煌，处处露富的应该是暹罗，一些大包头，占地极广应该是蒙古人建的。还有些教堂，颇为‘小巧’的房子，多数是西夷之人的。

    正走着，一群高大的教徒叽叽咕咕的从毕自严等人身边穿过，侧头道“夷人在这里有多少？”

    一个江苏巡抚衙门的官员上前，低声道：“想要入我大明，必须要有外事局的许可，发放的身份文书，这文书也有时限，根据下官的了解，在神龙府的外夷大概有三万之多，整个大明，可能超过五万。”

    毕自严眉头动了下，没有多言，继续向前走。

    在不远处的一个小茶馆内，一个二十四五的年轻人，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身旁是一个金发碧眼欧洲人，另一侧是一个矮小的倭国人，对面是一个衣着厚实的蒙古人。

    年轻人伸手右臂，满脸得意，大声道：“这是德纯坊的丝绸，用的云织法，耗时半个月，这一件衣服价值二十两，看到我这个围巾了吗？山右陶家的手艺，在南直隶卖六两银子，这靴子，江西周家的独门技艺……”

    这年轻人炫耀着，他一身上下，居然不下五十两银子！

    桌上的三人立即露出殷羡的表情，那个欧洲人以蹩脚的汉语道：“李公子不愧是凉城大家，我听说，你们李家就占据了凉城一半，号称李半城……”

    倭国人看着他身上那些衣服，装饰，满脸的羡慕，迫不及待，语气期待的道“李公子，这些，能否给我们分一些，我们愿意出高价购买。”

    那个蒙古人更是双眼圆睁，看着这位李公子道：“李公子，我也愿意高价购买，还请李公子多多提携……”

    李公子小眼睛眯了下，又从身后拉过一个小盒子，道：“看到了这个盒子吗？上好的紫檀，看到里面的玉了吗？这在前朝是贡品，当今皇上因为顾及扰民，所以取消了，再看看这块绢布，一秀两面，这是顶级的刺绣……”

    欧洲人，蒙古人，倭国人看着桌上的小盒子，他们长久与明朝打交道，一眼就看出，这三样东西根本就很普通，不值钱。

    但三人心思通透，欧洲人立即道：“李公子说的没错，这一套我都要了，二十两，要一百个！”

    “我要一百五十个！”蒙古人毫不犹豫的跟着喊道。

    “这么好的东西，我要三百个！”倭国人个子矮小，可财大气粗，一脸真诚的道。

    实则上，这东西连五文钱都不值。

    李公子眼神都是笑容，道：“咱们做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就是来喝酒，来，喝酒，喝酒……”

    欧洲人，蒙古人，倭国人也是一脸附和，满脸的笑容。

    “茶馆喝个屁酒！”不远处一个年轻人听的愤恨，低声的骂了句。

    这个人恰好走进这家茶馆，一行十多人，分开五桌坐下。

    李公子看着毕自严一行人，双眼猛的一亮，审视一番，转头对着三个夷人说了几句，三人便很高兴的走了，散了场。

    李公子喝口茶，侧耳听着毕自严一桌的低声交谈，双眼微眯，忽然起身，哈哈笑着走过来，冲着毕自严抬手，道：“晚生见过老先生，不知老先生可是来自京城？”

    毕自严身边的人刚要呵斥，毕自严就不动声色的抬起手，看着这个李公子淡淡道：“不错，来做生意。”

    李公子脸上笑容大盛，一屁股坐在毕自严身侧，挤掉了原本的内阁掌典，冲着毕自严兴冲冲的道：“老先生，不瞒你说，您这样的不是头一遭了，甚至说，您这个已经来晚了，从景正二年开始，从京城来的官员不知道多少，现在他们早就腰缠万贯，家资百万……”

    毕自严是什么人，对于李公子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依旧如常的淡淡道“我在京城听了很多这样的事情，也是经不住几位老友劝说，这才南下，真的，短短两三年就能积赞百万家资？”

    李公子凑近毕自严，满脸神秘又激动，道“你还别不信，就说天启年致仕的卫郎中，前年就来了，您看到前面那个院子了吗，就是他们家的，占地数百亩，在神龙府单酒楼就十多家，大小船只数十艘，那织布坊雇了数百人，每次出海都是十数万银子的利润，真真是日进斗金……”

    毕自严瘦削的脸上出现一股莫名的表情，端起了手边的茶杯。

    李公子看着毕自严的表情，分明看到了‘兴趣’之色，当即就道：“老先生，一看就是京城的大官，有没有兴趣一起做生意？您不要做什么，只要帮忙打几个招呼，准备个万儿八千的银子，别的不说，我保你一年赚十万两！”

    毕自严对于官商勾结那点事是知之甚深，但是心里却十分震惊。

    一年十万白银，这是何等巨资！他一个‘首辅’，一个月的月份是白银一百八十两，加上廉俸，是二百五十两，不吃不喝三十年都赚不到！

    对于商人，毕自严是万分不喜，高买低卖，不事生产，奸诈油滑，无情无义，现在更是勾结官宦……误国误民！

    一瞬间，毕自严脑海里不知道转了多少这样的词汇，眼神变得冷漠。

    毕自严身旁的一个官员向不远处的侍卫暗示了一下，两个侍卫上前，直接架住李公子就往外拖。

    李公子一愣，忽然大喊道：“老先生是觉得吗？你要是觉得少，我可以给你更多，只要你拿出本事来，别说十万，五十万也能赚到，我们家的船出一趟海，走一趟关外，每一次都是几十万的利润……”

    他还没说完，就被侍卫扔了出去。

    毕自严对面的江苏巡抚衙门的主事察言观色，立即道：“大人，不要听信这样泼皮无赖的浪子的话，无非就是吹大气，想骗取大人的银子，不用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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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2章 大生意

﻿    毕自严的茶杯送到嘴边，但还碰到嘴唇猛的又摔下，起身向外面走去。

    一群人立即跟着，很是有些心惊胆战。

    毕阁老即将致仕，这个时候最是敏感，可怕，毕阁老又最‘守正’，若是惹起他不满，肯定会一场大乱子。

    毕自严面无表情在路上走着，片刻后又问道：“做生意的官多吗？”

    江苏巡抚衙门的官员神色沉吟，知晓瞒不过，犹豫着道：“回阁老，从万历以来，商人日渐增多，到了本朝就更多了，尤其是东林，不，江左，山右等致仕，免职的大小官员，可能过万。”

    可能过万，可能过十万吧！

    毕自严心如明镜，不由得冷哼一声，转而问道：“神龙府现在有多少船？”

    那官员看着毕自严的表情，心里忐忑，咬着牙，道：“回大人，每月出海的船舶大约在两千左右，大的少，小的多，来往全国各地。”

    毕自严回头看了他一眼，目中有厉色。

    即便这个官员不说实话，他也知道。大明南北的船只过万艘，有三分之一是出海的，其中的利润，不可想象。

    一干官员心惊胆战，知晓毕阁老生怒，更加不敢多言。

    毕自严走了几步，道：“走，去海边看看，还有，找一个，那个管事来。”

    他话音一落，一个官员上前，低声道：“阁老，那几个理事都是陈娘娘的人，若是征召，陈娘娘会立刻知道。”

    布木布泰是一个极其特殊的人，代替皇帝掌管神龙府，在神龙府，她就是土皇帝，即便是首辅来了，也得顾忌三分。

    果然，毕自严听着就皱了下眉，道：“算了，不用通知他们，我们直接去海边。”

    “是。”一群人悄悄松口气，招来马车。

    毕自严等一行十多人，快速东行，直去港口。

    已经快五月，神龙府车水马龙，毕自严的车队走的很慢。

    神龙府，那幢平平无奇的独栋小楼内，布木布泰与儿子朱慈熠正在下棋。

    小家伙五岁了，趴在桌上，看着棋盘抓耳挠腮，好半天还是抬头，苦着脸道：“母妃，儿臣下不过您，您还是放儿臣出去玩吧。”

    朱慈熠是贪玩的年纪，对神龙府的一切都充满新奇，没有宫里那么沉闷，在京城整天想的娘现在变成想着出去玩了。

    布木布泰看着儿子，直觉心满意足，收拾着棋盘道：“你的棋艺比你父皇还差的远，再陪母妃下一盘……”

    小家伙顿时苦着脸，道“母妃，父皇的棋很臭的，还喜欢拉着我们下，二皇兄说父皇就是故意欺负我们，他下不过别人……”

    布木布泰眉头一蹙，语气微冷的道：“这些话谁叫你的？皇后娘娘平时就这样教导你的？”

    小家伙没有察觉到，收拾着棋盘，道：“母后才不会说这些，是二皇兄说的。”

    布木布泰眉头又蹙了一下，对于那位姐姐她也是无奈，一点都不知道避讳，这样下去，只会害了她，害了二皇子朱慈煊，甚至还会连累他们母子。

    布木布泰收拾好棋子，看着朱慈熠，不动声色的道“皇上有没有说，让母妃什么时候回宫？”

    朱慈熠已经盯着棋盘，随口就道“父皇没说，但母后，太后都说今年要您回去，父皇倒是没有说话。”

    布木布泰下着棋子，轻轻点头。心里却不平静，对于回宫，她也是矛盾。

    这个时候，苏沫儿悄悄进来，看了眼不耐烦的三皇子，在布木布泰耳边低声道：“小姐，毕阁老去码头了。”

    虽然毕自严轻装简从，没有知会神龙府，但毕自严到南直隶已经很久，盯着的人不知道多少，自然也瞒不过布木布泰的眼线。

    布木布泰对这位毕阁老是知道一些的，让人盯着，自然是有所警惕，道：“陈巡抚那边有什么话说？”

    神龙府的位置是在江苏，任何事情几乎都绕不开江苏巡抚衙门，因此与新任巡抚陈奇瑜的关系，就是重中之重。

    苏沫儿想了想，道：“陈大人之前说来拜访娘娘，但因为毕阁老到了，所以耽搁了，具体的日期，那边还没有传话过来。”

    布木布泰下着棋，没有多言。

    朱慈熠到底是小孩子，啪啪啪落子，尽想着快点下完好早点出去玩。

    苏沫儿瞥了眼朱慈熠，又低声道：“小姐，毕阁老这一趟，风向变了不少，咱们的生意受到了不小影响，一些商会已经暂停供货，据说，要换到广东去。”

    布木布泰轻轻挥了挥手，微笑着与儿子下棋。

    她表面平静，心里却不安宁。

    她能立足，这个神龙府是最大的依仗，将来他们母子在宫里的地位还要指靠，是万万不能倒的。

    若是神龙府不再能替乾清宫赚银子，她就没用了，那庶出的三皇子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

    布木布泰心里思索着，不自觉的走错了几步棋，小家伙乘机赢了，欢呼一声，径直跑了出去。

    布木布泰连忙招呼道：“快，派人看着，别让他乱跑。”

    “是！”苏沫儿应了一声，快步追了出去。

    不一会儿苏沫儿又回来，道：“小姐，人已经派出去了，三殿下不会有事。”

    布木布泰已经收敛思绪，变的如过去沉静，端起茶杯，慢慢的思索着，道：“那件事，查的怎么样了？”

    苏沫儿抿了抿嘴，走近低声道：“这个人做的相当谨慎，缜密，我也是好不容易查到一丝痕迹，还担心被他察觉，立即就缩回来，应该没有被发现。”

    布木布泰点点头，眉头蹙起。

    毕自严来了，固然有些麻烦，但不足以让布木布泰太担心，可是，她很早就察觉到，在神龙府有一股暗中势力，一直在暗中跟着她，看似支持她，实则上从中牟利，不断破坏她的规划，影响她的计划，现在，更是有些尾大不掉之势。

    但是这股势力很特别，她查了好些年也只是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连幕后主谋是谁都不知道。

    布木布泰苦思半晌，抬起头道“最迟，我估计明年就会入京，回宫。”

    苏沫儿脸色大变，道：“小姐，那神龙府怎么办？那帮人来势汹汹，已经把持了不少商户，商会，有您在还能压着，若是您不在，您的心血……皇上的大计可就毁了……”

    布木布泰抬头看了她一眼，起身走进内房，道：“皇后娘娘生下四殿下，有些照顾不过来，熠儿也大了，不适合住在坤宁宫。”

    苏沫儿听着这些理由，神情不安，道“小姐，这些事都能再放一放，这神龙府可是您的根基，若是没了神龙府，您就什么也不是，不说皇后有了嫡子，大皇子更是受宠，二殿下，三殿下是庶出，还是他们眼中的半夷人，妄念虽然不敢想，但想要安身立命，这神龙府脱手不得，更不能脱手这么早……”

    布木布泰坐到书桌前，从桌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账簿，然后拿出纸笔，翻一页，看一眼，写几个名字，再翻一页，写出一个名字，不断的翻着，不断的写着名字。

    苏沫儿不明其意，看了一阵，道：“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布木布泰翻了七八页，便没有再动，放下笔，看着纸上的二十多个名字，抬起头道：“我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具体有哪些人，但只要排除一些不是我们的人，那就简单了。”

    苏沫儿眉头一皱，心惊道：“小姐，这是要打草惊蛇？”

    布木布泰蹙着的眉头舒展，望着窗外，目光幽静，道：“外面的人都说朝局即将大变，实际上，何止是朝局，皇上心中的沟壑，外人能看到三成就算聪明了。毕阁老这趟来南直隶，怕是看到的更多。”

    苏沫儿听的是心惊肉跳，连忙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小姐，你要做什么？”

    布木布泰收回目光，道“不是我要做什么，是皇上要做什么。告诉李公公，这些名单可以派人盯着，或许是一份功劳也说不定。”

    这李公公就是朱栩排到布木布泰身边的李德勇，是宫里的老人，现在统管神龙府的锦衣卫，巡检司，驻军，可以说是，位高权重了。

    苏沫儿听着，大喜道：“是小姐。”

    布木布泰神色从容，窗外忽然响起朱慈熠的吵闹笑声。

    布木布泰走到床边，看着小家伙追着一只西夷狗，欢快的不行，脸上的笑容陡盛，轻声道：“准备一下吧，毕阁老用不了多久就回来，请巩驸马一起来。”

    “是。”苏沫儿道。

    在离布木布泰的独栋小楼的不足五百米处，一座名叫高兴酒楼，外表普普通通，却格外的高大的，这里的贵在神龙府也是数一数二，是最为顶端的酒楼，没有之一！

    在二楼，一个少妇慵懒坐在窗口，望着海边方向，神情尽皆是古怪的，狡黠的笑容。

    一个婢女站在她不远处，低着头，道：“夫人，毕阁老已经去码头了，以他的性格，肯定会有所动作，会影响到咱们，咱们生意这么大，耽误十天半个月损失会不少，下面的人问，是否做些事情？”

    少妇眨了眨眼，搭起胳膊，磕着下巴，懒懒的道：“有人比咱们担心，不着急，陈夫人比我们着急，去，把那个礼物送去，或许就不会这么紧随着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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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3章 紧张了

﻿    毕自严到了港口，站在一处楼上，拿着望远镜，看着前面的港口。

    望远镜里，帆布如云，船只如海，疯涌而出，蜂拥而来，挤满了大半片海面。

    这些船只大大小小，入眼都是，总数绝对过万！

    若是加上各地港口，出海没有回来的，只怕数万都还是谦虚！

    毕自严身后站着一个商人，衣着华丽，一看就是家资不菲，他战战兢兢的看着毕自严的背影，一脸惊恐。

    毕自严看了好一阵子，放下望远镜，淡淡道“这里明天有多少船只进出？我要实话，你说了我就去查，如果差距过大，我就抄了你的家。”

    这商人吓了一大跳，连忙抬手道：“草民不敢，回阁老的话，这神龙府的码头是我大明最大的，能容纳三万艘舰船，这里一年的开往船只超过十万，我大明的，周边的倭国，朝鲜，琉球，甚至是西夷……”

    “十万……”

    毕自严面无表情，低声自语。这可比奏本看到的多出了一倍有余！一年十万艘船，一艘船的利润就算是一百两那也是一千万！

    大明亿兆百姓一年的税赋现在也不过这个数！

    若是加上盐铁茶香料等其他商税，总额可能高达五千万两！

    五千万两，这是大明五年的赋税！大明历朝历代都没有这么多！

    这么大一笔飞来的银子，能做多少事情？

    毕自严抬头看向万里晴空，浑浊的双眼闪烁着精芒，良久良久，心里叹道‘皇上，您的雄心到底在哪里？’

    他身后的一群人看着毕自严说话，心惊胆战，不敢言语。

    谁都知道，毕阁老厌恶商人，现在商人势力如此之大，想必，心里已经震怒无比了吧？

    这位即将致仕，猛虎即将离山，在这个关头，谁敢触霉头？

    又过了很久，毕阁老转身，平静的道：“换上官服，摆出仪仗，去见陈娘娘。”

    内阁的官员一怔，道：“大人，是在这里吗？”

    要是在这里，就明摆着告诉布木布泰，毕自严在神龙府微服私访，还走了这么远。

    毕自严摆了摆手，道：“不摆人家也知道，准备吧。”

    众人陡然惊醒，越发谨慎的道“是。”

    毕自严作为‘首辅’自然有他的仪仗，外加侍卫队，陪同的官员，足足有七十多人，浩浩荡荡的向着神龙府中心，布木布泰的所在走去。

    这一举动自然让很多人吃惊，尤其是已经接替张国纪担任外事局主事，神龙府二号人物的巩永固，更是心惊。

    毕阁老出现在神龙府，对他来说很突兀，很多事情还没有准备，有些事情更是需要对毕自严进行遮掩的。

    巩永固急匆匆的带着人，准备去迎接毕自严。

    陈娘娘身份特殊，没有亲自出迎的道理，那么只有他去了。他这个驸马虽然分量不够，但也能抵挡一阵。

    就在他准备动身的时候，布木布泰差人来叫他。

    等他赶到布木布泰的小楼，李德勇已经在了。

    巩永固神色微楞，见礼道：“下官见过娘娘。”

    李德勇侍立在一旁，低着头，面无表情。这么多年下来，他也学会了慎言的道理。

    布木布泰看着巩永固，面色肃容，推过一封信。

    巩永固好奇的接过来，打开看去，顿时脸色大变，道“娘娘，这是真的？”

    巩永固神色惊恐，手都在发颤。因为这封信其实是一封举报信，上面的内容，直指皇家钱庄正卿，傅涛！

    上面指称皇家钱庄在暗地里洗钱，将一些见不得光的银子洗白，其中的好处是那些黑商户三，傅涛七，每年的数额不下百万两！

    这些银子，有的来自于官绅，有的来自于大户，更有的来自于海外！目的多种多样，一部分是黑钱，一部分是为了偷税漏税！

    通过皇家钱庄，这些就都清白了，一些人成为新富新贵，一些人在大明成功立足。

    其中的危害不言而喻，更为可怕的是，傅涛直接牵涉其中！

    傅涛是谁？当今皇帝的表兄，负责替皇帝掌柜皇家钱庄这个钱袋子，他父亲傅昌宗更是当朝阁老，立于中枢十年之久，位高权重，根基深厚！

    若说大明谁最难扳倒，无疑就是傅昌宗！

    布木布泰看着巩永固的表情，面上依旧平静，道：“李公公悄悄查了一下，已经有三成是真的。”

    李德勇身形微躬，不出声。他久在京城，又是内监，这里布木布泰都没有比他知晓京城的水有多深。

    这件事要么不被发现，一旦被公开扯出来，朝野必定大震，外加在朝廷大变之际，还不知道要掀起多大波浪，多少人被卷进去！

    巩永固眉头紧皱，冷汗已经湿透后背，心里害怕到了极点。

    傅涛，傅昌宗，这二人若是倒了，乾清宫的皇帝还不知道如何震怒，那后果不可想象！

    巩永固眼神闪烁好一阵子，抬头看向布木布泰，语气生涩，道：“娘娘，这件事，还能……按得住吗？”

    布木布泰知道他的意思，道：“这是一些有心人送来的。”

    巩永固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变得苍白，声音颤栗着道：“娘娘，这件事非同小可，若是压不住，要尽快让皇上知晓，否则……天塌地陷！”

    李德勇看着巩永固这么不经事，眉头皱了下，瞥了眼布木布泰，以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慢悠悠的道：“傅大公子在皇家钱庄也不是一手遮天，想要经年累月的洗白这么多银子，不会那么简单，户部那边……绕不过去。”

    皇家钱庄的银子进出自是有规章，每个月都要核查，年终还有审计，想要瞒天过海，最重要的一环，就是户部！

    唯有户部瞎了，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巩永固嘴角狠狠一抽，他不是小白，哪里听不出李德勇的话外之音，双腿都在打颤，惊恐的道：“李公公的意思是，张尚书也牵涉进去了？”

    户部尚书张秉文是傅昌宗曾今的同僚，也是傅昌宗的一力举荐才担任的尚书，外界都言张秉文是傅昌宗的亲信，户部始终是傅家的，更有人戏称户部为‘傅部’。

    若说傅涛或者是傅家伙同张秉文洗钱，在皇家钱庄，户部之间进行左手倒右手的贪渎，估计没人会不信！

    布木布泰看着巩永固，没有在乎他的没用，直接道：“毕阁老已经到了神龙府，这封信，他看没到我不清楚，但他若是看到了……”

    毕自严的心思现在有些莫测，内阁的气氛很微妙，如果毕阁老借着这个机会做些什么，事情就更加难以想象了。

    巩永固猛的直起身，神色坚定，沉声道：“娘娘，毕阁老不能看到这封信，下官请娘娘立即飞鸽传书告诉皇上，并且，并且，让毕阁老尽快回京！”

    布木布泰没想到，她的神龙府也会卷入这次朝廷大变中，但面色上始终平静，道“驸马，告诉你这件事，是让你有个心里准备。暗中的人图谋很大，我们神龙府能不能自保还难说，但不能与毕阁老起冲突。”

    巩永固强逼着他冷静下来，目光闪烁，道：“下官明白，这背后之人就是要我们自相残杀好坐收渔翁之利，下官是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总商会成立在即，下官打算试探一下，看看哪些人不是跟我们一条心，好好收拾一番！”

    布木布泰有些诧异的看着巩永固，倒是没想到，这位刚才吓的差点尿裤子，居然这么快冷静下来，还能想得到这个主意。

    这背后之人在神龙府势力很大，只要巩永固卡住了一部分，对方势必会乱起来，到时候，就有太多的办法引出那背后之人！

    布木布泰轻轻点头，道：“这件事不着急，先应付毕阁老，决不能让毕阁老在神龙府发怒，一定要安稳的送出南直隶。”

    巩永固抬头挺胸，抱拳道：“娘娘放心，下官怎么说也是当朝驸马，在乾清宫给毕阁老敬过酒的人，又在神龙府，毕阁老再怎么样，该给下官的面子，一定会给！”

    布木布泰认真的看着巩永固，心里不得不对这位的看法做出改变。

    ‘难怪皇上会派他来神龙府，在关键时刻，他倒是能顶些事情。’

    布木布泰心里思索着，继而道：“恩，分寸你拿捏好，我就不见他了，三殿下最近淘的很，我得看着。”

    布木布泰到底是女人，还是宫里的娘娘，有些事情知道就行，摊开说就是大忌。

    一个娘娘主管一地，还经商，而后与当朝阁老见面，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巩永固明白布木布泰的意思，道：“是，下官全天陪着毕阁老，保准请他安稳离开。”

    布木布泰听出了他的敌意，眉头蹙了下，道：“驸马，要注意分寸。”

    “是，下官明白。”巩永固神色从容，自然的道。

    布木布泰微微点头，巩永固看了眼李德勇，会意的道：“下官告退。”

    布木布泰看着巩永固离开，端起茶杯，道：“真的一点都查不到吗？”

    李德勇管辖着神龙府的情报机构，并且直通司礼监，有着强大背景，布木布泰一直不相信，他一点内情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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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4章 冲着傅家

﻿    李德勇见布木布泰点破，躬身道：“娘娘，不是奴婢要瞒着您，是这件事太大，奴婢知道的也有限。上面严厉告诫过奴婢，不得妄动。”

    布木布泰喝了口茶，蹙着眉头，道：“对神龙府的威胁，是否可控？”

    李德勇道：“这个娘娘放心，大明是皇上的，没有谁能翻得出浪。那些人也知道分寸在哪里，不会真的去触怒皇上。”

    布木布泰听出味道来了，转头看向李德勇道：“是内阁的阁老？”

    布木布泰的话就差直点傅昌宗的名字了，现在太多的事情，都直指傅家父子，布木布泰这么想也是顺理成章。

    李德勇微笑，道：“别的不敢说，这个奴婢给娘娘保证，傅阁老绝对不是幕后之人。”

    布木布泰看着表情好一阵子才转过身，道：“李公公，多费费心。”

    “当然，娘娘放心。”李德勇恭敬的道。

    布木布泰轻轻吐了口气，起身出去。

    毕自严这会儿正在来的路上，坐在马车里，感受着神龙府还略带‘荒蛮’的泥土气，闭着眼，脸色平静，但眼帘一直在动，显然心里在想着事情，并且十分矛盾。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官员道：“大人，江苏巡抚衙门右参政郑友元来了。”

    毕自严眼帘抬起，道：“让他上马车吧。”

    郑友元上任江苏巡抚衙门右参政没多久，一脸凝重的上了马车，顾不得行礼，道：“大人，这是巡抚衙门收到的密信，陈巡抚不敢大意，命下官快马加鞭的送来。”

    毕自严抬头看着风尘仆仆的郑友元，接过信，打开看去，顿时眉头一皱。

    这封信是江苏巡抚衙门都税司的人秘密举报信，举报的，是前任巡抚，现在的礼部侍郎方孔炤，涉嫌贪污索贿，结党营私，拥有大量私产没有呈报，纵容家族子弟殴伤人命，甚至在科举中舞弊等等。

    哪一条都足够将方孔炤夺职下狱论罪了！

    毕自严仔细的看着这封举报信，神色平静，半晌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

    郑友元刚刚上任就遇到这样的事情，正万分头疼，看着毕自严老神在在，忍不住的道：“大人，方侍郎是周应秋的人，也是帝党，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凡是牵扯到‘帝党’谁人敢大意？若是让乾清宫有所误会，那就是惊雷！

    毕自严看了他一眼，将信递回去，道：“许杰没有与我说过这件事。”

    许杰，是郑友元之前的内阁中书，前任的江苏巡抚衙门左参政，现在的顺天巡抚，毕自严的亲信。

    郑友元跟随毕自严多年，对他很了解，听着他的话，低声道：“大人，这封信是寄给巡抚衙门的，查不清来路，若是大人不管，还不知道会再寄到哪里去。”

    郑友元的意思简单明了，如果毕自严不先下手为强，后面被人插手就被动了。

    毕自严看着他，平静的道：“先去见陈娘娘。”

    郑友元听明白毕自严的意思了，沉思一阵，道：“是，下官明白。”

    毕自严没有多言，瘦削的脸抬起望向前方，平静如湖的双眼，有一丝波纹闪动。

    毕自严到了神龙府，迎接他的是驸马巩永固，没有多少仪仗，更没有隆重的场面，只有神龙府的几个理事，几个大商人，贺云杉，萧庸，魏良卿等人。

    “毕阁老，欢迎来到神龙府。”巩永固抬着手，客气的说道。

    毕自严作为‘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已经很多年，巩永固这样一个年轻人，居然在他面前摆身份。

    即便是驸马，也没资格！

    毕自严神情如常，淡淡道：“我要见陈娘娘。”

    对于毕自严的开门见山，巩永固微笑着道：“阁老，神龙府有很多酒楼，全世界的美食都有，虽然有些难以下咽，但不少确实美味，”

    郑友元也在人群中，看着巩永固眉头一皱。巩永固尽管是驸马，但在朝中并没有什么地位，能出任外事局主事也是因为在皇家政院的资历，而非外戚身份。

    按照朝廷官制，外事局隶属内阁，巩永固是毕自严的下属，但现在巩永固却摆起了驸马的威风。

    毕自严看着巩永固，苍老的面容看不到什么意外之类的表情，只是沉默了片刻，便道：“我在神龙府待三天，三天之后，我会继续南下，去广州。”

    巩永固堆着的笑容僵了一下，广州是神龙府接下来终点规划的地方，那里直面马六甲，地理位置特别好，对于海贸极其便利。

    但那里没有布木布泰，没有巩永固，没有人拦得住毕自严，若是他去了，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巩永固看着毕自严，伸手道“毕阁老，借一步说话。”

    毕自严向前走了几步，背着手，望着前面不远处，密密麻麻的楼宇。

    巩永固心里思索着，没有绕弯子，直接道：“毕阁老，您到底要干什么？”

    一阵冷风吹过，撩起毕自严的发丝，他没有转身，语气一如之前，淡漠道：“大明没有王化之外的地方，神龙府更是不是藩国。”

    巩永固琢磨着他的话，保持着冷静道“阁老应该知道，神龙府是皇上的规划，一切都是遵照皇上的旨意而行，内阁想要神龙府，得看皇上答应不答应。”

    “在这个时候，我提什么要求皇上都会答应。”毕自严面无表情说道。

    毕自严即将致仕，对待这样多年辛辛苦苦的老臣，提的要求如果合情合理，如何能不答应？

    巩永固见毕自严如此坚持，默然一会儿，倾身道：“下官可以劝娘娘见您一面，不过，有些事情阁老还是不要妄自去做。娘娘要是生气，阁老除了回京，哪也去不了。”

    两人的话充满火气，针尖对麦芒，不断的相护威胁。

    毕自严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转身回了马车。

    巩永固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沉，没有多说什么，同样转身离开。

    一场迎接，朴素的开始，潦草的首场，两边的人，大部分都莫名其妙，少部分人知道内情，心惊胆战。

    毕阁老不喜欢商人，要插手神龙府的事情，自然会引起神龙府的反弹。

    双方，这是在斗法啊。

    但是，神龙府背后的是皇帝，毕阁老又将致仕，谁胜谁败，还难说！

    一时间，朝野的关注点从陕西移到了神龙府，所有人都想知道，在这个时候，大明的走向是否会发生大的变化。

    布木布泰的小楼内，巩永固站在布木布泰身前，抬着手，神色凝重，道：“娘娘，毕阁老态度很坚定，似决心插手我们神龙府的事宜了。”

    布木布泰对此早有所料，瞥了眼身后的李德勇，道：“是否能尽早请毕阁老回京？”

    李德勇微微躬身，道“如果是以前自然可以，现在……”

    李德勇话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毕阁老即将致仕，他这个时候有足够的资本‘任性’，皇命也可违抗。

    一切，不能按照常理去做，推断。

    布木布泰仪态端庄，神情如常，语气清冷的道：“告诉他，我不会见他，神龙府的事情，也容不得他插手。孙白谷是不是要去广州，以你的名义，请他来神龙府走一走。”

    巩永固眉头拧起，道：“娘娘，这样就是公然落毕阁老面子，说不定会激怒毕阁老。”

    布木布泰看了他一眼，微笑着道“没事，我心里有分寸。”

    巩永固对这位陈娘娘还是颇为信服，有能力，又手段，时时刻刻都展露着一种自信，从容。

    “是。”巩永固没有多少迟疑，抬手应道。

    苏沫儿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瞥了眼几人，笑着说与布木布泰道：“娘娘，三殿下吵着要放风筝，奴婢做了一个。”

    听到朱慈熠，布木布泰脸上笑容更多，道：“好，让熠儿等一会儿，我马上下来。”

    “是。”苏沫儿笑着转身下楼。

    布木布泰转头看向李德勇，道：“毕阁老那边要盯紧了，不要让有心人有可乘之机。”

    现在神龙府的情形也是越发复杂，不知道多少势力在其中杯葛。现在毕阁老亲临，将这种复杂推升到了极点。

    暗中的那股势力已经在发力，不知道图谋什么，布木布泰等人一直在暗中调查，十分警惕。

    李德勇躬身，道“是。”

    毕自严落脚在驿站，这里虽然不繁华，但也比神龙府之外的地方好不少。

    毕自严出身官宦世家，却不喜奢华，看着这些金银玉器，琉璃灯盏，再听说这驿馆说的一天要三十两，心里升起厌恶情绪。

    外加布木布泰的传话，心情更加的不好。

    郑友元陪着毕自严，全程看在眼里，他见毕自严面上生怒，劝解道：“大人，陈娘娘这个人不能去碰，皇上既然将他放在神龙府，必然是极其信任，若是大人咄咄相逼，只怕会引起皇上不悦，不利于大人现在的计划。”

    毕自严倚靠在椅子上，神情淡漠，眼中含怒，瞥了他一眼，道：“陈奇瑜对方孔炤的事情是什么态度？”

    郑友元现在格外谨慎，沉思片刻才道：“大人，陈大人初来乍到，想必不会多生事端，这件事，大概会上报给督政院。”

    方孔炤背后的是周应秋，周应秋与傅昌宗同气连枝，如果傅昌宗是帝党魁首，周应秋就是二号人物，二人一损俱损。

    所以说，方孔炤若是出事，傅昌宗也逃脱不了。

    郑友元在内阁多年，对朝野局势了解的相当清楚。从陕西的事被揭露，弹劾傅涛，举报方孔炤，一切的目标，仿佛都是冲着傅昌宗去的。

    在毕阁老即将致仕，朝廷高层换血之际，有人要对庞大，根深蒂固的帝党出手，这是要干什么？

    背后是谁在出手？是某些反对‘新政’的人吗？是帝党内部出现了内讧？或者可能感受到威胁的孙传庭？亦或者，就是眼前的毕阁老？

    郑友元不敢去猜，敢对帝党出手，手段如此凌厉，直击要害，这样的人，能量，势力必然非同一般！

    “上报给督政院？”

    毕自严微微点头，这确实是正常的处理方式，陈奇瑜是要避重就轻，躲开这个漩涡。

    不止陈奇瑜想要避开，大明朝野不知道多少人想要逃之夭夭。

    郑友元现在已猜不透毕自严的心思，试探着道“大人，按照您的计划，接下来是去浙江，您看，什么时候启程比较好？”

    毕自严在这个状态下，对很多事情是洞若观火，以往不明白，看不清楚的人，事，现在是一清二楚。

    对于郑友元，他自然了解，现在更明白。

    毕自严随手端起一杯茶，拨弄着水，在茶杯送到嘴边道“我必须要见布木布泰。”

    郑友元看着毕自严，心里很是不安。毕自严打定主意要将神龙府收归朝廷，这势必与皇帝起冲突。

    后果年料啊！

    郑友元不敢再劝，只能应着，再去联系巩永固。

    神龙府那座最大的酒楼内，妖娆少妇听着婢女的奏报，脸上带笑的若有所思的道：“你是说，毕自严与那位陈夫人是杠上了？”

    婢女道：“是。毕自严不肯走，一定要见，但那陈夫人不肯见。听说，毕自严想要将神龙府归入内阁。”

    少妇目露诧异，道“真的，这对我们来审，可是个好消息。”

    神龙府的管理迥异于大明体制，方方面面都被布木布泰把控，他们很难控制什么，只能跟着布木布泰的东风发展，一切都操纵在布木布泰手里。

    如果回到朝廷手中，那他们运作起来就太容易，或许，用不了多久神龙府就是他们的了！

    婢女俏脸有喜色，道：“夫人说的是，不过那位陈夫人很强势，居然不见毕自严，只怕谁应谁输还说不准。”

    少妇指着一只手，露出胸前大片白腻，俏脸笑容满满，道：“那不是正好，他们斗的越厉害我们的好处越大……不过老爷说得对，有皇帝压着，他们会很克制，不会掀桌子……”

    婢女看着少妇，伸着头，低声道：“夫人，那您看，我们要不要添把火？”

    少妇不以为忤，笑着道“你说的谁？”

    婢女站在门外，瞥了眼四周，低声道：“周应秋。”

    少妇脸上笑容绽放，道：“小浪蹄子，就你知道我心思。再等等，眼下还不是时候。毕自严什么的还好说，关键是皇帝，决不能给他翻盘的机会，要一把将他们都拉下马。”

    婢女连忙道：“还是夫人想的周到，奴婢就想不到这么多。”

    少妇妩媚的白了她一眼，道：“京城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婢女道“没有任何动静。傅昌宗已经回到京城，陕西的事情全数被压了下去。不过温体仁等人的处置还没有下来，朝廷那边一直没有提，乾清宫也没有说法。”

    少妇神情微敛，道：“老爷说过，当今皇帝最可怕的不是他的手段，是他的耐心，为了一件事，能筹谋十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耐心更可怕了，你通知京城那边，让他们不要乱动。周应秋，不要妄来，这个人最是阴险，千万不能阴沟里翻船。”

    婢女一脸严肃，道：“是，奴婢这就去告诉他们。”

    “对了，不要飞鸽传书了，用密语。”少妇连忙又提醒，道：“现在万事都要谨慎，不能被人抓到尾巴。不干净的地方要立刻斩掉，绝不能给人顺藤摸瓜的机会！”

    “是！”婢女越发认真的道。

    少妇点点头，刚要挥走婢女，忽然又道：“老爷现在在哪里？”

    婢女抬头看了眼少妇，低声道：“奴婢不知。”

    少妇的脸色陡然转冷，哼道：“又去那个贱人那里了！不要被我查到，否则我就让那个贱人知道什么是人彘！”

    婢女低着头，不敢吭声。

    当毕自严第二次要求见布木布泰的时候，巩永固等人遇到了难题。

    毕自严毕竟是当朝‘首辅’，可以仗着身份拒绝一次，打起官司也能找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可要是拒绝第二次，任谁也不会觉得他们不是故意的。

    巩永固看着布木布泰，思索着道“娘娘，若是见了，毕阁老当面提要求您肯定不好推脱，且有些事情也不能让毕阁老知道，面肯定是不能见，得另想办法。”

    布木布泰搂着朱慈熠，小家伙正在玩一个积木，布木布泰一边陪着玩，一边说道：“三殿下生病了。”

    巩永固一怔，看着活蹦乱跳的朱慈熠，旋即连忙大喜道：“娘娘高明，下官这就去安排。”

    布木布泰又道：“今年的万国商贸大会定在十月份，你给毕阁老，陈巡抚发信，不，亲自去一趟，邀请他们参加，重点说明这件事能给国库带来多少收入，普惠多少人，价值，意义，一定要讲清楚……”

    巩永固心底对布木布泰十分佩服，道：“妙计！下官这就去，相信毕阁老这次不走也得走了。”

    布木布泰这次没有说话，陪着小家伙玩游戏，等巩永固走了，布木布泰才微笑道：“熠儿，你离开皇宫不少日子了，想回去吗？”

    小家伙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布木布泰，道：“母妃，为什么你要躲着毕阁老？我在宫里都听说，毕阁老是个任劳任怨的好官。”

    朱慈熠已经五岁了，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

    布木布泰搂着他，道：“不是任劳任怨就是好官，你长大就明白了。”

    小家伙到底是小，哪里懂得那么多弯弯绕绕，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注意力很快又转到眼前的游戏上。

    但出乎布木布泰预料的是，她如此鲜明的拒绝见面，毕自严非但没有按照‘游戏规则’尽早离开神龙府，反而有些不管不顾，再次要求见布木布泰，并且是江苏巡抚右参政郑友元亲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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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5章 逼入墙角

﻿    郑友元看着布木布泰，抬着手，毕恭毕敬的道：“娘娘，毕阁老十分希望娘娘能赐见一面，毕阁老有许多事情想当面请教。”

    不管怎么样，布木布泰都是‘贵人’，他们这些臣子都不能冒犯，该有的规矩还是要讲。

    布木布泰没有想到毕自严的意志这么坚定，他这么不顾面子，反而让布木布泰进退两难。

    郑友元似乎也意识到这件事的复杂，连忙道“娘娘，毕阁老只是私底下想与娘娘谈一谈，外人不会知道。”

    布木布泰知晓拒绝不了，眉头蹙起，神情清冷，淡淡道：“毕阁老到底想要做什么？你们都应该清楚，小事情我可以做主，但是大事情，没有皇上的点头，我也无可奈何，毕阁老若是对神龙府有什么想法，应该面呈皇上，而不是来为难我。”

    郑友元依旧抱着手，神情恭敬，谨慎，道：“娘娘，下官不知道毕阁老是怎么想的，但想来不会有太出格的事情，娘娘不妨见一见，毕阁老是有分寸的人。也不会对神龙府有什么损害，您应该相信毕阁老对皇上的忠心。”

    布木布泰自然不喜欢这样的废话，看着郑友元，直截了当的道“不管毕阁老想要说什么，我都会统统拒绝，并且将这件事详细的奏明皇上，你们不担心皇上生怒，我担心。”

    布木布泰还是不肯见，态度很坚定，甚至拿出皇帝做为威胁。

    郑友元深吸一口气，道：“娘娘，毕阁老即将致仕，若是他有什么要求，即便是有些过分，想必皇上也会答应。神龙府到底是我大明的疆土，有些事情，不能无视，更不能绕过内阁，毕阁老只是希望，神龙府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天下谁都知道毕阁老是出名的‘保守’，讨厌商人，他说的‘出格’，可与布木布泰认为的完全不一样。

    布木布泰端坐在那里，听着郑友元的话，眉头蹙起。

    毕自严有能力对神龙府做出些事情，同时更有能力影响朱栩，这些布木布泰心里十分清楚，更是忌惮异常。

    神龙府太多的‘出格’，若是落到毕自严手里，非得被拆的四分五裂不可，或许用不了几年就不复存在了。

    若是没有朱栩撑腰，布木布泰没有一点能力抗衡当朝‘首辅’，在这个时候，她显得格外的外强中干，心虚非常。

    布木布泰罕见的有些想那个男人，眼神里有些疲惫。

    ‘或许，去宫里也没什么不好。’

    布木布泰心念一闪而过就被压住，看着郑友元，表情依旧平静如常，道：“毕阁老到底有什么要求？”

    郑友元看着始终稳坐钓鱼台的布木布泰，心里终于明白乾清宫为什么会选择布木布泰坐镇神龙府了，这个女人着实不一般。

    郑友元心里转着念头，思索再三，道“毕阁老希望神龙府作些变化，官制起码要与我大明相同，其他方面也要略作调整。”

    布木布泰脸色冷了三分，道“郑大人，你应该清楚，我若是仗着身份，带着三殿下回一趟京，说话未必不如毕阁老，想要插手神龙府，毕阁老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毕自严一出手对要对官制动手，继而就是安插人手，分明是要控制神龙府。

    这个布木布泰自然容不得，她相信，朱栩也容不得！

    朱栩不会容忍任何人破坏神龙府，既定的计划，更不允许外人插手！

    哪怕这个是即将致仕的当朝首辅，毕自严！

    郑友元显然料到了，他来的目的就是做前期的谈判，沉默片刻，道：“娘娘，与朝廷官制保持一致，这是必须的，相信皇上也会答应。当然，官吏的任免，内阁不插手，全权交给神龙府，这个娘娘放心。”

    布木布泰不是初入官场的傻子，这些鬼话骗不了她，直视着郑友元，道：“我的意思很清楚，毕阁老有什么想法，直接面呈皇上，我们依照皇上的旨意行事，没有皇上的旨意，毕阁老也无权插手。”

    郑友元对于布木布泰的强势并不在意，道：“娘娘，这件事，下官劝您三思，毕阁老的要求并不过分，若是他面呈皇上，提出了更多的要求，这对神龙府来说是得不偿失的。”

    这一点也是布木布泰所不安的，毕阁老要是仗着身份，与朱栩倚老卖老，或许朱栩会做出很多让步，以满足这位即将离任的老臣。

    布木布泰的底气全部来至于朱栩，现在她还不清楚朱栩的态度，因此有些束手束脚。

    但她不会坐以待毙，表情淡漠的喝了口茶，继而道“三殿下快要回京了，我也打算回京一趟，与皇上面谈此事。我希望毕阁老能一起回京，我们与皇上当面讨论。”

    这次轮到郑友元皱眉了，这位陈娘娘到底是皇帝的枕边人，若是她吹枕头风，还真不好应付。

    偏偏毕自严这个时候是肯定不能回京的，如果布木布泰抢了先机，毕自严就落了下风。

    沉默了一会儿，郑友元打开天窗，道：“娘娘，我们这样争下去解决不了事情，毕阁老态度坚定，如果您不能说服他，即便现在没事了，也不能保证明天，后天一样没事，请娘娘三思。”

    布木布泰对于官场这些人十分厌恶，绕来绕去，还是大棒威胁，根本没有一点妥协的意思。

    她喜欢商人，无非是价高价低，利润多少。

    毕自严的威胁就摆在台面上，简单直白，让布木布泰皱眉，心里生怒。

    现在的毕自严颇有些无所顾忌，让人没辙，很是忌惮。

    布木布泰在与郑友元斗法的同时，心里还在不断的想着应付之法，眼见就要撕破脸，她道：“我可以见毕阁老，但不是这个时候，是毕阁老回京路过这里。若是毕阁老坚持现在要见，我今晚就带着三殿下连夜入京。”

    布木布泰被逼入墙角，这是破釜沉舟了。

    郑友元听得出布木布泰的意志坚定，心里沉甸甸的。毕自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布木布泰是破罐子破摔，两边丝毫不肯妥协。

    这让他怎么办？

    若是事情闹大，或许毕阁老真的会提前走人。

    郑友元头疼万分，不知道该如何回布木布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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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6章 教训毕自严的人

﻿    郑友元看着一副绝地求生模样的布木布泰，脑海却在回想毕自严的话。

    ‘大明没有王化之外之地，也没有绝对的王化之地。’

    这句话，郑友元琢磨了很久，他的理解是，毕自严在担心他致仕后，神龙府会成为乾清宫的一个金库，这个金库会促使乾清宫做出太多他们不可想象的事情。

    大明确实是在一个极其困难的时期，但谁都能预料，按照乾清宫的计划，‘新政’完成，大明会得到一个腾飞的发展，单单国库每年的收入就可能超过五千万两！

    这远超大明历朝历代，当今皇帝野心勃勃，做出任何事情来他们都不会奇怪。

    简而言之，毕自严担心就是四个字：盛极而衰。

    秦朝，隋朝，前元都是前车之鉴！

    布木布泰，郑友元是惹不起的，即将致仕的毕自严就是垂死前的猛虎，哪一个都得小心翼翼。

    郑友元心里苦笑，怎么他就摊上这要命的差事，一瞬间转念无数，他还是恭敬的对着布木布泰道：“娘娘，毕阁老即将致仕，下官希望您给他这个薄面，如此僵持下去，朝野必然议论纷纷，影响娘娘清誉，也影响皇上圣德，务必三思。”

    郑友元也是最后的挣扎了，双方都不肯让步，他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布木布泰看着郑友元，面无表情，道：“回去转告毕阁老，莫要太过。”

    郑友元心里叹了口气，只得抬手道：“是，下官明白了。”

    郑友元转身离去，心里沉甸甸的不安。

    这两位要是在神龙府斗起来，那将是一场不可预测的风暴。

    布木布泰看着郑友元离开，眉头却没有松开。

    毕自严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要坚定，现在她除了硬抗也没有其他办法。若是毕阁老强来，动用内阁权利，她根本没有多少能力对抗。

    苏沫儿悄悄走进来，忧色道“小姐，现在神龙府谣言纷飞，很多商户都四处打听消息，很多生意停了，在观望。”

    这些布木布泰已经预料到了，想了想，道：“先不要辟谣，盯紧毕阁老，京城……有什么话吗？”

    苏沫儿知道，布木布泰问的是皇帝，摇头道：“宫里近来很安静，听说皇上七月要去承德避暑。”

    布木布泰深吸一口气，道：“拿笔来，我给皇上写封信。”

    苏沫儿眼神凝色，低声道：“小姐，皇上不说话，想必就是要看看，要不，再等等。”

    布木布泰道“不能等了，拿吧。”

    没有人比布木布泰更了解神龙府了，神龙府现在是一块肥肉，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一旦露怯，会有无数张嘴狠狠撕咬。

    神龙府的根基太薄了，除了是皇帝‘试验府’，其他的没有任何支撑。若是毕阁老给出一个‘神龙府将归内阁’的信号，很快就会被从里面肢解！

    布木布泰必须要避免这种情况，打消外界的一切妄想！

    神龙府是她与儿子朱慈熠的根基，甚至是命之所系，没有了这里，他们母子下半辈子就没了依托。

    因此，谁动神龙府就是要他们母子的命，布木布泰绝不会妥协分毫！

    苏沫儿看着布木布泰坚定的神色，连忙去拿。

    布木布泰拿起笔，很快写好，一边叠好，一边道：“飞哥传书给宫里。”

    苏沫儿见她没有提傅家的事情，道：“小姐，不提醒一下皇上吗？如果出事了，皇上会措手不及的。”

    布木布泰道：“李公公会做的，你做好你的事情。”

    苏沫儿警醒，道：“是。”

    她刚要走，布木布泰又道：“准备一些东西，熠儿的名义寄给皇后娘娘，再准备一些婴儿的，要京城没有的。”

    苏沫儿一怔，立即会意，道“是。”

    布木布泰看着苏沫儿的背影，胳膊放在桌上支着头，眉宇间依旧是忧虑难解。

    朝局的动荡已经影响到地方，现在只是开始，还不知道日后会怎么样。

    在另一边，毕自严等到郑友元的回话，脸上没有任何怒色，一反常态的平静，端着茶杯，安静的喝茶，下着棋。

    他对面坐着的是毕自肃，他的弟弟，现任福建右参政。

    毕自肃比他哥哥毕自严还老态几分，须发皆白，面容苍老，脸上带着一种‘怨色’。

    两人下着棋，没多久，毕自肃便大喘了口气，道“大兄，你的棋还是这么不温不火，让人用不了力，下着真无趣。”

    毕自严依旧不紧不慢的下着，道：“陈娘娘的态度我不意外，你通知陈奇瑜，通向神龙府的几条路，尤其是那条干到先停了，对于过境的商贩，严格核查，停发新路引。”

    毕阁老出招了！

    郑友元心里狠狠跳了下，慌忙道：“大人，神龙府毕竟是皇上看重的地方，若是被陈娘娘告上一状，您我们未必讨得了好。”

    “你去做吧。”毕自严仿佛没有听到，淡淡的说道。

    这是开战啊！

    郑友元心惊胆战，本想再劝，但看着毕自严锋利的侧脸，硬着头皮道：“是。”

    毕自肃等郑友元走了，这才皱眉，不满的道：“陈娘娘毕竟是贵人，大兄，你过了。”

    毕自严拿起手边的茶杯，道“靖王在福建吧，你这么急着跑过来，是有人找你说项？”

    毕自肃扔掉手里的棋子，一脸不满，怒道“我不是为了别人来的，我是为了你！你看看，从今年开始，你都干了什么？那么大规模的官吏调整，地方上居然事先一点不知情！方孔炤，陈奇瑜，许杰等人的调令，地方上也是措手不及。还有就是‘新政’，明明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现在你却是大张旗鼓的将阁老，尚书遣出京城，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听说你要加重商税？我亲耳听到你要为难陈娘娘，与皇上打擂台，你说说你，都要致仕了还搞出这么多事情，你就不怕马失前蹄，一遭清名尽丧吗？”

    毕自严听着毕自肃的长篇大论，抬头看着他，淡淡道：“我听说，你们南方的几个巡抚正在搞什么‘七省联合应灾’，这次，你是代表他们来与我说话的？”

    毕自肃越发生气，道：“大兄，我们是为你好！皇上能容忍你，不代表一直容忍，你已经快七十岁的人了，不顾及你自己，总得想想你的亲族门人吧？你要是这样子去了，他们能有好日子吗？他们还要不要前程了？真的要众叛亲离，锒铛入狱你才开心吗？现在收手，你还能荣耀加身，锦衣归乡，莫要执迷不悟了。”

    毕自严对于毕自肃的话置若罔闻，平静的看着他道：“不管你是代什么人来说话，回去告诉他们，老老实实的按照内阁的计划做事情，守身持正，秉公为国，不怠政不懒政，其他的，本官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自肃脸上顿时出现了一种‘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怒色，沉声道：“大兄，你怎么还不明白！我这是为你好，早点致仕，颐养天年不是很好吗？你这要再折腾下去，迟早会毁了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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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7章 吊诡

﻿    毕自严自然知道，一直都有人希望他早点致仕。

    尤其是在传出他即将致仕之后，渴望的人陡然增加，也更加炽热。

    只是他没有想到，第一个来做说客的居然会是他的亲弟弟！

    听着毕自肃一副为他的表情与话语，毕自严神情始终不动，等毕自肃快要忍不住再次说话的时候，毕自严说道：“我这里有暹罗的一种水果，估计你们都没吃过，带回去一点。回去之后，本本分分做官，其他时候，紧闭门户，不得多言。”

    毕自肃听着他的话，顿时怒气上涌，道：“大兄，你怎么就执迷不悟！你要是再不走，他们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你为官几十年真的就清清白白吗？哪怕有一丝劣迹他们也会找出来，将你赶出朝廷，现在还能风风光光的走，非要等到被人赶走，狼狈不堪才直点后悔吗？”

    毕自严看着毕自肃，语气陡然严厉，冷声道：“你要是还不明白，我现在就夺了你的官，下了你的狱，好过将来凄惨收场！”

    “大兄！”毕自肃大怒，一拍桌子站起来。

    他真的生气了，他好心好意来劝诫，一心是为了毕自严好。结果，这位兄长对别人始终不肯下狠心，却要将他这个亲弟弟下狱！

    天下，有这样的兄长吗？

    毕自严抬头看着他，一脸冷漠，道：“你要明白，我随时能夺你的官，下你的狱，不想死在牢里，回去之后，就告假，等我致仕了，你再出来！”

    毕自肃几十岁的人，不是傻子，听着毕自严的话，琢磨出味道来，紧皱着眉头，面露一丝忧色，道：“大兄，真的有这么凶险？”

    在他想来，毕自严担任‘首辅’近十年，威望隆重，如果现在走，应该没人能把他怎么样，加上圣眷，有个善终，颐养天年绝对没有问题。

    可听着毕自严的话，似乎不是他想的这般。

    毕自严见毕自肃还能听进话，神色好看一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的说道：“从那位严首辅开始，后面的徐阶，高拱，张居正等等，哪一个不是威望隆重，天下仰望，可最终的结果你也看到了。我在朝二十多年，‘新政’十年，想要我生前千刀万剐，身后开棺戮尸的不知道有多少。想要安稳，在这个时候，什么也不要做，不要说，明白吗？”

    毕自肃心神凛然，沉着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本来还想在毕自严的余阴中更进一步，现在看来，保住眼前才是关键。

    沉默半晌，毕自肃沉声道“大兄，谁要对付你？”

    毕自严看了他一眼，道：“不该问的别问，早点回去，不要让更多的人察觉。”

    毕自肃欲言又止，最后道：“好吧，大兄你小心点，有什么事情给我写信，我还是能帮上忙的。”

    毕自严没有理会他，让人送他走。

    不一阵子，郑友元进来，道“大人，神龙府最近风声鹤唳，各方面有不少声音。”

    “都是希望我尽快离开神龙府？”毕自严好似未卜先知，瞥了他一眼道。

    郑友元躬身，道：“是。冯江峰派人递信，要我劝劝大人。神龙府每年给江苏带去的税收近五百万两，现在处处需要银子，他们很谨慎。”

    冯江峰，江苏左参政，原本是右参政，接了许杰的空缺。

    毕自严看着残棋，面无表情的道“陈奇瑜也是这个态度？”

    “陈巡抚并没有说话，最近一直在下面走动。”郑友元颇为谨慎的说道。

    毕自严随手下着棋子，漠然道：“神龙府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更要早些控制，若是任由神龙府膨胀下去，将来皇上都未必制得住。每年这么大笔银子在流动，你们酒真的安心？”

    毕自严的话简单明了，他在担心一样东西：资本。

    他到底是做了二十多年的大明高官，能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资本若是不能被控制，那就算一匹失控的怪兽，会吞掉大明，吞掉一切！

    礼乐崩坏，世道不存，这些近在眼前！

    郑友元能明白毕自严的意思，心里转念，斟酌再三的道：“大人是多虑了，一切都在朝廷的控制之中，只要‘新政’继续推行下去各部门切实履职，不会有任何事情失控，下官坚信这一点。”

    毕自严下了几手，忽然道：“准备马车，我要去见陈娘娘。”

    郑友元脸色骤变，沉着眉头，心里惴惴不安，道：“大人，真的要这样吗？”

    即便是郑友元也觉得毕自严太过咄咄逼人了，布木布泰那边要知道毕自严径直打上门，还不知道如何生气。

    真的就不能再等一等，缓一缓吗？

    毕自严说了这一句便起身向外面走去，吩咐人拿朝服，准备礼物。

    郑友元只得硬着头皮跟着毕自严，心里很是不安，担心这件事会惹怒乾清宫的皇帝。

    不过还不等毕自严上马车，内阁的一个官员急匆匆跑过来，递过一封信，急声道：“阁老，李中书急信，八百里加急。”

    毕自严脚步一顿，对于李幼唐他还是十分信任，站在马车下接过信，打开看去，顿时就是脸色微变。

    郑友元走过来，低声道：“大人，莫非京中出了什么事情？”

    他是前任内阁中书，毕自严的心腹，对京中的事情也是知之甚详。

    毕自严将信递给他，继而道：“不去了，准备一下，改道去浙江，明天一早启程。”

    郑友元还没看信就听到毕自严的话，脸色一怔，连忙又看起信来。

    一眼看去，郑友元脸色也是突变，继而凝重。

    李幼唐的信里说，最近京中一些宗室联名举告内阁辅臣傅昌宗，言称当年锦衣卫抄没他们祖上家产的时候，户部强行掠夺了他们的合法财产，现在这些财产去向成谜，他们怀疑被傅昌宗贪墨，要求朝廷彻查。

    如果只是一封举告信，不管是到了督政院还是内阁，哪怕是御前都好说，总有办法压下来。

    但这一次，他们是实名在大理寺告状，未告之前已经声势浩大，京城人尽皆知，现在只怕已经传遍天下了。

    大明的宗室现今已经凋零的七零八落，被杀的，被去爵的，流放的，还好生生的，不足十指之数。

    这些宗室的案子，都是钦定的，证据确凿，无可争议。

    按理说，在当今皇帝的权威之下，没人敢跳出来说三道四。但吊诡之处却出现了，这些活的不耐烦的‘宗室余孽’居然一起状告傅昌宗，要求傅昌宗归还他们的‘合法财产’！

    这就等同于状告皇帝，要求皇帝归还他们的财产！

    这不是笑话吗？皇帝会否定他亲手定的案子，打脸给天下人看吗？

    即便是傻子也明白，这么做是死路一条！

    偏偏，就有这么一群人做了，还做的气势汹汹，天下尽知！

    郑友元心神震惊，看着转身回走的毕自严，连忙追上，低声道：“大人，京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您不回京吗？”

    毕自严进了房间，开始脱朝服，语气平淡道“国有国法，依法行事即可，没必要事事都要我亲力亲为，按原定计划走吧。”

    郑友元手里捏着重若千钧的信，看着毕自严平淡的表情，心里怎么都不安定。

    现在朝野沸沸扬扬，怪事层出不穷，怎么以往劳心劳力的毕阁老，现在反而淡定的做甩手掌柜了？

    郑友元再次确定，暗中有一股力量正在不断的针对傅昌宗，照这个架势，似乎非要将傅昌宗扳倒不可！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这么大的能力，这么大的胆魄？

    郑友元看了眼毕自严的背影，眉头皱了下，没敢多言。

    毕自严离开神龙府，转道去浙江，这不止是布木布泰松了口气，整个南直隶也是如此。

    毕阁老要强行对神龙府出手，整个南直隶，甚至整个大明都会受到影响，这些是他们万万不想看到的。

    一些人更好奇的是，什么事情让之前坚定无比的毕阁老放弃对神龙府动手，无声无息的离开，按计划去神龙府？

    布木布泰的小楼内。

    苏沫儿表情放松，微笑着道：“小姐，这毕阁老总算是走了，他在一天我们就提心吊胆一日，好算是走了。”

    布木布泰也是松了口气，毕自严硬来，她出了进京求援也没有更多的办法。

    她轻声笑道“嗯，现在可以通知巩驸马辟谣了。”

    苏沫儿应下，接着又蹙眉道：“小姐，你说怪不怪，毕阁老收到宗室状告傅阁老就匆匆南下，这跟我们神龙府没声没关系吧？”

    布木布泰喝了口茶，又看了眼在里间午睡的儿子，道：“具体原因我也说不准，到肯定与傅阁老有关。我们这边算是躲过一劫，等着吧，京城要热闹了。”

    苏沫儿听着俏脸一惊，道“小姐，现在京中可就只有傅阁老一个人辅臣在，现在群情汹涌的都冲着他，你说，这是不是毕阁老提前策划好的？”

    布木布泰想了想，又摇头，蹙眉道：“太过露痕迹了，应当不是毕阁老的手笔。”

    苏沫儿看着布木布泰的表情，抿着嘴低声笑道：“小姐，你是担心皇上了吧？”

    布木布泰瞥了她一眼，道：“教皇国的使团就要到了，他们会先去崇明的圣明大教堂，你安排一下，不要生出事端来，通知京城，做好准备。”

    苏沫儿躬身一笑，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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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8章 首辅代表的人

﻿    正如毕自严所言，景正五年开年来的一系列事件的中心从京城到陕西再转到神龙府，最后，又回到了京城。

    身在山东深入推动大理寺进入县一级的汪乔年，看着不断飞来的文书，信，奏本，头疼的要扒光头顶的头发。

    以往朝廷的争斗，大理寺都是置身事外的，也很难牵扯到他，但这一次，这帮宗室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走起了‘法律’路线，一纸告诉，将毕自严告上了京城大理寺。

    一面是声势浩大的宗室，一面是当朝阁老，这么大的案子，压都压不住，还非得他这个大理寺卿回去亲审不可。

    这不管怎么审，大理寺已经被拖进这个漩涡，想要再脱身就难了！

    他身旁的一个随员，看着他这么纠结，建言道：“大人，这个案子拖是拖不了的，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反正当年都是证据确凿，没什么打破绽可循。这些人也不是为翻案，只要给足由头，大理寺就能抽身，将案子推到内阁，到时候转圜的余地就大了。”

    “要是你说的这么容易我何苦发愁。”汪乔年叹了口气，不到五十的人，苍老的如同六十一般，叹气道：“这些事情表面是由毕阁老致仕引起的，实则上是多年来‘新政’积累的一个后果，是时候爆发了。”

    大明明眼人都知道，大明朝野几乎泾渭分明的分做两派，一派称之为‘新政派’，另一个就是‘反对派’。

    ‘新政派’在日益壮大，实力越来越强，已然有了压倒性优势。但反对派相当顽固，这些年不断的聚集自然也是相当有力量。

    在汪乔年看来，大明最大的敌人就是这些人，只要这些人贼心不死，大明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现在，就是这些人在做手脚，企图‘反正’！

    汪乔年身边的官员不是傻子，听明白了一些，迟疑着道：“大人，不管如何，还得尽早回京才是，这样还能掌握主动，若是迟迟不归，一切就都任由他人摆布，对我们大理寺很不利啊。”

    汪乔年看了他一眼，道：“你这个话说到点子上了。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毕阁老要我们离京，唯独留下傅阁老，现在才明白，他是要我们躲开这些旋涡，保全我们。”

    这个官员还是疑惑不解，道：“那皇上八月份说要去避暑，这也是为了躲……”

    汪乔年却是摇头，道：“皇上站得高，看得远，又旁观者清，他肯定比毕阁老看的更远。毕阁老是要保全我们，皇上的意图，我猜不透。”

    这个官员就更加糊涂了，看着汪乔年道：“那大人，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京城那边肯定闹翻天了，京城里的那些人肯定压不住的。”

    汪乔年随手将身前的书信扔到一旁，道：“回信告诉二位寺丞，让他们酌情处理，本官要事脱不了身。”

    这个官员一惊，张嘴要说话，汪乔年就摆手道：“去安排一下，本官要去下面十几个县走一下，诉讼是我们大理寺的权职，不能给那些县太爷抢走了。”

    这个官员还是有些不情愿，不放心，京城那边肯定压不住，汪乔年这个大理寺卿又做了甩手掌柜，这不是要闹翻天吗！？

    但汪乔年态度鲜明，他不敢多言，犹豫着抬了抬手，应声走了出去。

    汪乔年坐在安静的房间内，望着春色正浓的窗外，神情有些飘忽。

    大明朝局将迎来大变，这是所有人都知道。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大变的不止是朝局，这场大变注定将深刻的改变整个大明。

    积累了十年的‘新政’，即将迎来突破性的发展，大明，将要蜕变！

    但到底会蜕变成什么模样，只怕皇帝心里也没底。

    “这也是毕阁老担心的地方之一吧？”

    汪乔年低声自语，目光沉凝。

    大明迎来的是几千年唯有的大变局，汪乔年能理解毕自严的担忧，再加上乾清宫是一位谁也猜不透，行事无可限制的主，换谁是首辅都不能安心离去吧。

    良久，汪乔年摇摇头，自语的道“也不知道孙传庭怎么想……”

    孙传庭是下一任左次辅，统领朝局。现在毕阁老做这么多，换而言之都在给孙传庭添堵，孙传庭会眼睁睁的看着吗？

    新老‘首辅’的交锋，或许早就开始了。

    “大浪淘沙，顺者昌逆者亡，皇上是那大浪，毕阁老怎么就不明白……”

    在成都的靖王爷得到消息，站在窗前，神情怅惘。

    他与毕自严的关系很冷淡，毕自严想要限制，或者控制督政院，靖王自然不允，两人这种或明或暗的矛盾已经很多年。

    但靖王很敬佩这位阁老，这位阁老夹在‘新政’派，反对派之间，夹渣在朝臣与皇帝之间，夹渣在士林的口水之间。

    大明的高层如果说谁最不容易，不是毁誉参半的皇帝，也不是勤恳如牛的孙承宗，更不是孙传庭等人，而是毕自严！

    魏学濂在靖王身后不远，听着他的话，语气颇为轻佻的道：“毕阁老应该是不相信皇上吧，或者是，不相信除他外的所有的，其他人。”

    靖王一怔，转头看了他一眼，旋即若有所思的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毕阁老还是有一件事弄错了，错的离谱。”

    “什么事情？”魏学濂颇为好奇的问道。

    靖王却没有回答，透过窗户看向京城方向。与汪乔年一样，他也看透了毕自严保全的意图，并不打算回京。

    京城，内阁三楼，朱栩的班房。

    朱栩的几个孩子都在这里，朱淑娴，朱慈烨，朱慈煊三个满屋子乱窜，叽叽喳喳吵闹不休。

    朱栩与傅昌宗对坐，两人正在下着一盘棋，彼此都很慢，似乎每一步都斟酌良久。几个孩子在身边飞来飞去，他们视若无睹。

    好一阵子，朱栩落下一颗棋子，道“近来的事情，你怎么看？”

    傅昌宗捏着棋子，显得犹豫不决，还是道“在臣看来，并不是朝局乱，是人心乱了。”

    朱栩面露一丝感兴趣之色，道“哦，说说看。”

    傅昌宗捏着棋子没有落下，抬头看着朱栩道：“在野的反对派，朝廷里的中间派，亦或者是那些所谓的‘务实派’，他们对‘新政’都抱有强烈的怀疑与不安。毕阁老的想法不是单独的，他代表了朝野大部分人的心态。所以，在很多事情上，朝野很多采取的是，不看不理，作壁上观，甚至是顺水推舟，不难理解……”

    朱栩盯着棋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景正新政’，说到底是朱栩强权压下去的，逼着朝野的大人们执行。毕自严也好，孙承宗，孙传庭也罢，即便是眼前的傅昌宗，他对‘新政’就是百分百支持的吗？

    朱栩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心里清楚明白的很，大逆不道，倒行逆施，毁大明根基，不尊列祖列宗等等，他所行的，几乎都是这个世道所不容的。

    若不是朱栩手里高高举着屠刀，用事实一次次证明他是对的，这些大人们只怕早就宁死不从了。

    对于毕自严所代表的心态，他能理解，但不会纵容。

    ‘新政’到了这个时候，需要更强劲，更果断，更凌厉的力量去推动，毕自严已不适合。

    朱栩随手拿起茶杯，道：“下棋，下棋。”

    傅昌宗刚才的话虽然说的含混不清，实则有劝诫的目的，希望朱栩能慢一点，给朝野一点舒缓的时间，太过操切，会得不偿失。

    傅昌宗知道朱栩听懂了他的意思，但究竟会不会听进去，他心里没底，沉吟一声，捏着棋子继续道：“皇上，现在朝野动荡，不少官吏纷纷递了请辞信，户部近来压力很大，两个郎中，四个员外郎已经告假，其他各部怕是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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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9章 小小警告

﻿    傅昌宗说还只是冰山一角，朝野如今这个状态，能正常做事的能有几个，阁老们可都躲了出去。

    明哲保身是人的本能，更是官吏的常用伎俩。

    朱栩坐在最高处，朝野的风吹草动他是看的清清楚楚，闻言就道“赵晗已经跟朕说了，朕也告诉他，凡是这个时候辞官的，不管什么理由，记录在案，永不叙用！”

    傅昌宗眉头狠狠一跳，真要这么干，还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官愤’来。

    傅昌宗左思右想，还是站起来，从怀里拿出一道奏本，举着道“皇上，这是臣这几日写的奏本，是从天启三年开始一直到现在，一共十三年，涉及朝野，钱粮的方方面面，事无巨细，都在这里。”

    朱栩一怔，旋即摆手道：“坐下坐下。”

    近些日子来，冲着傅昌宗去的奏本，被揭发的事情是越来越多，俨然是一种排山倒海之势，要将傅昌宗拉下马。

    傅昌宗这是有些撑不住了，主动来向朱栩交代。

    傅昌宗不敢坐，抬着手道：“皇上，臣也让傅涛，张秉文写了奏本，不日就会上呈，皇上若是有疑问，不妨当面询问，查证，以扫心中之惑。”

    朱栩见傅昌宗不肯坐，摇头道：“满朝文武，朕不信任何人，还不能不信舅舅，快坐下，让外人看到，指不定有是一条刻薄寡恩的证据。”

    不远处的曹化淳等一干内监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

    傅昌宗听着朱栩这么说，才迟疑着坐下，将奏本放在一旁，不在说话。

    眼前的皇帝气度威严与日俱增，任何人在他面前已经摆不起老资格，全都是小心翼翼。

    傅昌宗现在坐在风暴眼上，随时都可能被撕的粉碎，自然不会因为身为当今皇帝的亲舅舅就放松丝毫，相反，这不会是他的后盾，反而是催命符。

    朱栩看着傅昌宗的谨慎之色，端起茶杯，笑着道：“不用那么拘谨，外面的事情，朕一清二楚，等时机到了，自然会安排处理。现在嘛，就让他们闹一闹，跳一跳。”

    傅昌宗微微倾身，没有说话，心如明镜般敞亮。

    这个关头，内阁有既定路线，毕自严有他的计划，那些居心叵测的也有步骤，但是，他们似乎都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乾清宫也有谋略，并且这个谋略更早，更大！

    大明这副棋盘谁最会下棋，谁是下棋人，就在眼前！

    一张无形的大网，无声无息早就张开，笼罩整个大明，谁都逃不掉，都在网里！

    说完这些，朱栩道：“外面的事情，舅舅就不要管，安心处理政务，朕就想看看，还有多少人反对‘新政’，多少人支持。”

    傅昌宗面色稍缓和，应道“是，臣明白。”

    朱栩信手拿起棋子，道“舅舅，你觉得，一个国家，一个朝代的更替，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

    傅昌宗同样探手，道“臣认为，一个是内因，一个是外因。内则是腐朽，外则是强敌，亘古如此。”

    做为内阁大臣，毕自严说的是简单明了又言辞深刻。

    改朝换代，莫过如是。

    朱栩下着棋，摇头的道：“朕原本的想法是，外敌。所以登基之初就用尽办法，逐步的消灭了建奴，接着蒙古，倭国，东南的缅甸，安南等都被朕铲除或者暂时得控，为什么？因为朕想法变了，朕认为改朝换代的根本原因就在于我们自身，若是我们吏治清明，百官一心，没有腐败，没有党争，富国强民，真正的做到‘中国’二字，何来改朝换代，社稷板荡？”

    傅昌宗觉得朱栩的话有些强词夺理，太想当然，人世间最危险的就是人心，当官的人心更恶，更毒，更自私，想要避免改朝换代这样的必然，犹如痴人说梦。

    不过，这些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朱栩下着棋，继续说道：“所以，朕这几年，一直盯着政务，看得多，心得越多。毕阁老致仕后，朕会补齐内阁，给予内阁更多的权力，强力的推动‘新政’大部前进。对官员的培训，监察，考核等一系列制度，纲纪要严格执行，浮于表面的那些朕不想再看到。五年后，朕要大明的官员焕然一新，朕要大明的政务焕然一新，朕要整个大明焕然一新，重获新生，是新生！”

    傅昌宗听着朱栩有些激昂的话语，眉头微动，抬头看着朱栩，表情瞬间僵住。

    这像是一个宣言，预示着一场大变即将到来！

    朱栩抬头看了眼傅昌宗，即便这位跟着他最久的舅舅，只怕也不明白他的‘新’到底指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封建时代即将终结的岔路口，不能大踏步向前，等着的就是无尽的屈辱……’

    朱栩心里自语，这些话已经是老生常谈，说多了就腻歪，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转换话题道：“朕打算在辽东多划出三个省了，你觉得怎么样？”

    傅昌宗知道，朱栩对开疆拓土有着强烈的野望，一直在让辽东军民不断的北进，不知不觉间已经纳入了相当大的一片领土进入大明。

    尤其是随着漠西蒙古的入朝，理论上来说，长城北方，甚至更西，都是大明的领土，具体有多少，大明上下甚至都不清楚！

    朱栩要多划出几个省来，就是为了加强对这些地方的控制，实实在在的拓展大明版图。

    对于这些，傅昌宗没有意见，道“周大人在辽东已经有两年，若是划分出几省来，还需与他详细商议。”

    朱栩不可置否的点点头，道“传旨吧，让孙传庭回来，你去一趟辽东。”

    傅昌宗捏着棋子的手一顿，抬头看着朱栩，道：“皇上，这样会打断毕阁老的一些安排。”

    毕阁老即将致仕，君臣的关系同样微妙，如果朱栩突然出手打乱毕自严安排，不知道会引出怎样的麻烦。

    朱栩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傅昌宗猛的会意，朱栩对毕自严近来的一些动作显然是不满的，这一举，算是小小的警告。

    就在这个时候，刘时敏急匆匆跑进来，道：“皇上，蜀王朱至澍三子朱平栐在大理寺闹事，大理寺那边将人赶走，现在朱平栐在大理寺门前搭起棚子，吃吃喝喝，不时冲上门前破口大骂，似乎打定主意要这样耗下去，在京城已经传的是沸沸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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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0章 商业规划

﻿    在朱栩继位之前，大明的宗室庞大的无以复加，所占的田亩，每年的俸禄远超国库所能承受的极限。

    朱栩借用几大案子，将宗室杀的杀，流放的流放，还好生存在的没有几家。

    按理说，这些宗室的余孽应该心惊胆战，小心翼翼的苟活着，这么跳出来，与找死无意，但是他们就是跳出来了。

    蜀王当初搞了什么三王抗旨，结局就是被杀，爵位被削，家产被抄，倒是他的子孙被牵累的并不多，只是变贬为庶民。

    这个朱平栐是鼠王的第三子，朱栩不了解这个人，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但是事情到了现在，自然有人将这位朱平栐的一切资料送到他的案头。

    朱栩摆了摆手，示意刘时敏退下，继续若无其事的下着棋，道：“这个蜀王死了好些年了，这个朱平栐现在在干什么？”

    傅昌宗现在是风暴的一个核心点，朱平栐就是冲着他去的，他岂能一点都不知道。

    傅昌宗不动声色的微微倾身，道：“自从蜀王被杀，朱平栐就东跑西荡，还出过海，在神龙府那边颇有些名气，家资起码有十多万，在成都购买了大量的园林，在辽东还购买了大量的田亩……”

    傅昌宗说的平平淡淡，简单的陈述，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朱栩从中听出了潜藏的含意，不由得笑了笑。

    大明宗室能看的子弟确实不多，这个朱平栐在蜀王没死之前是一个无声无息的人，可短短几年就能发家，现在更是站出来挑衅大明朝廷，挑衅朱栩。

    这个人，要么是蠢的不知死活，要么就是精明头顶。

    两人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个朱平栐就是个纨绔子弟，什么能力都没有，显然这几年一直有人在他背后帮他，现在，他大概是不由自主了。

    朱栩与傅昌宗闲聊着，已经将大明的一些事情给定下了。

    广州。

    司礼监的信还没有发出，内阁排名第五，即将继任‘首辅’的孙传庭此刻正在广州新建的‘广州港’视察。

    广州知府季得昶陪陪在孙传庭身旁，道：“阁老，这个港口是仿照神龙府打造的，但是比神龙府的更大，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港口连绵而成，可以容纳十万艘船，神龙府特制的那种大集装箱，每天可以运转三十万……”

    现在的广州府还没有后世的繁华，加上灾情的缘故，更加显得颓废，处处都不能显露生机。

    孙传庭走了一圈，看着一个个港口，仓库，大小船只，问向季得昶，道：“真的需要建这么大？”

    季得昶神色一怔，有些悻悻的笑着，却没有说话。

    以大明刚刚发展的海贸来说，这么大的港口自然是大材小用，看上去很是多余，根本不需要这么大。

    广东巡抚衙门左参议甄知衡接过话，笑着道：“大人，这个是为将来做打算的，根据神龙府的那么的计划，未来两三年，我大明的海贸将会迎来爆发，来往船只难以预计。另外，这个工程动用的民夫相当多，都是各地的灾民，也算是一举两得。”

    孙传庭对于这些话仿佛没有听到，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个港口，船只，仓库，而是一个勃勃的野心！

    这是皇帝的野心，当今自小就是酷喜商业，为此不知道惹出了多少风波，‘铜臭皇帝’的帽子现在都摘不掉。

    庞大的‘新政’计划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有关于商业的，皇家钱庄，税务总局，物价局，总商会等等，这些都是为了商业发展。

    还有那一支跋涉两年之久才抵达欧洲的舰队，有了这一次出访，大明高层查看过签订的协议，根据那些协议，大明卖出去的，买进来的东西会非常的多。

    尽管是打着‘救灾’的旗号，但内阁六部的大臣们心知肚明，当今皇帝发展商贸的决心相当坚定，这些，都是他的一种显示。

    做为下一任内阁‘首辅’，如果说前任毕自严的态度是保守，孙传庭的态度就可以说是激进了。

    他对这些商业发展都持鼓励态度，对于这样的大张旗鼓的浪费手段，他心里不满，心里思索着明年要建立一个有计划，妥当，完善的商业发展规划才行。

    孙传庭一路上都谨慎寡言，两个时辰后，一群人离开广州港，坐着马车回转。

    马车内，孙传庭的幕僚包理游神色微沉，道：“东家，广州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啊。”

    孙传庭手里是一份简报，来自广州巡抚衙门，随口道“说。”

    包理游看着孙传庭，顿了片刻，道“大人，全国现在都在为粮食发愁，唯独广州的情况似乎不同，他们对出海的热情很高，都在想着一夜暴富，而且，广州的报纸也在大力宣传这种事，每天都是这些，整个广州的人心都乱，已经没什么人种地……”

    孙传庭看了他一眼，眉头也是一皱。

    自古以来，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就是土地，土地不止是财政的支柱，还能绑住最庞大的群体——农民。

    土地的稳定，是一个国家稳定的根本。

    如果百姓们离开了农田，对于大明来说，将是一件极其重大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等闲视之！

    “嗯。”孙传庭答应了一个字，多一个字都没多说。

    包理游知道孙传庭听进去了，便不再继续。

    孙传庭手里的广东巡抚衙门抄检来的，大概内容是广东推行‘新政’的进展。

    从上面的内容来看，广东推行的倒是比其他地方顺畅一些，不管是丈量田亩还是登记人口，阻力都没有其他地方大。对于‘官绅一体纳税’，这个推行的阻力同样不大，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孙传庭认认真真看完，将这个简报扔到一边，道“广东这边摆明是糊弄我，督政院，巡政御史那边怎么说？”

    包理游想了想，道“蒋德璟做事向来以‘圆融’著称，也最会做表面功夫，巡政御史，督政院那边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话。”

    孙传庭冷哼一声，道“让蒋德璟告老还乡吧。”

    包理游看着孙传庭，表情平静自然。作为内阁阁老，即将担任‘首辅’的人，有资格也有能力换一个巡抚！

    孙传庭看了眼若隐若现的窗外，忽然说道“准备一下，我们回京。”

    包理游神色微变，道：“大人，京城现在是一个火油桶，谁进去都被炸伤炸死，大人何必急着回去？”

    孙传庭挺了挺身体，神情坚定，语气果断，道“毕阁老有他的担忧，我有我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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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1章 休战

﻿    包理游听着孙传庭的话，神色凝重，看着孙传庭好一会儿，还是道：“大人，毕阁老对您回京肯定很高兴，若是您有个差池，或许他还能再待一年。”

    孙传庭面上动了下，语气温和的道：“我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之所以不说话，就是你还知道分寸，我希望你一直知道分寸。‘党争’是我朝最大的忌讳，你要明白。”

    包理游双眼猛的一睁，旋即躬身，声音带着小心，道：“学生明白。”

    孙传庭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言。

    孙传庭要回京，自然惊吓住了一大批人。

    很多他的门生或者支持他的人，纷纷去信，要孙阁老三思，京城这个时候万万回不去的。

    自然，也有一大批人在看好戏，他们不希望孙传庭接任，这位比毕阁老年轻，更有魄力。

    汪乔年，靖王知道消息，都是默默一叹，而后继续做他们的事情。

    已经到杭州的毕自严，正在浙江官员的陪同下游览西湖。听到消息他是沉默久久，陪同的人一见纷纷悄悄离开。

    毕自严起身站在船头，望着西湖荡漾的水波，远处如眉黛的群山，表情平静，一直沉默着。

    郑友元没走，他站毕自严身后，犹豫着道：“大人，孙阁老也不是急着上位，上蹿下跳的那些人下官查过，与孙阁老没有一丝关系，无需担忧。”

    毕自严背着手，发丝被风吹起，面容越发的苍老，语气却铿锵有力，道：“孙白谷不是这样的人，不用去查什么。”

    郑友元越发的担忧了，道：“大人，孙阁老现在人望正盛，也是皇上早就定下的首辅人选，您千万要慎重。”

    郑友元不止担心孙传庭急着赶毕阁老下台，也担心毕阁老对孙传庭出手，那后果太严重了。

    毕自严有些意外的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闪烁着思索之色，道：“你们是不是都认为，孙传庭与我起了冲突，他急着赶我走，我急着压着他，甚至还想除掉他？”

    郑友元脸色僵了僵，没想到毕自严这么直接的问出来。

    实则上，做为前后任，冲突是必然的。同时里面还有更复杂的关系，那就是涉及到‘新政’的具体理念以及对某些事情的看法，这些都导致两人注定会有矛盾。

    郑友元不会说出口，躬着身，低着头，没有言语。

    这是最上层的斗争，他没资格掺和，多嘴。

    毕自严又转回去，看着远处的风景，神色有些复杂，道：“你说，如果一开始孙传庭就在我这个位置，现在的情形是否会更好？”

    大明的‘新政’处于一个艰难时期，方方面面已经到了最深处，阻力最大，犹如泥沼，前进乏力，后退无路。

    虽然朝廷喊的声音很大，但面对的是整个大明的窠臼，单土地一项的改革，就让大明上下费尽心力，收效还远远不到预期。

    郑友元看着毕自严的背影，眉头皱起。他有些分不清毕自严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因此不知如何接话。

    毕自严道“孙白谷进内阁已经好几年，他在外我也观察着，毕竟是皇上看好的人。这些年下来，尽管孙传庭收敛锋芒，低调做事，但我也能看得出，他是一个有锋芒，有锐气的年轻人。如果，他当能在我的位置上，或许大明会少很多事情，‘新政’或许进展的会更快，不止于拖泥在这种情况下……”

    这已经是类似于我自我批评，自我检讨，这是要做什么？

    郑友元脖子冒出冷汗来，总觉得毕阁老近来的行为很是反常，不能用常理来推断，让他很不安。

    毕自严或许意识他话里的问题，叹了口气，道：“到了我这个岁数，争权夺利已经不是我的本意。孙白谷虽然与我的想法有些不同，但就像皇上说的，在施政问题上有差异是正常的，怎么求同存异，怎么为我大明百姓谋福，而不是党争祸国，是我们这些朝廷高官必须要深刻研修的重大问题。我作为首辅，自然要以身作则……你们想差了。”

    听着毕自严的话，郑友元隐约感到里面有警告的意味，不由得更加不安，连忙道：“大人，我们并没有任何党争的意图，更没有企图拉孙白谷下马，我们只是希望朝局稳定，不会有太大的变动。”

    毕自严没有回身，道：“你现在是也是一省参政，目光要高，要远，只盯着眼前，会走错路……山顶的人看得很清楚。”

    郑友元背后嗖嗖的冒冷气，噗通一声跪下，道：“大人，下官只是想要确保您不会提前致仕，其他的事情，多一点都没做！”

    郑友元是前任内阁中书，毕自严最重要的心腹，掌握着内阁中枢，在朝野也算一号人物。在毕自严的圈子里，他算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喉舌。

    显然，毕自严已经察觉到郑友元背着她做了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导致了一些后果。

    毕自严转身看着他，道：“告诉他们，本本分分的做事，不要做让人误会的事情。你亲自上一道奏本，称赞孙白谷回京有首辅有首辅担当，可托大任。”

    郑友元口干舌燥，更加忐忑，跪在一动不动，话音艰涩的道：“大人，有必要上奏给皇上吗？我给孙白谷写一封信，言明意思，待我入京，登门赔罪，这样不是更好？”

    郑友元做了事情，让孙传庭难受，孙传庭那边自然就有了回敬，双方已然在暗暗争斗。郑友元的话，就是要和解，休战。

    毕自严眉头一皱，大步离去。

    郑友元吓了一跳，大喊道：“大人，下官绝无私心！”

    毕自严脚步顿了下，神情厌烦，道：“山顶上的人在看着。”

    郑友元透体冰凉，这才醒悟过来。山顶上的人，不就是乾清宫的皇帝么？

    是啊，他们只顾着内阁的争斗，倒是忘记了，还有一个人一直居高临下的在看着！

    郑友元口干舌燥，浑身颤抖的厉害，心神剧烈的不安。

    整个大明，得罪任何人都可以，唯独乾清宫不行，那是一个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痛苦苟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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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2章 跳梁小丑

﻿    郑友元的奏本还没到京城，前后任阁老的休战朱栩已经察觉到了。

    站在乾清宫阁楼里，望着前方，嘴角勾勒着笑容。

    张筠抱着儿子站在他身后，笑声道“皇上，永宁又跟皇嫂闹别扭了，你不去劝劝吗？”

    朱栩手里抱着茶杯，摇了摇头，道：“由那丫头闹去，等以后嫁了人，不能经常回宫，看她找谁哭去。”

    张筠笑着不语，低头看了眼怀里熟睡的儿子。

    永宁公主已经十五岁了，快要到出嫁的年纪，近来后来时常谈论，几个女人也都在暗暗的寻觅合适的对象。

    京城里年轻俊彦，京城外的才子，不论出身只论人品，都在考察之列。

    这些朱栩都知道，没有急着插手，放下茶杯，看着外面的天气，颇为感慨的说道：“这二位阁老能消停，朕也省去大半的心了。”

    内阁的微妙气氛朱栩早就察觉到，这种前后交替带来的人心浮动在所难免，现在二位阁老能及早收手，也没白费他的倚重。

    张筠抬起头，眨了眨眼，轻声道“皇上，听说，毕阁老对神龙府有些不一样的想法？”

    神龙府是一个特别的地方，那里的掌事者更特别——布木布泰。

    朱栩单手负背，道：“他并不是真要做什么，而是在表达一种态度。”

    张筠不明白，俏脸都是好奇。

    这里面解释起来太复杂，朱栩言简意赅的道：“他是在凸显他的存在感，告诉一些人现在他还是当家做主的。”

    张筠似懂非懂的‘哦’了声，忽又道：“皇上，李姐姐近来病了，可有去看过？”

    “昨天晚上去看过了。”朱栩道。春夏交替容易感冒，李解语就中招了。

    张筠道：“嗯，李姐姐向来宽心，应该不用担心。海姐姐近来精神头不错，煊儿也懂事多了。”

    朱栩后宫就这么几个女人，但他也不想操心太多，道：“抽空去看看你大伯，如果做生意缺钱了，就从内帑里拿，二百万以内不用问朕。”

    朱栩的内帑现在是很富，各种进项源源不断，已经有千万两之多！

    说到这里，张筠抿了抿嘴，神情拘谨的应道：“是。”

    “皇上！”就在这个时候，曹化淳急匆匆跑进来，声音急切，顾不得礼数，张筠还在，就道：“皇上，姜飞军来了，有急事。”

    朱栩眉头一动，道：“让他进来。”

    张筠轻轻躬身，道：“臣妾告退。”

    姜飞军与张筠交错而过，姜飞军甚至都没有行礼！

    姜飞军来到朱栩面前，单膝跪地，不等朱栩开口，直接道：“皇上，湖广那边急报，孙阁老遭到袭击，好在侍卫们拼死抵挡，孙阁老并无大碍。”

    姜飞军说的孙阁老，是北上的孙传庭。

    朱栩脸上本来还有些笑容，慢慢的变成了阴沉，眼神里迸射着杀机。

    朱栩背着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姜飞军，语气冰冷刺骨的道“说具体的。”

    姜飞军看着朱栩的双脚，直觉面前的人高耸入云，磅礴压力滚滚而来，头上出现丝丝冷汗，道：“回皇上，是在官道上，两边不靠，四周密林，丛山。刺客选择的地点极好，并且是天色将亮，有五十多人，突袭而来。这些人经过严密的训练，进退有度，甚至他们手里还有火器。孙阁老的侍卫是二十五，都是精锐，火器更好，他们在一个破庙里守了两个多时辰，直到有车队经过，这才退走，但是没有活口留下，只要不能走的全数服毒自杀，是久经训练的死士……孙阁老受了轻伤，并无大碍。湖广巡抚衙门，总督衙门都派人过来，护送孙阁老回京，同时各部门正在查找逃走的刺客。”

    朱栩目光闪烁，良久不语。

    在这个关头，有人刺杀孙传庭，还是一片经过缜密算计，志在必得。

    朱栩眯了眯眼，看着姜飞军道“说你的看法。”

    “臣没有证据……”

    姜飞军还没有说完就被朱栩打断，道“不需要证据。”

    姜飞军头上冷汗更多，咬牙，道“虽然臣不在当场，但根据当地锦衣卫的勘察报告，臣猜测，这些人不是我们明人，可能是倭人。”

    朱栩眼神跳动着寒芒，道：“倭人在我大明没有什么势力，不可能知晓孙传庭的行程，也组织不了这样的刺杀。”

    姜飞军头低在地上，道：“是，臣怀疑，二位指挥使中有人与倭国勾结。”

    朱栩面色依旧难看，冷声道“骆养性，朱宗汉就一个查不出来到底在哪里？”

    姜飞军瑟瑟发抖，道：“皇上，这二人在锦衣卫多年，根深蒂固，即便臣等对锦衣卫进行了清洗，更换，还是无法保证能彻底与他们二人隔开。他们要做些什么，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想要找到他们，臣，臣还需要时间……”

    锦衣卫是朱栩最看重的一个机构，不管是军制，还是政体的改革都是轮番，逐步进行，唯独对这个锦衣卫，他一直没动，不是不能，而是需要谨慎。

    后来终于轮到锦衣卫，骆养性或者朱宗汉可能感觉到‘狡兔死走狗烹’的威胁，亦或者出于其他目的，齐齐‘失踪’了。

    不管是现在的锦衣卫，还是拆分出去的军情处，都找到这两人，仿佛人间蒸发了。

    但朱栩能够感觉到，这二人还在大明，就藏在某个地方，在阴影里，做着某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对于他们竟敢敢勾结倭国人对孙传庭进行刺杀，真的激怒朱栩了。

    一股怒气充斥胸腔，朱栩语气冰冷的道：“用尽办法，将这两个人给朕找出来！还有，倭国那边要抓紧渗透，尤其是九国岛的安排有做好了，德川家康看来是忍不了多久了。”

    姜飞军道：“是。臣已经与想办法渗透倭国的皇宫，一定会完成皇上交付的任务！”

    朱栩转头看向曹化淳，道：“传令各地，严密保护好诸位阁老，尚书，侍郎，这样的事情，朕决不允许发生第二次！”

    “遵旨！”曹化淳不敢怠慢，应声就急匆匆转身小跑离去。

    朱栩又看向姜飞军，道：“去吧，有什么情况，立即来报！”

    “是，臣告退。”姜飞军心惊胆战，小心翼翼的快速离去。

    朱栩背着手，望着一览无余的天际，嗤笑一声，道：“跳梁小丑都要在这个时候蹦跶一下，朕倒是要看看，还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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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3章 孙传庭带来的惊恐

﻿    孙传庭回到京城已经是六月中，对于京城的气氛，他居然感觉到有些陌生。

    在大明门很远处他就下了马车，熟悉的六部等衙门，现在完全不是常见的模样。

    户部门口，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举着旗帜，在那大喊大叫“贪官污吏，还我们赈灾钱粮！”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粮食！”

    “你们这是杀人，这是谋反，我们要告你们！”

    足足有百十号人，围堵在户部大门口不远处，声音嘈杂，你拥我挤的大喊大叫。

    户部的卫兵站在台阶前，神情很平淡，并不紧张，只是看着，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些冲进去。

    孙传庭还穿着常服，摆了摆手，如普通人一样，向前走了几步，目光从户部转到西边的吏部。

    吏部门前是一群穿着儒衫，有五六岁的幼子，也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们毕恭毕敬的站在大门前，静静地看着吏部大门。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孙传庭绕了一点，瞥着人群，皱眉道。

    包理游已经打发人去问，一个侍卫过来，低声道：“回阁老，他们是要求彻查吏治，肃清我朝第一贪官！”

    这第一贪官不用别人说，呼之欲出！

    傅昌宗！

    孙传庭眉头皱了下，继续向前走，前面就是工部。

    工部门口是一群民夫，穿着倒是挺好，他们满脸焦急，一个人在前面大喊，道：“为什么不用我们！我们要做事，我们要粮食！”

    “朝廷拨那么多银子，为什么不用我们！”

    “我们要挖河！我们修桥！”

    孙传庭站住，目光转向左侧的礼部，又是一群人，一看就是皓首穷经的大儒，他们在拍打礼部大门，怒声大喊：“你们修的是什么史！修的什么课纲！你们这是曲解圣意，祸国殃民！”

    礼部的大门死死的关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孙传庭倒是知道，现在的课纲与以往大不相同，对儒家经典进行了重新解释，这早就引来了无数不满。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接着是兵部，刑部。

    刑部门前的人更多，都是年轻士子，他们聚集着，大骂刑部的官员玩忽职守，不干一点正事，要求他们彻查近来的一切谣言，还天下个朗朗乾坤。

    兵部门前很是肃然，卫士们煞气凌人，没人敢靠近。

    孙传庭面无表情，穿过两个衙门，前面是督政院，大理寺。

    督政院门口是一群士绅大户，他们义愤填膺，诉说着他们被讹诈，不公平，交那么多税都喂了狗。

    督政院里陆陆续续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好言好语的劝着，满头大汗，焦头烂额。

    孙传庭看着，目光转向西面的大理寺。

    大理寺最是奇特，一个个长桌，摆满了账簿，还有一些亲王服，然后一群年纪大大小小，男男女女，足有近百人，跪在那里，表情愁苦，眼神悲伤，哭哭戚戚。

    包理游看着孙传庭，低声道：“都是被革去爵位的宗室，冲着傅阁老去的。大理寺不敢压又不敢审，僵持在这。”

    对于宗室来说，地位本身就敏感，何况七八成的宗室都被‘清理’，怎么看都觉得‘过’了。

    这些宗室没敢打着翻案的旗号，就是要求弄清楚他们的财产去向，是否被人贪污。

    这个‘人’，不言而喻，当初傅昌宗主管户部，负责善后，收缴了宗室绝大部分财产。

    这些财产的去向并不如‘惯例’收入国库，现银一部分被朱栩收入内帑，一部分被收入国库，一部人进了皇家钱庄，而商铺，田亩等通过各种手段，划给了惠通商行。

    这里面傅家父子的角色最重，这些财产都是他们在腾挪转移，最终的去向，也只有他们与朱栩最清楚。

    孙传庭面色微沉，他是知道一些大概的，里面涉及了当今皇帝登基以来的诸多密事，这些事情是不能公开的，甚至说，不能去触碰！

    孙传庭听着这些衙门上空混杂的呼喊声，脸色越发难看，却没有多言，大步向前走去。

    包理游陪着孙传庭跨向大明门，瞥了眼四周，低声道：“大人，现在到处都有人告状，都是冲着傅阁老去的，到底是谁这么狠？摆明挑衅皇上，当真是胆大！”

    他们身后的六部，大理寺，督政院等衙门，门口挤满了人，什么口号都有，还有人搭着帐篷，一边喝着酒，吃着菜，搂着名妓在那撒泼打滚，喊冤枉，求正直，声音直入宫门。

    孙传庭刚刚跨过门的一只脚缩回来，看向守卫的禁军，淡淡道“他们这么闹腾，没人管吗？”

    一个小队长转过身，行礼，而后道：“回阁老的话，起初各衙门派人赶过，但没多久又都回来了，不胜其烦。接着顺天府派衙役来过来，抓了一些人，但越抓越多，并且关不了多久又都放出来了。他们这些人除了闹腾，其他的也不算犯事，加上……也就这样了。”

    小队长的话没说完，孙传庭听明白了，这件事涉及到傅昌宗，最重要的是事情本身不简单，各部门不知道水深浅，不敢贸然动作，都在看着，等着。

    孙传庭看着幽深的深宫，直觉肩膀沉甸甸的，压力如山，但他双目炯炯，身挺如山，又问道“傅阁在内阁吗？”

    禁卫道：“傅阁老一大早就进宫了，但不清楚是否在内阁。”

    孙传庭点点头，看向包理游，道：“命六部尚书，顺天巡抚，督政院，大理寺的一干人来内阁见我，还有，让他们打好辞呈的腹稿。”

    包理游听到了一股肃杀之气，惊道：“大人？”

    这么强势，可是连傅昌宗都不敢这么干，孙传庭还不是首辅！

    孙传庭冷哼一声，道“让你去你就去，对了，再让李幼唐准备，我要尽快知道朝野近来发生的一切大小事情。”

    包理游看着孙传庭，顿时眼神有些恍惚，猛的一睁双眼，沉声道：“是，学生明白！”

    包理游飞速离开，消息在内阁六部传开，一群大人们都是一惊，惊愕莫名的看向内阁方向。

    孙传庭这是什么意思？是试探他们吗？还是说，毕阁老真的要提前走了？

    一群大人们心惊胆战，第一时间动身，赶往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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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4章 千古第二罪臣

﻿    孙传庭没有去内阁，而是赶向乾清宫。

    朱栩领着他走向御花园，在一个石桌旁，两人收拾着棋子，一边对话。

    “出去走了一圈，有什么感想？”朱栩收拾着白棋，双眼发亮的问道。

    他近来棋艺有了突破，因此乐此不疲，逮着人就想下一盘，虽然往往被虐，还是兴趣不减。

    孙传庭坐在朱栩对面，神色鼎定，沉声道：“沉珂在前，祸心在后，朝廷当勠力同心，强力推动‘新政’向前！现在犹如两军交战，除了迎头痛击，将敌人杀的落花流水，别无他路！”

    孙传庭在内阁几年，对大明情势看的分明。这些年‘新政’看似举步维艰，但确实在不断前进，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所有的矛盾已经达到极致！

    这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就是山崩地裂，日月无光！

    朱栩听着孙传庭的话，笑容更多，道：“来，下棋下棋。”

    孙传庭收拾好棋子，目光也落在棋盘上。

    两人下了七八手，朱栩这才道“看到了？”

    孙传庭不抬头，落着棋子，道“看到了。”

    朱栩盯着棋盘，认真的计算，随口的道“打算怎么做？”

    孙传庭表情不变，道：“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利刃在前，圣经在后。臣打算，对朝廷意外的官员，三品以下，进行大规模的调整，设定时间表，强力推动一些事情的进度，比如丈量土地，比如摊丁入亩，比如执法局的运用……”

    朱栩眉头一挑，抬头看向孙传庭。

    孙传庭语气很平静，但字字充满杀气，可以想见，如果他继毕自严成为左次辅，统领朝政，会掀起怎样的一场大风波来。

    孙传庭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他对当前的情况很了解，想要破局就要用利刃，手段必须强硬！

    他现在与朱栩说，其实就是汇报，想要得到朱栩的首肯。

    朱栩对孙传庭的意思很明白，沉吟一声，道“你对我大明现在的情势怎么看？”

    孙传庭看着朱栩，眉头皱了下，道“皇上，我大明虽然沉珂在身，重病入心，又临天灾，内忧外患，但总体平稳，经得起一些波浪。”

    孙传庭有些担忧，担忧朱栩反对他的激烈手段。

    朱栩从孙传庭的语气中听出味道，一颗棋子啪的落子，道：“你要多久？”

    孙传庭看着朱栩，目光坚定如铁，道：“五年，不，三年时间，三年时间臣就能完成‘新政’的改革，令大明新生，脱胎换骨！”

    在大明，除了朱栩，或许只有孙传庭有这样的心智，这样的坚定的相信‘新政’！

    “三年？”

    朱栩坐直身体，眯着眼，静静的看着孙传庭。

    今年是景正五年，历史上的崇祯十一年，加上今年一年，三年后就是崇祯十五年，这场‘小冰河’带来的前所未有的灾情也差不多过去了。

    朱栩心里忽然嘭的跳了一下，仿佛又很多东西在心里翻涌，藏匿许久的野心迅速膨胀起来。

    朱栩脸角抽搐了一下，眼神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孙传庭看到了，双眸灼灼，更加的坚定！

    君臣二人对视，都从彼此的双眼看到了熊熊野心，执着，坚定，危险！

    啪

    朱栩猛的拍下一颗棋子，语气平静的可怕，道“朕就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内，你就是首辅，无需再入乾清宫！”

    朱栩的话铿锵如铁，简单直接的告诉孙传庭，未来的三年，一切政务由他做主，无需再入乾清宫御批。

    这样的允诺，将会使得孙传庭拥有前所未有的权力，甚至张居正都远远不如！

    孙传庭起身，长身而拜，沉声道：“臣愿做千古罪人，为我大明中兴！”

    孙传庭的承诺相当严肃，他们这一代人最重清名，孙传庭是堵上了所有！

    朱栩看着孙传庭，笑容如雾，看不清，猜不透，声音飘忽的道“千古罪人是朕，你只能排第二！”

    孙传庭看着朱栩，脸上没有笑容，没有心领神会，只是拜在那，一动不动。

    君臣二人的对话没有知道，景正实录等全无一字记载，后世对孙传庭得到前所未有的权利内幕深为疑惑但后世一个不出名的野史，名叫《明皇秘录》，里面对孙传庭突然上位，得到前所未有的权势，有这样一番说辞：毕阁老无能，帝忧之久，传庭苦朝政糜颓久，于景正五年六月入宫，叩帝三时辰，帝遂决，传庭登位，享权七年，千古一相，亘古未有。

    孙传庭从御花园走出，一如他进来的时候，表情平静，从容。

    曹化淳站在门口，看着孙传庭走出，表情相当凝重。

    孙传庭这次入宫，怎么看都很寻常，但他做为大内总管，对朝局冷眼旁观，深刻的知道，这一次，不寻常，太不寻常！

    现在朝局正是最敏感的时候，孙传庭如果做了什么，恐怕会引起剧烈的变化。

    曹化淳不能对朝局无动于衷，待孙传庭离开，悄步走了进去。

    他目中的朱栩，微笑，认真，在拾掇着棋子，从容的复盘。

    曹化淳眼神有忧色，站在不远处，欲言又止。

    他明白了，这一次的事情，不止是朱栩一个人，首辅也参与进来了！

    孙传庭出了御花园，回到内阁，六部，督政院，大理寺等一干要员已经在等着了。

    谁都没有坐着，全都站着，包括傅昌宗。

    孙传庭进来，同样没有做，坚毅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直接语气冷冽，甚至是森然的道“关于京城的事情，内阁将严厉问责，反贪局将改组，不止是反贪污贿赂，将有权对京城内外的突发大小事件进行调查，除内阁阁臣，六部尚书需要皇上首肯外，其他的人，一律可以先行羁押，候审……”

    孙传庭仿佛自说自话，听着的一群人神色大惊，甚至开始慌乱起来。

    孙传庭改组的这个反贪局，将有权调查二品一下的所有官员，可以无理由的抓人！

    这太可怕了，比以前的东厂，锦衣卫还恐怖！

    来的人惊慌失措，纷纷将目光转向傅昌宗。

    孙传庭在这里说这种话，显然是有底气的，但他们还存着一丝希望。

    傅昌宗站在孙传庭身后，听着他的话，先是皱眉，接着松开，而后面无表情。

    一群内阁六部的大人们心惊胆战，面色发黄，内阁要是有权随意抓人，那天下的官员都将活在恐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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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5章 以命相陪

﻿    毕自严等人不在，孙传庭又带着天威而来，众人莫能相抗，内心忐忑不安的听着，直到最后孙传庭宣布散会。

    这些人飞速离去，而后一封封信从京城飞出，飞向他们的头头脑脑。

    这些信里的语气前所未有的紧张，恐惧，不安。

    大明的法度看似严苛，可处置却相当柔软，除非大罪，很少重处。可现在孙传庭要随意抓人，那说明处置绝不会轻！

    朝廷，真的要变天了，而且是大变天！

    孙传庭，傅昌宗站在内阁大殿前，看着宫外，两人一时都没有开口。

    傅昌宗一直皱着眉头，神情有着一丝冷峻。

    多年以前，朱栩就明确暗思傅昌宗，做为外戚，傅昌宗最多就只能做到排名第五的阁臣，不能再进半步。

    傅昌宗也从未有登入‘首辅’的想法，但孙传庭今天的动作，还是给了他很大冲击。

    孙传庭看似只是得到了一个随时拿下二品一下大员的权力，但这个权利之前毕自严都没有，这说明，在孙传庭接任毕自严之后，权力会迅速放大，大的超乎想象！

    傅昌宗非常了解朱栩，眼下‘新政’犹如在爬山，前面是最艰难的一段，需要大决心，大毅力者不可，显然，朱栩选中了孙传庭，在给他放权！

    傅昌宗与孙传庭共事多年，很了解这个人，表面上看，他是一个翩翩如玉的儒家君子，做事妥帖，稳当，周全，从未出过什么披露。但他还有锋芒锐利的一面，那就是他总是能抓住每次一闪而过的机会，将很多事情处理的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犹豫不决。

    这是一个外圆内方，心思缜密，处事果断，手段凌厉的人。

    之前有毕自严压着，他不得展露多少，现在他就要成为‘首辅’了，乾清宫又要放权，天下没人能掣肘他了。

    孙传庭对当前情况早有不满，一直在要求强力推行，一旦毕自严致仕，不止朝局将大变，整个大明都会受到剧烈的，难以想象的震动。

    这种震动，绝对超过以往，古今我来都没有过，甚至可能有颠覆社稷之危！

    一些可怕的场景在傅昌宗脑海里不断翻腾，让他脸上的那一丝严峻变得更多。

    ‘毕阁老，就是担心这样的场景的吗？’

    傅昌宗心里喃喃自语，继续漠然不语。

    很多人都将乾清宫的皇帝当做是一个有‘有理智的疯子’，行事非常，剑走偏锋，所思所想，所作所为皆是天下不容。若是寻常人，早就被边缘化，消失于芸芸众生，但乾清宫的皇帝不同，他的‘疯’将大明带到了现在这种情形，结果只有两种，要么是雨过天晴后万丈光芒，要么是山崩地裂后日月无光。

    大明有几个知道，相信‘新政’后会是什么模样？

    偏偏，疯子又多了一个，还是皇帝的左手，内阁左次辅！

    孙传庭仿佛能猜到傅昌宗的心里活动，没有看向他，道：“你怎么看？”

    傅昌宗听着孙传庭的话，神情不动，道“皇上曾言，治国先治吏，国政由官出，我赞同。”

    孙传庭微微点头，道：“明天我便启程去辽东，京中就交给你了。”

    “好。”傅昌宗测了侧身，语气如常的道。

    两人接着便转身，各自离开。

    远处围观的人心中狠狠一跳，慌乱的飞快离开，紧闭着嘴，连呼吸都不敢。

    刚才他们分明看到傅昌宗在给孙传庭侧身，虽然这个动作看似寻常，但其实非比寻常！

    现在孙传庭与傅昌宗的排位是第五与第六，看似傅昌宗比孙传庭排位低，但这种‘低’几乎不重要，加上傅昌宗的身份，背景，权势，完全不需要向孙传庭行礼，相反，孙传庭要多借助傅昌宗的力量。

    这么诡异的一个动作，只说明了一件事：孙传庭入阁，不久了！

    这是一件惊心动魄的大事件，快速的扩散，从宫内传向宫外。

    但是在没有传出之前，六部那些大人们已经透出了这种可能，加上孙传庭拥有查处二品以下官员的权力，整个京城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管多热闹的事情，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孙传庭身上。

    孙传庭第二天一大早就启程赶往辽东，在京中万官的注视中，悄无声息的出京。

    即便孙传庭走了，京城的气氛还是很压抑，六部衙门那些闹事的，纷纷偃旗息鼓，不吵不闹，安静本分。

    朝廷的官员还在急切的忧思惊恐中，没有反应过来，同样精神紧绷，老老实实的做事，多一个字，一句话都没有。

    诡异的气氛，在京城蔓延，持续。

    孙传庭的马车内，包理游看着孙传庭，神色沉思。

    孙传庭什么也没说，但包理游能猜到，就像很多人一样。

    包理游犹豫再三，还是出声问道“大人，为什么不留在京城，毕阁老正好不在，傅阁老又愿意配合您，不正是天赐良机？”

    做为继任首辅，必然要做些安排，打破前任留下的框架，显示存在感，现在前任远离京师，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孙传庭没有要做首辅的那种狂傲之色，越发的冷静，他看着“你太小看毕阁老了。”

    包理游见孙传庭没有生气，大着胆子，道：“大人，不是下官多嘴，诽谤上官。毕阁老太过保守，事事求全，皇上不满是有理由的。他现在要致仕，还处处给您设置障碍，想要框柱您，您是否太过容忍了？”

    孙传庭用一种略带‘诧异’的眼神看了眼包理游，继而道：“你在我身边也待了两年，出去历练一下吧。明年辽东要多划出几个省，你先去做一个从四品的参议。”

    这件事孙传庭之前没提过，包理游心里微惊，躬身道：“大人，可是学生有什么说错了？”

    孙传庭摇了摇头，道：“好好做，不要让我失望。”

    包理游这才放松，道：“谢大人。”

    孙传庭依靠在厢璧上，微闭着眼，心里却依旧如翻江倒海般翻腾。

    他做为孙传庭的继任者，这是在六年前，甚至是更久之前乾清宫就决定的。

    他不得不佩服当今这位看人极准，他对内阁推动‘新政’的‘懈怠’，对‘新政’迟迟没有大突破感到不满，若是他继任左次辅，一定会大刀阔斧，强力推动改革。

    孙传庭跟着朱栩也是多年，深得信任，他对朱栩也是有相当了解。

    这位对同胞宗室无情无义，对扶他上位的东林党赶尽杀绝，对于祖宗成法，千秋史册鄙夷不屑，在外界更是诋毁如潮，满天如海。

    孙传庭却知晓，这位心中自有情义，只不过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

    但是，毕自严有。

    他也会有！

    ‘君授之我天柄，我报之以穷生！’

    孙传庭眼缝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心里如雷霆般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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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6章 新势力

﻿    孙传庭在内阁的话很短暂，旁听的也没有多少朝廷重臣，却如同惊雷般，在整个大明天空炸响，让地上的无数人为之瑟瑟发抖，忐忑不安。

    现在，能制约孙传庭的，唯有身在浙江的毕自严，于是，大明上下的目光又转向浙江，不知道多少人心里转悠着，想看看毕自严的反应。

    孙传庭的话，无疑宣示他将是景正朝第二任‘首辅’，作为现任，毕自严的想法，很多人在玩味的揣摩，静等着。

    当事人孙传庭没有这个自觉，撂下一句，坐着马车，施施然的前往山海关。

    杭州府，西湖，苏堤。

    杭州府府丞秦政益陪在毕自严身旁，道：“阁老，下官对杭州府有八策，第一，挖河通衢，疏通河道，大修官道，确保各地交通顺畅。第二，开垦荒地，安置少地，无地民众，加大的对田亩的登记，核查，落实阶梯式税收。第三，鼓励商业，与我大明内外互通有无，以各种方式补充税收，弥补财政赤额。第四，严厉执行朝廷的纲纪法度，对于任何贪官污吏，渎职懒政严惩不贷！第五……”

    苏堤上，毕自严，秦政益两人走在前面，身后是一大堆侍卫。

    毕自严没有惊动浙江巡抚，杭州知府衙门，只是悄悄喊来了刚刚上任的杭州府府丞秦政益。

    毕自严似乎老了很多，背着手，佝偻着身体，静静的听着秦政益颇有些激昂的述说着他的施政纲要。

    秦政益杜宇毕阁老的单独召见很是兴奋，但话语很是谨慎，没有浮躁的夸大，也没有谨小慎微的拘束。

    秦政益是第一届皇家政院的生员，当时毕自严还兼任皇家政院的院长，秦政益可以说是毕自严的门生。

    经过六七年，皇家政院的生员逐渐的登堂入室，秦政益虽然不显眼，但三十岁的杭州府丞，也算是年轻一代新星，在吏部，内阁都是关注名单上的前列人物。

    听了一阵，毕自严微微点头，似乎有些感冒，声音沙哑的道：“杭州府人文翡翠，古往今来大才不少，你能来这里，要沉下心来，认真做事，切莫急躁。有些事情，不要掺和。”

    秦政益看着毕自严，神色一正，抬手道：“阁老，不是下官妄自非议内阁，实在是内阁近来太过！若是内阁都无法沉下心，我们这些末流下官，如何安稳的住？”

    秦政益前不久上了一道奏本，将内阁阁老挨个批了个遍，包括毕自严，认为他们为私心所累，无法专注于政务，于国于家都是祸事，要求乾清宫干预，尽快让内阁稳定，确保‘新政’稳步有序的进行，不出差错。

    这道奏本说的其实很中肯，但是将内阁一群大佬全给得罪了，现在一般人是干不出这种事。

    秦政益又算是毕自严的门生，一些人难免多想，毕自严也担心他压下去的内阁纷乱会再次被挑起，所以点了点秦政益。

    这位倒是颇有风骨，当着毕自严的面都敢直言不讳。

    毕自严转头看了他一眼，微笑道：“我大明很久没有这样犯言直谏的官员了，说了就说了吧。杭州府的‘新政’推行是差强人意，你日后要多加用力，用心，莫要辜负皇上，朝廷的栽培。”

    秦政益听着毕自严话里有萧索意味，不禁皱眉，语气不善的道：“阁老，真的如外面传言一眼，小孙阁老急着赶您走？”

    毕自严或许是累了，在一个长石椅上坐下，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摆手示意秦政益坐下，声音有些轻畅的笑着道：“没有外面传的那么玄乎，都是下面的人会错了意，做出了些事情，不成问题的。”

    秦政益认真的看着毕自严的笑容，俄尔才点点头，道“下官对小孙阁老没有成见，也不是想要挑事。”

    “我知道，无需担心。”

    毕自严笑了声，继而面色微沉，道：“我听说，政院出来的官员有些不睦？说什么老三届打倒后三届，七八届再看看，有这么句话吧？”

    本来还挺慷慨的秦政益，脸色顿时僵了下，不敢隐瞒，躬着身，道：“阁老，您也知道，老三届都是您的门生，后面的是天子门生，他们看不起我们老三届，将我们排斥在外，屡屡在我们的仕途上动手脚，一些同窗愤怒不过，才暗中反击，并非要结党营私，实属无奈。”

    皇家政院，前三年的院长是毕自严，后来才被朱栩兼任，这也就是老三届的由来。

    毕自严对这种情况自然是知道的，摇了摇头，叹道：“目光短浅，蝇营狗苟，如何能扛起大任？别看你们着八届有数万人，可真正走上师徒的，不过一千人，大部分人都游离在官场之外，你还不明白吗？”

    秦政益脸色微变，小心的问道：“阁老的意思是，凡是有结党嫌疑的，朝廷都是一律弃之不用吗？”

    毕自严望着湖面，目光悠远，飘忽，道“皇上对党争深恶痛绝，你们早就有这样的苗头，不打压，还等着你们坐大，尾大不掉吗？”

    秦政益而后出现一滴冷汗，整个人都不安起来，起身抬手拜道：“还请恩师救我等，我们并没有结党隐私，更没有危害‘新政’！”

    毕自严笑了笑，道：“你没参与我是知道的，无需紧张。坐下吧，说说对孙传庭那番话的看法。”

    秦政益按耐着心头不安，斟酌着早就想好的措辞，道：“大人，小孙阁老做事向来凌厉，他这番话，怕是说给那些怠慢‘新政’官员听的，或许，是一种警告，为未来某些事情做注胶。”

    毕自严拢拢袖子，道：“恩，其实，也是说给我听的。”

    秦政益对于内阁的情况实在是糊涂，只能看着毕自严，等他继续解释。

    毕自严道：“我在内阁多年，京城内外大部分是跟我想法相近的人，他这句话，是说给我听，敲打一些官员的。”

    秦政益佩服毕阁老的涵养，沉默着没有说话。

    虽然政院系内部有些分歧，但毕阁老如一座大山始终压在他们头顶，他们都希望毕阁老早点走。

    或许，毕阁老也是察觉到这一点，才来找他这个老三届的风云人物吧。

    毕阁老会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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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7章 威势

﻿    秦政益看着毕阁老，猜测着他的心思。

    毕自严背着手，在苏堤上慢慢的踱着步子。

    到了这个时候，或许整个大明都没有能猜测出他的心思，他也不介意别人似乎了解他的心思。

    看着这片大好的山水，他的心情平复，安宁了不少，轻声笑着道：“若是有一天能埋骨在这里，倒是也算不错的结局了啊。”

    秦政益眉头一皱，毕阁老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思索半晌，他还是猜测不透，道：“大人，为何有这般感慨？”

    这句话似乎将毕自严的心思拉回来，摇了摇头，笑着道：“今后不要说什么新三届，老三届，同为政院出来的官员，要团结一心，为‘新政’付出努力。我们这一代人，能做的都会尽力去做，将来的事情，靠你们了……”

    秦政益越听越不对，总觉得毕阁老有种离世的感觉，在交代后世。

    秦政益抬着手，道：“阁老，您身体还健朗，为何说出如此颓丧之言？”

    毕自严转头看了眼秦政益，有些诧异秦政益没有听出他的话外之音，心里暗叹一声，到底是年轻，眼界有限，想要走到最高层，十年二十年都未必能做到。

    说到这里，毕自严忽然想见一见曹变蛟，魏学濂，孟兆祥三人，他们是乾清宫培养多年的人，未来朝廷的栋梁，他们又有怎么样答应眼界？

    这一路上，毕自严将他关注的事与人都看了个遍，也试探了个全，虽然失望居多，但却给了他另外一种信心。

    他心情放松，不介意秦政益的‘目光短浅’，也没有解释过多，他很清楚，有人比他看的清楚，不需要他操过多的心。

    漫步在苏堤上，看着初夏之交的大好风景，忍不住的涌动了压抑多年的诗情，若不是后面跟着一群人，真想长啸一声。

    秦政益看着毕自严身上的怡然自得，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硬着头皮跟着。

    大明官场近来奇怪的紧，先是双方剑拔弩张，接着偃旗息鼓，似要和平共处，继而孙传庭突然发难，要抢班夺权，但一向强势，紧抓内阁大权的毕阁老却无声无息的在杭州府游山玩水了？

    大明朝野看不清局势，纷纷按耐住心思，静观其变，再也不敢掺和。

    随着内阁气氛的变化，政务方面也有了进步，比如，江西的清丈田亩，一连数个州府得到大踏步推进，本来阻挡的或明或暗的势力仿佛消失了一般。

    四川在过去一直有土匪，土司，士绅大户等勾结的骚乱，近来日渐平静，总督府的剿匪计划得到一系列决定性的胜利，不少县府为之太平。

    山东的税务总局本来想要从府一级推到县一级，但一直以来都难以成功，这一次，神奇的，居然顺畅如流水，仿佛暗中有人帮忙，让山东税务总局的官员目瞪口呆。

    这些事情全都汇总到大明高层，这些朝廷的大人们丝毫没有高兴，这些事情，再一次向他们证明，大明底层复杂多变，盘根错节的势力有多么雄厚。

    内阁恢复平静，‘新政’大踏步前进，似乎年初的热闹已经结束，大明上下再次转向了‘新政’。

    神龙府，海外一座岛屿上。

    这里从外面看，是一个荒石，荒草密布，鸟不拉屎的小岛，根本不起眼。

    一艘小船飘飘荡荡在礁石间转动，耗费良久，终于绕开前面的小岛，后面豁然开朗，这里简直是一个仙岛，入眼就是桃花林，亭台楼阁，还要曼妙的琴声，白衣飘飘的女子在林间穿梭，更远处曲觞流水，氤氲腾腾。

    小船靠岸，一个妖冶女子上岸，她一身绫罗紧紧包裹娇躯，前凸后翘，双眸如水，看着这片仙境，脸上笑容越多。

    这女子一上岸，一个看上去颇为端庄秀丽，三十出头的女子出现，倾身道“夫人，老爷让我接你进去。”

    妖冶女子皱眉，抱着孩子，面无表情的继续向前走。

    妖冶女子上了岸，穿过桃花林，来到一座颇为富丽的宫殿，雕梁画栋，龙飞凤舞，不似人间。

    大门是纯金的，脚下是玉石，两边是假山流水，珍惜的花木，空中从未见过鸟雀在成群结队的飞来绕去。

    妖冶少妇不是第一次来，但每一次来都有不同的变化，让她目不暇接。

    她抱着孩子，在一群‘仙女’的簇拥下，来到一片广场，这里站满了神佛的雕像，每一个或金或银，姿态各异，足足有上百。

    妖冶少妇俏脸微凝，没有说话，抱着孩子，在一群怪异的‘仙雾’中穿梭向前，径直来到‘正殿’。

    这里仙娥成群，彩衣飘飘，在宫殿内穿梭不断。

    妖冶女子已经不看这些了，盯着路，快步上前，没多久，就在带领下，来到一个匾额是‘煮仙居’的门前，门内，一个两鬓白发，面容却如三十多岁的男子盘坐在蒲团上，正在打坐。

    她眉头蹙了下，迈步进去。

    这个男子，就是消失了很久的骆养性！

    骆养性睁开眼，满脸温和，道：“回来了。”

    妖冶女子脸上展现妩媚笑容，上前道：“老爷，看你的起色，近来仙法有成。”

    骆养性笑容大盛，接着又咳嗽两声，摆了摆手，道：“不说这些了，跟我说说外面的事情。”

    妖冶女子在骆养性身旁的蒲团跪坐，神情凛然，一五一十将外面收集的情报说了。

    骆养性认真的听着，不时皱眉，俄尔松开，直到妖冶女子说完，才轻叹一声，道：“皇上就是皇上，这样都能压得住。”

    妖冶女子一惊，道：“老爷，你是说，是景正在压着毕自严，孙传庭，不让他们斗吗？”

    骆养性面露思忖，摇头道：“皇上应该没有说话，这反而更可怕。”

    妖冶女子先是不明白，继而大悟，俏脸凝重，道：“老爷，景正威势太隆，毕自严都能不发一语的压住，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孙传庭油盐不进，毫无把柄可抓，我们该怎么办？”

    骆养性眉头舒展，脸上柔和笑道：“毕自严，孙传庭这个时候收手，显然是明白，这里就是景正的底线，不能逾越。他们不能，我们也不能，告诉外面的人，不要动了，再动下去，景正就会找到我们了。”

    妖冶女子双眼里闪过惊色，景正的威势大到这种程度，骆养性这个叛逆居然也会害怕，在这种关键时刻居然要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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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8章 绝无仅有的威势

﻿    妖冶女子跪坐在蒲团上，眉头蹙着，一时没有说话。

    骆养性是什么人，在锦衣卫多年，看惯的就是人心这东西，这个女子的表情尽皆在他眼底，岂能不知道她所想，脸上依旧和沐的笑着，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妖冶女子这才抬起头，认真的说道：“老爷，我们都看得出来，毕自严致仕就在眼前，一旦他致仕，朝野必然会有一段混乱时期，若是我们操作的巧妙，一定能安排不少我们的人进入朝廷。那些人早就按耐不住，可以借机安抚一下。我还得到消息，布木布泰可能要回宫了，我们可以不动声色的将神龙府拿到手里，有了神龙府，钱粮就再也不愁了，大事可期！”

    骆养性的表情始终是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如果不细看，真的如同一个沉静的，学识渊博的大儒。

    骆养性眼神里闪过一丝寒芒，轻轻点头，笑着道：“我已经请了不少人来，正准备商议此事，你先去休息，晚上我们一起密议。”

    妖冶女子大喜，要知道，她之前可没有资格进入那间密室的！

    连忙站起来，喜形于色的道：“是，谢老爷。”

    说完，经不住的快步离去，她太兴奋了，她知道，她要更进一步，或许将会成为骆夫人！

    妖冶女子出了房间，骆养性默然片刻，抬起手，一个黑衣女子悄然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

    骆养性叹了口气，道：“她做的太多，露的破绽也太多，留不得了。”

    黑衣女子抬手，声音冰冷的道：“遵命！”

    骆养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脸上尽皆是落寞之色，似乎在为那个妖冶女子可惜。

    没有多久，一个瘦个子，面上如面瘫，没有一点表情的男子在门口出现，迈步而来，语气淡漠的道“你要收手？”

    骆养性的脸上再次出现大儒般，看透世事从容，平淡，微笑表情，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继续？皇上的手段你清楚的很，多做一点，都可能让你我多年的心血成空。”

    来人走到骆养性身前，面瘫的脸上出现一抹冷色，眉头皱起。

    赫然，他便是朱宗汉——锦衣卫的另一个巨头！

    骆养性见朱宗汉不说话，笑呵呵的从蒲团上站起来，道：“罢了罢了，你要做什么，我尽力配合就是。”

    朱宗汉跟在他身侧，两人在偏庁的椅子上坐下，待骆养性倒茶，朱宗汉这才冷声道“当初的是计划是你从文官出手，我从武将开始，你已经结束了，我还没开始。”

    骆养性端起茶杯，神色不动，悠然的品着。

    朱宗汉与骆养性当年各执掌一半锦衣卫，彼此有交错，互相制衡，两人的根底，没有人比他们双方更清楚。

    双方对彼此熟悉的谈判，有时候很容易，有时候又很难。

    现在，骆养性，朱宗汉就是很难。

    朱宗汉面瘫脸，看不出表情，端坐在那里，从他表情看不出任何东西，却给人一种他能枯坐三天三夜的感觉。

    骆养性喝了口茶，看着朱宗汉的模样，摇了摇头，笑着放下茶杯。

    骆养性斜坐在椅子上，望着前面，好一阵子才道“我之所以走上这条路是因为贪心，事先察觉到皇上可能会对我动手。你呢，我一直很好奇，你不是对皇上忠心耿耿吗？”

    朱宗汉对骆养性这样的谈判套路很不屑，但这个问题他必须回答，转头看着骆养性，眼神尽皆是冷漠，道：“我在甘肃的时候，见过黄太吉。”

    骆养性眼皮顿时一跳，旋即脸上露出笑容来，以一种豁然开朗的语气道：“原来如此啊，看来黄太吉给你解了心中惑，让你对皇上生了怨愤。”

    朱宗汉看着他，道：“这件事你应该知道。但并不是黄太吉的话让我对皇上生了怨愤才反叛，我从未怨愤，也从未反叛，我只是希望，皇上能给女真一条活路。”

    骆养性知道，朱宗汉是努尔哈赤长子与汉女的所生之子，被女真不容，后流落关内被他父亲骆思恭收养，后来骆思恭临死前托付给了当今皇帝。

    朱宗汉有一半女真血脉，又是努尔哈赤孙子，想要给女真续点血脉，似乎也是理所应当。

    骆养性看着朱宗汉，道：“你能确定，皇上不知道你曾秘密见过黄太吉？”

    朱宗汉闻言眉头一皱，他在锦衣卫多年，见过太多人在大刑下的真面目，对于很多人能一眼看穿，但是，对于当今乾清宫里的那位皇帝，他没有一丝把握，一丝都没有！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已经摆脱锦衣卫的追踪，在大明已经彻底消。

    朱宗汉看着骆养性，道“你确定你就没有露出半点蛛丝马迹？皇上的手段你很清楚，他不急着做的事情，往往有更大的目的。”

    骆养性笑着摇头，道：“你我这样试探也没什么意思，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曹文诏你动不了，至少现在不行。”

    朱宗汉默然一阵，道：“多尔衮的处境有些难，我怀疑皇上要对多尔衮动手。曹文诏三万精锐大军在云南我不放心，即便不能动他，也要让他不能妄动。”

    骆养性神色不动，心里却暗笑。这朱宗汉经营锦衣卫比他还厉害，但眼光着实差的太远。

    乾清宫那位将多尔衮放在南安南多年，任由他壮大，难道就是等他壮大了再去消灭？

    曹文诏去云南，看似有试压多尔衮的意思，但并不是要针对他，多半是要试压暹罗与缅甸。

    骆养性不会点破，点点头，沉思片刻，道：“孙传庭现在锋芒毕露，毕自严如一潭深水，外加皇上在上面压着，我们再出手肯定逃不了好，现在要做的，还是在暗中行事，不知我们的计划，等一股东风，只要日月欢天，你我想要的，易如反掌！”

    朱宗汉见骆养性还是不肯帮忙，面瘫的脸上露出冷色，道：“告辞！”

    骆养性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一只脚踏出门槛，才说道：“孙承宗那头老狐狸没那么好对付，他的军情处已经摸到我的边了，这个岛我最多再呆三天，你也换地方吧。”

    朱宗汉的脚一顿，转过身，道：“当真？”

    骆养性的实力比他雄厚多了，尤其在南直隶，有商队遮掩，这个小岛又在海外岛屿中，一般人根本难以察觉，即便知道方位想要找都要费一番手脚，孙承宗能这么快查到，显然是对原本的锦衣卫的力量运用自如了。

    孙承宗执掌军情处，对原本的锦衣卫力量一直在整合，又涉及到对倭国的军事泄密，因此也一直在追查他们的下落。

    孙承宗要是真的已经摸到骆养性的边那就可怕了，或许，已经找到他的蛛丝马迹。

    骆养性宽和的脸上露出一丝凝色，道：“锦衣卫到底是皇上一手改制，他的恐怖之处你我心知肚明，军情处的架构更加复杂，本来就是为了制衡锦衣卫，孙承宗虽然没有赫赫名声，但他的能力你比我清楚。”

    朱宗汉站在门外，眉宇间尽皆是烦躁之色，道：“你打算怎么做？”

    骆养性看了眼朱宗汉，道：“什么也不做，以不变应万变，这个时候，错一点就是万劫不复。”

    朱宗汉看着骆养性，目光冷漠，转身就走。

    骆养性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一个端庄秀丽的女子走出来，安安静静的站在骆养性身后侧。

    骆养性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微笑着道：“你是想说，这个朱宗汉目光短浅，自私自利，根本不可计大事，还可能坏事，应该尽早出掉，以绝后患？”

    端庄秀丽的女子轻轻躬身，没有说话。

    骆养性笑容如沐春风，道：“不着急，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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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8章 大明礼仪

﻿    眼见进了七月，大明的天气是不断热起来，京城如同置身在一个蒸笼里，闷热难耐，避无可避。

    宫里忙着去避暑，要准备的事情太多，曹化淳既要照顾宫里又要安排江西那边，事情繁杂，焦头烂额。

    朱栩同样没闲着，两位阁老消停，他也松口气，脱开手，处理一些事情，比如，教皇国的使团。

    这次领头，不出意外的是教皇英诺森十世的姻亲，大主教马伊达尔齐尼，他带着一个颇为浩大的使团，足足有一百人。

    他早在六月就进入大明，一路上走走停停，沿着海岸，将大明最繁盛的地方看了遍。

    尤其是在知道大明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灾情后，依旧如此繁盛，心里震惊不可言表。

    欧洲传教士带回去的那些书，完全不足以形容东方这个大国。

    人文翡翠，知书守礼，每一个都文质彬彬，友好和善。同时，地域广博，人口众多，简直是人间天堂，远不是战事连绵，已经丧失伦常的欧洲可比。

    ‘这是上帝的国度，一定是，必须是！’

    马伊达尔齐尼心里狂吼，迫不及待的入京，想要拜会传说中的，大明英明神武，雄心万丈的皇帝陛下。

    他走进紫禁城，这是大明皇帝陛下独有的居所，这是一个‘城’！

    他进了城，在指引下来到伫立着的两座大殿东侧的那一座，匾额上写着：大明政务总理内阁衙门。十个大字铁钩银画，苍遒有力。

    在翻译的解释下他知道，这座大殿，主宰着大明的所有政务，最高级别的官员在这里办公。

    走入大殿，廊庑阁台勾连，长廊弯曲斗转，若非有人带领，马伊达尔齐尼早就迷失其间。

    足足小半个时辰，马伊达尔齐尼在一位女官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看上去颇为清爽干净，给人宾至如归感觉的房间。

    匾额上写的是：高楼。还有一副对联，上联是：陋室空堂。下联是：满宇皆辉。

    似乎是有时间，翻译都一一解释，听的马伊达尔齐尼是目瞪口呆，对于明朝的文化深感震惊与佩服。

    短短几个字，居然蕴含了如此深奥的意蕴，非欧洲的文化可比。

    自从到了大明，马伊达尔齐尼的震惊就没有听过，这个大方大国，有着比欧洲更大的国土，更多的人口，更文明的族群，更绚烂的文化，更强大的武力，仿佛这里才是上帝的偏爱之地，欧洲，荒蛮弃乱之所！

    继而是一队队男女，穿着相同的服饰，简约清丽，搬着座椅，端着茶水瓜果，布置这个空旷的会议所。

    没多久，这里就成了一个整齐有秩，简谱落致的议事厅。

    翻译在马伊达尔齐尼耳边低声翻译：“大明是礼仪之邦，礼仪文化昌盛，他们对朋友无微不至，一定会有最合适的礼仪招待……”

    马伊达尔齐尼近来一直在研究大明，对大明的礼仪文化深深着迷，从最基础的接人待物到国家制度的建设，里里外外，分毫入里，都有着这种‘礼’的深深的烙印。

    他很着迷，欧洲的文化很散乱，所谓的礼仪起不到任何制约的作用，道德在混乱中被冲击的七零八落，没有秩序，没有法律，看上去如一个被惯坏的孩子。

    马伊达尔齐尼带着十几个教廷教职人员，站在门口，内阁中书李幼唐在招待，不时客气的交流着。

    作为内阁中书，他自然知道很多事情，包括马伊达尔齐尼这才来的目的。

    马伊达尔齐尼寡言少语，大明不是传教士描述的那样，这里强盛富饶，是天锤之地，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强盛，他们预设的那些计划，或许最终并不能奏效。

    很快就布置好了，李幼唐邀请马伊达尔齐尼入内。

    就在马伊达尔齐尼迈过门槛的时候，忽然抬起头，在马伊达尔齐尼的注视下，从侧门，一对年轻的男女率先走出来，一群穿着厚厚官服的中年人，他们面上或严肃，或微笑，会从容，会凝色，一看就是大明的高官。

    马伊达尔齐尼对这些人只是一扫而过，目光落在那对年轻人身上。根据他的情报，这就是大明的皇帝与皇后。

    ‘还真是年轻啊。’

    马伊达尔齐尼心里感慨，感慨的自然不是因为年纪。在欧洲小小年纪就继承一国君主的比比皆是。问题是，大明太大了，这位皇帝陛下登基以来的表现，足以载入史册，欧洲历史上从未有这样的雄主，即便是明朝也屈指可数吧？

    马伊达尔齐尼费尽周折，终于见到大明的统治者，脸上立即堆满了欧洲绅士的笑容，上前就要行礼，嘴上甚至已经开口：“尊敬……”

    这个时候，来自欧洲的传教士翻译连忙咳嗽一声。

    马伊达尔齐尼警醒，别扭的抬起手，道：“马伊达尔齐尼，来自教皇国的使臣，拜见英明神武的大明皇帝陛下，仁孝贤淑皇后娘娘。”

    这些自然是翻译的同步的话，翻译的动作就比马伊达尔齐尼自然的多了。

    他们对面的年轻人笑着摆手，很是随意的道：“我大明的礼仪与欧洲不同，主教阁下无需刻意，来，就坐吧，我对欧洲充满向往，相信主教阁下会让我们更加了解欧洲，有助于我们的友好交往。”

    马伊达尔齐尼听着翻译的话，心里狠狠松口气，如果按照明朝的礼仪来，他非急疯了不可。

    马伊达尔齐尼从善如流的道：“谢陛下。”

    马伊达尔齐尼在李幼唐的安排下就坐，等到了他们的位置，马伊达尔齐尼等一干教皇国的使者面面相窥，惊愕都在脸上。

    大明的官员倒是好一些，只是皱眉，面无表情的立在朱栩下首。

    这是一个长方形，最北面，是一个小桌子，两个椅子，这自然是朱栩与马伊达尔齐尼，他们的下手有十多个椅子，分别是大明与教皇国使团的。

    这样的接见，大明自然是第一次，马伊达尔齐尼也从未想过他们与大明的谈判，会是在这样的场合下进行。

    直到李幼唐再次低声嘱咐，马伊达尔齐尼等人这才转醒过来，纷纷行礼致意，有些不安的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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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9章 文化统治

﻿    朱栩与马伊达尔齐尼并排坐着，皇后张筠陪坐，两边还有数十个双方的官员在场。

    侍女们端着茶杯，优雅的出现，先是给朱栩，马伊达尔齐尼上茶，接着是那些陪同人员。

    马伊达尔齐尼耐着性子，静静的陪着。教皇国的那些教职人员，对大明的礼仪有着更为相当深的体会，倒是颇为乐意的享受，观察着。

    朱栩端起茶杯，对着马伊达尔齐尼笑着道“大主教远道而来，按礼来说，我应该亲自为大主教接风洗尘，但近来我国事务太多，分身乏术，以茶代酒，给大主教赔罪了。”

    翻译坐在两人身后，马伊达尔齐尼身后的凑近，在他耳边低声同步翻译。

    马伊达尔齐尼神色微惊，连忙道：“多谢陛下。”

    朱栩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看了眼那翻译，微笑着道“这个翻译，不好找吧？”

    马伊达尔齐尼知道，明人说正事之前总是要东拉西扯一通，他神色从容，道：“欧洲在贵国的移民不少，很多能流利说的贵国语言，倒是也不难找。”

    两人这也算开始正式的会谈，张筠坐在朱栩身旁，一直保持着端庄又不失亲切的笑容。

    但实际上她内心很是忐忑，这是她第一次陪同朱栩接见外藩使臣。

    大明的一些官员，跟着朱栩久还比较能接受，毕竟这位皇帝陛下从来不走寻常路。新晋的一些官员极力的绷着脸，一肚子话不敢说。

    教皇国的这些教职同样不习惯这样的交流方式，可能自认为这是大明的方式，暗感大明文明，先进，繁盛，很是矜持的坐着，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丢人。

    朱栩侧着身，显得很是平易近人，道“我认为，现在世界正在飞速的融合，想要避免产生误会，那么交流沟通是最好的方式，而我们要从基础做起，我想提议与教皇国在我大明建立国际语言学校，专门培养符合两地交流的更方面人才，大主教觉得任何？”

    马伊达尔齐尼听着，只以为是朱栩的客套，本身事情也算是一个切入点，脸上有着上帝慈悲般的笑容，道：“陛下说的是，我们教皇国，教廷必然全力协助。我相信，一定能培养众多人才，方便贵我两国的交流，造福我们两国人民……”

    朱栩看着他说话，动作都有些别扭，笑着道“期待我们的合作。大主教对我大明的礼仪是否很不习惯？”

    马伊达尔齐尼渐渐放松，倾身道：“让陛下见笑，我确实不太习惯于大明的礼节，但我非常崇敬。大明文化繁盛，发达远超欧洲，礼节自然更是高级一些……”

    朱栩看着马伊达尔齐尼，对于他的马屁全数笑纳，微笑着道：“这个礼数，也是麻烦事情，这样，我们商讨一下，定立一个国际交流的通用的礼节，语言，行为规范，行文规范等等，大主教认为如何？”

    马伊达尔齐尼一怔，旋即笑着道：“陛下说的是，若朕能如此，那我们就能更加方便，轻松，愉快的交流，省去了太多麻烦。陛下身为一国之主还能这样我们考虑，当真神思敏捷，宽仁细致……”

    在马伊达尔齐尼说话的时候，不远处的书记官默默的记着。

    双方的官员听着也没有什么异色，仿佛就如朱栩表现的一样，话赶话到了这里。

    朱栩笑容很是如沐春风，随口有关心的问了马伊达尔齐尼在大明是否习惯，招待的是否满意。

    马伊达尔齐尼进入状态，自然是好话连篇，反正又不花钱，只要眼前这位大明皇帝陛下高兴，那他们的谈判就成功了一半。

    朱栩嘴上微笑，心里更是笑声滚滚，一些念头蠢蠢欲动。

    这个世界，除了朱栩没有人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这是一个巨大的转变，一个两千年的旧时代即将被淘汰，一个崭新，无情，完全可以碾压旧时代的强盛时代即将到来。

    谁能走的早一步，早一点，谁就能抢占先机，在未来的世界占据主动。

    朱栩想要的自然不是占据主动那么简单，他要的是领导权，统治权！

    想要统治这个世界，需要做的事情太多，建立国际学校，制定语言，礼仪等都是文化上的抢占高点，获取领导地位。

    现在，还没人知道，也就没有人明白朱栩做这些的目的，意义在哪里。但他是大明皇帝，即便没有什么意义，只要不大动干戈，没谁会张口反对。

    教廷这个时候在欧洲的影响力还是巨大的，有着欧洲无冕之王的称号，能在很大程度上代表或者影响整个欧洲。

    朱栩与马伊达尔齐尼达成的约定，某种程度等于是同欧洲达成的。

    两人寒暄了一阵，马伊达尔齐尼有些忍耐不住，故意顿了下，笑着道：“陛下，上帝是仁慈的，普爱世人，他没有任何意图，如同太阳，照亮着整个世界，世界上也不应该有上帝光辉照耀不到的地方。我这次奉上帝的旨意而来，请求尊敬的皇帝陛下，允许我们这些上帝的使徒在大明传播上帝的福音……”

    朱栩听着，微笑的脸色微沉，继而沉默下来。

    大明官员还好说，教皇国来的人全都心神紧绷，一脸紧张的看着朱栩。

    他们知道，大明是一个绝对君主制的国家，眼前这个人的一句话将决定一切成败。

    等了好久，也不见朱栩说话，马伊达尔齐尼神情平静，没有多言，他知道，多说无益。

    场面显得有些尴尬，偌大的会议室安安静静，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张筠忽然轻声笑着道：“陛下，大主教也是好意，就算不同意，也给个实话吧，不要让远方客人觉得我们不够热情。”

    马伊达尔齐尼听着翻译的话，立即感激的看向张筠，点头示意。

    朱栩回头看了张筠一眼，转向马伊达尔齐尼，面上平淡的道：“我相信大主教阁下知道我大明的顾虑，我认为，教皇国应该有打消我们这些顾虑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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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0章 在友好的气氛中进行

﻿    马伊达尔齐尼到大明来，自然是有了充分的准备，此刻，却有些沉默。

    现在新教的发展势头令教廷心惊，慌乱，正在用所有手段来镇压。

    欧洲现在的混乱，除了各君主国为了霸权相护争斗外，教义的对抗也是关键。

    以西班牙，教皇国或者教廷为代表的联盟是基督派，以法兰西，德意志罗马帝国为代表的是新教派，双方的战争一触即发。

    在欧洲历史上，也就是所谓的‘三十年战争’，已然不远。

    马伊达尔齐尼来到大明，也是担心新教抢了先，想要巩固大明与西班牙的‘联盟’，间接的将大明拉入基督教一方。

    沉默了一阵，马伊达尔齐尼抬起头，道：“尊敬的陛下，确实有些教徒利用传教谋取私利，这亵渎了上帝的形象，也破坏了教廷的声誉。我有一个提议，那就是，教职的任命由教皇负责，但处置权归属贵国，教廷不干涉，是否能打消贵国的疑虑？”

    天主教是一个很特殊的宗教组织，在这个时候，更是****，相当复杂。教会拥有着超越君主的特权，生杀予夺，都在教廷手里。

    现在马伊达尔齐尼将处置权交给大明，也就表示放弃而来管理权。

    朱栩神色微异，没想到，马伊达尔齐尼一开口居然就送了他这样一个大礼。

    但即便如此，朱栩还是不满意，并且马伊达尔齐尼一开就是这般，说明教皇国的底还能更低。

    朱栩眼神里一丝笑意闪过，轻轻端起茶杯。

    外事局副主事薛正庆看向马伊达尔齐尼，沉色道“大主教阁下，我们对教皇国，教廷知之甚少，你们突然要来传教，要我大明百姓信奉你的上帝，是否太过唐突？我皇承万民之托，朝廷负万民之责，此事，还需谨慎，从长计议。”

    马伊达尔齐尼听着翻译的话，脸上有着和谐的笑容，看向薛正庆，道：“这位大人所言有理，也是应当。是以，我建议，是否大明可以开放某一个地方让我们传教，慢慢了解，这样既能避免过多的混乱，也不会让归国上下心有不安。”

    朱栩神色不动，心里暗自点头。马伊达尔齐尼有备而来，这个办法按常理来说还真不好拒绝，朝野可能会认同。

    但宗教的口子一开，就扎不住了，会迅速的在大明蔓延，再也控制不住不了。

    倭国为此，甚至发动了一场战争，岛原之乱，就是基督教引起的。

    薛正庆眉头一皱，悄悄瞥了眼朱栩，继而义正言辞的道：“大主教阁下，我调查过你们的其他地方的教会，他们虐待，杀人，淫秽，敛财，无恶不作，我们不希望这些发生在我大明。”

    现在的传教士良莠不齐，真正的传教士有，但无恶不作的更多，在大明被处死，关禁的不在少数。

    这是谈判，马伊达尔齐尼自然明白，这是大明在开加码，现在需要他还价，或者对价交换。

    马伊达尔齐尼看着薛正庆，沉色道：“我承认发生的事情，并表示歉意。我们将竭尽全力的避免此类事情的发生，这位大人，我对我们的传教士有信心，我对大明的法度更加有信心，若是可以，贵国可以派遣监察机构，对我们进行定期对核检……”

    朱栩不动声色的听着，目露一点异色。马伊达尔齐尼的价码毫不犹豫的堆上来，这与他预计的完全不同，不是应该相当强硬，教廷至高无上吗？

    薛正庆似乎也没有料到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顿了一下，继而道：“那么，教廷是想要如何管理我大明的教徒？何人为主事，如何架构，组织？想要怎样传教，具体是什么方式，资金从何而来？对于教徒有何要求？教会如何解决内部矛盾……”

    薛正庆一口气十多个问题砸过去，即便是马伊达尔齐尼早有准备，一时间也无法回答，晕了下，看了眼薛正庆，又转向朱栩，道：“陛下，只要贵国允许我们传教，其他的，都不会是问题，我们相信，我们能够很好的解决。”

    朱栩渐渐有些会意，从马伊达尔齐尼的眼光来看，大明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繁盛，强大的国度，若是能在这里传教，付出再打的代价都是值得的，若是被新教抢先，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朱栩给薛正庆一个眼神，薛正庆越发沉声的道：“我大明有严格的出入境管理制度，以及入籍制度，非我大明子民不能久待，阁下应该有所了解。”

    面对明朝不断加入的条件，马伊达尔齐尼心里有怒气，教廷在欧洲尽管在走向摔落，但依然有着号令各地诸侯的能力，可以说是无冕之王，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但他忍住了，大明对他，对教皇英诺森十世，对教廷来说相当重要，决不能失去先机，让他人抢先！

    马伊达尔齐尼按耐住怒气，对同样的愤怒的其他教廷人员做了个眼神，压下他们，再次看向薛正庆，道：“大人，如此细节的问题，在下能否找个时间，与大人详谈。”

    马伊达尔齐尼还是很谨慎的，没有将教廷的底牌一股脑子全都露出来，显然，还有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要做。

    对于天主教进入大明，朱栩知道是拦不住的，但必须控制住，拿捏在手里。

    他笑着摆了摆手，看向马伊达尔齐尼，道：“大主教阁下无需着急，我对教廷的历史很感兴趣，大主教是否可以解惑？”

    马伊达尔齐尼自然万分高兴，收敛着内心波澜，开始认真的给朱栩娓娓道来。

    在他嘴里，教廷自然是伟光正，半点污秽都没有。

    朱栩认真的听着，不时点头，评说两句。

    张筠觉得这些事情很无聊，但她依旧坐在朱栩身旁，保持着坐姿，微笑，从容。

    大明的官员都相当‘正紧’，坐姿‘正确’，面上大同小异。

    教皇国的使者们倒是都微笑着，马伊达尔齐尼没说一句他们都与有荣焉，配合非常默契。

    大明朝与教皇国的第一次正式会谈，在友好，和谐的气氛中进行，双方在交流各自的历史，努力寻求双方的共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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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1章 创造上帝

﻿    在寒暄中，朱栩与马伊达尔齐尼已经达成一致意见，那就是：允许教廷来大明传教。

    但是具体的方式方法，还需要台面下的不断谈判。

    薛正庆听着朱栩与马伊达尔齐尼的谈话，神情坚毅如铁，或者就是面无表情。

    马伊达尔齐尼尽管与朱栩在说话，实则上心里很沉重。大明是一块处女地，是教廷矢志不达的地方，但是，这里的制度，文化，生气都远超欧洲，想要在这里如教廷过去那样传教肯定是行不通。

    但是，大明到底想要怎么样？他开出的条件已经很优厚。

    半个时辰后，就是中场休息，而后是等着晚宴。

    薛正庆送走马伊达尔齐尼等人，准备一番，还要回转乾清宫复命。

    朱栩与张筠正在逗弄软塌上的朱慈煓，小家伙已经十个月大了，躺在那，粉粉嫩嫩，眨巴着大眼睛，相当可爱。

    张筠给小家伙换好尿布，抬头看向朱栩，轻声道“皇上，避暑也要带着煓儿吗？路途遥远，听说江西那边还有瘟疫……”

    按理说，张筠是舍不得离开小家伙的，但显然她更担心这个小家伙有三长两短，哪怕一点伤害都不行。

    朱栩食指被小家伙的小手抱着，闻言道：“所以，你想将煓儿留给皇嫂照看？”

    去承德避暑，张筠这个皇后自然是要陪同的，至于张太后，自然是不能去的。

    哪里有去度假带嫂子的道理？

    张筠看着朱栩的侧脸，有些小心的道：“是。皇嫂向来喜欢煓儿，托付给皇嫂，臣妾放心。”

    朱栩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张筠俏脸顿时绽放如花，上了软塌，跪坐在朱栩身后，给他揉捏肩膀。

    朱栩看着眨着大眼睛的小家伙，心里颇为感慨。

    这个时候，薛正庆终于忙完，来求见了。

    张筠端坐好，与朱栩并排坐着。

    薛正庆站在朱栩面前，方正的脸角有着笃定之色，道“皇上，臣已经摸查那个马伊达尔齐尼的底，臣认为，他们可能还会再降，或者，他们有别的企图。”

    朱栩手里拿着茶盖，拨弄着水，面露思忖。

    教会是一个非常可怕的组织，尤其是在现在，欧洲殖民者所到之处都有他们的身影，或者说，这些传教士是开路先锋。每到一地，教堂遍布，通过教会的力量，勾连了一个庞大的网络，这个网络，会逐渐笼罩整个世界！

    这教堂，相当于一个情报站，有时候，更像一个军事基地，效用强大的不可想象。

    朱栩抬起头，看着薛正庆，笑着道“心里是不是有疑惑？”

    薛正庆自然是不理解，这个什么鬼上帝，他们要来做什么用，怎么看这件事的百害无一利。

    斟酌话语，薛正庆道：“是。臣不明白，我儒家之人向来不信什么鬼神，这个上帝……是装神弄鬼，其心叵测。”

    朱栩能理解薛正庆的想法，薛正庆的想法也代表了大明大多数人。

    朱栩有必要点一点，喝了口茶，道：“朕认为，百姓们有选择信仰的自由，信佛的，信道的，还有一些神神佛佛，只要是劝人向善，积极向上，无需去刻意禁制，堵塞什么，而且，这件事迟早是要来，既然不放心，不如在源头上下功夫。”

    薛正庆抬起手，道：“皇上高瞻远瞩，深谋远虑，臣不胜钦服。”

    朱栩放下茶杯，道：“抛开其他不谈，你对这个上帝，是怎么看的？”

    薛正庆是进士出身，今年三十八，学识，见识最是顶峰的时候。

    薛正庆闻言，想了想，道：“皇上，自古以来，图腾无数，无非是百姓们面对困难无力应对，心中有惑，只能诉求超越凡人的神佛，以达到减少内心痛苦的目的。臣认为，这个上帝，也是一样，是他们自己创造出来，安慰自己的。”

    朱栩眯了眯眼，又端起茶杯，吹着茶水，道“他们能创，我们能吗？”

    薛正庆一怔，旋即猛的一震，抬起手道：“皇上圣明！”

    他三个月就被任命要接待教皇国使臣，自然做过一番调查。他知道，多年以前皇帝就让皇家政院研究欧洲教会，尤其是那些教义，还将那些传教士圈在神龙府，分明就是早有计划！

    他早就知道眼前这位皇帝陛下谋事向来深远，却没有想到，多年以前朱栩就为今天的事情做准备了。

    薛正庆拍了句马屁，连忙道：“皇上，这个上帝教目前已经分裂成两大派，一个是保守派，叫做天主教，守着旧的教义不变通。新的叫做更正教，简单来说就是反对教皇，不同意一些教义。若是我们参与进去，再做一些更合理的教义，就能再创一派，完全是我大明的上帝教，就不用担心西夷人的渗透了……”

    这个薛正庆倒是聪明，一点就透。

    朱栩不动声色的‘嗯’了声，道：“目前，就是要名正言顺，你先去谈，让他们在神龙府发展一下，找个机会，辩论一番，搞的大一点。”

    薛正庆对朱栩的意思是吃透了，神色振奋，抬手道：“是。臣明白，臣会统筹安排，保证万无一失，不出一丝纰漏！”

    朱栩对这件事早就做了足够的铺垫，不担心什么，站起来，沉吟一声，道“朕知道，朝野之中有不少人是信或者对这个上帝教有好感的，你要做好事情，明白朕的意思吗？”

    大明高官信奉或者持支持态度的官员不少，比如之前的工部尚书徐光启，就算是半个信徒。

    薛正庆会意，道“皇上请放心，臣相信，朝野的大人们一定会深明大义，不会站在天朝的对立面，臣有信心。”

    朱栩瞥了他一眼，见他满脸坚毅，道：“好，去做吧，有什么困难去找傅阁老，再不行就来找朕。”

    “臣遵旨！”薛正庆面色果决，得了尚方宝剑，转身离去。

    刘时敏随后进来，道：“皇上，朱平栐来了。”

    张筠将软塌上的儿子抱起来，轻声道“皇上，臣妾告退。”

    朱栩‘嗯’了声，又道：“你给朕看着永宁，少让她来烦朕。”

    小永宁也嚷着要跟着去避暑，近来没事就来朱栩眼前晃悠。

    张筠抿嘴一笑，道：“是，臣妾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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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2章 辩论

﻿    乾清宫，东暖阁。

    朱平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朱栩坐在他的桌子内，不远不近的看着这个同宗的混账，面无表情，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小马蹄声在安静的暖阁有节奏的跑动着。

    这些声音在朱平栐心头不啻惊雷，让他浑身发抖，整个人惧怕的不行，头上冷汗，双腿打颤，似乎就差一点就要软趴在地上。

    朱栩摇了摇头，宗室里能看得过眼的，还真是屈指可数。

    曹化淳站在一旁，见差不多了，便冷声道“说吧。”

    朱平栐身体一颤，连忙道：“是是。回皇上，是有人找到罪臣，不罪民，他让我撺掇的，说事后不止能拿回数千亩良田，还能给我在南直隶安排一个商行，月入万两，罪臣罪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臣，罪民罪该万死，请皇上恕罪，请皇上饶命！”

    朱栩坐在那一动不动，置若罔闻。

    曹化淳冷哼一声，门外顿时冲进六个禁卫，长刀噗嗤拔出一半，寒芒冷冽。

    朱平栐浑身一颤，脖子冒冷气，急声大喊道：“我知道我知道，他们第一次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不是一般人，我偷偷找人画了画像，还找人查过，不过……”

    “不过什么？说！”曹化淳冷声喝道。

    朱平栐立即道：“是是，罪民通过画像，利用一些关系，查到查到，这些本应该在景正二年就被处死的叛逆，有的是武人，有的是强盗，还有还有是宗室的一些人……”

    听到‘宗室’二字，朱栩眉头动了下，目光冷了几分。

    曹化淳心知肚明，肯定是骆养性或者朱宗汉利用手段，将这些人偷梁换柱的救了下来，留为己用。

    只怕，这逆贼早就有反叛之心！

    曹化淳看了朱栩一眼，又转向朱平栐，道：“继续说！”

    朱平栐也知道，依靠这一点，他是活不了命的，继而又道“他们给我的银子，都是天启五年以前的库银，我是熔了之后才用的，我查过，那些那些银子原本是属于魏广徽的……”

    魏广徽是天启年间的阁臣，魏忠贤的狗。

    曹化淳眉头走了皱，这又把魏忠贤牵扯进来，都是些陈年旧事。

    朱平栐似乎感受到了曹化淳的不耐心，慌忙道“这些库银本来很普通，没什么问题，但是他们为了管理这些库银，在上面贴有特殊的记号，这种几号，只有桐城的李家人会做……”

    曹化淳眉头动了下，上前一步，冷声道：“你查了？”

    朱平栐飞快摇头，道：“罪民虽然有些小聪明，但也怕死，查到李家就没有妄动，”

    曹化淳这才点点头，要是朱平栐打草惊蛇，这条线索就断了。

    “说，不要停。”曹化淳冷色道。

    朱平栐知道，这些都保不住他的命，悄悄看了眼朱栩，他咬了咬牙，道：“我之前去过一次南直隶，被安排见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是神龙府排名第二的船行的幕后掌柜，她的画像罪民也有。”

    曹化淳这次是真的动容了，如果有了这个女人的画像，或许就能找到骆养性，将骆养性编织的阴谋网全数给端了。

    曹化淳转向朱栩，朱栩却摇了摇头，道：“你们不懂朕设计的这个情报架构，骆养性懂。这个女人只怕不会知道骆养性在哪里，如果知道了，离死就不远了，从她身上没有找到骆养性的希望。”

    曹化淳对锦衣卫的事情一直保持着相当距离，听闻又转向朱平栐，冷声道：“你这颗脑袋，是保不住了！”

    朱平栐猛的起身，向朱栩爬了几步，急声道：“皇上，皇上，罪民知道罪民知道，他们每个月都要从我这里抽走大笔银子，然后从皇家钱庄走账，虽然他们分别从全国各地兑换现银，但钱庄的银子都是有标记，想要汇总，肯定会有蛛丝马迹，只要查一查各地的路引，或者哪里用煤过多，总能找到线索的……”

    朱栩眉头一挑，倒不是说朱平栐的话多有用，而是给了他一个提醒。

    骆养性罗织了这么庞大的一个金钱网络，有来必有去！

    虽然骆养性做的很缜密，没有什么破绽。但是，这么一大笔银子，又不能直接使用，必须要在皇家钱庄兑换才能流通。

    或许，这就是突破点！

    朱栩眯了眯眼，看着脸色苍白的朱平栐，道：“朕给你个任务，敢接吗？”

    朱平栐直觉心底冒寒气，脸角肌肉不受控制的颤动。

    眼前的人是谁，他很清楚，蜀王传了十几代，在成都府根深蒂固，可还是在眼前人一句话之下灰飞烟灭。

    朱平栐心里一万遍的告诉他自己，一定要拒绝，但出口的却是：“请皇上吩咐。”

    朱栩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曹化淳一抬手，四个侍卫架着朱平栐出去。

    朱平栐一句话也不敢出，只是睁大双眼，满头冷汗的看着朱栩。

    解决了这件事，朱栩心里舒爽不少，想了想，道：“去，将赵晗找来，陪朕下棋。”

    曹化淳看了朱栩一眼，道：“是。”

    能陪朱栩下棋的，也就是几个阁老，赵晗也进入这个圈子了。

    薛正庆的动作很快，出了宫就赶赴皇家政院，了解这些年宗教系对欧洲的上帝教的研究。

    毫无疑问，这些千年前的教义是有问题的，并且很大，充斥种种奴隶，封建思想，各局小，有太多不能自圆其说的地方。

    宗教系的的任务就是对这些教义进行‘世俗化’，更容易让人接受，是在欧洲所有的新旧教义上的进一步革新。

    大明毕竟不是欧洲，想要整修教义没有那么多的磕绊与阻力。

    薛正庆与李一藻等人密谈了一个时辰，带着振奋的表情，转回外事局，继而又跑向礼部，内阁，最后是住在鸿胪寺的马伊达尔齐尼。

    “什么，辩论？”马伊达尔齐尼听到薛正庆的提议，神色异样。

    薛正庆面色从容，道：“是。现在我大明朝野反对的居多，我希望大主教阁下能够在辩论中说服他们，只有这样，皇上以及朝廷那边，才会好做一些。”

    马伊达尔齐尼神色默然，没有立即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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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3章内阁之选

﻿    马伊达尔齐尼不敢答应，沉默以对。

    倒是其他的教廷随员跃跃欲试，他们对圣经经义熟烂于心，并且对信徒说过无数次，若是辩论，他们不惧任何人。

    但马伊达尔齐尼不同意，坚决反对。

    明人对他们的警惕性强的超过他的预计，这次辩论明显没有那么简单。

    “这件事，我再考虑考虑。”马伊达尔齐尼对随从说道。

    一群随员不敢忤逆，默默应着。

    他们心里颇为急切，想要在这个遍地黄金的国度传教，将这里变成上帝国度。

    那该是多大的功绩与荣耀！他们想想心里就很激动。

    薛正庆在听到马伊达尔齐尼的回复的时候，已经在礼部，内阁跑了一圈，不由有些愕然，措手不及。

    薛正庆左思右想，还是跑来跟朱栩禀报。

    朱栩也有些意外，摸着下巴道：“这个马伊达尔齐尼倒是不笨，你们有什么打算？怎么应对？”

    薛正庆抬着手，道“回皇上，臣打算带着他们走一圈，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大明有教廷的认可。”

    朱栩若有所思，道：“接下来？”

    薛正庆道“接下来就没有马伊达尔齐尼的事情了。”

    朱栩笑了，道“好，你带着他们转吧，可以去一趟神龙府，给他们建个大教堂，人别急着放走。”

    薛正庆一怔，继而连忙抬手，道“皇上圣明！”

    朱栩摆了摆手，道：“去吧，顺便告诉巩永固，不要查了，好好给朕安排好与佛郎机的贸易。”

    薛正庆作为外事局副主事自然知道大明与佛郎机有两千万石粮食的贸易。这件事是头等大事，自然不能怠慢。

    “臣遵旨。”薛正庆抬手，沉声道。

    朱栩打发了薛正庆，又仔细的研究近来的奏本，神色沉凝。

    没多久，曹化淳悄步进来，道“皇上，傅阁老来了。”

    “宣。”朱栩头也不抬的说道。

    曹化淳应了声，转身出去。

    接着傅昌宗就进来，不等他行礼，朱栩就站起来道“舅舅坐，正好有事找你商量。”

    傅昌宗已经习惯，随着朱栩在小客厅坐下，道“皇上，说的是什么事情？”

    朱栩顺手煮茶，神色犹疑的道“朕看了最近的奏本，尤其是今年的夏粮，比去年还多了一百多万石，你怎么看？”

    傅昌宗神态轻松，道：“臣也注意到了，应该是今年新政有些效果了。”

    摊丁入亩在很多地方已经推行成功，这个理由倒也合适。

    朱栩给他倒了杯茶，道：“舅舅，你有没有觉得，灾情似乎有缓解的迹象了？”

    现在已经是历史上的崇祯十一年，灾情持续激烈了四五年。

    傅昌宗听着，摇头道“今年陕川地震不断，贵州持续大旱，云南福建饿殍盈野，河北河南情况更加不好，臣看来，灾情还在加重，钦天监预测未来三年天气会越发不好，还是不能乐观……”

    朱栩听着傅昌宗的话默默点头，不禁叹了口气。

    熟悉他的人都说他的耐心好，实际上他耐心很不好，早就等不及，都是现实逼着他忍耐。

    他有太多想做的事情，被现实拦着。

    傅昌看着朱栩的表情，微笑道：“皇上不用着急，朝廷稳固，国库也算充裕，不会有大事发生了，再撑个三五年，一切都会好。”

    朱栩知道傅昌宗是在安慰他，吁了口气，微笑道“嗯，是朕心急了。你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傅昌宗道：“孙阁老在辽东，提了一个三面和隅，准备在辽东进行进一步扩张，将更多的领土纳入我大明，重点是北方。”

    朱栩唔了一声，道：“告诉他，稳扎稳打，每一地都要立足站稳，不能被人一击即破，命熊廷弼全力配合，海军那边也要有所动作。”

    傅昌宗知道朱栩热衷开疆拓土，点头应是，又谨慎的看了眼朱栩，道“近来，不少官吏辞官，都是毕阁老一系。”

    “所以，你在担心什么？”朱栩品着茶，淡淡说道。

    这不是明摆着，天下人都知道毕自严与孙传庭在较劲，这分明是示威。

    傅昌宗知道不简单，沉着色道“现在新政如火如荼，臣担心会有坏消息，打击官吏的信心与热情。”

    朱栩笑了声，摇了摇头，道：“你们都太小看毕阁老的心胸了。”

    傅昌宗不解，道“还请皇上明示。”

    朱栩放下茶杯，轻声道“毕阁老一路南下，去的都是新政的要害之地，看似气势汹汹，可真有做出什么事情？”

    傅昌宗一怔，毕自严在神龙府逼迫布木布泰的事情人尽皆知，那架势仿佛就是要毁掉神龙府。

    但仔细想想，毕自严是有能力做到的，但结果是他在外人眼中大败而逃，狼狈的去了浙江。

    傅昌宗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朱栩。

    朱栩脸上尽皆是感慨，道“新政毕竟是他一手推动，临走前不放心去看看，也属正常。”

    傅昌宗会意过来，若有所思的道：“皇上是说，毕阁老只是验证一下，没有反对的意思？”

    朱栩点点头，道“这些人辞官，对半也是为了給孙传庭铺路，这位老大人也是用心良苦，心宽似海了。”

    傅昌宗没想到事情是这样，心里颇为震惊，久久不言。

    好一阵子，傅昌宗才道：“还是皇上看的明白。”

    朱栩看着傅昌宗，他不清楚傅昌宗有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但在朱栩心中，傅昌宗是没有首辅魄力的，是一个执行力很强的副手，仕途已经到头。

    当然，在外界来看，是因为傅昌宗的外戚身份。

    朱栩对于这位勤勤恳恳的舅舅还是有些歉疚的，沉吟一声，道“傅家将来也少不得一个爵位。”

    傅昌宗一惊，连忙跪地道：“臣不敢领恩。”

    朱栩摆了摆手，道“起来说话。”

    傅昌宗心里惊疑不定，惶恐的站起来。傅家已经是相当显赫，若再不低调，只怕会有横祸。

    朱栩没有想那么多，道“不说这个了，周应秋接替你，内阁还差一人，你觉得谁合适？”

    傅昌宗镇定心神，思忖着道：“皇上，申用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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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4章 打出去的难堪

﻿    傅昌宗提议申用懋，可谓是用心良苦。

    申用懋虽然算是帝党，但在中间派中声望更好，哪怕那些反对新政的人，对他也是褒多于贬，若是他能入内阁，算是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若是孙传庭继任‘首辅’，傅昌宗晋位第五，第六还是帝党的话，内阁就全是帝党了。

    孙传庭，晋王，汪乔年，傅昌宗，就已经是四人，排除专心军务的孙承宗，再进一位帝党，那就是全帝党内阁。

    这会对很多人来说——‘吃相太难看’！

    朱栩能理解傅昌宗的意思，自顾的续了杯茶，道：“第七位阁臣，你觉得谁合适？”

    傅昌宗神色动了动，现在的内阁，一直保持是六个人的状态，第七个空悬多年。

    现在，朱栩要补缺这一个，莫非，孙传庭上位，意味着大明要进入激烈变革的阶段了吗？

    傅昌宗斟酌一番，谨慎的道：“若是论资历，能力，自然是周应秋排第一位，申用懋，张问达，徐大化等都有资格，臣认为，还需从长计议。”

    内阁的地位越来越重要，阁臣的权柄日重，一个阁臣的位置，全天下人都在盯着。

    毕自严即将致仕，在朝廷高层变天的时候，又一个阁臣位置横空出世，只怕很多人都五分安分了。

    朱栩品了口茶，看着傅昌宗笑着道：“舅舅说的是。”

    傅昌宗不多言，他知道，朱栩心里肯定有主意了。

    步入七月，天气渐热，一如大明的官场。

    朱栩的紫禁城外廷基本是敞开的，但内廷对外界来说，相当神秘，能进出的人屈指可数。

    教皇国的使团面临着明朝的强大压力，尽管他们拒绝了明朝提议的辩论，但薛正庆还是不断的在不同的场合给他们‘难看’。

    比如，薛正庆神龙府的教堂，当着马伊达尔齐尼面，指责他在欧洲滥用私刑，违反上帝的仁慈之念，劝诫他要‘友爱世人’。

    又在一次洗礼上，提及了‘人权’，要求马伊达尔齐尼，教廷尊重人们的生存权，自由权，尤其是信仰自由。

    在一次信徒朝拜上，薛正庆更是提出了‘信仰平等’，要求教廷在对待男女教徒上要一视同仁，不能区别对待，更不能将女信徒当做‘**’。

    这些，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脸，响亮又直接。马伊达尔齐尼的反驳是苍白无力的，因为滥用私刑是他，人尽皆知。信仰唯一是上帝的要求，怎么辩驳？信徒平等更是笑话，从古至今，女人都是男人的奴隶，他能怎么解释？

    面对明朝的来势汹汹，马伊达尔齐尼不能硬辩，只能做起缩头乌龟。

    一座教堂内，马伊达尔齐尼等一行人暂住在这里，聚集在一起，全数皱眉，不满。

    一个红衣主教粗着嗓子，怒气满脸的道“明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看他们肯定有阴谋，或许就是阻止他们传教，想要破坏我们的名声。”

    “不应该，他们要是想阻止，就不会千里迢迢跑去我们教皇国了，应该是另有目的。”

    没有谁是傻子，明朝做的这么明显，摆明是有什么阴谋在算计他们。

    一群人议论纷纷，却也猜不透，最后目光盯着马伊达尔齐尼。

    马伊达尔齐尼近来受挫严重，脸色就没有好看过。从他心底，从教皇国的处境来看，他们都渴望在大明传教，将这里变成上帝或者说教皇国可操控或者影响的国度。

    但明朝显然不同于他们接触的那些国家，这里有着更为强盛，完备的文化体系，超越欧洲很多。

    在很多事情上，马伊达尔齐尼有些力不从心，尤其是面对大明官员的咄咄逼人，屡屡撩拨教皇国的刺，让他恼怒又无奈。

    马伊达尔齐尼思忖良久，忽然道“我听说，他们这里有一个教堂，是西班牙，葡萄牙那些流浪者聚集之地，他们一直与明人在钻研圣经？”

    一个红衣主教若有所思的点头，道：“确实如此，不止这里，在他们的最高学府，皇家政院，听说有一个宗教系，有在专门的人在研究圣经，已经有好几年了……”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好几年前就在钻研圣经了？”

    “他们，对上帝还是崇敬的？”

    “他们在在花费精力研究，却对我们诸多刁难，这是为了什么？”

    一群人百思不得其解，若说明人对上帝漠不关心，哪怕是敌视都能理解，他们分明多年前就认真的专研了，说明他们对上帝很重视，为什么却对传教如此抵触，百般的给他们难看？

    一群人嗡嗡的议论，近乎混乱的争吵。

    马伊达尔齐尼面色沉着，压下他们的吵闹，道“我相信明人还没有被上帝抛弃，就是眷顾之地，我们要有耐心，不能放弃。”

    众人都知道，马伊达尔齐尼是教皇的心腹，带着神秘任务来的，听着他的话，便没有再出声。

    薛正庆在神龙府的日子过的真是舒服，明天几乎就是变着法子给马伊达尔齐尼等人难看，变相的宣传大明改革后的教义的。

    这会儿，他陪着上司巩永固，正在拜见布木布泰。

    巩永固听完薛正庆的汇报，道“嗯，这件事你专门负责，不要掉以轻心，夷人向来不怀仁义。”

    巩永固即是上司，又是皇亲国戚，薛正庆自然不敢怠慢，恭敬的应着。

    布木布泰给朱慈煊穿好衣服，柔声嘱咐道：“不要到处乱跑，过一阵子咱们就回京了。”

    小家伙大呼一声，道：“真的吗母妃？我也想母后，想大姐大哥二哥还有永宁姐了……”

    听着‘母后’二字，布木布泰嘴角动了下，旋即不动声色的笑了笑，道：“去吧。”

    小家伙飞奔出去，大喊着苏沫儿，嚷着要出去买礼物。

    巩永固，薛正庆仿佛没有听见，默默的喝茶。

    布木布泰等小家伙走远了，这才收敛心思，看向薛正庆道：“皇上是亲口，明确告诉你，神龙府的事情，我们不要查了？”

    薛正庆神色郑重，道：“是的娘娘，皇上要巩大人停下来，不要查了。”

    布木布泰看着薛正庆，语气平静的道：“皇上有没有说，谁来接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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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5章 大元帅府的部署

﻿    薛正庆倒是不知道布木布泰即将回京，怔了下，恭敬道：“皇上未曾说，不过娘娘不用着急回去，皇上不久将要去承德避暑。”

    布木布泰‘嗯’了声，道：“关于大教堂，我已经选好地址，工匠在征集了，还有其他什么要求吗？”

    薛正庆神色振奋，信心满满，道：“下官准备建立一个庞大的教堂，巨大的雕像，让这里成为教徒们的圣地，超过教皇国……”

    布木布泰倒是不能理解朱栩对这个上帝教的重视，只是配合着道：“好，我让人协助你。”

    “谢娘娘。”薛正庆抬手，沉声道。相比于在衙门里的务虚，他更喜欢实实在在的做事。

    巩永固没有多言，他手头上的事情太多，实在没有精力再分散出去。

    薛正庆出了布木布泰的小楼，便再次去找马伊达尔齐尼，他要趁着马伊达尔齐尼还没有醒悟之际，确定神龙府这座教堂的‘正统’地位，一旦有了教廷的认可，以后就不用再理会罗马教廷了。

    这是属于大明的上帝教，百姓是大明的，信徒也是！

    薛正庆信心满满，正在全力以赴。

    京城之中，朱栩纵观全局，不知道是准备的充分，还是近来官场的异常变化，越来越多的好消息传到朱栩耳朵里，令他心情大好。

    确定三天后离京，朱栩在宫里也忙着准备。

    慈宁宫。

    朱栩已经有不少日子没来吃饭了，张太后气色看上去不是很好，勉强支撑着道“出京之后，不要任由性子来，热的冷的都要谨慎，太医一定要带……”

    朱栩有段时间没有听张太后这么唠叨了，一如过去，微笑的听着。

    不知道为什么，张太后看着朱栩的表情，总觉得有些奇怪，眉头蹙了下，道：“行了，知道你不爱听，除了皇后，李妃，海妃不带吗？”

    朱栩后宫里的女人屈指可数，想带旁人都没有，张太后不能又要劝他纳妃，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心里叹了口气。

    大明皇帝，对待女人个个都是奇葩，外人根本劝不了。

    朱栩倒是不知道张太后一瞬间脑海里闪过这么多念头，随口回道：“太过兴师动众，不带了。随员也尽量缩减，轻车简从。”

    张太后目光异样，打量着朱栩道：“你是打着避暑的旗号，又想去各地巡视吧？”

    朱栩也不瞒着，道“一来，朕想看看朝野的一些官员。二来，‘新政’到了这个关头，朕需要放权。三来，朕想打造几个响亮的招牌……”

    张太后对朱栩的政务没心思，摆了摆手道：“行了，吃饭吧。”

    ‘皇嫂近来对我不太友好啊？’

    朱栩心里嘀咕一句，有心探问，但看着她有些苍白的神色，还是住嘴，道：“那，皇嫂，永宁还在闹腾吗？”

    张太后瞥了朱栩一眼，脸色越发不好，道：“前几天她偷跑出宫，被禁卫给抓了回来，你是想带她去吧？她是大明共主，你胡闹就算了，还要带着她？将来入了婆家，不安分守己，天天闹腾，像什么话……”

    小永宁已经十五了，很快就到出嫁的年纪，张太后为此也是操碎了心。

    朱栩知道问题出在哪了，陪着笑脸道：“皇嫂说不带就不带，朕就不带。”

    张太后看着朱栩的笑容，直觉讨厌，蹙眉道：“你是皇帝，被整天油嘴滑舌，没个正行，赶紧吃吧，吃完回去，不要在这里碍我的眼。”

    朱栩眨了眨眼，除了在小时候，尤其是在登基之后，张太后就没有怎么对他发过脾气，今天是怎么了？

    朱栩不敢多问，扒拉两口，匆匆出来。

    正好遇到焕儿，朱栩便逮着问道“皇嫂到底怎么了？”

    焕儿跟着张太后二十多年了，比朱栩年纪还大，她悄悄看了看里面，低声道：“公主要跟人私奔，结果被人家拒绝了，太后为此气的几天吃不下饭。”

    朱栩嘴角顿时抽了下，要是换成他，估计也得气个半死。

    “跟谁？”朱栩问道，倒是不怎么生气，更多是好奇。能拒绝皇家公主，尤其是深得他宠爱的永宁，这个不简单啊。

    焕儿又瞥了眼里面，低声道“李定国。”

    说完，急匆匆的走了。

    朱栩摸了摸下巴，神色有些古怪。

    李定国与永宁相处也多年，虽然小丫头年纪小，懵懵懂懂，但他感觉有那么点意思，怎么会出现私奔，还拒绝的戏码？

    朱栩又看了眼慈宁宫，转身走出去，招来曹化淳，让他去查。

    没多久，事情就完完整整的出现在朱栩的耳朵里。

    朱栩道“你是说，永宁那丫头要去投奔秦良玉，还想带着李定国？”

    曹化淳躬身在朱栩身前，面色如常的道：“是，公主一直想做个女将军，这次说是实现梦想的大好机会，但，她不认识路，所以想带着李定国。”

    朱栩摇了摇头，感慨道“这丫头是空有大志，没有一点现实经验啊。”

    一个自小长在宫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主，能有啥外出经验？

    曹化淳立着不动，表情如常。

    永宁公主是宫里的混世小魔头，除了朱栩没人压得住，一个个想法是千奇百怪，偏偏朱栩还一直纵容。

    现在，闹出这么大一个笑话来，难怪张太后生气，这要是传出去，大明皇家的脸都能丢尽。

    朱栩喝了口茶，面色不动，心里若有所思。

    他自然不希望永宁，还有他的女儿成为金丝雀，循规蹈矩，一板一眼，毫无生气。

    永宁在外人眼里的出格，在他眼里，那才是一个十四五岁小女孩该有的样子。

    ‘看来，得找个机会，看看小丫头有没有自立的能力。’

    朱栩心里低语。小丫头想要摆脱皇家公主牵绊，有属于她的人生，还需她自己证明有这个能力。

    “这次就不带永宁出去了，让她好生陪着皇嫂，直到皇嫂气消为止。”

    朱栩说道，顿了下又道：“给孙阁老透个口风，就说朕有意调杨嗣昌回来。”

    前面倒是没什么，后面杨嗣昌回京，意味着什么？

    杨嗣昌经略南海已快三年，目前人在马六甲，统筹整个南海的军事建设。

    曹化淳不敢多想，道：“是。”

    曹化淳刚要走，朱栩又道：“让孙传庭在辽东多待些日子，毕阁老到哪里了？”

    曹化淳抬头看了眼朱栩，道“江西。”

    朱栩眉头一动，道：“朕记得，还有谁也在哪里？”

    曹化淳头低的更低，道：“张荣穘。”

    朱栩拿起奏本的手顿了下，神色若有所思，旋即一笑道：“想必毕阁老会在那等着朕，去吧。”

    “是。”曹化淳悄步退了出去。

    大明现在看似风平浪静，只不过之前的汹涌澎湃因为顾忌朱栩，悄然转为地下。下面，暗波汹涌，凶险万分！

    在这一次的朝廷高层更换中，除了乾清宫的皇帝，只怕所有人都在局中。

    包括一直稳如泰山的大内总管，曹化淳！

    因此，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在这个时候，半点差池都不敢有。

    朱栩夜宿在坤宁宫，与张筠闲聊着这次避暑的事。

    张筠依着朱栩，轻声道“皇上，海姐姐，李姐姐都不带吗？慈烨，慈熠都带吗？”

    朱栩单手枕头，道“嗯，几个小家伙不能总是困在宫里，得让他们见见外面的世界，听说煊儿在神龙府玩疯了，还跟着船队出海了都……”

    张筠抿了抿嘴，道“是臣妾没管教好，煊儿自小性子活跳，喜欢刀兵，不是皇子该有的仪范……”

    朱栩打断她，道：“没什么不好，朕的儿子，不能是庸才，看看宗室里的那些人，一个个志大才疏，脑满肠肥，一辈子浑浑噩噩，不说丢人现眼，至少是不会有什么出息……”

    张筠眨了眨眼，没有接话。

    宗室里，尤其是皇子，除了某一位，其他都是圈禁一声的下场，无才无德能平平安安一辈子，要是有才有德那就是祸事了。

    如果是其他人，自然是要劝诫朱栩的，偏偏张筠这个皇后，无从说出口。

    朱栩对几个孩子自然是有憧憬的，倒是还没什么安排，一只手摸着张筠的锁骨，道“你明日召集那些京中贵妇聊聊天，叙叙家常，什么也不要说，就是闲聊，看着顺眼就赏赐点东西……”

    张筠点头应是，犹豫了一会儿，又道：“烨儿的那几个伴读也去吗？”

    朱慈烨去年就开始入读，朱栩安排了不少伴读，比如曹家的曹明蛟，毕自严的小孙子毕庸泸，孙承宗的重孙，傅涛儿子等等，都是朝廷重臣子弟。

    这些安排简直不能太明显，也是朝野沸腾，要求尽快立储的原因之一。

    张筠是知道朱栩的安排的，但还是不想因此引起朝野的不安，间接给朱栩添麻烦。

    朱栩毫不犹豫的道“去，都去。这些小家伙们也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一个特殊的时期，要让他们感觉到变化，这些人才是将来变革的主力，他们才是我大明的未来，不能跟一群老头子那么守旧，只盯着京城这么大块地方……”

    张筠眨了眨眼，对朱栩的话似懂非懂，知道朱栩自有安排，十分放心的‘嗯’了声。

    这些都算是闺房密语，不能传出去的。朱栩心里还在思索，忽然又问道“对了，苏音音有身孕了吗？”

    苏音音是曹变蛟的正妻，负责守卫内廷，他们两人成亲也有一年多了。

    张筠道：“没有，如果有，皇嫂肯定早就知道了。”

    朱栩点点头，道：“王一舟留手京城，曹变蛟负责这次避暑的安全事宜，苏音音也一起吧，跟在你身边。”

    “嗯。”张筠没有意见。

    曹家的影响力，大多在军方。曹文诏做为明朝四大毒大都督之一，执掌皇家第一军团，从军多年，各地的总兵，副总兵不知道有他多少老部下。

    曹变蛟执掌禁军多年，现在入职大元帅府，媳妇执掌内廷防卫。

    曹家，让人看着都觉得心畏。

    张筠突然仰起头，道“臣妾还想多带几个人。”

    朱栩向下躺了躺，随口道：“嗯，名字告诉曹化淳，让他安排好了。”

    张筠俏脸微笑，轻声道：“好。”

    朱栩没去管张筠要带谁，似漫无边际的道：“煓儿这次不带了，永宁也不带，你再看看，有合适的人，再带一些，不然路上也无聊，再物色物色，有合适的小家伙都带上，虽说是避暑，也算是一场旅行了……”

    张筠轻轻应是，安静的听着朱栩的话。很多时候，朱栩的话比较多，虽然张筠听不大懂，但很愿意倾听。

    两人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朱栩还在打着拳，曹化淳就来禀报，道：“皇上，孙阁老来了。”

    朱栩手势不停，道：“什么事情？”

    曹化淳道：“孙阁老想与皇上谈杨嗣昌的事情。”

    朱栩脸上一笑，道“孙阁老倒是敏锐多了，请他进来吧。”

    “是。”曹化淳应声道。

    朱栩打完一圈，接过李解语递过来的毛巾，一边擦汗一边道：“随便煮点吃的，这顿饭估计时间比较长。”

    李解语一笑，道：“是。”

    朱栩也不打算去洗澡了，擦着汗，在椅子上坐下，喝了口凉茶，孙承宗就到了。

    朱栩不等他行礼，道：“免礼，快坐，咱们随便吃一点，待会儿朕还得去见暹罗，缅甸的使团。”

    孙承宗知道朱栩不喜欢这些虚礼，便抬着手，依言坐下。

    等李解语端过饭菜，他连忙又道谢，这一番，才算坐定。

    李解语陪在朱栩身旁，给他挑拣着食物，煮着凉茶。

    孙承宗与朱栩多年君臣，已经习惯这样的场面，低头吃了一口，这才道“皇上，暹罗，缅甸的使臣，臣已经见过，大致条件已经谈妥。”

    多尔衮去年开始就示弱，一路败退，实则上是给暹罗挖了大坑，在山罗峡谷一举打败暹罗十万大军，趁势攻占暹罗三十多城，要不是后勤跟不上，还能打到更多。

    多尔衮韬光养晦，暗藏了很多实力，明朝大炮正面强攻，骑兵的高度机动性，暹罗的传统战法根本不是多尔衮的对手，接连大败。

    现在双方在对峙，陷入胶着。

    暹罗虽然看似强大，统一了除缅甸与安南外的东南半岛，但内部纷纷扰扰，实力交错，还没来得及整合，现在是内外交困，只能求助于大明了。

    缅甸的麻烦在于曹文诏，曹文诏打着剿匪的名义，对云南与缅甸的土司屡屡出手，不断的越界行动，这给本来就四分五裂的缅甸极大压力。

    缅甸王室已经在怀疑明朝的动机，多方警醒，准备联合应对明朝。

    但以他们现在的国力，如何应对强大的明朝？

    实则上，这两个使团，是带着‘求和’的意图来的。

    孙承宗的谈判条件，是增加朝贡数额，并且重新划定边界，联合打击边界匪患，伴随着是还有一系列的商业贸易协定。

    朱栩对孙承宗的谈判条件还算满意，端着小碗，持着稀粥，道：“设立的官方的，商业的，民间的办事处，商行，商会等，要充分利用起来，给朕盯紧这两国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军事，政治方面，还有对外的，金银什么的，尽管撒出去，朕不稀罕，朕要粮食！”

    孙承宗明白朱栩的意思，点头道：“是，臣明白，军情处已有详细的计划，过几天会密呈皇上。”

    朱栩点头，道：“多尔衮那边，你怎么看？”

    孙承宗眉头皱了下，对于朱栩的羊狼吞虎计划有些不安，沉吟一声，道：“皇上，多尔衮手里的军队，除了女真骑兵，还有倭国，安南，暹罗等杂兵，架起来最多可能超过十万，南安南土地肥沃，粮食年年都算是丰产，加上他们不断发动战争，侵吞大量的金银，人口，这几年沉淀了不少，若是再给几年，怕是不会这么容易控制了……”

    大明朝廷对于多尔衮是极其不放心的，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何况还有亡国之仇。

    朱栩难得的赞同的说道：“朕也是这么想的。”

    孙承宗眼帘猛的一抬，道：“皇上，那臣是否对多尔衮进行一些制约？”

    大明想要对多尔衮进行限制实在是太容易了，并且多尔衮还没到敢与大明翻脸的地步。

    朱栩摇了摇头，道：“再养个几年，倭国那边也差不多了，朕会任命多尔衮的讨倭总兵官，整合安南，朝鲜，琉球，蒙古的兵马，总计十万大军，一举铲除倭国这个大患！”

    孙承宗神色沉吟不动，不一会儿道：“皇上高明，若是能只出一点钱粮就灭掉倭国，对我大明无甚影响，还能对多尔衮进行削弱，一箭双雕，皇上高明。”

    朱栩微微一笑，道：“钱粮我们也不出。”

    孙承宗看着朱栩，瞬间明悟，道：“皇上想要试探一番？”

    对于朝鲜，琉球没什么好试探的，但多尔衮，蒙古却是不同。

    朱栩‘嗯’了声，道“军情处要更加努力一点，网撒的再大些，花银子就能办的事情就不要大动干戈。”

    孙承宗道：“是，臣明白。”

    朱栩端着碗，道：“边吃边说。”

    孙承宗配合的端着碗，吃了几口，道：“皇上，关于调杨嗣昌回来，可是有什么安排？”

    杨嗣昌的资历也算厚实，若非没有军功，晋升一个大都督也是绰绰有余。

    经营南海，吕宋，旧港两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必然是要有所晋升。

    并且，突然调杨嗣昌回来，显然乾清宫是有所安排，是什么呢？

    孙承宗猜不透，只能来询问了。

    朱栩吃着小菜，咯嘣咯嘣响，一边炫耀他的好牙口一边说道“南海经营的差不多了，杨嗣昌留在那是大材小用，先回来，升一个都督，在帅府待一年，明年年底吧，朕打算让他去辽东，接替熊廷弼，规划辽东。”

    熊廷弼是个帅才，但在战略，尤其是大战略上，是远不如杨嗣昌的。

    杨嗣昌这个人，有着极其高的战略眼光，行动能力，只要给他足够的机会，绝对能干出大事情！

    孙承宗跟随朱栩多年，自然不会信他这样的搪塞之言，沉默片刻，道：“不知皇上，心中接替臣的人选是谁？”

    这句话一出，屋檐下瞬间安静了。

    朱栩吃饭的声音没了，边上李解语的动作也变得极其缓慢，甚至连院子里鸟雀都知道轻重，安静的不敢叫出声。

    大明高层的换血，不止是内阁，还有就是帅府，在很多人看来，接替孙承宗的会是曹文诏，这样的配置，很符合朱栩的性格以及接下来的大明改革节奏。

    孙承宗起初也是这么认为，但随着事情发展，他不这么认为了，杨嗣昌被调回来，让他敏锐的察觉到，已经安排好的内阁的皇帝陛下，要对帅府做出部署了。

    “秦良玉。”朱栩这次没有再打太极，异常干脆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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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6章 阴谋笼罩

﻿    秦良玉，这是一个不算意外的意外。

    整个大明都知道，当今皇帝对身在四川的女将军有特别的信任，这种信任区别于曹文诏的亲信，这是一个皇帝对于将军的信任。

    能接替孙承宗位置的人不多，秦良玉绝对算是一个。

    但秦良玉有一个障碍，那就是，她是个女人，一个快七十岁的女人！

    因为是女人，所以朝野在思索接替孙承宗人选的时候，第一个是曹文诏，第二个就是忽略资历，能力都足够胜任，却是个女人的秦良玉。

    孙承宗抬头看着朱栩，心头莫名松了口气，仿佛这样才是他认识的皇帝，出其不意又在情理之中。

    对于秦良玉，孙承宗还是比较欣赏的，只是，自古以来，就没有女人登堂入室到秦良玉这个地步，如果再进一步，只怕整个大明都会哗然。

    大明的礼教相当严苛，极端，即便近年有所冲淡，但是秦良玉若真的接替他，成为大元帅府元帅，内阁右次辅，天下的震动，他都不敢想象。

    孙承宗沉吟再三，道“皇上，老臣身体还可以，还能为皇上，为朝廷做几年事情，请皇上恩准。”

    朱栩一怔，看着这位已经须发皆白，满面苍枯的古稀老者，尽管精神矍铄，但真的已经很老了。

    对于孙承宗的意思，朱栩很明白，放下碗，斟酌一翻，开诚布公的道：“按照朕的计划，杨嗣昌去辽东两年，熊廷弼接替申用懋任驻蒙大臣，接着杨嗣昌就可以接替秦良玉，满打满算，最多三年，老大人还有三年时间。”

    一直以来，朱栩对外廷也是充满戒心，一些计划都是不到最后关头不会泄露，但面对这位老大人，朱栩愿意和盘托出，并且相信孙承宗不会拖他的后腿。

    孙承宗听着朱栩的安排，算不上意外，想着秦良玉的年纪，到时候若是找个‘荣誉’之类的借口，应该能说得通，朝野或许能接受，不会引起大的动荡。

    孙承宗找了个说服他自己的借口，道：“皇上此安排甚为稳妥，那，曹文诏如何安排？”

    外面盛传曹文诏会接替孙承宗已经有些时间了，再等上三年，曹文诏会不会有想法？曹家在大明，尤其是军方影响极大。

    孙承宗的话没有说完说透，却不言而喻。

    朱栩笑了声，道：“老曹聪明的很，这些年，你看他哪次冒过头？曹家那几个人，哪一个不是深懂低调的道理？无需担心，朕心里有数。”

    孙承宗见如此，这才放心，这件事算是过去，饭桌上安静一阵，孙承宗再次开口道：“皇上，军改基本上完成了，常备军保持在四十万左右，通过义务兵役制，不断的招募，练兵，退伍，若是将来用战事发生，一纸征召令就能会有百万大军赶赴战场……”

    大明的军制在宣宗后期就开始崩坏，到了万历年间，就只能从各地征兆，到了天启年间，就出现了‘炼饷’，也就是朝廷给银子，制定官员招募百姓训练成军，正规军已然‘不存在’。

    这里面有很严重的后果，极其容易形成军阀，藩镇，朝廷辖制的力量极其薄弱，一旦朝廷满足不了要求就会发生各种不可思议又理所当然的事情。

    孙承宗行伍大半生，对于这些是知之甚深，对于朱栩的‘军改’，他是最支持，一直以来也是最用心，真正入手操持的人。

    他心里有无尽感触，眼神有些湿润，面上风波不动，波澜不惊。

    朱栩慢慢的扒着饭，夹着菜，没有注意到孙承宗的情绪变化，随口道：“兵力的多寡不是取胜关键，自古以来，以少胜多太常见，而且往往发生在关键时刻。并且，随着火器的发展，人数优势会进一步被压缩，军队必须要与时俱进，走在所有国家的前头，马放南山，筑起长城睡大觉的想法绝不能再有！我们睡大觉，敌人或潜在敌人在拼命发展，此消彼长，后果可想而知……史书如海，血迹斑斑，我们要以史为鉴，切不可掉以轻心……”

    这些都是朱栩的老生常谈了，孙承宗认真的听着，没有觉得是大道理，他能听出朱栩这些话是饱含了某些情绪，是真情实意。

    做为从万历到现在的四朝老臣，经历的事情太多，对朱栩的话深有感触，默默点头。

    说了一阵，朱栩收住话头，道“我们周边还有三大威胁，倭国，缅甸，蒙古，还有更远一些，正在路上的敌人。咱们呢，都要沉住气，耐住心，一个一个的解决。欧洲那边的协议已经签署好，不管是欧洲能给我们输血，还是自身海贸的发展，未来几年即便灾情再严酷，日子都会好过不少，辽东，北安南也已经不许需要操多少心，陕川能移出来的，继续移，对于将来的土地，要进一步开发，朕总觉得苏杭的土地还没有发现最大的潜力……”

    明朝现在的情况，自然是比历史上好太多，渐渐适应了，朱栩也不觉得压力那么大，是时候准备一些事情了。

    孙承宗能从朱栩随意的话语听出他心态的转变，这预示这没有现实困境的束缚，眼前这位目光高远皇帝陛下正在酝酿一些事情。

    孙承宗已经没有了以往那么多担忧，相反更加的安心一些，没有追问什么，道：“孙白谷相较于毕自严，更加有锐气，没有毕自严那么多束缚，应当能完成皇上的重托。”

    毕自严出自于旧官僚，或者说东林党的夹缝中，他不是东林党人，担任忠臣以来，极力稳住朝局，自然深陷复杂的关系网中。孙传庭相对简单很多，做起事情来，会更加锐利，锋芒毕露。

    朱栩笑着点点头，孙传庭是他指定的第二任‘首辅’，朝野多年前就心知肚明，现在只能说是顺理成章。

    李解语察言观色，见两人算是谈完了，倒了杯茶给孙承宗，道“孙阁老请用。”

    对于这位李娘娘，朝野是有很多看法，很多人都直接将他当做了郑贵妃，恶评如潮。但孙承宗对朱栩的想法很清楚，也知道这位李娘娘是受了委屈。

    孙承宗双手接过，道：“谢娘娘。”

    李解语微笑，不复多言。她希望与外廷‘和解’，不要追着他们母子不放。

    朱栩看着李解语，对她的小心思洞若观火，没有拆穿。

    与孙承宗闲聊了一阵子，朱栩便在乾清宫接见了暹罗，缅甸二国的使臣。

    东南半岛的情势比大明还要复杂，暹罗看似吃掉了南掌等国，在东南半岛傲视群雄，但同样面临灾情，内部势力错综复杂，明显的盛极而衰之兆。

    缅甸更加复杂，内部本来就四分五裂，从万历年间缅王就试图统一缅甸，结果是事与愿违，加上灾情如火，缅甸是虚弱到极点。

    两国内部自顾不暇，现在外面的威胁与日俱增，希望与大明‘和谈’显然是占据了上风。

    他们已经见过孙承宗，傅昌宗，基本的条件已经谈妥，主要就是‘归还’以前侵占的大明领土，接着是确认藩属关系，纳贡数额，外加就是一系列的商贸条约，军事条约。

    大明还是相当‘温和’的，没有提太多过分的要求，两国急于和谈，基本都能接受，这次面见大明皇帝陛下，是礼节性的，也是最后的确认的。

    乾清宫正殿，朱栩坐在龙椅上，缅甸，暹罗二位使臣站在下面，殿里相当安静。

    朱栩手里有两摞，各三本的文书。

    他翻开第一本，是暹罗国王给大明皇帝陛下的手书奏本，里面都是臣子恭敬的话语。

    第二本，是大明与暹罗‘和谈’跳跃，其中约定了国土疆界，纳贡数额以及定期朝贡的时间等。

    实际上，大明从两国强行划分了近半个云南的领土，朝贡的数额也翻了一倍，两国国王还要定期入京向大明皇帝陛下行君臣之礼。

    第三本，是一本商贸条约，暹罗将在三年内，从大明进口布匹，丝绸，瓷器，茶叶，生盐，武器装备等等，总额超过一千万两白银，而大明从缅甸进口的粮谷等超过一千万石，基本上是互利互惠。

    这样一来，三年内，大明又能有两千万石粮食的入境！

    朱栩对这个‘和谈’结果甚为满意，自然是笑脸相对，刻意的多留了这二位时辰几日。

    这二位时辰在京城逛了一圈，又前往密云大营，观看大明的火炮演习。

    二位时辰在满心忐忑，后背全是冷汗，颤颤巍巍中回到驿站。

    准备良久，朱栩出京避暑的日期总算是到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准备，禁军两千人随护，沿路各地警戒。

    他带的，除了司礼监，内阁的一些人，宫里也就皇后张筠与几个孩子。

    这对一个皇帝来说，算是轻车简从了。

    坐在一个比较大的御用马车内，张筠在照看孩子，朱栩侧面坐着傅昌宗。

    “臣有心担心。”傅昌宗直言不讳。

    朱栩在京的时候他还没有察觉，随着朱栩要离开，他越来越不安。内阁如今就剩下他一个人，想要临时担任‘首辅’，他没信心，尤其是这个错综复杂，暗潮汹涌的时刻。

    朱栩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道：“没什么大事情，拿捏不准的，转到行辕去，若是有紧要的，会同六部商议。”

    朱栩说的轻巧，这么大国家，哪里能随随便便决定。

    傅昌宗迟疑着，道“皇上，能否请毕阁老尽快回京？”

    毕自严在的时候，朝野上下，或多或少都对他不满，可现在他离京不过三个月，朝野就感觉缺他不可了。

    实则上，纵观大明上下，能担任首辅的，不是屈指可数，是毕自严唯一！孙传庭都上位，多半是朱栩强扶的结果。

    朱栩看着傅昌宗，心里轻叹，大明不缺人才，但认真扒拉又很缺，傅昌宗到底是没有作‘首辅’的能力。

    “朕试试吧。”朱栩说道。毕自严已经在江西，想必就是等着他了，也不知道毕自严要跟他说些什么。

    傅昌宗犹豫了一番，还是放过这件事，道：“陈奇瑜在南直隶强行推进田亩相关的一系列计划，引起了不小的动静，听说一些人更是将巡抚衙门给堵了，还有不少人在绝食，以死相逼……”

    朱栩有些意外的摸了摸下巴，笑着道：“陈奇瑜做了多年的顺天巡抚，闷声不响的，没想到在南直隶还弄出声响了，看看吧。”

    ‘看看吧’，看似是不置可否，实则上是支持了。

    傅昌宗会意，又道：“鲁王近来身体不适，昨日与臣闲聊，他有致仕养老的打算。”

    朱栩双眼眯了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鲁王作为宗人府宗正已经好些年，本以为能向平王那样，牧守一方，逍遥自在，可偏偏这几年朱栩像忘记了他一般。这次与傅昌宗说话，多半是一种‘抱怨’。

    傅昌宗也能猜到鲁王的心思，道：“皇上，若是鲁王执意离去，那宗人府就没有合适的人接任了。”

    大明宗室早就被朱栩折腾的凋零不堪，可堪一任的基本没有，那个晋王倒是破有野心，偏偏能力不济，没人看好，上下折腾这么久，也是白搭。

    朱栩沉吟一声，又看了眼傅昌宗，压着心思没有宣之于口，道：“先不理他，待会儿你去一趟平王府，让他请在京的宗室吃个饭，理一理宗室的相关规条，尤其是宗人府的相关职位的任黜统，管理，监督等等，统筹一下，上报给内阁。”

    傅昌宗只以为这是敲打鲁王，便应声称是。

    两人又说了不少，直到车队出了东华门，朱栩这才道：“让大哥将皇家钱庄的未来几年的发展规划再做一做，修改修改，要大气一点，着眼于整个世界，不要紧顾着眼前，要长远的看，也不要只是为了钻钱，有时候，好处不止于在银子多少上……”

    傅昌宗仔细的听着，记下后，道：“是，臣记下了。”

    朱栩点点头，又交代几句，这才让傅昌宗下了马车。

    张筠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家伙，道：“皇上，要不要将煓儿送到烨儿他们几个的车上？”

    朱慈烨几个已经五六岁了，几个小家伙在一个独立的马车上。

    朱栩侧耳听了听，能听到几个小家伙的打闹声，摇了摇头，道：“算了，过去之后就更没消停了，放我们中间，我们也睡会儿，离承德还远着。”

    张筠抿嘴一笑，道：“好。”

    两人躺下来，将小家伙放在中间，各有一只手放在他小肚子上。

    快一岁的小家伙吧唧着小嘴，歪着头，继续香甜的睡着。

    车队出了紫禁城，出了京城，一路南下，直奔江西。

    禁军两千精锐互在前后左右，一身银甲的曹变蛟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朱栩马车不远处。

    在他的对面，朱慈烨几个小家伙的马车旁，是同样一身银甲的苏音音，俏丽冷艳，手持长枪，英姿飒爽。

    朱栩这次避暑早就透出口风，京城，甚至整个大明都是人尽皆知。

    路上的百姓们纷纷围观，议论纷纷。

    “皇上要去避暑了，这是我大明的第一次吧？”

    “是啊，要我说，这京城是越来越热了，确实应该出去避一避，听说了，城东已经热死好几个了，尸体都臭了才被发现。”

    “这天气，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钦天监前几天贴出告示，说过一阵子还要更热，据说达到什么四十二度，让我们尽量不要出门……”

    “是啊，今年还没来雨吧，要是再不下雨，肯定还要死人……”

    百姓们理性的议论不少，冷嘲热讽的话更多。

    “呵，出京避暑，这也是天下大一遭了，咱们这位皇帝陛下，还真是金贵，千里迢迢跑出去避暑……”

    “又不止他一个人热，他跑出去了，其他人怎么办？上行下效，难怪我大明官场风气是一天不如一天……”

    “哎，这些还好说，就是不知道又要浪费多少民脂民膏，听说了吗？皇帝这次避暑，随行伺候的人就有好几千，更别说承德那边还要准备，这一趟，少说也有几百万两银子出去……”

    “这么大一笔的吗？这要是用来赈济灾民该有多好，哎，皇帝无德，朝廷昏聩，大明还有什么指望……”

    ……

    酸言涩语再多，也不能阻挡朱栩出京。车队沿着官道，不紧不慢，一路南下。

    朱栩时而停下，时而加速，沿路考察着各地的民生。

    南昌府，小秦淮河上，一艘画船在众多的船只中显得平凡无奇。

    朱宗汉坐在船里，转动着眼前的茶杯，一向僵硬的脸上满是凝色。

    他身边跪着一个中年人，语气颇为急切的道：“主子，这是天赐良机啊。只要利用得当，让景正相信曹文诏谋反，他必然会对曹变蛟夫妻痛下杀手，只要我们提前告诉他们，就能借他们的手杀了明朝皇帝，到那时候，明朝必然打乱，多尔衮十万雄兵北伐，我们复国指日可待……”

    朱宗汉脸上毫无意思波动，还是在慢悠悠的转着茶杯。

    这个中年人似乎感觉朱宗汉易动了，道：“主子，我现在在洪承畴那做参谋，我能模仿他的笔记，等他到了河南，洪承畴联络曹文诏的反叛亲笔信就会落到竞争手里，稍一谋划，景正必死无疑！”

    朱宗汉抬头看了这个人一眼，这个人是当年代善府邸的人，是个汉人。

    朱宗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我比你了解景正，你这要的小手段根本杀不了他，再说了，我也没想杀他。”

    这个中年人一怔，道：“主子，切不可妇人之仁，我知道，景正对你不错，可是亡国之仇不共戴天，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多尔衮仅剩下的那一点人消失不见，世上再无女真吗？”

    朱宗汉眉头动了下，道：“你去吧，这件事我心里有数，没有我的命令，你切不可妄动，还有，洪承畴虽然好色，也有贪污，这些被景正知道，最多就是罢官夺职，下狱几年。骆养性那些把柄，小事情还可以，谋反这种事，洪承畴还不敢。”

    中年人谋划了已经很久，自然不会是朱宗汉三言两语可以打消的，急不可耐的道：“主子，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错过这一次，下次再想杀景正就千难万难了，女真一族的生死存亡，就在你的一念之间，切不可做华容道的关羽啊……”

    朱宗汉眉头又皱了下，道：“我自有计划，去吧，告诉那些人，不能妄动，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景正，他这次说是避暑，肯定还有其他目的，我们不能被搂草打兔子，顺手解决了。”

    中年人说的是口干舌燥，眼见朱宗汉无动于衷，只能恨恨的起身，转身下了花船，快速离去。

    等这个中年人走了，一个画船悄悄靠近，一个带着斗篷的粗壮男子走了进来。

    朱宗汉仿佛没有察觉，默默的喝茶，看着桌面发呆。

    这个粗壮男子进来，在朱宗汉对面坐下，拿下斗篷，露出一张苍老，满是风霜的脸。

    这个人五十多岁，脸角峥嵘，双眸精芒内敛，依稀可以看见年轻时候的锋芒。

    ——代善！

    这个本应该在南安南的人，居然出现在南昌府，在见朱宗汉！

    代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怎么，犹豫了？”

    朱宗汉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默然的看着桌面。他表情僵硬，外人很难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代善风尘仆仆而来，道：“我来这里，只想知道，大汗与你说了什么，有什么交代？你放心，我们对景正没有任何想法，你想杀像留还是其他人想要如何，都是你们明人内部的事情。”

    朱宗汉抬起头，道：“没说什么，只是说，女真的希望不再东北，在东南。”

    “女真的希望在东南？”代善听着朱宗汉的话，皱眉陷入思索。

    他们都知道，大明皇帝将他们放在南安南，分明就是驱狼吞虎，让他们打前锋，替大明征战。

    这是一个恶毒的阴谋，企图榨干他们的最后一点价值。

    明明是陷进，怎么会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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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7章 跨越式发展（又是六千字大章）

﻿    代善看着朱宗汉，他的这个大侄子。

    双方的关系很复杂，这个人他也不敢完全相信，只是为了黄太吉的临终遗言才来的。

    朱宗汉的话，让代善沉思，一时间无法说出什么。

    朱宗汉知道代善不信他，却也不在意，道：“我不知道黄太吉有没有密信给你们，但我劝你们一句，守规矩才能活的长久，我能做的很有限，我希望你们不要自己走上死路……”

    代善眉头皱了下，抬头认真的看着朱宗汉。

    这个人以前是大明皇帝的亲信，执掌着神秘的情报机构，对于大明皇帝的心思，比外人知道的多很多。

    ‘明朝皇帝对我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后面还有什么阴谋？’

    代善满目凝重，看着朱宗汉，道：“我希望你能透露一些事情给我，比如，大明皇帝到底要利用我们做什么？真的就不担心我们尾大不掉，反噬他？”

    朱宗汉端起一杯茶，脸色一片淡漠，道：“你没有接触过皇上，接触了你就明白，什么叫做天心难测，他的心思，即便说出口，你也不敢信，或者说不能信。他的谋划深远，是内阁那些老大人都万分佩服的，我现在告诉你，皇上要利用你们扫平整个东南半岛，你们信吗？”

    代善神色明显不信，眉头紧拧。

    他们女真在南安南看似气势汹汹，实力强大，但那只是表象，是做给大明皇帝，朝廷看的，若真是倾力一战，哪怕是面对都能吞了他们。

    那里是平原，无险可守，他们是外来之人，若非有明朝这座靠山，他们早就被乱拳打死了。

    指望他们扫平东南半岛，这简直是笑话！完全是蚂蚁吃大象，异想天开！

    代善分不清这真是大明皇帝的意思，还是朱宗汉刻意吓唬他们，深吸一口气，道：“我要的北安南的军事部署，你应该有吧？”

    朱宗汉抬起眼皮，语气冷漠的道：“我刚才警告过你了，回去也告诉多尔衮，不要企图反叛，哪怕表露一丝，就预示着女真的灭亡，我们做再多都无济于事。”

    代善眼角跳了跳，知道这个大侄子不可信，终究不是一路人，拿起斗篷，转身就要走，在出舱门的刹那，忽然转头过来，道：“根据我们的消息，大明皇帝已经命令神龙府不得再追查你与骆养性了。锦衣卫内部变动极大，不要贸然动用你过去的关系。”

    朱宗汉看着他，面色僵硬如常。

    代善笑了一声，带上斗篷，下了船，一走小船在河面上飘荡，很快上了岸，消失在视野里。

    朱宗汉默默的喝着茶，没有多久，又有一个人上来了，安静的坐在朱宗汉对面。

    这是一个女人，很漂亮的女人，一举一动，自有风流，从眉眼间看，特别有一种，风骨存在。

    “你来了。”朱宗汉开口，语气罕见的温柔。

    女子躬着身，看着他普通的脸庞，满是柔情的轻声道：“你决定了？”

    朱宗汉伸手似想要抓女子的手，顿了下又缩了回来，语气变得冷静，道：“我当初被黄太吉设计，不得不走上这条路，但这条路走的越久就越不安。”

    “你担心连累我？”女子看着朱宗汉，俏脸平静且坚定。

    朱宗汉看着女子，眼神里有一抹挣扎痛苦，嘴角有苦涩，道“不全是，你不了解皇上，他向来厌恶杀人，觉得那是气急败坏的下等手段，他最善……诛心！”

    女子安静的坐着，仿佛再大的风雨来都吹不倒她，脸上绽放出绚烂的笑容，道：“我自幼在风尘中打转，若非得遇先生，这辈子怕是浑浑噩噩就这样了，若是能陪先生一起死，死而无憾……”

    朱宗汉看着女子的笑容，短暂失神，听着他平静刚烈的话语，嘴角痛苦的抽搐了一下，摇了摇头，拿起茶杯，默默的喝起来。

    女子名叫陈如娇，是南直隶秦淮河近年声名鹊起的名妓，琴棋书画，史书才气，冠绝秦淮河，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趋之若鹜。但去年开始就销声匿迹，任何人都找不到她。

    陈如娇对朱宗汉一见倾心，风里雨里跟着奔波，毫无怨言，哪怕这个时候，依然不离不弃。

    她知道朱宗汉要做什么，依旧从容不迫，道“我邀请了一个好姐妹到南昌府来游玩，她会为我们善后的。”

    听着‘我们’二字，朱宗汉张嘴欲言，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继续低头喝茶，茶苦。

    这艘花船飘飘荡荡的好久，直到天黑才上岸，两人各奔东西，悄然消失在夜色里。

    陈如娇目送朱宗汉离去，坐上不远处的小娇，道：“走吧，去酒楼。”

    轿夫应了一声，抬着轿子，摇摇晃晃的向着不远处的一个酒家走去。

    陈如娇上了三楼，敲开门，笑着道：“柳姐姐，等久了吧？”

    里面的人，赫然就是柳如是！

    柳如是从梳妆台前站起，暧昧一笑，道：“那位先生怕是也在南昌府吧？你拉我过来，是做挡箭牌？”

    陈如娇小跑两步，摇着柳如是的手臂，娇嗔道：“我是看姐姐整日闷在家里，怕你闷出病来，好心好意请你出来游玩，你还嘲笑我……”

    柳如是得意一笑，转头看了眼苏溪，道：“收拾一下，咱们游船去，听说南昌府的花灯也别具一格，说不定还能遇到某人……”

    苏溪配合着，道：“好勒。”

    陈如娇拉着柳如是的手臂不依，闺中姐妹自然是一番打闹，好一阵子才收拾停当，出了酒楼，三人手挽手的准备去夜游。

    陈如娇脸上娇笑，与柳如是两人欢声笑语，心里却一阵阵悲凉，看着好姐妹平静从容的俏脸，三番两次想要和盘托出，最终都忍住了。

    好不容易登上了船，看着两岸灯红酒绿，柳如是道：“咦，那位先生还没来吗？要我们久等，待会儿没有十首诗，一定要扔河里……”

    陈如娇瞪了眼柳如是，忽而道：“柳姐姐，我记得你今年双十过了吧？就没有一个合心的？我听说，前几年秦淮河上追逐姐姐的人不知道多少，连那位钱侍郎都……”

    陈如娇意识到说错话，连忙守住话头。当年钱谦益强逼柳如是嫁娶，结果还没成就身败名裂，锒铛入狱，这也算是一桩风流惨案。

    柳如是俏脸僵了下，旋即道：“若是合心，风餐露宿，刀山火海。若是不合意，宁缺毋滥，遗世独立。”

    陈如娇看到了柳如是刚才的那抹不自然，急急的补救道：“好姐姐，南昌府向来人杰地灵，年轻俊彦多的是，妹妹给你介绍……”

    苏溪在一旁听着，默默无声。柳如是已经二十二了，这个年纪还没有嫁出去，在大明算是嫁不出去了，是老姑娘了。若不是在京城没什么认识的人，又在院子里不怎么出去，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流言蜚语。

    柳如是笑着应着，目光却看着花船外。

    灯火阑珊，人海如潮，欢声笑语，如水如龙。

    他的不自然，不是因为钱谦益，而是因为另一个人。一个她高攀不起，连表露情丝勇气都没有的男人。

    苏溪看着柳如是眸子里晦暗不明的落寞，颓丧之色，犹豫了一下，突然笑着道：“小姐，景德镇的瓷器天下闻名，咱们都到南昌府了，不如去转一转吧，买几个喜欢的房子屋子里，肯定特别有……韵味。”

    陈如娇一听，连忙道：“好呀，姐姐想去，妹妹就陪着去。”

    柳如是看着二人跃跃欲试的表情，眉头蹙了下，心里忽然惊醒。

    她这几年都没有出京城，这次为什么会答应千里迢迢的来南昌府，是因为那个人要去景德镇？即便不能相见，隔着府县，也想随着吗？

    柳如是心里翻腾，不动声色的道：“咱们先在南昌府走一走吧，若是还想玩，咱们再合计。”

    苏溪见柳如是没有拒绝，心里一喜，继而又发愁，去了景德镇又如何？能见到皇帝吗？见到了又能怎样？

    陈如娇是要随朱宗汉去景德镇的，需要柳如是善后，自然也希望柳如是去。

    三个人，各怀心思，又面上带笑的游着河。

    在这个时候，朱栩已经丢下车队，带着曹变蛟等少量禁卫，先一步抵达了应天府。

    应天府再往南就是饶州府，就到了江西地界，而景德镇离应天府并不远，穿过饶州府，南面就是南昌府了。

    应天府，朱栩不是第一次来，上一次在这里掀起不少风浪，这一次，他只是微服私访，平平静静的明察暗访。

    这是一个普通的茶楼，没人说书，也没有人来人往，只是有一两桌人，半天不动。

    朱栩与曹化淳，曹变蛟悄悄坐下，要了一壶茶，便坐在那，看着路边的人来人往。

    曹化淳看着外面的人流，笑着道：“公子，这应天府虽然比不上苏州，但也别有热闹，听说晚上秦淮河灯火通明，歌舞如龙，不如去看看？”

    曹变蛟面无表情，不动声色的警惕着四周。

    朱栩喝了口茶，感觉苦涩，一般，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意思，待会儿去粮市看看……”

    朱栩话音未落，隔壁桌上，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转头过来，打量朱栩三人一眼，定在朱栩身上，道：“兄台，也是从北方来，想做粮食生意的？”

    朱栩转头看了几人一眼，心里一动，笑着道：“不错，听说近来南直隶米价，面价涨了不少，北方米面便宜，船运划算，一倒腾，说不得能赚一笔。”

    那男子顿时摇头，道：“兄台的想法是没错，但你还是来晚了，可是米面价格不但没有跌，反而还在涨，你知道为什么吗？”

    朱栩正好奇这一点，抬起手道：“还请兄台指教。”

    男子似乎犹豫了下，道：“都是公开的事情，也不怕说与兄台。整个南直隶的大户现在都捂着粮食不肯出，若不是巡抚衙门干预，调粮平价，只怕涨的更疯，但这也只是暂时的，若是这些大户还压着，等过秋收，粮价定然更加疯长，谁都压不住……”

    大明的粮价，这些年基本稳定，大约是一两一石，但南直隶现在已经涨到了二两，甚至还在涨，若是到了三两，那民怨只怕就沸反盈天了。

    朱栩对这个倒是颇为意外，道“大户为什么要压？他们还想炒高，谋取暴利？我记得巡抚衙门里有个物价局，他们也不管？”

    这个男子听着朱栩的话，顿时笑了起来，道：“兄台看来久在北方啊，不了解南方。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到底是‘新政’引出来的。朝廷要清查大户的田亩，户丁，还要征税，这些大户哪里肯答应？他们就是捂着不出，还不是为了谋取暴利，物价局能怎么办？这个，是这些大户给新任的陈巡抚的下马威……”

    朱栩目中闪了闪，心里若有所思。

    这件事陈奇瑜还没有奏报，显然是缓慢发生出的突然事件，确实是‘新政’引出的一钟对抗。

    朱栩抬了抬手，道“多谢兄台，那，巡抚衙门就不管，这位陈大人我是见过的，是一个颇为能干的人，他能忍？”

    男子索性转过身，面对面的道：“不能忍又能怎么办？南直隶错综复杂，水深的很，粮食在人家仓里，总不能强逼着低价卖出来吧？没有这个道理，再说了，朝廷手段那么狠，还不能让人家耍耍脾气？衙门也有衙门的难处，总不能做的太难看，让人心里不服吧？”

    朱栩怔了怔，这位兄台的说法，还真是……无可反驳。

    想了想，朱栩道“那，什么生意好做？”

    这个男子顿时笑了，道：“看来兄台确实一直在北方，要知道，咱们南方，最赚钱的，莫过于出海，只要不遇到大风，多少银子都能赚回来……”

    朱栩面露好奇之色，道：“出海真的这么赚钱？”

    男子兴致似乎来了，甚至想站起来，最后还是抱着茶杯，道：“北方不习惯出海，这个不怪兄弟。实话跟你说，我出过两次海了，海外那些蛮人，衣食住行简直都没法看，我大明随便一样东西都能卖出天价！就比如说，我上次带了一船罐头，到了锡兰边上的一个小国，本来我大明最多二十钱一罐，在那边你知道多少？五两银子还抢着要，供不应求……我打听了一下，延安都是小国，往里走，有一个帖木儿汗国，据说是蒙古人建立的，人口众多，地域庞大，若是能在那走一波，绝对是百倍的利润啊，这还不算，我听说饶州府那边正在筹备一个瓷器商会，专门出口瓷器，这瓷器，其实没多少成本，你知道随随便便一个卖多少银子吗？十两！上好的窑出来的，上百两都不止，这里面利润，兄弟你想想……”

    朱栩也知道海贸赚钱，但大多是布木布泰控制下的大小商会，却没想到，民间已经有出海热，还有这么多‘冒险家’。

    朱栩眯了眯眼，转头看向曹化淳。

    曹化淳会意，凑近低声道：“公子，这海贸风险极大，我听说去年就失踪了上百艘船，死了不少人……”

    曹化淳的声音不大不小，那男子听的分明，果断道：“兄弟，不是我说，想赚大钱，哪里有不冒风险的？大明律上赚钱的方法多得是？谁愿意冒那个险？可出海不同，一本万利啊！我兄弟也不是小门小户，这样，你出个三万两，一年之内，我还你八万！”

    朱栩神色不动，笑着道：“真的这么暴利？一年就能翻两倍？”

    男子嘿嘿一笑，道：“当然能赚，不过，风险要共担，你出银子，我劳心劳力，若是折在海上，你可不能怪我？”

    朱栩明白了，脸上笑容更多，道：“我虽然没有出过海，但走南闯北也不少，兄台这个骗术，可不高明。”

    男子转过身，坐回去，道：“兄台若信，今晚拿银子来，不信就交个朋友，谁也不亏谁。”

    朱栩暗暗点头，这个人行事倒是干脆利落，是个能做事的人，看向曹化淳道：“回去之后，拿十万两银票给这位兄台。”

    那桌上的三人本来还神情轻松，朱栩话音一落脸色就变了。

    三人起身走过来，刚才说话的男子，神色正经的抬手道：“在下刚才孟浪了，恕罪。不知兄台高姓大名，尊府何处？”

    曹化淳这个时候从怀里掏出十张兑票，每张都是一万两，这是大商户在皇家钱庄的存款凭证，认票不认人，拿去就能兑现银。

    他铺开在桌上，道：“一个月前的，京城票号，下半年第一批出的，不远处就有一家，你可以拿去验证一下。”

    男子看了眼，他也是见识过的，一眼就看出，这不是假的，神色震惊，一时说不出话来。

    能随随便便就拿出十万两给陌生人的，不说魄力，单说这份财力，大明只怕也是屈指可数吧？

    三个人对视一眼，还是那个男子，抬着手，肃色道：“是在下孟浪了。若是公子真有心做一笔大买卖，我倒是可以给公子引见一个人，这个人是傅大公子早年的培训班出身，现在经营着一个很大的船队，与神龙府方方面面都有关系，可以最大程度的确保公子的银子不会随随便便的扔海里。”

    朱栩这才点点头，道“你说了实话，我也相信你，这样吧，给你三万试试水，如果一年内你真能给我赚回八万两，我给你引荐苏大姑娘。”

    男子听着怔了怔，旋即面露惊容的道：“公子说的苏大姑娘，可是陈夫人身边的那位苏大姑娘？”

    朱栩笑着站起来，道：“不错，我家夫人与苏大姑娘是旧交，我也见过她几次，相信她还能卖我家夫人一个面子的。”

    短短几句话，男子已经接二连三的收到震撼，不敢不信，抬起手，沉声道：“单凭公子这句话，小人拼死也给公子把银子赚回来！”

    朱栩笑着，扇着扇子，出了茶棚，后面的事情，自然有曹化淳交代去办。

    三个人看着朱栩的背影，面面相觑。

    “这样的人，出身肯定不一般吧？会不会是京城的哪家贵公子？”

    “只怕未必，这个人贵气逼人，或许是哪家王爷世子也说不定……”

    “不管如何，还是不能浪费这个机会，就算真折了，咱们倾家荡产也要凑足够的银子给他，搭上他这条线，多少银子都能赚回来……”

    三人暗暗鼓气，看着朱栩的背影消失。

    走了一阵子，朱栩道：“你怎么看？”

    曹化淳有些拿不准朱栩的意思，顿了片刻，道“皇上，眼下是对有利的，长远来看，还需边走边看。”

    朱栩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手里的扇子慢了几分。

    若说商品经济的兴起的好坏，对大明来说，真的是难说。不止是现在大明朝野关心的商贸兴起威胁农业，还有更长远的。

    西班牙，葡萄牙，荷兰，法兰西也极盛一时，商贸发达，可最后都没落了，原因就是过于倚重贸易，国内根本没有工业支撑。相反英国赶上了好时候，第一次工业革命，海贸助力发展，工业革命的发展又助推海贸，这才让英国称霸世界一个世纪。

    明朝，同样没有工业基础，工业革命的一丝苗头都没有，商贸发达的若是国内消化不良，是否会盛极而衰？

    朱栩心里思索着，脚步放慢。

    好一阵子，朱栩道“皇家政院那边的研究有什么特别的突破吗？”

    曹化淳跟着朱栩，想了想，道“没有特别的。”

    朱栩‘嗯’了声，继续向前走。工业的发展根本是源于社会发展的需要，如果是发明创造社会不需要或者用不着的东西那都是无用功。

    “提醒朕，回京之后，要召开一个扩大会议，商讨的内容是……跨越式发展，先透个口风出去，让他们先讨论一下，酝酿酝酿。”

    曹化淳对这个‘跨越式发展’有些莫名，猜不透其中意思，道：“遵旨。”

    继而，曹化淳又道：“那，出京的阁老是否一并通知？”

    按理说，自然是通知的，曹化淳问的是，毕自严，这位即将致仕的‘首辅’。

    “通知。”朱栩扇子一合，果断的道。

    “是。”曹化淳应道。

    朱栩走了一阵，抬头看了看路，道“不去粮市了，去地里看看，对了，严格保密，不要让地方知道，我们去一些农家坐坐。”

    曹化淳看向曹变蛟，曹变蛟犹豫一下，道：“臣去调集一些禁卫，以策万全。”

    朱栩摆了摆手，继续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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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8章 看谁先死

﻿    朱栩的车队在离开应天府出城的时候，应天府尹童徵逍正在头疼。

    他面前站在一群官员，捧着手札，在做汇报。

    “大人，上半年的商税预计只收上来不足五成，商户各种叫苦，动辄就关门息业，尤其是米粮，应天府关了有六成，账簿更是不肯交上来……”

    “夏粮收上来也不足五成，加上下面的……‘火耗’，倒库的还不敢肯定多少，播种的面积，似乎比春耕还少……”

    “我们这边还算好的，听说苏州府那边更少，士绅大户满腹怨言，对各级官府是爱答不理，更别说穿小鞋了，这样下去，咱们根本没办法交差……”

    “巡抚衙门那边已经催了好多次，下官等各种理由拦着，只是，这样也不是办法，听说陈大人很不满意……”

    应天府一群官员在吐口水，童徵逍两鬓已经白了，他接任施邦曜不过一年，已经很是心力交瘁，力不从心。

    如果说大明的核心是南直隶，那么南直隶的核心的就是应天府，同样的，将‘核心’二字换成‘麻烦’也成立。

    童徵逍看着身前的一道道奏本，耳边是这些官员的苦水，皱着眉，一脸不耐的道：“执法局在干什么？他们就不能强制执行吗？这些商户还能反天不成！”

    下面的府丞苦笑，道：“现在应天府的商户精明的很，关门三天，做三天，市面上相当混乱，执法局本想拉出几个震慑一下，结果还没动，这些人就消失不见，铺子迅速转让，两三次下来，他们也是没辙……”

    “那就吊销他们的执照，封了他们的铺子！”童徵逍抬起头，冷声道。

    “他们本来就是三天关门三天歇业，如果再吊销，他们换个名目就能重来，现在的物价……”

    “物价局干什么吃的！”童徵逍越发愤怒的道。

    一群官员更加苦笑，道：“大人，现在他们怨气很大，已经捂着不肯出，物价局再限制，他们估计就真不出了……”

    童徵逍是天启二年进士出身，行为刚正，宁折不弯，听着这样的话，不禁压着脾气，疑惑道：“他们就不赚银子了？这些商人向来嗜钱如命，他们不怕亏了？”

    几个官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除了米粮油面这些，其他的商人，现在挤破头的想要出海，酒楼茶肆这些又不愁赚钱，下官听说，全国的几个大的盐商，已经向盐科司申请了海外配额，准备出海售卖，一船盐获利超我大明的百倍……”

    童徵逍虽然不懂商事，可也明白盐商是商圈的一个方向标，既然盐商都准备着出海，只怕其他大小商户都在跟风。

    童徵逍心里怒气涌动，盯着面前的一群人，沉声道“就没有其他办法？税收不上来，物价还在涨，百姓怨声载道，皇上要去江西，势必路过应天，要是让巡政御史参上一本，我们都等着刑狱司上门吧！”

    一群官员苦笑，初那些士绅集体抱团对抗的场面他们都见识过，现在，最多是皮癣之痒。

    但这句话不能说出口，更不能真的皇帝路过，让人参合他们的应天府衙。

    一个主簿想了想，谏言道：“大人，这件事到底是‘新政’引起，现在我们要么退一步，在权职范围内，与士绅稍做缓和，获取他们的支持，要么就是强行走到底，逼迫他们接受‘新政’！”

    ‘新政’一直是朝廷一手强按下来的，不知道有多少反弹，现在应天府也到了关键的抉择时候。

    这个主簿话音一落，右府丞果断的道：“大人，决不能退！我们是衙门，哪里有向刁民退让的道理！更何况，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些士绅商户向来贪得无厌，我们岂能次次低头！再说，巡抚衙门，朝廷，皇上都在看着，若是觉得我们软弱，只怕一个‘渎职’的罪名是跑不了。”

    左府丞也立即跟着道：“大人，退让不得！‘新政’就是逆水行舟，我们若是退了，整个江苏都会受到影响，若是引起一番风潮来，可能会波及整个‘新政’，在这个时候，决不能动摇分毫，哪怕再难也要咬牙坚持！”

    童徵逍向来刚正，岂会轻易退缩，他面色冷漠，道：“那你们有什么办法？”

    众人这个时候也知道不能退缩了，一个通判上前，道“大人，现在最关键的，是百姓日用，只要这个稳定了，其他的都支撑不了多久。下官建议，请示朝廷，开应天粮仓，平抑物价！”

    童徵逍微微点头，道：“这算是一个办法，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向朝廷求援。”

    这个会显得应天府上下很没用，轻易不能开口。

    这个时候左府丞思索一番，道：“大人，是否可以像神龙府那边借调一下，即便不能借到粮食，借一笔银子也好，以我们应天府的名义，向全国大商户购粮，也不一定真要购很多，只要有一部分，撑过一段时间，相信那些商户就不得不开门了。”

    粮食也不能放太久，变陈粮不说，还容易腐坏。

    童徵逍神色微动，没有说话。

    神龙府是什么地方谁都知道，真要开这个口子，皇帝那边肯定知道，这不知道是加分还是减分。

    右府丞见如此，忽然道：“大人，下官记得，我们与西夷那边签订的商贸条约，今年会有一批粮食上岸，就在神龙府，是否，可以分到一些？”

    众人也忽然想起这件事，未来三年，大明会从海外接到两千万石的粮食，不由得看向童徵逍。

    童徵逍是应天府尹，在巡抚衙门位列最末，但也算是省级大员，应该知道一些详情。

    童徵逍看着众人，稍稍思忖，道：“也不算什么秘密，这些粮食进来，朝廷是打算充入国库，以此进一步在全国受灾之地进行减税，免税，今年是第一批，上岸的估计有两三百万石，不算多，即便朝廷给我们，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众人听着，默默点头，一阵子，右府丞道：“大人，那就双管齐下，第一，府衙严令，不得哄抬物价，违反者一律严处。对于抗税者，一律吊销商照，短时间内不再核准。第二，就是向巡抚衙门建议，凡是出海的商户，不止需要外事局的批准，还需要执法局的核查，制定名录，凡有劣迹，一律禁止出海，囊括三族！”

    众人神色微惊，第一已经够狠，第二个就更狠，囊括三族啊！

    一些人面面相窥，不敢应声。这要是真这么干，应天府非乱套不可，不，应该是整个南直隶！

    童徵逍倒是双眼圆睁，似有杀气，道：“不止这样。等会儿，将执法局，刑狱司，大理寺，督政院的人都给我叫来，本官要好好秋后算账！”

    虽然童徵逍到任不过一年，可这位在昆明大刀阔斧，不容一丝情面是人尽皆知，如此大的规模，应天府真的就要乱套了！

    通判犹豫了下，道“大人，是否再从长计议一番？若是大规模清查，可能会火上浇油，于眼前不利，若是皇上看到一个乱糟糟的应天府，怕是会有雷霆之怒……”

    童徵逍瞥了他一眼，站起来，俯视着一群官员，沉声道：“本官入京也面呈过皇上，皇上对我说过一句话，就是：宁可拆房子也要向前走，决不能止步不前，甚至还后退！本官就是要告诉应天府所有人，本官就是帝党，就是‘新政’的铁杆支持者，他们能在暗地里算计，本官也能举起刀砍下去，看谁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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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9章 袭击皇驾

﻿    应天府的动作太大，瞒不过任何人，不等童徵逍把人召集齐，应天府上上下下都已经清楚了。

    江宁，上元二地顿时沸腾起来，消息更是迅速的传入落刀巡抚衙门。

    陈奇瑜，冯江峰，郑友元三人坐在后院，听着童徵逍的动作，各有表情。

    郑友元观察了陈奇瑜的表情，摇头道：“童徵逍还是操之过急了，现在我们占据优势，只要稳住，撑不住的一定是那些士绅大户，他这么一来，我们反而变成了打家劫舍的坏人，还不知道朝廷的大人们怎么看……”

    陈奇瑜知道郑友元是毕自严的心腹，没有与他多言，转向冯江峰，道：“你怎么看？”

    冯江峰脾气向来锋利，对这个童徵逍倒是很合胃口，冷哼一声，道：“近来南直隶的是越来越不像话，这是摆明车马对抗‘新政’，对抗巡抚衙门！我看应天府这次就做的不错，其他各府，尤其是苏州府，更应该如此，早就应该如此，现在正好如此！”

    陈奇瑜在顺天府沉寂了好些年，主要原因有俩，一个是那里神仙太多，施展不开。二来，就是顺天府是百废待兴，没有南直隶这么多麻烦事。

    他心里早就压抑许久，很想做事情，现在事情来，心里澎湃如潮，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不等郑友元再说话，道：“巡抚衙门不能坐看，冯大人，你去一趟应天府衙门，看看我们有什么能帮忙的，必要的话，开应天府大仓放粮，平抑粮价！”

    冯江峰神色振奋，起身道：“遵命！”

    郑友元看着冯江峰的背影，目中犹疑，欲言又止。

    陈奇瑜都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直接道：“郑大人，烦劳你去一趟苏州府，清查一下上半年的税务等各方面情况，回来后，我们开一个扩大会议，商讨下半年的具体计划……”

    郑友元只得起身，抬手道：“好。”

    陈奇瑜目送郑友元离去，招来主事，低声嘱咐道：“你去地税局，商务司等相关衙门走一趟，让他们准备好材料，向大理寺状告，执法局跟进，等程序走完了，依法执行……”

    主事瞥了眼外面，道：“大人，这样一来，可能会出不少乱子。”

    陈奇瑜眼神闪过一道杀气，又颇为高深莫测的道：“你们不了解孙阁老，他不同于毕阁老，现在还想着过老日子的人，以后都没好日子过！”

    主事明白了，道：“是。下官这就去办，将一切做的圆满，不漏一丝破绽。”

    陈奇瑜点点头，继而又压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估计皇上已经到南京了，你让下面的人做事稳妥一点，皇上行事向来以小见大，要是谁被立的典型，我这个巡抚就做不下去了……”

    这个主事一惊，知道他这位大人是朱栩的心腹，猜测多半是真的，立即道：“下官懂得。”

    陈奇瑜摆了摆手，这个主事刚要走，陈奇瑜忽然又道：“你给神龙府那边递个信，就说我想去拜访陈夫人。”

    陈夫人，也就是布木布泰了。

    不说神龙府的重要性，单说布木布泰的身份就不能忽视，必须要走一遭。

    主事应声，匆忙去安排。

    应天府，或者说江苏的动静这么大，怎么也瞒不过朱栩。在他还没到地头的时候，一系列情况就出现在他眼底。

    看着书信，听着耳边的回报，朱栩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曹化淳道：“通知皇家钱庄的江苏分行，给童徵逍贷款一百万白银，即可拨付。”

    曹化淳道：“是。”

    朱栩坐在马车内，继续捏着下巴，笑着自语道：“你说，这些人是知道孙传庭即将上位，积极表现，还是时间到了，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奴婢不知。”曹化淳飞快的接道。他很清楚，整个大明朝野官员，能入朱栩眼的屈指可数。

    朱栩失笑一声，摇了摇头道：“算了，朕也懒得跟他们计较，看看吧。”

    一句‘看看吧’，就说明朱栩要关注江苏一段时间了。

    曹化淳暗暗几下，低着头，不多言一个字。

    朱栩坐着马车，慢慢的就感觉到一股清风，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朱栩撩开窗帘，看向窗外。地里还有零星的人在插秧，入眼看去，是一片绿茫茫，望不到尽头。

    朱栩看的是心情大好，看着前面不远处有一处农家，道“停车吧，咱们走走。”

    曹化淳挥手，曹变蛟命人准备。

    虽然他们看似低调，但一个车队百十号人，还是引人注目，不知道多少人已经抬头看向这边。

    朱栩径直走向地垄头的农户，还不急走近，一家六七口人已经占在门口，一个面容七十，实则五十多的老者抬着手，打量着朱栩一群人，道：“这位兄弟不知来自何处，要去哪里？”

    朱栩客气的抬着手，手里拿着一盒糕点，道：“不瞒老丈，我们本来是要去应天府，但据说里面有些麻烦，我们想找别的地方落脚，一时间迷了路，还请老丈指点，哪里能让我们过一宿，不止人，还有不少货物。”

    老者看了眼盒子，连忙道：“可不敢收。若是问路的话，你们得回头，转过上元，城外还是有不少大客栈，可以分批住下。”

    朱栩自然不是要问路，见老者不收盒子便转回去，看了眼农田，便笑着道：“老丈，听说南直隶的粮价近来涨了不少，你们也赚了吧？”

    老者一家对朱栩等人很是警惕，老者面露苦笑，道：“小兄弟说笑，我们这些地，六成要上交给东家，剩下的苛捐杂税，来往用度，一年堪堪果腹，哪里能赚到什么……”

    朱栩一怔，道“你们的地都卖出去了？”

    老者又打量了朱栩一眼，道“小兄弟听口音是北方人吧？”

    “初来乍到，让老丈见笑。”朱栩将小白扮演到底。

    老者看了眼朱栩身前身后的人，一笑道：“也不是什么秘密事情，咱们南直隶的地，八成以上是给那些有名分的老爷了，就算卖出去，也是卖给他们，我们都是佃户，我们家祖上四五代都是……”

    朱栩对这些自然心里有数，面露奇怪的道：“我在京城听说，朝廷不是给你们限制了租金比例，还给你们免税了，不应该啊？”

    老者摇头，道：“小兄弟说的我也听说了，但对我们没什么影响，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朱栩分明听到老者的警惕，说的也是拘谨，沉吟一声，道“那，老丈对朝廷的‘新政’怎么看？”

    老者愣神，旋即抬手道：“恕小老儿愚昧，这些都是朝廷的事情，小老儿能有什么看法？”

    朱栩张嘴欲说，最后又咽了回去，道：“打扰老丈了。”

    老者一家人抱在一起，看着朱栩等人离去，目中都是警惕，不安。

    老者眉头皱了皱，转身就叮嘱家人不准乱说话。

    朱栩上了马车，神色默然，心里轻轻一叹。

    还不等朱栩消化情绪，曹化淳就在朱栩的窗帘外低声道“皇上。”

    朱栩拉开窗帘，就看到不远处几十个粗壮大汉拿着棍棒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

    朱栩眯了眯眼，直接下了马车，站在最前面，看着一群杀气腾腾冲过来的人。

    这些人，大部分袒露着胸怀，手里拿着大棒，面露凶狠之色，领头一个人，三十多岁，瘦竹竿，三角眼，手里拿着刀，目光阴鹜的看着朱栩一群人，冷声道：“说吧，你们是哪个衙门的？是没打过吧？今天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就不知道这块地姓什么！”

    朱栩背着手，目光平静带笑的道：“你只有几十人，我有百十号人，你真的敢动手？”

    三角眼嗤笑一声，道“看来又是一个北方来的嫩头青，告诉你，只要开打，附近立即有数百号人赶过来，你们今天都别想走了，让你们的上官来摆酒宴请罪，否则通通打断你们的腿！”

    朱栩眼神有了一抹冷漠，底层的运作方式已经在他脑海里有了雏形，背着的手握成拳头，眼神冷冽的盯着三角眼，道：“那你还是先告诉我这块地姓什么吧？”

    那三角眼嗤笑一声，道：“说你是嫩头青还真是，实话告诉你，这块地是我们……”

    “三哥，这小子套你的话，还是直接打吧！”三角眼没说完，身后一个人开口打断他道。

    三角眼顿时双眼一睁，怒气勃发，道：“好好好，敢诈和你苟爷，给我打！”

    几十号壮汉挥舞着大棒冲向朱栩等人，他们显然很有经验，似乎害怕朱栩等人逃走，直接要围起来。

    曹变蛟神色冷漠，一挥手，二十多号禁卫拔出各自武器，向前冲去。

    曹变蛟同时在朱栩耳边低声道：“其他的就在不远处，很快就会到。”

    朱栩佁然不动，看着这群大汉张牙舞爪的冲向禁卫。

    他们到底都是庄稼汉，临时充当打手，哪里是禁卫的对手，禁卫手段多，装备多，几乎是一个个放倒。

    没多久，除了三角眼外，其他人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喊着疼。

    朱栩手里的折扇啪的打开，看着三角眼，笑着道：“你的几百号人在哪里，快叫出来吧。”

    三角眼不傻，打量着朱栩，又看着他身后的人，冷声道：“你们不是应天府的差役，你们是什么人？”

    朱栩摇着扇子，道：“现在还不告诉我，这块地姓什么吗？”

    三角眼陡然警醒，看着朱栩道“你是北方口音，莫非……你是巡政御史？”

    朱栩可怜的看着他，道：“我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不说，我就大刑伺候，这个大刑就是伺候，你说与不说都是要伺候的。”

    朱栩话音一落，曹变蛟一挥手，冲过来三个人，迅速将三角眼扑倒，绑起来。

    三角眼终于慌了，他看着朱栩，急声道：“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你现在动我，马上就有人找到你头上，不管你是谁，有什么条件直接说，要是鱼死网破，你未必讨得了好……”

    禁卫不等他说完，直接敲晕，捆绑起来。

    朱栩站在地头，看着这片绿莹莹的稻田，手里的折扇轻轻摇晃。

    这只是冰山一角，乡里间的土皇帝多的是，基本上是一手遮天，所谓的皇权不下县，在这里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想要根除土地这个最大的顽疾，还需要加强地方的能力，也需要地方坚定的决心。

    朱栩神思不属，想了很多，曹化淳等了一阵子，上前低声道：“皇上，是否通知巡抚衙门或者应天府让他们过来？”

    朱栩扇子一合，晃了晃道：“没什么用，将他们扒光衣服扔到路上，休息一晚，明天去景德镇。”

    曹化淳对于朱栩的这个处置很意外，要是往常，早就将江苏官员逮过来骂个狗血淋头了。

    曹变蛟依言，将一群人塞住嘴，扒光衣服，捆绑在一起，扔到大路上。

    朱栩的车队转回一处驿站，无声无息的休息。

    朱栩不打算声张，但几十号的嘴的堵不住的，有巡政御史微服私访的消息，几盏茶的时间就在应天府传遍。

    童徵逍吓了一跳，按照常理，巡政御史来，都是要与地方打招呼，方便行事的。

    现在巡政御史微服私访，这是什么意思？是查到了什么？还是给皇上打前站，摸底？

    童徵逍思虑再三，还是赶往巡抚衙门。

    “本官也不知道有巡政御史到江苏来。”陈奇瑜说道。

    童徵逍心里更加震惊，不安，他正准备推行强硬政策，这巡政御史这个时候是要做什么？

    冯江峰皱眉，疑惑道：“按理说，巡政御史半个月前已经回京，这个时候，应该在内阁，议会做汇报，怎么会又有一个？巡政御史吗？哪里来的？如此不懂规矩，是要干什么？”

    巡政御史体制上已经从内阁移到议会，与地方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巡政御史的总结报告很有威力，他们写些什么，很可能左右内阁对地方政务，地方官员的看法，不能不小心应对。

    郑友元更加不解，道“我觉得不像是巡政御史，哪里有巡政御史带上百侍卫的……”

    这个时候陈奇瑜猛的惊醒，双眼圆睁。

    他想到了，是皇帝！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陈奇瑜心里也有了一丝不安，不说皇帝看到了什么，单是有人聚众公然袭击皇驾就不是一件小事情！

    让人知道了，弹劾他的奏本还不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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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0章 肃杀之气（五千字大章）

﻿    陈奇瑜不敢大张旗鼓的去找朱栩，他也不知道朱栩在哪里。

    巡抚衙门也都不是蠢蛋，甚至南直隶聪明人很多，联想着朱栩就快要来了，这分明就是提前到了。

    应天府，整个南直隶瞬间就是静若寒蝉，气氛为之大变，隐有肃杀之气在弥漫。

    但朱栩的车队已经离开应天府，直接向着江西的饶州府，也就是景德镇所在行去。

    马车内，朱栩与曹化淳对坐，两人慢悠悠的下着棋。

    走了一阵，朱栩感觉乏味，曹化淳的棋力是很强，但处处都给他留路，还不像毕自严，孙承宗那样不露声色，让他很是无聊。

    朱栩扔掉棋子，抱着茶杯，看着曹化淳笑着道“心里是不是有疑惑？”

    曹化淳放下棋子，躬身道：“是，想来不止奴婢，南直隶现在恐怕都是热锅上的蚂蚁。”

    朱栩微笑，撩开窗帘看了眼外面，道：“工部这些年的作为还是不错的，单说这些官道就修的不错，没浪费朕的银子……”

    曹化淳没有插话，安静的听着。

    朱栩放下窗帘，道：“朕以前四处插手，那是因为这些大人们都不知道他们应该干什么，或者说不敢干，现在，正将路清楚的摆在他们面前，‘新政’更是到了非前进一步不可，朕要是再去插手，他们就会无所适从了。”

    曹化淳有些明悟，道：“陈奇瑜这些年行事向来低调，在京城极少做出动静来，南直隶是大明最重要的地方，皇上就不担心他继续糊弄，拖延皇上预定的‘新政’进度？”

    朱栩眯着眼，慢慢的喝了口茶，道：“你太小看这些大人们了，他们有做事的心，也有能力，同时，他们对‘清名’的野望超过你想象。现在，谁都知道‘新政’完成，会造就一个怎样的‘新大明’，民富国强，前所未有，在史书上绝对远超强汉盛唐，谁不想留下一笔？”

    曹化淳躬身，表示懂了，但心里却暗叹‘皇上，你是不是太过自信了？‘新政’完成后的大明，谁能知晓到底是什么模样？’

    朱栩自是野心勃勃，对未来充满渴望与迫切，又道：“内阁那边再压一压，下面太平静，孙传庭上台后还得束手束脚，咱们将铺垫都做踏实了。”

    曹化淳倾身，稍一思忖，道：“奴婢担心陈奇瑜那边会猜到是皇上，怕是会提前出手。”

    朱栩笑容越发深邃，道：“陈奇瑜初来乍到，方方面面的关系还没理顺，他要是操之过急，只会将水搅的更浑，孙传庭第一个立威对象，怕就是南直隶了。”

    曹化淳太阳穴猛的一跳，精神紧绷，他这才明白，朱栩这是在给孙传庭找靶子。

    知道朱栩低调的目的了，曹化淳道“奴婢明白了。”

    朱栩对明年是很期待的，想了想，道：“信王的舰队，什么时候能回来？”

    曹化淳估算了一下时间，道：“去的时候慢了些，回来应该会顺畅不少，奴婢预计，明年三月应该可以到京。”

    “那就是一年了。”

    朱栩微微点头，道：“告诉王文胜，让他的联合舰队试探一下埃及，朕喜欢这个地方。”

    曹化淳道：“是。”

    作为朱栩的第一大秘，曹化淳自然知道埃及那个苏伊士，这个地方若是打通了，大明与欧洲就近的太多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前进，曹变蛟忽然来到朱栩的窗帘旁，肃容道：“皇上，有人跟着我们，而且跟了不短时间。”

    朱栩拉开帘子向后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到，问道：“是什么人？”

    曹变蛟道：“还不清楚，臣试探了几次，发现这些人进退有据，干净利落，丝毫不肯暴露一丝，不是一般人。”

    朱栩眉头挑了挑，道：“不要去试探了，咱们径直走。”

    曹变蛟道“是。”

    朱栩放下窗帘，伸了个懒腰，道“皇后跟那几个小家伙没什么事情吧？”

    曹化淳道“几位殿下倒是没事，就是长公主好像有些水土不服，吐的比较厉害，皇后娘娘一直在照顾。”

    朱栩‘嗯’了声，道：“让人盯着，你也去休息一会儿，朕眯一会儿，到了景德镇叫醒朕。”

    曹化淳应声，道：“是。”

    朱栩这次‘避暑’实则没带多少人，就是宫里的女人和孩子。

    车队规模也不算大，外加侍卫们的东西，也就十几个马车。饶是如此，在宽阔的大道上还是特别显眼，引来无数好奇的目光。

    在朱栩身后的马车内，张筠照顾着小脸苍白，可怜兮兮的朱淑娴，已经六岁，算个小姑娘了。

    张筠看着躺在她腿上的小姑娘，轻声道“睡吧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小姑娘‘嗯’了声，轻轻闭上眼。

    朱慈烨这个同胞弟弟坐在她边上，小心的照顾着。

    朱慈煊也很安静，还拿着扇子给姐姐扇风。

    至于四子还小，趴在一旁，睁着大眼睛，眼神里还都是好奇之色。

    在朱栩的马车进入饶州府的时候，南直隶掀起了一股冷风，陈奇瑜带着江苏巡抚衙门的所有部门，前所未有的强势，凌厉，果断。以‘严格执法’为旗号，迅速的清理南直隶方方面面的积务，尤其是税务，田亩两大方面。

    这自然激起了强烈的反弹，不止士绅，一些官吏也从中使绊子，或明或暗，或正或邪，理由千千万万。

    陈奇瑜不管这些，给各部门，各级官员定下目标，责任堆积到每一个的头上，强迫他们必须严格执行，按时，足量的完成任务，若是完不成，不止官帽子没了，还要以‘渎职’的罪名送他们进大牢。

    这样就更激起南直隶官员上下的不满，怨气沸腾，做出来的事情更是乱七八糟，得不偿失。

    但陈奇瑜更加坚定，一场场扩大会议，逼着这些官吏表态，要求他们必须执行巡抚衙门的任务，否则就立即辞官。

    陈奇瑜的一声令下，南直隶不到三天时间就辞官的大小官吏就高达一百多人！

    京城以及各方面来给南直隶施压的弹劾奏本，书信更是数不胜数。

    陈奇瑜更加强硬，直接在巡抚衙门外贴出了一份‘宣言’，誓言要‘严格执法’，‘绝不妥协’，‘新政’是头等要务，愿以残躯焚天。

    朱栩还没到景德镇，从内阁或者其他地方转来的弹劾奏本就有三十多本，并且都还是相当有分量的人。

    离景德镇还有十多里，朱栩在一处驿站临时休息。

    朱栩看着面前的奏本，其中一道还是原江苏巡抚，现在的礼部侍郎方孔炤写来的。

    方孔炤倒不是弹劾陈奇瑜，奏本里说了南直隶不少人给他写信，阐明南直隶情况，同时也说京中情况纷扰，相当观主南直隶。

    最后他也言称，认为陈奇瑜操之过急，行为过当，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这些人，大多数是朝廷重臣，也有朱栩的心腹，不能随意的不理会。

    朱栩现在也能体会到天启面对东林党的畏惧，甚至还能想到当年万历皇帝面对外廷退缩的无奈。

    想要将一个人的意志强加给所有人，尤其是这种‘意志’还是带有强烈的强人所难，这无疑不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情。

    不过这种事，朱栩这些年干了太多，相当有经验，抬头看向曹化淳，道：“给内阁去信，让傅阁老以内阁的名义，批评江苏巡抚衙门，就说，他们‘操之过急，行为失当’，要求他们认真学习‘施政规范’，以百姓福祉为前提，认真反省，举一反三……”

    曹化淳听着，认真记下，而后道：“遵旨。”

    曹化淳听的分明，没有旨意，而是以内阁的名义，且没有‘不再发生’之类的话，显然是明贬实褒，给陈奇瑜站台了。

    朱栩顿了下，道：“水还不够混，蒋德璟，钱龙锡等人是不是到年限了？再让内阁准备遴选新首辅人选。”

    曹化淳心里惊了下，道：“遵旨。”

    这样一来，本就不平静的官场，怕是要再次沸腾了。

    朱栩从桌前站起来，道“连夜出发，直接去行辕。”

    曹化淳应声，神色又紧了一分。

    在景德镇，毕自严已经在等着了，这个应该是朱栩目前应对最大的一个问题。毕阁老如何体面的致仕，如何降低对‘新政’的负面影响，如何使得孙传庭顺利继任……这些在曹化淳看来，都是令朱栩头疼的事情。

    朱栩无所觉，等了一会儿就上了马车，张筠要照顾小淑娴，朱慈烨，朱慈煊两个小家伙坐在朱栩马车里。

    朱慈烨本就是一个沉默性子，坐在朱栩身旁，小脸平静，看着眼前棋盘上的残局。

    对面的朱慈煊是活泼性子，好武，不喜欢读书，琴棋书画，捏着棋子盯着棋盘，小脸拧成麻花。

    没一会儿，朱慈煊就仰着小脸，无辜的看着朱栩。

    朱栩笑了声，看着小家伙道：“练武最重要是什么？”

    朱慈煊一愣，道“好身体？”

    朱栩摇头，道：“是静气，想要练好武功，首先都要静气，只有平静，从容的人才练好武功，急吼吼的，不但练不好，还会伤了身体。”

    小家伙眉头拧紧，很是苦恼，似乎想不明白。

    朱栩也不难为小家伙，道：“琴棋书画都能养气，不着急，再下一盘。”

    “哦。”小家伙这会儿听懂了，伸手收拾棋盘。

    对面的朱慈烨抬起头看向朱栩，道：“父皇，儿臣想去看看姐姐。”

    朱栩一怔，看着他，面露欣慰之色，道：“嗯，你母后在看着，不会有事，等到了，朕与你一起去。”

    小慈烨只得点点头，又闷声与二弟下棋。

    朱栩看着两个小家伙下棋，也在观察两个儿子。

    他现在有四个儿子，大儿子是个闷葫芦，但人聪明的很，做事说话都恰到好处。

    二儿子是一个活跳性格，热衷武事，整天舞刀弄枪，让他母妃海兰珠操心不已。

    三儿子朱慈熠又是一个另类，文武都是平平，一天到晚的瞎玩瞎闹，现在更是跑去了神龙府，找他母妃去了。

    四儿子已经一岁多了，这是他的嫡子，皇后张筠所出，命定的皇太子。

    ‘希望上天不要为难朕，为难大明……’

    朱栩心里自语，他不知道他这个嫡子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将来的大明会交到一个怎样人手里。

    在朱栩的马车进入景德镇的时候，有几辆马车也由南向北，从南昌府进入了饶州府。

    马车内，陈如娇拉着柳如是的手臂，道“姐姐，我听说，景德镇是前几年朝廷特意规划出来的，皇家政院里的陶瓷系这里还有一个分校，专门研究陶瓷的烧制，听说，出了不少精品，咱们运气好，或许能淘换一两件回去做传家宝……”

    柳如是哪里有心思在意什么陶瓷，满腹心思也说不出，只能僵着笑容，目光一直看着外面。

    苏溪知道柳如是的心事，此刻也没了之前怂恿的热情，反而忐忑起来。

    若是见不到皇帝怎么办？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小姐已经够苦了，难道还要更苦不成？

    陈如娇早就察觉到了柳如是的异样，但她旁敲侧击也问不出所以然来，只得尽力开解，道：“姐姐，你很久没回秦淮河了吧？要不这次之后就回去看看吧？我特别喜欢玉溪楼的那片小山丘，桃花处处，若是死后能葬在那里，也不枉此生了……”

    柳如是对此只是勉力一笑，道：“那倒是真好。”

    陈如娇娇笑一声，眼神意味深长。

    在他们不远处，有一行人，骑着马，穿着黑衣，在夜色中，不紧不慢的赶路。

    领头的一脸僵直，没有任何表情——朱宗汉。

    一匹快马从远处奔来，在朱宗汉耳边低声道“主子，奴才查到了，他们想要做些什么，不少人盯着皇帝的车队。”

    朱宗汉不意外，道：“他们打算在哪里动手？”

    这个人神色变了下，道：“在一个必经的山路峡口，他们收买了不少亡命之徒。”

    朱宗汉摇了摇头，道：“这只是一波试探，他们到底找了什么人？”

    这个人下马，跪在地上，道“主子，硕和大人说的对，只要杀了狗皇帝，复国指日可待！我们不能错过这次机会，错过了就再没机会了！”

    朱宗汉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又瞥了眼身旁跟着的侍卫。这些都是他近几年收罗的女真人，他们看似没表情，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他仇恨，炽热，疯狂，激动以及焦急。

    朱宗汉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我跟你们说过很多次，放弃这个妄念，以前那么多教训还不够吗？黄太吉以他的死保住了你们数万人的命，难不成你们要连带着他与多尔衮的人一起消失？”

    “可是，只要杀了狗皇帝，一切都会改变……”一个侍卫急吼吼的道。

    朱宗汉摇头，打断道：“他们不会成功的，走吧。”

    地上的人本来就例行来通知一下，见朱宗汉不反对，大喜的站起来道：“主子，硕和大人还说了，如果他们成功了，请大人立即联络多尔衮贝勒，让他奇袭北安南，拿下整个安南，坐观明人内乱，到时候联络蒙古，倭国，还有明朝那些叛乱之人，顷刻间就能推翻大明，我们复国就不远了……”

    朱宗汉默默的听着，打马向前走去。

    一群人看着，只当他默认了，神情激动难耐的跟在他身后，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大金国复国的盛况。

    朱栩的车队走的一直都是官道，进入景德镇地界，要离开官道，走地方修的府道。

    曹变蛟来到朱栩窗前，道“皇上，前面的路不好走，而且天要黑了。”

    朱栩拉开窗帘，明白他的意思，道：“后面那些人消失了？”

    曹变蛟神色肃重，道“是。”

    朱栩摸了摸下巴，笑着道：“朕也想知道，还有谁想对朕出手，照常走。”

    曹变蛟稍做犹豫，道：“是。”

    说完，他一挥手，四周的禁卫迅速动起来，改变阵型，向前走去。

    朱栩坐在马车内，半眯着眼假寐。

    大明的朝局都在他的一手掌控中，想他的死的人太多，他分不清是谁，但，想知道也很容易。

    车队走入府道，开始向景德镇驶去。

    朱栩从容自如，马车里的其他人却紧张起来，尤其是看到禁卫严阵以待，更是将肃然气氛弥漫到极点。

    张筠带着几个孩子，跟在朱栩车队后面。她搂着几个孩子，眉头蹙在一起。这一刻才明白，作为大明的皇帝，皇后也不是到哪里都是安全的。

    朱慈烨虚岁已七岁，能明白一些事情，安抚着张筠道：“母后，有父皇在，没事的。”

    朱慈煊小一岁，这个时候摩拳擦掌，拿着身边的木剑，小脸凶悍，跃跃欲试。

    另外两个，一个是病号朱淑娴抓着张筠的衣角，小脸更加苍白。另一个是才一岁多小家伙这个时候还在酣睡，对外界一无所觉。

    天色渐渐黑下来，树影婆娑，冷风过山，隐有兽叫，凭添一份清冷肃杀。

    在他们远处的一个峡谷，确实有一群黑衣人隐藏在树林间，遥遥的看着朱栩方向，静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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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1章 洪承畴救驾

﻿    曹变蛟带着车队，缓缓向前。

    他从军多年，对一些事情有相当的敏感，走到一半就下令停了下来，坐在马上，拿着望远镜，遥遥的看着。

    天色渐暗，草丛密集，摇摇晃晃，树影婆娑，根本看不懂到什么。

    一个都尉上前，在曹变蛟耳边低声道：“大人，情况有些不对。”

    曹变蛟点点头，道：“皇上醒了吗？”

    都尉摇头，神色凝重，道：“皇上向来睡的极少，曹公公不想打扰，娘娘与几位殿下没有睡。”

    曹变蛟放下望远镜，道“现在想要求援是来不及了，饶州府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都尉道：“没有，我们行动秘密，没有通知饶州府。”

    曹变蛟这次出京带了两千禁卫，但大部分都被放在后面，迷惑地方，他们这里总共不足两百人。

    沉默片刻，道：“三段式，你压在前面，刘啸林在最后，我在中间护卫皇上与娘娘。”

    都尉想了想，道：“好，末将这就去！”

    禁卫迅速变阵，有五十多人骑马飞奔，向前冲去，尘土飞扬，马蹄声如雷。

    曹变蛟静静的看着，等了一阵，才下令车队继续向前走。

    中间车队不足百人，一下子显得空旷，张筠掀起一角窗帘，在外面看了一圈，眉头轻蹙。

    朱慈烨镇定如常，捧着一本书，安静的看着。朱慈煊拿着木剑，神情兴奋，三番两次的要求下马车，要去保护父皇。

    等了一阵子，曹化淳骑着马过来，躬身道：“娘娘，可有什么吩咐？”

    张筠拉开窗帘，脸色平静，掩饰心里的不安，道：“曹公公，皇上可醒了？”

    曹化淳道“还没有。”

    张筠静了片刻，道：“知道了。”

    曹化淳看着张筠撂下窗帘，打马向主席马车走去。

    禁卫的速度明显在加快，并且分为前中后三军，显然是有所察觉，在做准备。

    远处峡谷中隐有人影攒动，窃窃私语。

    禁卫这么一来，他们很难应付，必须要跟着分散人手，防止禁卫的前后夹击。

    但他们人手足够，在摇晃的树影间穿梭，针对禁卫的布局，做出反应。

    前中后三段禁卫的速度为之一顿，他们本就紧盯着前面，立即就有所察觉。

    曹变蛟走在朱栩马车前不远，望远镜看着黑漆漆的前面，神色第一次凝重。

    以往他布置的向来缜密，不会有一丝纰漏，但这一次，他带的真的只有这点人，附近也没有援军。

    若是前面的人足够多，他们根本来不及求援！

    曹变蛟眉宇间有冷色，傲色，冷哼一声，道：“保持速度不变，不要惊扰皇上睡觉。”

    本来还有些慌乱的禁卫，心里忽然安定下来，齐齐挺身，握着手里的兵器，稳步向前。

    他们是什么？他们是禁卫，是从大明百万大军中挑选的，万里挑一都是少说，以一当十不在话下！皇帝就在他们身后安睡，他们又有何惧？！

    车队里的人迅速感觉到了外面的变化，张筠抱着朱淑娴的手微微用力，俏脸一片凝色。

    朱淑娴同样抱紧张筠，没了以前的活跳，眼神里都是害怕。

    即便是刚才还想着下车保护朱栩的朱慈煊，这一刻也被紧张气氛感染，抱着木剑紧张起来。

    朱慈烨放下书，小脸平静如常，看着张筠与姐姐弟弟，道：“不用担心，有父皇在。我们睡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张筠看着朱慈烨，见他脸上，眼神是真的没有一丝恐惧，终于明白朱栩为什么喜欢这个孩子了。

    她心里陡然安宁下来，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头，道：“嗯，咱们睡会儿吧，睡醒了，母后带你们去吃景德镇好吃的，宫里都没有的。”

    张筠这个安慰是没有多少威力，几个小家伙没有多少改观，依旧侧着耳朵听着外面，小身板瑟瑟发抖。

    车队不断向前，紧张，凝肃的气氛到了极点。

    禁卫们的刀已经出了半鞘，杀机暗藏，脚下的马都停止嘶鸣，目光冷峻的盯着前方。

    对面的草丛间，树影已经不动，无声无息，整个世界都是一片安静。

    无声的肃杀之气在弥漫，仿佛有无数的心跳声在这小小的峡谷间弥漫，令人呼吸困难。

    咚咚咚

    忽然间，一阵急切的马蹄声在他们的远处响起，由远及近，飞速奔着峡谷冲来。

    瞬间，峡谷更加安静了，似乎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遥远的看着远方，听着马蹄声。

    最先入眼的，是一面硕大的龙旗，军旗，接着是一面面小旗帜，风驰电掣的向这里奔来。

    曹变蛟坐在码头上，一个侍卫奔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看不太清楚，应该是江西驻军，大约一千人，都是骑兵。”

    曹变蛟眉头微皱，坐着没动。

    不远处的峡谷里一阵紊动，继而是快速的脚步声响起，似乎在逃遁。

    “大明江西总兵洪承畴奉命前来接驾！”

    一声齐齐的大喊响起，震动整个山谷。

    朱栩就是再想睡也睡不下去，晃了晃头，坐了起来。

    侍女随即端着洗漱等上来，朱栩一边刷牙洗脸，一边道：“是洪承畴来了？”

    曹化淳站在马车外，看了眼马蹄声渐小的远处，道：“看样子应该是，说是奉命。”

    “奉命？”朱栩笑了声，将擦脸的毛巾扔下。

    江西隶书南方战区，洪承畴这个总兵，也唯有上面的大都督卢象升才能调动，卢象升现在应该在福建，怎么千里之遥的调动洪承畴来救驾？

    朱栩下马车的时候，一身戎装的洪承畴已经下马，大步走来，在朱栩马车前单膝跪地，沉声道：“臣救驾来迟，请皇上治罪！”

    洪承畴这个总兵已经做了有六七年，一直没有升官，在各地调来调去，看着同期的人一个个升官加爵，想必心里很不平衡吧？

    朱栩回忆了下那些弹劾洪承畴的奏本，面露微笑，道：“平身吧。”

    “谢皇上。”洪承畴起身，面色平静。

    洪承畴是进士出身，尽管在军务多年，还是掩饰不了一身的儒雅气质。

    朱栩抬头看了看前面，道：“是什么人知道吗？”

    洪承畴沉默片刻，道：“具体情况臣不知，臣三日前接到卢大都督命令，在饶州府等候，一个时辰前得到密信赶来，臣已经命三百人去追。”

    朱栩看着安静的前面，天色一片漆黑，看不到什么，右手拇指摩挲了一阵，忽而笑道：“都撤回吧，不用追了，也不用查，走，去行辕吧。”

    说完，朱栩转身就进了马车。

    洪承畴瞳孔微微一缩，躬身应道：“遵旨。”

    曹化淳看着洪承畴离开，神色一片警惕，转身跟着朱栩进了马车，跪坐着，一言不发。

    朱栩眯着眼，倚靠着厢璧，脸上一直是古怪的笑容。

    有人暗杀，卢象升提前三天知道，洪承畴提前在这里等候，贼人还跑的一干二净……

    “有趣……”

    好半晌，朱栩脸上笑容越多，不由得笑了起来。

    曹化淳对洪承畴的事情是知道一些的，低声道：“皇上，是否要防范一二？”

    朱栩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意思，摇头笑道：“不用，洪承畴还没这个胆子，他怕死的很，怕被人揭穿，也是怕朕，现在朕就在他眼前，别说图谋不轨，就是那些小动作都会收起来的。”

    曹化淳没有放松，道：“他跟骆养性，那些匪徒关系都很复杂，锦衣卫都没有摸查清楚，万一狗急跳墙……还是应该确保万全。”

    朱栩收敛笑容，点点头，道：“曹变蛟会安排的，你让皇后与几个孩子过来吧，估计他们吓坏了。”

    曹化淳刚要起身，忽然道：“皇上，毕阁老也在景德镇。”

    曹化淳的话不言而喻，大明两大巨头都在景德镇，要是出点事情，真是没人能控制得住局势了。

    朱栩脸上罕见的出现一抹冷色，语气淡漠道：“朕就是给他们这个机会，朕想看看，骆养性与朱宗汉到底想干什么！”

    曹化淳心中猛的一凛，躬身道：“是。”

    他知道，这从头开始就是一张网，这张网里有很多人，谁跳出来，谁就会被拎上岸！

    张筠带着几个孩子，上了朱栩的马车。

    朱栩看着几人表情，笑着拿起茶壶，道：“吓到了吧，都坐下吧。”

    张筠抿了抿嘴，抱着儿子坐下，朱淑娴，慈烨，慈煊依次坐好。

    小淑娴脸色苍白，病中未愈，看着朱栩，眼泪就要流下来。

    朱栩笑了声，将小丫头搂怀里，道：“没事没事，有父皇在，天塌了，父皇给你顶着。”

    小丫头仰头看了看朱栩，没有了之前的调皮，轻轻嗯了声，抱着朱栩就不撒手。

    朱栩拍着小丫头的背，抬头看向其他两个孩子，小慈烨倒是颇为镇定，安静如常的看着朱栩。倒是小慈煊，尽管极力的想要表现平静，但怎么也掩饰不了脸上的后怕，小身板还在发抖。

    朱栩挨个给他们倒了杯茶，笑着道：“没事没事，父皇在，他们翻不了天。”

    朱栩看向张筠，见她还算镇定，微微点头，笑道：“就在朕这休息吧，睡一觉咱们就到了，咱们可以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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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2章 有什么话说？

﻿    朱栩的车队再次向前走，但很是泾渭分明。

    曹变蛟的禁卫在后面，洪承畴的骑兵在前面，禁卫的防备态势非常明显。

    同时，车队后面隐隐有军队在疾速在赶来。

    洪承畴骑着马，走在前面，儒雅的脸上很是平静，仿佛对后面的事情一无所觉。

    一个副总兵有些奇怪，走到洪承畴身侧，疑惑道：“大人，禁卫这是意思？防备我们吗？”

    他不明白，洪承畴自然心里有数，表情平静，心里很是不安。

    这一次做的太明显了，即便皇帝不起疑，曹变蛟也会警惕，不值得奇怪。

    洪承畴望着前面，不动声色道：“不用管，咱们护送皇上去行辕，然后就返回驻地。”

    副总兵又回头看了眼，道“是。”

    不止副总兵疑惑，洪承畴带来的骑兵都很疑惑，不时回头，神情古怪。

    朱栩还没到行辕，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景德镇。

    毕自严已经到景德镇三天了，见过了这里大大小小的官员，这个时候刚刚睡下，就被随从官员唤醒。

    听完整件事，毕自严眉头紧拧，目中闪过一道厉色。

    这个随从官员是户部清水司的员外郎，秦重偕，他坐在毕自严身前，神色凝重，道：“大人，这件事非同小可。洪承畴肯定有问题，甚至是卢象升也值得怀疑。”

    卢象升之前山东总兵，后来执掌京城巡防营，继而是兵部侍郎，现在是南方战区的大都督，地位非同小可！

    洪承畴带兵多年，在江西根深蒂固，手里握有精兵。

    这二人要是图谋不轨，那真是泼天大祸！

    毕自严摇了摇头，作为首辅，虽然对军伍避嫌的极少插手，但不代表他不了解。

    毕自严沉吟一阵，道：“洪承畴有没有问题两说，卢象升肯定没有问题，他应该是被人设计了。”

    卢象升身在福建，他手里的南方大营身在南方，想要图谋什么也是鞭长莫及。

    但洪承畴这个人，朝野向来是毁誉参半。之前屠杀俘虏，后来对官兵优待过厚，被弹劾不知道多少次。

    近来关于他的家资百万的传闻是越演越烈，只不过是查无实据，朝廷无从处置，一直对他冷处理。

    秦重偕听着毕自严的话，神色越发凝重，道：“洪承畴手里有两千精锐骑兵，饶州府的府兵听说也是他的旧将，加起来就是五千人，皇上，大人都在这里，若是有心人推波助澜，立地祸起江西！”

    毕自严看了他一眼，道：“你去告诉跟我来的所有人，让他们噤声，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饶州府，江西这边来问，都不要去管，一个字都不准说。”

    秦重偕看着毕自严，眼神里异样一闪而过。

    大明现在的朝局相当敏感，仿佛所有人都心思叵测，难以揣度。

    毕自严看到了，但是没有在意，表情漠然的思索一阵，道：“皇上预计什么时候到行辕？”

    秦重偕道：“本来……现在可能要两个时辰左右。”

    毕自严道：“让所有人都起来，跟我去行辕等着。”

    秦重偕一怔，要提前两个多时辰？不过旋即神情一凛，道：“是。”

    秦重偕刚要走，毕自严又道：“将张荣穘也叫上。”

    秦重偕顿了下，道：“是。”

    张荣穘，是皇后张筠的伯父，虽然被除爵，但地位摆在那里，这个场合不能缺了他。

    在另一边，朱宗汉已经进入景德镇，一群黑衣人围着他，面色难看。

    “是不是泄露了消息，让洪承畴来救狗皇帝！”

    “时间这么好，肯定是早就算计好了，知道我们计划的，只有你！”

    “你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一群人盯着朱宗汉，神色冰冷，面露杀机，毫不掩饰。

    他们都是女真人，筹谋了这么久，就被洪承畴突然出现给破坏了。

    朱宗汉脸色漠然，对于他们的威逼视若无睹，等他们话结束了，才慢慢道“洪承畴不是我的人，也不是我安排的。”

    几个黑衣人逼视着朱宗汉，其中一个直接道“主子，你到底是站在明朝一边还是我们一边？”

    朱宗汉的出身，身份比较复杂，现在行事也是相当复杂，他们不得不起疑。

    朱宗汉环顾一圈，道：“我给你们安排好了，去南安南吧，其他各地的我也都安排了，全部送到多尔衮那，在南安南……安安分分，莫要再起其他心思。”

    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拔刀，目光冰冷道：“看来你是彻底背叛我们了，那就留你不得！”

    他刚要向前冲去，门缝，窗户忽然伸出十几道箭矢来，横亘在他们与朱宗汉之间。

    几个黑衣人神色冷漠，领头的道：“我们不会放过你的！”说完，迅速转身离去，消失在黑夜里。

    朱宗汉面无表情看着他们离去，眼神很是复杂。

    片刻，一个走进来，道：“大人，准备好了。”

    朱宗汉看了他一眼，抬步向前走，道：“陈小姐那边安排好了吗？”

    “是，大人走后，小人就会去迷晕陈小姐，亲自送她会江宁，只是……”侍卫话没有说完。

    朱宗汉却听明白了，沉默一阵，道：“我此去多半是活不成，她的路，还得靠她自己。”

    朱宗汉算计了很多事情，唯独没有算到陈如娇，一个痴情的女人，同时，他也动了心。

    侍卫应声，陪着他出了房子，而后成黑各自离开。

    本来燥热难耐的夜晚，凭添了一股无声的寒意，笼罩在景德镇上空。

    陈如娇，柳如是，苏溪三人比朱栩等人先到景德镇，只不过在外围一家客栈休息。

    陈如娇，柳如是两人望着景德镇方向，神情各异，各有各的心思。

    忽然间，陈如娇转头看向柳如是，笑靥如花的道“姐姐，我听说景德镇有一种奇景，是十多个窑在夜里一起烧，绚烂的如同火烧云，映照半边天，甚是奇异，反正也睡不着，不如我们一起看一看吧？”

    柳如是也察觉到陈如娇此行目的不简单，没有点破，藏着无尽心事，道：“也好。”

    陈如娇笑容越发美丽，从房里将一个包裹递给苏溪，嘱咐她看好。

    于是，三人收拾行礼，连夜离开了这家客栈，赶往景德镇。

    在三人走了没多久，一个黑衣人潜入了进来，仔细查探一番，骤然脸色微变，低语道：“遭了！”

    连忙翻出，迅速向北追去。

    毕自严，张荣穘外加景德镇一干大小官员，外加一些大小侍卫之类，足足百十号人，站在行辕外，静静的等着。

    大夏天，哪怕是景德镇，天色渐亮，还是燥热难耐，心头如同火撩。

    毕自严站在最前面，抱着手，面无表情。

    身后是张荣穘，他这还是被除爵后第一次见朱栩，脸上平静，手却不停的在抖索。

    所谓的‘天心难测’，他是知之甚深，谁会料到，做为皇后的大伯，代行父职，位尊伯爵，说除爵就除爵了？若不是一群人力保，外加皇后的面子，这才能全身而退。

    这次他被上面叫来景德镇，分明是皇帝要见他，到底是什么事情？

    其他的大小官员自然是各有心思，揣测不断。

    现在朝局晦暗不明，皇帝又破天荒的出京‘避暑’，其中又是什么隐情？

    洪承畴的骑兵出现在视野里，不紧不慢，不一阵迅速分开，迎出禁卫。

    禁卫又再次分开，朱栩的马车缓慢出现在毕自严等人前面。

    毕自严这才神情动了动，理了理衣服，微微躬身，等着朱栩下马车。

    一干人几乎是相同的动作，屏气凝神，目视着这辆马车。

    朱栩与张筠才能够马车上下来，都是一身常服，还有几个孩子从他们身后钻出来，站在前面。

    毕自严抬手，长身而拜，道：“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毕自严话音未落，身后一大群人跟着参拜，声音颇为响亮，丝毫没有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的疲惫。

    朱栩抬头看了看天色，又见一群人的疲惫之色，朗声道：“免礼！”

    “谢皇上！”毕自严等大声应着，起身，分开道路给朱栩。

    朱栩从马车上上来，又环顾一圈，道：“朕是来避暑的，用不着这么大阵仗，除了毕阁老，张会长，其他人都散了。对了，江西各级官员也不用来见驾，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一群人愣神，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个安排，最后目光都看向毕自严。

    毕自严躬着身，道“遵旨。”

    其他人连忙跟着，道“遵旨。”

    不少人都抱着亲近朱栩的意图来的，眼见如此难免失望，还是不得不走。

    曹化淳等人将朱栩迎入行辕，说是行辕，就是司礼监用内帑在这里买了一座大院子，稍做修葺，布置，作为朱栩的行宫。

    张筠与几个孩子受到了一些惊讶，朱栩安排他们先去休息，带着毕自严，张荣穘二人进了偏堂。

    三人落座，朱栩刚喝一口茶，毕自严就神色肃然，沉声道“皇上，臣建议先羁押洪承畴，严查此事！”

    朱栩看了他一眼，笑着道：“洪承畴救驾有功，用什么理由羁押他？你就不担心洪承畴狗急跳墙？”

    洪承畴有问题，现在众人是心知肚明了。

    毕自严道：“有皇上在，洪承畴没这个胆子，要是有，他之前就做了。”

    张荣穘听着心惊胆战，洪承畴手里握有五千兵马，禁卫只有两千人，要是突然发难，四周的兵马根本就来不及救援。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敢说话，低着头，心里揣度着胜负以及可能的后果。

    朱栩摇了摇头，道“不着急，慢慢说。对了，毕阁老在这里等朕，是有什么话要与朕说吗？”

    张荣穘猛的抬头，看向毕自严，心神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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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3章 政治道德

﻿    现在朝局之所以动荡，晦暗不明，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朝廷定山柱石毕自严将要致仕，由此还引发出了一系列事情。

    这些事情，至今还是没有消停，很多人都在猜测，毕自严不想走。如果毕自严不想走，皇上又要赶他走，君臣二人对峙，可以想见会是一场多大风波，牵连多少人！

    张荣穘抬起头又忽然警醒，将头低下来，心中无比慌乱，颤巍巍的等着。

    毕自严倒是没有张荣穘想的这么多，神情平静如常，沉吟片刻，语气轻松自然，同在京中与朱栩商讨政务别无二致，道：“皇上，臣由北向南，走了很多地方，看到了很多，我大明承平两百多年，很多问题已经深入骨髓，若不痛下决心，刮骨疗毒，根本改变不了什么。是以，臣近来一直在反思过去的政策……”

    朱栩安静的听着，没有打断。

    毕自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道：“臣也对商事进行了观察，臣发向，他们的势力已经很大，用商事来缓解农事固然可行，但日后还需做出足够的调整，甚至的防范。商人逐利，若是他们进入朝廷，恐会影响国政……”

    毕自严说的是两个大方面，一个旧有的顽疾，一个是新势力。这两个问题应该是困扰大明上下的最核心的问题，毕自严与朱栩说这些，也是表达了一种态度。

    一种平和的态度，他不会出手阻挡新势力，会平稳的移交权力。

    这是毕自严正式的表态，当着朱栩的面。

    朱栩心里无比的欣慰，看着毕自严，轻轻点头。

    这位老大人是他倚重多年的左膀右臂，是他的老师。这些年若不是他稳住朝局，善后那些大小事情，大明上下还不知道乱什么样子。

    或许毕自严有历史局限性，困在固有的认知里，与他的想法，期待有很大距离，但为大明确实是呕心沥血，贡献了一切。

    大明能有今天，毕自严的功劳是首屈一指的。

    朱栩对他有尊敬，在这个错乱的时代里，还能有这样的能力与魄力，着实难能可贵，同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朱栩心里分外舒坦，虽然曾暗自决定不管如何都给这位老大人一个体面的结局，但他在最后还能冷静，睿智的有这样一个态度，实在是令他欣喜。

    朱栩拿起茶杯，掩饰内心的波动，过了一阵子，才道“嗯，这两件事朕也思索很久了。解决第一个问题，就是‘新政’，‘新政’不是一成不变的，时代在变，时移世易，我们的政策，施政的方式方法都要变，不能墨守成规，马放南山的坐吃山空。这件事，老大人回京后，与孙白谷好好谈，朕也会与内阁多商议……”

    毕自严倾身，道：“是。臣回京之后，打算与内阁六部等再商讨一番，对‘新政’进一步的完善，对一些事情进行定调，对一些人事进行处置……”

    朱栩听出来了，毕自严这是要在临走之前给孙传庭扫清一些障碍，他背负这些‘罪名’。

    朱栩看了他一眼，默然一阵，道：“关于第二个问题，如何控制资本，不让他们变成怪兽，吞噬大明，这是一个新的课题，需要认真的商讨。但现在来说还早，商人不过是在‘新政’刚刚获得甜头，还远没有到登堂入室的地步……”

    大明这个时候最多就是资本主义萌芽，更多的是大地主阶级的附有，想要发展起来，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毕自严对这件事有保留，没有多言，点点头，继而道：“另一个问题，就是科举。皇上筹建书院，这自然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无可非议，必可流芳百世。只是，政院现在主导了科举，将天启之前的士子几乎都排除在外，外加东林党等事，朝廷与士林间的对峙已非一日，如此旷日持久的内耗下去，始终不是办法，若是他们改头换面进入朝廷，臣担心张居正旧事会重演……”

    所谓的‘张居正旧事’，就是张居正死后，保守势力反扑，将他的改革几乎全数推翻，辛苦几十年一朝化为乌有。

    这不仅是改革失败，如此一番折腾，将张居正改革后稍好的形势悔之殆尽，朝政迅速沦落，加速了大明的衰落。

    所以，一些人讨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张居正的改革，非但没有给大明续命，反而加速了它的灭亡。

    这是后话，朱栩理解毕自严的担心，目光冷峻，哼了一声，道：“朕在一日，就容不得宵小翻身！”

    毕自严看着朱栩年轻的脸庞，想着他不过二十岁，确实有时间慢慢解决，便道：“最后一个问题……臣知道，皇上一直想要建立新的大明，不断的试图与过去进行切割，但我大明传承自太祖，两百余年，想要一朝切割干净是不切实际，臣认为，皇上不妨再耐心一些，以润物无声的方式，消化掉……”

    这也应该是朝野关注的另一个问题，朱栩连宗室，卫所制等在内的祖宗成法都敲击的一干二净，对过去的一切都在不断的进行清理，似乎要与朱元璋建立的大明进行完全的切割。

    朱栩听着点点头，道：“恩，是雷霆雨露，朕心里明白。”

    毕自严见朱栩对这件事不肯多言，心里所感，道：“莫非，洪承畴与此事有关？”

    朱栩端起茶杯，目光冷色，道：“有人让洪承畴来救驾，还搭着卢象升，看来，图谋是不小了。”

    卢象升现在位高权重，手握重兵，轻率不能问罪，甚至一些不好的传言都不能有。

    毕自严沉吟一阵，道：“皇上，骆养性，朱宗汉两人得尽早处置，不能拖了。”

    虽然对于锦衣卫的事情毕自严知道的不多，但多少了解一点，也清楚，朱栩有意的在养着他们。

    朱栩屈指在桌面敲了敲，道：“再等等，这二人的能量朕心里都没底，得让他们再蹦跶蹦跶。”

    毕自严不在这上面多插话，瞥了眼张荣穘，道：“皇上一路行苦，臣不多打扰，等皇上休息好，臣再来。”

    朱栩倒是不怎么累，知道错过这一次，下次就没有这样推心置腹的机会了，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口道：“毕师，你觉得，我大明朝局败坏的原因是什么？”

    毕自严一怔，看着朱栩，神色顿了顿。

    他本以为该说的说完了，两人就该各自休息了。但看着朱栩的样子，似乎还有话要说。

    思索着朱栩的话，毕自严微微皱眉。这个问题，朱栩与他，与内阁，内阁，六部，甚至其他各处都有讨论，总结的理由无数，归结起来，无非就是‘纲纪败坏，群臣结党’之类。

    但眼见朱栩再次提及，自然不会是这样的答案。

    毕自严沉吟一阵，斟字酌句的道：“皇上，臣认为，首要罪责便在首辅，群臣之乱，首辅当诛。”

    要是别人说这话，定然是诋毁，推卸责任，但作为‘首辅’的毕自严这样说，那就是自我反省了。

    朱栩抱着茶杯，看着外面，摇了摇头，道：“这些年，朕一直在反思，但始终找不到深层次的原因。朕要说的，是朕近来思索而来的，咱们君臣二人说一说，论一论。”

    毕自严作恭敬状，认真的听着。

    他很清楚，眼前的皇帝陛下看问题向来准确，深沉。

    张荣穘一直是透明的存在，此刻连忙躬身，脸上都是冷汗。

    他今天听了很多事情，都不是他该听的，继续下去，他不知道还能听到什么。

    朱栩抱着茶杯，望着门外，道“我大明的官员基本都是进士出身，饱读诗书，讲究修身，对清名视若如命。我们不说那些没皮没脸的小人，单说这些‘修身’的人，他们秉持着高洁的品德，事事以圣人为榜样，可为什么，在朝政上反而相反，处处都透着狭隘，自私？为了点权利，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甚至不惜卖国……”

    毕自严，张荣穘认真听着，没有插话。

    朱栩目光幽幽，道：“朕觉得，他们只顾着修身，忘记了修另一样东西，那就是政治道德！考中了进士，入了仕途，做了官，就得有为官的道德，这个为官的道德要区别于社会道德，应该有更高的要求，更高的束缚，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这个政治道德要远远的在朝廷设置的纲纪之上，不管是违反纲纪，还在徘徊在纲纪附近，都是有失政治道德，不配为官……”

    毕自严听懂了，这就是所谓的‘官德’，只是，皇帝说了这么多，到底有什么目的？

    朱栩说这么多，自然是要毕自严做事了，放下茶杯，道：“那个清风司，朕挂在议会之下，朕想着，让他们制定一个政治道德标准，若是违反，就向议会投诉，议会通过表决，可以对这样的官员进行免职，而后其他部门跟进调查……”

    清风司，之前是归属内阁，主要是为了清理大明上下的颓堕之气，但因为没有实权加上议会还不够强势，现在并没有显露什么威力。

    毕自严思忖着，眉头微皱，道：“皇上，这个清风司管理的范围是所有官员吗？”

    朱栩神色不动，这位老大人还是一样的犀利，抓住了问题的核心，他没有打太极，道：“朕想的是，全部。”

    “包括军政两次辅？”毕自严又追问了一句。

    朱栩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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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4章 没有傻子

﻿    朱栩这句话，等同于让议会有了对内阁或者大明所有官员的弹劾之权。

    这种弹劾之权威胁巨大，等于除了皇帝之外，有另一把剑悬在他们头顶。

    毕自严宦海多年，深刻的明白这种看似微小，平静的变化，将来会怎样深刻的影响着朝局。

    议会，将在不久的将来，超过内阁，成为大明最核心的地方之一。

    毕自严这个即将致仕的‘首辅’，对朝局未来更加不安了。

    他抬头看着朱栩，犹豫再三，道：“陛下，关于国家议会，您心里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国家议会的来历所有人都知道，是因为各地巡抚等大员不能长久离开，做为替代出现的。但这个‘替代’在逐渐‘转正’，被赋予的权力与日俱增，现在连弹劾左右次辅的权力都有，未来还会怎么发展？

    朱栩看得出毕自严平静之下对未来朝局走向的不安，笑道：“不放心？”

    毕自严没有遮掩，道“是。现在的朝局是堪堪稳住，臣担心若是孙白谷操之过急，会稳不住。”

    ‘新政’到了现在，基本上就是‘水火不容’，深层次的改革又不是谁一两句话或者杀几个人能解决的，若不能妥善处置，一旦有个意外，就会如多骨诺米牌般倒塌，谁也拦不住。

    朱栩能理解，点点头，道：“不急着走，朕打算在内阁组建一个幕僚司，将诸位阁老的幕僚都集中起来，专门给内阁的建言献策，拾遗补缺，毕师替朕管理一阵子？”

    毕自严一怔，倒是没有想到，朱栩居然还想要留他一阵，还以为他会直接被踢回老家。

    不过片刻，毕自严就摇头，道：“臣虽然勉励稳住朝局，但对很多事，很多人来说，已经是一种阻碍，臣不能留在京城。”

    毕自严这个时候还有这样冷静，平和的心态，实在是出乎朱栩的意料之外，令人敬佩。

    朱栩想了想，道：“尽快回京吧，孙传庭朕让他在辽东多留一阵子。”

    毕自严知道，朱栩这是给机会，京中基本没有掣肘他了。

    毕自严没有动，沉吟一声，道：“最后一个稳妥，皇上对于阁臣，是否有了安排？”

    朱栩看着她，道：“周应秋一个，另一个，朕考虑沈珣或者徐大化。”

    毕自严眉头微蹙，道“徐大化明年可以致仕了，沈珣能力有余，魄力不足，怕是不能帮上孙白谷。”

    周应秋是多年的吏部尚书，又在辽东多年，资历，能力都是足够，外加他是帝党的二大领袖之一，他入阁无可争议。

    但毕自严对徐大化，沈珣都不看好。

    朱栩神色不变，道“那毕师觉得谁人合适？”

    毕自严抬头看着朱栩，道“臣属意方孔炤，此人气度雍容，行事大气，有首辅之风。”

    朱栩端起茶杯，心里思索起来。

    方孔炤确实有大将之风，能力也不错，经历厚实，唯一缺的，就是现在品级有些低，是礼部侍郎。

    这是毕自严最后的要求，朱栩沉吟一阵，道“这样吧，朕让沈珣接替张问达，接任陕川六省总理大臣，方孔炤接任礼部尚书，接着接替周应秋辽东总理大臣，三年左右，可以入阁。”

    毕自严听着，站起来，跪地而拜道：“臣叩谢皇上恩典！”

    朱栩心里轻叹，起身扶起他，道：“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朕。”

    毕自严心里自然感慨万千，能有这样一位君主，他虽死无憾！

    “臣告退。”毕自严郑重的抬起手。

    朱栩目送毕自严离去，心里是彻底松了口气。这位老大人在朝中多年，威望深厚，他要是‘任性’朱栩会很头疼。

    好在这位老大人深明大义，知道进退，倒是让朱栩十分欣慰与钦佩。

    毕自严走了，偏堂内就剩下朱栩与张荣穘。

    张荣穘战战兢兢的站在朱栩身后，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他今天听到了太多的事情，这些都是他企及不到又无比渴望的事情，但现在来说，他完全没有资格。

    偏偏，皇帝与首辅就让他听到了，从头到尾都没有让他走的意思。

    这是为什么？

    张荣穘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慌张的背后已经湿透。

    朱栩收回心思，转头瞥了他一眼，道：“有什么想法？”

    张荣穘抬头看向朱栩，对视朱栩的目光，立即又低头，道：“臣，不敢想。”

    朱栩又审视了他一眼，转身坐了回去。

    这个张荣穘属于‘壮志未酬’的一类人，偏偏眼高手低，仗着是半个国丈，很是会笼络人心。

    朱栩端起茶杯，道：“想明白你为什么会被除爵了吗？”

    张荣穘虽然眼高手低，但绝对是聪明人，这么长时间即便他自己想不透也会有人告诉他。

    他噗通一声跪地，道：“臣糊涂，差点连累皇后娘娘，四殿下。”

    朱栩失望的摇头，道：“看来你还是不明白，去吧。”

    张荣穘怔了怔，还是想不透，只得起身道：“臣告退。”

    “将总商会的事情，写个详细的奏本给朕。”张荣穘转身，朱栩又道。

    张荣穘慌忙转身，道“是。”

    朱栩对这个张荣穘确实挺失望的，看不清大势就罢了，连基本的禁忌都不懂得避讳，刚才他毕自严聊了半天的‘政治道德’，这个人是一点没听明白。

    曹化淳进来，道：“皇上，洪承畴被安排驻扎在十里外，府兵那边已经进行了调整，外加曹统领监视，应该无大碍。”

    朱栩瞥了他一眼，不由笑着道：“不要当卢象升是傻子，他在千里之外能得到消息派洪承畴来救驾，他就不明白这里面的蹊跷？他就不担心？不做些安排？”

    曹化淳一楞，事急慌乱，他倒是忘了这一茬，疑惑的道：“那，卢大都督为什么没有奏本，按理说，应该比洪承畴先到。”

    朱栩神情有些晦涩，冷哼一声，道：“朕在撒网，有些人也在布局，卢象升恐怕是知道了一些还不确定的事情，因此选择了沉默。”

    曹化淳神色凝重，军队向来是一个禁忌，一般人不能轻易触碰，这些人，到底在图谋些什么？

    说到这里，朱栩多少有些困倦，伸了个懒腰，道“什么事情也不要做，行辕大门敞开，但谁也别放进来，朕累了，睡一觉。”

    曹化淳眼神一凛，道“是。”

    朱栩摆了摆手，起身向外面走去。

    有宫女领着朱栩，来到寝宫，张筠已经躺下，听着朱栩进来连忙就要起身。

    朱栩摆了摆手，道：“躺着吧，孩子们都睡了？”

    张筠坐在床头，道：“嗯，他们都有些惊吓，现在已经睡着了。”

    朱栩一边脱衣服一边点头，道：“等醒了，带他们现在行辕里玩一玩，明天吧，再出去转转，等朕处理完事情，再带他们四处转转，孩子们都还小，玩一阵子就忘记了，没事。”

    最大的小淑娴，小慈烨也才六岁，确实都是小孩子。

    张筠掀开锦被，让朱栩上来，道：“别的臣妾不担心，倒是淑娴，病的有些加重。”

    已经六岁的孩子，朱栩不担心夭折，躺下来，搂着张筠，道：“让她好好休息吧，咱们要在这里待几个月，有的时间玩。”

    张筠依靠在朱栩肩头，轻轻应了声。

    两人都累了，没有多说什么，刚闭目休息，曹化淳的脚步就在外面响起，急匆匆的道：“皇上，洪承畴求见。”

    朱栩眼都不睁开，道“就说朕睡了。”

    曹化淳顿时会意，低声道：“是。”

    曹化淳快速离去，朱栩调整下姿势，搂着张筠睡觉。

    门外等着的洪承畴，是刚刚布置完带来的骑兵，匆匆赶来见驾复命的，耳听着‘皇上舟车劳顿，已经歇下，有事晚上再说’，面上不动，心里如坠冰窟。

    他知道这次的行为太过出格，必然引起怀疑，却没想到，皇帝连见他都不不见，表面功夫都不做。

    洪承畴无奈，只能离开。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态度奇怪。按理说，皇帝到一个地方，接见地方官员是第一位的，洪承畴肯定是必须要见的，毕竟涉及到安全问题。

    洪承畴自然没办法解释什么，只能带人回去。

    在洪承畴走后没多久，在行辕不远处的一个茶楼内，朱宗汉一个人坐在那，遥遥的看着行辕方向，默默的喝茶。

    没人知道他在这里，在这里多久，他一直看着行辕方向，一向僵直的脸上有着罕见的复杂之色。

    在另一边，陈如娇，柳如是，苏溪三人也到了景德镇，三人看了不少地方，但几乎都心不在焉，于是不约而同的回了客栈，说是休息，却依着窗边，心思各异的看着行辕方向，目光尽皆是复杂。

    毕自严在景德镇自然是为了等朱栩，经过先前一番谈话，君臣二人都去了心中的芥蒂，各自舒坦，再次忙碌彼此的事情。

    毕自严离开了景德镇，赶赴南昌府，然后转道去陕西，四川。

    这两地目前是大明最为艰难的两个地方，是‘新政’最核心的要害之一，他已经去过南直隶，剩下的就是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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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5章 全员戒备

﻿    与此同时，在京中的孙承宗，出了京城，径直赶向四川，然后会转道云南。

    他要见秦良玉，告知她即将到来的安排，为西方战区做出新布置，同时要去安抚曹文诏，确保军队方方面面不会出现乱子。

    随着朱栩与大明军政二位大佬推心置腹的交谈，他们知晓了未来朝局的轮廓，因此要做很多事情，为未来即将到来的变局做出安排，保证稳定。

    这些都是最高层的事情，下面的人自然是看不清，还挣扎于毕自严致仕，孙传庭接任的变局中。

    朱栩这一脚睡的是舒服，直到傍晚才醒，身旁的张筠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朱栩洗漱一番，张筠就领着几个孩子过来了。

    朱栩看着几个孩子都恢复了精神，尤其是小淑娴脸色有了一丝红润，笑着招手道“来，咱们一次用膳。”

    小丫头直接扑进朱栩怀里，撒娇道：“父皇，人家头疼，难受。”

    朱栩摸了摸小丫头的脑门，不怎么热，这才笑着道：“好，父皇喂你吃。”

    小丫头仰着小脸，笑嘻嘻的道：“好。”

    张筠安排小慈烨，小慈煊坐下，便让人上菜。

    张筠看着朱栩道：“臣妾已经看过菜单了，御膳房那边安排的都是特色的江西地方菜，皇上尝尝，若是不喜欢，再换回去。”

    朱栩除了不能吃辣，不喜欢太甜，其他倒是无所谓，点点头，拿起碗，看着上的菜，给小丫头装了一小碗，慢慢的喂给小丫头吃。

    小丫头小脸乐开花，还是颇为矜持的赖在朱栩怀里，一口一口的吃着，不时还瞟向两个弟弟。

    小慈烨自顾的吃的，对此完全无所觉。倒是小慈煊颇为羡慕，却不敢说话。

    小慈煓已经吃过，现在在偏殿睡觉。

    小淑娴吃了一阵，抬头看着朱栩道：“饱了。”

    朱栩放下碗，给他擦了擦小脸，道：“那就睡会儿，父皇待会儿抱你回去。”

    小丫头笑靥如花，站起来道“不用，人家可以自己回去。父皇，母后慢用，淑娴告退。”

    小丫头是有模有样，朱栩颇为讶异，转头看向张筠。

    张筠等小淑娴走了，这才笑着道：“是永宁公主教的。”

    朱栩顿时释然，想着在京里受苦的永宁，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回忆的道：“永宁那丫头在这个岁数的时候也是精灵古怪，整天给朕捣乱，皇嫂也是头疼的很，没少教训……”

    张筠笑而不语，给他夹菜。宫里谁不知道，最宠永宁公主的不是太厚，而是皇帝陛下。

    朱栩从张筠的笑容里看出来了，咳嗽一声，拿起碗吃饭。

    没吃多久，曹化淳就匆匆而来，递过一张笔墨未干的纸道“皇上，军情处转来的飞鸽传书。”

    军情处的密报都是用密码写的，字迹相当小，需要翻译。

    朱栩接过来一看，神色有些意外，继而是觉得有趣的笑起来。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多尔衮十万大军偷袭暹罗，大军势如破竹，骑兵利用高机动性，直接围困了曼谷，这里离暹罗首都大城只有一步之遥！

    现在的东南半岛可以说就三个国家，安南（大明），暹罗，缅甸，暹罗包括了老挝，柬埔寨，是疆土最大，实力最强的。

    多尔衮利用暹罗与大明的和谈，用障眼法欺骗了暹罗，而后趁其不备，大军直扑暹罗腹地！

    这个情报来的只怕是晚，依照多尔衮的能力，就算他现在攻破曼谷，围困了大城他都不奇怪。

    看着这张纸，朱栩摇了摇头，道：“孤军深入，没有后援，支撑不了多久。帅府那边怎么说？”

    曹化淳道：“这封密报是同时来皇上与帅府的，想必京城那边还没有收到。”

    朱栩‘嗯’了声，放下这张纸，自语般的道：“多尔衮没有能力一口气吞下暹罗，他自己应该清楚。这样的突袭战，多半是为了后面的谈判。暹罗一口气吞并南掌，柬埔寨，还没得及消化，多半没有精力应付多尔衮，多尔衮或许要占大便宜了……”

    曹化淳从朱栩的话里听出不一样的味道，心里微动，道：“皇上，多尔衮擅自入侵暹罗，违抗圣旨，是否要惩处？”

    “当然要惩处，”

    朱栩喝了口茶，道：“下旨，严厉申斥多尔衮，让他来景德镇见朕，好好解释一下，如果他没有足够的理由，让他提前准备好棺材！”

    若是这种情况发生大明别的地方，早就直接押解入京了，哪里有‘申斥’一说，还自己进京？

    曹化淳会意，道：“遵旨。”

    曹化淳退走了，小慈煊抬着头看着朱栩，小脸难掩激动的道：“父皇，要打仗了吗？”

    朱栩看了眼这个小家伙，笑着道：“还没有，一时半会儿也打不起来，你先好生练武功，看兵法。”

    似乎是受到了朱栩的鼓励，小家伙很是振奋的点了点小脑袋，道：“是，儿臣不会让父皇失望的！将来一定能率大军，为父皇平叛！”

    小家伙说的很是颇为用力，很是一本正经。

    朱栩有些诧异的转头看向张筠，这些小家伙倒是很有长进啊。

    张筠轻声笑道：“新建伯给烨儿上课，煊儿也会去。”

    新建伯世代不止是文风昌盛，第一代新建伯王守仁那是文治武功，大明屈指可数，无出其右的不世人才。

    朱栩看向小慈煊，赞许道：“很好，回去以后，就好好上课，新建伯家肯定藏着不少兵书，你想办法给朕都学回来。”

    “是，儿臣遵命！”小家伙挺着胸口，说的大声，继而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好意思的抱着碗。

    到底是小家伙，朱栩也不在意，转头看向张筠，道：“晚上就让孩子们在行辕玩吧，宫里那些规矩能免就都免了，告诉下面的人，不要乱说话就是了。”

    张筠知道朱栩自己就受不得拘束，闻言道：“好。”

    小慈烨倒是没觉得什么，小慈煊就有些安耐不住了。

    朱栩慢慢吃着饭，因为毕自严的事情解决了，心里放下一大半心事，自觉轻松不少，道：“今天让他们玩吧，明天朕带着他们去镇上看看，听说这里的瓷器甲天下，咱们淘换些好的回宫。”

    张筠自然无不可，用心的看护几个孩子。

    吃完饭，朱栩背着手，慢慢悠悠的在行辕里散步，了解这里的布置。

    曹化淳跟在身后，道：“皇上，毕阁老已经走了，京中的傅阁老完成了今年的科举，已经拟定了名单，很快就会呈报上来。傅阁老等商议，决定大规模扩大选士名额，准备增加至七百人到一千人。”

    朱栩不在意，道：“政院系意外的有多少人？”

    曹化淳抬头看了朱栩一眼，道：“不足十人。”

    朱栩背着手，望着绿荫成林的小道，心里转悠起来。

    政院系的教材，偏向于‘理’，基本都是数理化入门，儒学虽然是依旧是重点，但已经被大大弱化。

    考试的题目自然是出自政院系的官员，那么政院系以外的能考上，真的就非同一般了。

    走了一阵，朱栩道“今年抵制的科举情况如何？”

    曹化淳道：“士林间对政院系的教材，科举题目很是愤怒，污秽之言充斥坊间，愚顽之辈多有相从，未见减少。”

    后面那几句显然不是口语，这是督政院那边监察来上奏的话。

    朱栩点点头，不意外，儒家在这个时候算是最后一个顶峰，顽固势力太强，一时半会扭不过来。

    想起之前与毕自严的对话，朱栩又道“给傅阁老回信，留个口子，让毕阁老回京后处理。”

    曹化淳应声，继而道：“神龙府那边上半年的账簿已经统计出来，累计利润是一千二百万两白银，还有一些货物等没有统计。下半年西夷那边的船只会陆续到来，神龙府预计，今年的利润可能会超过三千万白银，但回款可能会比较慢，加上那两千万的支出，今年的利润会远低于去年……”

    这个朱栩也预料到了，道：“告诉神龙府，内阁最迟在九月会批准他们的开放奏请，从海参崴到北安南的顺龙，一口气开放十二个港口，全部交给神龙府运营……”

    曹化淳应声记住，抬头看了眼朱栩，道：“陈娘娘来了口信，试问，什么时候送三殿下回京？”

    三殿下，也就是朱慈熠，他在神龙府玩了几个月了。

    朱栩听出了布木布泰的话外之音，那就是，她什么时候回宫？

    对于神龙府，朱栩还不能脱手，决不能交给朝廷，遍观大明上下，还真找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选。

    朱栩想了一阵，道：“先送熠儿到这来吧。”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布木布泰的事情暂缓，再议。

    “是。”曹化淳道。

    他话音刚落，一个侍卫匆匆过来，单膝跪地道：“启禀皇上，门外来了一个女的，称她朱宗汉的妾室，求见皇上。”

    朱栩眉头一挑，目光深邃的看向门口方向。

    曹变蛟更是脸色骤变，直接道：“让曹统领，苏都尉立即过来，行辕戒备！”

    朱栩摆了摆手，失笑道“都不用动，一个女人就把你们吓唬成这样，让她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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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6章 罪臣入荐

﻿    来的人，一身素装，发髻高挽，神情平静，从容。

    这是一个来自水乡的女子，俏媚，恬静，眼神里又有着勇敢与坚毅。

    由远及近，来到朱栩面前，噗通一声跪地，道：“贱妾求与夫君死在一处，请皇上成全！”

    曹化淳，曹变蛟，苏音音等人站在朱栩身侧，听着这个女人的话，神情奇怪。

    朱栩看着这个女人，道：“你是朱宗汉的女人？”

    来人赫然便是陈如娇，她头磕在地上，道：“贱妾正是。人死万事休，贱妾恳请皇上成全。”

    朱栩倒是不知道朱宗汉那个面瘫脸居然还有女人，摸了摸下巴，道：“朕也在找他，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跪在地上的陈如娇一愣，直起身，看着朱栩，片刻道：“皇上没有诓骗贱妾？”

    朱栩笑了起来，道：“朕用得着诓骗你？”

    陈如娇看着朱栩，又看了眼他身旁的几人，咬了咬嘴唇，忽然站起来，向着一旁的柱子撞去。

    苏音音眼疾手快，手臂上的短箭发出，射中了陈如娇的小腿。

    陈如娇痛呼一声，扑倒在地上。

    苏音音一挥手，冲进来几个女卫，直接将陈如娇给给架住，随即飞速搜身。

    过了一阵子，一个女卫抬手道：“皇上，她身上没有带凶器。”

    朱栩站起来，来到陈如娇面前，若有所思的道：“是朱宗汉让你来的？要给朕带什么话？”

    陈如娇脸上都是冷汗，痛的她俏脸变形，抬头看着朱栩，咬着嘴唇，一个字也不肯说。

    朱栩挑起她的下巴，看着她如花似玉的俏脸，道“你是朱宗汉的女人，应该知道锦衣卫是怎么审人的，你觉得那些大刑你能扛过多少？”

    陈如娇眼神闪过惧色，可还是咬着牙一个字也不说，神色坚定。

    朱栩越发的感兴趣，道：“朕就将你摆在行辕外，公开用刑，你猜猜，朱宗汉会不会来自投罗网？”

    陈如娇俏脸急变，咬了咬嘴唇，道：“先生说，他会亲自来见皇上，见了就是死。”

    “哦？”

    朱栩越发感兴趣，道：“他要与朕谈判？谈什么？他想要做什么？”

    陈如娇看着朱栩，道：“贱妾不知道，贱妾只想与先生共死，同穴。”

    “痴情女子……”

    朱栩看着陈如娇，赞了一句，道：“你来这里，想必他很快就会知道了。朕很好奇，他要与朕谈什么，手里有什么筹码……”

    陈如娇双眼里眼泪直打转，咬着牙，脸上都是担忧。

    朱栩挥了挥手，苏音音让人将陈如娇待下去。

    朱栩重新坐到椅子上，看着身前的三人，笑着道：“你们说，朱宗汉以死来与朕谈判，有什么筹码，这么有信心说服朕？”

    曹化淳，曹变蛟还没说话，苏音音就冷声道：“叛逆之人，死不足惜！”

    朱栩知道她向来清冷，没有在意，看向曹化淳，曹变蛟。

    曹化淳迟疑一阵，道：“奴婢不知朱宗汉到底有何目的，所以猜测不出。”

    曹变蛟一向沉默，多一步不走，多一句话不说，朱栩问来，稍一思索便道：“朱宗汉既然连死都不怕，想必图谋甚大，还与自身无关。他抱死而来，应该是有希望说服皇上，臣认为，多半是军国大事，具体……臣猜不到。”

    朱栩看了眼曹变蛟，微微点头，道：“谨昇倒是说了些有用的，朕等等看，看看朱宗汉用什么来说服朕，又想要以死图谋什么……”

    苏音音听着，道：“臣去再布置一下防卫。”

    朱栩点点头，道：“你待会儿再去皇后那，看着几个孩子。”

    苏音音立即抬手，肃色道：“遵旨。”

    朱栩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等着。

    朱宗汉的这一出让他意外，他是真想知道，朱宗汉，骆养性想要做什么，不惜反叛，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一丝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在陈如娇进了行辕的时候，朱宗汉的人就知道了，飞速来禀报他。

    按理说，他确实早就应该进了行辕，但他却犹豫了一天，拖到现在。

    看着大门敞开的行辕，朱宗汉放下望远镜，瞥了眼身后的几人，道：“你们也遁入江湖吧，改名换姓今后不要再出来了。”

    几个跪在地上，沉声道：“主子走好。”

    朱宗汉理了理衣服，下楼，向着行辕方向走去。

    就他一个人，徒步。

    他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脚步有些虚浮，仿佛一具行尸走肉般。但他的方向不偏，速度不慢，笔直的向着行辕。

    另一边，苏溪大惊失色，拿着一个包裹冲入柳如是的房间，急声道：“小姐，不好了，陈小姐要死了！”

    柳如是听的莫名其妙，苏溪张牙舞爪要说什么，最后将一封信递给柳如是，道：“这是陈小姐托我看的包裹，我不小心打在地上，露出了这封给你的信。”

    柳如是还是奇怪，接过信打卡看去，顿时脸色微变，连忙道“快，准备马，我们去行辕。”

    陈如娇的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他的那位先生是个逆犯，这次将要自首，必然没有活路。他们夫妻一体，希望他们死后，柳如是能收敛他们的尸体，葬在秦淮河对岸的桃花林里。

    柳如是顾不得其他，坐在马车里，飞速赶往行辕，心里不断祈祷，希望还能来得及。

    朱宗汉离的很近，没走多久就到了，门口站着的，是他熟悉的人——曹化淳。

    朱宗汉走近几步，离的不远不近，怔怔的看着大门，看着曹化淳。

    曹化淳抱着手，看着这个朱宗汉。

    他们共事的时间，少说也有十年了，如今是物是人非，再见难堪。

    朱宗汉脱掉披风，走到曹化淳身前，抬手道：“曹公公，我没带任何东西。”

    曹化淳面无表情，一挥手，冲出两个侍卫，手里一堆东西，迅速对朱宗汉进行搜身。

    朱宗汉没有任何反抗，任由他们搜，目光看着曹化淳，道：“曹公公，皇上没有为难陈小姐吧？”

    曹化淳盯着朱宗汉一举一动，道：“陈小姐想自杀被拦住，腿受了点伤。”

    朱宗汉被搜完，向前走去，道：“公公，陈小姐是无辜的，还请救他一命。”

    曹化淳看似不声不响，在朝野无声无息，但这个时候能救陈如娇的，也只有他了。

    曹化淳领着朱宗汉向前走，淡淡道：“你知道今天的结局，为什么还要将她牵扯进来？”

    朱宗汉神色默然，片刻道：“这是一个意外。”

    曹化淳没有说话，走进行辕，又经过三次检查，这才入了朱栩所在的偏殿。

    朱宗汉看着坐在椅子上，平静看着他的朱栩，眼神波动了一下，走上前，伏地道：“罪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朱栩打量着他，有几年没见了，倒是消瘦不少，笑了笑，道：“起来吧，坐。”

    朱宗汉这个时候没有了以前的拘束，道：“谢皇上。”

    这才爬起来，在朱栩左首坐下，低着头，似乎在斟酌措辞，一时间没有开口。

    朱栩看着他，道“朕一直好奇一个问题，骆养性反叛朕多少能猜到一些，你反叛，朕是百思不得其解，今天给朕解解惑吧。”

    朱宗汉倾身，道：“臣不曾反叛，只是臣想做些事情。臣到底是女真人，臣不想看到女真灭亡。”

    朱栩神色怔了怔，摇头道：“这个理由不充分，你要是不想女真灭亡，以你的地位，还有其他办法。”

    朱宗汉沉默一阵，道：“醉臣还做了一些其他事情，被黄太吉抓到了把柄。”

    朱栩这才恍然，道：“所以，你顺水推舟，然后，你想怎么做？”

    女真的存亡在朱栩的一念之间，外人根本改变不了，朱宗汉到底有什么底气来与他谈判？

    朱宗汉坐在那，僵尸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躬着身，道：“罪臣做了很多事情，最终发现，都是徒劳，若要女真不亡，关键还在圣心。”

    “所以，你的筹码是什么？”朱栩越发好奇的问道。

    朱宗汉抬头看了眼朱栩，道：“臣知道，皇上向来不受胁迫，因此，臣打算用臣的命，换皇上一个承诺。”

    朱栩拿起边上的茶杯，道“你的命还不值朕的承诺，继续说。”

    朱宗汉坐在那，道：“臣明白。黄太吉在逃离沈阳的时候将贵重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等都藏了起来，合计近千万白银。”

    朱栩端着茶杯，没有在意，等着他继续说。

    朱宗汉知道朱栩现在不缺银子，或者说一直都不怎么缺，这只是开胃菜，继而道：“臣在蒙古那边有一批暗中发展的人，这些锦衣卫，军情处都不知道。”

    朱栩不意外，喝了口茶。

    朱宗汉等片刻，又道：“臣还有一份名单，是朝野官员，对‘新政’不满，一直在秘密串联抵制‘新政’，涉及众多，大约有三百多人。”

    朱栩面色如常，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他从未放在眼里。

    朱宗汉这自然是铺垫，说到这里，他看着朱栩，认真的道：“臣知道骆养性现在是皇上的一块心病，臣能帮皇上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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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7章 商潮

﻿    朱栩‘唔’的一声，第一次有了回应，脸上露出笑容来，道：“这个确实是朕的一块心病。”

    骆养性是锦衣卫世家，外加一手执掌锦衣卫多年，根深蒂固，他要是不除，锦衣卫一天不能让朱栩放心。

    朱宗汉看着朱栩，站起身，跪地道：“加上臣这条命，臣请皇上一个承诺。”

    朱栩脸上笑容不减，道“什么承诺？”

    朱宗汉道：“臣请皇上允许女真存在，与大明同休！”

    朱栩放下茶杯，道“就凭你能剪除骆养性？”

    朱宗汉道：“臣有办法确保多尔衮不会反叛，女真会是皇上开疆拓土最锋利的刀。”

    朱栩摇了摇头，道：“朕想要驱使多尔衮，不在乎能不能控制他，只要朕足够强，他就只能是朕最锋利的刀。”

    朱宗汉道：“皇上，难道就不怕多尔衮反噬？皇上布了这么大，这么久的局，臣相信，多尔衮是关键的一颗棋子，他要是反叛，皇上的很多计划可能会落空。”

    “威胁朕？”朱栩眯着眼，面露杀机。

    朱宗汉跪在地上，语气毫无波动道：“臣知道，这不足以说服皇上，但臣能做的都在这里，请皇上赐臣死罪。”

    朱栩有些失望，还以为朱宗汉能有多少底牌，道：“既然你想死，朕就成全你，来人！”

    立即八个禁卫冲出来，死死架住朱宗汉。

    朱宗汉没有挣扎，极力抬头看着朱栩，道：“臣请皇上三思！”

    朱栩冷哼一声，道：“让他吐出什么的话，然后处决，传首锦衣卫！”

    “是！”禁卫应声，拖着朱宗汉往外面走。

    苏音音站在旁边，道：“皇上，那个陈如娇该如何处置？”

    朱宗汉一听，猛的剧烈挣扎，急声道：“皇上，请放过陈如娇，她什么都不知道，请皇上不要株连无辜！”

    朱栩刚要说话，一个禁卫跑进来，道：“皇上，行辕有一个女人求见，说是皇上的旧识，叫做柳如是。”

    朱栩一怔，倒是没想到在柳如是会在这里，转头看向曹化淳，道：“知道什么？”

    曹化淳摇头，道：“奴婢不知。”

    “让她进来吧。”朱栩想了想，还是道。

    “是。”禁卫转身离去。

    朱宗汉听着柳如是来了，心里多少放松，被禁卫拖着出去。他知道，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他嘴里有太多秘密，要慢慢的被掏出来。

    柳如是进了行辕，多少有些忐忑，来到的偏殿，看着坐在那里的朱栩，神情有些恍惚。

    多少年了她已经忘记，只是这张脸与记忆中的慢慢重合，令她不知所措。

    历史上铁骨铮铮的名妓已经被朱栩无声中扼杀了，看着眼前二十出头的女子，隐约眉头还有铿锵女子的风骨。

    朱栩摆了摆手，让曹化淳等人推下，从椅子上起来，到边上的椅子坐下，笑着招呼柳如是道“柳小姐，好久不见，客套都省了，坐吧，咱们叙叙旧。”

    柳如是猛的醒悟过来，快步来到朱栩面前，噗通一声跪地道：“皇上，民女恳请皇上饶陈如娇一命！”

    朱栩倒了杯茶，看着她道：“起来说。”

    柳如是心急，起来站在朱栩面前，焦急道：“皇上，陈如娇是无辜的，她不会谋逆，请皇上给她一次机会……”

    柳如是担心，担心陈如娇已经被朱栩处决了。

    朱栩知道陈如娇来自秦淮河，认识柳如是也正常，伸手拉了一把柳如是，笑着道“她还没死，坐下说。”

    柳如是抿了抿嘴，有些踉跄的坐下，心里多少松一口气，极力的替陈如娇解释道：“皇上，陈如娇就是一个风月女子，不懂军国大事，请皇上饶她一命。”

    朱栩给柳如是倒了杯茶，道：“放宽心，喝杯茶，一个风月女子不在朕眼里，来，咱们叙叙旧，最近过的如何？”

    柳如是看着朱栩欲言又止，知道不能追逼过甚，恭敬的端着茶杯，道：“民女近来在做作些小生意，没有在秦淮河了。”

    朱栩点点头，如老友叙旧般的道：“做生意？做什么生意，赚钱吗？”

    柳如是倾着身，躲着朱栩的眼光，低着头，极力平复，道：“民女做的是云锦，是江南一些独家技艺，在京城卖的还可以，去年开始，神龙府那边有一个丝绸商会找到民女，每半年订购一批，每年能赚十万两左右，除去开支，还能落下五万两左右……”

    丝绸一向是暴利，如果神龙府那边带出海，那就是更加暴利，一年能赚十万两，柳如是看来是顾了不少人了。

    朱栩心里思忖，有心多了解一点，便问道“喝茶，说说你的场子里有多少人，多少织布机之类？”

    柳如是偶尔悄悄瞥一眼朱栩，心里有小鹿乱撞，还是极力平静，道：“民女的场子里有十二台织布机，四十几个人，都是京城手艺好的妇人，每个月赚十几两银子贴补家用……”

    十几两，可不是补贴家用，一个月十几两的收入，在京城也是不少了。

    朱栩侧着身，用茶盖拨弄着水，道“像你这要的场子，多吗？”

    柳如是聪明伶俐，听出朱栩话里的意思，道：“京城的不是很多，京城附近，尤其是天津近年开矿比较多，加上之前工部大规模修桥铺路，水泥等行当比较盛行。织布行业，大部分还是在江南，尤其是苏杭两地，听说有几个大户联合起来，雇佣了数百人，每年卖出去的布匹，丝绸能堆成一座小山……”

    朱栩点头，表示他在听。朝廷对工商行业还没有具体的统计，朱栩了解的情况都是一鳞半爪，无法有具体的轮廓出来。

    朱栩拨弄着茶水，想了一阵，道“你觉得现在的税情况如何？”

    柳如是已经平复下来，没有之前的慌乱，思维有了头绪，整理着道：“税务总局订的税则是一刀切，有一套算法，十万两是十取一，对民女来说，不算多。”

    百分之十？

    朱栩若有所思，资本发展期间，税收第一点，笼统一点是有好处，日后慢慢细化就是。

    朱栩喝了口茶，又自顾的道“你觉得有什么困难吗？”

    柳如是见朱栩没有看她，有些大胆的看着朱栩的侧脸，心脏砰砰砰直跳，勉强的回道：“民女之前云锦都是卖给京城的商铺，由他们出售，进价被压的很低。现在被神龙府的商会统一拿走大头，倒是没什么困难。民女听那边的商人说，海外的那些土著要么不穿衣服，要么穿的很差，完全不能与我们大明相比。不止是衣服，帽子，鞋子，袜子，吃穿的锅碗瓢盆，大到马车，船都是买我们大明的，为此浙江，福建不少人发了大财……”

    朱栩听着入神，大明的现在的发展程度，即便是在科技方面也只是略逊与欧洲，在生活精致方面，傲视天下，四周或者几大洲基本都是土著的天下，大明的商品有绝对的优势，只要打开门路，销量基本都不成问题。

    ‘打开门路，还得有枪炮才行。’

    朱栩心里自语一声，现在大明的海贸还在探索阶段，没有到殖民的地步，外加国力空虚，也不是时候。

    ‘再等等。’

    朱栩心里默默的给自己鼓起，等柳如是停了，笑着道：“看来柳小姐生意做的挺大，对神龙府了解不少？”

    柳如是微低头，道“民女是略有一点积蓄，没敢说赚多少。神龙府，是民女的衣食所在，不敢不了解。听说陈夫人……”

    柳如是顿了一下，继续道：“听说陈夫人所掌握的船队，不止来往于朝鲜，琉球，倭国，南海上，还有远出万里，商会分行有数百之多，遍布海路……”

    朱栩颌首，表示在听。

    柳如是不知道这些朱栩是知道不知道，有些谨慎的道：“民女听说，陈夫人手底下有几十个商会，几乎包括了我大明所有的行当，另外在神龙府还有其他各种商会，也有倭国，蒙古，西夷等设立的商会，大大小小数百，每年出海的船数以万计……”

    朱栩‘嗯’了声，道：“神龙府是朕的实验之地，近年对我大明是越发重要。对了，你觉得，谁人主事神龙府比较妥当？”

    布木布泰化名陈夫人管理神龙府，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有人提起，但大部分人都视若未见，默认了。

    柳如是自然也是知道的，她不清楚其中原委，恭谨的道：“据民女所知，陈夫人管理得当，没有出现大纰漏。”

    朱栩醒悟过来，点破道：“熠儿大了，她也不能久在外面，你说，除开她，谁比较合适？”

    柳如是心中沉着一口气，一阵之后，轻声道：“民女听说，魏大掌柜，贺大掌柜等都在神龙府。”

    柳如是说的是魏良卿，贺云杉等早期跟着朱栩的这些人，他们从商经验丰富，在神龙府也有一定地位。

    朱栩沉吟一声，否定道：“神龙府是一个特别之地，一般人压不住，这个人身份一定要特别，能够让神龙府多方接受，神龙府没有‘新政’，不能反复。”

    柳如是到底是民间女子，想了一阵，道：“民女不知。”

    朱栩心里吁了口气，不难为她，刚要起身，忽然转头看向柳如是，目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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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8章 阉了多尔衮

﻿    柳如是被朱栩的眼神吓了一跳，但还是勉强的与朱栩对视。

    朱栩忽而笑了声，道：“陈如娇受了点伤，现在被关着，你可以去看看。既然来了，就住下吧，你与朕也算旧识，没事多聊聊天。”

    柳如是不知道是听着陈如娇活着还是朱栩让她留下，心里陡然一块大石落地，站起来，拘谨的道：“谢皇上。”

    朱栩站起来，向外面的道：“来人，柳小姐是朕的贵客，不要怠慢了。”

    曹化淳走进来，道：“是。柳小姐请。”

    柳如是再次行礼，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朱栩，悄步退了出去。

    朱宗汉的事情让朱栩松了口气，心里轻松不少，活动一下身体，向外面走去。

    刚到中院，就听见小淑娴的欢笑声。

    “高点高点，再高点……”

    小丫头手里握着线，对着身旁的苏音音大呼小叫。

    小慈烨，小慈煊两人手里各有一个，正在用力的拉着，看着天上的风筝，两人小脸通红，显得激动不已。

    朱栩挺住脚，看着几个孩子，心里格外的开心，道：“看到他们，朕就想起朕的童年，啧啧，好像还真没放过风筝……”

    曹化淳跟着朱栩没有曹文诏那么早，但印象里确实不记得朱栩有放过风筝，瞥了眼公主，殿下们，笑着附和道：“皇上乃是天定圣主，自然非同一般。”

    朱栩背着手，感觉丝丝冷风，道：“这里确实比京城两块不少啊，这里有没有河，找个时间，钓鱼去。”

    曹化淳见朱栩难得的这么有闲情逸致，道：“有的，离行辕不远，奴婢这就让人去安排。”

    朱栩点点头，道：“洪承畴先别动，朕有用。”

    曹化淳脸上笑容顿时没了，低声道“遵旨。”

    朱栩几个孩子玩的热闹，朱栩站在不远处，藏了一点，没有打扰。

    但张筠还是看到了，走过来，行过礼，微笑道：“淑娴今天精神特别好，看人家放风筝，嚷着也要放，臣妾就给她做了一个。”

    朱栩抬头看天上的风筝，道：“嗯，很漂亮。”

    张筠悄悄看了眼曹化淳，与朱栩道：“听说行辕来了皇上的一位故人？”

    朱栩注意三个孩子，怕他伤到，随口道：“嗯，上次南巡的时候认识的，是秦淮河上的一个名妓。”

    “名妓？”张筠眉头轻蹙，俏脸微凝。

    虽说朱栩并不好色，宫里没几个女人，但男人的通病她是知道的。

    她不反对朱栩纳妃入宫，甚至她与张太后还张罗了不少次，都被朱栩以政务太忙为由拒绝了。

    可，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一个‘名妓’入宫，那皇室，大明的脸面就没了。

    但张筠是聪明女人，没有多言，只是暗暗给了曹化淳一个眼神。

    曹化淳会意，悄悄的躬身。

    朱栩目光看着几个孩子，脸上带笑。他不是闲的没事，而是在等，等朱宗汉的口供。

    没多久，一个内监来报，道“皇上，关于骆养性的事情，朱宗汉差不多说全了。”

    朱栩猛的转身，沉声道：“将口供拿来，还要，传姜飞军来见朕。”

    “是。”内监答应一声，带着朱栩向牢房走去。

    曹化淳留了下来，走到张筠身前，躬身道：“娘娘。”

    张筠看着他，眉头皱起，道“你老实告诉本宫，那姑娘可干净？”

    曹化淳虽然是太监，可也是四十多岁的男人，道：“娘娘放心，柳小姐与皇上确实是故交，只是故交。”

    只是故交，那就是没有收了。

    张筠心里微松，但想着朱栩后宫女人少，子嗣单薄，又想着柳如是是秦淮河出身，眉头拧结一番，道：“那，本宫问你，若是皇上纳她入宫，可会有什么麻烦？”

    曹化淳一怔，倒是没有想到张筠想的这么远，心里思索一番，道：“柳小姐……若是地方考虑到宫中凄凉，皇上操劳过度，给皇上献上一些女子，也说得过去。”

    这样献上去的女子，一般都不会有多少名分，即便有了子嗣，为了顾全皇家颜面，也会托于她人所出。

    历史上，陈圆圆就曾被这样献给崇祯，但崇祯无心女人，给退了，便宜了吴三桂，后引出了一大番故事。

    张筠明白了，低声道：“你去查探清楚，回禀本宫，本宫晚上再试探一下皇上的心意。”

    皇后娘娘一心为皇上着想，做奴才的哪能推辞，曹化淳连忙应了下来。

    等曹化淳走了，张筠才轻声自语，道“回京之后得与皇嫂说说，尽快说服皇上选秀……”

    朱栩不知道张筠为了给他找女人是费尽了心，这会儿坐在牢房里，手里拿着一张纸白纸，正在认真的看。

    不远处朱宗汉被扒了上衣，锁在椅子上，没有任何伤痕，他都是十分配合的有问必答。

    朱宗汉知道太多秘密，他现在说的，大部分都是关于骆养性。

    这些是朱栩目前最关心的事情！

    朱栩看着纸张，上面白字黑字写的很清楚，从崇祯二年起，一直到现在，近十年的时间的大事。

    朱栩对不少事情感到惊讶，锦衣卫做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事关国政，内外。

    朱栩神情平静，跳梁小丑还坏不了他的计划。

    直到最后几张，朱栩才看到他想要，一边看着，一边道“你是说，骆养性是为了权位才叛逆的？”

    朱宗汉坐在那，还是那张僵尸脸，道：“是。他的动作，都是为了推翻皇上，另立新君，有了从龙之功，他就能再次掌握锦衣卫。”

    朱栩耻笑一声，道：“就算朕倒了，继位的也朕的儿子，有内阁诸位阁臣辅佐，骆养性哪来的从龙之功？”

    朱宗汉道：“之前针对傅昌宗的事情，是骆养性在背后推波助澜，他是在试探皇上，也是想真的扳倒傅昌宗，只要傅昌宗一倒，其他的人就不足为虑，在野能担任阁臣的很多，骆养性拉拢了不少。只要傅昌宗一倒，他再运用一些手段，就能让皇上，内阁大乱，顾此失彼，其他的……就顺理成章了……”

    这个听着貌似有道理，实则完全行不通。若是真有变乱，孙承宗完全可以控制住整个京城，再有张筠的懿旨，京外两大营拱卫，任何宵小都做不了乱。

    朱栩放下手里的纸张，道：“你还有什么没说的？”

    朱宗汉抬头看着朱栩，道“按照计划，他对朝廷官员动手，我对军方出手，第一个就是曹文诏，我打算污蔑曹变蛟，迫使皇上立即杀了他，然后放信给曹文诏，多尔衮，再联络各地潜夫的乱民，有异心的总兵，甚至，还有倭国，缅甸，暹罗，顷刻间，便可天下大乱……”

    乍一听，还真像那么回事，可认真推敲，这个计划简直是儿戏，丝毫可行性都没有。

    第一点，就是，他信任曹变蛟，不会稀里糊涂的处决他，第二，即便朱栩杀了曹变蛟，曹文诏只会请罪，不会反叛，其他的，就更不值得去辩驳了。

    朱栩看着他，轻叹一声，道：“你向来是注重小节，而没有大局的人，你这个算盘打的是稀里糊涂，难怪你与骆养性斗了这么多年，始终处于下风……”

    朱宗汉表情如常，躬身道：“论大局，天下无人是皇上的对手，那也是不得以的办法，臣并不敢去做。”

    “这一点朕信你。”

    朱栩道：“还没有人敢动朕的军队，继续说。”

    朱宗汉看着朱栩，道：“不久前，臣去见过骆养性，在神龙府海外的一个孤岛上，那里繁华的超过皇宫，骆养性在那里参禅悟道，但臣知道，他好色，那岛上几乎都是女人。”

    朱栩眯了眯眼，神色不动。

    朱宗汉道：“骆养性的野心极大，他在军队中笼络，控制了很多人，包括洪承畴。皇上的这次刺杀不是臣安排的，洪承畴救驾也臣无关，应该是骆养性的手段，臣也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朱栩端起手边的茶杯，道“他的手臂你伸的长，在军队里，他的影响力怕是比你还大。”

    朱宗汉点头，道：“臣知道。不止在军队中，在政院，军院，他也有不少人，据臣所知，他还企图控制周应秋，卢象升，但都失败了，他那些手段对付不了他们。”

    朱栩放下茶杯，面无表情。

    有些事情，即便心里有预感，但被人当面确认，还是极其不舒爽。

    朱宗汉看着朱栩，道“他是锦衣卫世家，当年被皇上推上去后，他就暗中培植实力，尤其是朝堂上，但他没有想到皇上清理朝堂会那么干脆，将他的计划一扫而空。”

    “不要让朕问，说。”朱栩淡淡道。

    朱宗汉僵尸脸似有了凝重，道“是。骆养性的关系网超过皇上的想象，在朝鲜，琉球，倭国，蒙古，包括之前的金国，他都有渗透。当年黄太吉为什么每次都能走的那么及时，臣怀疑，是骆养性在通风报信。”

    朱栩眉头挑了挑，没有说话，心里却否定了。当年他都没有把握一举灭掉黄太吉，骆养性通哪门子的信。

    朱宗汉继续道：“在流寇中，臣怀疑是骆养性将李自成等人给藏了起来，否则臣不会找不到。还有就是一个叫做张献忠的人，出自军院，应该与骆养性有关，此人很有些手段。”

    朱栩双眼眯了眯，眼中杀机浓重。他倒是没有想到，骆养性居然这么‘深谋远虑’，还有这一步暗棋。

    朱宗汉沉默一阵，道“臣追查到这两人还是一年前，两人都去了北安南，混在移民中，但到了北安南，就消失无踪，再也查不到半点踪迹。”

    “贺人龙等人是骆养性收买的，只不过这些人性格爆裂，贪的无度，很容易出事，最后被骆养性给抛弃了。”

    “关于信王的事，也有朱宗汉的影子，那些谣言，信王身边的谋士，不少是骆养性派过去的，他起初是想用信王替代皇上，徐徐图之……”

    “当能东林党等被抄家，魏忠贤身死，锦衣卫抄没了相当大一笔钱粮，这些钱粮有不少被骆养性移花接木的弄走了，具体去向，臣也追查不到。”

    ……

    朱宗汉嘴里的事情，都是大事件，即便是朱栩也不清楚其中细节，听着朱宗汉一字一句，还真是有些惊心动魄。

    朱宗汉抬头看向朱栩，道“这些年，皇上经常有大病，骆养性企图趁机毒死皇上，但皇宫里的布置即便是锦衣卫也很难渗透进去，好几次下毒成功，都被检查出来……骆养性还企图带炸药进宫，但连宫门都进不去，那里有仪器在探测……”

    朱栩眼神冷漠，目光直视着朱宗汉，身体不动，手端起了茶杯。

    朱宗汉低着头，道“有很多次，是臣悄悄拦下来，有些刺杀也被臣提前解决。臣与骆养性求的不一样，臣忠心皇上这一点从未变过……”

    朱栩面无表情，默默的喝了口茶，道“你的能力，在起初是远超骆养性的，但是后面，却远远不及，你不如骆养性自私。”

    朱宗汉明白朱栩的意思，道“臣是不如骆养性会算计，他的能力，掌控，布局都比我狠辣。但当初为了制衡，臣也做了不少安排。臣在骆家多年，了解骆养性。所以，臣能提前洞察他不少计划。”

    “继续说。”朱栩道。

    朱宗汉道“臣知道他好色，很早就知道，所以，这些年来，给他安排了不少女人，都是合他心意的，有几个，一直在他身边，其中一个，还是他的宠妾，到哪里都带着。”

    这才重点！

    如果能抓住骆养性，一切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关于锦衣卫的所有的问题都可以一次打扫干净！

    朱栩没有说话，目光炯炯，闪烁着雷光。

    朱宗汉道：“上次见过之后，他告诉臣，他要换地方。臣不敢打草惊蛇，没有动用那几枚棋子。臣告诉皇上联络方法，不出个把月，应该就能找到骆养性。”

    朱栩心里吐了口气，道“抓到骆养性，朕就免了你那个女人。”

    朱宗汉嘴角动了动，低头躬身，道：“陈小姐与臣两相知，但止乎于礼，她算不得臣的人，还请皇上宽有她。”

    朱栩听到这里，已经算满足了，冷笑一声，刚要起身离开，忽而又道：“对了，你之前说，能控制住多尔衮，有什么办法？”

    朱宗汉犹豫一番，道：“多尔衮手里大约有六万女真人，可以上马的，大约有三四万，这些年女真人拼命生孩子，再过十年，这个数字可能会很多。若是想要控制多尔衮，就得让他没了寄托，一心一意为皇上做事。”

    “没了寄托？”

    朱栩思索着这四个字，心里一动，道：“你要朕阉了他？”

    朱宗汉嘴角动了动，道“这是黄太吉临终前密信告诉臣的，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朱栩神色动了动，叹道：“黄太吉对多尔衮还是真恨啊，居然想到了这种办法。”

    虽然朱栩心里轻叹，但心里却在感慨。历史上的多尔衮可是恨透了黄太吉一家，黄太吉逼死了他母妃，夺了他汗位，黄太吉死后，黄太吉的儿子还抢了他皇位，逼得他连‘皇叔父摄政王’这样不要脸，仿佛又至高无上的名头都搞出来了。

    而现在，多尔衮的背叛，葬送了黄太吉的大金国，葬送了他雄心霸业，最后是狼狈而逃，客死异乡。

    这一正一反，历史还真是有趣。

    朱宗汉默默低着头，继而道“多尔衮确实野心勃勃，想要建立属于他的大金国，在南安南的事情，皇上想必知道，他需要控制，否则迟早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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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9章 女人间的对话

﻿    对于多尔衮，朱栩自有安排，瞥了眼朱宗汉，又看向曹化淳，道：“将该审的都审出来，”

    “是。”曹化淳应声。

    朱栩出了牢房，往回走，心里思忖，道：“这件事军情局不要插手，你通知锦衣卫，尽快将骆养性给朕摸清楚，什么时候动手，等朕的旨意。”

    “是。”曹化淳在这件事上，惜字如金。

    想了一阵，朱栩又道“宫里在调整一番，朕怀疑朱宗汉的话有所保留。”

    因为三大案，外加魏忠贤等事，朱栩对皇宫的管理一向严密，连锦衣卫都插不进去手，但他现在不放心。

    曹化淳明白，道：“奴婢先传话回去，待回京之后，再整肃一番。”

    朱栩点点头，道：“朱宗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他怕是还留着后手，你仔细一点。还有，问清楚了，简抄一份给帅府，摸一摸军队的情况。”

    锦衣卫的影响力不容小觑，朱栩撒了这么久的网，慢慢要开始收了。

    什么给孙承宗，什么不给，曹化淳心里有数，语气毫无情绪的道：“是。”

    处理掉这件事，朱栩心情开阔，道：“安排一下，明天去那些窑子里转一转，叫上张荣穘，景德镇的镇长是谁来着？”

    曹化淳道：“袁之敬，政院二届毕业的生员，之前在户部待过一年，后来外放苏州府担任过三年县丞。”

    朱栩道“叫他一起来。”

    “是。”曹化淳道。

    朱栩说完，摆了摆手，向着后院走去。

    曹化淳调头，开始忙他的事情。

    朱栩回到后院，三个小家伙东倒西歪的挤在软塌上，慈煊，淑娴两个已经睡着了，慈烨看到朱栩进来，挣扎要拍起来见礼。

    朱栩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出去。

    三个小家伙没有在宫里的拘束，玩的没有顾忌，这估计还是第一次。

    朱栩在他的后院附近转了转，没看到张筠，看向张筠身边一个宫女，道“皇后去哪里了？”

    宫女连忙过来，行礼道：“回皇上，娘娘在与李小姐叙话。”

    家里来女客人，女主人出面招待也属正常。

    朱栩点了点头，转身向他的书房走去。

    尽管才是第一天，没有什么奏本转过来，但朱栩本身就带了不少，路上也有。

    毕自严，孙传庭交替，不止是‘首辅’换人，还意味着崇祯以来，他努力造就的朝局将要大变，能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就等这半年了。

    朱栩坐在书屋里批阅奏本，思索着朝局的方方面面。

    另一边，张筠在与柳如是‘闲聊’。

    对于这位皇后娘娘，柳如是心里莫名的敬畏，斟字酌句，小心翼翼的回话。

    “柳小姐在京城，在哪个地方？”

    “在原本火器局的不远处，一个独栋的院子。”

    “是独居吗？”

    “民女还有一个好姐妹，我们一起。”

    “听说柳小姐之前差点下嫁钱谦益，后来可曾有婚配？”

    “民女是孤女，尚无长辈安排。”

    “柳小姐的才华本宫是知道的，皇上向来喜欢看书，尤其是宋词，特别喜欢，空闲就在琢磨，只是他喜欢婉约派的，所以写不出来……”

    “是，皇上各局宏远，小女儿状确实为难。”

    “柳小姐，你对‘新政’怎么看？”

    “民女出身风尘，皇上取消贱籍，民女感恩肺腑，自然是支持的。”

    “柳小姐……你对皇上是怎么看的？”

    “……皇上英明神武，是古往今来少有的大魄力圣主。”

    张筠与柳如是的对谈，基本上一问一答，张筠是有心试探，柳如是是有心隐藏。

    张筠一直注视着柳如是，从柳如是躲躲闪闪的目光中，心中若有所悟，脸上笑容多了几分，道：“柳小姐与皇上是故交，皇上极少出宫，没什么朋友，柳小姐若是无事，不妨在行辕多待一些日子……”

    当着人家正妻的面，柳如是实在提不起信心来，自以为滴水不漏的道：“民女只是为陈如娇求情来的，若是皇上宽宥，民女就带她回南京，不敢叨扰皇上与娘娘。”

    张筠越发明白，眼神带笑的道：“本宫会给你求情的，多待几天。”

    柳如是抬头看着张筠的笑容，心里越发心虚，可陈如娇还没有释放，只得硬着头皮道：“民女遵旨。”

    张筠看着柳如是，暗自点头，拉着又说了一阵子话。

    张荣穘这会儿已经接到曹化淳的传话，飞快的在做准备。

    张荣穘召集了不少人，飞快研讨，准备着明天接待朱栩参观景德镇的官窑。

    袁之敬等人跟着忙活，皇帝在这里‘避暑’，他们自然不能懈怠。

    景德镇不大，如同一个陀螺一般，剧烈的旋转起来。

    饶州府，江西省的官员都被禁止赶来，所以景德镇的官员算是最大了。

    景德镇忙的是热火朝天，不少人都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的看着。

    洪承畴就是最特殊的一个，在军营中，一直很沉默。

    按理说，洪承畴是堂堂总兵，又救驾有功，眼看就要高升，应该有无数人巴结才是。

    但军营却冷冷清清，毫无一丝热闹气氛。

    洪承畴身边是两个副总兵很疑惑，两个人联袂而来，站到洪承畴桌子前。

    “大人，是否有难言之隐？”一个副总兵试探着问道。他不傻，从皇帝的态度，军营的布置，以及洪承畴的状态来看，这里面分明有情况。

    另一股副总兵跟着道：“是啊大人，要是有什么为难您就说出来，咱们一起想想办法，这样下去，末将感觉要出事啊。”

    洪承畴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个是三个月前从四川调过来的，身上有‘秦家军’的烙印，不是他的人。另一个是卢象升一个月前派来的，出身是禁卫。

    卢象升在给他的命令里，点名了要带着两人，他带来的骑兵也都是他们挑选的。

    卢象升这摆明是看出了什么，有意的在试探他。

    洪承畴是聪明人，他感觉到了危险靠近，但面上没有慌乱，还在思索着脱身，救命之法。

    抬头看着两人，洪承畴面带一丝微笑，如沐春风的道：“没事，江西不比其他地方，皇上有所警惕也属于正常。你们不要懈怠，轮流值班，随时应对。”

    “末将领命！”

    二位副总兵身体一正，行礼道。

    洪承畴默默无声，看着二人离去。

    好半晌，他还是眉头紧皱，低声自语道“希望傅阁老能救我的命……”

    二位副总兵出了洪承畴的帐篷，对视一眼，面色凝重，走到一起。

    来自四川的副总兵道“你说，到底是什么问题，禁卫居然防备着我们？”

    来自禁卫的副总兵神色凝重，道“皇上对下面的人向来信任，不会无缘无故，我听说这里的府兵是洪总兵的人。”

    来自四川的副总兵脸色微变，道：“走！”

    来自禁卫的副总兵立即点头，二人迅速回到军中，重新整肃军队，确保这支骑兵不会失去控制！

    第二天一大早，朱栩就穿着常服与张筠出了后院，三个孩子跟在身旁。

    张荣穘在等着，见张筠没有带他儿子，眼神里失望一闪而过，旋即笑呵呵的道：“皇上，娘娘，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看在张筠的面子上，朱栩给张荣穘一点笑脸，道：“嗯，袁之敬来了吗？”

    站在张荣穘身后不远处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神采奕奕的出列，抬手道：“臣袁之敬参见皇上。”

    朱栩打量一眼，身材板正，面容精神，双目有光，没有官场那些大佬们看透世事的暮气的，朱栩很喜欢。

    笑容多了几分，朱栩道“嗯，听说你在景德镇做的不错，走，带我们去转转。”

    袁之敬大喜，道：“是，皇上请。”

    朱栩，张筠领头走在前面，袁之敬跟在身侧，张荣穘无声的领头身份就没了。

    张荣穘眉宇愠怒一闪而逝，继续笑容满面的跟在朱栩身侧。

    景德镇不大不小，官吏倒是不少，齐齐的跟在朱栩身后，一大群奔着景德镇窑赶去。

    朱栩与张筠几个孩子坐在一辆马车上，向着镇上走去。

    小淑娴赖在朱栩怀里，仰着脖子道：“父皇，这里真的好玩吗？”

    朱栩望着前面，笑着道“当然好玩，待会儿，父皇找一个厉害的师傅，教你做陶器。”

    小丫头双眼大睁，道“陶器？那我能做一个枕头吗？一个好看的枕头，就像母后床头的那个。”

    张筠床头的瓷枕自然不是一般，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朱栩没点破，笑着道：“只要好好做，一定能。”

    “好，我要做一个枕头！”小丫头挥舞着小拳头高呼。

    小慈煊立即跟上，道：“父皇，我要做一个鱼缸，养的金鱼。”

    小慈烨抬头看了看两人，小脸似乎叹了口气，无奈的跟着道：“那我做一个杯子。”

    朱栩搂过三个小家伙，道“好，待会儿教你们做。”

    袁之敬，张荣穘骑着马就走在朱栩马车身旁，清楚的听到里面的对话，张荣穘马上就接着道：“皇上，娘娘，景德镇这种坊窑多的很，到了那臣就安排……”

    他话音未落，袁之敬就抬手道：“皇上，娘娘，臣已经安排好了，是镇上手艺最好的一个治瓷师傅，他前些天受了冤狱，臣查明还他清白，想他应该会跟臣面子的。”

    张荣穘脸色微变，眼神怒火熊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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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0章 做大做强

﻿    袁之敬显然比张荣穘会做人做事，面对张荣穘的愤怒眼神，他视若无睹。

    这样一个失势的爵爷，还想充大辈！

    袁之敬回以无视的眼神，紧跟在朱栩马车旁。

    做为政院系的官员，在朝野‘正统’出身的人来看，都是旁门左道，是不被认可的。虽然政院系出来的官员越来越多，但还是被歧视，排挤，打压，能走到‘正官’，比如知县，知府，或者朝廷里崭露头角的，还是极少的。

    袁之敬遇到这个天赐良机，如何能不紧紧把握。

    三个小家伙听的很高兴，小淑娴更是探出头，看着袁之敬问道：“他很厉害吗？”

    袁之敬面对长公主的亲自询问，自然更热情，笑着抬手道：“回公主，他们家世代烧瓷，有独门的秘术，在景德镇那是首屈一指的。”

    小淑娴有些懵懂，道：“那在我们整个大明排第几？”

    袁之敬脸上有傲色，道：“公主有所不知，我大明烧瓷的地方非常多，但景德镇占据了八成以上，所以，在景德镇首屈一指，在整个大明也就首屈一指了……”

    小淑娴发出‘哇’的惊叹声，缩回头，与两个弟弟嘀嘀咕咕的说了起来。

    朱栩拉开窗帘，看向张荣穘，道：“张会长，对于瓷器行业，你们总商会是怎么安排的？”

    张荣穘深刻感觉到朱栩对他的不喜，抓紧机会表现，道：“回皇上，在总商会里，有专门的瓷器商会的位置。臣已经命下面的人统计全国的烧瓷大小官窑，民窑，准备将他们整合起来，组建统一的商会……”

    朱栩不置可否，对于张荣穘的行动力暗自摇头，当着张筠的面，他不好说太重的话，点点头，道：“要抓紧。”

    张荣穘似乎觉得朱栩在称赞他，立即道“臣遵旨。”

    很快就到了，袁之敬走在前面，道：“皇上，前面就是最大的御器厂，里面烧出的瓷器也是最好的，宫里的瓷器，大部分出自这里。”

    朱栩对瓷器早有研究，听着‘嗯’了声，迈步向前走去。

    刚一走，小淑娴，小慈煊就拉着朱栩的裤脚，紧张兮兮的仰着小脸。

    朱栩这才想起来，笑着道：“这里是我大明最好的官窑，咱们先看看？”

    两个小家伙嘟着嘴，对看没兴趣，他们想去烧。

    朱栩又看了眼小脸平静，眼神跃跃欲试的小慈烨，这三个小家伙还真让人头疼。

    张筠看出来，向着袁之敬，道：“袁大人，能否让人带三位殿下先去？”

    袁之敬自然希望亲自带过去，但更舍不得离开朱栩，连忙就应道：“是，臣这就安排。”

    三个小家伙很兴奋，六只眼瞅着袁之敬，闪闪发光。

    很快，三个小家伙就被带走了，兴奋的大呼小叫，要去烧他们想要的陶瓷。

    朱栩看着他们离开，抬步向要不远处的窑走去，还没走近，几个人匆匆忙忙从里面跑出来，一个貌似六十多的老者，噗通一声跪地，道：“奴婢苟七元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说着，就忍不住大哭起来。

    朱栩先是怔了一下，继而想起来了。

    这御器厂是官督民办，以前司礼监都派有内监看守，眼前这个人，多半就是御器厂厂监。

    想着他在这里恐怕不少年头，苍老脸上都是灰尘，朱栩道：“起身说话。”

    “谢皇上。”这个老太监缓缓起身，看着朱栩满脸的激动。

    他是万历二十年就在这里的，快四十年了！本以为这辈子的见不到皇帝，却没有想到，皇帝来见他了。

    朱栩心里已经对这老太监有了安排，面色如常的笑着道：“带朕参观这个窑。”

    这个厂监明教周淮易，他一听连忙带着道：“是是是，皇上请跟奴婢来。”

    朱栩，张筠联袂跟在周淮易身后，向里面走去。

    周淮易显然早就做好功课，知道朱栩要听什么，边走边说道：“皇上，柴窑长有五丈，高有两丈，因此这里能烧很多大物件，别的地方根本烧不来。柴窑最重要的特点，就是点彩，目前柴窑能烧制的彩瓷多达二十多种，每一种都是精品，其他地方无可复制……”

    周淮易一直看着朱栩的面容，见他有感兴趣之色，越发深入的介绍道“柴火一般是松柴，这里窑户多，烧制特别快，有特殊的烧制与冷却，其他地方根本比不了……”

    朱栩看着一个个或开或闭着的房间，还有这残留的高温，一些未成形的器具，工具。

    十几米的长度，即便走的很慢，朱栩还是很快走到了头，出了这个窑。

    朱栩今天只安排看这一个，站在外面，看着这个窑，道“你们对制窑的技术有保密或者钻研，以更进一步？”

    周淮易连忙道：“回皇上，这些都是家传技艺，绝不外传的。”

    朱栩暗自摇头，这种最容易失传了。

    朱栩转头看向袁之敬，道“景德镇官府要建立一套严密的保密制度，确保这些技术得以保存，发展，而不是试穿或者被有心人盗走。虽然政院那边有专门的机构研究，但你们景德镇也不能懈怠，要因地制宜的做出应对，努力发展，而不是坐吃山空，吃祖宗而不考虑儿孙，那就是败家子……”

    袁之敬听着神色一肃，道：“皇上放心，景德镇已经在着手安排，我们准备成立一个民间的瓷器协会，专门用来互帮互助，钻研治瓷技术，通知扩大在全国的知名度，努力销售更多的瓷器，使得窑户富起来，一洗之前颓靡……”

    朱栩略带诧异的看了眼袁之敬，道：“这些都是你想到的办法？”

    袁之敬抬手，道“不满皇上，这些是朝报看到的。朝报有一个商业版面，很多问题讲的比较深刻，比如说我大明的很多产业分散，脆弱，不能形成优势，建议我们统合，充分发挥彼此的优势，做大做强，尤其是在海贸方面，更是有一马当先，不能落后，这是一个大世，谁慢一步，谁就注定消亡……”

    这些话，在大部分人看来是危言耸听，嗤之以鼻的，朝报这些年大肆推行‘新世界’，不知道引来多少口诛笔伐。

    朱栩赞许的看了眼袁之敬，转头向曹化淳道“是顾炎武写的？”

    曹化淳道：“顾炎武是朝报商业版的主笔。”

    朱栩笑着点头，神色满意，道：“给内阁那边透个风，让顾炎武先去税务总局，任少卿。”

    袁之敬看的双眼放光，少卿啊，从四品，一直默默无闻的顾炎武，算是一步登天了！

    另一面的张荣穘则是面有难色，目光一直悄悄的看着张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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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1章 万事俱备

﻿    张筠对于张荣穘目光视若无睹，这位大伯，丝毫不懂得收敛，仿佛不知道天下人都能看到他的野心。

    袁之敬则不同，谨慎小心的配着朱栩，在这个窑附近慢慢踱着步子。

    他是前面三届的，算不上是‘天子门生’，外加传统官场的冷遇，他极其看重这个机会，希望给朱栩留下深刻印象。

    尤其是看到顾炎武在朱栩一句话之间就升任从四品的少卿，简直让他心里沸腾。

    “还不够，民间的力量要充分运用，但不能推卸官府的责任……”

    朱栩单手负背，走在前面，后面一群跟着，他声音不大不小，道“官府要充分的发挥优势，要积极主动，不能人浮于事，想法设法为窑户解决困难，提升工艺水平，增加销售。瓷器，是我大明的一个传承，里面有深刻的文化底蕴，不止是一门生意，要用心去做。当然，不止是瓷器，丝绸，茶叶等等，都要统合起来，做大做强，这也是我们盛世大明的一个强烈的象征……不止是现在，对这些行业的过去未来，都要详细的记录下来，著书成文，祖宗血泪换来的，不能荒废在我们手里……”

    袁之敬认真听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拿着一个本子，一支碳笔，在那神情认真的记录。

    等朱栩说完，他一抬头，沉色道：“皇上放心，臣记下了。回去之后立即思索总结，有了一个详细，稳妥的想法，会立即上奏皇上御览……”

    这些话，朱栩自然不是说给袁之敬，张荣穘几个人听的，这也是他向内阁，向大明所有官员发射的一个信号。

    大明想要走在世界的前头，那么工业革命就要最先发生在大明，大明必须是最早完成工业化的国家！

    虽然现在还有些早，大明的情况不合适，但他还是要早些铺垫，做足准备。

    张荣穘听完朱栩的话，马上接话道：“臣明白，臣会在总商会内阁传达皇上的话，严格执行，完成皇上的命令……”

    朱栩笑着往前走，他要在景德镇待几个月，有的是时间灌输他的想法与理念，这一次他在景德镇，必然会大大提升景德镇的地位。

    朱栩环顾一阵，道“走，咱们去见那些烧瓷的大家！”

    “是，皇上，请往这边走，臣都安排好了。”袁之敬跟在朱栩身前，抬着手，热情的说道。

    朱栩在这里待的越久就说明越重视，袁之敬心里明白的很，现在整个大明都在看着景德镇，等于在看着他！

    朱栩来到了景德镇最大的一个酒楼，这里已经有数十个窑户等着。

    朱栩与张筠这个大明皇帝与皇后联袂而来，对他们来说，无异于见到了神明。

    按照袁之敬的计划，这是朱栩的讲话，是对景德镇这些窑户的恩德。

    但朱栩不喜欢这样的方式，一番拨弄，硬生生的变成了茶话会。

    面对这些老匠人，朱栩喝着茶，与他们话家常，聊工艺，谈发展，没有高高在上的指点江山，反而如家常邻里的拉家常。

    一群烧瓷人是心惊胆战，惴惴不安的陪着。

    袁之敬，张荣穘表情各异，陪坐在两侧。

    在最后，皇后娘娘张筠更是拿她的体己钱订购了在座的每家一个瓷器，还是以最高价！

    这个时候，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从头到尾都是一种懵逼状态，懵逼的开始，懵逼的结束，送朱栩等人离开。

    在后世人研究瓷器历史的时候，将今天定为‘瓷器元年’的开始，因为从这一天开始，瓷器的发展迎来了巨大的飞跃，今天开始之后，关于瓷器技术的发展，各种书籍，优秀的烧瓷人层出不穷，如雨后春笋。最为重要的是，这为大明瓷器畅销全世界，成为最顶级奢侈品，奠定了厚实的基础！

    朱栩想要打造大明的名片自然不止瓷器这一张，现在整个世界都在懵懵懂懂的向新世纪迈进，他要抢在前头！

    等结束了这一趟，天色基本已经快黑了。

    朱栩接到三个小家伙，三个人每一个都灰头土脸，满脸满身都是灰土，看到朱栩进来，齐齐的仰着小脸，露出整齐的小白牙。

    朱栩看了一圈三个小家伙弄的东西，待问明拿的时间，急匆匆的带着三个小家伙走了。

    “这些会是你们黑历史的……”马车里，朱栩看着三个小家伙，嘿嘿的笑道。

    三个小家伙似乎听不明白朱栩话里的意思，凑在一起，还在讨论刚才烧瓷的经验教训，兴奋劲显然没过。

    在马车外，袁之敬今天同样很兴奋，他虽然之前见过朱栩，都是远远看着，但今天陪同一圈下来，让他对朱栩有了另一番认知，心里一个劲的警醒：‘谣言不可信，谣言害人，立身需正，不可为外界所惑……’

    张荣穘则是另一番心态，他这一路被都被冷遇，即便是皇后娘娘都没有与他多说几句，让他这个‘半国丈’很是难看。

    他当初被削爵，官面上的罪名是‘贪污索贿，行为不法’，大家都知道的罪名是‘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张荣穘并不后悔这么做，按照他的想法，即便皇帝发现了，那他张荣穘也是为了将来的太子，为了大明的江山，皇帝有什么理由处置他？

    可偏偏处置了，还这么毫不留情，削了他的爵位！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张荣穘心底愤懑，目视着朱栩的马车，胸腔内尽皆是怒气。

    皇帝就算了，他的侄女，皇后娘娘是怎么回事？他一切都是为了她儿子，居然也这么冰冷无情，将他弃之不顾！

    回到行辕，张筠就急匆匆带着三个小家伙去洗澡了，朱栩在前院的书房里，坐在软塌上，也是松口气。

    回想着今天的事情，朱栩抱着茶杯，还在不断思索。

    瓷器，丝绸之类的发展，最终还是要引领着进入工业时代，但瓷器，丝绸之类还只能算轻工业，想要发展，还得重工业。

    其中，冶铁，是最重要的一个标志！

    “还得尽快勾连全世界才行……”

    朱栩目光闪动的低语，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止是在意军火的暴利，而是带动钢铁行业的发展，推动相关科技快速进步。

    这需要顶层的，整套的设计，有序的推动，以及持之以恒的坚持。

    朱栩默默的算计着，该做的准备，铺垫他很早就做了。现在这件事有两个核心，一个是政院的研究以及培养的人才，现在沉淀的差不多，是时候做出慢慢推广，待渡过灾情，海贸基本上就发展成熟，可以大幅度促进。

    第二个，就是相关的政策配套，这个朱栩也早就安排好了，不管是专利局还是朝报的舆论宣传，都已经进行多年，潜移默化下，只等着爆发了。

    可以说，只要灾情过了，大明将会引来一场变革，一场外人注意不到，唯有朱栩一直在期待的变革！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朱栩坐在书房内，默默的思忖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天色黑透，曹化淳才轻轻走过来，低声道：“皇上，该用膳了，皇后娘娘与几位殿下都在等着。”

    朱栩恍惚的抬头，怔了下，道：“让他们先吃吧，送我点粥过来。”

    曹化淳应了声，又道：“皇上，是否还要些其他的？”

    朱栩揉了揉头，道：“不用了，让他们留点菜吧，做夜宵。”

    曹化淳看着朱栩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道：“皇上，思虑过多伤身，您进来胃口小了很多，不能再这样了……”

    朱栩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声，道：“嗯，朕这次来就当度假了，明天钓鱼去。对了，朱宗汉还有说什么吗？”

    曹化淳心里轻叹，道：“朱宗汉交代了很多，锦衣卫与军情处那边还在加紧核查，有确切消息会奏报皇上。详细的口供还在整理，还要一阵子。”

    朱栩点点头，站起来，活动了下身体，道：“让他们做吧，不着急。那个袁之敬，不错，重点观察一下。让吏部对政院出来的，进行摸查一下，记录一番，留给明年孙传庭用……”

    曹化淳知道朱栩停不下来，也不再劝，道：“是。”

    孙传庭想要安稳接任，突破‘新政’现在的困境，需要强大的支持。

    毕自严是堪堪稳住朝局，在此基础上推动‘新政’，孙传庭，多半是要进行‘破坏’，唯有这样才能突破眼前的沼泽区。

    朱栩拿着一碗清粥，挑灯看着各地的奏本。

    大明的情况，虽然是灾情在不断加重，但朝野逐渐适应，并且朝廷调度日减成熟，外加辽东，北安南两地已经接纳了千万的难民，无需朝廷输血，操心太多，陕川等压力大减，总体来说，大明的情况在困境中向好。

    朱栩看着一道道奏本，慢慢的喝着粥，一如在紫禁城。

    入夜，柳如是睡不着，去看了一眼陈如娇，回房间的时候，路过朱栩的书房，看着朱栩的影子，不由得怔怔出神。

    “陈小姐，别看了，皇上一般要天微亮才休息。”一旁的宫女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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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2章 大动作

﻿    第二天，朱栩一直睡到了晌午。

    朱栩揉着头起来，分外难受，精神困顿，一边洗脸一边道：“早该叫醒朕的，这一天估计都没精神……”

    曹化淳对朱栩能睡这么久倒是开心，笑着道：“奴婢是想叫来着，皇后娘娘来看了三次，没准奴婢叫，几位殿下也都被娘娘哄着去玩了……”

    朱栩用冷水拍了拍，又摇了摇头，擦了擦脸，道：“可有什么事情？”

    曹化淳道：“卢大都督来信了，毕阁老可能会提前回京，秦良玉大都督准备在陕川等几省发动联合剿匪行动，曹文诏大都督攻破了缅甸几个城池，缅甸在京城的使者已经见过傅阁老……”

    曹化淳一如既往，慢条斯理的汇报着。

    朱栩坐到书桌前，拿着根油条，道：“卢象升的信给朕。”

    曹化淳从桌上翻了下，抽出一张，递给朱栩。

    朱栩左手啪的打开，慢慢的看去。

    卢象升在信中解释了派遣洪承畴的原因，同时说明了他的军队构成，这些都是一笔带过，算是给朱栩一个交代。

    而后，卢象升在信中重点提及，在军队中存在着一个‘正序’的神秘组织，尤其是在东南，他已经查到了数十人，并且还有继续扩大的迹象，线索直指京城。

    朱栩眉头皱了皱，抬起头，道“这个‘正序’，朱宗汉有提及吗？”

    曹化淳躬着身站在朱栩对面，道：“有，他怀疑就是骆养性在军队中安插的人。”

    朱栩‘唔’了声，道“骆养性还真没有辜负朕的培养，安插了这样一个组织，居然能满着朕这么久……”

    曹化淳知道，锦衣卫早就脱胎换骨，现在的一切都在朱栩的指点下，一砖一瓦建立的，骆养性，严格来说，是朱栩的徒弟的。

    朱栩审视着卢象升的信，忽然又道“洪承畴也是吗？”

    曹化淳思索了一番，道：“奴婢猜测应该不是，根据卢大都督提供的名单，这些人要么是东林余孽，要么就是旧党，都是坚决反对‘新政’，认为皇上得位不正的人。洪承畴到底是一省总兵，能被把柄控制，但不会加入那样的组织。”

    朱栩点点头，放下信，道：“将吴三桂叫来行辕。”

    “吴三桂？”

    曹化淳听着这个名字一怔，觉得实在是太陌生了，只隐约有那么一点印象，实在想不起来。

    朱栩吃完油条，擦了擦手，道：“福建总兵吴襄的儿子，祖大寿的侄子，现在是一个赋闲在家的校尉。”

    曹化淳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朱栩早就暗中培养的人，道“是。”

    朱栩没有解释，又端起粥来。

    吴三桂是景正三年的武状元，外加父亲，舅舅的靠山，有能力有背景，按理说早该飞黄腾达，可这七八年近乎停滞了，就在一个小校尉上‘赋闲’了。

    这自然是朱栩刻意压制的结果，他在等，等今天这个机会。

    曹化淳见朱栩说完，又道“内阁那边有消息来，毕阁老可能会提前回京。”

    朱栩又拿起一根油条，道“嗯，朝中需要人坐镇，早点回去也好。”

    曹化淳道：“秦良玉准备动员陕西，四川，贵州三省的常备军，总督府兵马，合计二十万大军，对境内的匪患，土司以及其他不安势力进行彻底的清剿，帅府那边已经批准，请示皇上允准。”

    大明的匪患一直很严重，哪怕是弘治时期就有征兆，尤其是经历过倭寇之乱，更是雪上加霜。

    在朱栩继位的两年，陕西的声势更是浩大，引起朝野巨大不安，虽然被朱栩强压下去，但在熊熊的灾情之下，匪患从未断绝，即便是苏杭之地也是如此，杀不尽，剿不灭。

    这一次性动员二十万大军，只怕陕川之地的匪患又有复起之兆。

    “同意。”

    朱栩含混的说了两个字，道：“不止是秦良玉，其他各地也要动起来，匪患是‘新政’的一大阻碍，要尽早根除。”

    “遵旨。”

    曹化淳应声，道：“缅甸那边有意包庇一些土司，侵占一部分土地，曹都督大破土司，攻入了缅甸腹内，占据了两个州府之地，没有遇到什么阻碍，缅军的实力远不如几十年前，听说，缅王很慌乱。”

    朱栩随手又拿起鸡蛋，敲了敲，道：“给傅阁老去信，先糊弄着那些使者。这些人，真是不长记性啊，前一阵跟朕求和，这会儿就庇护那些叛军了，告诉曹文诏，继续施压，朕要给缅甸一个教训。”

    “遵旨。”曹化淳道。

    曹化淳低着头，没有多说。但事情真的那么巧吗？多尔衮对暹罗出手，这边曹化淳又打击缅甸，东南半岛这两国不老实的国家同时遭到了明朝的强势进攻与警告。

    朱栩很快吃完了，道“还有什么事情？”

    曹化淳抬起头，道：“倭国那边近来动作频频，以前都是小动作，现在开始明目张胆的在九国岛进行布置，还对岛原有所觊觎，帅府那边推演，判断德川幕府可能准备的差不多了，将要对岛原，甚至是鹿儿岛动手。”

    九国岛有两个特殊的地方，一个是岛原半岛，之前在大明的压力下，被迫停止了进攻，岛原半岛现在是基督教的乐土，里面有数万基督教徒，这两年在积极准备，随时应对幕府的进攻，外加明朝的暗中支持，实力不容小觑。

    另一个就是鹿儿岛，也就是萨摩藩，这个地方已经被大明完全掌握，这些年明暗里收拢了不少武士，正规军有一万，加上有大明海军驻扎，实力深不可测。

    对于正在渐进型‘闭关锁国’的倭国来说，这两个地方都是肉中刺，必须要拔除！德川家光忍了这么久，准备的已然差不多，怕是要迫不及待的出手了。

    朱栩喝着茶，提了提神，嗤笑一声，道“倭国应该是看一个吃一个，不会同时两面开战，并且我大明还能直接从对马或者虾夷进攻，多面开战，倭国承受不起。他们的策略，多半还是搞偷袭，一举拿下岛原，剪除这个心腹大患，然后慢慢的与我大明周旋……”

    这是最符合现实逻辑的推演了。

    曹化淳语气一样不善，道“小小倭国，胆敢有吞天之念，当有雷霆严惩！”

    朱栩手指敲着桌子，眯着眼，冷芒跳动的看着前方，道：“告诉唐王，让他在虾夷搞一次军演，给德川家光施加一点压力，尽可能的拖延幕府的开战时间，咱们给天草四郎多点支持，让他们打的久一点。”

    “遵旨。”曹化淳道。

    德川幕府虽然准备好了，但今年的夏天格外的热，根本不适合开战，若是稍微压一压，就可能将时间推迟到十月份！

    只要天草四郎坚持个把月就会入冬，等同于将战事推到了明年五六月份，甚至更久。

    这么长的时间，此消彼长，或许战局还有变数也说不定。

    朱栩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抬头道“蒙古那边不会有什么动静吧？”

    曹化淳立即道：“倒是没有，和硕特汗还给皇上送来了一尊纯金的佛像，九匹白马。”

    朱栩这才点点头，道：“周边安稳，我们才能集中精力于国内，明年孙传庭肯定要掀起一番风雨，咱们没那么多精力。”

    说是孙传庭要掀起风雨，还不如说是朱栩。

    曹化淳不敢腹诽，道“皇上，今天是否去钓鱼？”

    朱栩虽然精神有些不好，但心情好，正好吃饱喝足，道“走，钓鱼去，带上那三个小家伙，今天晚上吃鱼。”

    “奴婢这就去准备。”曹化淳连忙应声，转身去安排。

    没多久，朱栩扛着大鱼竿走在前面，身后三个小家伙一人扛着一个小鱼竿，还背着小背篓。

    阳光明媚，鸟雀绕头，清风拂面，空气清新，朱栩精神一振，心情格外的好，走在前面，大声道“父皇教你们唱首歌吧？”

    小淑娴立即小跑上前，拍马屁的道：“好呀好呀。”

    结果没有几句，小丫头掉头就跑，还捂着耳朵。

    另外两个小家伙，小慈烨，小慈煊也是绷紧小脸，双眼大睁。

    他们都没有想到，他们的父皇，唱歌会这么难听……

    曹化淳等人耳观鼻鼻观心，充耳不闻。

    朱栩大好心情被破坏了，看着小丫头的眼神十分可怕。

    小丫头躲的远远的，扮着鬼脸。

    朱栩意兴阑珊，望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叹了口气，道：“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几个小家伙自然不能领会这几句词的意思，只是嘿嘿笑着跟在朱栩后面，奔着一个池塘走去。

    几个人找好位置，便开始钓鱼。

    三个小家伙凑在一块，根本就没个安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朱栩钓鱼本来就想求个安静，偏这三个小家伙说一句只顶半刻的用，过一会儿依然闹个不停。

    朱栩心里叹口气，暗道带这三个小家伙来就是个错误。

    尽力的撇开三个小家伙，朱栩平心静气的钓鱼。

    苏音音带着侍卫小心谨慎的看护着三个殿下，生怕他们一不小心掉水里去。

    曹化淳则跟在朱栩身后不远处，他身后来来去去的人不停，传递着各种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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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3章 燥热的日子

﻿    曹化淳处理，过滤这些消息，安静如常的站在朱栩不远处。

    朱栩目光盯着鱼标，神情专注，认真，没理会几个小家伙的胡闹。

    可没坚持多久，就看到小慈煊撸着袖子，卷起裤腿，持着一个木棒，在侍卫怀里挣扎，要下河抓鱼。

    另一边，小淑在那起哄，嚷着晚上要吃他抓的鱼，小家伙更加幸福，扑腾着要下河。

    朱栩目光看向最为安静，懂事的小慈烨，结果就看到这个小家伙正在慢腾腾的削木棒，两根。

    朱栩嘴角抽了抽，招来曹化淳，道：“找个水浅的地方，什么小溪之类的，让他们去插鱼吧，让侍卫们看好了。”

    曹化淳想劝一句，最后还是道：“是。”

    曹化淳亲自跑过去，与几位小殿下商量，连哄带骗，将三人带到浅水处，任由他们欢天喜地的闹腾。

    朱栩耳边清净了，这才安安心心的钓鱼。

    他的钓鱼水平本就一般，加上心思不属，但一个下午还是让钓到了四五条，足够一餐了。

    等朱栩收拾好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三个浑身都是泥，连牙齿都是黑的三个小家伙，仰着小脸，嘻嘻笑着。

    朱栩看着三个小家伙的模样，倒是从心底开心，道：“快，去河边洗干净，小心你们母后不再让你们出来。”

    张筠这个母后还是有些威严，三个小家伙听着，连忙去河边洗脸洗脚，不一会儿又嬉闹着玩水，侍卫都抓不过来。

    气的朱栩卷起裤腿，冲下去，按住三个小家伙，挨个给他们洗干净。

    等父子父女四人回到行辕，张筠看的是目瞪口呆，她完全没有想到，出去钓个鱼，这四人居然弄一身泥回来。

    朱栩瞥了眼附近忍着笑的侍卫，宫女，低咳一声，道：“这件事严禁外穿，准备洗澡水，衣服，我们要洗澡。”

    “洗澡喽……”

    小淑娴欢呼，举着的一双小手还是显得黑漆漆的。

    张筠不好多说，在给朱栩擦背的时候，低声道：“皇上，烨儿，煊儿，淑娴都是皇子，皇女，要有仪容，现在小还好说，大一点，怕是外廷的大人们就要上奏本了。”

    大明的皇室向来规矩森严，外廷动辄就上书规劝，当年弘治皇帝被外廷大臣们堵的没办法，绕着皇宫跑。

    朱栩已经洗第二遍了，这才感觉腥味少了些，笑着道：“孩子嘛，不管是皇家还是百姓家，都该有童年，不能让他们长大了，回忆起来都是枯燥的皇宫生活，这样心里不健康，为人处世，还是要平和为贵，一旦走了极端，害人害己，皇子们的危害就更大了……”

    张筠抿了抿嘴，她就是规劝几句，怎么就说到‘危害’上面了？

    张筠哪里不知道朱栩有意避重就轻，分明是他带着孩子胡闹。

    张筠转身给朱栩拿衣服，还是道“在这里臣妾就不管了，但回宫后，还得听我的……”

    朱栩笑了声，穿着衣服，道：“听说，有不少达官贵人家的夫人派人送来东西？”

    张筠给朱栩整理衣服，道：“江西巡抚，参议，参政，饶州知府都送来了，都是平常家用的，臣妾看过了，没什么贵重的。”

    朱栩摇了摇头，南昌府离这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也难为这帮大臣了。

    “嗯，该收的都收下，说不得，朕还得去一趟南昌府。那里人文翡翠，是天下文人的向往之地，朕打算也附庸风雅一下……”朱栩穿好衣服，随手拿起一杯茶，向外面走去。

    张筠知道他自然不是去附庸风雅，疑惑的道：“这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吗？”

    朱栩抱着茶杯，站在门口，望着落日，自语的道：“朕去南昌府的时间，取决于他们到的时间，他们到的时间决定着朕打压他们的力度。”

    张筠听得似懂非懂，忽而笑容暧昧的道：“皇上，那柳小姐臣妾与她聊过了，是个才华横溢，有品行的，不比京中那些大家闺秀差。”

    朱栩这一系列的改革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命运，这个柳如是就是其中之一。

    朱栩倒是没听出张筠的话外之音，道：“嗯，朕留她有用，你笼络着点。”

    张筠暗自摇了摇头，又自顾的轻声笑着。

    她与朱栩大婚经年，算是很了解他了。这位皇帝陛下，说的好听是不好色，恪守自身，说白了，就是不解风情，看不懂女人心。

    或者说，在他心中，大明才是最重要的，凡是都为了政务，很难夹杂儿女情。

    张筠眼睛眨了眨，道：“臣妾明白。”

    她心里却有了另一番心思，没有明说。

    朱栩出了房间，来到院中，就看到三个小家伙在围绕着一个大缸，正在嬉闹。

    他们边上的小摇车内，小慈煓站在里面，挥舞着一双小手，含混欢快的叫着。

    朱栩一出来，三个小家伙就跑过来，围绕着朱栩吵闹。

    小淑娴道：“父皇父皇，咱们什么时候再去钓鱼啊……”

    小慈煊手里不知道怎么多了一个小叉子，高举着道“父皇，我今天抓了七八条鱼，明天咱们再去抓吧，我要抓一条大的……”

    小慈烨站在一旁，小眼睛发亮，显然对于这样的事情蠢蠢欲动。

    小慈煓小腿晃悠，晃晃悠悠的跑过来，侍女们惊吓的跟在边上，深怕四殿下摔着了。

    朱栩感觉到这几个小家伙玩疯了，得控制一下，道：“钓鱼就不用去了，明天，你们继续去烧瓷。”

    三个小家伙一愣，现在他们对在河里抓鱼正兴奋，对烧瓷已经兴趣大减，但烧瓷，似乎还有一点吸引力，三个小家伙对视，有些难以决定。

    朱栩推开三个小家伙，将小慈煓抱在怀里，笑呵呵的道：“儿子，你想玩什么……”

    小家伙挥舞着手，呀呀呀的叫着，小脸那就一个开心。

    朱栩在行辕玩的是热闹，开心，可行辕外就是一片焦躁了。

    从南昌府到饶州府，大小官员就没有一个安生的。当今皇帝是什么人，那是到哪里哪里就有事的主，破天荒的出京‘避暑’，稍微聪明的一点，谁会信？

    这些人的担心还可控的，但洪承畴就不同了。

    尽管带来的人他不能完全控制，但他做为多年总兵，在江西多年，能用的人还是很多。

    朱栩行辕内的事情或许他所知有限，但朱栩出了行辕的一举一动很快就会落入他的耳朵里。

    眼见朱栩若无其事的四处溜达，真的好似来避暑，洪承畴心里越发不安。

    他身边一个侍卫，是他的绝对亲信，神色凝重，道：“大人，皇上这到底要干什么，这完全不是他的作风。”

    洪承畴站在一出瞭望塔，感觉燥热的风，儒雅的脸上皆是晦暗之色，道：“这就是皇帝的作风，当他隐忍一件事的时候，往往就预示着他在图谋更大的事情。”

    这个侍卫皱眉，不解的道“皇上还要图谋什么？大明还有什么事情是皇上做不到的吗？”

    洪承畴轻叹一声，道“这个问题不止是你，只怕内阁那些阁老也想问。咱们这位皇上，所图谋的是旷世未有的大业，现在隐忍不对我进行处置，想必是有什么事情在等着我了。”

    侍卫神色一惊，道：“那，皇上到底要大人做什么？”

    洪承畴摇头，道：“不知道，但一定是一个很复杂，让我无比难受，痛苦，而又拒绝不了的事。”

    洪承畴仔细研究过崇祯以来的一系列大小事情，他从中得出结论，背叛当今皇帝的人，没有一个会简简单单的死去，这些人，死对来说已经是奢望。

    如同现在他的！

    侍卫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咬牙，沉声道“大人，要不，跟皇上认罪吧？即便是斩立决，也比如此煎熬的痛快！”

    洪承畴脸角抽搐了下，没有说话。

    实则上，他没有选择，认罪不是皇帝给他安排的路，如果走错了路，那就不是死不死，死几个的问题了。

    侍卫见他不说话，道“我收到消息，江西的军队有易动，绕知府附近有所针对。”

    这个‘针对’第一目标是为保护皇帝，第二嘛，就是弹压一切潜在的危险。

    首要的‘危险’，就是洪承畴！

    洪承畴望着行辕发向，道：“不用着急，很快了。”

    侍卫默默无声，安静的站在洪承畴身侧。

    接下来几天，朱栩就带着几个孩子，在景德镇四周转悠，钓钓鱼，烧烧瓷，偶尔走的远一点，看看四周的风景。

    临近八月，这一天即便是景德镇也是有些闷热，朱栩，张筠以及一群孩子都早早早的洗洗，准备睡了。

    朱栩睡的迷迷糊糊，忽然感觉一个清凉的身体靠近他的怀里。

    朱栩睁开眼，顿时双眼一睁。

    柳如是，穿着薄薄的轻纱，玉体横陈，娇羞满面的躺在朱栩身侧。

    “是，皇后娘娘让民女来侍寝。”柳如是声音战栗的说道。

    朱栩认真的看着柳如是，一股邪气在全身流动，一翻身，他就柳如是压在了身下。

    在门外，曹化淳等人悄悄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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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4章 戏水

﻿    第二天一大早，朱栩神清气爽的喝粥，例行的早餐。

    张筠这个时候来了，朱栩咳嗽两声，居然有种出轨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张筠仿佛不知道昨晚的事情一般，道：“皇上，皇上，京里的平王叔来信了。”

    朱栩一怔，道：“他怎么给你写信，不给我了？”

    随口问了一句，朱栩擦了擦手，接过信来看，顿时明白了。

    出京之前，鲁王就闹情绪，朱栩让平王去压一压，结果平王回信来了，说他压不住，鲁王现在抱病在床，宗人府的事没人管了。

    这是怕他怪罪，找张筠来说情了。

    朱栩扔下信，道：“你别管来了，朕来处理。”

    张筠‘嗯’了声，道：“皇上，今天就不要带几个殿下出去，臣妾准备考校一下他们的功课，让他们收收心。”

    小淑娴三个近来跟着朱栩是玩疯了，昨晚还嚷着要去农家玩，那些小孩玩的东西多，更好玩。

    朱栩拿起油条，道：“恩，让他们冷静几天吧，别太严厉，小孩子，别给他们留什么阴影。”

    张筠抿嘴一笑，道：“臣妾知道，臣妾这就去了。”

    朱栩看着他的背影，砸了咂嘴，不知道是不是心虚，他总觉得张筠最后那抹笑容别有深意。

    三天后，行辕外不远处的小祠堂，朱栩坐在柳树下，手持鱼竿，安静的钓鱼。

    几个小家伙在另一头是小溪扑腾，一群宫女侍卫在看着。

    在朱栩不远处，柳如是坐在一个石头上，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报纸，侧着头，静静的看着。

    朱栩撇过头看去，柳如是如瀑布般的黑发别在一旁，露出光洁水润俏丽的的脸颊，几率阳光从缝隙中洒落下来，落在她身上，一种格外的清秀，圣洁之感。

    朱栩微笑的看着一阵，转头继续盯着鱼标。

    好一阵子，曹化淳悄步走过来，低声道：“皇上，吴三桂预计明天会到，多尔衮，预计后天会到。”

    朱栩‘恩’了声，道：“先见多尔衮，吴三桂见过卢象升了吗？”

    曹化淳道“应该是见过了，卢大都督估计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朱栩点点头，道“先让吴三桂去洪承畴的军中，过几天，朕一起见他们。”

    “是。”曹化淳道。

    朱栩看着安静的一动不动的鱼标，心想着这里的鱼是不是被他钓光了？

    朱栩动了动鱼标，道“朱宗汉还交代了什么？骆养性那边有什么消息？”

    曹化淳道：“朱宗汉交代了一个名单，这是他的关系网的，军情处那边请旨，是否秘密的抓捕？”

    朱栩又动了动鱼标，道：“不着急，盯着，深挖一下，不要有漏网之鱼。”

    曹化淳应声，道：“骆养性那边还没什么头绪，这个人很谨慎，把自己藏的很严，几乎不怎么对外联络，想要不动声色的找到他，还得有一段时间。”

    朱栩不意外，道：“朱宗汉身上有太多我们想知道的秘密，慢慢审，偶尔让陈如娇见见。”

    “是。”曹化淳说着，又瞥了柳如是一眼。

    朱栩望着湖面，道：“杨嗣昌什么能到？”

    曹化淳想了一阵，道：“南海有些远，可能还要等一阵子。”

    杨嗣昌，是朱栩调整军队高层的开始。

    朱栩看着好久没动的鱼标，道：“算了，今天不掉了，回去吧，将那几个兔崽子拎上来，回去泡澡。”

    “是。”曹化淳道。

    柳如是收拾好报纸，安静的站到朱栩边上，侧脸光滑如水。

    三个小家伙拦截了一条小河，带着锅碗瓢盆，准备捉鱼捉虾，当场下锅。

    他们被拎出来极其不乐意，大呼小叫，被朱栩一句‘禁闭’吓的不敢说话，只能闷闷的跟着朱栩回去。

    一回到行辕，几个三个小家伙就被宫女带进浴室，挨个搓洗。

    在一个比较大的浴室内，朱栩，小慈烨，小慈煊三人在里面，朱栩躺在那，感觉着水的清凉，倍感舒服。两个小家伙在水里扑腾来扑腾去，欢乐不已。

    另一边，小淑娴一直在咯咯笑，扑打着水。

    几个小家伙从来没有这么玩过，前所未有的放松，除了张筠，几乎没人管他们。

    朱栩忍了一阵子，将几个小家伙赶了出去，换了水，继续泡澡。

    一阵子后，柳如是穿着半透明的薄纱走进来，一双玉手轻轻的给朱栩按着肩膀。

    朱栩惬意的躺在那泡着澡，道“报纸看完了？你有看报纸的习惯？”

    柳如是轻轻‘嗯’了声，温柔如水的道：“臣妾在家里的时候，闲暇时都在看报纸，报纸上，能看到整个大明的大小事，很有趣。”

    朱栩眯着眼，身心舒畅，道“未来，有没有什么打算？”

    柳如是本来侧着头，听着朱栩的话，手顿了下，头也回正，没有回答。

    按照她的想法，做为皇帝的女人，除了进宫，还能有其他去处？

    朱栩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喜欢报纸，回京之后，先去朝报，反正都在宫里……”

    柳如是眨了眨眼，忽然又想到神龙府的陈夫人，本心来说，他也不想被锁在深宫里，轻轻的说道：“谢皇上。”

    朱栩猛的睁眼，一把拉过柳如是，道“来吧，陪朕一起洗。”

    柳如是惊呼一声，已经落入水里。

    当天晚上，饭桌上，朱栩，张筠，柳如是都在。

    三个人吃饭，朱栩倒是如常，心态调整的很快，柳如是很是拘谨，如同插足的小三。

    张筠倒是频频给柳如是夹菜，在她看来，朱栩进来精神状态，吃饭的量都在变好，完全是柳如是的功劳，分外的欣喜。

    朱栩吃了一阵，道“皇后，明天你带如是出去走走，几个孩子也去，不要让他们玩闹了，就开开眼界，要是遇到什么名门贵妇，随口聊聊天。让他们背后的人都放松一下，不要天天紧绷的如弓弦一般……”

    “是。”张筠笑着应道。

    柳如是这几天过的前所未有的开心，一遭阴霾散尽，云开月明。

    朱栩没有多说什么，招呼道：“吃饭吧，那几个小家伙估计是累的，等醒了肯定喊饿，如是，你让厨房留点吃的，不然咱们一晚上别想睡觉了。”

    柳如是一听，连忙道：“臣妾会做点小菜，如果几位殿下饿了，臣妾给他们做吧。”

    现在的人极其谦虚，柳如是会一点‘小菜’，只怕还不错，朱栩稍微思忖便点头，道：“好，你看着他们，晚上别捣乱。”

    柳如是开心的应道“是，臣妾会照顾好四位殿下的。”

    张筠也高兴，朱栩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今晚会留宿在她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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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5章 一场好戏

﻿    吴三桂风尘仆仆赶来，没有去见朱栩，而是直奔洪承畴的军营。

    骑着马，他身边跟着几个侍卫。

    “少将军，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卢大都督会找你密谈，还指名道姓要你来洪总兵军中，为什么我们不先取面圣？”

    一个侍卫忍了一路，临近门口，终于忍不住了。他们都是辽东人，跟随吴家多年，算是吴家的家将。

    吴三桂一脸的土尘，但目光炯炯，英姿勃发，大声道：“不用问那么多，大好前程，就在眼前！”

    他忍耐的太久，今年二十六，按理说，早该驰骋沙场，建功立业，却在家里待了四五年，任由他父亲，舅舅使多少力气都没用，现在，机会来了，得到了卢大都督的点将，他如何能不开心，不激动!

    一群家将莫名其妙，却也知道不能多问，跟着吴三桂进了洪承畴的军营。

    洪承畴也是昨天收到卢象升的军令，任命吴三桂为都尉，但具体的职务，统帅的人马，调配何地统统没有言说。

    洪承畴已经知道吴三桂到了，但还是看着卢象升这条军令沉思不语。

    一旁的侍卫安耐不住，低声道：“大人，是不是卢大都督准备拿你问罪，这吴三桂就是‘钦差’？”

    洪承畴漠然，道：“卢象升要是想拿我，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也不会等这么久。”

    “那是为什么？”侍卫很是担心。

    洪承畴心里叹了口气，道：“我担心的事情要来了。准备下吧，这位吴都尉咱们都好生招待了。”

    侍卫还是不明白其中的根底，只得陪着道：“是。”

    吴三桂已经下马，大步向着出了营帐的洪承畴，单膝跪地，沉声道：“末将吴三桂，叩见洪总兵！”

    洪承畴看着这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面无表情的道：“起来吧，来，给吴都尉安排好，熟悉一下大营。”

    “是。”身后的侍卫出列，向着吴三桂道：“吴都尉，请。”

    吴三桂一怔，他身后的一干家将同样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吴三桂瞬间就起身，抬着手道：“谢大人。”转身就跟着侍卫大步离开。

    洪承畴目送吴三桂离开，神情一直淡漠，或者说冷漠。

    他身后的贴身侍卫走上前，道：“大人，咱们这么对吴三桂，有些不妥吧？”

    “怎么做都是不妥，等着吧，皇帝很快就会召见我们了。”洪承畴仿佛什么都看穿般，平静的说道。

    在吴三桂到的这一天，朱栩没有带着孩子们出去胡闹，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安静的看着各种简报，奏本，文书。

    他依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张供状，这是朱宗汉供出的，关于黄太吉的一切资料。

    黄太吉到底是一代枭雄，他的临时后手自然不会那么简单。单说朱宗汉这颗棋子，如果按照黄太吉预设的轨道发展，对大明的破坏真的是不可想象。

    朱宗汉知道的并不多，但隐约知道，黄太吉在关内有些势力，当年的‘奴寇相合’并不是谣言。

    同时，他在蒙古，尤其是准噶尔似乎埋了不少伏笔，他那个蒙古夫人，在整个漠西很是有影响力。

    还有就是，黄太吉身边的一些人消失无踪，查不到半点踪迹，朱宗汉怀疑，他们早就潜入大明，不知道在何处，有什么阴谋。

    朱栩慢慢的看着这些供状，神情平静。

    黄太吉冷眼旁观，能看到很多事情，也能针对的做出部署。

    大明现在矛盾到了极点，看似强盛，稳妥，但根基被朱栩逐一打断，还没有断骨重生，要是谁掏个底，说不得就是大祸。

    “看来，明年要做的事情还真不少……”

    朱栩扔掉手里的供状，那边身边的茶杯。

    喝了口茶，又拿起奏本，这是江苏巡抚衙门的奏本。

    朱栩神情微动，认真看去，奏本里说的事情，让他感兴趣。

    奏本里言称，在神龙府，新建了一座大教堂，在教堂四周，建立了大明第一个宗教学院、全球语言学院、国际军事学院，世界贸易银行等等，这是外事局主要负责，江苏巡抚衙门以及内阁全力协助下，还有涉外的多国，贸易公司共同参与建立的。

    江苏巡抚衙门在奏本里有许多畅想，认为神龙府将是大明走向世界，成为全球第一的窗口，要全力支持等等……

    这道奏本写的很长，朱栩认真的看，慢慢推敲，不时点头。

    这些大人们虽然无法全面理解他的想法，眼界有些局限性，但事情做是实实在在的做了，这一点就很好。

    在奏本的最后，马伊达尔齐尼似乎察觉到明朝在尝试构建‘新教’，在与薛正庆的交谈中，直言不讳的点出了‘异教徒’三个字。

    朱栩摇了摇头，马伊达尔齐尼走这一遭，主持了大教堂的建立，这已经向外界传递了一种讯息，那就是：明朝已经得到教廷的认可！

    那么日后的发展，即便与教廷有争执，那也是各执一词，在教徒心中大明不是‘异教徒’，会是他们的一家人。

    朱栩笑容在灯光映照下，显得很是阴森。

    不知道过了多久，曹化淳悄步来到朱栩桌前，低声道：“皇上，多尔衮到了，在行辕跪着。”

    朱栩眉头一动，抬起头，看着黑暗中的曹化淳，自语般的道：“本以为他要明天下午，这提前的，刚刚好啊……”

    曹化淳低着头，默默无声。女真是大明朝野的一个焦点，争吵了好些年，原因就是，皇帝一直未曾表态，拖到了现在。

    片刻后，朱栩站起来，笑着道“让他跪着吧，睡觉去。”

    曹化淳退后一步，道：“是。”

    朱栩大步出了书房，又道：“明天宣洪承畴，吴三桂一起过来。还有，让人看着朱宗汉，不能让他死了。”

    “是。”曹化淳谨慎的答应一声。

    朱栩去睡觉了，行辕外的多尔衮却没有。

    他今年二十六了，满脸的胡茬，一路风尘仆仆赶来，满脸疲惫，身后的马倒在地上。

    他带来五个侍卫，每一个都双腿大颤，伏在地上都不稳。

    多尔衮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前面三步就是行辕大门，只有两个侍卫，里面黑漆漆一片，他只要站起来就迈进去。

    但他没有，一动不动的跪着，连急促的呼吸都被他强行控制住，整个人显得异常的平静。

    他之所以跪在这里，是因为他很清楚他都做了什么，需要一个怎样的态度。

    他在南安南的做为，说到底都是朱栩纵容的结果，稍一认真，他就是死罪！

    这次他对暹罗发动的突袭，就是一次大不敬，违背了朱栩与暹罗的和约。最为重要的是，这次暹罗打败，陷入内乱，已经答应多尔衮，将吞并的金边王朝割让给多尔衮，希望大明罢兵。

    金边王朝，也就是后世的柬埔寨。

    这是一个相当肥沃的地方，也是现在多尔衮占领大半的地方，人口众多，土地肥沃，若是他占据了，势力将迅速膨胀，到了明朝无法继续容忍的地步！

    但多尔衮现在没有能力对抗大明，他的兵力，粮草只能突然打那么一场突袭，若是持续下去，不战必败！

    所以，眼下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打消大明皇帝的疑虑，让他继续睁一眼闭一只眼！

    景德镇昼夜温差还是很大的，多尔衮一路赶来，饥肠辘辘，但他丝毫不动，安静的跪着，等着。

    多尔衮这一跪不要紧，让盯着行辕的人浮想联翩。

    景德镇的镇长袁之敬目光冷漠，面露杀机。

    学院派大部分热血，爱憎分明，对于多尔衮，这个祸害辽东多年的贼酋，早该千刀万剐！

    军营中，洪承畴听到汇报，面色如常的摆了摆手。

    等人走后，他神色沉默，凝重，忧虑，不安，慌乱。

    他坐在那，心里极度的不安，他能感觉到，明天要有事情发生了，虽然猜不透是什么事情，但绝对不是好事！

    他面前横着一把刀，盯着看了很久，最后还是苦笑一声，凄然叹道：“我果然不是铁骨之人……”

    在他军帐不远处，休息了半天的吴三桂，听着多尔衮跪在行辕外就是冷哼一声。

    他们吴家，或者辽东几大家族与女真人是厮杀多年，仇恨无数。

    他的几个家将也在讨论，一个道：“这多尔衮不说擅自行军，单说一下子打的暹罗毫无反手之力，这不是故意引起朝廷忌惮吗？”

    “这哪里是忌惮，简直是找死，皇上这次即便不处死他，也要脱他一层皮，他在南安南怕是待不下去了……”

    “他估计哪也去不了，这次是死定了，这样要还是不死，其他总兵，都督，大都督要是争相效仿，那会出大祸的……”

    吴三桂还在看兵书，听着几人的对话，暗自摇头。

    卢大都督告诉他，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拍给他，他是皇上钦点的人！

    虽然不清楚内容，但能获得重新启用，还入皇帝的眼，已经是天大的福运了！

    吴三桂告诉他自己，要沉住气，安静的等着，飞黄腾踏已然不远！

    第二天一大早，行辕内就都知道多尔衮跪在外面，议论纷纷。

    朱栩，张筠，柳如是以及几个孩子围桌吃饭，几个小家伙叽叽喳喳，没完没了，不时还打闹。

    几个小家伙这些天已经玩疯了，没有了宫里那些规矩与拘束。

    张筠纠正了几次，也就随他们了，实在是管不过来。

    吃到一半，曹化淳进来，在朱栩身后低声道：“皇上，多尔衮那有几个晕了。”

    朱栩喝了几口汤，道“多尔衮呢？”

    “还跪在那，一动未动。”曹化淳道。

    朱栩擦了擦嘴，道：“你们吃吧。”

    说完，起身向外面走去。

    几个小家伙登时不闹了，几颗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咕着待会儿偷偷溜去哪玩。

    朱栩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想了想，道：“让多尔衮进来，给他洗漱一番，换身衣服，吃点东西，等会儿，带去朱宗汉那。”

    朱栩抬头看了眼朱栩，神色不动道：“是。”

    朱栩手指无序的敲着桌面，等了片刻，道：“让洪承畴，吴三桂也来吧，是时候了。”

    “是。”曹化淳无声的退了出去，让人去安排。

    带曹变蛟带着禁卫去接多尔衮的时候，他嘴唇干裂，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离昏厥只有一步之遥。

    曹变蛟将晕的，没晕的，通通带了进去。

    多尔衮尽管要昏厥了，但理智十分清楚，眼见被抬进去，心里彻底松口气，安心的昏了过去。

    多尔衮这一路累够呛，又跪了一夜，哪怕他是从军多年，现在也撑不住了。

    这一折腾，直到下午才醒过来。

    这会儿，有了一点精神的多尔衮又跪在朱栩的书桌前，一动不动，十分恭敬。

    朱栩倚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声音显得异常冷漠，道“知道你是死罪吗？”

    多尔衮头磕在地上，恭谨的道：“奴才知道。”

    “不想解释什么？”朱栩道。

    多尔衮道“暹罗吞并南掌，金边，实力已经是半岛最强，奴才认为，必须有所遏制。”

    朱栩冷哼一声，道“继续说。”

    多尔衮道“东南半岛，现在只有两个国家，一个是暹罗，一个是缅甸，这两国都有强势统一的迹象，奴才认为，若不能尽早遏制，必然会成为我大明心腹之患，影响到皇上的既定大计。”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朱栩不置可否。

    多尔衮知道，这些说服不了朱栩，不足以构筑他从这件事脱身的台阶，继续说道：“奴才之所突袭暹罗，是因为得到可靠的消息，暹罗准备入侵安南，有一统半岛的野心，臣这是行使了皇上赋予的临时决断之权。”

    朱栩眯了眯眼，没有出声。

    多尔衮这只是铺垫，继而道：“暹罗内忧外患，无法整合与臣开战，是以，他们的将军已经向奴才承诺，将割让原本的金边王朝给我大明，奴才估算过，以南安南与金边的土地，人口，不出两年，每年就能为朝廷上缴超过一千万石稻谷，三百万白银。”

    朱栩站起来，道：“跟朕来。”

    多尔衮松口气，在他看来，这一关算是过了。

    朱栩走在前面，曹化淳，曹变蛟，苏音音等跟在后面，对多尔衮依旧十分警惕。

    多尔衮并不知道朱宗汉已经自首，跟着朱栩来到牢房，看着被锁在椅子上的朱宗汉，眼神微疑。

    他并不认识朱宗汉，从未见过。

    朱宗汉倒是认识多尔衮，不出意外的看着朱栩，躬身道：“罪臣参见皇上。”

    朱栩坐在椅子上，抱着茶杯，道：“朱宗汉，再说说你的想法。”

    听到‘朱宗汉’三个字，多尔衮心脏如鼓锤般跳动了下，旋即他就强行压下，面上纹丝不动。

    朱宗汉显然对今天有所预料，瞥了眼多尔衮，道：“我建议皇上让你入宫，成为皇上的家奴，这样就能一劳永逸，确保你不会反叛。”

    多尔衮这次脸色变了，呼吸也变得急促。

    这对他来说将是奇耻大辱！

    但他没有妄动，双眼凶狠，闪烁着血光的盯着朱宗汉。

    朱宗汉能理解他的愤怒，淡淡的又道：“这是黄太吉让我给皇上传的话。”

    听见‘黄太吉’三个字，多尔衮太阳穴狠狠一跳，心里怒火熊熊，似要燃烧他整个身体！

    黄太吉，杀了他母妃，夺了他汗位，使得他落魄到如今境地！

    若说世界上多尔衮最恨的人是谁，黄太吉无疑是第一个！

    这个人死了居然还要算计他，还这么狠！

    朱栩将多尔衮的表情尽收眼底，将茶杯放在一边，没有急着开口。

    这是一场好戏，他要尽情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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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6章 多尔衮的识相

﻿    多尔衮心里翻江倒海，恨意滔天，但理智还是让快速冷静下来。

    他猛的转身，向朱栩单膝跪地，沉声道：“奴才对皇上忠心耿耿，日月可鉴，从未有丝毫反叛之心，请皇上明鉴！”

    他知道，这次他突袭暹罗，获得了金边王朝的地盘，这已经触动眼前这个人的底线。他暂时没有能力对抗，必须隐忍！

    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想要到底怎么处置他，但，即便是阉割，他也能忍！

    多尔衮跪在地上，脸角狠狠抽搐了下。

    朱栩看了眼多尔衮，转向朱宗汉，道：“继续说。”

    朱宗汉面色僵硬，道：“多尔衮的军队必须拆分，多尔衮只负责统领女真三万人，其他的，应该交由大元帅府派专人统领，还有，南安南以及金边应该交由朝廷，由朝廷派官员管治……”

    多尔衮跪在那，没有多言。他心里十分清楚，眼前的人以及大明朝廷是不会允许他独吞金边，必然会有一番严厉的制裁。

    这些，或许还是轻的。朱宗汉的话，并不是眼前人的最终决定。

    朱栩看着朱宗汉，道“就这些？”

    朱宗汉看着朱栩，道：“朝廷最好在北安南驻军，可以调曹文诏的皇家第一军团驻扎。”

    朱栩暗自摇头，朱宗汉有小聪明，但大局太差，他目光看向多尔衮，淡淡道：“你有什么说法？”

    多尔衮跪在地上，纹丝不动，感触着冰凉的地面，甚至能感觉到不远处那些刑具的温度。

    裆下很凉，多尔衮身体忍不住一颤，眼神剧烈闪烁，飞速又平静的道：“奴才愿意进宫侍奉皇上，这是奴才最大的荣耀。”

    朱栩眉头动了动，心里暗道‘好狠的人，好大的野心啊……’

    朱栩端起茶杯，轻轻拨弄着，道“你说还不够。”

    多尔衮浑身冰冷，虽然早有预料，心底还阵阵冒着寒气。

    朱栩站起来，俯视着他，道“朕会将云南的军队进行裁撤，调离，包括曹文诏的第一军团也会调回京。”

    多尔衮眉头微动，没有出声。

    “南安南，金边，朕不会去管，你的力量还不够控制那么大的地方，朕给你派遣两个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洪承畴，一个是吴三桂。”朱栩继而道。

    多尔衮更冷了，身体忍不住的战栗。

    如果明朝皇帝要大规模辖制他，他还能安心一点，可这等同于不管的安排，让多尔衮从心底冒寒气。

    朱宗汉同样大为意外，多尔衮吞并了富裕的金边，等同于吞下了半个南直隶，多尔衮的实力将会剧烈膨胀，任由他坐大，无需五年，三年就远超当年金国，有足够底气叫板明朝！

    朱栩不给多尔衮反应的机会，道“恩典朕给你了，你说的数字，给朕翻两倍，从明年夏收开始，如果少一丝一毫，你就洗干净，准备去净身房吧。”

    说完，朱栩便抬脚离去。

    多尔衮跪在地上，浑身冒着冷汗，一时间居然无法起身。

    他能料到，朱栩不会杀他，但肯定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可现在，朱栩依旧在扮演他‘铜臭皇帝’，不但没有辖制他，连朱宗汉说的净身之类的，统统没有提及！

    ‘景正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多尔衮心慌意乱，内心在狂吼，他想不明白，都这种程度了，景正为什么还不制约，还纵容他继续坐大，到底有什么阴谋！！！

    朱宗汉僵尸脸上的震惊慢慢收敛，语气极其漠然，或者说冰冷的看着多尔衮，道：“女真要完了。”

    多尔衮压着内心的惊疑不定，起身转向朱宗汉，双眼里都是怨毒的杀机，寒声道：“你到底是谁？”

    这一句问的是大有深意，朱宗汉冷哼一声，道：“景正给的越多，索要的回报就越多，你冒险吞并了金边，离死不远了！”

    多尔衮的心里快要怒炸，但还是勉强的看着朱宗汉，眼角抽搐的寒声道：“还有什么话，说吧。”

    朱宗汉内心一样的不平静，道：“能做多少做多少，让景正开心一点，你死的不会太难看，女真一族能不能有生机，就看你做多少了。”

    多尔衮深深的看了一眼朱宗汉，转身大步离去。

    朱宗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眼空空荡荡的囚牢，脸上有颓丧之色。

    他做的太多，也抵不上多尔衮这吞并金边。女真一族的存亡，他是越来越帮不上忙了。

    朱栩回到书房，倒了被凉茶，凉水入喉，整个人都清爽起来。

    朱栩抬头，就看到欲言又止的曹化淳。

    “怎么？不了解朕的做法？”朱栩随手拿起一道奏本，随意的道。

    曹化淳道“奴婢确实不明白。不说朝廷那边不会答应，单说多尔衮一下子有了这么大的地盘，这么多人口，若是不能早做处置，必然养虎为患，后患无穷……”

    朱栩一边看着奏本，一边道“每年两千石的粮食，多尔衮要不是采用特殊手段，是拿不出来的，这么一来，他想要站稳脚跟就没那么容易了。”

    曹化淳一听就觉得这个理由很敷衍，即便知道朱栩心里另有打算，还是建言道：“皇上，东南半岛向来土地肥沃，生产粮谷，任由多尔衮坐大，怕是会威胁到皇上的千秋大计……”

    朱栩放下手里的奏本，笑了声，道“朕知道了，洪承畴，吴三桂来了吗？”

    曹化淳没有再说，用不了几天，外廷的大人们会说的比他多。

    “已经在门外候宣了。”曹化淳道。

    “让他们进来吧。”朱栩道。

    “是。”曹化淳转身走了几步，吩咐人去宣。

    洪承畴，吴三桂在行辕候了一阵，这个时候，两人踏入朱栩的书房，表情各异，心里也是各有想法。

    “臣洪承畴（吴三桂）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两人来到朱栩近千，毫不犹豫的单膝跪地，沉声道。

    朱栩看着两人，颇为和气的笑着道：“平身吧。”

    “谢皇上。”二人起身，躬着身，低着头，没有敢直视朱栩。

    他们二人心里的心思不同，一个激动，一个恐惧。

    朱栩审视二人一眼，没有啰嗦，道：“多尔衮大败暹罗，暹罗割让原本的金边王朝给我大明，朕需要有人去牧守，你们有什么想法？”

    洪承畴心头一震，心底的困惑一瞬而解，但更加苦涩。

    他若是去了那金边王朝，最大的目的应该就是监视多尔衮。而多尔衮明显是一匹养不熟的狼，随时可能反叛。

    日后不管他做的好还是不好，最终都不会有好结果！

    吴三桂则是另一番想法，皇帝对东南半岛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大明吞并东南半岛只是时间的问题，若是提前一步到了那，将来的军功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悄悄瞥了眼洪承畴，他还另有任务，就是盯住洪承畴！

    “臣遵旨。”

    洪承畴与吴三桂两人几乎心照不宣的同时应道。

    朱栩懒得与这两人废话，他们的未来，他早就安排好了。

    “嗯，去吧，与家人告个别，下个月八月底到任。”朱栩道。

    “臣告退！”二人抬起手，缓缓的出了朱栩的书房。

    出了行辕，洪承畴一直绷的脸色，缓缓松动，心里一阵悲凉。

    他这一去，生死两茫茫，不知道是否还有归期。

    吴三桂则是雄心勃勃，满脸的期待。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一前一后的回转军营。

    在二人各怀鬼胎离开行辕的时候，多尔衮回到了曹化淳给他安排的房间。

    多尔衮站在屋檐下，目光炯炯的看着天空，目中一片冷色。

    他身后的侍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很清楚，必然不是小事情，陪着站着。

    多尔衮看着天空良久，忽然平静的开口道：“传令回去，处死我所有的福晋，妾室，将所有孩子送入京城。还有，多铎的。”

    身后的侍卫脸色大变，刚要开口阻止，犹豫着又没有。

    他们主子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且是逼不得已的原因！

    半晌，一个侍卫道“主子，一定要这样做吗？”

    多尔衮面无表情，道：“一定要这样做。还有，南安南的军队准备撤出，全数开拔到金边。”

    侍卫更加惊恐，南安南他们经营多年，才初见宽裕，这就走，不止亏大了，还要在另一地重新开始，这样的损失，实在太重了！

    多尔衮心里何尝不在滴血，但明朝皇帝轻飘飘的好似什么都没做，他要是没有足够的表态，可能都走不出这行辕。

    ‘这就是所谓的上兵伐谋吧……’多尔衮心里痛如刀绞，放弃南安南，对他来说，如同在心上割了一块！

    侍卫看着多尔衮的背影，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凝重，萧索，其中一个点点头，道：“奴才领命！”

    多尔衮心底叹了口气，暗暗叹道‘这样，明朝皇帝与朝廷应该能接受了吧……’

    多尔衮的动作自然很快就落到朱栩耳朵里，他这次笑的很开心，拉着小慈煊连下了几盘棋。

    小家伙本来就不喜欢下棋，被朱栩拉着，连输好几盘，还不能离开，只得哭着小脸陪着。

    曹化淳忍耐了好久，还在忍不住的在朱栩身旁道：“皇上，多尔衮居然有如此魄力，这样的人不能留。”

    他很担心，担心朱栩养虎为患，将来尾大不掉。

    朱栩毫不在意，道：“朕当初连如日中天的黄太吉都平了，何况一个区区的多尔衮，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无须多言，内阁，帅府那边，你也打好招呼，不要给朕添乱。”

    曹化淳躬身，道：“奴婢遵旨。”

    朱栩摆了摆手，继续与小慈煊下棋。

    这个小家伙缺少的就是那么一点定力与耐心，现在慢慢教还来得及。

    小家伙苦着小脸，耐着性子陪着朱栩下棋。

    这一座就是两个多时辰，朱栩下的也累了，摆了摆手，道：“去吧。”

    小家伙如蒙大赦，转身就跑，刚走出门口又探出小脑袋，弱弱的试探道：“父皇，我们明天能去游船吗？”

    “不行！”朱栩果断否决。这几个小家伙越来越没法没天了，还想去游船，要是出个意外，哭的得是他。

    小家伙怏怏的哦了声，转身走了。

    朱栩走下软塌，伸展了下身体，向外面道：“曹化淳。”

    曹化淳快步进来，道“皇上，内阁那边转来了几道奏本，其他的无甚事情。”

    朱栩晃悠着身体，道：“将多尔衮多留几天，允许他四处走走，洪承畴，吴三桂可以动身了。”

    “是。”曹化淳道。

    朱栩活动着身体，道“倭国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曹化淳神情微凛，道：“锦衣卫，军情处那边都传来消息，倭国近来动作频频，天草四郎，左良玉那边都在严阵以待，防止德川幕府搞突袭。”

    朱栩活动了一阵，坐在椅子上，神色思忖。

    对于倭国，他已经做了三面包围，北方的虾夷，跨过一个浅浅海峡就是本国岛，对马岛直对着九国岛，南方的萨摩藩厉兵秣马多年。

    作为一个岛国，倭国可以说处处都是破绽，大明的舰队，可以在任何合适的地方登陆！

    现在的倭国，德川幕府虽然已经控制的差不多，到底是藩国众多，势力分散，德川幕府想要征讨岛原或者萨摩藩，必须要先行对各藩国下令，命他们带兵支持。

    外加粮草等准备，绝对是一个大工程，准备个半年是必然。

    思索一番，朱栩道：“传旨熊廷弼，在虾夷给倭国继续施加压力，让倭国觉得，我大明要从北方出兵。”

    曹化淳道“遵旨。”

    朱栩摆了摆手，继续看他的奏本。

    朱栩在这里的日子相当悠闲，他将很多权力下放给了内阁，或者说，是明年的孙传庭。

    他看的奏本不是很多，大部分时间是比较悠闲的，看看邹本，陪着几个孩子玩闹，基本上就是这样了。

    三天后，朱栩又见了多尔衮一次，算是正式的接受了他的提议，大明将接收南安南，组建完整安南省。至于多尔衮杀妻，将子嗣作为人质送入京城，朱栩欣然同意。

    朱栩特地派了十个禁卫，护送多尔衮回南安南。

    “他这一路回去，估计九月才能到了。”朱栩笑了声，心情十分舒畅。

    曹化淳看着多尔衮离去，忽而道：“孙阁老已经离开四川，前往云南，秦大都督请旨，想要来行辕面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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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7章 幸福的烦恼

﻿    秦良玉正在陕川进行大规模的清剿行动，按理说不能轻易离开。

    但孙承宗带去了朱栩的意图，仿佛什么事情都不再重要，她必须要见朱栩一面。

    凤翔府，秦良玉临时大营。

    秦良玉的清剿行动是准备多年，动员二十多万大军，声势浩大，确实也势如破竹，战果丰硕。

    虽然前线还是如火如荼，但大营内已经停了下来。

    夜凉如水，还有阵阵微风，吹动旗帜飒飒，如有人在窃窃私语。

    秦良玉披着衣服，在大营一块空地慢慢走着，已经快七十的她，脸上尽皆是岁月的痕迹，白天威武凌厉的女将军，现在眉头紧皱，思虑爬满皱纹。

    马祥麟从后面上来，手里拎着一瓶温水，低声道：“母亲，喝口水吧。”

    秦良玉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瓶子，抬头看着漫天的繁星。

    张凤仪看着秦良玉，道：“母亲是在烦恼孙阁老的话吗？”

    面对儿子，儿媳，秦良玉没什么隐瞒，道：“孙阁老与我说，皇上有意让我接替孙阁老，担任大元帅府元帅，主持大明军务。”

    马祥麟不解，道：“母亲，这不是好事情吗？何况皇上对母亲向来信任，应当不是坏事啊。”

    秦良玉喝了口茶，叹了口气，道：“自古以来，有女人入朝吗？何况帅府的元帅要兼任内阁右次辅。”

    秦良玉的话似乎只说了半截，但马祥麟已经不寒而栗，面色惊变。

    是啊，大明朝廷向来严苛，怎么可能容许一个女人登堂入室，骑在天下男人的头上？

    别说他母亲还没有入京，只要风声传出去，只怕一场不亚于‘国本之争’的弹劾浪潮就会轰轰烈烈的开始！

    张凤仪知道其中的凶险，即便有皇帝的支持，最终定价结果，多半是马家被撕成碎片，她沉着脸道：“母亲，这件事不能答应，后果我们承受不了！”

    马祥麟陡然惊醒，道：“母亲，千万不能答应，否则朝野那些人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秦良玉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头顶的繁星。

    她深负皇恩，信任有加，现在皇帝遇到难处，需要他排忧解难，她难道要退缩吗？

    马祥麟，张凤仪知道秦良玉苦恼，没敢多劝，心里琢磨着回去得多找人，从长计议。

    与此同时，毕自严从西安府离开，转道回京城。

    毕自严出京小半年，将大明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外加即将卸任，心里的想法万千，却又格外平静。

    他身边有幕僚，给他汇报着京内的情况。

    “诸位阁老基本都不在京中，只有傅阁老在主事。孙白谷阁老在辽东，似乎在准备什么事情，是皇上钦命去的，一时半会儿不会回京。”

    “汪阁老现在应该到南直隶了，他在大力推动大理寺的深入改革，但基本都是蜻蜓点水，显然是在想以点带面，在等孙传庭上任。”

    “靖王殿下应该在山西，督政院有些虚浮，看似有权，实则用不上力，靖王近年很是恼火，正在不断的施压，想要推动督政院到府一级……”

    “孙阁老现在去云南了，他是去找曹文诏的，听说，他与秦良玉谈了两天，但是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孙阁老也无意向内阁，帅府报备……”

    “京城中，近来的事情也不少，第一个是夏粮，今年的夏粮减少了六十万石，税银增加了三百万两，傅阁老已经要求户部详细调查根由……”

    “第二件事，是关于科举，今年吏部打算大规模扩大录取名额，可能有一千人，并且将同，赐等取消，除一甲外，一律授予进士，不再排名，但具体操作，傅阁老一直让部议，还没有最终决定，似乎在等您回京……”

    “第三件事，就是明年会有许多三品以上，包括各地巡抚在内的高官年龄到线，傅阁老正在审议，决定他们的去留，但司礼监透出风声，可能是希望交给孙白谷来处理……”

    “第四件事，神龙府即将召开第三次世界贸易博览大会，已经向朝野官员，包括大人，还有皇上在内，据传，这一次参加的人数，大明内外，可能超过万人，交易额会破五百万两白银，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做，朝野颇不平静……”

    “……”

    幕僚在说的基本都是内政相关的大小事情，事关大明方方面面，不能小视。

    毕自严默默听着，很多事情需要他来处理，算是他或者这阶段‘新政’的一个收尾，必须要做的。

    还有一些，明显是留给孙白谷的，给他用来立威，服务属于孙白谷的‘新政’。

    毕自严不知道是真老了，还是因为一路奔波，他罕见的觉得有些累，脸上疲倦，眼皮沉重的睁不开。

    “你觉得，孙传庭能控制住局面吗？”毕自严平静的问道。

    幕僚知道，这位即将离任的老大人对即将到来改变充满担忧，对大明的未来很不安。

    他躬着身，微笑的宽慰道：“孙白谷不是关键，再坏也不会比皇上登基之时差，有皇上在，朝局再乱，大明不会乱。”

    毕自严默然一阵，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大明就是好比一根木头支撑的空中楼阁，脆弱的很，在柱子没有重新搭建好前，任何的大波动都可能让这空中楼阁坠地，摔的粉碎。

    好一阵子，毕自严出声，道“传信给各位阁老，出京的尚书侍郎，除了二孙，其他人都回京吧，是该为一些事情收个尾了。”

    幕僚心里叹口气，道“是。”

    他之所以叹气，是因为这位毕阁老心胸太宽，在这种时候还能平静的决定他自己的去留，若是他能有一点私心，做一些事情，那该有多好。

    毕自严在朝多年，门生故吏，提拔上来的人不知道多少，在朝野他威望隆重，他的离去，已经掀起了风浪，这股风浪方兴未艾。

    毕自严坐在马车内，缓缓睁开，眼见京城越来越近，心里越发不平静。

    ‘我真的是老了。’毕自严心里感慨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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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8章 变态的情

﻿    在不知名的一个地方，这里绿树成荫，花香遍地，成群的鸟雀飞舞，五间小房子看上去异常朴素。

    这里一看就是世外高人的隐居之地，甚至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在一个古朴的房间里，檀香如雾，到处是道家的物件，安静异常。

    靠窗的位置，骆养性一身白衣单衣，宽松，清新，他缓缓睁开眼，收起坐禅的收拾，轻轻吐了口气，睁开眼，面上露出轻松惬意的笑容。

    一个温柔恬静，穿着薄衫又显如水动人的女子缓缓推开门，透过檀香，看着已经醒来的骆养性，声音清冷，淡漠道：“从岸上来的消息，有关景德镇的。”

    骆养性看着女子，歪了歪头，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这个女人，不喜欢他，但他就是喜欢她的不喜欢，冰冰凉凉，毫无感情，但在床上又另有一种风情，这让骆养**罢不能，这么多年，他身边来来去去不知道多少女人，唯有这个女人，他割舍不下，到哪里都带着。

    “拿进来。”骆养性温和的笑着。

    女人眉头皱了皱，不情愿的犹豫片刻，走了进来，将信递给骆养性。

    骆养性看着女人分明，精致又温柔的五官，微露的洁白柔嫩锁骨，他心里忍不住的急切跳动了一番。

    他微笑着打开信，没有避讳这个女人，扫了眼信，顿时眉头皱起，神色有些难堪。

    女人自然不能从信纸背后看到内容，转身就要走。

    骆养性突然开口道：“朱宗汉居然去自首了？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女人眉头皱起，转头冷冷清清的看着骆养性。

    骆养性看着他，放下信，失笑的摇头道：“朱宗汉现在被景正关在行辕，据说，朱宗汉正在交代他的一切事情。哎，辛辛苦苦多年，就这么还给景正，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女子眉头皱的更紧，神色不耐，似在强忍。

    骆养性就喜欢看她这副表情，有意的逗弄道：“你说，老爷我要不要也去自首？”

    女子深情终于不耐，酥胸挺了下，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出去了。”

    骆养性笑了声，道：“好了，不逗你了。朱宗汉知道我们不少事情，你说，咱们要怎么应对？”

    女人清丽的脸上出现一抹不耐，直接道“你的事我不管，明天我要上岸去看我爹娘。”

    骆养性笑容越多，道：“好好好，我会安排的，你去吧。”

    女子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骆养性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拿过一块玉来，放在手里用大拇指慢慢摸索。

    朱宗汉的突然自首，是骆养性意料之外的。朱宗汉与骆养性彼此制衡多年，骆养性都不清楚朱宗汉知道他多少事情。而且，因为他躲在这里，这个消息滞后了十多天，这个时候再想去应对，只怕一个大套子已经在等着他了。

    “麻烦啊……”

    骆养性摇头叹气，确实麻烦了，他现在完全不敢轻举妄动，一旦让现在的锦衣卫，军情处抓到一点蛛丝马迹就可能将他给找出来。

    骆养性在那枯坐很久，最终还是无奈的叹气。除了以不变应万变，他别无办法。只是这么一来，他辛苦多年打造的情报网就要付之东流了。

    损失，太惨重！

    第二天一早，女子就被蒙上眼睛，关在船舱里，飘飘荡荡离开这个岛，而后上岸又被带入马车，走了很久，这才来到一处院子前。

    女子看着这个院子，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快步向前面跑去。

    她身后两个女人穿着寻常服饰，但脸上一片冷漠，道：“你只有一个时辰，不能久待。”

    女子仿佛没有听到，快步去敲门，里面探出一个小脑袋，五六岁模样。

    “你找谁？”小家伙愣神的看着女子。

    女子也有些讶异，家里什么时候有小孩子了。

    小孩子忽然大喜，拉开门大喜道“你是姑姑对不对？”

    女子眨了眨眼，道：“你是大哥的儿子？”

    小孩子连连点头，拉着女子就向里面跑去，大声喊道：“爹娘，爷爷奶奶，姑姑回来了……”

    女子还是惊讶不已，转头向后面两个女人看去。

    两人面无表情，跟着进来。

    她们自然知道，女子的父母因为估计，三年前收留了一个流浪汉做儿子，这个小孩就是流浪汉的儿子。

    骆养性对女子监控是极其严密的，这点事情是瞒不过他的。

    女子确实三年没回来了，只是信中知道有了个大哥，但却不知道大哥还有这么大的儿子。

    见身后两个女人没有意外之色，她神情也平静，跟着小孩进了院子。

    院子里已经迎来了四个人，两个五十出头的老者，妇人，还有一对三十出头的年轻夫妇，同样一脸欣喜。

    老妇人看着女子，立即拉住，然后不断抹泪，说着各种思念的话。

    老者躬着身站在边上，看着一样抹泪的两母女，插不上话，默默一阵，蹲在不远处摆弄着酒坛。

    倒是年轻男子道：“娘，先别说了，将妹妹接进去吧，咱们有话慢慢说。”

    年轻妇人跟着说道：“是娘娘，妹妹原来，肯定辛苦了，先让她喝口茶，歇一下吧。”

    老夫人连忙抹泪，拉着女子进了房间。

    这一切，都被女子身后两个女人看在眼底，两人眼神都有嗤笑之色，这次没有跟着，而是转身出去，这里检查过了，他们要去与外面负责监视的接头，查看这一家是否有异常。

    一家叙说好久的亲情，直到晚饭后才熄灯，各自休息。

    两个女人查探一番，守卫在女子房门口。

    直到天色将亮，床板忽然无声的翻转，另一个女人出现在床上，原本的女人则快速通过密道，进入地下一个密室。

    在女人进的密室，白天见到的‘爹娘’正在焦急的等着，一见她来了，立即就低声问道“找到了吗？”

    女子神色冷静，抬着手道：“回公公，有些头绪，他们虽然让我坐船绕来绕去，但那风做不了假，不是海风，应该不是在海外。在马车里虽然我一样被蒙着眼，但我听到了很多声音，根据这些声音的顺序，或许能找到我下船的地方……”

    这对‘夫妇’听着神色激动的点头，‘爹’道：“好，太好了！我们奉命藏了六年，终于要有结果了！”

    ‘娘’道：“前不久朱指挥使来了命令，要我们抓紧查出骆养性藏身之地，皇上决意抓他了！”

    “公公放心，骆养性还没有对我起疑，我们还能做更多的事情！”女子肃然道。

    赫然，这对夫人是一对‘公公’，是朱宗汉埋伏的人手。

    做为情报人员，他们至今还不知道他们的老大朱宗汉已经反叛，现在更是被皇帝给囚禁。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执行任务，找出朱宗汉！

    女子没有废话，时间紧要，她拿起笔，快速的写下她认为重要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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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9章 张筠很生气

﻿    骆养性本来只给了女子一个时辰，但女子硬生生的过了夜，第二天一早才离开。

    她全程都被人监视，极难做小动作，想要不引起骆养性的怀疑，她必须滴水不漏。

    被蒙着眼，坐上马车，听着外面的声音，默默的记着，这些都找到骆养性的关键。

    在另一边，两个内监扮成的夫妇，如常的过着日子，只是小孩子出去玩的时候，穿了一件平时不穿的，好看的衣服，对外说，是姑姑给了家里不少钱，家里高兴。

    景德镇。

    张筠很生气，小淑娴，小慈烨，小慈煊三个小家伙彻夜不归，在景德镇到处跑，还甩开了看护的侍卫。

    三个小家伙头顶着他们自己做好的陶器，站在她面前，一个个小脸苦兮兮的，却谁也不敢说一句话。

    朱栩坐在一旁，挠了挠额头。张筠在气头上，他也找不到理由求情，只得无声的跑了。

    三个小家伙看着他的背影，那叫一个幽怨。

    回到书房，朱栩继续处理他的政务。

    现在大明从上到下都是处于一个急变的档口，任何事情朱栩都要掌握在手里，防止出现不可控的变数。

    对于秦良玉，朱栩还是没有准许她来行辕。

    对于秦良玉，朱栩固然是有私心的，这位女将军已经快七十岁了，这是他最为崇敬的人，他希望能给她一个交代，作为皇帝也好，粉丝也罢，他都要这么做。

    “给孙阁老去信，让他择机放出风声。”朱栩说道。

    曹化淳上前，道：“是。”

    这个风声一放，势必会引起一波乱子，内阁，六部还好说，其他官员，尤其是在野的，不知道要趁机怎么蹦跶。

    朱栩摇了摇头，心里道‘孙传庭有的事情可做了。’

    孙传庭势必要打破毕自严时代堪稳的朝局与‘新政’，到时候，只怕沸反盈天，天下大乱都可预期。

    但是，朱栩期待很久了。他用这么长达十年的时间来做铺垫，做准备，就是要打破这千年的藩篱！

    ‘封建时代会不会在我手里终结？大明会不会是第一个工业国家？未来会怎么变化……’

    朱栩踌躇满志，早已经等不及。

    曹化淳见朱栩没说话了，便道：“皇上，三殿下预计两天后就到。”

    朱栩低头看着邹本，‘嗯’了声，道：“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让皇后操心吧。”

    近来几个孩子越发没规矩，张筠不能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三个现在还在罚站。

    曹化淳应下，又道：“毕阁老召回了除二孙阁老外的所有辅臣，似乎要做些事情，皇上是否要交代什么？”

    毕自严尽管与朱栩言明，他会平稳交接权力，稳住朝局，不会出乱子。但这是在他看来，在朱栩的角度又会不同，不知道他是否会做出对朱栩来说有坏性的事情。

    朱栩抬起头，沉吟片刻，道：“给刘时敏去信，要他找几个机会，见见张秉文与赵晗，要他们配合毕阁老，稳住朝局，防止小人作祟。”

    有户部，吏部二尚书在旁，风险就小很多了。

    曹化淳躬身，道：“是。孙阁老去云南，可能还会去福建见卢大都督。”

    朱栩本要随意的点头，忽的又抬起头，道“你是说孙阁老要去见卢象升？‘可能’？这是什么意思？”

    曹化淳躬身，低头，道：“毕阁老对军队内部的情况有些担忧，想找卢大都督问个清楚，但毕阁老回京，孙阁老估计是想问皇上，他是否也要回京？”

    朱栩有些明白过来，道：“朕当初与孙阁老说，不会强迫他致仕，朕是天子，一言九鼎。他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吧。”

    “遵旨。”曹化淳平静的道。

    大明朝野盛传毕自严，孙承宗这二位将一同致仕。实则上，朱栩倒是希望孙承宗多留任几年，朝局即将不稳，军队一定要稳！

    朝局将要大变，‘新政’又陷入泥沼中，朝廷的大臣们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朱栩挥退了曹化淳，拿起笔，铺好纸张，眉头赫然是：新政纲要，四个大字。

    朱栩正在梳理‘新政’的方方面面，要进行一个囊括。等他梳理好，将会与孙传庭谈，这些，都是明年孙传庭要去披荆斩棘的事。

    毕自严回京，可以想见，朝局会迅速稳定，那些杂音会不断减少，所有人仿佛都能松一口气。

    整个大明，也就这位有这种定海神针的能力。

    辽东，沈阳。

    孙传庭旧地重游，将辽东的六座大城都走了个遍，神情颇为感慨。

    现在，他正在沈阳漫步走着，他身后跟着辽东的军政大臣，一个是周应秋，一个是熊廷弼。

    周应秋面对即将继任‘首辅’的孙传庭，从容不迫，笑着道：“辽东能有今天，都是阁老的功劳，我们是萧规曹随，沾了您的光了。”

    辽东的大框架就是孙传庭搭建的，当年周应秋履职辽东，上上下下对他多有叮嘱，即便是朱栩，也要求他不要大操大办，稳住孙传庭的计划，逐步推进。

    孙传庭再次来到这里，心里自然是颇为感慨，一路上都是认真的看着，极少说话。

    熊廷弼与孙传庭也是多年搭档，更为放松些，道：“阁老，要不要听一听关于辽东地理图的情况？”

    孙传庭神情这才动了下，道：“走，找个茶馆，详细说说。”

    周应秋，熊廷弼自然没有意见，找了个僻静的茶馆，三人落座，慢慢喝茶。

    熊廷弼没有兜弯子，拿出一张小地图，铺在桌上，道：“这些年，辽东一直奉旨，对四周各处的地理进行查探，标明，确立合适的边界……”

    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官话，实则朱栩都与他们面谈过，那就是，能到的地方都是大明的国土，寸土不让！

    孙传庭看着这张小地图，瞥了眼熊廷弼，没有说话。

    熊廷弼手指着地图，道：“这里，海参崴，向北，基本是都是无人之地，且异常寒冷，基本上无人居住，下官一直派人深入，不断的移动界碑，尝试着移民居住……海参崴向西，一直到归化城直线位置，基本是也无人，草原，荒漠，冰天雪地……但再往西，就是漠北蒙古（今外蒙古），喀尔喀的地盘，他们的头顶，北方，原本有一个叫做西伯利亚汗国的国家，是蒙古人一支，但百年前被俄罗斯人吞并，这一大片是俄罗斯的底盘，但没什么人居住，驻军也不多……”

    “喀尔喀往西，就是漠西蒙古，这里基本都是蒙古人的后裔，其中，和硕特部最强，是卫拉特的盟主。再往西，就是哈萨克等汗国，同样是蒙古西征后建立的，原本是属于金帐汗国，随着金帐汗国衰落，四分五裂，分裂出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汗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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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0章 体罚

﻿    这些事情，做为大明高层自然接触得到，有所了解。

    熊廷弼抬头看了眼两人，继续说道“这些汗国不少都被俄罗斯蚕食，总体实力，人口并不是很多，并且相互之间征伐不断，内耗相当严重……”

    “我大明最大的威胁，除了这些桀骜不驯的蒙古人外，就是俄罗斯了，这个国家，从一个小小的部落，扩张到现在，他的国土仅差我大明，人口众多，这些年不断的四处扩张，入侵我大明，只是是迟早的事情了……”

    “辽东筹建了八城，主要不是防备蒙古，而是俄罗斯人。漠西蒙古以及哈萨克等金帐汗国还是有些实力，俄罗斯一时半会人吞不下，加上欧洲又被奥斯曼挡住，东进，几乎是他们唯一的路……”

    孙传庭当年筹建辽东，自然也有这方面的考虑，现在身份转变，自然有另一番考虑。

    他手指在地图上滑动，道：“沈阳，归化城，库伦城，这是一条线，加上海参崴，应该是一个三角，但这个三角太大，加上大漠，草原，我们不能在辽东，或仅在辽东做准备，甘肃这里，是一个重点，不管将来如何生变，只要这里能有大军触动，管他是蒙古，还是俄罗斯，都能迅速应变，而不是影响京畿安危……”

    周应秋听着，神色微动，没有说话。毕自严虽然对军事政务极少插手，但原则上来说，是可以的。

    这是否代表着，孙传庭心里不只对未来的政务有通盘考虑，军政方面也有盘算？

    熊廷弼倒是没有想那么多，思忖一番，道：“若是能在这里将敌人挡住或者拦腰截断固然好，但甘肃地理复杂，大军难行，更难以长久驻扎，外加后勤困难，怕是不容易……”

    孙传庭也任过兵职，知道熊廷弼的话有道理，却没有多说，道：“嗯，辽东的规划不能停，民生为主，军事侧重，不要偏了。”

    大明现在的主基调还是应灾，辽东的主要功能之一就是接收从陕川贵云等地的灾民。

    周应秋作为辽东总理大臣，开口道：“下官明白，辽东现在已能自给自足，未来三年，还能接收大约二百万灾民，再过五年，就能为朝廷上缴赋税了。”

    孙传庭看着周应秋微笑，对于这位未来的同殿阁臣，还是较为客气，道“安南那边将会有大变，现在仅内阁知道，我给你们透个口风，南安南皇上已经决定收回，多尔衮的人会迁移走，朝廷很快会派人接收，未来移民的方向，重点是安南……”

    熊廷弼，周应秋做为大明的高官，重臣，自然受到邸报，知晓东南半岛的变化，却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个变数来。

    周应秋神色飞快平静，道：“南安南经过多尔衮多年的开垦，加上土地本身肥沃，若是两三年接收个两三百万灾民，应当不成问题。”

    孙传庭没有说活，陕川贵三省总人口不过三千万之数，新皇登基这些年，辽东，北安南安置了超过一千万人，如果再移，那陕川贵三省可就空了大半！

    现在灾情严重，少一些嘴自然是好，但也要为灾情之后做打算。

    孙传庭心里浮想联翩，与周应秋，熊廷弼等人‘闲聊’。

    同时，他心里又想起另一件事，毕阁老已经回京了，面对一个注定要打破他辛苦构建的朝局，多年心血将付之东流，他会怎么做？怎么看待他孙传庭？

    周应秋不动声色的陪着，心里同样不平静。

    他即将入阁了，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可以说是‘众望所归’，‘无出其右’的人选。

    但是，他心里莫名有这种不安，这种不安的来由他想不透，这些天，他每次看着京城方向，很奇怪的会心惊肉跳，感到一丝久违的恐惧。

    ‘到底是因为什么？’周应秋想不明白，他是‘帝党’魁首，多年的吏部尚书，一方大员，即将入阁，深得皇帝信任，乃是朝廷重臣，为什么会如同有害怕这种感觉？

    熊廷弼倒是踌躇满志，他在辽东多年，现在要调去做驻蒙大臣，统帅蒙古骑兵，这是又进一步，将来若是大军征讨蒙古，他必然是一方统帅，战功一到，说不得还能进入帅府！

    熊廷弼望着京师方向，雄心勃勃，打算去蒙古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不止他们三人，随着朝局即将变动，不知道多少人摩拳擦掌，准备在新首辅的带领下建功立业，扬名立万！

    但在景德镇，朱栩颇为头疼。

    小慈熠来，这小家伙在神龙府也是玩出乐趣，现在有哥哥姐姐带着，围绕着行辕，四个孩子几乎没个消停，有一次还将快两岁的小慈煓偷偷带上，五个小家伙要溜出行辕，幸亏被禁卫发现，给拦了下来，这将行辕上下吓了一大跳。

    皇后娘娘张筠本就对几个孩子没有体统的胡闹不满，有朱栩带着她还忍着，都是小惩大诫，这一次，却是把她惹毛了。

    小淑娴，小慈烨，小慈煊，小慈熠四个小家伙直接被发配到了农家，农家这个岁数的小孩该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从吃穿住行样样都是如此。

    这下可把四个小家伙折腾的够呛，第一个撑不住的就是小淑娴，哭着闹着知道错了，承诺今后老老实实，再不胡闹。

    朱栩本来想着孩子知道错就行了，但张筠这次分外坚持，让朱栩也没辙。

    小丫头哭着鼻子，回不来，只能坚持待着。第二个撑不住的是小慈熠，这小家伙是娇生惯养，不能文不能武，一来将来就是个瘦弱书生。

    倒是小慈烨，小慈煊两个小家伙，小慈煊是皮糙肉厚，整天舞刀弄枪，虽然作些农活，但有的是事情，整天舞刀弄棒，捉鸡打鸟，玩的不亦乐乎。小慈烨一直默默无声，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规规矩矩，做事方方正正，丝毫不差。

    他们自然都有侍卫看护，一举一动都会成文报给朱栩。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记录的四个小家伙的一举一动，心里颇为感慨。

    要说，看外面的那些大人们，他一看一个准，但他的儿子，他怎么也拿不准，无法确定四个孩子将来会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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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1章 变局之前

﻿    大明朝野尽管各种矛盾突出，人心如沸，对抗激烈，但在‘新政’这所大船上，舵手们还是争分夺秒的进行着准备。

    由于张筠真的生气了，朱栩也不能带着几个孩子四处玩，四个小家伙体验一番，倒是性格有不少变化。

    朱栩觉得张筠的教育很不错，晚上在床上还讨论着，要让那些皇子皇女们每隔两年都来体验一番。

    朱栩没有给小家伙们禁足，只是没有让他们玩的那么疯。

    时间在景德镇过的还是飞快，转眼就到了九月。

    小慈煓两岁生日快到了，行辕是一片喜庆。

    小家伙能开口说话了，是一个挺萌的小家伙，说话奶声奶气，眼睛明亮，脸上的笑容几乎没有停过。

    傍晚，朱栩吃了点饭，便在小书房里忙起来。

    他手里的拿着的是神龙府送来的，这一次的博览会的成果。

    这是一份非常长的名单，里面有着各种成交的记录，详细，简洁，一目了然。

    朱栩慢慢的看着，名录很长，记载的都是这次贸易博览会的销售清单。

    排在前面的，是茶叶，香料，丝绸，瓷器，还有就是各种玻璃制品，屏风，镜子，锅碗瓢盆，还包括罐头，水壶等等，如果仔细看，还有各种布匹，生丝，纸张……林林总总，高达数百种。

    当然，还有就是军火，但博览会没有资格销售军火，有些人纷纷向外事局投书，希望博览会增加军火项。

    不管是大明四周，还是沿海各国，亦或者欧洲，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购买大明威力强大的火炮。

    荷兰人，西班牙人还以定金的方式，向大明订购了五十艘各式各样的船，并且希望安置武器。

    朱栩没有在意这些，看着最后的成交金额，大写的：六百七十五万两白银。

    朱栩脸上笑容满满，心里吁了口气。这只是当场成交的，意向金额可能是这个的数倍！

    朱栩心里翩翩起舞，一系列美好的画面出现在脑海，心里越发满足，脸上笑容更多，忽然抬头看向曹化淳，道“海上沿路派遣外交官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曹化淳连忙上前，道：“沿海各国倒是没有多大波折，外事局采用了一些贿赂的手段，目前已经有二十多个大小国家，愿意让我大明派遣外交官，并且派遣外交官来常驻我大明。”

    朱栩坐直身体，道：“嗯，这个要好生利用，不止在军事考虑，贸易先行，其他的跟进，告诉外事局，贸易，是目前的头等重要的大事，绝不能有丝毫松懈。”

    “是。”曹化淳应声。

    朱栩一只手摸索着椅子，道：“联合舰队要继续扩大，尤其是基地，要多建，同时构筑好防御工事，咱们要以点带面，现在无需做什么，打好桩子，摸清楚情况……”

    曹化淳默默记着，心里平静如常。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眼前这位陛下的雄心了，当大明上下都盯着金国的时候，他已经在筹备海军，但全国盯着‘新政’的时候，他已经在海外布局了。

    眼前的人，比大明所有人都站的高，看得远，筹谋深阔，不可揣度。

    ‘或许，皇上真的要远超太祖太宗……’

    曹化淳暗暗想着，认真听着朱栩的话。

    朱栩说了一阵，拿起茶杯，喝了口茶，道“关于军火，朕让军器局那边，做的出口型的火器，怎么样了？”

    曹化淳道：“已经有了样品，帅府那边还在核验，确保我大明的技术不会外流，保持领先，半个月左右，差不多会有结果。”

    朱栩手指敲击着桌面，道“让外事局做好准备，大力推销，必要的话，军演，博览会，在各国的手段随便用，重要的是，要将东西卖出去，赚到足够的银子回来……”

    曹化淳十分清楚，大明的火器在很多国家是最眼馋的东西，只是大明一向严谨，卖出去的不多。若是彻底放开，只怕是供不应求，会有源源不断的订单，或者说银子涌入大明！

    “但是，有些地方，还是要有区别对待的，比如倭国，比如漠西蒙古，什么能卖，什么不能，帅府要做好核查，谨慎处理……”朱栩又强调一次。

    “奴婢明白。”曹化淳躬身道。

    待到十月，朱栩就开始忙了。

    一群大小官员上书，请朱栩尽快回京，毕竟夏天已经过了，京城也不那么热。

    这个理由堂堂正正，无懈可击。但背后的理由是，‘首辅’即将交替，很多人心里惶惶不安，需要朱栩回来坐镇。

    也就是这种时候，大明上下，朝野内外才会知道朱栩的重要性，不再担心他出幺蛾子。

    但是朱栩纹丝不动，就是赖在景德镇不走，偶尔还去南昌府走走看看，引得地方一阵震动。

    在十月中的时候，朱栩收到了孙传庭的信，这封信很长，但内容却不是很多，更多是一些想法，阐述了他对朝政内外，军政各方面的种种思考。

    朱栩看了很久，对这位未来的‘首辅’的施政纲要进行审视。

    孙传庭之所以没有列出太多内容，实则上是一种请示的态度。

    ‘新政’几乎都来自朱栩的框架，是打破旧有大明格局建立的，毕自严的‘新政’是在这些破碎上建立的，堪堪稳住混乱的局势。经过多年发展，混乱基本被消化，现在是时候清扫那些瓦砾，垃圾，臭沟渠，完成‘新政’的彻底构建。

    朱栩认真的看着，他对孙传庭的想法还是比较欣赏的，他是万历年间的进士，与那个时候的官员一样，对朝局充满了不满，想要变革。

    现在，终于有机会，他是踌躇满志，豪情万丈，从字里行间就可以看出，孙传庭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对于孙传庭的蠢蠢欲动，朱栩看的分明，却没有急着回信，越是到这个时候，越不能急，朱栩不能急，孙传庭也不能。

    在十一月底的时候，行辕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人。

    ——孙承宗。

    这位七十多还替朱栩满世界跑的老大人，这会儿风尘仆仆，再次来到行辕。

    “皇上，军队的情况，只怕没有我们以前预想的那么乐观。”

    这是简单叙话后，孙承宗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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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2章 多出的一张椅子

﻿    两人是在行辕的后院，看着秋色，煮着茶，吃着点心。

    “具体说。”

    朱栩吃着点心，笑着说道。

    孙承宗坐在朱栩身旁，神色微凝，道“臣重新梳理了军队的情况，尤其是军教处的情况，这些年招募的有学识的年轻人，不少对‘新政’持有异样的态度，还有各种别有用心的人在参入军队，军队里隐有一些派系出现，虽然没有光明正大，但隐有浮出水面的迹象……”

    对于军队，朱栩把控向来极严，基本上是封闭式的。但这么多年，军队经历了扩大又缩减，新兵营这么多年进出的高达百万，还有就是军院，这些年出来的新式军官有数万人，最为重要的，是有太多的有心人在往里面掺沙子，包括锦衣卫的二个巨头，骆养性与朱宗汉，朱栩的网再密，总有更小的。

    朱栩对于军队的情况是知之最深的，孙承宗自然也知道，听着他的话，朱栩道：“你打算怎么做？”

    孙承宗看着朱栩，神色冷肃，道：“臣，决定再次清洗军队！”

    第一次清洗还是崇祯元年，朱栩决意改革军队，孙承宗一己之力，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历时三年，才完成对军队的改革，清洗。

    但，‘新政’正在最紧要关头，一个不好就会天下大乱，需要军队这座最强力的基石的稳定！

    但孙承宗不是一般人，他在这个关口说话，想必是有了某些原因，不得不做。

    朱栩思索一阵，道“你有多大把握？要多久？”

    孙承宗见朱栩没有反对，立刻道：“现在整个大明，排除海军，正规军有三十多万，地方军有四十多万，地方军可以暂时不动，从三大军区下手，最多一年，就能完成，地方军再用两年，基本上就能肃清干净……”

    朱栩听着，这倒是与‘新政’的时间差不多，‘新政’再用三年，基本上能完成既定目标，再过两年就能消化，也就是说，景正十一年左右，历史上的崇祯十六年。

    那个时候，灾情也就到了尾声。

    如果可以这样，朱栩自然是高兴，但是‘新政’需要护航，大明需要这块基石在。

    孙承宗明白朱栩的担忧，道：“皇上，‘新政’看似漂浮不到，危机处处，但总体是稳定，可控的。军队的清洗不会造成军队不稳，臣有信心。”

    朱栩渐渐琢磨出另外的味道，看着孙承宗目光审视的道：“你似乎在担心什么？”

    孙承宗微微低头，沉吟一声，道：“将来不管是秦良玉还是曹文诏执掌帅府，他们都做不到，所以，臣打算在之前做完。”

    这或许是一个理由，但孙承宗真正担心的，怕是别的。

    朱栩倒是想再等两年，看看‘新政’的情况，但孙承宗的话，另他陷入沉思。

    他的改革是亘古未有，企图在封建力量最强的时候摧毁，并构建向新时代的路。

    这是一种对决，过去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这是一场胜败难料的赌局，胜了，自然是康庄大道，万古留名，若是败了，只怕下场还不如崇祯，粉身碎骨，遗憾千年。

    在这个时候动军队，无疑是冒险的，但孙承宗这么大老远跑过来，这让朱栩对军队有了新的思考。

    朱栩思索半晌，道“你想要什么方式？”

    孙承宗面露冷色，声音异常铿锵，道：“杀一批，流放一批，模棱两可的，臣打算送去萨摩藩，让他们戴罪立功，但今生不得回！”

    这已经可以说是相当严厉了，从孙承宗的语气中，朱栩可以判断，孙承宗这位老大人是罕见暗的动了杀心了。

    见如此，朱栩拿起点心，漫不经心的道“那就狠狠杀吧，军队必须要铁血一心，任何异心都不能有。朕派司礼监去给你撑腰，军法处主刀。军情处，锦衣卫会协助。”

    孙承宗仿佛没有听出朱栩话里别样的味道，站起来，单膝跪地，沉声道：“臣遵旨！”

    朱栩伸手扶他，叹了口气，道：“朕是躲不下去了。”

    孙承宗自然知道有太多人希望朱栩尽快回京，他站在朱栩面前，沉吟一声，道：“皇上，这个时候，若是能不回，尽量别回。”

    朱栩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毕自严在做些事情，他若回京，只怕点头不成摇头不是。

    朱栩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曹化淳，道“传旨给孙传庭，他可以回京了。命内阁拟定辽东三省巡抚人选，裁撤辽东总理大臣，诏杨嗣昌接任熊廷弼，周应秋，熊廷弼二人回京待命。”

    “是。”曹化淳应声。

    朱栩又转头看向孙承宗，道：“几个大都督想必你都谈过了，筹备一下，估计要几个月，就明年开始吧，由上而下，尽量控制住声势，不要弄出兵变之类的出来。”

    孙承宗会意，道“臣明白。”

    朱栩派内监参与这次的清洗，自然是要加强对军队的控制，确保皇权威严。

    当夜，朱栩与孙承宗秉烛夜谈，只有他们二人。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的什么，只是孙承宗第二天就离开了景德镇，赶往京城。

    在孙承宗回到京城的第二天，因为秦良玉在陕川贵三省剿匪有功，加封副元帅。

    在大元帅府原本空荡荡的议事堂内，在孙承宗元帅左手，新添了一张椅子，椅子背后刻写着大大的‘秦良玉’三字。

    十一月，号称金秋。

    由于是秋粮时节，整个朝廷都告诉运转，所有人都想看看‘新政’的效果，或者，还有天灾的情况。

    自然，没用多久，税粮情况就送到了朱栩的案头。

    “九百万石……”

    朱栩看着这个数字，神色玩味。

    他今年又下旨免税了三个府，二十六个县，减免的就更多，却比夏粮还多出一百万石。

    这是‘新政’的缘故吗？

    朱栩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道：“内阁那边怎么说？”

    曹化淳自然知道朱栩问的是什么，道：“根据核查，多出的，大部分是江苏，江西，山西三省，听说，今年江苏，江西雨水比较多，灾情有所缓解。”

    朱栩哪里还看不出，南直隶，江西这两省，分明是压力所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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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3章 队伍不好带了

﻿    京城。

    朝廷的六大阁老都已经回京，六部尚书等也陆续回返。

    今年是相当特殊的一年，尤其是朱栩还不在京城，上上下下都仿佛失去了主心骨，任何事情都觉得空荡荡，心神难定。

    但该做的事情，还得继续。

    第一个做汇报的，是靖王。

    靖王身前桌上是一杯浓茶，道：“下面的情况在转好，但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山东，我在严州府组建督政院人选。第一天，官所就被烧了，第二天，我拟定的人在路上被山匪杀了七个，十四个还没上任的督正使辞官……在南直隶稍好，但他们不断的被举报出贪腐，圈地，杀人，与匪盗勾结……”

    汪乔年叹了口气，道：“我在江西九江府组建大理寺，要求官民的案子在大理寺解决，结果没人配合，地方上的官员看似尽心尽力，实则都有小算盘，明里暗里与我为难。我的奏本还在写，会在年底之前写完，然后部议一番，给议会审议。”

    孙传庭走的地方比较多，道：“现在问题比较多，主要集中地方，官府，士绅，盗匪，他们基本上是一群人，他们联合起来对抗朝廷，对抗‘新政’，我们面对的，是大明两百多年积累下来的病灶，需要痛下决心。”

    孙传庭的最后一句话，让在座的阁老们的目光若有若无的看向毕自严。

    毕自严一直在稳定朝局，不愿意太过破坏基层。

    毕自严默默的喝了杯茶，没有说话。

    傅昌宗适时开口，道：“近年朝局一直动荡不安，朝野流言纷纷，朝廷在堪堪支持。京内尚且如此，京外只会更混乱，巡抚衙门组建多年，对地方的控制可能还不如过去的三司……”

    这些是大明朝廷过去不愿意面对的事情，那就是，大明旧窠太重太深，外加灾情，混乱的局势，在这些问题之上建立的新的体制，显得异常的漂浮，甚至是空洞。

    现在，他们肯面对，就是要着手处置了。

    孙承宗坐在毕自严身旁，没有补刀，如过去一样，只是听。

    按照计划，毕自严会在明年的议会会议上正式致仕，孙传庭获得正式的任命。

    毕自严听着，没有在这些问题讨论，而是看向傅昌宗，道：“皇上什么时候回京？”

    今年的事情到底怎么总结，结束，明年怎么计划，如何开始，都需要乾清宫掌舵，点头。

    目前内阁的阁老们就没有善类，傅昌宗也算特别，他看向毕自严，沉默片刻，道：“我也不知。”

    毕自严神情似乎有些恼怒，转头看向孙传庭，道：“议会现在是一个重点，你要把控好，不能出任何岔子。”

    孙传庭还摸不清毕自严的具体心思，试探一句就到此为止，倾身道：“是。”

    现在虽然是千头万绪，内阁就是要将这些线索理清楚，抓住线头，明年逐一清理。

    毕自严又环顾一圈，看向孙承宗道：“帅府那边是否也有一些计划？”

    众人一怔，转头看向孙承宗。

    大明明年开始注定是一个大变，混乱，前所未有的情况，军队是绝对不能乱的！

    孙承宗在大明转了一大圈，见了所有军队高层，还二次跑去景德镇，这显然是有事情。

    孙承宗沉吟一阵，道：“军队要做些调整，不碍大局。”

    毕自严面无表情，自然不会被孙承宗这句话打发，再次问道：“皇上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时候，孙传庭突然插话，道“我认为，内阁应该担负起总理朝政的职责，不能所有事情等着皇上来处理，决断。”

    大明现在的朝局是朱栩一手建立，而且大明非常特殊，废除丞相就是为了集权，谁又敢说独揽朝政，撇开皇帝？

    但孙传庭说这句话，显然是意有所指。

    毕自严对于孙传庭的‘挑衅’似乎有不满，道：“李幼唐，以内阁的名义给皇上写信，请皇上尽快回京。”

    在内阁，还没人能挑衅毕自严的威严，他这句话，无人能反驳。

    李幼唐是内阁中书，管理内阁的一切大小事务，抬手道“遵命。”

    毕自严说完，又道“你们奏本写好后，先给幕僚司审议，确保没有缺漏，过错，然后内阁召开扩大会议，再审议一番，最后，再由议会讨论，定稿。”

    众人倒是没有异议，这是正常的程序。

    今天的议会气氛不大对，众人也不想继续，便相继散了。

    晚上，毕自严准时下班，出了宫，漫步着走回去。

    “我这还没致仕，人心就散了。”

    毕自严背着手，感慨的说道。

    李幼唐跟在毕自严身后，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没有说话。

    今天的内阁会议他也在，靖王，汪乔年的位置谁也动不了，换了谁做‘首辅’，都需要他们，倒是淡定一些。孙承宗似乎有其他心思，孙传庭，傅昌宗以前就走得近，在会议上显然有所保留。

    毕自严这个还有三个月即将致仕的‘首辅’，确实有些控制不住内阁了。如果再延伸到六部，怕浮动的心思更多。

    毕自严看着晚上依旧热闹的前门大街，道：“你说，孙白谷是想踩着我的尸体上位，还是等着我顺利交接给他？”

    大明的历任首辅，几乎都是踩着前任尸骨上位的，从严嵩以来，极少例外。

    李幼唐微笑，道：“老大人放心，孙白谷即便想，他也要问问皇上的意思。司礼监透风要给您爵位，荣归故里，孙白谷不会不知道轻重乱来的。”

    毕自严背着手，如寻常老农漫步走着，道：“明天，我就告假，让孙传庭主持内阁阁务，你配合一下。”

    李幼唐上前一步，道：“大人，是否有些急了？孙白谷威望到底不如您，如果他现在主持，怕是人心浮动，有些事情弹压不住会冒头，让局势混乱。”

    几个月前针对傅昌宗的攻势虽然勉强被压下去，但这就是水里的瓢，力道合适才能按在水里，一有偏颇就又会冒出来。

    不止傅昌宗，朝廷高层，都有可能成为靶子，让本就复杂的局面更加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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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4章 未来首辅的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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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自严对现在的朝局最是清楚，这几个月在外面，算是洞若观火。

    毕自严慢慢走着，听着李幼唐的话，道“现在我还在，能给他压住，收拾一下残局。另外，我想再看看，孙传庭到底要做什么，大明的未来，究竟会走向哪里。”

    李幼唐对毕自严的心思是了解的，默默跟着一阵，道：“大人的胸怀，下官钦佩。”

    毕自严又叹了口气，道“你盯着一下内阁与议会，我估摸着，孙传庭会有不少动作，他会透露一些风声出来。”

    “大人，放心。”李幼唐道。

    毕自严说完这些，心态无比的放松，笑容多了几分松弛，道：“走，去吃桂鱼，咱们今天奢侈一回，再喝点好酒。”

    见毕自严心情好，李幼唐自然奉陪，笑呵呵道：“好，下官终于能吃老大人一回请了。”

    毕自严笑的越发开心，摆了摆手，道：“走！”

    ……

    在毕自严去吃饭的时候，孙传庭与傅昌宗两人抱着茶杯，正在闲聊。

    傅昌宗对这位老搭档现在的心思也摸不透，随意的道“现在议会有三百多人，如果明年划分出多个省，按照计划，朝鲜，琉球，安南会正式并入我大明，一应与我大明诸省无异，对于这几地增加的议员，你是怎么想的？”

    孙传庭对于这位未来的左右手自然是放心不少，道：“议会我打算进行改革，分成上下两院，权职各有侧重，相对的人数比例，我还在考虑。”

    ‘果然，孙白谷心里是有计划了。’

    傅昌宗心里暗道，片刻，他道“赵晗昨天来找我，问我内阁对明年官员相关的考核，有几位巡抚，包括徐大化，张问达等年龄到线。”

    孙传庭伸展了下手臂，道：“他这是投石问路来了……你对几个总理大臣怎么看？”

    傅昌宗心里一动，道：“你想赵晗去接替张问达？”

    张问达现在是陕川六省总理大臣，若是赵晗去了，那就是高升，为日后入阁铺路，同时，空出了吏部尚书的位置。

    傅昌宗心里暗叹，这位孙阁老的手段越发有模有样了。

    只是，是否太心急了一些。

    孙传庭摇头，转头看向他，道：“以前设立总理大臣，是为了控制地方局势，不至于失控，现在情况有变，我打算在未来两三年，裁撤总理大臣，加强各省巡抚的权职。”

    傅昌宗思索，孙传庭这么做，显然是为了打破现在‘新政’的僵局，但这么一来，必须给予地方相当大的权利，在‘新政’上话语权更多。

    因此，势必要确保巡抚对‘新政’，对朝廷，对皇帝的绝对忠诚！

    在这样的混乱朝局中，孙传庭能做到吗？

    孙传庭见傅昌宗面露思忖，继而道“我打算将各地的总督府改为军区，修改军装，军制，军职，区别于战区，归属巡抚衙门，与内阁进行双重领导……”

    傅昌宗眉头动了动，略带惊色的道：“你这个变动有些大，真不担心地方坐大，行成藩镇吗？”

    大明从太祖建国，或者说历朝历代对军队都是严厉制衡，确保不会出现任何不意外。

    现在大明的局势是灰暗不明，孙承宗的帅府显然也要有动作，万一孙传庭激烈的‘新政’引起地方动乱，顷刻间就能出现大乱子。

    孙传庭面上出现一抹冷色，道：“我保证他们都没那个胆子！”

    傅昌宗眼皮直跳，听出味道了。孙传庭说的，只怕还是冰山一角，他要做的事情，将会更大胆，更超出他们的预计！

    傅昌宗强压心里的惊悸，道：“你跟皇上说了？”

    孙传庭自然知晓傅昌宗的想法更倾向于毕自严，但对于这位，还有即将入阁的周应秋，他必须要倚重，因此又道：“我给皇上写了长信，阐述了一些想法，另外，我也不打算一步到位，要做的事情太多，一步步来。跟着皇上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耐心是磨练的十足。”

    傅昌宗这才稍稍安心，有朱栩压着，孙传庭不会出格，即便出了，也不会有大乱子。

    乾清宫对朝局是最不满，最希望改变的，但对朝局稳定他也是最关心的，不会允许天下大乱。

    傅昌宗倒是有心再探一些底，但心知孙传庭不会透露太多，一阵后，道“户部应该没什么问题，吏部，赵晗是皇上在潜邸的老人，你要是想动，最好与他谈，让他与皇上说，万不可擅自做主。”

    朝廷高官，乾清宫都有一本账簿，如何安排都有计划，若是孙传庭贸然去动，不止会坏了计划，还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孙传庭笑了笑，道：“赵晗我暂时不会动，工部的徐大化，刑部的廖昌永，礼部的沈，我明年打算给他们新的安排。”

    六部一下子动三个，孙传庭真是大手笔！

    这也就是说，不止内阁会变动，六部也将变天！

    傅昌宗心里感慨，稳定多年的朝局，终于要打破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这些人虽然是多年同僚，但孙传庭与他开诚布公的谈，多半是与乾清宫通过气，有了底的。

    “各省巡抚，你有了人选吗？”傅昌宗端起茶杯，默默了口，问道。

    明年有四个巡抚年龄到线，不能进入朝廷，那只能退休。空出了四个巡抚位置，加上朝鲜，安南，琉球，蒙古那边，一下子空出的高官会不少，朝廷上下难免有激动一番。

    孙传庭在外面走了一大圈，在辽东带了几个月，自然不是无所事事，闻言就点头，道：“我心里有几个人选，但还是要倚重你与周应秋，这些人，要确保可靠。”

    这也算是政治交易，或者明着的规则。

    傅昌宗心里毫无欣喜，对拉帮，提拔门生故吏他并不热衷，因此不置可否，有意无意的道：“皇家政院那边，你怎么想？”

    皇家政院最早一批的生员已经毕业八年，很多人都有资格担任更高的职位。但由于官场的偏见以及朝廷担心过早让他们步入‘正官’会引起地方的争斗，打着‘磨炼’的幌子，一直刻意压着他们的晋升，能冒头的极少。

    现在，不管是情势所需，还是皇帝那边的态度，亦或者是这股力量已经压不住，都需要朝廷做出新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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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5章 日子不好过了啊

﻿    傅昌宗与孙传庭谈了很久，谈及了明年的各种大事情，涉及到方方面面。

    尽管是浅尝辄止，傅昌宗已经深深的了解这位明年的首辅的勃勃雄心。

    如果说，乾清宫是高瞻远瞩原属的构建者，那么孙传庭，就是一个魄力超卓的工匠，他将要将大明的沉珂旧弊一一敲碎重塑。

    晚间，傅昌宗，傅涛父子坐在院子，煮着火锅，喝着小酒。

    傅涛看着傅昌宗沉凝不开的脸色，问道“父亲，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傅昌宗极少喝酒，但今天却没有停过，好一会儿，才道：“孙传庭显然是早就想法，这些不是三两个月就能想妥当的，我们这些人中，他的幕僚最多，又掌管内阁直属机构，他到底要做什么，除了皇上，谁都没底。别说六部尚书了，我隐隐感觉，他连我们这些阁臣都想换……”

    从傅昌宗平静的话语中，傅涛听的心惊肉跳，仿佛有巨浪拍面而来。

    傅涛顿了一阵，道“皇家钱庄现在的库银有两万万，神龙府到明年上半年，加上火器，舰船那些，可能会有三千万，加上商税以及其他，会高达五千万，若是西夷的粮食到了，国库的会非常充裕……”

    傅昌宗抬头看了他一眼，再次端起酒杯。

    灾情对大明来说，已经是可控的了。辽东，安南接收了千万灾民，还能进一步承受，因此，灾情对大明来说，没有前些年担忧的那么严重了。

    如果孙传庭手里有了足够的钱粮，那他能做的事情就很多很多。

    钱粮或许不能解决所有事情，但加上官帽子，就能解决绝大部分！

    “明年，只怕要换很多官帽子了。”

    傅昌宗心里感慨，想要做事就要用人，那些做事不尽心，或者孙传庭认为不尽心的大小官员，现在其实都可以收拾细软了。

    傅昌宗的地位看似稳如泰山，但想要他倒台的人太多，孙传庭心思难测，他也是忧心忡忡。

    傅涛虽然替他父亲担忧，但皇家钱庄相对中立，内阁的手还不容易插进来，因此相对安定。

    汪乔年，与靖王，一个执掌大理寺，一个执掌督政院，两人权力庞大，地位稳固，现在聚集在一个小茶楼，二位阁老表情都很感慨。

    “王爷，将来咱们的日子要不好过了啊。”汪乔年喝着茶，笑着说道。

    大明的官员能做事，会做事，做成事的不少。但‘新政’的任务实在非比寻常，他们如同一头老牛一般，拉着厚重的犁，跟着僵硬的土地，艰难前行。

    偏偏拉着缰绳的人手里还有鞭子，他们埋头走的同时，还要挨着鞭子，催着他们加速加速再加速。

    两人，本就很辛苦，换上一个激进的上司，日子如何还能有好？

    靖王两鬓已经有些白发，叹了口气，又笑着道：“不会有多糟，这些年咱们的事情不是白做的，说不得就是一力降十会，摧枯拉朽，完成‘新政’计划？”

    汪乔年在大理寺，内阁多年，岂会不知道大明病的有多重，刮骨疗毒都是轻的。他有时候想，若非改朝换代，经历一番血与火，大明是不可能重生的。

    现在的‘新政’相比改朝换代自然是温和的，因此，要付出的心力与时间也会不可预测。

    两人的大理寺与督政院，地位特殊，是制衡内阁的存在，孙传庭要强势内阁，他们俩势必要被打压。

    日子要好过了啊。

    这句话几乎是众多阁老共同的心声，在这一天多次被感慨。

    孙传庭没有那么多感慨，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比如现在，他在见反贪局局长龚鼎孳。

    反贪局同样是一个特别的机构，在编制上，他不属于内阁，也不隶属议会，在属于大明皇帝的私人机构。

    大明能辖制官员的利剑有很多，比如吏部，督政院，刑部，但这些机构远不如反贪局有威力，他们的自主全力就能缉拿五品以下的几乎所有官员，拿到王命令箭或者圣旨，二品以下的同样直接拿下！

    这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剑，孙传庭需要。

    龚鼎孳看着这位铁板钉钉的‘明年首辅’，倒是恭敬，道“阁老的意思，希望反贪局明年有所动作？”

    反贪局虽然不隶属内阁，但在大环境下，与内阁也有默契，那就是，查可以——要在内阁能控制局面的情况下。

    现在，孙传庭想要打破这个默契了。

    孙传庭没有居高临下的摆官威，语气温和，道：“嗯，本官希望反贪局日后能与内阁相互通气，为‘新政’保驾护航。”

    孙传庭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就是需要反贪局这把利剑协助！

    龚鼎孳神色如常，带有提醒的道“大人应该知道，这件事我需要皇上点头，否则，我只会根据反贪局的内部守则行事，无需向内阁汇报，更不需内阁允准什么。”

    孙传庭看着龚鼎孳，心里暗自摇头，面色不动的道：“皇上支持本官，现在需要你的实话。”

    龚鼎孳不怀疑孙传庭的话，还是道：“皇上回京后，下官会面见皇上，讨的圣旨。”

    孙传庭心里已经在想着等朱栩慧净，建议换掉这个毫无魄力与能力的反贪局长，嘴上道：“嗯，你先准备一番，我知道反贪局里有一本账本，可以翻出来了。”

    龚鼎孳这些年自然不光配合内阁，奉旨暗中积累的‘账本’那是相当的厚实。

    “下官省的。”龚鼎孳不卑不亢的说道。

    孙传庭觉得这个反贪局长没有谈下去的必要，起身边走了。

    他还有许多人要见，比如税务总局的局长，执法局的局长，清风司的主事等等。

    内阁阁老们各有忙碌，六部的尚书侍郎同样如此，他们的担忧不安更甚，正在加紧梳理政务，希望能让明年的‘首辅大人’有点笑容。

    京城的一举一动都在朱栩眼里，眼见京城是群魔乱舞，异象纷呈，他施施然的拿着鱼竿，带着家里的五个小家伙，悠然的钓鱼。

    四个大一点小家伙不敢胡闹了，老老实实的握着鱼竿盯着湖面，绷着小脸认真钓鱼。

    朱栩怀里是两岁的小慈煓，小家伙很好动，在朱栩怀里扭来扭去，不时抓抓鱼竿，又要爬出去。

    朱栩手边是张筠亲手做的小肉干，他咬一口，留一小口给怀里的小家伙。

    “皇上，秦良玉，卢象升，熊廷弼，曹文诏都已经启程入京了。”曹化淳悄步在朱栩耳边，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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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6章 唯是女人

﻿    朱栩一手握着鱼竿，一手环抱着孩子，听着曹化淳的话，点头示意听到了，并没多说什么。

    四位大都督进京，表示着孙承宗的行动相当急切，已经刻不容缓了。

    过好一阵子，朱栩望着湖面，开口道“那些人对军队渗透真的那么严重？”

    曹化淳思索片刻，道“奴婢以为，应该是孙阁老急了，想要有个交代。听说，他身体近来很不好，吃饭都没什么胃口，去年他儿子孙铃还劝孙阁老致仕，颐养天年。”

    朱栩点点头，孙承宗这一代人，大部分都年纪大了，毕自严，秦良玉都是六七十的人。

    孙传庭，傅昌宗，曹文诏这些四五十的，都算是年轻小辈。

    想到这里，秦良玉入京的心思更坚定了，道：“熊廷弼不去蒙古了，去四川，接替秦良玉，皇家军团调回京，驻扎廊坊，曹文诏入帅府，参赞军务。”

    曹化淳一听，就知道朱栩这个安排大有深意，躬身道：“奴婢遵旨。”

    朱栩猛的拉绳，一条白白嫩嫩的大鱼剧烈挣扎，还是被朱栩给拉出了水面。

    小慈煓哇哇大叫：“鱼，鱼……”

    立即有禁卫过来，将鱼取下，放在水桶里，放在朱栩边上。

    小家伙在朱栩怀里乱动，抓着朱栩衣服喊“父皇，鱼鱼鱼……”

    朱栩将小家伙放下，小家伙立即趴在桶边，看着桶里游来游去的鱼。

    另一边小慈烨，小淑娴几个也跑过来，围着水桶。他们几个根本不会钓鱼，到现在也没钓到一条。

    朱栩瞥了眼水桶里的鱼，穿着鱼饵，道：“骆养性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曹化淳看了眼四周，走近低声道“已经摸到一些，估计藏身在太湖的小岛上，为了不打草惊蛇，目前没有动用锦衣卫与军情处。”

    朱栩甩着鱼钩，道：“嗯，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准备，明年是要除污去垢了。”

    曹化淳觉得头皮一紧，道：“奴婢明白。”

    朱栩摆了摆手，继续将小家伙抱到怀里，开心的钓鱼。

    曹化淳却没走，等了一阵，道“皇上，京城的大人们都急着劝皇上回京，尽早定下一些事情，免得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不着急，”

    朱栩望着湖面，眼神深邃道：“北方冬天太冷了，朕琢磨着，要不要再避个冬。”

    曹化淳脸上没有笑，因为朱栩这个笑话很冷。

    朱栩自然不可能在景德镇避冬，京城里那么多大事情，尤其是今年，怎么可能躲的了？

    不过曹化淳明白，朱栩还是没有回京的意思，躬身退后。

    回了行辕，将鱼给柳如是，朱栩与张筠几个孩子或坐或躺的挤在软塌上，依旧精神旺盛，堆在一起，玩闹不休。

    这些孩子，没有了京城的严肃环境，外加朱栩的纵容，性子是完全放开了，塌上塌下的乱窜。

    张筠头疼不已，这些孩子要是回了京，她怎么交代，要是再出点事情，朝野只怕会大骂她这个嫡母。

    但有朱栩护着，她有力也使不上，只得按住蠢蠢欲动的小慈煓，给朱栩端了杯茶，欲言又止。

    朱栩盘腿坐着，小淑娴正在给他梳头，笑眯眯的喝了口茶，看着张筠微凝的脸色，笑了笑，道：“这是孩子们的天性，就让他们玩玩闹闹，回京再管束吧。”

    张筠瞥了眼打赌输了的小慈煊被小慈熠当马骑，眉头蹙了下，道：“不是孩子们的事情，宫里来信了。”

    朱栩眉头一挑，道：“皇嫂的？”

    张筠道：“嗯，皇嫂听说几个殿下彻夜未归，很是担心，要臣妾劝皇上尽早回京。”

    朱栩啧啧摇头，刚要说话，小淑娴两只小手忽然抱住朱栩的头，不满的道：“别动，又乱了。”

    朱栩当即不同，向着张筠笑道：“咱闺女怎么样？有孝心吧？”

    张筠看了眼小淑娴，将话题扳回来，道：“臣妾听说京中都乱了，鲁王妃说王府拮据，请求户部增加俸银，结果户部根本不答应，鲁王妃时不时去慈宁宫哭，皇嫂还不能不见，为此很头疼……”

    朱栩砸了咂嘴，道：“鲁王还真是不想好了啊，朕回京就收拾他。”

    鲁王一心想出京就藩，与他的前任平王一样，可惜，朱栩不看好他，一直留在京城。

    张筠暗暗瞪了眼朱栩，没有再说，按住她怀里的小家伙，道：“皇嫂又提及选秀的事情了，皇嫂的意思，明年宫里起码要增加三人，这是她底线了。”

    朱栩睁了睁眼，有些无语。这件事，后宫里给他试压很久了，或许是柳如是的事刺激到张太后了，这才态度坚决起来。

    朱栩不想在这个问题纠缠，抬手道“回京再说吧，走走，吃饭去，如是做的鱼最好吃了，孩子们，开饭，走！”

    几个小家伙纷纷大叫，你拥我挤，鞋子都不顾的往外跑。

    张筠一见，连忙叫来侍女，一个个给他们穿好，整理好，都是公主、殿下，要是让外人看到传出去，非得笑话不可。

    朱栩一家开开心心的吃饭，京城就没那么平静了。

    毕自严称病告假，孙传庭主持阁务，虽然还算隐晦，但一些事情他已经没有遮掩，比如，议会的事务，内阁直属机构以及他联络的礼部，工部都给了傅昌宗，并且对内阁事务开始插手，内阁中书李幼唐差点被边缘化。

    一面是毕自严的退让，在府里称病不出，一面是孙传庭越发凌厉，收拾权柄。京城上下是真正的感受到内阁‘首辅’交替带来的影响了。

    但谁都不敢大意，毕自严在府不出，犹如蛰伏的猛虎，谁都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再跳出来，毕竟他的威望在大明是屈指可数，除非他自己退让，否则孙传庭赶不走他！

    不止这两位，随着周应秋到京，久违的‘帝党’再出浮现在众人眼底。

    紧接着，秦良玉，卢象升，熊廷弼，曹文诏等军方大佬齐齐入京，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秦良玉加封副元帅，在大元帅府坐了第二把椅子，同样让人心里惊动。

    一些人对朱栩的不按常理深以为忌惮，很快就联想到乾清宫可能会让秦良玉接替孙承宗执掌大元帅府，毕竟，论能力，论资历，论功勋，大明还真找不出第二个可以比拟的人！

    唯一就是——秦良玉是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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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7章 乱局的冰山一角

﻿    大明朝野向来不乏聪明人，只要抓到一点规律，他们就能举一反三。

    以前是完全无法理解朱栩的逻辑以及想法，现在摸到一点头绪了，纷纷惊恐万状。

    一个女人怎么能登堂入室？怎么能统领军伍，位列于朝堂，站在他们前面？

    女人不就应该老老实实在家相夫教子，管理着家里一片，现在爬到他们头顶，这像什么话？

    乱了纲常，没了定序，岂不是伦常尽丧，礼法崩坏，天下大乱！

    本来在家装病的毕自严，再严实的门也挡不住，因为他弟弟毕自肃带着二十多个‘毕系’骨干，来到毕府。

    “大兄，这怎么成？要是秦良玉做了大元帅府元帅，岂不是天下女人都可做？这这纲常还要不要了？起码的风化还管不管？圣人云：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若是女人可入朝堂，与小人当朝有何区别……”

    毕自肃站在毕自严身前，大喷着口水。

    在他身后还站着二十多人，默默的站着，神容凝色，平静不语。

    但他们心里腹诽，毕自严的话，前面说的还有模有样，后面近乎胡说八道了。明明是两兄弟，气度怎么就差了这么多，难怪毕阁老将毕自严压在外面不容他进京，否则还不知道引来多少麻烦。

    毕自严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目光如鹰的看着眼前的一群人，对毕自肃的胡说乱喷仿佛没有听到。

    毕自肃说了一阵，口干舌燥，怒声道“大兄，你出来说句话吧，不用装了，全天下谁不知道你在装病，等着给孙白谷穿小鞋，尽弄这些没用的，你一个首辅还怕他孙白谷不成……”

    毕自肃身后的人吓了一跳，连忙出列打断，抬手向毕自严，道：“大人，不是下官等与您为难，若是秦良玉入主帅府，影响实在太大，会坏了我中国几千年的伦理纲常，这是我们的立于人世的根本，下官等不得不来！”

    这个是漕运司员外郎，神情肃然，诚恳。

    他一说完，吏部的考功司选举郎出列，道“大人，若说皇上的‘新政’，我等是全心全意支持，原为大明浴火重生粉身碎骨，但这件事，关乎我大明的根本，下官等人决不能眼睁睁的坐视不理。但下官等深知力量微薄，只能请大人出来。”

    “大人，此事不能等闲视之，若是女人皆可走出家门，那是坏我中国千秋之纲常，延及而出，后果不堪设想，还请大人莫要误会我等，此事关乎国运，乃是上承祖宗，中秉社稷，下忧千秋，下官等不敢不来啊！”这个是礼部的郎中。

    其他人接二连三的出列，向着毕自严申明大义，个个都是义胆忠肝，忧国忧民，一个个大帽子盖下去，一般人早就承受不住了。

    毕自严坐在那纹丝不动，目光沉静，不动如山。

    他是经历‘国本之争’的人，万历以来的大小事情他是亲历者，这些人的口水，对他来说，简直是小儿科。

    等了一阵，他目光陡然锐利，沉声道：“秦良玉要接替孙承宗，你们从来听来的？是司礼监，内阁，还是帅府？”

    众人顿时一窒，消息来的是莫名其妙，只是突然间传遍京城，他们忧心忡忡赶来，还没得及验证。

    毕自严站起来，冷声喝道：“身为朝廷官员，毫无理智，知谣传谣，还闹到了本官这里，你们还有一点体统吗！”

    毕自肃表情如同便秘一般难受，其他大概也是如此。

    他们心里基本笃定了这个谣言会成真，偏偏毕自严义正言辞，让他们无法再多开口。

    毕自严以威望压住他们，背着手，挺起

    身体，冷声道：“年底大审就在眼前，你们都给我做好手里的事情，要是被人抓到把柄，休怪本官大义灭亲！”

    毕自肃气的想要吐血，大声道：“大兄！是不是你要致仕了，今后的事情就不管了，我大明的国运，我大明的纲常都不要了吗！”

    毕自严冷冷的看着毕自肃，道：“别以为你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孙白谷要是拿你开刀，我就亲自压你去乾清宫，趁着我还有一点老脸，我给我消停一点，今天回去给我闭门谢客，再敢胡作非为，我扒了你的官衣官帽！”

    毕自严端起官威，一群人顿时纷纷抬手，即便毕自肃满脸怒容也不敢多言，恨恨的一甩手，转身离去。

    二十多人三三两两离去，但还是有一些人自认是毕自严心腹，硬着头皮不肯离开。

    毕自严看着几人，面上缓和一点，道：“实话告诉你们，孙阁老不会致仕，莫要听信外面的谣言，安安分分做事，不能辜负皇上，朝廷的信任。”

    留下的其中一个人是兵部侍郎张国维，有些诧异的道：“大人此言当真？”

    张国维是毕自严比较看重的年轻后背，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道“这是皇上与孙承宗亲口告诉我的，你说呢？”

    张国维这才安心，抬手道：“秦良玉按理说是有资格担任元帅的，只是她到底是个女人，纵然有大功，入了朝廷也会坏了朝纲体统，若是此列一看，下官等担心不可收拾，所以才冒昧来请教阁老。”

    毕自严又看了几人一眼，道：“我这些天冷眼旁观，对孙白谷看的多了一些，纵然有些出格，还能接受，以后那些明暗里的抵制莫要再有，我这张老脸还能有几分面，日后还难说的很。”

    这也算是毕自严语重心长的交代日后的事情了，张国维几人对视一眼，自然是不舍的，心里千言万语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毕自严摆了摆手，站起来道：“行了，过几日我就会回内阁，这是我最后的一年，善始善终，你们都尽心力，去吧。”

    张国维等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齐齐抬手道“是。下官领命。”

    毕自严目送几人离去，矍铄的面容缓缓消失，露出疲惫之色。

    孙传庭已经在着手明年的事情，动作是越来越大，在一些事情上开始与他唱反调，这使得朝局更加混乱，人心越发的浮动不安。

    他现在是越来越有心无力，也深刻明白，即便他是多年的‘首辅’，是收拾旧时代的第一人，总揽朝政，威望卓著，但离开乾清宫的支持，他能做的事情真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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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8章 变局之前的乱局

﻿    朱栩在帅府给秦良玉添的那张椅子，是一种直接的暗示，也难怪一些人猜到。

    孙承宗，秦良玉，曹文诏，卢象升，熊廷弼等人聚集在帅府，参观了那个在帅府正中，象征着最高权力，只有两把椅子，空荡荡的会议室，五人来到偏殿，简单的茶叙。

    这五个人，代表了大明最高的军事权力，不止他们位置最高，深得朱栩信任，更因为他们手里掌握着大明几乎所有的军队！

    过了一阵子，孙承宗伸展了下身体，道“你们进京有些日子了，知道京城的情况，有什么想法？”

    秦良玉现在是风尖浪口，坐在帅府最高处的一群男人之间，神情如常，没有开口。

    曹文诏更显得随意一点，学着朱栩翘着二郎腿，吃了口点心，道：“能有什么想法？这些外廷的大人们，什么时候消停过，现在这种情况，可比前些年好多了。”

    卢象升向来沉稳，现在执掌南方军区，更显气度，坐在那，风波不动，接话道：“现在军队与政务泾渭分明，那些大人们应该不会过多说话，我们能承受得住。”

    卢象升也算是从万历年间过来的人，那些令人生畏的言官早就消失了，当今皇帝英明果断，不会因为基本奏本就动摇既定计划。

    熊廷弼资格也是相当的老了，当年他被东林党送进大佬，挣扎了几年，甚至求到魏忠贤头上，最终还是当今皇帝出手保的性命。

    他对朝廷那些大人们心怀忌惮，闻言道：“我认为，这件事还需谨慎处置，孙白谷那边，要约定好，要有足够的默契。我现在担心的是，孙白谷没有毕阁老的威望，未必能压得住朝局。”

    毕自严是原来的户部尚书，在朱栩的一手扶持下，从崇祯初就执掌朝政，大小事情都经过他的手，大明上下官员，对他向来敬重。

    孙传庭却不同，他这几年虽然也在养望，到底年轻，面对的都是同龄人，内阁里一个个都非常人，六部的尚书侍郎与几位阁老关系复杂。

    在外人看来，孙传庭别说六部了，内阁他都未必能理顺。

    孙承宗知道几人的担忧，面色严峻，声音果决，道：“这件事宜早不宜迟，我们不能再等了。孙传庭那边无需多虑，皇上有通盘的考虑，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三年内肃清军队的隐患，确保军队忠于皇上，忠于朝廷，任何情况下不会有人反手之力，祸乱天下！”

    曹文诏看似大大咧咧，却心如明镜，洞若观火，看的分明。

    孙承宗这么着急，一来是他年纪大了，未必能撑多久。二来，接替他的，未必压得住局势，更别说肃清军队了。

    他的心思，怕是与毕自严很相似。这二位阁老内心急切，想给后人留一个相对干净的摊子，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卢象升这次开了口，平静而沉稳，道：“问题最重的，我认为不在陕川，而在江南，我已经着手，用最温和的手段，剪除这些威胁……”

    孙承宗双眼陡然闪出厉色，道“不能温和，必须要暴风骤雨，狂风席卷！肃清是我们的目的，惩前毖后，永绝后患更是！”

    曹文诏面露讶色，孙承宗话里铿锵如铁，杀机浮动，这真是急了啊。

    熊廷弼怔了怔，他还不知道他将去四川，认真的想了想，道：“辽东的士兵基本上来自于陕川的灾民，问题应当不大……”

    “这个时候就不要护短了。”

    孙承宗不等他说完，语气冷漠，道：“这件事，皇上与我决定交给军法处去查处，你们不能护短，若是你，或者你们部下为难军法处，阳奉阴违，本官就拿了你们，重塑你们的战区与军团！”

    这句话，是相当不客气，打脸般的警告了。

    秦良玉四人神色不同的变了变，没有与孙承宗争辩。

    肃清军队是孙承宗的主意，背后站着的是皇帝，他们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孙承宗看着几人的脸色，道：“秦大都督暂领军法处，参谋处，主持日常事务。”

    几人都是最高层，无需外面那么猜来猜去，倒是没什么意外。

    秦良玉站起来，面容肃色，抬手道：“下官领命。”

    她已经从地方将领，升级为大明管理层的高官了。

    曹文诏放下手里点心，放下二郎腿，睁了睁眼，抬头看着外面，心里感慨道‘要变天了啊。’

    大明军政两面都在发生剧烈变化，这种变化会延生到整个大明，一场前所未有的天翻地覆已然不会要等太久了。

    其他几人都是大明重臣，心有同感，默默不语，静静地期待着。

    毕自严的突然‘病愈’，回到内阁，自然让不少人震惊，内阁六部的气氛为之变得微妙。

    毕自严要做今年的总结报告，也等同于他宦海生涯的一个结语。但对于孙传庭来说，这是明年的开端，是他‘首辅’生涯的开始，两人的矛盾显而易见。

    他们手底下的人自然不甘心，虽然之前被压住，这个时候却再次安耐不住，纷纷开始出招，要在年底的总结报告上动手脚。

    这种类似‘盖棺定论’的东西，会对‘活着’的人有着巨大的影响，处处受制。

    当能徐阶为什么能收进天下人心，位尊首辅？就是因为他手握嘉靖遗诏，对嘉靖一朝的事情做了‘公允’的评价，总结。

    孙传庭要做‘首辅’，自然不需要毕自严的人心。

    二位阁老沉渊在内，不动分毫，底下人小动作不断，彼此争锋相对，将朝局搅和的更乱，人心更加浮动不安。

    这也让满朝文武越发想念朱栩，朱栩不在，所有人都在担心会出现某些事情，让局势失控，一发不可收拾。

    本来已经压下去的事情，逐渐又开始冒头，这一次针对的不止是傅昌宗。

    连带着将孙传庭，毕自严也捎了进去，从外人来看，仿佛是二位阁老的恶斗。

    身在局中的人自然难以分清，推波助澜之下，加入进去，内阁，六部纷纷不平静，朝野的动荡若隐若现。

    无奈之下，十二月初八，毕自严与孙传庭联袂辟谣，并且喝令朝野官员，不得造谣，传谣，专心为国事。

    这种表面功夫自然没人信，京城的乱局更加炽盛。

    这样的时候，身在景德镇避暑的朱栩，依旧稳坐泰山，丝毫没有回京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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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9章 回京与回京

﻿    朱栩在景德镇，遥看着京城，却也没有插手。

    身在远处，他可以更清晰的看到朝局，看清一些人与事，也能更加安静的审视他的‘新政’。

    这一天，他带着两个女人，五个孩子爬山。

    几个小家伙都是娇生惯养，没爬多久就喊累，撒娇耍赖的不肯爬。

    朱栩看着张筠，柳如是也是香汗淋漓，外加冷风嗖嗖，担心再冻感冒了，于是在小半山腰停下来暂做休息。

    曹化淳给朱栩倒了杯茶，道：“皇上，锡兰那边来信，信王的船队已经离开欧洲，预计在元宵前后可以到京。”

    朱栩一怔，道：“怎么这么快？”

    现在从欧洲到大明，基本上是一年以上，何况这么大的舰队。

    曹化淳道：“应该海路熟悉了，有些近道可以走，节省了一些时间。

    朱栩微微点头，继而思索着道“元宵前后？对了，鲁王还在闹吗？”

    曹化淳躬身，谨慎的道“听说，鲁王进来经常喝醉酒，然后就抱怨，说皇上坏了祖宗成法，是朱家的不肖子孙。”

    曹化淳敢在朱栩面前说这样的话，即便用上‘听说’二字，也是板上钉钉，不止一次两次了。

    朱栩算算时间，道：“回京吧，皇兄要回来了，朕这个皇弟要亲自去迎接一下。”

    曹化淳深知朱栩的脾性，心底有种预感，朱由检的回归，或许将要拉开一场大事件的帷幕。

    “遵旨。”曹化淳道。

    朱栩回京，用的明诏，天下皆知。

    京城本如滚烫的热水，朱栩一道明诏下来，如冰山压顶，瞬间安静了。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望着南方，景德镇，似乎能看到朱栩的马车。

    内阁，六部的气氛陡然变得安静，本来险些明朗化的争斗，忽然消失，所有人都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和和气气的办公，丝毫没有了前几日的针尖对麦芒。

    毕自严坐在班房内，接过李幼唐端过来的茶，松了口气的道：“皇上总算是要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估计就撑不住了。”

    李幼唐站在他身前，笑着道：“大人这就糊弄下官了，年关将近，皇上怎么也得回来，这个时间，大人怕是早就掐准了。”

    朱栩是必须要回京的，皇帝哪有在外过年，还是这样大事关头不回来的，无非就是一个时间点，聪明人都能掐算到最后期限。

    毕自严心情放松，冲着他道“你啊。”

    接着笑着摇了摇头，道：“你算说对了，只是聪明的人太少，跟着胡闹的人太多，不会有好下场的啊。”

    当今皇帝的脾气，向来是不动则已，一动就是天下皆惊，外加一个日益咄咄逼人的孙传庭，现在肆无忌惮蹦跶，稍微明白一点的都知道，注定是那出头的鸟！

    李幼唐没有接这个茬，道“皇上回来，诸事就没那么难办，总有个商量，大家都知道分寸，大人的年终大结也不会难写了。”

    这个年终大结，既是今年的总结，有是明年的开始，若是往常，都是毕自严的事。现在总结是毕自严的，开始是孙传庭的，两人各有想法，自然难以统一。这也是两人手底下人争执起来的原因，从本心来讲，他们都不愿意退让。

    心底同样清楚，最终的文本，两人退让，妥协到哪里，得看还在景德镇的那个人的意思。

    现在，朱栩要回来了，毕自严自然松一口气。

    毕自严听着李幼唐的话，微微点头，神色微怅然，道：“临了之前，才发现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做，却又做不了，我倒是能体会了那位古来的寂寞了。”

    李幼唐知道，现在毕自严的心态应该是最复杂的，却也没人能劝慰什么。

    到了这个年纪，这种时候，能稳妥的致仕，颐养天年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毕自严说完这一句，忽然抬头，道：“想好去处了吗？”

    毕自严致仕，李幼唐这个上任没多久的内阁中书自然也要换。

    李幼唐躬身，道：“大人，下官想去安南。”

    毕自严看着他一会儿，道：“我身边的人，就属你与张国维最是明智，看得清。去安南也好，躲一躲吧。”

    孙传庭上位，必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便不刻意对毕自严的人进行打压，也会有无数人踩上来。聪明人，在这个时候，自然要避一避，明哲保身。

    李幼唐道：“学生让大人见笑了。”

    毕自严摇了摇头，心里滋味难言，感慨的说道：“张国维，知兵知政，我本想让他从政，但他有意从军，我也就随他了。安南……孙白谷与我说了，他会调喻安性任安南巡抚，那里比较特殊，巡抚，总督一肩挑，你去任右参政。喻安性是皇上提拔的人，没有所谓朋党的帽子，你可安心一点。”

    李幼唐知道毕自严是用苦良心，犹豫一番，道：“大人，事情未必会像您预料的那么糟，无需过于忧虑。”

    毕自严喝了口茶，摆了摆手，道：“这些我们就不说了，拭目以待吧。”

    天底下，或许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朱栩与孙传庭政务方面的‘勃勃野心’，这二人的组合，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大明两百多年的国体，或许就要没了，老祖宗几千年的规矩传承，将要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李幼唐自察觉不到这些，想不到那么深，道：“是。”

    毕自严又摇了摇头，起身道：“走吧，去议会看看，听说，他们在争执成立商务总局的权职与归属？”

    李幼唐振了振精神，道：“是，商务总局是白谷阁老提出来的，整合物价局，税务总局，执法局，课税司等组建，目前只是一个想法，不知道被谁泄露出去了。”

    “除了孙白谷的那些人，还能有谁？走，去看看，不要说话。”毕自严出了班房，淡淡的说道。

    李幼唐没有说话，跟着毕自严上二楼去。

    阁老们的班房离的很近，毕自严一出来，风声鹤唳的内阁就无数耳朵，嘴巴在动，消息满天飞。

    现在阁老们的一举一动仿佛都有无数含义，被人猜来猜去，传来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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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0章 蝇营狗苟的官员

﻿    朱栩对于京城的事情，仿佛不在心上，带着老婆孩子，施施然出了景德镇，一路北上回京。

    山西，太原。

    山西巡抚吕大器陪着朱栩，在新建好的山西省书院慢慢视察。

    吕大器身形微胖，从吏部侍郎调任山西已经有几年，越发有封疆大吏的气度，站在朱栩身边，面上平静的只有一丝笑容，道：“皇上，江西省几年来，新建了省，府，县三级书院有六十多，单这个省书院，每年从这里考入皇家书院，毕业的有两千多人，大多品学兼优，在官民多处发挥大用……”

    在吕大器身后，是山西大大小小的官员，有三十多，跟在吕大器身后，小心翼翼，心惊胆战。

    眼前这位陛下，向来天心难测，如今朝局动荡，他们本就不安，皇帝在这里停留，他们就更忐忑了。

    朱栩来到一个小亭子里，亭子里摆着一张琴。

    吕大器连忙道：“皇上，省书院的教学，涵盖方方面面，琴棋书画是必修，这里，应该是某位学生惯常联系的地方。省书院大部分学生相当清贫，这些是省书院添置的……”

    朱栩四指在琴弦上一挥，果然是清脆悦耳，满意的看了眼吕大器，道：“你们山西做的不错，朕在江西，听说有很多官员，认为让那些穷人读书，是一种错误，既减少种田的青壮，也增添朝廷的负担，并且，读书人多了，会衍生出很多麻烦，于国于家不利……”

    吕大器一听，肃色抬手道：“皇上，臣认为，此言大谬！‘天下大同’是圣人的殷切希望，一个大同的大明，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文盲，斗大字不认？至于读书人会减少种田青壮，增添朝廷负担，更是大错特错，永远不会缺少种田的人，并且，‘扫盲’是朝廷的责任，怎能说是负担？所谓的‘于国于家’不利，这是居心叵测，若是人人知礼守法，怎会有麻烦……”

    朱栩手在琴弦上拨弄，转头看向吕大器以外的人，道“你们呢？你们也是这么看的？”

    一群大人们齐齐抬手躬身，道“臣等深明圣训。”

    朱栩满意的笑着，道“难得你们山西山下还能深明大义，辨得清理与利。朕一直都说，做官为民，要持身守正，莫要被名利所惑。但是，朕很失望，京城里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看看那些大人们的所作所为，你们有什么想法没有？”

    吕大器这次不接话了，京城里纷纷扰扰，不就是皇帝说的‘名利所惑’？

    朱栩手拨弄琴弦，道：“都是朝廷的高官，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蝇营狗苟，闹的朝野不安，天下动荡，真是丢尽了我大明的脸面……”

    一群人屏气凝神，不敢多言。京城里那是神仙打架，他们凡人可不敢参与。

    朱栩继而道：“读圣贤书，明天下理。一个个寒窗苦读十多年，拼的一官半职，而后在宦海中迷失了，舍不得权，战战兢兢的贪利，变得祸国殃民，完全忘记了初心……”

    吕大器等人不知何时躬了身，神情凛然。

    朱栩停了下手，看向吕大器等人，道“你们说，怎么才能这些大人们永远记得初心，何时何地都能将‘国民’二字放在最前面，而不是一有风吹草动就争执不休，结党营私，将国家大义，万民福祉抛之脑后？”

    这个，应该是千古难题了，人心这东西，最是复杂，难以捉摸，又何以禁锢，防范？

    朱栩笑了声，道：“朕不为难你们，朕问你们另一个问题，现在京城的官员争权夺利，目无法纪，朕该怎么处置？”

    吕大器等人心头俺凛，头低的更多。

    他们回答不了，不止是京城的水深，这也是朱栩乾纲独断的事。

    朱栩审视着一群人，道“朕设置了那么多机构，发出了那么多民脂民膏，就是要防止这些事情，但是呢，素位尸餐，事情临头，一个个装聋作哑，作壁上观，深负朕望，对不起他们的衣食父母，不忠不孝！”

    朱栩这些话已经相当重了，吕大器等人心惊胆战，躬着身，屏气凝神。

    他们听得出，眼前的皇帝陛下对朝局动荡十分不满，似乎……要有动作了。

    朱栩说完这些，转头看向吕大器，道：“若是你主掌清风司，你会怎么做？”

    吕大器一怔，旋即猛的醒悟，沉声道：“谨遵圣谕，严格执法，刷新我大明吏治，肃清不法之徒！”

    朱栩看着他，颇为认真的道：“嗯，朕记住你的话了。走，去藏书楼看看，听说这里有数十万卷藏书，可是真的？”

    吕大器预感到他要升官了，心怀难免激动，连忙跟在朱栩身旁，道“是。皇家政院以及各地书院都在进行‘抢救古籍’，山西也四处搜罗，藏于书院，同时抄录到其他多处，确保先贤智慧不会消失在时间之中……”

    朱栩很是满意，又慎重的道：“不止是‘抢救’，还要梳理，研究，复兴圣人经典，先贤智慧，是我们当前一个重要任务，刻不容缓。琴棋书画固然可贵，但是涉及到农耕，医典，冶铁，地理等等，要认真的钻研，系统的整理，都是祖宗的宝贵财富，不能葬送在我们这些一代不如一代的不肖子孙手里……”

    吕大器抬着手，好一阵子不知道如何作答，只得道“臣遵旨。”

    曹化淳陪着朱栩身边，默默记着。

    朱栩从头到尾的这些话，都不止是说给山西上下官员听的，更是是说给京城那些人听的。

    这些话，本身就很重，但日后秋后算账，这就是‘未言之不预’。

    朱栩在山西四处走动，还去山西诸君营地待了两天，发出了一番看似不轻不重的话语。

    ‘军队，必须要有绝对的忠诚，忠诚于朕，忠诚于大明，一切要以大明的利益为前提，而不是仅仅服从上官。’

    ‘士兵，是这个国家最为可贵的人，他们比朝堂上衣着鲜丽的大人们要高尚，因为他们在拿着性命，在第一线保护着大明与大明百姓……’

    ‘有人看不起，苛待，侮辱士兵，这决不允许！朕将命议会立法，对士兵进行保护，但凡发现有类似情形，一律严惩不贷……’

    朱栩的话，就是一风向标，迅速传向京城。

    朱栩明确表达了京城官员毫无为官的操守，整日蝇营狗苟，令朝局动荡不安。

    这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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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1章 大逆不道之言

﻿    朱栩的话很重，京城的官员战战兢兢，担心着这是某种信号。

    但这是一些普通官员，一些真正的高官，朱栩的近臣却听出了另外的味道。

    内阁，会议厅。

    毕自严，孙承宗并坐，左手边是孙传庭，傅昌宗，右手边是靖王与汪乔年，六个人，整整齐齐，还有空缺的三个椅子。

    毕自严一如往常，威严，冷静，环顾一圈，转向孙承宗，语气里有质问，道：“为什么帅府有这么大的变动，这么大的计划，我一点都不知情？”

    毕自严是左次辅，孙承宗是右次辅，虽然军政分离，但按照现在的内阁体制，严格来说，孙承宗是低于毕自严的，在既有的规则中，孙承宗需要向毕自严通报帅府的重大事项。

    孙承宗沉吟一声，道：“帅府只是增添了一个副元帅，不算大的变动。其他的计划，这是皇上点头的，暂时对外保密，包括内阁。”

    孙承宗这句话，意味深长。

    毕自严自然听出来了，孙承宗不是对他保密，是对未来的‘首辅’，孙传庭保密！

    孙传庭当然听得出来，神情没有一丝波动。他的计划中本来就没有军队，孙承宗的警惕纯属多余。

    毕自严没有追问，做为‘首辅’，他一直与军队保持距离，目光转向孙传庭，道：“白谷，比照皇上的话，朝报那边据说有篇文章，署名赤青，你知道吗？”

    孙传庭眉头皱了下，道：“我让人去朝报那边问了，顾炎武的回话是：朝报秉持‘事无巨细，无权无贵’的原则，对于作者，除非有大理寺的判决亦或者皇帝的允准，他们对任何人都是拒绝透露。”

    毕自严面无表情，道：“那篇文章，我给你们背背：‘朝臣私心重于社稷，大小事俱不能托，百姓仰承于上，陛下付托于下，怎知百官如蝇虫，上下皆苦。每逢大事，首乱必内阁，祸起定六部，恍恍乎为利，铮铮然为名，独无家国社稷’……”

    虽然由于报纸的兴起，各家都在悄悄试探内阁，皇帝的底线，但这么明目张胆的点名，作为内阁的直属机构，实在令人震惊。

    内阁直属机构是归孙传庭管辖，因此很多人神色微惊，目光若有若无的看向孙传庭。

    这是宣战吗？孙白谷真的要踩着毕自严的尸体踏上‘首辅’之路，立他的权威吗？

    孙传庭向来从容，此刻眉头皱起，看向毕自严，微微躬身，道：“这件事确实不是我的意思，我问过了，这个赤青是司礼监安排进来的，有独立的班房，知道的人不多，知道的又守口如瓶。”

    毕自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现在朝野纷纷扰扰，大小事情不断，朝报以及各地的报纸一定要严密控制，我听说，近来冒出了一种说法，在江南一些地方，引起不小的震动，你们有谁听说了吗？”

    众人一怔，不知道毕自严要说什么。

    孙传庭知道毕自严在南方待了几个月，面色不动，心里骤然警惕。

    毕自严今天的欲泣，动作颇有些咄咄逼人。

    毕自严目光扫过众人，冷声道：“说什么，‘天下为主，君为客’，有什么‘天下之治乱，不在一姓之兴亡’，要以‘天下之法’取代‘一家之法’，你们当真没有听过？”

    靖王听得眼皮直跳，浑身冰冷，昏昏欲睡的表情猛然严肃，刚正，眼神迸射杀机，沉声道：“何人敢出这样的悖逆之言，当用以极刑！”

    汪乔年，傅昌宗神情各有异色，相当的冷冽。

    孙传庭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大明正处于大变之期，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太多，但发生这样的事情，还真是第一次。

    小看不得！

    孙承宗本来不参与政务，但听着毕自严的话，面上动了，直接道：“白谷，这件事，你要当面向皇上解释。”

    内阁直属机构都归孙传庭管理，包括一系列的舆情部司。

    孙传庭没有推卸，道：“是，皇上回京，我会第一时间去面圣。”

    毕自严环顾一圈，语气越发严厉，道：“这只是冰山一角，我希望你们认真对待，不要让这件事扩大，传到皇上耳朵里，咱们今年就别想有个安生年！”

    ‘天下之治乱，不在一姓之兴亡’，‘天下为主，君为客’这类的话，要是大规模扩散，后果不可想象！

    众人相护看了看，这样的话语冒出来，是一种信号，表示一些事情正在发生，而他们没有察觉。

    他们没有察觉，朱栩却心知肚明，这是一种表象，内里则是大明资本主义萌芽的发展，或许，这些资本还没有察觉到，但他们的声音已经不知不觉传递出来。

    坐在入京的马车里，朱栩看着锦衣卫送来的奏本，看着‘王夫之’三个字，心里暗自点头。

    历史的惯性无比强大，他改革那么多，一些事情还是或早或晚的发生。

    曹化淳跪坐在朱栩身侧，道“皇上，锦衣卫那边的意思，是秘密抓捕，将这些言论统统消灭，确保不会影响皇上的国政大计。”

    朱栩看完这份奏本，面露思忖，道：“他有没有说，怎么才能‘天下之法取代一家之法’？”

    曹化淳神色平静，内心却极其谨慎，语气波澜不惊的道：“没有。”

    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自古以来就会被处以极刑，毫无例外。

    朱栩摸了摸下巴，道：“他多大了？”

    “二十四。”曹化淳道。

    朱栩眨了眨眼，思索片刻，道：“告诉锦衣卫不要乱动，再以朕的名义，写一封私信给王夫之，让江苏巡抚亲自去请人，一路安排护送，来京城见朕，朕想跟他谈谈。”

    曹化淳一怔，犹豫片刻，问道“谈谈？”

    朱栩哪里不知道曹化淳的心思，道“说不动就不要动，朕要跟他谈谈，不准任何人为难他。”

    曹化淳知道，眼前这位从来不走寻常路，但这个涉及皇位根本，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大逆不道的事，朱栩真的能不在意吗？

    曹化淳不敢多想，躬身道：“奴婢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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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2章 毕自严真病了

﻿    朱栩的马车，行的很慢，因为下了一场大雪，官道难行，车队就更难走了。

    朱栩的马车内，一家大大小小围聚在暖炉四周，暖炉上摆放着一堆卡片。

    张筠抱着小慈煓，替他拿着牌。

    柳如是怀里抱着小淑娴，两人嘀嘀咕咕，商量着出牌。

    朱栩怀里抱着小慈烨，另外两个小家伙同样拿着牌，但目光都有些鬼切切的盯着朱栩。

    不知道是运气还是怎么样，前几牌朱栩赢的毫无压力，后面任由他算计，记牌，还是输了，张筠赢的最多，另外则是小慈煊，小慈熠。

    “哦哦，我赢了！”

    突然间，小淑娴高举着小手，而后小脸通红的向着对面的朱栩伸手，道：“父皇，给钱，二十文，母后给钱，还有你们两个！”

    朱栩眉头动了下，忽然有些醒悟，目光看向柳如是。

    柳如是抱着小淑娴，低头微笑，咬耳朵说着什么，仿佛没有看到朱栩的眼神。

    朱栩笑了笑，没有点破。

    张筠倒是没有察觉，看着几个孩子开心，她也爽快的给钱。

    小慈煓伸手就抓牌，两岁的小家伙，似懂非懂，有玩的就开心。

    不知道走了多久，曹化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道：“皇上，多尔衮的所有子嗣，已经到京了。”

    朱栩抓着牌，随口道“派人再送回去，再给多尔衮一块王命令箭，准予他便宜行事的特权。”

    “遵旨。”曹化淳道。

    抓着一堆牌，手拿不下，铺满身前的小慈煊抬起头，看着朱栩道“父皇，多尔衮是不是叛逆？”

    朱栩看了他一眼，笑着道“一直都是。”

    小慈煊顿时满脸怒容，道“父皇放心，等我长大了，一定率大军替父皇平叛！”

    朱栩笑了，道：“好，等你长大了，朕封你个大将军，率十万大军，威风凛凛的替父皇平叛！”

    小家伙或许不能理解十万大军的规模，小脸畅想了一下，小脸激动的通红，道：“父皇，咱们说好了！”

    朱栩道：“父皇一言九鼎！”

    小慈煊激动的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小慈熠看着朱栩，道“父皇，我也也可以为你平叛的！”

    这个小家伙文不成武不就，还是有点心虚的。

    朱栩看着小家伙，点头道“好！将来你就替你二哥管好粮草，稳定大后方！”

    小慈熠一听，小脸松口气，又大声道：“是！”

    “父皇，父皇，我我也可以平叛的，我要跟永宁姐姐一样，做个女将军！”小淑娴举着小手，急切的喊道。

    朱栩一挥手，豪迈的道：“好，等你长大了，父皇就封你一个女将军！”

    “我要比姐姐的大！”小丫头又喊道。

    “这个看你们的军功！”朱栩抓着牌道。

    小丫头重重的点着小脑袋，很有条理的说道：“我是父皇的亲女儿，姐姐是侄女，我肯定比姐姐厉害，将来我一定比她大！”

    张筠知道朱栩在逗几个小家伙玩，没有多言，搂着怀里的儿子，笑容幸福满足。

    倒是小慈烨，默默的抓着牌，不时的看一眼柳如是，小脸颇为纠结。

    作为她的下家，小家伙又聪明，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朱栩给小家伙倒了杯水，道：“藏拙是聪明人的行为，如何表现聪明就显得更高明一点。”

    小家伙已经快七岁，眨了眨眼，看着手里牌，又抬头看向朱栩，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闷闷的‘嗯’了声。

    “聪明！”朱栩笑了，赞道。

    小家伙还是闷闷的看着牌，似乎在思索着牌。

    柳如是眨了眨眼，看向小慈烨，有些不解。

    一家人又玩了一阵，曹化淳的声音再次响起，道：“皇上，毕阁老真的病了。”

    朱栩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转头看向密密实实的窗帘，道：“真的？”

    曹化淳道：“刘公公亲自去看了，挺严重，人昏沉了一晚上，早上醒了一会儿，又昏睡了。”

    六十多岁的老人了，寒冬腊月的又劳心劳力，倒是正常。

    朱栩对这位老大人是真心钦佩，不忍心他这样落幕，沉默片刻，道：“传旨吧，命孙传庭主持阁务。再让司礼监拟旨，封毕自严为新承伯，荣继三代。”

    “遵旨。”曹化淳道。

    顿了顿，他又道：“皇上，京城里大小官员，最近告假的已经超过三十人了。”

    朱栩眉头一挑，不由冷哼一声，道“毕阁老是劳累成疾，不顾自身，他们一个个倒是会明哲保身，朕在太原的那一番话，算是白说了。”

    曹化淳坐在外面，看着还在下的雪，凛冽的寒风拂面，令他身心都冷。

    “孙传庭怎么说？”朱栩冷淡的声音再次传出来。

    曹化淳连忙道“孙阁老没有说话，但内阁的意思是朝廷不缺人，都准了。”

    “还有多久到京？”朱栩道。

    曹化淳转头看了眼被大雪封了的路，道“奴婢预计，还得两天。”

    朱栩在里面‘嗯’了声，道：“那不召集，下一个驿站就休息一下。”

    “是。”曹化淳道。

    马车内的气氛稍稍有些变化，历经多日的小家伙们很是想念皇宫，小淑娴道：“父皇，人家想母妃了，我们还不回宫吗？”

    朱栩暗自吁了口气，道：“大雪封道，不着急，咱们慢慢走。”

    几个小家伙似乎有些失望，小脸都是垂头丧气的，没多久就有些困了。

    朱栩因为毕自严的事兴致大减，勉强撑了一局，便散了牌局。

    张筠送几个小家伙去她的马车睡觉，然后又带着一些吃的回来。

    朱栩马车裹的严严实实，里面倒是挺暖和，两个女人坐在她边上，抱着热茶，心里思索着京城的事。

    毕自严的突然病倒，不知道还会引出什么事情来，孙传庭面对的朝局恐还有变数。

    柳如是给朱旭端着点心，道“皇上，毕阁老病的真巧。”

    朱栩一怔，转头看向她。

    经过她这一提醒，朱栩陡然反应过来。是啊，毕自严这一病，还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至少孙传庭没有了‘敌人’，他能更顺利的掌握内阁，若是毕自严病个十天半个月，今年最后这一系列事情就全部由孙传庭做主了。

    甚至来说，明年的三个月，毕自严也只能‘告假’半隐退，简直上天都在帮孙传庭。

    当然，这更是在帮朱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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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3章 灰烬中的朝气

﻿    京城，大雪纷飞，寒气入骨。

    朱雀大街外，一户寻常百姓家，一个四十多的男子裹着厚厚的棉衣，从外面哈着收进来，急急的关门，冲着里面道：“快快快，吃饭吃饭，吃完饭睡觉。”

    屋里谈炭炉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顿时不满，道：“爹，咱们这一天到晚的吃了睡睡了吃，都快成猪了。”

    男子坐到炭炉旁，道：“不然怎么办？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出门都不容易，你还想干什么？”

    年轻人一听，立即就道：“爹，我听说，城内缺煤，山西那边我们有熟，要不我们跑一趟，说不定就能赚一笔。”

    男子摇头，烘着手，道：“你以为我没想过啊，听说，路上都冻死好些人了，这几年天气越来越怪，还是悠着点，我们俩要出事了，你娘，你儿子怎么办？”

    年轻人有些不甘心，过一会儿又道“爹，咱家也就去年在辽东挖参赚了一点银子，今年我在山西挖煤补贴一点，其他的就没有进项了。我听隔壁的老王叔说，他儿子跟着船队出海，虽然一去大半年，可一下子能带回来一百两，我想着，我是不是给老王叔买点东西，看看能不能也去？”

    中年男子对儿子的上进心倒是很高兴，想了想，道：“出海就算了，时间太长，不安全。昨天我在东城角听人读报，听说朝廷要在四川修路，那里向来难行，朝廷这次要出资五百万到一千万白银，打通一些道路。明年开始招募工人，一天五钱银子，包吃包住，时间嘛，据说要四五年，你算算，这一年得是多少银子？咱父子俩一去，你儿子别说入学了，将来就是买个大院子都成……”

    年轻人听着双眼发亮，道“报纸上这么说的？那倒是可行，前两年工部因为没钱停了工程，现在终于又要开始了吗？”

    中年人听着外面呼啸的寒风，感慨的道“日子是好过了，还记得你陕西的小姨吗？他们全家移去了辽东，根据朝廷的新政，他们六口人，明年能一下子分到了二十亩田，都是新开垦出来的良田，而且两年不用交税，两年后也是亩收一斗……”

    年轻人脸上有羡慕之色，道“我听说了，我那表弟给我写信了。听说，他们那边是朝廷该的房子，一排一排，都是好砖头好瓦，两进两出，住十个人都没问题，那里的书院都是免费的，孩子们强行要去上，不去还罚款，要收回地……这么好的事，怎么就没摊到我们……”

    中年男子刚要说完，门外响起急切的敲门声，同时一个大嗓门传进来，道：“老李头，快开门，我有好消息。”

    中年人男子一怔，连忙打开门，一阵寒风涌入，他连忙道：“老王头，快进来快进来。”

    中年男子老李头关上门，转过身，裹紧棉衣。

    年轻人看着老王头，疑惑道“老王叔，大雪天的，你怎么跑来了？”

    老王头两鬓有几缕白发，他不客气的坐在炭炉旁，道：“给你们送个好消息，对了，你儿子今年是不是六岁？”

    老李头回来，给他倒了杯水，笑着说道：“我孙子是七岁，怎么，舍得你那宝贵孙女了？”

    老王头接过水，道“去去去，少打我孙女的主意，她将来是要攀高枝的。别扯这个，我儿子是顺天府的文书，你们都知道。刚才他从衙门回来，他今天去了内阁，听里面的人说，内阁正在准备一个‘七年义务教育’，就是说，我大明所有年满六岁的孩子，都要强制性的进入书院上课，一直到十三岁，这是一定要上的……”

    年轻人双眼大睁，道：“就是跟辽东一样吗？”

    老王头也是年轻人父亲一样，经常在墙角边听人读报纸的人，倒是知道辽东，想了想，又摇头道“应该不一样，现在灾情那么重，朝廷到处缺银子，据说是要用十年时间才能实现，但我想着，咱们是京城，天下首善之地，是不是应该第一执行朝廷的计划？”

    年轻人听着心里大动，道“应当应当，那是那是，老王叔，喝水，娘，我上次买的冰糖在那，拿一点出来给老王叔加上……”

    老王头嘿笑一声，神色很是得意。

    倒是年轻人父亲，老李头显出了稳定，道：“如果真能入书院，也算我们老李家祖上积德了，将来要是能挣个功名回来，那我就是死了也值了。”

    虽然大明朝廷努力在建书院，鼓励地方办学，但大明太大，人口太多，一蹴而就是不可能，是以，大部人还是读不起书的。

    老王头凑近一点，低声道：“就跟你说，不要说去。朝廷里当官的，都有任务，就是每个人都要找五个孩子入学，完不成挨罚，完成有奖励，我儿子恰好有资格，我已经让他给你们家留了一个。”

    镇定的老李头不镇定了，一把拉住老王头，道：“你说真的？”

    老王头道“咱俩谁跟谁，三年前在凤阳府修路，要不是你推了一把，那大石头砸下来，我不死也残，一个小小名额算什么。”

    老李头一把站起来，道：“儿子，问你娘拿十两银子，老王头，走，我今天请你吃好的，别废话，走！”

    年轻人‘哎’的一声，飞快跑向里屋。

    朝廷需要孩子们入学，父母们想要孩子们入学，看似一拍即合，偏偏两头难，成了如今的怪状。

    老王头嘴里‘你啊，这样生分了，拿我当外人’，脸上一脸得意，冒着寒风出了门。

    在他们刚出门，就看到一群人拿着铁锹，扫帚急匆匆的向长安街跑去。

    老王头一怔，拉住一个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们跑什么啊？”

    被抓住的那个人本来很急，但看到是老王头，压了压急促的气息，道：“工部那边招人进行官道清雪，一天三两银子，你快拿东西走吧，晚了就被别人抢了。”

    老王头猛的转头，道：“老李头，以后再吃吧，走，拿东西，咱们也去。”

    一天三两银子，这是白给啊！

    老李头喘着粗气，对他儿子道：“走，拿东西，叫上你娘，你媳妇，孙子也叫上！”

    老王头怔了怔，道：“都说你老李头老实，就属你最奸猾了！”

    没没多久，两家八九口，跟随人流，浩浩荡荡的向着工部冲去。

    在另一边，毕府。

    孙传庭坐毕自严的床头，看着脸色枯槁，双眼暗淡，一副行将就木模样的毕自严，道：“大人，安心养病，一切有我。”

    若是往常，毕自严听到这句话多半会生气。

    这会儿他有气无力，看着孙传庭，眼神里都是殷切的希望，语气缓慢的说道：“我对朝局，对大明的想法，与皇上，与你，是不同的。我认为治大国如烹小鲜，尤其是这个时候，一定要慢，慢才能稳。皇上……看事准，出手快，往往别人没反应他事情已经做完了，后果就是留下一个大的烂摊子，需要有人善后，收拾。我们为臣子的，要为上分忧……我知道你有想法，想做事，但我一直压着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孙传庭在内阁多年，自然很想做些事情，但都被毕自严给压了下来。

    孙传庭心里有些悲伤，这位老大人怕是不行了，两人这次谈话，或许就是诀别。

    他没有往常的强硬，平静的道：“大人是怕我破坏朝局的稳定。”

    毕自严微微摇头，喘息着道：“你是皇上选定的接替我的人，这是多年以前就众所周知的。我压着你，是怕你出事。你年轻，锋芒太盛会害了你。这些年，我纵观朝局，能接替我的，也唯有你。你有能力，有魄力，最重要的是，你能稳住朝局，也懂得如何顾全大局。皇上……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将来的大明走向何方，还会发生什么，我通通预料不到，我唯一能看到的，就是你会护住大明的根基，确保社稷安稳，天下承平，百姓免于祸乱……”

    孙传庭看着毕自严的神色，心里五味杂陈，对于这位老大人，他心里是相当复杂。既不满的因循守旧，没有锐气，又敬佩他的胸襟气度，为人处世。

    毕自严或许是累了，缓缓闭上眼睛，道“如果我等不到皇上回京，代我转告，臣与皇上的约定作废，望皇上保重。”

    孙传庭不知道毕自严与朱栩约定了什么，看着毕自严疲惫的神色，站起来，抬起手，道：“下官告退。”

    这一次，毕自严没有回他。

    孙传庭又看了毕自严一眼，转身离去。

    毕自严的长子，三十九岁的毕永晟送孙传庭离开。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波了，从司礼监，内阁，六部，到下面有头有脸的头头脑脑，基本上来了。

    都带着见最后一眼的表情，心情沉重的离开。

    孙传庭上了马车，马车在雪地里缓缓驶向皇宫。

    马车前，孙传庭的管家，转过头，语气激动的道：“老爷，我听说，毕阁老的封爵诏书已经拟好了，不日就会降下，哎，首辅封爵，也是我大明第一遭了，老爷，将来您是不是也得得一个？”

    马车内的孙传庭双眉一挑，犹如利剑，语气忽然冷淡三分，道：“这种话，以后不得说，管好府内，谁敢胡言乱语，一律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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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4章 对孙传庭不太好的说法

﻿    京城上下，不知道是因为毕自严病倒，还是这个冬天寒流来的太快，寒冷照大地，京城内外都是一片安静，还隐约有着一股悲伤。

    但令人大跌眼镜的是，病了好些天，本以为半只教踏入棺材的毕自严，居然缓了过来，虽然依旧卧床不起，但已经没有大碍。

    刘时敏带着人，以颇为盛大的阵势，来到闭府，宣读册封毕自严为新承伯的圣旨。

    毕府上下都是振奋无比，有了这道旨意，就等于有了保命符，代表着皇帝的保护意志，只要一天皇帝意志不变，毕府就一天不会倒！

    刘时敏搀扶起毕自严，笑着道：“毕阁老，不，新承伯，恭喜了。”

    毕自严颤巍巍的站起来，看着这道圣旨，脸上带着笑容，心里是一种大石落地的轻松感。

    这道旨意下来，就表示着，他需要离开内阁了，即便他大好，也不能回去。

    他从这一刻起，已经致仕，彻底的脱离政务，‘新政’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所谓的无事一身轻，毕自严大概体会到了。

    “刘公公请。”毕自严摆手，脸上是从未见过的轻松笑容。

    刘时敏抱着拂尘，看着毕自严，神色不动，道“大人，真的能放得下？”

    ‘首辅’之位啊，谁能说放下就放下？天底下最大的毒药，大概就是权力了。

    毕自严也不管是刘时敏问的还是背后的朱栩，语气轻松自然，道：“放下放不下不都得放下？”

    刘时敏打量着毕自严，好一会儿微笑道：“那我就祝新承伯有一个安稳的晚年，告辞。”

    毕自严抬手，道：“我送公公。”

    两人走了几步，刘时敏停住脚步，低声道：“大人，这些话是我私人说的，不管是为了自身还是‘新政’，亦或者其他什么，日后，慎言。”

    做为前任‘首辅’，尤其是毕自严，若是在一些关键时刻说话，可能会引发一些不好的后果。

    毕自严会意，道“公公放心，分寸我懂得。”

    刘时敏直起身，道：“伯爷留步，告辞。”

    毕自严送了几步，看着刘时敏的背影，心里突然无尽的感慨，空虚，又无奈。

    心情复杂，无可言述。

    毕自严的儿子走过来，不等他说话，毕自严道“即刻起，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是。”

    毕府几个门同时关闭，在寒风凛冽的这个冬天，显得很寻常，又很不寻常。

    孙传庭冒着雪，出了宫门，转道向东，来到了皇家钱庄。

    这个地方很特殊，重兵看守，一般人根本进出不得。

    皇家钱庄原则上是归属内阁，但实际上是直属朱栩，内阁从来不敢插手。

    孙传庭要上任‘首辅’，近来一直走访，摸底，这一天，到了皇家钱庄。

    “孙阁老，请。”傅涛的态度不卑不亢，带着孙传庭向里面走。

    孙传庭看了皇家钱庄的行政区，而后去了印刷厂，最后，听着傅涛以及皇家钱庄一干高层进行汇报。

    孙传庭一路走来，对皇家钱庄的运转模式有了大概懂了了解，心里有底。

    最后，他留住傅涛，两人在傅涛的班房里私聊。

    孙传庭喝了口茶，看着傅涛，微笑着道“我与你父亲是同僚，共同进退，有些话，你直说无妨。”

    傅涛对孙传庭哪里敢大意，他还记得，傅昌宗那次喝醉，说了真话，怀疑孙传庭连内阁都想动，这样一位野心勃勃的‘首辅’，傅涛哪敢真亲近。

    孙传庭看着傅涛，道“我想知道，皇家钱庄到底有多少银子，这些银子哪些是我能用的？”

    傅涛神色不动，心里飞转。

    皇家钱庄发放新币，是通过贷款，或者官员，军队发放俸禄，亦或者是工部的工程等，都是大规模撒出去。

    这些，都是乾清宫钦点的方式，不归属内阁管。

    傅涛思索一阵，道：“皇家钱庄今年兑换的现银已经从各处收来的银子，是三千八百万两，外加黄金十五万两，加上赋税，海贸等得来的现银，明年要发放的新币，上半年的总额在一千万上下，下半年还要观察。如果内阁要用，需要皇上的旨意，最多能动用……三千万两左右，但这个是亏空，需要弥补。”

    听到三千万，孙传庭心里打定，道“怎么个弥补办法？”

    傅涛道：“三千万里面，有五百万是皇家钱庄的利润，这个没关系，两千五百万是储备金，应对各地挤兑风险的，一旦这笔钱没了，发生了挤兑风险，皇家钱庄的信誉可能就会破灭，后果不堪设想。”

    孙传庭明白了，沉吟一声，道：“新币能否多发行？少用储备金？”

    “发行的越多，挤兑的风险就越大，同时，我大明能容纳多少新币，是否会造成物价通胀，货币贬值，都需要小心应对，多发货币，就目前来说，有害无利。”傅涛看着孙传庭，颇为谨慎的提醒道。

    作为即将的内阁‘首辅’，孙传庭能明白傅涛的意思，眼神锐利，陡然又一定，道：“你把这笔钱按住了，皇上回京，我会亲自奏请的。”

    “是。”傅涛道。

    孙传庭问完这个，又道：“神龙府的盈利情况，你知道多少？”

    神龙府是什么地方，众所周知，孙传庭不止盯上了皇家钱庄，连神龙府也捎带上了。

    傅涛对神龙府知之甚深，毕竟神龙府的一切走账都是通过皇家钱庄，那一笔笔巨额款项，都在傅涛脑子里。

    对于神龙府的盈利情况，傅涛心里有大概，却不能明说，毕竟事关皇帝内帑。

    他装模作样的思索一阵，道：“具体的盈利情况，我并不清楚，但近来世界各地商船云集我大明，外加，琉球，朝鲜，倭国，蒙古，东南半岛等，他们的贸易大部分通过神龙府，还有南海两个省有些独有特产，海内外都喜欢，是一个暴利……每年，应该有两千万的盈利。”

    孙传庭目光逼视，似在生气，道：“说实话。”

    孙传庭是内阁辅臣，傅涛说的这些他都知道，也能估摸出。

    傅涛到底还是嫩了一点，面对孙传庭这位未来‘首辅’，他压力极大，犹豫一番，道：“不是我瞒大人，具体的数额，我确实不知道，想要知道，得问陈娘娘，或者皇上。”

    傅涛的身份非常特殊，不止是朱栩的大表哥，傅昌宗的儿子，执掌皇家钱庄这样的机构，本身就不是谁能轻易动的。

    孙传庭自没有动傅涛的意思，房间内静了片刻，他道：“明年内阁会召开扩大会议，我希望你能出席。”

    傅涛以往都游离在朝局之外，甚少进出内阁，听着孙传庭的话，顿了顿，道：“是。”

    孙传庭这才满意，而后道：“晚上请你父亲一起到我家，一起吃个饭。”

    傅涛知道，孙传庭需要他父亲的支持，没有拒绝，道：“我回去告诉一声父亲。”

    孙传庭站起来，刚要走，又道：“你们钱庄是有不少人才的，到时候要调出来，不要舍不得。”

    傅涛眼神陡变，旋即道：“大人说笑，下官哪敢阻他们的前程。”

    “那就好。”孙传庭朗笑一声，出了钱庄。

    傅涛送他上了马车，回转议事厅，一群人已经在等着了，都是皇家钱庄的高层。

    “大人，孙阁老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控制我们皇家钱庄吗？”

    “孙阁老是有了皇上的旨意，还是来试探一下？”

    “都说孙阁老野心勃勃，现在终于明白了，咱们好日子到头了。”

    “毕阁老老成持重，孙阁老锐气如剑，难怪外面谣言纷飞，这里面恐怕有不少是真的。”

    一群人七嘴八舌，语气里都是担忧。

    他们担忧的，与外面那些人不安的一样，就是孙传庭会打破毕自严以来的稳定朝局。

    傅涛现在能体会到他父亲那日为什么喝闷酒，说孙传庭可能会动内阁了。

    傅涛暗吐一口气，道“这件事，不要外传，你们也要稳住，凡事有我在。”

    即便傅涛这样说，众人还是很不安。

    谁也不知道，朱栩此时已经进了京，落脚在平王府。

    平王府挺着大肚子，这几年在京城勿忧勿虑，听歌看舞活的滋润，看着坐在上面的朱栩，笑呵呵的道：“皇上，您可许久没来我这了，您是要听曲还是看舞，还是一起？哦哦，对了，皇上喜欢听小曲，我这有，我这就给您找去……”

    朱栩摆了摆手，道：“行了，坐吧，朕就是在这躲个清净，曲就算了。”

    平王笑呵呵，道：“也好也好，外面那些大人们确实烦，他们来臣这几次，让我催皇上回京……”

    朱栩喝了杯茶，瞥了他一眼。这位皇叔，大智若愚，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实则都若有所指。

    朱栩道“怎么，有什么想法？”

    平王一脸弥勒佛的笑容，道：“臣能有什么想法，就是近来鲁王烦人的很，跟臣说，依循旧例，想去安南就藩，然后就是，就是朝野对孙白谷阁老，有些不太好的说法。”

    朱栩对这些，自然是心知肚明，望着外面还在飘的大雪，冷哼一声，道“有什么旧例？他不自知。朝野那些所谓的说法，朕听得见，他们越是不安，担忧，就越是朕要做的事情。抱着祖宗老本就要吃一辈子，毫无进取精神，因循守旧，顽固不化！”

    平王脸上依旧是笑呵呵的，听着朱栩的话，没有接茬，小眼睛不断的眨。

    朱栩这个时候，来他这个闲人这里，岂会是无聊的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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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5章 平王要说话

﻿    朱栩自然不会是存粹躲清静，平王这个人，在朝局是无关，但对宗室影响巨大。

    他登基以来，对宗室轮番清晰，现在剩下的宗室就那么几家，现任的宗人府宗正鲁王上蹿下跳，引起了宗室内部对现在以及未来的一些担忧，外加信王即将回京，一些人不稳定因素又在蠢蠢欲动。

    朱栩摩挲着茶杯，道：“孙传庭找过你了？”

    平王眨了下眼，笑呵呵的道：“找过了，孙阁老想要将宗人府归入内阁，臣拒绝了。臣想着，皇家的事，当然是皇上说了算。”

    朱栩抬眼看向他，道：“说你的真实想法。”

    平王脸上依旧如弥勒佛，只是有些僵，道：“宗室是皇家的血脉，怎能让外人欺负，臣这是担心有损皇上的威严……”

    朱栩看着平王的笑容，没有意外。平王虽然不在朱栩清洗之列，但也感受到其中的可怕，尤其是当初那些外廷大人们对宗室王爷的喊打喊杀。若是宗室真的纳归内阁管理，宗氏们的日子将会无比的难过。

    但朱栩决不允许宗室再次庞大的拖垮整个国家，放下茶杯，淡淡道：“那你应该知道，孙传庭之前已经请示过朕，这些是朕允许的？或者说，这些是朕的计划，皇叔，连你也反对朕了吗？”

    这十多年，反对朱栩的人远胜过支持的，但哪怕是至亲的宗室，庞大，强大的东林都被清洗了个干净，谁人还敢明目张胆的反对？

    平王坐着不动，还笑呵呵的身手拿着点心，道：“皇上说笑了，臣哪有那个胆子，就是臣不知道孙阁老已经请示过皇上，那，臣就支持？”

    朱栩站起来，道：“嗯，去一趟内阁，当面支持一下。”

    平王脸角动了动，放下点心，抬头看向朱栩，笑呵呵的道：“皇上，内阁就不用了吧？臣同意一下就行。”

    平王笑容很勉强，现在孙传庭动作越来越大，很多人都很担心，谣言四起，隐约行成一股力量在反对孙传庭。若他站出来，公然支持孙传庭，只怕会成为这些出气的靶子。

    他也看出来了，朱栩之所以找他出来，就是向朝野表态，做为前任宗人府宗正，当今威望最高，最受信任的亲王，身份不一般，说话的分量自是最重。

    朱栩俯视着他，道：“皇叔，好日子过久了，人会发霉的。”

    平王听出了朱栩话音里的不满，慌忙站起来，抬手道：“臣遵旨。”

    朱栩大步出了平王府，坐在马车上，并没有去皇宫，而是奔着柳如是的小院。

    马车里，柳如是看着朱栩微沉的神色，轻声道：“皇上，不顺利？”

    朱栩侧躺下来，枕着她的腿，眼神若有所思的道“以前的平王，朕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会多问，这一次，他居然含糊的拒绝。你说，人一旦习惯于一个环境，就不肯再动弹，哪怕知道动了以后的日子可能会更好……一个人是这样，一个国家也是这样……”

    柳如是双手按着朱栩的太阳穴，有些心疼的看着他疲惫的脸，道：“他们应该是害怕，害怕不成功反而不好，所以守着现在的舒服日子，宁可不要更好，也不愿意破坏现在。”

    朱栩长吐一口气，道：“道理朕何尝不知道，可他们都是如此，反应的是这个国家也这般，若是长此以往，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会给子孙，给我几千年的中国传承带来怎样的灾难……”

    柳如是轻轻纾解朱栩的眉头，她能理解朱栩做为皇帝的长谋远虑，柔声道：“孙阁老不同于毕阁老，他做这些准备，定然能完成皇上的‘新政’，中兴大明，令我们大明浴火重生。”

    朱栩双手交叉，右手食指拍打着左手手背，心里飞速计较，眯着眼，闪烁着冷芒，道：“孙传庭的锐气刚刚露头，一些人就大感不安，上上下下的串联，抵制，感叹日子要不好过了……”

    孙传庭要改革的风声已经随着他四处走动而传递出去，各个衙门，甚至是内阁都感觉到强大的压力，这种压力不同于毕自严，毕自严是要稳中求进，孙传庭是要破而后立！

    柳如是眨了眨眼，道:“皇上，不见见诸位阁老吗？”

    朱栩动了下，躺的更舒服些，道：“朕还想再看看，当年东林党的时候，谁是敌人朕看得清楚，现在，朕反而看不清了。”

    柳如是若有所思的‘嗯’了声，给他轻轻按着太阳穴。

    没人知道朱栩已经进京了，张筠等孩子还因为‘大雪封路’，留在京城几十里外的一处驿站。

    孙传庭这个主持阁务，召开了年前最后一次会议。

    他们要审议的，就是今年的年终总结，毕自严‘卧病在床’，这个任务只能是孙传庭来了。

    这个年终总结自然也就成了明年的开始，是一个风向标，孙传庭想要的内容与毕自严完全不同，迎来的阻力是相当不小。

    但有朱栩的暗中支持，他的想法，还是最大限度的被加入了进去。

    除了毕自严，孙承宗，其他阁臣都在，孙传庭看着几人，道“年终总结已经基本完成了，你们还有什么想法？”

    这个年终的总结，已经经过六部的部议，其他自然早都知道了，现在孙传庭开口，只不过是走个流程。

    靖王，汪乔年对视一眼，靖王斟酌着道：“关于督政院的改制，我需要在督政院内部再讨论，内阁强压下去，我担心会有反弹。”

    汪乔年跟着道：“大理寺目前的主要任务是推进在全国的部署，接过地方的审判权，现在还在攻坚阶段，不宜大动。”

    傅昌宗沉默，与他一贯的作风相符，内心来说，他也不同意孙传庭这么早开启这么大规模的人事变动，但作为盟友，或者为了孙传庭背后的朱栩，他需要支持。

    沉默，就是支持。

    孙传庭是内阁‘首辅’，外加傅昌宗的支持，靖王，汪乔年反对也难以成功。

    孙传庭瞥了眼傅昌宗，微笑的看着靖王，汪乔年，道：“你们的想法我理解，但人心不稳，攻坚，都不是理由，改革要用人，用可用，能用的人。如果有人心思浮动，忧虑不安，还能有什么指望？百姓交税，不是让这些当官的整日为官帽子蝇营狗苟的！”

    汪乔年，靖王自然不会孙传庭几句话压住，这事关他们的根本，哪里会轻易妥协，刚要说话，平王就挺着大肚子，晃晃悠悠的进来了。

    他一脸笑呵呵的，当着四大阁老的面，声称‘本王身为亲王，当以国家为先，支持孙阁老的意见，将宗人府并入内阁，统一管理。’

    他一开口，含义不言而喻，靖王，汪乔年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平王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这样的话，背后站着谁，他们心底十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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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6章 孙传庭的手段

﻿    孙传庭压住了内阁的反对声，其他的事情就好做了。

    还剩下没几天，他带着幕僚司，对年终报告以及相关计划进行连夜审查，讨论，拾遗补缺，自然也从中夹带私货，添加了不少。

    目前在京城，几乎军政两界高官齐聚，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盯着这位即将上任的‘首辅’，揣度着他的报告以及将要做的事情。

    一些人事变动的风声悄悄传出，在京城自然又引起一波暗潮，上下官员的目光在皇宫，京城外来来回回的移动，既担心，警惕孙传庭，又急切的期盼朱栩尽快回京。

    他们心里还有侥幸，即便朱栩不反对孙传庭的计划，也能有所控制，不让孙传庭太过‘出格’。

    城东，柳如是小院。

    柳如是闺房，朱栩坐在小书桌前，看着一份厚厚的文书，神情认真，专注。

    柳如是站在门旁，静静的看着，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仿佛这些年的痛苦煎熬，都不那么重要了。

    苏溪端着果盘，热茶过来，看着柳如是的表情，轻轻一笑，拉着她走了出去。

    “得偿所愿了吧？”苏溪有些促狭的看着柳如是笑着低声道。她早就回来了，知道柳如是在行辕，这还是景德镇后，她们的再见面。

    柳如是结果果盘，道：“我听说，秦老将军进京了，你的那位将军，是不是也来了？”

    苏溪闹了个大红脸，道：“快去给你情郎送进去吧！”

    柳如是轻轻一笑，少妇风韵动人，悄步走进房间，将果盘，热茶放到朱栩身旁。

    朱栩下意识的端过来，目光依旧盯着孙传庭送来的这份年终报告。

    这份报告，其中蕴藏的计划，比朱栩预期的还要激烈，宏大，很多事情都是他没有想过，或者不在意的，现在看来，都需要认真对待。

    很显然，孙传庭确实早有想法，也就是如此，在这么短短半年时间，他才能拟定这样庞大的计划书。

    或许，这还不是全部，毕竟他要考虑内阁六部的承受能力，不可能一下子将想法都掏出来。

    朱栩心里颇为激动，抬头看了眼柳如是，端起茶杯，感慨的道：“这位首辅，朕是选对了。”

    柳如是恪守本分，没有去看那本报告，轻声道：“皇上，大雪已经停了，时间也差不多，是不是该请皇后娘娘与殿下们回宫了？”

    朱栩合上报告，道：“嗯，朕已经让人通知了，你也收拾一下，随朕进宫。”

    柳如是脸上勉强一笑，道：“臣妾出身不好，尽管已经没有法度限制，礼制还是要守，请皇上见谅。”

    苏溪一直侧耳在外面听着，到了这里，不由得提心吊胆，紧张的不行，害怕朱栩真的就将柳如是扔在宫外。

    但后来里面的声音就小了，她没有听清，就更加担心了，似乎朱栩发怒了。

    再接着，就是朱栩的感慨声“委屈你了。”

    苏溪就更加不安了，恨不得冲进去质问朱栩。

    半个月后，朝报新上任了一位主编，一身白衣，皮肤白皙，一举一动都是贵公子风范，谈吐优雅，学识丰富，令朝报上下都很欣赏，他的笔名是：赤青。

    赤是朱，青是柳。

    这位大主编后来写了很多文章，在大明引起巨大轰动，深受乾清宫的看重。时常进出乾清宫，甚至夜宿不出。

    这在后来也传出了另一个短暂的谣言，那就是乾清宫的皇帝陛下实则喜好男色，佐证了他宫里妃嫔那么少，还一度坚持拒绝纳妃，一时间甚嚣尘上。

    当然，这是后话。

    孙传庭的人事计划尽管是‘小范围’的讨论，但瞒不住高层。

    毕自严自然很快收到消息，他面前站着张国维。

    “我也没有想到，孙传庭会这样安排，你有什么想法，尽管直说。”毕自严看着张国维，叹道。

    根据孙传庭的安排，兵部侍郎张国维，升任兵部尚书。

    按照毕自严的想法，是想让张国维去安南做巡抚，以避开混乱的朝局。但孙传庭直接让张国维继任尚书，这样的有惑，张国维未必推卸得了。

    张国维看着毕自严，神情肃然，抬手道：“下官不满大人，孙阁老找过下官谈过，没有封官许愿，而是要下官做很多事情，下官……想做这些事情。”

    毕自严沉默一阵，感慨道“孙白谷倒是好手段，你连你都能拿住。幼唐，去哪里？”

    张国维抬头看向毕自严，犹豫了下，道：“新成立的商务总局，局长，正卿。”

    毕自严神色怔了下，点头道：“孙白谷好魄力，也好算计。我不拦着你们，但你们要记住，一群人行路，一定要跟上速度，跟不上，就会被甩掉，目标要一致，不要走岔路，不是同一个终点，也会被抛弃。”

    张国维知道，这算是毕自严给他的政治忠告，看似浅显，实则大有道理，是毕自严的写照。

    他恭敬的抬手，道：“下官明白。”

    “希望你能真明白。”毕自严摆了摆手。

    张国维再次抬手，告退离开。

    孙传庭坐在轮椅上，看着门外的雪，神色平静，目光复杂。

    平王出来说话，代表的是皇帝，‘帝党’一系将会站在孙传庭一边，现在又摆平了张国维，李幼唐，等同于搞定了他这个‘前首辅’的势力，朝廷内外，基本没有谁能阻挡孙传庭了。

    毕自严沉默了良久，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自语道“皇上韬光养晦十年，培养了孙白谷，孙白谷沉寂五年，筹谋多年，你们……到底要带大明去哪里……真希望我能看到。”

    一天后，朱栩的车队使过正阳门，迈入大明门，正式回京。

    在他的车队还没有进城的时候，京城里不少人就收到消息，开始忙着写奏本。

    没有了过去言官那种抱团，连绵不绝的攻击如潮，这次这些大小官员要么‘实事求是’阐述孙传庭这些日子的‘不轨’与‘专断’，或者是大打悲情牌，言称孙传庭‘祸害忠良’，‘大乱朝纲’，长此以往‘朝廷威信尽失，国将不国’。

    在第一时间，孙传庭踏入乾清宫，在东暖阁，与朱栩面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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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7章 开始了

﻿    东暖阁内，没有任何人，宫女，内监，都远离乾清宫五十米，谁也听不到里面的对话。

    这次对话，谁也不知道，除了朱栩与孙传庭。

    后世史书，对这一天的对话，仅仅这样描述：庭立于帝前，言时机到，不可等。帝允，另有期许。

    这十八个字，后世反反复复研究，只知道出自大公公刘时敏的晚年的《乾清宫杂述》，被收录在《景正实录》中，其他的，再也研究不出。

    孙传庭在进了乾清宫，朝野目光都盯着。他们心急如焚，都想知道，朱栩对于孙传庭到底是如何看待，对他即将的施政计划是是什么样的态度。

    孙传庭在乾清宫待了足足三个时辰，这才出宫。

    很多人都在等着各处的反应，令人惊讶的是，乾清宫安静如往常，深不见底。内阁，六部同样缄默，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在很多人的焦急期待中，肉眼可见的，反对孙传庭的声音渐近小了下来，本来若有若无阻拦着孙传庭的人与事慢慢消失。

    朝廷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变得自然流畅。甚至于，京城内外的谣言都趋于平静，日渐稀少。

    时间快又慢，很快就到了景正五年的尾声，年终大议被定在最后三天。

    各部门都紧张无比，尤其是议会，要审议的东西太多，还要面对内阁的强大压力，可以说是忙的焦头烂额，同时又一顿子腹诽。

    孙传庭对内阁压榨的比毕自严厉害的多，近乎成了内阁的下属机构。

    议会都如此大的压力，可以想见其他部门了。

    景正五年，十二月二十七，深夜。

    内阁，依旧灯火通明，几大阁老忙的是争分夺秒，片刻不停。

    这个时候，李幼唐突然跑进来，急匆匆的道：“大人，出事了，鲁王把杨锦初给打了。”

    孙传庭抬起头，脸色漠然，道：“深更半夜，为什么？”

    李幼唐顿了下，道：“鲁王听说朝廷要削减宗室用度，鲁王去户部要说法，杨锦初劝和，鲁王似乎喝了酒，动了手。”

    杨锦初是户部侍郎，鲁王是亲王，宗人府宗正，这么一打，还不知道会有多大动静。

    外廷对宗室怨念极深，加上现在是换届的关键时候，朝野都盯着孙传庭，这件事不啻于是孙传庭的新内阁的一个考验，具有重大的指向意义。

    李幼唐知道事情的重要性，第一时间来告诉孙传庭。

    孙传庭放下手里的碳笔，思索片刻，道“刑部是什么意思？”

    李幼唐道：“刑部已经派人过去，但刑部尚书廖昌永的说，涉及宗室，非他所辖，将人分开，都放走了。”

    孙传庭双眼厉芒一闪而过，道：“传令执法局，将鲁王拘押。”

    李幼唐看着孙传庭，道：“大人，鲁王是一字亲王，宗人府宗正，是否需要禀报皇上？”

    孙传庭重新拿起笔，道：“不用了，招办吧。”

    李幼唐看着孙传庭，没有再劝，道：“是。”

    他刚要走，孙传庭又道：“牢狱与刑部，诸衙门分开的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

    李幼唐连忙转过身，道：“这个是‘新政’的计划之一，刑部等都在推动，已经基本完成。但……虽然完成了，管理这些监狱的人依旧是原本的那些人，实际上，换汤没换药。”

    孙传庭不意外，这就是大明现在的困境，需要进一步改革的地方。

    “我知道了。”孙传庭拿着笔，又低下头。

    李幼唐等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出去。

    一阵子后，包理游急匆匆的进来，道：“大人，我觉得鲁王这件事不简单，我担心有人在算计大人。”

    孙传庭头也不抬，道：“他们做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严格执行计划，其他的事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包理游思索着孙传庭这句话，忽然恍然大悟，道：“大人高明！”

    户部。

    刑部的差役拖着鲁王，将他从户部硬拉了出来。

    鲁王一身酒气，满脸通红，大声怒吼：“本王是当朝亲王，太祖亲孙，你们这帮奴才也敢抓我，你们是要反天吗！我要见皇上，我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些差役仿佛没有听到，硬生生的拖走。

    刑部来的差役足足有二十多人，领头是一身常服的刑部侍郎钟阳生，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带着人，径直将鲁王押入了京城的大牢。

    围观的人都吓了一大跳，不是羁押宗人府，也不是关在刑部，而是京城大牢，这里有更熟悉的名字：天牢！

    关入这里的人，几乎就没有活着走出来的！

    一些围观人的，心惊胆战，飞速逃离。

    其中包括一个人，就是鲁王多年的盟友，晋王朱求桂！

    按照他们理解的惯例，鲁王就藩，就是晋王接替宗人府宗正，这几乎是唯一选择，因为大明现在活着的亲王屈指可数，唐王，靖王没有资格担任，就剩下一个晋王！

    可是，鲁王没有就藩，被送入了天牢！

    晋王现在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自信，自信他能接任宗人府宗正，而后就藩出京，天宽地阔的去做土皇帝。

    他在恐惧，恐惧鲁王供出他，供出他是幕后主使！

    晋王担心的他自己，另外一些围观的人，担心的却是孙传庭。

    孙传庭连鲁王都敢直接下狱，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一时间，朝野人心惶惶，无数弹劾的奏本，在第二天一早飞入司礼监，还有一些人在督政院，大理寺，甚至皇宫门口告状，要求朱栩严惩孙传庭！

    但是这一切，都没能阻挡第二天年终大议的召开。

    一大早，内阁的官吏就在忙碌，一个可以容纳八百八十八人的大议厅，摆满了椅子。

    大议的格局再次发生变化，依旧是一个环形，最前面，摆放的一排长桌，有十个人位置，从最高处向两边降低，显示着身份。

    环形的座椅前摆放着东南西北四个大字，代表着大明四个方位，都是议员的位置。

    与以前不同的是，朝廷各级官员也夹入到了进来，没有再留给他们特殊的位置。

    在半二楼，还有一圈留给‘观察人士’的位置，总数有一百五十左右。

    这一切，自然是出自孙传庭的安排。

    与会的人，看着这一切的变化，心头沉重，尽管再如何不情愿，‘新政’的另一个阶段，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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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8章 剧烈的人事变局

﻿    紫禁城内，悠扬，厚重的钟声不时响起，传递着各种讯号。

    东华门，西华门打开，两边的官员如潮般的涌入，继而进入内阁，直上二楼，进入年终大议的会议室。

    进入的顺序是以低到高，进入的不管是议员还是官吏，找好属于他们的位置，拿着厚厚的文书，碳笔，陆续的坐下，交头接耳的低声讨论。偌大的会议室，仿佛有无数蜜蜂，在嗡嗡嗡叫个不停。

    孙传庭的的上位虽然在大半年前就确定，但毕自严‘病倒’的突然，孙传庭施政的计划又太过庞大，细致，极具破坏性，将会打破毕自严以来的朝局稳定，这令几乎所有人都惶恐不安，害怕，忧虑即将到来的变局。

    这变局，就在今天！

    低级别官吏，议员进来没多久，钟声再次响起，高级别的，六部侍郎，各寺的寺卿，少卿等相继入场，包括傅涛，龚鼎孳等特殊衙门的官员。

    这些人的进入，将噪声压了一些。

    又过了一阵，六部尚书这样的高官，相继入场，声音渐渐压住。

    吏部尚书赵晗，户部尚书张秉文，兵部尚书郭广新，工部尚书徐大化，刑部尚书廖昌永，礼部尚书沈珣。

    继而是孙承宗，孙传庭，靖王朱履祜，汪乔年，傅昌宗等五人，毕自严‘因病告假’。

    孙承宗等人分裂两边，坐在最高的那个座椅两边。

    众人平心静气，凝神的看着侧门，等着最后一个人。

    偌大的议事厅里，已经坐满了近五百人，显得前所未有的庄重，严肃，里面的人不自觉的挺直腰板，面色肃然。

    在会议室的正中墙壁上，有着大明的国旗与军旗，中间是一个皇家政院刚刚做好的一个硕大的长方形的摆钟，每一处都显得别有匠心，外框，指针，罗盘，这是大明科技进步的集中体现。

    咚咚咚，清脆的声音在会议室响着，也在很多人心头一下一下的敲击。

    在众人千呼万唤中，曹化淳，刘时敏二人从小门联袂而出。

    曹化环顾一圈，抱着拂尘，声音尖锐的喊道“皇上驾到！”

    满厅的官员立即齐刷刷的站起来，望着踏出一只脚的朱栩，躬身而拜，朗声道：“臣等参见吾皇，吾皇万岁！”

    朱栩出来，抬眼望去，满坑满谷数百人，场面是前所未有的大，并且基本都是大明的高层，决定着大明大大小小几乎所有的事情！

    朱栩如今二十三岁，身高一米七五，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算是最普通的那一类人。

    他大步向前，走到他的座椅前，如沐春风的一摆手，道“众卿平身。”

    “谢皇上。”数百人齐齐开口，声音如雷，在整个会议室回荡。

    一群人放下手，没有坐，依旧站着，目光各异的看着朱栩。

    地面上，朱栩站的最高，可以俯看每一个人，他笑容和睦，神情雅致，仿佛一个高门里的贵公子，没有一丝烟火气，从容自如，雍容大气。

    朱栩坐下，看着一群人，笑着道“坐。”

    “谢皇上。”众人的声音更响了一些，椅子哗啦啦响动，纷纷坐下。

    这个时候，傅昌宗站在朱栩右手前侧的一处半圆高台，侧对着议事厅。

    他是这一次的主持，代替了去年以前的孙传庭。

    傅昌宗快五十岁的人，两鬓有些白丝，脸上更显苍老，他向来沉默，这个时候看着就显得更老了。

    他低头看了眼桌上的稿纸，抬起头，先是对朱栩方向躬身示意，继而面对众多议员，沉声道：“大明，景正五年，年终大议，现在正式开始，第一项，国歌！”

    傅昌宗话音一落，朱栩第一个站起来。

    已经经历过两次，众多官员没有意外，或者对流程已经熟知，齐齐站立起来，仰头看着横亘在朱栩与议员之间银白色的旗杆。

    铿锵的鼓乐响起，仪仗队踏着整齐的步伐，横穿而来。

    鼓乐陡然慷慨，国旗猛的一展，冉冉升起。

    朱栩张嘴，国歌从他嘴里唱出。

    这一次，这些大人们没有了以前的‘害羞’，声音抑扬顿挫，比朱栩唱的还好。

    过了起初的混乱，数百人唱的整齐划一，相当的一致。

    等国旗到了最顶部，鼓乐缓缓而停，仪仗队一个转身，行礼，正步撤离。

    傅昌宗看了眼下面的手稿，再次谈起头，沉声道：“第二项议程，关于相关的人事调整，我在这里强调，此次任命，是根据权职，能力，客观情况的调整，各级官员要认真看待，在这里提出意见，想法，不得地底下诋毁，诽谤，散播谣言，否则严惩不贷！”

    满厅鸦雀无声，傅昌宗这些话，都是‘废话’，他们更在乎的，是后面的人事任命，尽管很多人都已经了解，但由于时间紧迫，没有得到足够的酝酿，一些人，还会有其他心思。

    傅昌宗拿出一张名单，直接宣读：“内阁方面，将调整一系列官员。毕自严由于身体原因，辞去左次辅职务，皇上经过慎重考虑，已经允准，并提名孙传庭接任左次辅，傅昌宗接任第五阁臣，周应秋任第六阁臣，内阁中书李幼唐另调他用，幕僚司副主事包理游接任……六部方面，兵部尚书郭广新另调他用，左侍郎张国维接任，刑部尚书廖昌永另调他用，左侍郎钟阳生接任，工部尚书徐大化另调他用，礼部侍郎方孔炤接任……”

    听到这里，不知道多少人心头大震，这内阁不说，六部尚书就换了一半。

    按照常理来说，这些都要经过廷议，廷推，即便是在议会，也要一一表决，但显然孙传庭不想那么麻烦，打包一次性宣读，要一次性通过！

    傅昌宗说完六部，又继续道：“云南巡抚蒋德璟，福建巡抚钱龙锡……等六巡抚年龄到线，已向内阁提出辞呈，内阁已允准，现提名……”

    偌大的议事厅里，数百人，鸦雀无声。

    大明虽然有二十多个省，但撇去虚职，蒙古，朝鲜，琉球，安南，南海两省，传统的省份只有十三个，这一下子，就等于又换去了一半！

    这样的魄力，远不是毕自严有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朱栩左手侧的孙传庭，眼神闪烁，一时间不知道闪过多少复杂难言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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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9章 大规模集权

﻿    傅昌宗还在宣读，提名巡抚的人选。

    这些人选，都是资历，能力足够的人，比如施邦曜拟任浙江巡抚，这个人是原应天府府尹，浙江左参政，在安定南直隶一系列事情上，显得很有能力。

    又比如冯江峰拟调任山东巡抚，他原本是南直隶右，左参政，为人刚正，行事烈如火。

    傅昌宗从各方面介绍，慢慢宣读，仿佛没有注意到台下一大群人的异样目光。

    孙传庭坐在朱栩左侧，侧过头，凑近他耳边，低声道：“皇上，施邦曜沉稳有魄力，臣与他谈过，他们现在的情况认识比较清醒，浙江的情况稍微清晰一些，他的能力足够。冯江峰性格如火，做事喜欢大开大合，急切求成，浙江是一个合适的地方，任他捣鼓两年，能省内阁很多事情……”

    朱栩端坐，神态平静威严，听着微微点头。

    虽然在这里说的是冠冕堂皇，但难免朝局里的各种考量，制衡。

    就比如这施邦曜，冯江峰，冯江峰是周应秋推荐的人，在外界看，一直都是‘帝党’培养的年轻一代。

    施邦曜这几年的升迁，身上有着明显的方孔炤的痕迹，而方孔炤是周应秋的姻亲。

    朱栩瞥了眼孙传庭，不动声色的微微翘着嘴角。很显然，孙传庭这是在平衡这次人事任命，给傅昌宗，周应秋偌大的好处，以换取二人的支持。

    如果这二人不支持，如此大规模的人事调整，是绝对过不了的。

    傅昌宗还在继续宣读：“王铮劲，拟任江西巡抚，王铮劲，万历四十三年进士，翰林编修，原户部主事，济南知府，沈阳知府，辽东右参政，左参议……”

    台下依旧一片安静，听着这个王铮劲，众人倒是神色如常。

    因为从他的履历中，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个人是孙传庭的人，履历与孙传庭有太多重合之处。

    傅昌宗几乎就是照本宣科，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等他读完巡抚任命，他又拿出另一张纸，道：“另外，还有几道特殊任命，第一，帅府提名秦良玉担任副元帅，熊廷弼调任四川任大都督，杨嗣昌任辽东大都督。海军改名大明皇家海军，划分四大洋战区，熊文灿升任大都督，曹变蛟调任皇家海军都督，执掌太平洋战区……”

    对于海上，大明朝廷上下，分为三种状态，一个是真心不敢忽视，认真对待，一种是朱栩的压力下，勉强做事，还有就是漠不关心，冷眼旁观。而，反对的人，已经寥寥无几，或许是知道反对也无济于事吧。

    但是听着傅昌宗宣读的这些人事变动，不止于熊文灿高升，还有曹变蛟这个人的调任，都让人震惊，深思。

    曹变蛟是什么人，那是曹家二代，早年随叔父曹文诏在辽东从军，英勇果敢，少年成名，后来就担任禁军统领多年，深得乾清宫信任！这样一个人去‘可有可无’的海军，是否表示，乾清宫，帅府对海军的重视上升到另一个层面了？

    对于每一道任命，坐着的官员，议员都在深思，哪怕之前已经有口风，或者知晓，这一刻听着，还是难免震撼。

    大明多年未动的朝局，在这一刻，要迎来巨大的变动了。

    一些人的耳朵听着傅昌宗的话，目光在孙传庭，孙承宗脸上扫过，定格在朱栩脸上。

    已经有好些年了，这位皇帝陛下表现的与即位之初完全不同，似乎懂得了克制，平衡的帝王之术，但这个时候，这些人才恍然警醒。

    这位陛下最擅长的不是他的果断与格局，而是他的耐心，这么大的动作，孙承宗，孙传庭根本没这个能力与胆魄！

    所以，这场大变，是乾清宫早就酝酿好，只不过是借了二孙的手！

    朱栩的近臣自然早就明白这一点，孙传庭是乾清宫早就钦点的人，今天的这一切，也是在乾清宫的计划中，这一系列的名单，真正主笔的，只能是乾清宫的主人，皇帝陛下！

    数百人中，有不少人陆续的清醒过来，看着坐在最高处的那个年轻人，心情更加复杂，一些难言的小心思顿时没了。

    傅昌宗宣读了好一阵子，终于结束，抬起头，道：“现在开始，对刚才宣读的人事任命进行表决，现在同意的请举手！”

    傅昌宗话音一落，内阁的文书小吏穿梭而出，足足三十多人，拿着纸笔，盯着满厅的几百人。

    早就安排好的人，陆陆续续举手，议员们很安静，你看我我看你，再看看拿着这笔的内阁小吏，慢慢都举起手。

    小吏们对应在名字，数字，飞快的勾选。

    没用多久，就统计到了傅昌宗手里，傅昌宗看了眼数字，眼角微动，继而抬起头，沉声道：“同意的四百一十六人，过半，现在，反对的请举手。”

    在场的议员们身姿笔挺的看着前面，有几个人还想举手，但看着安静的四周，又缩了回去。

    傅昌宗环顾一圈，木槌一敲，沉声道：“该提名，通过！”

    孙传庭，孙承宗二人站起来，抬手向前示意，然后坐下。

    傅昌宗手里的纸张翻了翻，沉声，道：“第二项议程，相关的机构改革，来人，给大家分发一下计划书。”

    一些文吏快速的拿着纸张，散播给诸位议员。

    傅昌宗的话没有停，继续说道：“首先是，内阁：内阁计划对相关机构进行管理，调整，第一：幕僚司，服务于诸位阁老，定员十八人，主事一人，副主事八人，负责文书，诏书等的起草，修善，政策的研究等。第二：通政使司，负责各地文书，奏本的接纳，传送，发放，设主事一人。第三：行政司，剥离防疫局，应急衙门，钦天监，尚衣监，太常寺，太仆寺，鸿胪寺，光禄寺，督察局等内阁，皇宫的一些衙门等组成，统一管理。第四，对内阁直属进行机构进行调整，规划：将国贸寺，盐科等商业机构升级，与神龙府相关商行等组建大明皇家商贸总行。皇家钱庄改名大明皇家银行，并允许分批次允许其他银行组建，包括独立的海外银行。拟整合执法局，户部的物价局，都税司等各部门相关职能，组建商务总局。反贪局改名廉政反贪总局，外事局改名外事院，除最高大理寺外，地方分三级，称法院。督政院机构调整，精简人手，提升效率，分三级。皇家政院以及所属书院进行改革，分三级，每级三年，设小学，中学，大学，制定严格的学阶学位，定向，精准，大规模的的培养生员……”

    议员们听着傅昌宗的宣读，看着手里厚厚的纸张，心里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孙传庭的动作大的不可想象，几乎涉及到了朝廷所有的机构！

    知道的人，一脸平静。

    朱栩一排就是，下面的一些尚书，侍郎等也是。

    傅昌宗足足念了有一个时辰，说的都是机构调整，并未涉及到相关官员的任命，显然，还要后期酝酿。

    但这已经足够震的满厅安惊了，这些改革措施都是重视的体现，表示着孙传庭改革的方向，力度。

    但最为敏感的，关于田亩，人丁，科举这些，只言片语都没有。

    应该是孙传庭考虑到这些人的接受能力，或者是不想在现在就揭破谜底，迎来更多的阻力，给现在的改革增添变数。

    傅昌宗的喝了口茶，继续宣读。尽管已经尽可能的简明扼要，但涉及太多，要表述的也更多。

    偌大的会议室里，除了傅昌宗的声音，就是翻纸的声音。一个个官吏，议员，腰杆笔直，低着头，面色肃然，一字一句的在读者，生怕错过一字，而里面隐藏着孙传庭别样心思。

    坐在最前面的五个人，也就是朱栩，孙传庭，孙承宗，靖王，汪乔年，平静的看着一干人，不时喝杯茶，耐心的听着，等着。

    他们已经坐了快两个时辰，已经过晌午了。

    除了偶尔喝杯茶，也交头接耳低声说几句。

    这会儿，孙承宗侧过头，与朱栩低声道“皇上，关于皇家军团，臣的意思，是设立一支混合军种，就是曹文诏现在的那般，而后是一支骑兵，一支炮兵，一支步兵，外加禁军，总共五支，十五万人，皇上认为如何？”

    朱栩歪过头，低声道：“除了禁军，京城周边两大营归属朕直辖，巡防营归属兵部，其他正规军，都要归属帅府。白谷阁老要将所有总督府缩减为警备总部，有独立的警衔，区别于正规军，隶属内阁，朕没有意见。”

    孙传庭要打破现在朝局的僵局，‘新政’的困局，需要强大的行政力量，所以，必须要再次集权。

    孙承宗点头，低声道：“臣没有意见。曹文诏的第一军团已经抵达廊坊，臣的意思，这几年，曹文诏就不动了。”

    孙承宗话的意思不言而喻，他也担心有些特殊情况发生，要确保京城安全。

    朱栩微笑，低声道：“朕也是这帮想的，明年国库情况会好不少，倭国那边虎视眈眈，多尔衮又要尾大不掉，蒙古那边，朕也要试探一番，所以，这一战不可避免了。”

    朱栩话音一落，孙传庭凑过来，低声道：“臣还听说，倭国盛产金银，并且倭国人荒蛮不化，若是拿下，或可大用。”

    朱栩看了他一眼，道：“那就定个时间？”

    孙承宗沉吟一声，道：“明年八月，正好夏粮收了，多尔衮那边的有的粮市，正好用作军粮。蒙古，朝鲜，琉球等都会出兵，还需要一些时间整合，海军那边，联合舰队也需要时间背上。”

    孙传庭思索一阵，道：“可以，到时候，我应该可以完成朝鲜，琉球，蒙古那边的省化改革，辽东的几个省，划分也能结束，正好是个空隙。”

    朱栩见左右次辅达成共识，道：“那好，这一次朕就不插手，全程由帅府调配，内阁协助。”

    “遵旨。”二位阁老倾身，低声应道。

    朱栩心里舒爽，脸上的职业笑容不免真诚了几分。

    以前都是他一个人上蹿下跳的折腾，还要防备着这些大人从中作梗，现在能达成共识，由他们主动，积极的出手，不枉费他们这么多的辛苦。

    傅昌宗还在宣读，议员们还在皱着眉头翻着纸张，谁也不知道，朱栩，孙承宗，孙传庭三言两语就决定了一场大战。

    在后世专家研究‘倭国入明史’，对这一战的描述长篇累牍，分析前因后果的必然性，只有孙承宗致仕后在与最小的一个重孙闲聊时候说过这件事，这位重孙是大明一代科学家，其在回忆录中，这样记述这段话：曾祖言‘帝厌倭久矣，吾与庭从之’。

    而现在，傅昌宗读的口干舌燥，终于告一段落，拿起一杯茶，喝了口，抬头看向前面。

    一干议员还在埋头看着，丝毫不顾及饥肠辘辘，眉头拧的发颤。

    孙传庭虽然与朱栩说话，目光却一直盯着这些官吏，议员，担心会有人出幺蛾子，或者出现意料之外的变数。

    眼见晌午，这些议员还没有消化，孙传庭凑近朱栩，低声道：“皇上，要不下午再继续，先休会？”

    朱栩也觉得有些饿，道：“下午是什么安排？”

    孙传庭道“按照计划，是我的演讲，然后是内阁，六部，督政院，大理寺等朝廷部门的职权调整，一些机构的合并与清减。”

    朱栩道：“嗯，看来三天时间未必够，你要做好准备，不要中途出乱子。”

    这是孙传庭上任的第一次，他是不会允许出现乱子，道：“是，臣明白。”

    说完，他招手，喊来一个小吏，低声说了几句。

    小吏应声，转头跑向傅昌宗，在他身后低语几句。

    傅昌宗点头，看了眼朱栩，孙传庭的位置，而后清了清嗓子，沉声道：“由于内容比较多，暂时休会，大家用过午餐后，休息半个时辰。”

    一些议员听到这里，才松口气。

    孙传庭这些计划太过庞大又笼统，他们需要认真的研读，需要时间吃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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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0章 孙传庭的演讲

﻿    朱栩率先起身，离开位置，而后是孙传庭，孙承宗二人，上了三楼。

    在朱栩的小客厅里，朱栩与孙传庭，孙承宗坐着，吃着简单的饭，还在讨论着刚才的情况。

    孙传庭道“今年是有些急了，明年的话，可以前期多酝酿，做足功夫，让会议顺畅一些。”

    孙承宗也道：“今年时间确实不够了，帅府的事情相对敏感，所以臣就不演讲了，等稳一稳再说。”

    朱栩端着碗，吃着米饭，夹了点菜，道：“嗯，重要的是共识，只要改革成为人人皆知，向往的事情，那就不会有人公然跳出来反对，大势所趋，做事就简单了。”

    孙传庭托着碗，一边吃一边道：“经过这么多年，‘新政’接受的人是越来越多，反对声越来越小。现在争执的就是处理的方式上，我们没有时间润物细无声，臣打算，今年先处理吏治问题，完成体制改革，将权力收拢，而后再蛮横的推行各项计划……”

    朱栩喝了口汤，顺了顺嗓子，道：“嗯，要快，钦天监那边说，灾情还要持续几年，要在灾情期间完成，一旦渡过灾情，很多事情就不好做了。”

    灾情期间，即便是朝廷做事都束手束脚，何况其他人了。

    孙传庭道：“臣明白，明年内阁不休年休，全面统筹制定计划，由易到难，由点带面，重点推进。臣已经制定了，农业十大计划，包括田亩，纳税，人丁，灌溉，粮种等。商业十大计划，包括筹建商业总局，总商会，进出口贸易商行，将神龙府的博览会升级为国家级等……”

    朱栩听着，点头，道：“商业，农业是两条腿，咱们要两条腿走路，农业是我大明两百年的痼疾，要做好心里准备。商业嘛，是刚开始，比较轻松，主要就是做好架构，制定好规则，只要规则掌握在我们手里，那咱们的国库就永远不会缺银子……”

    孙传庭道：“欧洲几个国家，还有城邦都派来使者，希望通商，并购买我大明的商品，火器，等大议结束后，臣找个机会，亲自见他们一见，具体商讨一番。还有，皇上，奥斯曼帝国的使者也到了，他们在台湾参观了海军的一次日常训练，对我们的舰船，大炮很感兴趣，其中一个还见过洪武号，似乎有意购买。”

    朱栩手一顿，直起身，目光微闪，脸上露出相当玩味之色。

    奥斯曼帝国现在应该说还算强盛，能够与鼎盛的西班牙对战多年，胜多败少，还能挡住日益强大的俄罗斯，可以想见奥斯曼帝国这个时候真不简单。

    但奥斯曼有一个短板，那就是海军，它的海军在地中海被西班牙全歼以后，仿佛就放弃了，专注于路上扩张。

    也许是大明的出现，让奥斯曼感觉到了危机，或者是重燃了海军野心，甚至于，想要拉拢大明制衡俄罗斯，削弱与西班牙的关系。

    但不管奥斯曼有什么目的，它是唯一一个与大明没有利益冲突，可以多方合作的国家，不管是陆地还是海上。

    朱栩放下碗，道：“如果奥斯曼想要重建海军，又拿得出银子与粮食，一切合作都好说。对了，军工厂扩建的怎么样了，产量如何？”

    最后这一句，朱栩是看着孙承宗。

    孙承宗道：“目前军器局扩建了三个军工厂，其中外销型号的武器装备都在南直隶，年产量五百门，两年后可以翻倍。火枪可以有两千，以两年后可以破万。刀柄，铠甲，头盔这些，产量基本想要多少都行，就是人手的问题。船厂目前有两处，一个在天津，一个在神龙府，洪武号这样的大舰每年最多两艘，中舰每年可以有二十艘，小舰能造出的船厂比较多，甚至民间也能定制，年产量几百艘也没问题。”

    朱栩道：“这件事，让外事局，不，外事院去谈，价格高一点，别说洪武号了，再给建几艘，信王那个舰队都可以给他，价格给我抬高高的，陆军的装备也别吝啬，想要多少都行。”

    孙承宗作为帅府元帅，自然有战略眼光，赞同的道：“是，具体的，臣会来安排。”

    朱栩又拿起碗，看向孙传庭，道：“我们大明的海贸潜力很大，联合舰队会划归内阁管理，要认真对待，仔细规划。”

    大明还无力大规模的海外殖民，朱栩点到即止。

    孙传庭自然不能想象海外的荒蛮世界，也不能想象对大明的意义，更不能明白一个时代已经悄然开启，但他有高度的政治敏感性，思索一阵，道：“是，臣会与曹变蛟，王文胜等谈一谈，制定一个详细的规划，交由皇上御览。”

    孙传庭上位本身就预示着大明的‘新政’进入新阶段，自然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君臣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在讨论，确定年后一系列事情的框架。外面这个人已然沸腾，偌大的会议室内外，内阁内外，甚至是宫内宫外各种声音在流传，无数惊叹，惊讶，而后是质疑，嗤笑在流动。

    内阁，六部的大人们早有共识，趁这个机会，抓紧解决一些没来得及处理的事情，拉拢一些人，确保不会出现跳票，更不能有幺蛾子出现。

    一些被调整，‘另调他用’的官员，如徐大化，廖昌永郭广新等人聚集在一起，看似从容，难言眼神里的苦涩。

    孙传庭没有给他们安排新职务，未曾私下透露过，依照他们的想法，可能他们就要致仕或者去坐冷板凳了。

    像傅涛，龚鼎孳之类与朝廷关系似进非进似远非远的人倒是轻松一点，从刚才的体制改革来看，他们的部门，权力将得到进一步加强，没有被削减，束缚。

    但更多的，是忐忑与不安，孙传庭的动作太大了！

    不管如何，他们煎熬着，终于迎来了今天的下半场。

    下午比上午还要安静，仿佛每个人心里都藏着无尽心思。

    傅昌宗站在主席台，目光如鹰的环顾全场，似乎想要找出谁会居心叵测的跳出来生乱。

    傅昌宗清了清嗓子，道：“大会继续，现在，对于上午的内阁改革计划，有什么不同意见吗？没有的话就进行表决？”

    偌大的议事厅响起一阵嗡嗡声，似乎有些人在不安的攒动。但这个时候，周应秋忽然从席位站起来，向着朱栩方向抬手抱拳，而后走向朱栩所在的十个席位，做到了属于傅昌宗位置的左侧。

    他现在是内阁排名第六的阁臣了。

    周应秋的这一番动作，让议事厅安静了一阵，所有人都盯着他的背影。

    有了这段时间，傅昌宗直接道：“没有意见，那就表决吧，同意这些改革的，请举手！”

    傅昌宗话音落下，议事厅里又是一阵紊乱，窃窃私语，一些人不想说话的。

    朱栩坐在那，心里暗笑，孙传庭玩的这个手段虽然小，但确实很管用。

    傅昌宗话音落下，早已经安排好的人纷纷举手。继而一些摇摆的人跟着，最后不得不跟着举手。

    四周都有内阁文吏盯着记录，他们要是不举手，事后就是孙传庭的秋后算账。

    一阵之后，傅昌宗拿到这些票数，沉声道“赞同的四百三十六，反对零，通过。下一项，新首辅施政演讲！”

    满厅上下都目不转睛的盯着站起来的孙传庭，目送他与傅昌宗交换位置。

    全场鸦雀无声，静静的盯着。

    朱栩站起来，抬起手，啪啪啪的鼓掌。

    朱栩一动作，孙承宗，靖王等相继站起来，跟着他的动作，齐齐拍掌。

    他们这么一动作，议员席齐齐站起来，鼓掌，一时间掌声雷动，响彻议事厅。

    孙传庭站到主持台，抬手向朱栩示意，又向议员席抬手。

    朱栩坐下来，孙承宗等人跟着坐，而后议员席也一脸懵逼的跟着坐下来，似乎不太明白朱栩这一圈动作的意思。

    等人都坐好了，孙传庭看了眼桌上的手稿，抬起头看向议员席，沉声道：“皇上，诸位同僚，我是孙传庭。新一届的内阁，将致力于‘新政’的推进，以期尽快完成。首先，内阁将进一步优化我大明的体制，将建立更为完善，全面，透明的体制，该体制将优于全世界的其他国家，以确保国家安全，进步，人民福祉的安全……”

    “治国先治吏，内阁将刷新吏治，建立廉洁，高效，奉公的官吏体系。为此，将在选拔，任命，监察等全方面进行改革……”

    “朝廷将根据国家，民众的发展需要，建立全方位的机构。改变以往朝廷与各级官府的管理职能，推进为服务职能，促进我大明发展进步，百姓福祉的增加扩大……”

    “内阁基于政治，文化，农业，工业，经济，教育等现有基础，制定详尽的发展规划，设定目标，全力发展，建立一个全方面领先于世界，国家强盛，人民富饶的强大国家……”

    “政治方面，朝廷将制定严肃的法度，纲纪，确保官员廉洁奉公，忠于职守。严厉打击结党营私，贪污腐化，人浮于事等行为……”

    “文化方面，朝廷致力于发展我大明优秀文化，在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等多方面进行鼓励发展……”

    “经济方面，朝廷认为，商贸是历史发展的必然，不能认为的扼杀，鼓励商贸发展，尤其是海贸，建立全面的管理保障体系，促进经济的多元化发展……”

    “工业方面，朝廷将设立专门的规划发展机构，以开矿，冶铁，造船，桥路等为中心，大力推进工业发展……”

    “教育，内阁将提升为国策，筹谋建立一套全面，客观，完整的教育体系，并大幅度增加投入，力争十年时间，在全国所有州县完成书院的铺建，并保证有足额的生员入学……二十年后，所有适龄幼童都将接受教育，实现‘大明无寒士，天下皆读书’的目标……”

    主席台上，朱栩默默听着。孙传庭这份演讲报告是他最后动笔进行删减，增添，里面有很多东西孙传庭或许都不明其意，体现的是朱栩的战略规划。

    孙传庭演讲了好一阵子，口干舌燥，喝了口茶，继续开口。

    “农业方面，朝廷致力于清丈我大明所有田亩，清查所有户丁，严厉遏制土地兼并，建立公平的土地政策，确保我大明百姓‘人人有其田，家家有富余’……”

    “税赋，是国家安全，人民福祉的保障，朝廷将统筹各方面，制定合理的税赋细则，确保各方面公平，公正，协调财富分配，保障我大明的永续发展……”

    孙传庭的演讲报告是对外保密的，只有内阁阁臣，六部尚书参与起草，一群议员听着，神色都不太安静。

    孙传庭的演讲，是之前体制改革的更进一步，是孙传庭新一届内阁的施政具体体现，这些计划，庞大，具体，极具有‘破坏性’，无所不及，针对大明方方面面，将会对现有的朝局，大明的局势有激烈的冲击。

    孙传庭的话还在继续，从内而外，讲到了地方改革。

    “地方上，建立行政，司法分离新制度，以期遏制地方腐败，专权，确保不会出现土皇帝，鱼肉百姓，胡作非为……”

    “对于地方的行政权，将进行严格划分，确认，建立全面的监察体系，巡查体系，自查体系……”

    “总督府将全面改制，并入巡抚衙门，由内阁，巡抚衙门双重指挥……”

    议员们对这些倒是听的分明，那就是内阁一面从地方收权，巡抚又从下一级收权，权力正在集中向上。

    也就是说，地方上日益没有与内阁‘讨价还价’的能力，而向下又有着压倒性的行政力量。

    这些，无疑都是为了‘新政’，只有集中权力才能集中力量，一旦孙传庭完成这一系列的改革，新一届的内阁，将会毕自严更加强势，也更加有力，面对大明错综复杂的局势，会更有力道去突破。

    议员们大部分来自地方，对于孙传庭这些计划充满了不安。

    地方上太复杂了，那是两百多年，甚至是几千年的窠臼，朝廷如此强势的硬来，要推翻过去的所有制度，等于与天下人作对，不知道会引出多大的祸事。

    也许，天下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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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1章 政院系的崛起

﻿    不管朝野内外官员心思如何，孙传庭已经大体控制住议会，他的改制，他的演讲，都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在完全的掌握中。

    第二天，是大明律法的修订，以大明律为根基，刑法，民法为侧翼，囊括了农业，商业，行政，经济，外交，军事，婚姻，教育，国防，海贸等方方面面，制定了十多部法律。

    这是一个复杂的事情，若是要审议，哪怕是数百人也需要好多天，但这一次，只是‘过一下’，需要事后补充，因此，匆匆审议，用一天就过了。

    到了第三天，就是面对现实问题的处理了。

    首先，就是对大部制下的权职划分，现在的六部基本吞并了九寺，框架就是皇帝-内阁-六部，因此权职的划分，明确，责任的分配，落实，又是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

    这些，都在孙传庭的控制之中，留给议会讨论的空间很小，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继而，推及地方，对巡抚衙门，知府衙门，州县衙门的权责进行明确，涉及到官帽，权力，赋税，这些议员又都是地方推举上来，自然出现了不少波折。

    但孙传庭强势，又有内阁一干阁老协助，很快就压下噪音，将这些议题迅速通过。

    第三天结束，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比如对新的省份的划分，巡抚以及各级官员的任命，明年预算的审计，六部尚书的述职总结等等。

    最后，由孙传庭提议，将这些议题压后，年沐之后，由内阁做好报告，提交给上下两院组成的议会常务理事会审核，走简易程序。

    这获得了议会的的通过，表示着紧张刺激的大明换届，终于顺利完成。

    这个‘顺利’，是在朱栩，孙传庭等人看来，但是如此大规模的改革，打破了毕自严辛苦建立的平衡稳定，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所有人都难以预料，只能严阵以待的等着。

    但就在年沐的第二天，景正六年的正月初二，内阁下了一道命令，命令内阁只有二十几个字，但意味深长。

    这道命令是针对宗人府宗正鲁王的，他因为‘贪赃不法，行为狂悖’，被剥夺了宗正之位。

    继而，刑部动作迅速，直接从天牢提审，有过两天，鲁王府被抄。内阁尚书皇帝，请求剥夺鲁王爵位。

    乾清宫安静了两天，内阁接连上了三道奏疏，言辞恳切，最终，乾清宫批准，剥夺鲁王亲王爵位的诏书传下。

    由此，大明又少了一位亲王，表明有数千以至于过王的人离开了皇室，失去了铁俸。

    本来还心存侥幸的朝野官员，现在是彻底明悟。连宗人府宗正鲁王说免就免，亲王爵位说夺就夺，还有什么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

    朝野不少官员忐忑不安，但对于孙传庭或者内阁所属，支持‘新政’的朝野来说，无异于一剂强心针。孙传庭如此强势果决，必然能打破现有僵局，带着他们向前走，抵达他们一直梦想的‘大明中兴’，‘景正盛世’！

    不管朝野官员如何忐忑不安亦或者兴奋难眠，正月十五的元宵节，依旧是大明最热闹的节日，京城早早的进入了节日氛围。

    甚至于一向禁止炮竹的皇宫，也在几块地方允准，一声声炮响，遍布京城内外，欢声笑语，响彻天上地下。

    慈宁宫。

    朱栩，张筠等几个女人，还有五个孩子，张太后，小永宁等人，围绕着一个大桌子，火锅热气腾腾，各式的猜堆满桌子。

    几个小家伙你争我抢，好不热闹。

    张太后坐在朱栩边上，看着一大家子，心里高兴，脸上带笑的道：“这才好。”

    朱栩笑着附和，道：“有几个孩子就是热闹，皇嫂你不知道，他们几个在景德镇，要不是皇后拦着，差点就飞上天了。”

    说到这里，张太后就瞪了眼朱栩，道：“你小时候就是我没管好，少带坏他们！等开了朝，我就找新建伯好好说道说道，他是怎么教育皇子的，他要是做不好，就换别人来做！”

    朱栩本来就是想活跃下气氛，后面还准备了两句趣事，哪知迎来这么一顿教训。

    张筠伸过脖子，道：“皇嫂，臣妾的意思，是多找几位先生，臣妾听说，皇家政院的副院长，宋应星不错，臣妾想着，开朝将他喊进宫来，看一看。”

    张太后一听就来了兴趣，刚要伸脖子，似乎觉得不雅，一拍朱栩，道：“你坐到我这里来。”

    朱栩睁了睁眼，砸了下嘴，起身跟张太后换了位置。

    张太后与张筠凑在一起，没多久李解语也加入进去，继而海兰珠也凑着脖子说话。

    事关她们孩子的教育与未来，都不敢大意。

    小永宁坐在朱栩边上，看着朱栩，哼哼唧唧道：“让你不带我去，哼！”

    朱栩没好气瞪了她一眼，道：“朕听说，你没事就往秦老将军府邸跑？你信不信朕收回你的出宫腰牌？”

    小丫头顿时撅起嘴，哼了一声，道：“就知道欺负我，你有本事去找太后娘娘的麻烦！”

    朱栩懒得理他，目光看向桌上的几个孩子。

    小慈烨向来守规矩，坐的笔直，拿着筷子，不争不抢，主动谦让给弟弟。

    小慈煊跪坐在椅子上，狼吞虎咽，筷子就没停过，满头大汗，吃的不亦乐乎。

    小慈熠有些文静，吃的不多，眼神看着满桌的菜，似乎有些无聊，吃的很无趣。

    小慈煓两岁多，站在凳子上，小手颤巍巍的抓着筷子，与一块鸡腿奋斗着，小脸都是执着。

    小淑娴端着碗，跑遍整个桌子，还跟小慈煊抢吃的，叽叽喳喳，摆着大姐的派头，连哄带骗，不行就抢。

    小永宁目光也看着，哼哼道：“没一个成气的！”

    朱栩懒得理他，拿起筷子，道：“年后不要随意出宫了，少给朕添麻烦。”

    小永宁已经十六了，是个成熟的公主，没以前那么好骗，丝毫没理会朱栩的‘威胁’，慢条斯理的吃着，不知道小脑袋里转悠着什么。

    外面的炮声隆隆仿佛影响不到内阁，内阁大楼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孙传庭在内的六个阁楼，六部尚书，总共十二个人，正在连夜讨论一些事情。

    这十二个人，是大明最高管理层，几乎决定着大明所有事情。

    孙传庭身前摆着好几本厚厚文书，他低头看了眼，看向吏部尚书赵晗，道：“关于府一级的官员，吏部列出了两百多人的名单，几乎涵盖大明所有府，名录你们都看过了，还有什么说法吗？”

    新任的兵部尚书张国维翻看着名录，皱眉道：“都是政院出来的？是否有失公允，我担心引起朝野官吏的不平。”

    内阁阁臣，六部尚书，可以说关系错综复杂，但都逃不开‘帝党’二字，唯独张国维，他是毕自严的人。

    他话音一落，刑部尚书钟阳生就开口，语气冷漠道：“这些年的‘新政’停滞，最大的阻力就是这些知府，他们与当地的士绅，土匪等勾结，是最可恨的一批人，必须要全数调离！”

    钟阳生，去年还是刑部侍郎，是孙传庭提拔上来的人。

    张国维自然知道他在内阁的处境，目光扫过一群人，沉色道：“我认为不能直接对知府动手，应该先从属官开始，按部就班，等时机成熟了，再动知府，并且规模不能这么大，否则地方不稳，民心会乱，可能会大乱子！”

    府一级，是省，县的中间一级，如果是这一级不稳，上下两头都会乱，是一个极其关键的位置。

    新任的工部尚书方孔炤接话，道：“若不是考虑到我大明太大，人口太多，我甚至希望取消府一级，做大县制管理，这样对于‘新政’更有力。”

    张秉文看了眼两人，道“府一级的改革是承接于省一级的改革，巡抚衙门改革多年，基本稳定，对地方控制力大大加强，是时候对府一级动手，明年，最迟后年，就必须对县一级进行调整，因此，必须要用可靠的人，哪一个府出事，都可能对我们的计划行成冲击，必须要慎重！”

    张秉文是傅昌宗的人，来自户部一系。

    他一开口，赵晗继而道：“关于政院出来的官员，朝廷不能如其他官员一样，歧视，打压，另眼相看，我们要一视同仁。吏部在考察名单的时候，综合了所有的情况，并不是没有政院意外的官员，只是相对较少。原因是，从五六年前开始，一些人就拒绝出仕，不参加科举，这导致了现在可任府一级的新一代官吏较少，不是吏部刻意这么做。”

    张国维面色黝黑，看着在座的人，心头暗沉。他终于明白，毕自严在内阁面对是什么情况的，能压住内阁这么多年，真是不容易。

    面对几乎所有人的围攻，张国维选择沉默。

    他知道赵晗的话有七分是对的，但这样的结果，是朝廷或者说乾清宫多年刻意计划出来的。

    以皇家政院出来的官员，清扫万历以来的官场吗？

    孙传庭不理会张国维的沉默，道：“对于一些重要的府，由吏部派人亲自任命，其他的，可以由各省巡抚衙门安排。下面，我们说一下朝廷以及四品，五品官员的任命，吏部先说一说。”

    赵晗翻看手里的文本，抬头看了眼众人，道“这次官员调整，涉及到内阁诸司，六部诸司的郎中，员外郎，各省的参议，还包括大理寺，督政院的各诸事，总共二百二十人，名单都在各位身前的名录里。这些都是经过吏部充分酝酿，督政院核查过，人品，能力，忠诚都没有问题。”

    这些，是内阁，六部尚书共同讨论的结果，呈报给朱栩看过，现在，是在内阁走一下程序。

    张国维眼皮直跳，道：“不是说，只是酝酿，明年之后再说吗？这个要什么时候宣布？”

    府一级就两百多人，现在又加了更中坚的三百多人，要是一次性更换，非得出大乱子不可！

    孙传庭道：“今年年底之前，稳住了府一级，看时间宣布，暂时依旧保密。”

    张国维想了想，道：“我认为，内阁，六部的可以慢慢来，但各省的，要征求巡抚衙门的意见，由他们根据自身情况，条件，决定宣布的时间，相关官吏，也要可再讨论，不能完全剥夺巡抚衙门的权力。”

    孙传庭看向张国维，这个人，并不是毕自严推荐上来，也不是他为安抚毕自严的人特意拉拢，而是乾清宫点名的。

    孙传庭神色不动，道：“这个自然，周阁老负责联络各省巡抚，他会安排好，无需担心。”

    周应秋这个时候开口，道：“我昨日已经与徐大化，张问达，廖昌永，郭广新等人透过气，会任命他们为四大巡政御史，再次对全国进行巡视，同时会派遣内阁专员，与各省沟通，确保地方与内阁没有嫌隙。”

    周应秋这话任谁都不会相信，孙传庭这届内阁如此强势，简直要控制方方面面，调整府一级，只怕就是要越过巡抚衙门，直接辖制地方！

    张国维在内阁孤立无援，没有坚持。

    很快，内阁举手表决，全部通过两项人事任命。这些任命是内阁权利范围，无需内阁批准。

    孙传庭面露微笑，道：“内阁与吏部准备拟定一个新的考核体系，主要是针对地方推进‘新政’情况，问责相对严厉，你们带回去看看，先保密，今天不做讨论。”

    新任内阁中书包理游拿出一张张纸，给在座的人发。

    张国维只是扫了眼，眼皮就狠狠一跳。

    开篇中述就直言其意，这份新考核，是要给各地官员指派任务，完不成就严厉问责，同时还将责任划分到每一个人头，杜绝任何人推卸的机会！

    真要是这么做，还不知道基层会出现多大乱子！

    孙传庭喝了口茶，看向傅昌宗，道：“议会的工作要做好，尤其是常理会，我们很多事情可以走简易程序，就不要去上下两院的走。”

    人少能决定的事情，就无需费人多的劲。

    傅昌宗点头，道：“常理会总共三十六人，加我三十七，只须控制过半人数，问题不大。”

    孙传庭‘嗯’了声，道：“对于皇家银行，皇家商贸总行，商务总局，税务总局，外事院等，要做好统合工作，各方面要沟通好，这是咱们内阁未来四年工作的一个重点。”

    傅昌宗点头，道：“嗯，我已经召集这些部门的主管，要他们联合拿出一个四年的计划，正月十八开朝，二月初，应该会有个草案。”

    孙传庭满意，道：“农业方面，是我们的重中之重，我暂时也没有想好具体的策略，幕僚司那边正在研究，阁部也要派人参与，明年开朝之前，我要与皇上汇报，不能怠慢。”

    内阁的节奏明显不同了，靖王与汪乔年悄悄对视一眼，默默无声。

    孙传庭不同于毕自严，毕自严是大而求全，孙传庭是统而求精，有着强烈的计划性，目的性。

    日子真不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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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2章 在乎帝心

﻿    在另一边，大元帅府同样灯火通明，昼夜不息。

    秦良玉已经从孙承宗手里接过帅府的日常管理权，领导者九处二局，对帅府的架构，人事，进行重新的调整，梳理。

    这一次，曹文诏，熊廷弼等人也在，众人合力，对帅府进行革新。

    大明的军制，朱栩历来是托付给孙承宗一个人，其他人极难插手，为的就是确保军队牢牢控制在他一个人手里！

    时过境迁，朱栩需要一个体制健全，奋发向上的多军种军队，这就需要各种人才参与到管理层。

    经过多天的会议与改革，孙承宗是长松一口气，将秦良玉，卢象升，曹文诏，熊廷弼，杨嗣昌几人邀入他的府邸吃饭。

    孙承宗多喝了几杯，朗笑着道“不怕你们嘲笑，这几年我日干部支，力有不及，本想与毕景会一起致仕，但皇上不允，这一次由你们在，我发现确实是老了……”

    曹文诏年近五十，依旧壮硕，哈哈一笑，道：“元帅，你这话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没少在皇上面前给我使绊子吧？”

    现在朝局已定，朱栩确实没有让曹文诏接替孙承宗，由此孙承宗不介意曹文诏的调笑，笑道：“不止是你，秦副元帅我也说了不少坏话。”

    秦良玉满头白发，坐在众人之间，丝毫不显突兀，声音坚韧又清朗，道：“我就不计较了，反正多元帅一个不多，少元帅一个也不少。”

    听着秦良玉的话，众人都是摇头失笑。

    当初传言秦良玉要接替孙承宗，不知道闹出多大风波，朝野的弹劾奏本，讲理进谗的人如过江之卿，数之不尽。

    卢象升看着几人谈笑无忌，道：“今年或许会更多，一个总兵，背后不知道站着多少人，牵扯多少达官贵族，士绅豪门。”

    熊廷弼道：“我琢磨着，除了辽东，老卢你的麻烦最大，其次就是我了，副元帅，明天我要登门叨扰，您可不要嫌烦？”

    熊廷弼接替秦良玉，出任四川大都督，接管周边六省的军务。

    秦良玉轻轻点头，道：“四川的情况最为复杂，若是熊大都督有需要，我可以派马祥麟协助，他对情况比较熟悉。”

    熊廷弼大喜，道：“那最好不过，多谢副元帅。”

    孙承宗听着几人的话，道：“我们不同于政务，相对简单一些。只要凌厉，果决的处置，军队之外，自有孙白谷去管。”

    秦良玉道：“此次清理，除了禁军，两大营，巡防营由兵部着手，其他的，皇家军团，骑兵，步兵，包括海军，都在内。总兵四十六人，副总兵一百九十六人，用半年时间，甄别他们，并进行重新调配、整肃，确保高层的纯洁，干净，忠于皇上！”

    孙承宗放下酒杯，道“稳一段时间，明年就可以开始进行都尉一层的甄别，这一层人数相当多，又最为中坚，关键，要逐步推进，不要引出乱子，一到两年是必须的，而后，就可以对下层校尉进行清查，两年时间应该可以收尾，前前后后，五年，差不多就能完成军队的彻底改造，打造一支新式，精锐，强大的海陆军！”

    这次的清理计划，不止是为了配合‘新政’，去除旧患的同时，也是要与大明旧式军队进行彻底的切割，打造新式军队！

    自然，清扫计划是孙承宗等人的，切割与新建是朱栩一直以来的计划。

    秦良玉以及几位大都督点头，这些天他们就是为这些事情在做计划，布置，等年沐一过，他们正式宣誓，述职后，就会向皇帝辞呈，各自履职，开始执行计划。

    军队这些人比孙传庭等人还有紧迫性，早已经迫不及待。

    元宵节一过，大明仿佛才迈入景正六年，一股紧绷，不安的气息在朝野流转。

    新任的朝廷高官，包括孙传庭在内的新内阁，秦良玉在内的副元帅，大都督，正式在议会，对着大明列祖列宗排位宣誓就职！

    这也标志着，内阁正式的进入孙传庭时代。

    就在孙传庭宣誓的第二天，朝报发表了一片白话文文章，是给天下人看的，这篇文章充满了火药味，强烈的进攻性。

    标题是黑色大字：‘新政’是一场不容失败的战争！

    文章列明了大明面临的的十大问题，内阁誓言要突破桎梏，完成目标，并且摆出了一系列的准备方案。

    这是明晃晃的宣战，粗暴直接！

    不同于以往的毕自严时代，那个时候，朝廷一有风吹草动，天下沸然，反应激烈。面对孙传庭，回应的是一片安静。

    随后内阁，六部一系列官员的调整上任，不断充实着新内阁的权力与权威。

    在景正六年，二月初一，廉政反贪局局长，督政院院正，大理寺寺卿，吏部尚书四人，在内阁签署《反贪战书》，四部门将协力打击贪腐，用三年时间，打造一个清廉的官场！

    二月初二，这一天，大理寺开庭。

    新改革的大理寺，审判庭有一个主审，四个陪审。

    他们审的第一案，就是鲁王的‘贪赃不法，行为狂悖’。

    不说鲁王那些旧账，就是在宗人府，接过平王一大摊子，这些年做过的手脚，稍微一查就能连根拔起，牵累甚多。

    还有一个，就是晋王，这位幕后之人分的也不少，现在羁押在天牢，等着乾清宫下旨剥夺爵位，刑部好送审。

    主审的名叫陆正行，是皇家政院三期的生员，是汪乔年从政院调来的众多学生之一。

    陆正行翻阅着厚厚的卷宗，抬头看向站在大堂内，一身枷锁的鲁王。

    他前面不远处，有一个负责堂记的师爷，他拿着一张张状纸，大声宣读。

    林林总总，共十六条，大多是涉及贪腐，渎职。

    大堂内只有师爷的声音，堂内椅子上坐着四十多百姓，一样安静。

    师爷读完，转头对陆正行示意，而后坐下。

    陆正行抬起头，看向一脸枯槁，生无可恋的鲁王，淡淡道：“朱寿鋐，关于刑部指控你的罪名，你可有辩解？”

    被关了一个多月，鲁王是想的明白，心里郁结，面上叹了口气，道：“是我触怒了皇上，才遭此一难，什么罪民我都认了，只请你转告皇上，鲁王一脉对皇上忠心耿耿，不曾有叛心，与其他人不同。请皇上看在列祖列宗以及我这些年的苦劳上，让鲁王府有个体面……”

    陆正行一拍惊堂木，沉声道：“朱寿鋐，你要弄清楚！你是不法在前，处置在后，休要攀扯皇上！本庭再问你一次，是否认罪！”

    鲁王仰天，长叹一声，道：“认不认又有什么区别，你判吧，是坐牢还是流放还是戍边？”

    陆正行合上卷宗，道：“既然你认罪，本庭也省事。现在本庭宣布，鲁王认罪，三天后开庭，宣判。退庭！”

    本以为是一场大戏的审判，以鲁王的认罪，在所有人瞠目结舌中休庭。

    第二天，经过内阁再三上疏，乾清宫终于下旨，以晋王朱求桂‘行为不轨，殊途难测’为罪名，除爵！

    旋即，刑部将朱求桂从宗人府押出，送入天牢，又过一天，送入大理寺过审。

    朱求桂比鲁王干脆，他知道，现在再如何挣扎也无用，打错算盘的结果就是满盘皆输。

    孙传庭新内阁的开端，是以两位亲王除爵为开端！

    朝野更加安静，不知道多少人在考虑自身，想法设法的自保。

    但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孙传庭稳住内阁，一道任命砸下来，内阁，六部的大部分中间官员被调整，内部调剂还好说，但大部分是被外放，明升暗降。

    京城是什么地方，天下首善之地，谁不挤破脑袋往京城来，若不是放到肥缺，那都是妥妥的流放性质，将来没有机会再回去了。

    这自然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种路数都找上了门。

    这一天，周应秋刚刚出门，原吏部都水司员外郎噗通跪在他身前，大声哭嚎道：“大人，您不能不管下官了！下官跟着您十几年，任劳任怨，从来没有求过您，可这一次，下官不能不来啊，下官九年五十九，还有两年就致仕了，现在要发配我去云南，这是是要我葬骨在边陲之地，儿孙不好抬棺啊……”

    这位是声泪俱下，哭的肝肠寸断。

    这不是第一个找周应秋说情的，但还是第一个堵门跪着的。

    他面无表情，抬头看去，果然，巷子拐拐角角不少人头猛的缩了回去，而后闪闪烁烁。

    周应秋神色毫无波动，道：“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打个报告去吏部，我说个情，让你提前致仕，在京城养老。”

    这位员外郎一愣，继而大哭道：“大人，下官不是畏惧艰远，而是太过突然，下官没有准备，还请大人劝说孙阁老，急政缓行，操之过急，适得其反啊……”

    说的是情真意切，有理有据。

    周应秋哪里不清楚他的意思，无非就是想保住官位，赖在京城不肯走。

    他看着已经过来的马车，道：“好，我会在内阁会议上提一下，你安心上任吧。”

    这位员外郎满脸渐干燥的泪水，听着周应秋的话，差点又哭出来，冲过去想要抱紧周应秋的大腿，被侍卫挡开。

    周应秋没有多耽搁，上了马车，直奔内阁。

    周应秋在一堆侍卫的护卫下，走向皇宫，出了巷子，确保没有人听到，周应秋的幕僚，幕僚司副主事，楚匀骑着马，隔着窗帘，道：“东家，近来京城上下官员群青不稳，朝政多有堵塞。”

    周应秋坐在马车内，不动如山，道；“不用去管，新任命的那些官员到位了吗？”

    楚匀道：“阻力不小，有很多人从中作梗，尤其是那些被调离的人，据说，还有人照常去衙门，如过去一样处理事务，没人能阻止。另外……一些部门大人的态度有些暧昧，在纵容。”

    周应秋目露冷色，道：“我在辽东呆了几年，他们都忘了我的手段了！你待会儿去找包理游，以内阁的名义，通知所有这次迁调的人，必须在今天之类离开，否则以抗命，渎职的罪论处！让刑部点齐人手，准备抓人！”

    楚匀神色微变，道：“东家，这样一来，得罪人的就变成我们了，与您清名有碍，在内阁的地位也会收到影响……”

    周应秋语气平淡，道：“你不懂，按我说的去做吧，对了，告诉我们的人，严格按照内阁的要求行事，若是谁在这个时候拖我的后腿，休怪我不念旧情！”

    周应秋任吏部尚书多年，他的门生故吏，提拔的人，在这个时候，慢慢都进入了五品到三品的高位。

    在朝廷中，若说谁的势力最大，无疑就是周应秋。

    楚匀会意，道：“学生明白了。”

    周应秋坐在马车内，神情冷然，眼神锐利，过了一阵，他又道：“你盯着朝野，不管是我的人，还是傅阁老，亦或者其他人，如果有明显的结党痕迹，立即告诉我，如果我不在，就告诉毕阁老，孙阁老，不能耽搁分毫，知道吗？”

    楚匀这会儿听出味道了，走近一点，低声道：“大人，真的需要这么认真吗？”

    楚匀是周应秋的幕僚，掌管在他内外通讯，是一个关键人物，沉吟片刻，周应秋道：“我与你说一点，你心里有个分寸。孙传庭的这些改革，很多人都说是是大势所趋，但这‘大势’是怎么来的，‘趋’又是怎么回事，你心里应该明白。在这个时候，谁要是跳出来反对孙传庭，等同于反对皇上。‘新政’是皇上多年的心血，关乎功德，自不必多说。还有一点，就是，朝廷的地位，未来的升迁去留，不在朝野所谓的清名，而在帝心！”

    楚匀顿时恍然大悟，道：“多谢东家提点，学生明白了。”

    周应秋漠然的‘嗯’了声，道：“你是天启三年的进士，跟在我身边也是屈才，等过了今年，我便安排你外放，眼下要谨慎，不要出差错。”

    楚匀连忙抱拳，道：“学生谢东家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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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3章 收网的时候到了

﻿    内阁中书包理游，将名单交给楚匀，然后就不管了。

    孙传庭自从去年开始，名声就一直不大好，现在越演越烈，能少得罪人，包理游还是很愿意往外推。

    楚匀有了周应秋的指点，从刑部调集了五十名衣着统一，手持刀兵的差役，然后给他们分发名单，让他们挨家挨户通知，命这些调出京的官员签署确认书，要求今天离京，凡是不离京，一律羁押。

    短短半天，就羁押了三十多人，并且规模还在迅速扩大。

    不上任就抓人，还抓这么多，也算是大明开国以来头一次，自然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一些人纷纷堵住吏部，刑部的大门，接着就是内阁。

    被调整的都是朝廷中间，五品至三品最多，关系网身后，勋贵公卿，达官贵人，若不是后宫以及六部尚书侍郎被压住，只怕更热闹。

    内阁大殿外，一群人在大呼大叫。

    “阁老，阁老，下官有冤情，家父腿脚不便，不能远行，刑部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太过蛮横了……”

    “阁老阁老，下官为朝廷呕心沥血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眼见风烛残年，还请大人给下官一条活路啊……”

    “大人，下官的儿子病重，我们李家三代单传，就这么一个独苗，大人，您开开恩，给我们老李家一条活路吧……”

    包理游站在大门内，听着外面的声音，神色不悦，道：“楚匀人在哪？”

    他身后一个文吏，道：“应该还在外面抓人。”

    包理游点点头，道：“你们看好了，不要让他们冲进来。”

    “是。”文吏连忙答应。

    包理游转身进了孙传庭的班房，道：“大人。”

    孙传庭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奏疏，身旁还有一大摞，头也不抬的道：“还在闹？”

    包理游道：“是。周阁老动作很强硬，已经抓了几十人，这样下去，只怕越闹越大，朝廷不安啊……”

    孙传庭拿起笔，在奏疏上批了几道，合上道：“皇上那边说有些奏本他不想看，你没事多去曹公公，刘公公那坐坐，看看皇上不想看哪些，以后就不要再了。”

    包理游一怔，道“是。那，周阁老那边要不要点一点？”

    孙传庭随手拿过奏本，道：“你是内阁中书，不要随便评点阁臣，有机会多去请教，记住了，少说多做多看。”

    包理游已经察觉到，他的心态没能赶上身份的变化，飞速接道：“下官明白了。”

    孙传庭看着奏疏，又道：“传话出去，内阁的阁老代表的是内阁，各级部门要严格执行阁老的命令，不得阳奉阴违，推三阻四。”

    包理游抬手，道：“是。”

    孙传庭将手里奏本放到一边，道：“半个月后，召开一次扩大会议，内阁六部以及督政院，大理寺，皇家政院，皇家银行，商务总局等各部门头头脑脑都要参加，内容是制定未来四年的具体的政务计划，要他们提前准备好，幕僚司那边准备好提纲，提前发给他们。”

    包理游道：“是，下官这就安排。”

    孙传庭‘嗯’了声，道：“明天我要去一趟政院，你协调一下，对了，请汪阁老陪同一下。”

    汪乔年出身是政院副院长，这些年大理寺上下不知道多少从政院律法系毕业的生员，都算是他的学生，近年就更多了。

    包理游道：“是。”

    孙传庭摆了摆手，继续埋首在浩瀚的奏本山堆里。

    乾清宫那边表示不愿意看奏本，孙传庭自然要更加认真。

    包理游悄然退出，手脚不自觉的快了几分。

    包理游刚出了孙传庭的班房，一个文吏大步跑进来，急声道：“大人，不好了，王潮晶服毒自杀了。”

    包理游脸色微变，道：“是原本的那个工部的郎中那个？”

    文吏道：“是，半个时辰前吃的砒霜，现在尸体都凉了，他的家人在吵闹，一群人跟着起哄，说是朝廷逼死的，要讨个说法。”

    包理游神色冷静，飞速思索。

    这个王潮晶他有印象，是一个未老先衰的人，看着五十多，行为做事却好比六十，做事油滑，偏好钻营，在士林间却颇有威望，是文坛好手。

    他这一死，只怕将现在的风波推的更高。

    “你去请周阁老安抚，我去告诉大人。”包理游思索一番，道。

    “是。”文吏匆匆离开，向着周应秋的班房。

    包理游转向孙传庭班房，肃色的说完。

    孙传庭抬起头，脸上有疲倦之色，道：“嗯，让周阁老处理吧，待会儿随我去一趟工部，今年，明年的国库相对充裕，一些停滞的工程，可以继续动一动了。”

    包理游神色凝重，道：“大人，真的不管吗？现在风波这么大，朝野的压力，还有皇上的，只怕会都在你身上。”

    “再大也大不过毕阁老，晚上，你带点东西，代表我去看看毕阁老，请他在京城再留一段时间，好好养好身体再回乡。”孙传庭道。

    包理游满心忐忑，见孙传庭若无其事，只得道：“是。”

    皇宫之外，王家的人抬着王潮晶的尸体，穿街过道，径直来到长安大街，来到吏部大门不远处，一家人跪在地上，痛苦哀嚎。

    几十口男女老少，白布白帆，哭声惨烈，闻之动容。

    边上还有不少围观的，并且越来越多。

    “王大人辛辛苦苦为朝廷，为皇上做事多年，恭恭谨谨多年，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换来这样的下场……”

    “是啊，还记得上次吗？有人弹劾徐尚书，他站出来力排众议，当时引来朝野一片赞誉，谁能想到今天？”

    “王大人的文章写的那是极好，三年前，南直隶一些士绅反对‘新政’，他在朝报上发文，大加痛斥，被毕阁老赞赏‘笔锋如刀，一字千钧’，如今毕阁老致仕，人走茶凉啊……”

    “我听说张尚书在内阁曾极力阻止这次调整，但孙首辅极力坚持，现在看来，是要排除异己，培植亲信了……”

    “这有什么奇怪，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孙白谷要是不这么做才奇怪，我还听说，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大动作……”

    “别说了，孙白谷不是毕阁老，他可是连鲁王，晋王都拿下了，皇上都要让三分，现在谁都不敢惹他……”

    “这是真的？皇上都要让他几分？”

    “你以为呢？孙传庭现在把持了朝廷方方面面，那些阁老个个俯首听命，别说三分了，我看要五分！”

    ……

    围观的人在窃窃私语，继而明目张胆的议论，一些议论逐渐诛心，迅速传播。

    皇宫。

    朱栩坐在小桥上，手里拿着鱼竿，看着下面冰面上的一个洞，浮标安静的一动不动。

    一缕寒风袭来，朱栩裹了裹棉服，继续盯着水面。

    在他身后，小慈烨三个小家伙跟着朱栩一样，拿着鱼竿，盯着冰洞里的浮标，小脸发白也是不敢乱动，乱说话。

    曹化淳从不远处走来，看了眼几个小殿下，在朱栩耳边低声说了好一阵子。

    朱栩看着浮标，面露古怪，道：“这是寻常百姓的讨论？”

    外面这些议论声分明是在意有所指，带节奏很明显，看似冲着孙传庭，还是奔着他来的。

    曹化淳越发压低声音，道：“朱宗汉那条线近来沉默的很，那个女人仿佛消失了，锦衣卫那边仔细推演了一番，外加一些试探，他们怀疑骆养性已经入京了。”

    朱栩眉头一动，道：“有什么证据吗？”

    骆养性现在是大明的一根刺，朱栩找他很久了。

    曹化淳道：“具体没有，但有一些蛛丝马迹，比如京城的一些隐秘势力动作了，被锦衣卫监察到了，军情处那边也发现两大营似乎有不稳的因素出现。看似是因为内阁，帅府的改革计划，但他们的做为有些不同。”

    朱栩面无表情，道“禁军有没有问题？”

    曹化淳扑通一声跪地，颤声道：“皇上放心，历任大统领对皇上忠心耿耿，禁卫控制向来严密，骆养性插不了手，绝对可靠！”

    几个小家伙转过脸，看着曹化淳罕见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小脸都是疑惑。

    朱栩看着冰动里依旧平静的浮标，道“骆养性不同于他人，这是朕手把手教出来的人，不要小视。既然他来了京城，就给朕找出来吧，孙传庭威信不够高，就拿骆养性垫脚吧，给他说一声，让他准备一下。”

    曹化淳跪在地上，道：“是，那两大营皇上可有什么示下？”

    朱栩提着鱼竿动了动浮标，道：“两大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这应该只是试探，不要动。曹文诏现在在哪里？”

    曹化淳道：“在廊坊，皇家第一军团在冬训，曹大都督在监督。”

    朱栩点头，道：“这次征讨倭国由秦良玉挂帅，不需要曹文诏做什么。你去传旨，结束冬训后，让他率军从喜峰口出，沿着归化城，库伦城，演练一下沙漠，草原作战，如果可以，率军西进，去一趟和硕特，见一见固始汗，搞个军事演习。”

    大明上下太多的人认为朱栩调曹文诏的皇家第一军团回京，是以防万一，镇压一些诡异心思的人。

    曹化淳自然知道不是，道：“遵旨。”

    朱栩抖搂两下鱼竿，道“传旨给申用懋，让回京述职，朕要见他。”

    曹化淳道：“遵旨。”

    “去吧。”朱栩道。

    “是。”曹化淳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的离开。

    这会儿小慈煊爬过栏杆，来到朱栩身侧，一爽大眼睛雪亮，道：“父皇，是要征讨蒙古了吗？”

    朱栩一怔，道：“为什么这么说？”

    小家伙看着朱栩，道：“今年征讨倭国，我大明的敌人就剩下蒙古了，父皇召回申大人，是想要作布置吧？”

    朱栩看着小慈煊，又看了几个转过头来的小家伙，神色颇为意外。

    “你倒是挺聪明的，”

    朱栩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朕是要布置其他事情，蒙古现在还不是征讨的时候。”

    小家伙一挺胸膛，道：“父皇，你说过的，将来要封我做大将军！”

    这句话，小家伙不时就说一遍，生怕朱栩忘了。

    朱栩点头，道：“好，父皇说话算话，去钓鱼吧。”

    小家伙‘嗯’了声，昂首踏步的走回去。

    一炷香后，孙传庭，傅昌宗，周应秋三人站在内阁大门前，目送内监转身离开。

    孙传庭右手食指上有一个扳指，大拇指轻轻摸索着，眼神里如寒潭一般冷森。

    傅昌宗一如过去，沉稳，平静。

    周应秋眼角跳了跳，道：“我看，我们不用管那么多，骆养性自有皇上安排，我们眼前要做的，就是将这群尸位素餐，恋位不走的人，全都给收拾了！”

    孙传庭面无表情，道：“你打算怎么做？”

    周应秋做了多年吏部尚书，知道这些官吏该如何处置，但他却没有走寻常的办法，直接道“继续抓人，新任要他们抓紧站稳，只要各机构迅速稳定，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现在的大明朝局，是朱栩敲碎了天启以前的各局，由毕自严辛苦筹建，稳定下来的，里面有太多的问题，比如人事关系复杂，机构臃肿，外加‘新政’的关系，矛盾重重，一言两语说不清。

    孙传庭在做的，就是精简机构，梳理朝廷各个部门，确保廉洁，奉公，向上，且要提升效率。

    孙传庭眼神厉色，淡淡道：“嗯，内阁的权威不够，是时候作些事情了。那个王潮晶是怎么死的，查清楚，不管背后是骆养性还是其他人，想要开战，我孙传庭通通都接着！”

    傅昌宗看了孙传庭一眼，这位新首辅的锐气太盛了。

    王潮晶的家人还抬着王潮晶的尸体在门口大哭，丝毫没有提要求，就是哭喊，嗓子哑了也在干嚎。

    他们不说话，围观的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越来越怪。

    这个时候，刑部缉查司的员外郎带着一队二十多的侍卫，直接冲着王潮晶的尸体走来。

    跪在王潮晶尸体最前的是他的大儿子，这个人肥胖，面色苍白，双眼凹陷，抬头看着刑部来人，脸色登时一变，哭喊声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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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4章 以理服人

﻿    刑部这位员外郎叫做童征，他来到王潮晶尸体另一边，冷声道“你叫王布格？”

    王布格迅速镇定下来，脸色悲悲戚戚，使劲的挤着眼泪，道：“是。家父突然自杀，草民别无所求，只求吏部给家父一个体面。家父一身兢兢业业为皇上尽忠，为朝廷奉公，不曾有丝毫懈怠，而今年老，家徒四壁，儿孙不孝，只请给家父一个体面，望请堂部……”

    “我只问你是不是王布格，没问你那么多……”

    童征面无表情，道：“你父亲是死于砒霜，这种毒是严格管制的，我们查过，你爹没买过，你买的是不是？”

    王布格脸色微变，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王家人也面面相觑，他们完全不知道，他们老爷是死于砒霜，更不知道是王布格买的！

    四周的人本来就盯着刑部的人，等抓他们的把柄，听着童征的话，目光不由得集中在王布格脸上。

    王布格肥头大耳，耳根有冷汗，还是梗着脖子，道：“我买砒霜是熬药的，谁知道父亲会拿来服毒自杀，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我是个孝子，难不成还会毒害父亲不成？你们刑部要干什么，是不是要推卸责任，就是你们逼死我父亲，现在还要强加我弑父的恶名，我我我要以死明志……”

    童征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冷哼一声，打断道：“没人说你弑父，我问你，你买熬药用了多少，还剩多少，现在在哪里？你父亲可有遗言？生前可有说过什么？”

    王布格抬手擦头上的冷汗，浑身颤抖起来。

    王家的人，围观的人，目光都盯着王布格，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安静的可怕。

    王布格好一阵子才抬起头，道：“用完了，仅剩下的不见了，我想都被父亲服下了。我父亲，没有遗言。他生前，生前一直说要为皇上尽忠，为朝廷分忧，兢兢业业，夙兴夜寐……”

    童征道：“你身为人子，父亲过世，自然要筹办丧事，让亡灵安息，为何要抬着尸体来吏部，是怀疑吏部有人逼死你父亲？是谁，说出来，我会呈报上去？还是有其他原因？”

    王布格一怔，抬着头，泪水已经干了，满脸丑陋，不知道如何作答。

    好一会儿，他才道“家父兢兢业业，夙兴夜寐……”

    童征神色微冷，道：“这些废话就不要多说了，你即便是自杀，也需要刑部查明结案，才能入殓下葬。他是朝廷命官，过世后，朝廷自然会体恤，不需要你抬着尸体在这里哭喊。不说影响朝廷衙门做事，也影响民风民俗，对你来说也是大大不孝，赶紧抬回去，我们立即查验。”

    童征说的是有理有据，没可辩驳。

    王布格眨了眨眼，一脸肥肉乱颤。这与他想象的不一样啊，不管是吏部强行赶人，还是不管不问，他都能将事情进一步闹大，获取更多好处，但现在是怎么回事？

    但他说了父亲兢兢业业为朝廷，就不能说是朝廷这次调令逼死的，更不能说他或者王家对朝廷不满，这些都是不打自招的打脸！

    一时间，王布格也找不到合适的来这里的理由，同样不能如童征所说的这般离开。

    他急的的眼神闪烁，冷汗直流。

    围观的人群中，五六个人暗自皱眉，神情凝重，悄悄对视一眼，无声的离开。

    他们离开的时候，暗中的锦衣卫盯着，悄然追踪上去。

    这一切，童征都不知道，眼见王布格不说话不肯动弹，越发笃定心里的怀疑，语气不善，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想要什么，说出来，你这要暴晒你父亲的遗体，不忠不孝，还说什么孝子！”

    王家人现在也不敢哭了，这会儿似乎也弄不明白，他们将自家老爷抬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围观的路人这个时候也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我听说王大人这次是高升了，调任的是陕西参议，负责文宣的。”

    “是啊，这离封疆大吏就差两步了，为什么就自杀了？”

    “你刚才没听说吗？这砒霜是他儿子买的，这个儿子我可听说了，是有名的纨绔，吃喝嫖赌，欠了一大笔赌债……”

    “是啊，这个王布格我知道，他早年考功名没考上，捐了一个监生，本来在工部做事，后来狎妓被抓，被革了……”

    “那他现在这是要干嘛？抬着他父亲的尸体在吏部斯闹，是为了什么？”

    “肯定是为了银子，估计是想要朝廷的恤银，到时候葬礼办的大一些，随礼的还不知道多少……”

    童征出现，几句话就让舆论风向转弯了。

    王布格跪坐在哪，神情越发苍白，冷汗直流。他进退两难，想着唆使他下毒的那些人，心里就更加胆寒，越发不肯挪动。

    童征看着，道：“你不用在这里跪着，按照规制，吏部很快就会派人协助你们王家置办丧事，若是遗体有恙，顺天府会治你一个不孝的罪名，赶紧回去吧。”

    “哥，将爹抬回去吧。”童征话音落下，王布格身后一个瘦弱的年轻人低声道。

    他一说话，其他人纷纷跟着，劝王布格将王潮晶抬回去。

    王布格想着那些威胁他的人，一狠心，一咬牙，豁出去的抬起头就道：“是你们逼……”

    当~

    他还没说完，童征手指一抬，手里的配刀出了半鞘，明晃晃的刀刃让人心里直泛冷。

    王布格的声音戛然而止，脖子也缩了回去，浑身抖的厉害。

    童征目光冷如箭，淡淡道“你们几个，抬回去，谁要再胡闹，我就通通抓回去，将你王家长辈拉出来，好好问问，‘孝’是怎么叫你们的！”

    眼见童征亮刀，王家几个后辈连忙爬起来，将王潮晶的尸体抬走了。

    围观的人纷纷摇头，又是一番议论，大概就是王家子孙不孝，败坏了王潮晶一世英名之类。

    吏部大门内，赵晗与钟阳生并肩，赵晗抱着手，笑着道“这个童征不错，先礼后兵，用的恰到好处。”

    钟阳生神情冷淡，道：“王潮晶与那些反对‘新政’的士林走的极近，左摇右摆，与朝廷貌合神离，若不是孙阁老大计在前，我早就送他下狱了。”

    赵晗表情平静下来，道：“钟尚书，准备一下吧。今天调离的官员必须离京，那些新任的官员，必须切实履职，明天内阁会找各部门谈话，咱们也对六部内的进行梳理一番，看看还有那些人是刺头！”

    钟阳生是孙传庭的人，自然无二话，道：“好，我来安排。咱们几部门的联合反贪行动也要尽快动作，龚鼎孳那边，还需赵尚书去说一声。”

    钟阳生毕竟算晚辈，身量不足，不如赵晗的资历，背景。

    赵晗一笑，道：“好，龚鼎孳现在日子也不好过，估计需要这个出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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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5章 狂风起

﻿    在王潮晶的尸体被抬走后，童征迅速查清楚了他的死因。

    长子王布格图谋家产，毒死亲父，因为王潮晶不肯离京，不肯将王家交给他！

    这震惊了整个京城，弑父是不孝中的大不孝，死刑外，还要遗臭万年的！

    但‘不愿离京’这四个字，甚嚣尘上，让这次调离的官员大感不安。

    楚匀背后站着周应秋，动作很迅速，挨个点名，凡是不走的，通通抓了入狱。

    相对的，在正阳门外，一队队官员，携带着家眷，迤逦的出城。

    百姓们围观着这样的‘盛况’，很是惊讶，议论如潮。

    “那是督政院巡查司的员外郎吧？想不到他居然有这么多家产？十几两马车，一家六七十口人……”

    “那是工部工程司的员外郎，负责造桥的，看来这几年也肥了，看看他拿十几箱大箱子，据说都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那个那个，是户部的一个员外郎，出自南京，别看他轻车简从，听说家里有数座三进三出的大院子，良田就千亩，明面上的妻妾只有三个，实际上有家里养了二十多个女人……”

    “那个是内阁的，听说是叶阁老的同乡，没想到，他也家产万贯，平时怎么就看不出来……”

    “你说，他们这是干什么？怎么就跟一去不复返，要彻底居家搬离一样？”

    “嘿，他们还敢回来吗？孙阁老当政，这才是开始，我听说这次，朝廷要动真格了，四部门强力反贪，京城内外，不知道多数人忙着处理家产，洗白那些田亩，院子……”

    在百姓议论的时候，龚鼎孳站在箭楼上，目送这些大人离京成群结队的离京。

    张菉，楚江寒两人立在他身后，面色冷笑。

    张菉道：“大人，刑部抓了有五十，剩下，都在准备离京。这些人，一个个不见棺材不掉泪，还妄想走关系留下来！”

    楚江寒道：“大人，刑部抓的那些人，咱们是不是要接过来，不能让刑部抢了先，这可是抢功！”

    龚鼎孳神色从容，怀里抱着一只异域猫，慢慢的抚摸着毛发，道：“不着急，朝廷只是开始，接下来，就是府一级的官员，咱们准备了这么久，功劳谁也抢不走。”

    “大人，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楚江寒连忙道：“咱们是皇上的人，不能老是听孙阁老的吧？”

    张菉立即接着道：“是啊大人，孙阁老气势太盛，压的内阁六部抬不起头，皇上未必想看到这样吧？”

    龚鼎孳一笑，转头看了二人一眼，道：“你们真的认为，是孙阁老气势太盛？”

    楚江寒，张菉面面相觑，楚江寒道：“现在内阁六部俯首听命，其他阁部只能顺从，这还不盛吗？当年的张太岳，也不过如此吧？”

    龚鼎孳摇了摇头，道：“当能神宗年幼，这才给了张太岳机会，咱们的皇上有不年幼，再说了，咱们的皇上，何等强势的人，岂会出现张太岳这般权倾朝野的权臣？”

    楚江寒猛的惊醒，道：“下官明白了，传言是真的，这是皇上在给孙阁老撑腰。”

    龚鼎孳道：“那些流言未必都是假的，不用着急，我待会儿进宫，孙首辅有想法，我们廉政反贪局也有计划，只要不冲突，我有把握说服皇上，等我拿到圣旨，咱们，就该好好梳理一下咱们积累多年的档案了。”

    张菉大喜，抬手道“是！下官回去之后，就让人将所有的档案翻出来，好好清理一番！”

    楚江寒道：“下官这就调配人手，准备妥当。”

    龚鼎孳又看了一眼下面的车队，转身淡淡道：“在此之前，先梳理下咱们内部。不能忙着外面，让人抓了我们的把柄。”

    楚江寒，张菉神情一凛，沉色道“是，大人放心，我们会用最全面的手段核查，确保我们自身干净！”

    龚鼎孳转身离开了箭楼，如龚鼎孳一样，朝廷各部也在忙着自查，以免在这场大风暴中，立足不稳，掉下深潭。

    朝廷各部忙的热火朝天，内阁进进出出都是高官，京城上下的情绪前所未有的紧绷，每一个人都小心翼翼，丝毫不敢大意。

    朱栩虽然关闭了内外廷的大门，但小门众多，还是有不少官员进进出出，比如内阁辅臣，六部尚书侍郎，相对独立的各局局长等。

    初步清理了内阁六部，有了一定控制力后，孙传庭出现在乾清宫，偏殿，锦书院。

    他站在朱栩身后，恭谨的立着。

    朱栩正在督促几个小家伙做这样，听着孙传庭的话，随口道“你想再增加一名阁臣？有人选了？”

    孙传庭道：“六部之中，赵晗资历最深，能力也最强，臣打算让他入阁。”

    朱栩正盯着小慈煊写字，小家伙拿刀比拿笔顺畅，绷着小脸，颤抖着手，一笔一划，满意的点头，道“你想控制吏部？”

    孙传庭躬身，道：“治国先治吏，臣需要掌控吏部，还请皇上允准。”

    朱栩给小慈煊指了指错误，道“嗯，说的不错。但你走的太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赵晗资历也还不够，需要镀镀金。这件事朕来安排。”

    孙传庭抬手，道：“谢皇上。”

    朱栩摆了摆手，道：“你有点着急了，去见见毕自严，聊一聊。”

    孙传庭心里十分着急，有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大明面对的问题堆积如山，他争分夺秒，恨不能一天完成所有事情。

    孙传庭知道朱栩的意思，抬手道：“是，臣会认真学学毕阁老的养气功夫，臣告退。”

    朱栩‘嗯’了声，目光始终看着小家伙的笔头。

    小慈熠小脸纠结了好一阵子，才弱弱转头看向朱栩，道“父皇，外面都说孙阁老是权臣，他真的是吗？”

    这个时候，小慈烨，小慈煊都抬头看向朱栩，小脸都不解。

    他们是六七岁的年纪，很多事情是似懂非懂，稍微深一点他就想不透，因此很疑惑。

    朱栩盘腿坐在地上，看着三张渴求的小脸，道：“所谓的权臣，是对懦弱之君的嘲讽，是不是权臣，得看那皇帝的能力，你们觉得，朕懦弱吗？”

    几个孩子从小是听着朱栩的传说长大的，灭金国，令大明周边一片臣服，万邦来朝。国内横扫一切朋党奸佞，朝臣顺服，更是进行轰轰烈烈的‘景正新政’，怎么会是懦弱之君？

    几个小家伙还是似懂非懂，只能哦一声，继续做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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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6章 政院系冒头

﻿    又过了一阵，快到二月的时候，朝廷内部的纷乱终于平息下来，新上任的官吏渐渐抗上责任，终于稳住了朝廷六部的局势。

    孙传庭的政务算是顺畅起来，一系列计划推出，基本上都是吏治，忙着梳理阁部的关系，增强内阁的领导力，正在不断的积蓄能量。

    京外或许是感受到了朝廷的变化，各巡抚都在加紧推进‘新政’，几乎天天有捷报飞入内阁。

    但朝野间对于孙传庭的非议，日渐增多，对他的清名伤害极大。

    孙传庭仿若未觉，整日忙于政务，通宵达旦，片刻不停。

    其他阁臣，六部的大人们自然陪着，京城如同一个巨大的陀螺，激烈，飞速的旋转。

    在这平静之下，一些暗中势力在集结，准备在即将到来的混乱中，谋取私利。

    城西的一座院子，这原本属于天启年间的吏部尚书，赵南星，是一处三进三出的大院。

    后来锦衣卫抄家，资产变卖，卖给了一南方的一个大户，这大户便一直住在这里，经营者粮油生意，在京城以乐善好施出名，很有些名望。

    在后院，这大户小心翼翼的拉开一个早就生锈，无用的的杂物房，轻手轻脚的打开暗道，举着灯走了进去。

    七拐八折的来到一个灯火通明的房间内，闻着浓郁的檀香，他极其不舒服，还是强压着，摆着笑脸，道“骆大人。”

    烟雾缭绕中，骆养性松开怀里的少女，替她笼着缭乱的衣衫，遮掩光滑的肌肤，笑着道：“有什么消息？”

    这个大户名叫赵彬成，他走进来，道“大人，您说的没错，王家有一些神秘人介入，应该是您说的锦衣卫。”

    骆养性越发的富态，皮肤白皙，心宽体胖，不意外的拿出一串佛珠，笑着摇头道：“只是一次小小试探就全漏了，这锦衣卫真是越来越没用了。”

    赵彬成走到近前，看着骆养性，小心谨慎的道：“大人，那，您查到谁出卖您了吗？”

    骆养性摇头，道：“我现在也不知道该相信谁，怀疑谁，所以才只身来到这里，就是想看看，到底是谁出卖的我。”

    赵彬成看着骆养性，片刻道“那，大人可有什么计划？”

    骆养性手里的佛珠缓缓转动，慢慢悠悠的道“孙传庭这一次，几乎将所有在京城的势力重创，尤其是我的。皇上已经摸到我的边，在京中做什么事情都难以成功，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查出内贼，没有其他计划。”

    赵彬成看着骆养性平和的脸，心里一万个不信，嘴上道：“大人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尽管直说，小人会全力去做。”

    骆养性看着他，笑着道：“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你盯着京城的风向，过几天我就会走。”

    赵彬成满心不信，还是道：“是，大人放心，小人告退。”

    骆养性看着赵彬成离开，手里的佛转转动的快了几分。

    他的帘子掀开，一个女子走进来，她面色冷静，神色忧虑，道：“大人，锦衣卫已经盯上王家了，那条线不能用了。”

    骆养性道“王家的事不意外，我好奇的是，到底是谁出卖我的行踪，让皇上摸到了边，还知道我来了京城。”

    女子道：“岛上没有任何动静，消息不像是从岛上传出来的。”

    骆养性手里的佛珠扔下，叹了口气，道：“我这些都是皇上教的，皇上的手段我却不完全清楚。我本以为做的足够隐蔽，还是露出了马脚。我在军情处安排的人说，秦良玉在布置很多事情，或许要对军队进行清洗……咱们的日子，是越发不好过了。”

    女子面色凝重，道“我们在军队的人本来就不多，聊胜于无。问题是孙传庭的动作，接下来会更大，尤其是神龙府，正在组建皇家商贸总行，外加税务总局，商务总局等，这口袋越扎越紧，我们的生意要不好做了。”

    骆养性站起来，浑身疲惫的伸展手臂，感慨道：“皇上就是皇上，没有刻意做什么，只是按照既定计划走，就给了我这么大的重创……”

    女子跟在骆养性身后，道：“孙传庭当政，朝局混乱，但我们的身受重创，景正又查到的紧迫，咱们的计划，可能没办法继续了。”

    骆养性推开窗户，一股冷风袭来，顿时让他清爽了几分，道：“自从在岛附近发现锦衣卫我就知道了，现在，我们除了自保，也不敢奢求其他了。”

    女子道：“大人，海边是没法去了，那里查的紧，我们还能去哪里？”

    骆养性望着天际，目光悠远，道：“能藏的地方很多，绝对的安全的一个也找不到，朱宗汉去自首，真是让我羡慕。”

    女子看着骆养性背影，没有说话。他们近来感受到了极大的危险，锦衣卫如影随形，令他们寝食难安。

    骆养性道：“准备一下，换个地方。”

    女子知道，骆养性现在谁也不信，道：“大人，我们去哪里？”

    骆养性深吸一口气，更觉五脏六腑都舒坦了，道“他们不是想抓我去坐牢吗？我就去坐牢好了。”

    女子一怔，旋即道：“孙传庭正在试图将大明所有的牢狱与官府，刑部分开，目前京城的天牢正在彻底切割，正是混乱的时候，我可以安排，只是，这样一来，很多事情会非常不方便，而且，若是孙传庭理顺了，可能有暴露的危险。”

    “危险是有，但不大，”骆养性转过头，道：“尽快安排吧，然后改切断的的都切断，除了你，不允许任何人知道我在哪里。”

    女子抬手，道：“是。”

    在骆养性暗中腾挪的时候，得到朱栩圣旨的龚鼎孳率先动手。

    第一个开刀的，就是工部已经致仕的前右侍郎陈记和。

    原因是他在工部几年前的大规模工程中涉嫌贪污，并克扣工人钱粮，还有私相授受相关工程等中饱私囊。

    这位是从老家被押赴京城的，已经六十六岁，满头白发，苍老的走不动路。

    这个举动，让京城上下颇为震惊，陈记和是万历年间的进士，在朝多年，不结党，以公正著称，而今更是致仕，颐养天年，没想到，还是被廉政反贪局给抓了回来！

    这是在破了规矩，要秋后算账，致仕也不例外啊！

    以现今的朝局而言，一部侍郎绝对是高官，上面就只有六部尚书，内阁阁臣！

    这是一颗深水炸弹，将京城搅和的七上八下，人人自危。

    孙传庭这个时候，正在内阁班房召见几个人。

    曹鼎蛟，魏学濂，孟兆祥，秦政益。

    曹鼎蛟，魏学濂两人近几年一直在朝廷一些部门不停的转悠，品级是六品，几乎没有升过。反倒是孟兆祥，担任了凤阳府知府，这个地方是老朱家的祖坟所在，地位非同一般，秦政益更是担任了杭州府知府。

    这四个人，基本上是政院系的代表，他们身后都有着一大群人翘首以盼。这四人不升，其他政院系的生员就更难有做为。

    根据内阁新颁布的任命，这四人都要走上不同的官职。

    曹鼎蛟，拟任吏部考功司选举郎，魏学濂调任工部工程司员外郎，孟兆祥调任礼部郎中，秦政益调任内阁行政司员外郎。

    这些官位，权职都不可想象，是极其特殊的位置，可以说，四人都高升了，打破了毕自严时期的藩篱。

    孙传庭看着四人，喝了口浓茶，掩饰脸上的疲惫，道：“对新职位，有什么想法吗？”

    其他三人目光若有若无的看向曹鼎蛟，这个人，不仅学识，能力，品性出众，背景更不一般，政院系隐以他为首。

    曹鼎蛟躬着身，道：“下官等还未上任，当以内阁，部际政策，结合本职工作，尽心尽力，尽善尽美。”

    孙传庭自然也没有要求他们立即说出什么，打量四人一眼，道：“嗯，你们能有这个想法很不错了。你们入仕途不算短，恪尽职守，一心为公，这是为官本分，能做的，不能碰的，你们心里有数，也有无数眼睛看着你们，莫要辜负皇上，辜负朝廷的殷切期望。”

    曹鼎蛟四人齐齐抬手，道：“下官谢大人提点。”

    孙传庭点点头，道：“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找你们的上峰，也可以来找我与各位阁臣，朝廷不允许人浮于事，更不允许内部倾轧，彼此损耗。”

    “下官等谢大人。”四个人抬着手，面色一样的从容平静。

    孙传庭暗自满意，道：“去吧。”

    四人抬手，道“下官告辞。”

    孙传庭目送着四人离去，轻吐口气，再次拿起身前的文书。

    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分毫耽搁不得。

    这四个人的重新任命，预示着阻挡政院系进入朝廷的模糊的屏障消失了。

    朝野很多人都能感觉到，孙传庭的这次变化，或许只是开始，真正的大变局，当是政院系登堂入室的那一刻！

    快进入的三月的时候，联合反贪的四部门，在京城内外，缉捕的人数超过了六十人，一些案子甚至牵连到天启，万历年间的重臣，哪怕他们白发苍苍，行将就木，依旧被押入京城，受此牵累的豪门大户，士绅贵族更是数以十倍！

    一些奇奇怪怪的言论开始在朝野出现，‘朝廷刻薄，秋后算账’，‘面为反腐，实为私产’，‘水清无鱼，反腐误国’，‘国朝养士三百年，恩德丧尽一日间’。

    为此，朝报编辑发表署名文章，痛斥‘腐败’是误国误民之根本，天下最大害，无出其右，直言散播人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由此引发的论战在朝野迅速传开，遍及大明各地，巡抚一级的官员倒是还能稳住，但少数参政参议开始说话，或在讲学的时候，或在巡查某地的时候，对孙传庭的反贪政策提出了隐晦的批评。

    继而一些官员开始抱团，弹劾不说，还递上了辞呈，不满之心溢于言表。

    不管大明朝野如何激荡，孙传庭的一系列改革迅速推进，内阁六部的整合都在紧张有序的进行，其他各部门的戒心或者抵抗力在减弱，逐渐的配合。

    景正六年，三月初六，天津卫。

    孙传庭，唐王朱聿键站在码头，望着远方的舰队越走越近。

    “王爷，近来可好？”孙传庭侧头，笑着道。

    唐王这些年一直替朱栩看着海军，甚少回京，这一次，一来是接信王朱由检的舰队回京，二来也是因为宗人府的事情。

    对于这位新首辅，唐王也颇为客气，道：“孙阁老挂念，还好。”

    孙传庭神色斟酌，道“对于皇家海军，熊大都督，王爷，是怎么看的？是想要进一步扩大，还是继续沉淀，以积累为主？”

    唐王眼神警惕，国库的情况他是有所了解的，孙传庭对海军的态度还很模糊。

    唐王沉默一阵，道：“这一次入京，我也打算向皇上汇报海军的具体情况，尤其是四大洋舰队，不仅舰船，武器，士兵，钱粮，还有相关妥当的安排，尤其是各地补给……还需从长计议。”

    孙传庭能感觉到唐王的警惕，笑着道“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问一下，皇家海军要扩张，少不得钱粮，内阁要统筹安排，不能大意。”

    唐王也笑着，道：“是，具体的，还得看圣意，皇上对海军向来有既定的计划与节奏，皇上深谋远虑，格局宏大，非我与熊大都督所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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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7章 孙传庭的野心

﻿    孙传庭见唐王将事情都推给朱栩，只能笑而不语，目光看向海面。

    信王，即将回京了。

    这个人，于大明朝局来说，也是一个重要之人，但这个‘重要’要推到五六年前，现在，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亲王，若非现在朝局动荡不安，需要保证宗室的团结稳定，孙传庭不会丢下繁忙的政务出现在天津卫。

    信王的舰队终于靠近码头，百艘战舰整整齐齐的抛锚，落定。

    一股寒风出来，岸上的孙传庭，唐王等人抬着头，迎着风，向码头走去。

    朱由检站在船头，身旁有着冯祝，鳌拜，郑芝龙等人。

    经过一年多的漂泊，他们终于回来了，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朱由检面上尽皆是风霜，舰队在南直隶休整的时候，已经大致知道朝廷这三年多的变化，对于一直都动荡不安，纷纷扰扰的朝局，他已心如止水，毫无波澜。

    冯祝等人更加心潮澎湃，他们看到的都不是朝局的乱，而是‘事’。

    冯祝知道，现在是用人的时候，他有的施展的机会。

    鳌拜，郑芝龙就更是野心勃勃，他们已经知道，帅府已经在准备讨伐倭国，他们的机会来了。

    朱由检看着船靠岸，望着这片故土，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踏上岸。

    “见过王爷。”

    “信王。”

    孙传庭，唐王同时上前，抬着手道。

    朱由检看着孙传庭，道“你拿下了鲁王，晋王？”

    这两人已经被除爵，两个亲王从朱家宗碟消失了。

    孙传庭没想到信王一开口就是‘问罪’，抬着手道：“二王行为不法，当有此惩。”

    在朱由检看来，宗室再如何，也是皇帝的事情，朝臣怎么能骑到头上，决定他们的去留？

    但今非昔比，他只是问了一句，又转向唐王，道：“你要继任宗人府宗正，怎么看待这件事？”

    唐王怔了怔，不知道如何作答，转头看向孙传庭。

    孙传庭刚要开口，朱由检就皱眉，道：“这件事要会与皇上谈，先上岸吧。”

    孙传庭知道，这件事要从长计议，不能在这里谈，便点头，转向冯祝道：“冯公公，麻烦你指挥一下。”

    冯祝对这位新首辅十分客气，抬手道：“阁老客气，咱家的分内事。”

    他们这一趟，从各地带回了太多的东西，需要从船上搬下来，认真整理好，运回京城。

    朱由检领头向前走，径直走向天津卫大营。

    天津卫大营与密云大营，是拱卫京城的两大营。

    天津卫早就收到旨意，负责接待，保护他们这一行。

    朱由检沐浴洗漱一番，休息一阵，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朱由检，孙传庭，唐王三人坐定，天津大营总兵金国奇陪坐。

    几人短暂的茶叙之后，孙传庭向孙传庭道：“王爷，现今大明的宗室你也是知道，鲁王从去年开始就上蹿下跳，皇上多方安抚被视作未见，下官这也是依法办事……”

    朱由检仿佛没有听到，理了理衣服，坐在那，听着孙传庭的‘解释’。

    孙传庭绕了圈，继而道：“遍观宗室，能担任宗正的，也就靖王与王爷，靖王兼任阁臣，已非一般的亲王，是以，下官奏呈皇上，请王爷担任宗人府宗正。您毕竟是皇上的兄长，若是您接任宗人府宗正，不止会消弭朝野的揣测不安，也能利于朝局稳定……”

    朱由检面露有色，看着孙传庭，道：“你要我接任宗正？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皇上？”

    孙传庭道：“是下官。”

    朱由检心知肚明，没有点破，神色默然。

    他也是大起大落，经历了很多事情的人，尽管对朱栩太多的事情看不过去，但他已经置身事外，做到不管不问了。

    这一次，朱栩要他接任宗人府宗正，到底是为了什么？

    朱栩向来不会无的放矢，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孙传庭不管朱由检想什么，斟酌话语，道：“王爷刚回京，可能不大了解，朝廷对六部九寺，宗人府等在内进行了大力的革新，日后的变革会越来越多，宗人府需要有人坐镇，确保最高层别的稳定与团结……”

    朱由检目光看向唐王，道：“你来是为了什么？”

    唐王看着朱由检，没有绕弯子，道：“我虽然是亲王，到底不如王爷的分量重，我奏请皇上，希望王爷代表皇上，能去海军走一走，讲一讲远海之外的风光。”

    朱由检看着唐王，目光又转向孙传庭，道：“蒋德璟，钱龙锡等人致仕了？”

    这些人，都是朱由检在文昭阁时候的班底，后来被外放在各地做巡抚。

    孙传庭今年替换的六个巡抚，一半是朱由检的人。

    孙传庭微倾身，道：“是，他们年龄到线，主动致仕。”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朱由检如何不动，面无表情的再次沉默。

    孙传庭知道，以他的分量还劝说不动朱由检，片刻后，道“王爷，世子殿下在京一向安好，皇上还特意让世子入宫陪几位殿下一起读书。”

    朱由检瞥了眼孙传庭，道：“不用拿皇上来压我，本王应下了。”

    孙传庭松了口气，面上带笑，道：“对于宗室的相关法度，下官已经做了进一步的修正，定名为《宗室法》，回京之后，下官会向王爷详细解释。”

    朱由检对于外廷管辖宗室内心十分不满，却也不得压下，面无表情的道：“走吧，现在就启程回京。”

    孙传庭与唐王对视一眼，道：“好。”

    朱由检等远洋归来的人，从天津卫休整一番，迅速进京。

    孙传庭坐在马车内，心里计较着。

    朱由检回京，解决了宗室的问题，他下一个目标，是礼部。

    所谓的‘脑袋决定屁股’，这句话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思想决定了做事的方式方法，尺度。

    礼部，负责大明的礼制礼法以及宗法，还有史书的编修等等，掌握着大明的喉舌，无疑就是这个‘脑袋’。

    “一部大明律是不够的，还得有大明礼……”

    孙传庭自语，眼神闪烁着炽盛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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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8章 演习示威

﻿    他心里早就有想法，对大明方方面面的礼法进行修正，以适合现在的改革。

    但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性工程，要对祖法，‘口宪’，对圣人经典，对圣人经典的注释等进行新的解释，这是比‘新政’更为艰难，敏感的事情。

    信王朱由检的回京，让京城再次涌动起来，一些已经消失在街角巷尾的歌谣再次出现。

    顺天府，刑部反应很快，但却抓不到人，都是一些小孩子街头巷尾的传，总不能转他们？

    但刑部还是采用了‘警告’的手段，对于传递谣言的孩子的家长，传唤到刑部，严厉警告。

    刑部更是向各省发出明文，要求严厉打击谣言，确保社会风气风化不被影响，并纳入对各省的考核。

    皇宫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一片平静，丝毫没有被外面的燥热，沸腾影响。

    海兰珠已经逐渐恢复过来，看着院子里挥舞着长枪，浑然不知疲惫的小慈煊，与朱栩道：“皇上，煊儿快气死臣妾了，功课比大殿下，三殿下差的太远，偏偏还不肯用功，总是喜欢这些刀棒……”

    朱栩坐在屋檐下，料理着锅里的一块肉，看了眼穿着薄衫，挥汗如雨的小家伙，抬头看向对面的曹文诏，笑着道：“朕小时候也想着练功，成为飞檐走壁的大侠，还问老曹要过秘籍什么的，不信你问问……”

    海兰珠一双美目看向曹文诏，她可知道，这位大将军，可是朝野举足轻重的人。

    曹文诏嘿嘿一笑，道：“臣记得，好像也是二殿下这个年纪，皇上就养成了锻炼身体的习惯，这太极，起码是宗师水平……”

    朱栩吃了口肉，拿筷子点他，道：“少来哄朕，近来哄朕的人太多，不差你这个。”

    海兰珠说了一句，活跃一下气氛便没有再多言。

    朱栩与曹文诏吃着小火锅，喝着点小酒，话匣子打开，两人随意的聊着军方的事。

    “副元帅的清扫计划还是很稳当的，没有引出多大不稳……”

    “目前军队的架构，是三大战区，海上战区，皇家军团下辖两支骑兵一支重甲骑兵，密云，天津的两大营，总数在四十万上下……”

    “孙阁老要改革总督府，会对地方军队进行大规模的裁减，总数可能会维持在二十万左右……”

    “虽然说是现在灾情下的特殊布置，臣还是觉得，这个军队数量有些少了……”

    曹文诏与朱栩说的算是心里话，这种话，朝野基本上没人说。

    太多的人恨不得马放南山，又怎会给朱栩穷兵黩武的机会？

    朱栩喝了口酒，道：“嗯，目前的架构基本上是稳定了，朕不担心。孙承宗，秦良玉都是老成持重，谋虑深远的人，朕信得过。至于军队的数量，朕也觉得少了点，但这个时候，也是个好机会。义务兵役制推进的还算不错，这些年藏兵于民至少也有二百万，随着逐年推进，这数字会逐渐扩大，等渡过灾情，国库，民心缓解过来，就是我大明猛虎出匣的时候了……”

    曹文诏是最了解朱栩一直压抑着的勃勃野心的人，神色微肃，道：“皇上说的是，臣也赞同现在韬光养晦，积蓄力量，为日后做足准备。”

    朱栩涮了涮肉，吃的很舒爽。

    准备了这些年，眼见计划一步步推进，实现就在眼前，他的野心犹如野火，不断的蔓延。

    曹文诏看着慢条斯理的朱栩，一如过去亲近，但心神异常紧绷。

    眼前这位他自小服侍的皇帝陛下，恩威日重，心思即便是他也难以揣度。

    ‘新政’等一系列计划早就公开，世人皆知，但这真的是眼前的陛下的目的？或者，是他最终的目标吗？

    曹文诏瞥了眼坐在中间，给他们分菜的海兰珠，笑着道：“皇上，让臣去蒙古走一圈，应该有其他的嘱咐吧？”

    朱栩不知道曹文诏一时间心里想了多少，放下酒杯，道：“嗯，第一，去归化城，安抚一下原本林丹汗的那些部众，再给科尔沁一些信心，展现我大明保护漠南蒙古的决心。第二，去库伦城，给漠北三位大汗看看我大明的军力，免得他们太平久了，给朕添乱，喀尔喀到底还是有些力气的。第三，走一趟西藏，固始汗雄才大略，还能压住卫拉特蒙古诸部，但也要防止固始汗后有些人生出不该有的冒犯天威的异心。皇家军团，这一次全部都去……”

    曹文诏脸色微变，道：“都去？”

    皇家军团，代表的是大明最强战力！他手里的第一军团，是混合军团，配备大明最先进的火器，最强的装甲，最强的后勤，最特别的训练方法，是大明新式军队，战力强悍，冠绝全军。

    下辖的有祖大寿的泰宁卫，满桂的赤金卫，赵率教的五千铁甲骑兵，这几乎是大明所有的骑兵。

    如果皇家军团在蒙古这一圈出了事情，那绝对会是一场大地震！

    朱栩不在意的再次拿起筷子，道：“都去，朕要对倭国动手，未来几年都不能再动兵，这个时候，必须要让蒙古安静几年，现在他们内部问题重重，外敌又临门，只要展现我大明足够强盛，他们那些小动作就会停下来，朕也省省心。”

    曹文诏明白了，道：“那，臣找个立立威？”

    朱栩斟酌一番，道：“速度要快，时间要短，战果要大，起到震慑的效果。”

    曹文诏道：“是，臣明白，会斟酌，慎重选择。”

    朱栩点点头，转头看向海兰珠道：“你之前不是想家吗？带慈煊回去一趟吧，可以住些日子。”

    海兰珠双眼一亮，飞快站起来，道：“臣妾谢皇上。”

    她去年丧女，病了半年，又离开科尔沁多年，自然是分外的想家。

    朱栩‘嗯’了声，道：“顺便代朕请科尔沁的大汗，诸台吉等进京做客，朕随时欢迎他们。”

    “是。”海兰珠十分欣喜的道。

    朱栩摆了摆手，看向曹文诏道：“你去与孙承宗，秦良玉等再商议一番，规划好具体路线，具体的行军方案，务必要全面，周密，尽量减少意外的发生。”

    曹文诏起身，单膝跪地，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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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9章 家宴

﻿    朱由检是第二天一早入的宫，兄弟二人算是多年未见。

    一个站在高高的乾清宫门槛上，一个一身亲王服，远远的，不紧不慢的向前走。

    两人都是从小在紫禁城长大，对这里无比熟悉，也曾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朱栩单手负背，看着渐渐走近的朱由检，眼神平静，嘴角微笑。

    这么多年，他对抢了朱由检皇位的那一点愧疚早就消散无踪，有的只是君臣兄弟。

    朱由检看着站在那，犹如高山不可仰视的朱栩，早已心如止水的内心再次泛起波澜，一时间太多的往事涌上心头。

    当年，这位皇帝陛下还是惠王的时候，已经有了无视宗法的痕迹，朱由检为此进行过调查，给天启，张太后屡次告过状。

    但天启，张太后对这位异常宠溺，包庇，很多事情还打掩护。

    最让他想不到的，是为什么当初他们的皇兄，天启皇帝为什么会越过他，将皇位传给老六，这个不合祖宗家法。

    而朝野居然没有多大波澜，惠王殿下很顺利的登基，并且对朝堂强力清洗，这个过程，顺畅的令人震惊。

    ‘景正不正，信王不王’，这个流言是对当今皇帝最大的质疑，朝野反对‘新政’最有力的支持舆论点。

    朱由检不是没有想过，但朱栩继位，是他与诸多大臣在天启病床前，亲耳听他说的，做不得假。

    朱由检不断走近，沸腾的心思在到朱栩身前忽然奇异的安静下来，抬手道：“臣朱由检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免礼！”朱栩上前，笑呵呵的扶住朱由检，道：“咱们兄弟不用这么客气，来，走，我给你安排了接风宴。”

    皇后张筠站在朱栩边上，面带微笑，道：“五叔，请。”

    朱由检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谢了一声，便跟着朱栩夫妻二人走进乾清宫。

    在偏殿，朱栩的几个女儿儿子，以及朱由检的周王妃，儿子朱慈烺，还有张太后与小永宁。

    朱由检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出，抬手向张太后道：“见过皇嫂。”

    张太后倒是真心希望他们兄弟二人能和睦，点点头，道：“都是自家人，无需多礼。”

    几个孩子，包括小永宁对这位信王叔都比较陌生，在张筠的示意下，齐齐抬手，脆声声道：“见过信王叔。”

    朱由检对这样的场面有些不习惯，僵硬的应了声。

    张筠站在朱栩身旁，看着一群人，笑着道“都坐吧，咱们今天是给五叔接风，也是家宴。”

    张太后闻言，也跟着招呼，一群人落座。

    周王妃坐在信王边上，脸上，心里都很忐忑，她是被皇后娘娘突然叫来的。

    朱慈烺倒是显得很文静，坐在边上，好奇的看着这么一大群人。

    朱栩的几个孩子，则都在打量朱由检。这位五叔也是个传奇人物，尤其是远洋海外三年多，更是令他们充满兴趣。

    朱栩坐在主位上，看着一道道菜上来，拿起酒杯转向朱由检道“皇兄这一路辛苦了，咱们兄弟喝一杯。”

    朱由检表情平淡，拿起酒杯，道：“不敢。”

    一大桌的人，其实都在看着朱栩与朱由检兄弟，并没有插话。

    喝过一杯，朱栩看向其他人，又转向张筠道：“你招呼五皇嫂，朕与皇兄闲聊。”

    张筠轻轻点头，转向周王妃道：“五皇嫂，慈烺，不要拘束，就在家里一样。”

    周王妃矜持的应着，目光一直在朱由检身上，心里的担忧始终放不下。

    朱栩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笑着道：“听说五皇兄一直在读书，读的什么书？”

    朱由检没有动筷，道“周礼，太祖实录，唐史，宋史。”

    朱由检是受着传统儒家教育长大，行为一如圣人那般要求自身，读的书也是如此。

    朱栩不动声色一笑，道：“皇兄比朕强，朕年幼的时候，最不喜欢读书，整天想着出宫去玩，为此天启皇兄，皇嫂没少操心……”

    张太后见气氛似乎有些僵硬，插话道：“何止是我们，五皇叔当年也是为你担忧不已，没少替你遮掩……”

    朱栩咳嗽一声，当年在坤宁宫的一些事，还真是不光彩，不能当着孩子们说。

    小永宁却突然开腔，道：“哼，皇叔当年还偷我母后宫里之前的东西，现在都摆在乾清宫，还不肯还……”

    张太后连忙敲了她一下，打断她的话，道：“不许胡说！”

    小丫头对朱栩不带他去景德镇很是‘记恨’，揉了下头没敢再说。

    张太后有意缓和朱栩与朱由检僵硬的气氛，拢了拢身前的毯子，回忆道：“当年皇上年幼，对朝局昏聩就很不满，替先皇做了不少事，自己又没什么进项，都是我贴补的。我想起来，天启三年的生活，孙白谷阁老被魏忠贤逼得辞官，皇上就求先皇挽留，还出了不少银子……”

    对于张太后这种直白的解释，朱栩暗笑，顺着话题道：“孙白谷是有能力的人，朕一直看着，希望他能做些事情。上任以来，确实不错，面面俱到，又没有大乱子出来，可比朕稳妥多了。”

    朱由检明白朱栩的意思了，道：“对于孙阁老的革新，臣没有意见，对于宗人府归隶内阁……臣也没有意见。”

    朱栩满意一笑，道“皇兄对现在的宗室怎么看？”

    现在的大明宗室，早就凋零不堪，亲王总数也不超过十个，宗室人口还不足一千人，不能用凄惨形容。

    朱由检沉默片刻，道：“臣打算将宗室所涉及的田亩，商铺，商业等通通剥离，全数移入十王府，依照内阁新的宗室法，宗室人口，俸禄都是固定数量，倒是容易管理。”

    还是老一套，将老朱家的宗室都当猪养，圈禁了事。

    不等朱栩说话，朱由检道：“关于靖王，皇上是如何打算的？”

    靖王，是明朝宗室特殊的一支，特殊就是靖王并不是朱元璋的后裔，而是长兄，当初被封二字靖江王，郡王，但俸禄待遇一如亲王。

    朱栩后来升这一代的靖江王为靖王，入阁理政。

    朱由检问的，自然不是靖王王位的事情，而是在内阁的地位。

    朱栩看了眼朱由检，拿起酒杯。

    张太后一见气氛又僵硬了，板起长嫂如母的气势，对朱栩道：“五皇叔是自家人，皇上你就不用藏着掖着了，直话说吧。”

    朱栩放下酒杯，笑着道：“朕本来也没有瞒五皇兄的意思。”

    朱栩瞥了眼朱慈烺，道：“朕有意让五皇兄这一脉永久入阁，执掌督政院，世世代代监察朝政……从慈烺开始。”

    朱由检瞳孔猛的一缩，神色颇为吃惊的看着朱栩。

    不止他们，周王妃，张太后，张筠，满桌皆惊。

    谁都没有想到，朱栩居然是这样想的。但仔细想想，似乎理所应当。

    朱由检是朱栩唯一的兄弟，天启那一脉又没有儿子，对信王这一脉来说，几乎是最好的安排！

    周王妃对朱栩异常恐惧，听着朱栩的恩赐，没有兴奋，而是不安的看向朱由检。

    朱由检脸角狠狠抽了下，内心更是翻腾。

    他双眼灼灼的看着朱栩，这个消息，震撼到他了。

    鲁王，晋王的消亡，让他兔死狐悲，总觉得朱栩要彻底消灭大明所有宗室。

    朱栩已经料到朱由检以及其他人的反应，拿起筷子，笑呵呵的道：“好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今天是家宴，咱们不说这些，来，吃菜吃菜……”

    张太后，张筠连忙招呼，让僵硬的气氛活泛起来。

    过了这一会儿，张太后便给小慈烨暗暗使了个眼色。

    小家伙似乎有些情愿，还是看着朱由检道：“五皇叔，海外……有什么新鲜吗？”

    朱由检极力的平复刚才的情绪翻腾，看了众人一眼，道：“我这次出海，最大的感觉，就是世界真的大，万历舆图已经很大，但整个世界，怕是百倍不止……”

    几个小家伙，包括永宁都瞪大眼睛，万历舆图小家伙们是知道，朱栩的东暖阁，书房，内阁的班房挂了各式各样不少。

    “真的有那么大吗？”小慈煊双眼发亮的问道。

    朱由检对几个孩子倒是很和蔼的，微笑道：“从福建出海，万里之外，有一片大陆，舰队绕着走了有大半年，才能到另一面，在西夷，有数百国度，城邦，也有大国，奥斯曼，连接着俄罗斯，俄罗斯与我们北方的蒙古部落相连，蒙古大大小部落数十，占有的领土堪比我大明，俄罗斯，奥斯曼，比他们还大……”

    几个小家伙听的心驰神往，睁大眼睛。

    朱栩没有解释其中的错误，端着酒杯，微笑的听着。

    小家伙们问他们穿的，说的，吃的，然后各种奇奇怪怪小孩子的问题。

    朱由检对于小孩子似乎异常有耐心，尤其是朱栩的嫡子朱慈煓，相当和蔼可亲，不时的给他夹菜，还考校一番。

    小家伙快两岁了，小脸白嫩，睁着一双透彻双眼，自顾的吃完，偶尔才含糊的说着什么。

    谁也听不清他说的什么，朱由检却很满意，又拿起一块糕点，道：“给你吃。”

    小家伙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张筠。

    张筠连忙接过来，放到他手里，道：“快，谢过皇叔。”

    小家伙这才拿起来，放在嘴边咬，目光看着满桌的人，似乎很疑惑。

    张太后见如此，心如明镜，所谓的隔辈亲。

    张太后希望他们兄弟二人和睦，不要演绎兄弟阋墙的悲剧，看着信王，拿出长嫂的架势，道：“慈烺也不小了，以后就住在宫里，与慈烨他们几个一起读书，将来也好为皇上分忧，为国用命……”

    朱由检自然听得出张太后的好意，倾身道：“臣弟听皇嫂的。”

    张太后满意，转向朱栩道：“别光顾着你的政务，几个孩子在景德镇闹的那么不像话，跟你小时候一个样！我与皇后已经与新建伯谈过，会给他们几个，还有那些伴读，制定严格的读书计划，你要好好盯着，不要纵容他们胡闹，这个时候对他们很重要，你听到没有？”

    朱栩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陪着笑脸道：“听到听到了，朕已经让新建伯与其他几位翰林商讨，拿出一个妥善的办法来，以后，就按办法执行！”

    张太后这才满意，又追一句道：“嗯，我没事会盯着的，你休想糊弄我！”

    朱栩砸了咂嘴，看了眼几个孩子无辜的眼神，心里叹气：‘父皇也爱莫能助啊，皇嫂朕也惹不得，你们的苦日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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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0章 最后的用处

﻿    朱由检在乾清宫吃了顿饭，而后，内阁正式提名他作为下一任宗人府宗正。

    这项提名无需经过议会，朱栩火速批准。

    朱由检接任宗人府宗正，惊吓了不少人的下巴，这让很多谣言破碎，朱栩继位的合法性无可置疑。

    当然，还是有人暗中希冀着，朱由检能与朱栩斗上一斗，最好撕破脸皮，将皇家那些肮脏事都揭发出来。

    但一直过了一个月，宗人府太平依旧，毫无波澜。

    孙传庭的动作没有停止，议会在不断的完善大明律在内的各项法律。同时，孙传庭命令翰林院整理儒家经典，修订，注解，发行天下。

    这里面的事情，很多人看的分明，知道孙传庭要为他的施政寻找理论支持，可着实没办法阻止。

    待到四月中，内阁对大明八个省份的巡抚进行论调，进一步加强内阁对地方的控制。

    反贪局，吏部等反贪行动越来越那猛烈，重从京城开始向京外蔓延，几乎每天都有官员被抓，引起的朝野不安逐渐沸腾。

    孙传庭强力压制，在朝报上发表了署名文章，代表内阁向贪腐宣战，誓言查到底！绝不半途而废。

    这在朝野，士林间引起巨大的争议，分出了支持与反对的鲜明两派。

    但这些对孙传庭没有影响，继续忙于他的政务，对外面的充耳不闻。

    金边，一座大院子。

    多尔衮，代善，多铎，满达海等齐聚，房间里沉默着，落针可闻。

    帅府已经下令，命多尔衮率后金以及所属军队作为征讨倭国的前锋，限令一个月內整军北上，并且凑齐这一次的军饷军粮。

    这是帅府或者说是大明朝廷对他们上次的冒险行动的反应。

    他们刚刚在金边站稳脚跟，若是离开，出军粮军饷，后果不堪设想！

    多铎一拍桌子站起来，怒声道：“哥，不能答应，大不了就反了！我们立即发兵，一举拿回安南，与明朝划江而治！他们现在内乱不休，根本无力征讨我们！”

    多尔衮面色阴沉，没有说话。

    代善，满达海夜没有。

    多铎话音落下，房间內依旧安静的可怕，唯有粗重的呼吸声。

    多铎转头看向代善，冷声道：“大哥，这个时候了，你不说句话吗？”

    代善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从安南打回去，不说明朝陆上的早有防备，海军随时抄了我们的后路。明朝的火器尼很清楚，你觉得我们要死多少人才能拿下安南，又要死多少人才能挡住明人的火器？”

    不等多铎说话，满达海道“明朝皇帝将曹文诏的皇家军团撤回去，都说是为了保护京畿，以明朝皇帝的睿智与手段，真的需要这么做吗？”

    多尔衮这个时候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道：“是故意给我们的陷阱，如果我们抗命，明朝会联合暹罗讨伐我们，我们根基不稳，撑不了多久。”

    多铎一听，怒道：“当初就不应该把南安南給明朝，不然我们就不会这么麻烦……”

    代善摇头，道：“如果不答应，我们现在都已经是死尸了，没有明朝按住暹罗，打下去我们没有一点好处……”

    多铎恨暴躁，怒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代善，满达海抬起头，看向多尔衮。

    他们确实是两难，奉命北上，说不定回不来，根基可能也丢了。不去就是明朝大军讨伐，顷刻回灭亡！

    多尔衮摸着脑门，目光闪烁，好一阵子，寒声道：“遵旨吧。吴三桂更我们走，洪承畴留下。多铎，你带人，见过那些不听话的通通杀光，一个不留！”

    多铎内心怒气正无处发泄，怒道“好！我不止杀光他们，我还要屠掉几个城，我看谁还敢反抗！”

    多尔衮没有异议，道：“大哥，你准备好钱粮，将我们底子拿出来夜没关系！我可以笃定，景正不会拿我们怎么样，他还需要我们！”

    代善默默的应声，道：“既然你决定了，我就去做，但下一次，我们不能这么继续受制于明朝，要想办法摆脱。”

    多尔衮道：“我早就在想了，这次回来，我们占住金边，而后沿着河边西进，只要找到合适都地方，我们就暗渡陈仓，摆脱明人的控制！”

    代善这次点头，转向满达海，道：“尼整军吧，我们药尽早北上，免得明朝朝廷继续早借口打压我们。”

    “是。”满达海道。

    多尔衮手里有近四万骑兵，安南，金边灯降卒有四五万，根据帅府的命令，要带六万人。

    多尔衮没有多说，道：“明朝接我们都舰队很快就会到，早点准备好。”

    “嗯。”众人情绪不高的应着。

    琉球，尚廉看着帅府的命令，心潮澎湃，道：“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琉球苦倭国很久了，现在天朝要征讨倭国，这是她苦等多年的结果！

    虽然帅府要他出三千人，她恨不得带一万人。

    在巡抚衙门，他召集琉球大小官员，包括被圈禁的琉球王尚丰。

    与此相对的，朝鲜就刚更加激动了，他们拼拼凑凑，准备了一万人

    蒙古各部就更为积极，科尔沁大大汗巴达礼亲自带着部族参与，外加其他部落的出人头，居然有了近三万人！

    帅府隔空调动，蒙古的军队去往虾夷，由北到南的施压，其他的，则会聚集在对马岛，遥遥望着九国岛。

    九国岛上，萨摩藩。

    桦山久，左良玉厉兵秣马，早就在准备了。

    岛原半岛，天草四郎也收到风声，带领着基督教徒飞速准备，一门门大炮架在城头，教徒们手握刀柄，准备进行最后的抗争！

    德川幕府自然飞快收到风声，更加积极的调兵遣将，刺探大明情报。

    但是这一次他们要找的人失踪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人急上眉梢。

    就在这个时候，曹化淳急匆匆走进朱栩书房，低声道：“皇上查到了，就在京城，具体位置还在查……”

    朱栩头也不抬，道：“抓紧，他在倭国的战事还是有些用处的。”

    “是！”曹化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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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1章 冲突

﻿    秦良玉坐镇帅府，对各路军队进行调整。

    秦良玉进出乾清宫有些频繁，在不断的与朱栩谈妥征倭的各种事项。

    比如，虽然秦良玉坐镇，但必然要有一个前线征讨使，商议来去，最终定为新任的辽东大都督杨嗣昌。

    又接着对海军，各路军队进行划分，调整。

    多尔衮的军队，调整为五万，必须是精锐。朝鲜，琉球各五千，蒙古三万，萨摩藩的一万人，总数十万大军，海军触动两百艘战舰，包括正在修缮洪武号，人数三万人。

    明朝的动作很大，倭国那边迅速查知，本来隐晦的调动不再掩饰，一面向北集结，似乎要挡住虾夷的进攻。另一面，各藩国的军队飞速越过关门海峡，集结九国岛。

    九国岛上风声鹤唳，一片肃杀。

    岛原半岛的天草四郎更是紧张，无数基督教徒拿起兵器，早早准备。

    在大明征讨倭国之前，德川幕府肯定会先剪除内乱，铲除天草四郎所带领的基督教徒们。

    另一名，鹿儿岛上的萨摩藩同样在准备，桦山久，左良玉等日夜整军，视察各处要塞。

    这些年，鹿儿岛上的士兵始终没有增加多少，不是人不够，二十左良玉用了极其残忍的练军之法，一直保持着一万人，确保这一万人绝对精锐！

    明倭战争一触即发，大明这一边，兵精粮足，众志成城，快速筹备，调兵遣将，来势汹汹。

    倭国压了几年的怒火，已忍无可忍，新仇旧恨，自然更不怠慢。

    双方在各自的势力范围，快速集结，遥望着彼此，静等着准备就绪，大战就在眼前！

    不管对外如何，内部孙传庭的动作越来越多，引起的波动自然更大。

    因为山西巡抚衙门在落实‘责任到人’的事情上的‘懈怠’，孙传庭将山西巡抚吕大器叫到京城，在议会常务理事会公开检讨，甚至他当面指责吕大器，语气相当严厉，简直如指着他鼻子，当众大骂。

    读书人最好面子，吕大器是封疆大吏，哪里受得了，当众与孙传庭争执起来，孙传庭直接就要动议常理会，免了吕大器巡抚的职位。

    最后是靖王，傅昌宗等人赶来，做和事老，吕大器脸红脖子粗，不肯罢休，孙传庭更有要坚持罢黜吕大器的意思，最后还是周应秋开口，再不行，就到乾清宫前打御状。

    这下，孙传庭，吕大器稍微冷静一点。

    最后的结果，就是吕大器向内阁做出深刻检讨，并在朝报上发表军令状，保证不打折扣的执行内阁的政令，否则就自行辞官。

    到了这里，这件事才算了结。

    但这对大明上下来说的震动是非比寻常的，吕大器是谁，是周应秋在吏部尚书任上的吏部侍郎，是公认的周应秋最重要的‘下属’，是帝党干将，能做到山西巡抚，少不得周应秋的运作。

    现在，孙传庭居然连‘帝党’二号人物周应秋的面子都不给，将吕大器‘整’到如此颜面无存的地步，可见孙传庭真的是为了‘新政’刚正无私，六亲不认，不管不顾了。

    一边是孙传庭强势破除毕自严以来的‘陈规’，动静越来越大，已然威胁很多人的利益。另一边是帅府看似不动声色，实则在对内部进行清查，意图纯洁军队。

    同时，秦良玉调度各地军队，各种轮换，轮调，人事调整目不暇接。

    户部虽然没有大笔的钱粮出入，可还是有一笔不小的数字被神秘‘挪用’，继而朝廷要讨伐倭国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在京城掀起了一波浪涛。

    工部主事上疏内阁，言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内政尚未高成，何以又开战？’

    开封知府上疏，直言‘倭国孤悬海外，国穷民蛮，于我大明毫无威胁，何以非兴兵讨伐不可？’

    秦淮河上一四十多的中年人，酒后狂草而上，道‘祖宗立山河，君明臣贤。天昏地暗，大灾盖日月。国困民乏，兴兵于海外。天若有灵系，降我甘露。地若有明兮，摄我雷霆……’

    这些奏本是进了通政使司，按理说应该直接分给内阁，毕竟是上给内阁的，但通政使司很有眼力，没有送给诸位阁老，而是转入了司礼监。

    坐镇三楼的刘时敏看了十多本，挑出代表性五本，转身送入乾清宫。

    朱栩今年以来，已经很少去内阁大楼，基本上都在乾清宫。

    看了几道奏本，朱栩沉吟一声，道：“晚上，请在京的几位阁老来乾清宫用膳。”

    刘时敏道：“是。”

    刘时敏刚走，秦良玉又进来了，她永远随时进入乾清宫的特权。

    也就这位将近七十的老人，不然还不知道多少流言蜚语。

    朱栩随意的招呼道：“老将军请坐，来人，上茶，老将军稍等，朕马上就完。”

    秦良玉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道“谢皇上。”

    朱栩批阅完手里的奏本，端着茶杯走过来，道：“老将军有什么事情？”

    秦良玉已经习惯朱栩的‘不拘小节’，坐在朱栩对面，道：“皇上，多尔衮的六万人已经上船，很快就能运送到登州。只是，多尔衮承诺的钱粮，目前只到了三成，其他的，具体什么时间，能到多少，都没有一句实话……”

    朱栩抱着茶杯，失笑一声，摇头道：“无非就是一种自尊的显示，没关系，最后也不会缺多少，开济南大仓，不足差额。”

    秦良玉知道，朝廷有十大粮仓，这些年储备了很多粮食。

    “是。”秦良玉应了一声，继而抬头看向朱栩，道：“皇上，帅府内部，近来有一种很强烈的声音，希望调集军队，将多尔衮消灭在倭国。”

    朱栩喝了口茶，道：“不意外，这种声音早就有了，不用理会。朕养着多尔衮是有大用的，不止倭国，也不止东南半岛，将来的蒙古，也需要他做先锋。”

    这也算是朱栩给秦良玉交个底，免得到时候出现什么情况，秦良玉当机立断真的将多尔衮给剿灭了。

    秦良玉起身，道“臣遵旨！”

    朱栩招了招手，示意秦良玉坐下，斟酌一阵，问道：“你们帅府与杨嗣昌那边是不是对具体的战略有不同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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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2章 不寻常

﻿    秦良玉坐在朱栩对面，苍老脸上有凝色。.lā

    片刻之后，她才道：“是。帅府的战略，是以对马岛为前线补给线，九国岛为主战场，在九国岛消灭倭国的主力，继而跨过关门海峡，彻底歼灭德川幕府。杨嗣昌的想法是，在虾夷，九国岛牵制住倭国的主力，以海军为辅助，围困四国岛，给足倭国压力，而后吞下四国岛。而后，用障眼法，将十万大军运送到江户，直接登岸，拿下江户，以倭国的情形，江户一失，其他就不在话下……”

    朱栩自然已经知道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意见，心里也在斟酌。

    帅府的意思，是想要用武力强势征服，彻底挤垮倭国的抵抗力量。

    杨嗣昌的想法，则是想要毕其功于一役，用最快最直接的方法拿下倭国！

    虽然看似几句话，实则要操作起来，都不容易，即便付出的代价也无从比较。

    朱栩端起茶杯，神色沉吟。

    论政务，论政治手段，这些人加起来也玩不过他，但论到行军布阵，大军灭国，朱栩并不在行，每一次他都小心翼翼，担心他会破坏将军们的指挥。

    但现在前线与帅府起了战略冲突，需要他来权衡，决断。

    这两拨人，都是领军的帅才，都有他们的道理，但终归要二选一。

    朱栩拨弄着茶水，好一阵子，看着秦良玉，道“行军打仗，朕并不熟悉，不想外行指挥内行，但杨嗣昌既然敢上疏，想必是有足够的理由，帅府不能忽视，要重视，不能强压而下，忽略前线的实际情况。”

    秦良玉听着朱栩的话，默然片刻，道：“臣与孙帅也商讨过。倭国野性难驯，若是杨嗣昌的冒险不成功，十万大军可能会全军覆没，朝廷正在改革，若是再次调集大军，不说军队情况，单说粮草，就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朱栩也想到了这一层，道“杨嗣昌现在已经到了对马岛？”

    秦良玉肃色，道：“是，他应该已经见过左良玉了，还计划与天草四郎见一见，并且军情处已经向他汇报。”

    朱栩沉吟一阵，看向秦良玉，沉声道：“将指挥权给杨嗣昌！帅府那边，你们要安抚好，不能有私心，若是朕发现有谁刻意的拖后腿，朕决不轻饶！”

    秦良玉倒是没有想到朱栩会这么果断的将指挥权交给杨嗣昌，那是一个是非冒险的计划！

    想着近来的朝局，目前的国库情况，她大致明白朱栩的意思，站起来，抬手道：“臣遵旨！”

    朱栩放下茶杯，道：“辽东的五万大军，也调归杨嗣昌，确保这一次万无一失，倭国的战事，要速战速决！”

    “臣遵旨。”秦良玉再次道。

    朱栩背着手，目光沉静，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开战？”

    秦良玉道：“臣等计划抢在夏收之前。”

    朱栩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倭国的灾情比我大明重，德川家光这几年又在准备，想必民间元气不少，若是在这个关头开战，内乱必生。”

    秦良玉，孙承宗等人也是这么考虑的，因此人还没有动员，消息就已经放出去，让倭国上下一片慌乱。

    朱栩走了几步，道：“海军是要锻炼一番，告诉杨嗣昌，唐王，不要害怕损失，海军不能总是藏在家里，实战的机会不易，要珍惜，认真的总结，给朕训练一支强大的海军出来！”

    “是，臣明白。”秦良玉道。

    朱栩这次武断的将指挥权交给杨嗣昌，心里多少终归有些不安心，又道：“曹变蛟熟悉倭国的事情，由他负责海军方面。再给杨嗣昌，多尔衮下旨，告诉他们，这一战，朕要不惜代价的必胜，若是败了，提头来见，帅府同罪问责！”

    秦良玉单膝跪地，沉色道：“臣遵旨！”

    朱栩摆了摆手，道：“平生吧。”

    秦良玉站在朱栩身前，比他还高几分，似乎看出他内心的小焦躁，宽慰道：“皇上，我朝出的都是精兵，并且有强大的火器，多年准备。倭国困守海岛，无险可守，国困民乏，此战，我大明必胜！”

    朱栩瞥了他一眼，心里吁了口气，道：“不瞒老将军，若非朕着实走不开，真想去前线盯着。”

    秦良玉如孙承宗一样，对朝政保持着距离，却也知道，大明现在千头万绪，正在经历深层次的变革，这种变革在很多人看来是仓促，没有足够的准备好，很容易发生威胁社稷的大事情。

    朱栩这个皇帝走不快，自然也是可以理解。

    朱栩没有多言这些，思忖一阵，道：“帅府控制大局，尽量交给杨嗣昌指挥，再告诉杨嗣昌，掌握大战略，战术方法，可以交给多尔衮，对于战后的事情，朕的意思，也交给多尔衮。”

    这也算是朱栩提前给帅府打招呼，免得到时候出现战后分配问题。

    秦良玉稍一思考就能明白朱栩的意思，犹豫片刻，道：“皇上，安南那边，多尔衮采用的大规模屠杀，强制迁徙，甚至传闻还有填海这样的恶行，臣等有些担心。”

    朱栩道：“嗯，朕不会纵容他的，这一次，四国岛划给琉球，九国岛划给朝鲜，虾夷划给辽东，本国岛交给多尔衮，他会知道怎么做，不会乱来的。”

    秦良玉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没有多说，道：“是，臣明白。”

    “晚上朕与几个阁老一起用膳，老将军也一起来。”朱栩道。

    “是。”秦良玉道。

    秦良玉一走，曹化淳快步进来，道：“皇上，香县发生暴力抗法，当地突然出现一股土匪，绑走了丈量土地的官员，现在，已经发行三具实体了。”

    朱栩眉头一挑，神情平静如常，语气一样平静，道：“内阁知道了？”

    曹化淳道：“孙阁老知道了，听说相当震怒，已经在召集内阁，六部的大人们商议，似乎要警备部队介入。”

    朱栩点点头，道：“嗯，可以，现在地方上是官匪一家，确实需要强力保障。你再去找孙白谷说一声，让他由上而下，一个一个来，不要太全太大，要以点带面……”

    截杀官吏，如同谋杀钦差，本身罪名就不小，外加是孙传庭施政的敏感时期，这件事，透着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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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3章 杀气纵横

﻿    朝廷震怒，就在当天，内阁中书包理游，与新任的警备总部部长阎应元，当天率领警备五百人，赶赴香县。

    在抵达的七日，阎应元捣毁山匪二十七处，当场死亡，抓捕等三百余人，由此牵累出来的士绅四十多人，香县知县，县丞，典吏等大小官员，被抓四十八人，几乎全军覆没！

    后三日，当地初级法院判处死刑的多达一百二十六人，流放的多达三百人！

    一次性处决这么多人，还是由内阁主导，大明从古至今都没有发过！

    由此，朝野上下震动异常，孙传庭的权力，已然大到这种程度！

    大明内外的紊乱骤然剧烈起来，不论富饶还是穷苦之地，各种势力加速勾结。

    山匪的人数，实力在增强，那些‘义军’陡然安静，潜伏。士绅，官吏们加速勾结。那些反对‘新政’的人，更是膨胀，以为他们只是不满，这一次，却是恐惧，已经由不得他们不做些事情了。

    热闹非凡，人间仙境的秦淮河几乎一夜之间空了，那些抨击朝政，针砭时弊的书院，名山大川等等，人去楼空。

    风云激荡，神鬼举出，大明的热闹，仿佛才刚开始。

    这些都是后话，在包理游离京的当天，作为巡政御史的郭广新已经在山东，兖州府了，正在进行明察暗访。

    在一个寻常的商铺内，郭广新这位退休的前兵部尚书，正在慢悠悠的喝茶。

    这位给他斟茶递水的，是他的侄子，因为自小纨绔，功名无望，家族给了他一个铺子，由着他自力更生，随着年龄渐长，儿女长大，倒也改了脾性，本分不少。

    郭广新喝了口茶，道：“你这几年做的不错，你父亲给我写过信，让我给你一个名额，保你去政院学习，你不愿去？”

    郭广新这个侄子名字叫做郭铨德，他站在郭广新身前，苦笑道：“让三叔见笑，我父亲是看我养家不易，才厚着脸给三叔写信。”

    郭广新看着他，道：“按照规制，即便不能考过联考，中的进士，毕业后外放七品小吏，有个官身，说出去也光彩一点，若是做得好，或许能得赐个同进士，位进五品……”

    郭铨德满脸尴尬，打断道“三叔，我根本不是那块料，我的这个铺子，还是我媳妇打理……”

    郭广新摇头，无奈道：“行了，这些废话我也懒得说，回头告诉你父亲，我也算尽力了。对了，你这铺子要交税吧？税务总局是怎么收的？”

    郭铨德给郭广新倒了杯茶，道：“三叔你久在京城，又身居高位，可能不知道，这税啊，还是交给府衙，税务局就是一个牌子，那么点人，怎么可能争得过衙门……”

    郭广新眉头皱起，道“我记得税务局，税务总局每年都收上来不少银子……”

    郭铨德嘿笑，道：“这个简单，衙门收上来，再给税务总局分一点就是，税务总局不敢惹衙门，也乐得省事……”

    郭广新脸色微沉，道：“巡抚衙门就不管？”

    “管，怎么不管？”

    郭铨德道：“巡抚衙门曾今派人，挨家挨户的通知，要有税务总局的允书，交税要交到税务局，可，可我们要是不交给衙门，不过三天就会被查封，能怎么办？巡抚衙门也无可奈何，换过知府，抓过不少官员，但这些从没变过……”

    郭广新听懂了，点头道：“因为知府得听别人的，这个‘别人’在，衙门就得听话，所以，知府不管换几任，所行的事是一如往常，无甚变化……”

    郭铨德道：“三叔说的是，不止是税务局，那商务局还没组建好，听说就被砸了好几次，大理寺门口冷落，督政院看报喝茶，这些都是大家众所周知……”

    郭广新猛的转头看向身后的一个巡政使，目光凌厉如刀。

    这个巡政使噗通一声跪地，急声道：“大人，下官，下官也是被蒙骗了……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郭广新没想到，他手下的巡政使居然被收买了，还瞒过了他的眼睛！

    郭广新满脸阴沉，盯着跪在地上的人，寒声道：“你就这么自信，这样就能瞒过我？就没想过，我会在这小铺子坐一坐？或者其他巡政使？亦或者地方官员，地方商贩等前来告密？”

    这个巡政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道：“大人饶命，这不是下官的主意，下官下官是逼不得已……不止下官收了银子，被人抓了把柄，还有很多人，不止是您带来的人，这条街上，凡是有头有脸的都被打过招呼，巡抚衙门那边今天会有很多事情，那些大人们根本没空理会兖州府……”

    郭广新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毕自严这么多年只能堪堪维持，‘新政’无所突破；又为何孙传庭会忧心忡忡，迫不及待。

    地方的问题真的太复杂了，两百多年的窠臼，所有问题都无孔不入，深入骨髓。

    既入骨髓，便要刮骨疗毒！

    郭广新做为前任兵部尚书，出事向来果决，转过头，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

    郭广新的亲卫冲进来，将这个巡政使给拉了出去。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这个巡政御史大喊，无比的恐惧。

    郭铨德在一旁看的心惊胆跳，在不敢多言，低着头，浑身发抖。

    郭广新招手，一个亲卫快步近前。

    郭广新目光闪动，道“我不信所有人都被收买了，你们去暗访，不要与朝廷的人接触，盯着他们。”

    这些亲卫大部分是从禁军退伍出来，相对来说非常单纯。

    “是！”亲卫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郭广新转头看向郭铨德，道：“你给我准备笔墨，还有，过几天就回老家吧，这里不要待了。”

    不用郭广新说，郭铨德也准备跑路，在这里待下去，他不会有好日子过。

    “是三叔。”郭铨德快速离开去准备了。

    郭广新拿起笔，挥手退走郭铨德，开始写信。

    第一封，是写给山东巡抚冯江峰的，严明了他这次的见闻，并且语气严厉，指责他没有严格执行内阁的政令，存在敷衍塞责的问题。

    第二封，是写给内阁的，但斟酌再三，他并没有写完。

    他决定在山东进行深入的考察，将基层的问题，进行一次摸底。

    连带着，给冯江峰的信也收了回来。

    在另一边，徐大化，廖昌永等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地方上对朝廷钦使的糊弄是手段万千，变化多端，防不胜防。

    即便徐大化这样的老宦海，在一次宴后差点被送入青楼，要不是他的亲卫赶来，绝对又是一个大丑闻！

    即便没有巡政御史的回报，孙传庭还是有太多的渠道获悉地方上的真实情况。

    新任的商务总局局长李幼唐陪着孙传庭视察城东的一些织造作坊，语气颇为凝重的说着一些事情。

    “虽然朝廷早就制定了织造业的税则，收税权移交给了税务总局，但实际操作中，这些都归地方官府操作，一些巡抚衙门甚至亲自参与，以缓解紧张的财政……”

    “他们的税向来复杂，并且远高于朝廷的规定，这里面还有私相授受，互相贪污，几乎各个衙门都有他们的‘国库’，这些银子的用处也是五花八门，下官听说，一些地方官员狎妓的费用，居然从这里报账……”

    “商务总局目前总共人数是一百二十人，想要扩展到全国，还得两三年时间……税务总局组建多年，至今人手不过五百，在分配到地方，一个衙门才三五人，根本没有与地方官府大声说话的勇气……”

    “新组建的部门，在朝野都受到冷遇，认为他们是临时机构，迟早会被裁撤，因此，地方上都极力打压，排斥，孤立……”

    孙传庭与一群人漫步着，边走边看。他身旁还有兵部尚书张国维等陪同，听着都是一脸肃容。

    孙传庭从架子上拿过一个刚刚织好的丝绸，问道：“这种丝绸多少银子一匹？”

    李幼唐接任商务总局局长，自然是下了一番功夫，道：“大人，这种丝绸不算上等，在我大明大约六七两银子，但如果卖到海外，可能高达二十多两，在苏杭一带，有上好的丝锦，一匹高达二十两，海外更是高达百两……”

    孙传庭神色微异，道：“我大明一年能造多少匹？”

    李幼唐认真思索了一番，道：“大人，具体的下官也没有数据，但万历四十年是五十万匹，崇祯三年，内阁摸过一次底，大概是六十万。近年朝廷废除了民间对于丝绸，桑锦穿着的固定，外加海贸蓬勃发展，不止苏杭一带，京城的织造作坊遍地开发，下官估计，一年可能超过百万匹……”

    孙传庭停住脚步，思忖一番，道：“百万匹，利润近千万，如此暴利，朝廷税收多少？”

    李幼唐面凝，道：“去年，大致二十万两。”

    孙传庭表情漠然，再次向前走，道：“脚步要加快了。”

    李幼唐，张国维等不知道孙传庭这句话指的到底是什么，跟着他向前走。

    走了一阵，张国维忍不住的开口，道：“大人，帅府那边动用的钱粮数目在增加，虽然今年国库情势有缓解，但灾情始终不曾缓解，难免还会有什么事情，若是帅府无所节制，不止国库无力承担，可能还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做为兵部尚书，统管日常事务，对于帅府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孙传庭对此不意外，道：“孙阁老，秦副元帅都是久经沙场，历任四朝的朝廷忠臣，本官相信他们自有分寸。加上有皇上掌舵，本官协助，不会有大纰漏。你们兵部不得有任何小心思，若是让本官知道你们暗中使绊子，拖后腿，休怪本官送你们入天牢！”

    张国维连忙抬手，道：“事关国体大事，下官等万不敢！”

    孙传庭瞥了他一眼，刚要走，猛的目露厉色，道：“事关国体，任何人不得乱来！若是有人背着朝廷，背着皇上私自议和，置我大明国体安危不顾，视前线将士尸体若无物，眼中无君无父，本官就是冒着天谴，也就尔等就地处决了！”

    张国维神色大惊，慌忙道：“下官等绝无此意，请大人莫要妄加揣测！”

    孙传庭说这些是有原因的，万历年间，明朝出兵朝鲜征讨倭国，本来大胜，结果一些人居然背着朝廷议和，闹出了一番大风波，多少堂官受此连累，下场凄惨。

    在‘新政’的关键时候，孙传庭可不想出此幺蛾子。

    李幼唐等人头皮发麻，他们能感觉到，这就是孙传庭的要害，谁敢触及，谁就会粉身碎骨！

    孙传庭这也是未雨绸缪，给一些人警告，确保这种事不会发生。

    他知道语气过于重了，便道：“晚上皇上请我们去乾清宫陪他用膳，你一起来，该准备的要准备好，莫要被皇上问的哑口无言，丢了毕阁老脸面。”

    张国维心神慌乱，抬着手道：“谢大人，下官明白。”

    孙传庭淡淡‘嗯’一声，继续向前走去。

    李幼唐等人看着他的背影，心头沉重。这位‘首辅’是越来越有威仪了，一些手段信手拈来，不着痕迹，却不断的增添着他的权威，令人无法反抗。

    华灯初上，乾清宫灯笼挂满，人流如潮。

    朱栩极少在乾清宫宴请外廷大人，哪怕是那些外国使臣，也就在内阁招待一下，没有了以往历代皇帝在乾清宫议事，宴待群臣宾客的盛况。

    说起来，朱栩继位十多年，在乾清宫，皇极殿开朝也没几次。

    “你们说，后世史书，会不会觉得朕奇懒无比，不肯上朝啊？”

    朱栩在东暖阁，看了眼不远处的沙漏，笑着与曹化淳，刘时敏说道。

    曹化淳倾身，笑着道：“皇上的勤政堪比太祖太宗，谁敢言皇上懒惰。”

    朱栩摆了摆手，阻止他的马屁，道：“行了，人到齐了吗？”

    刘时敏上前，道“诸位阁老，秦副元帅，六部的堂官都已经到齐，御膳房的饭菜准备的也差不多了。”

    朱栩‘嗯’了声，站起来，道：“让朝报来个人，记录一下，今晚的话，明天头版。”

    刘时敏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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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4章 话儒

﻿    孙传庭，孙承宗，靖王，汪乔年，傅昌宗，周应秋，秦良玉，外加六部尚书的赵晗，张秉文，张国维，钟阳生，沈珣，方孔炤总共十三人，外加一些负责记录的内监，朝报主编等坐在暗角，偏殿倒是坐满了。

    众人分坐两边，安静的等着。

    乾清宫甚少会如此规模的将他们叫到一起，又不是正式的训话，多半是有些特殊的话要说。

    众人都在思索，近来内阁的动作相当剧烈，波及朝廷的内阁六部不说，地方上的反弹也日渐剧烈，他们猜不透朱栩要说什么。

    这个时候，大皇子朱慈烨一身锦服，表情平静的从偏殿进来，抬着手，道：“诸位大人，父皇说亲诸位大人等一等，他手里还有一点事情。”

    众人一怔，相护对视一眼，起身道：“遵旨。”

    小慈烨‘嗯’了声，礼数周到的还礼，然后在空的两个位置，孙传庭左手边坐下。

    这个举动，让众人再次心生一样，他们本以为这个位置是皇后的，却没想到是这位大殿下的。

    在座的众人目光微闪，相继坐下。

    对于这位大殿下，朝野向来议论纷纷，心里十分警惕。

    从以往的朱栩的表现来看，似乎有意立他为太子，但中宫皇后已有嫡子！

    知道内情的，面色如常，不知道的，惶惶不安。

    孙传庭倒是平静，做为内阁‘辅’，他知道的自然更多，面带微笑向朱慈烨，道：“殿下，听说近来皇后娘娘身体不适，可大好了？”

    朱慈烨侧身，道：“劳大人挂念，母后只是偶感风寒，已经好了。”

    孙传庭给朱慈烨倒了杯茶，道：“听说殿下在进学，近来读了什么书？”

    朱慈烨恭敬的端着茶杯，道：“在读大学，有些不甚明了，读的慢了些。”

    大学，已经不是一个七八岁小孩子可以读的。朱慈烨能读，说明了他的早慧与聪颖。

    在座的众人暗中对视一下眼神，默不作声的看着对话的两人。

    孙传庭微微思忖，道：“大学，确实有些难懂，慢一点也没事，可有看史？”

    朱慈烨眨了眨眼，道：“父皇喜欢汉书，唐史，时常会带着我看一些，知道一点。”

    史书中，最多的就是宫闱之事，多少惨变血案，多少肮脏龌龊。这些惨案，几本都是生在父子兄弟之间，最为警醒的，莫过于玄武门之变了。

    孙传庭不知道朱栩是喜欢汉唐的强盛，还是有意给着我大殿下看一看历史的前车之鉴。

    他脸上依旧微笑，道:“臣的家里倒是藏了些书，还有些早年做的笔记，或许能有助于殿下进学，回去之后，我找出来，送给殿下。”

    小家伙眼睛一亮，站起来抬手道：“多谢阁老。”

    孙传庭是进士出身，一身才华自不必说，又是‘辅’，这礼是少不了。

    孙传庭连忙起身，道：“不敢，殿下无需多礼。”

    小慈烨‘嗯’了声，坐下，抬头环顾一圈，落在孙承宗身上，道：“元帅，母后那边有意赏赐孙家两个诰命，明天请你进宫商议一番。”

    孙传庭连忙起身，抬手道：“是。”

    小家伙表情平静的‘嗯’了声，看向靖王，道：“王爷，听说王妃病了，母妃已经指派太医，明天会有三名太医过去会诊，王爷切勿忧心。”

    靖王看着小慈烨，微楞，继而起身，道：“谢殿下，谢李娘娘。”

    小家伙似乎觉得靖王是自家人，小脸露出笑容，目光看向汪乔年，道：“汪阁老，听说大理寺最近断了不少陈年旧案，朝野一片赞誉，皇上还夸赞阁老‘遇事果断，行为得当’。”

    汪乔年站起来，道“臣愧不敢当。”

    小慈烨的目光转向傅昌宗，道：“舅爷，父皇说近来您受委屈了，京外有一个庄园，过一阵子就送给您。”

    傅昌宗对于这些身外之物早就无动于衷，倒是乾清宫透出的这个态度，让他欣喜，抬手道：“谢皇上，谢殿下。”

    小慈烨的目光看向最后的阁老，周应秋，对于这个人，小家伙不怎么熟悉，还是依照朱栩教的，道：“周阁老，父皇打算从内帑拨出了五百万两，用于工部的道路水道工程，这件事，需要周阁老来负责督导，筹划。”

    大明的土木工程，涉及太广，牵扯的利益太多，要运作的权力极其复杂。

    简而言之，这是一重大‘恩典’！

    周应秋表情平静如常，起身道：“臣遵旨。”

    小家伙嗯了声，说完，就没有再看其他人，端坐不动。

    但众人心思各异，这些话显然是乾清宫教的，大殿下只是传话，可为什么，是这位大殿下？

    乾清宫对于太子之位，到底抱有怎样的心思？这位大殿下真的只是烟雾？

    一群人心思难定，看着朱慈烨的目光复杂闪烁。

    朱慈烨话音落下，朱栩大步而来，笑着道：“诸位大人久等了，曹化淳，上菜吧，都坐坐，无需多礼。”

    一群人行礼，随着朱栩的收势又纷纷坐下。

    朱栩坐下，环顾一圈，笑着道：“等急了吧？来，咱们先吃饭。”

    宫女端着菜上来，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诸位大人气定如常，坐着表情不动。

    小家伙眨了眨眼，好奇的看着桌上的人，他明显感觉到，气氛变了。

    朱栩拿起筷子，转向小慈烨，道：“烨儿，给各位大人斟酒，都是我大明的股肱之臣，不要怠慢。”

    小家伙‘嗯’了声，拿起酒壶，开始挨个倒酒。

    每一个人都连忙拿起酒杯，低头示意恭敬。

    朱栩随便夹了口菜，道：“大家都随意一些，无需拘束。”

    众人躬身，拿起筷子，跟着吃了一口，便束手等着。

    朱栩暗自砸了咂嘴，本来还想温和一点，叙叙家常，没想到这些大人们如此都如此警惕，只得先喝了口酒，随口说几句，便绕到正题上。

    朱栩喝了口汤，擦了擦嘴，道“近来，反对征讨倭国的声音，日趋增多，你们怎么看？”

    正题来了，但向来能言善辩的大人们，这一次却缄口不言，却都皱眉思索。

    朱栩的问题不可能这么简单，这么简单也不会兴师动众将他们都喊来。

    张国维看着众人不说话，率先开口道：“皇上，臣认为，反对的人也有其道理，需要认真对待，不能置之不理，视若罔闻。”

    朱栩看了他一眼，道：“有理。”

    张国维眼神喜色一闪，继续说道“臣另一方面，是朝廷做得不够，在征倭之前，应该征求群臣的意见，若是朝野赞同，就不会由此一遭了。”

    张国维这些话，看似有道理，但仔细一琢磨就味道不对，并且，他还是兵部尚书，说的就更值得玩味了。

    礼部尚书沈珣开口，道“臣不赞同张尚书之言，军国大政，尤其是涉及到战事，当以‘战胜’为前提，行事密要，岂能大肆宣扬，讨论？”

    张国维立即就道：“若不能同心协力，如现今朝野两极，彼此扯力，如何能胜战？若是同心协力，岂不是更加轻而易举，于国于民大有益处不是？”

    沈珣转向他，道“行事不密，败之根本，张尚书是兵部尚书，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还要我教吗？”

    张国维神色难看，刚要再说，朱栩摆了摆手，道：“好了，咱们今天要说的，不是这次征倭，而是由此引的一些深层次的问题。”

    孙传庭侧身，道：“还请皇上明示。”

    朱栩拿起酒杯，倚靠着椅子，看着一群人，道：“朕纵观历史，抛开先秦不说，从汉武帝之后，历朝历代，无不是三世而衰，东汉是，盛唐是，宋、元也是。本朝更是，当初太宗皇帝何等雄武，南征北战，万邦臣服，甚至扬威海外，天下咸从。但宣宗继位，国势迅落，一直与南北全面收缩，更无舰队下西洋，再到英宗，土木堡一败，不过短短二十年？何至于此？再往后，我大明就只有抵御，再无外拓疆土，万历以来，更是抵御之力都失去了，不止朝政败坏，五军都护府更是成了摆设，我大明居然找不出一支可战之兵，需要从各地抽调‘民兵’为战？朕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今天，咱们就来议一议这个。”

    众人听着朱栩的话，琢磨其中的味道，猜测着他话背后的深意。

    中原王朝，从有史记以来，还真没有跳过这个规律，几乎都是三代而衰，民怨渐起，两三百年便改朝换代。

    一群大人们在思索，谁也没有先开口。

    朱栩目光扫过，落在周应秋身上，道：“周阁老，你先说。不要拘束，咱们就当学问讨论，不要有负担。”

    御前说话，哪里有学问讨论。

    周应秋倾身，道：“皇上，民间有一句话，叫做‘富不过三代’，放大来讲，朝廷也是如此。臣看来，是后世子孙没有了先辈的锐气，忘却了先辈创业的艰辛，迷失在荣华富贵中，耽于享乐，以至于家业衰落，产业凋零，后辈中即便出现有志者，也已积重难返，无力相扶……”

    朱栩点点头，道：“周阁老说的有些道理，人的行事作为与他的经历息息相关，若只看到荣华富贵，哪里还懂得奋斗，懂得先辈的锐气与忧虑。很好，其他人，都说说，咱们今天把这个议题说的透一点。”

    傅昌宗接过话，道：“臣看来，环境也有很大关系，若是新一任家主自小在院子里长大，如井底之蛙，外加家仆一个个心怀叵测，那么人心之变，家业破败，也不是难以理解。”

    傅昌宗说的隐晦，但也近乎直点要害了。

    朱栩‘嗯’了声，道：“傅阁老说的也没错。坐井观天，看不到真实的世界，只能听别人说，人又喜欢听他所喜欢的，难免会偏听偏信，积毁销骨，恩，有道理。”

    有了这两个帝党领袖打样，其他人也会意过来。

    靖王接过话题，道：“臣认为，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一家之主需要听进不同的声音，这样才能明辨是非，擅断善恶，不至于偏差。”

    朱栩看了靖王一眼，道“嗯，说的不错。一个人不能总听好听的，总看好看的，这个世界，有黑，有白，还有黑白相间的灰色地带，好听的话藏着恶毒，好看的风景背后是穷山恶水，要听两面，要看全貌。”

    汪乔年接过话茬，道：“臣认为，凡事一言而决，并非好事。家主肆意妄为，无人能阻，一个随意的决定就可能是败家的根本，因此，家主要明断是非，远离小人外，还需能有所节制。”

    朱栩喝了口酒，道：“有所节制……恩，这句话很好，很契合。”

    靖王，汪乔年说的很是隐晦，又看似是站在他们部门的立场而言。实则上，他们的话，暗含着朝野的一贯心思。

    那就是希望君主能垂拱而治，政务交给内阁。另外，就是他现在权威太盛，把持着朝野方方面面，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再走，他们也渴望‘自由’吧？

    汪乔年说完，最后两个阁老，就剩下孙承宗，孙传庭了。

    孙承宗近来的状态很好，精神矍铄，双眼有神，没有以往那般疲惫，他看着朱栩的目光，沉吟一声，道：“皇上，若说一朝三代而衰，原因千万，但臣认为，自小所受的教育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臣认为，历代皇子的教育有偏差，太过强调‘仁德’，却忽略了仁德需要刀兵守护，没有足够的刀兵，那么礼乐崩坏，即在眼前。”

    朱栩眯了眯眼，笑着不语。

    这位孙阁老跟着他最久，最能把握他的心思，看来，孙承宗是摸到一点了。

    朱栩淡淡的‘嗯’了声，转头看向孙传庭，道：“孙阁老，你怎么看？”

    孙传庭察言观色，明白朱栩的意思，道“皇上，自西汉独尊儒术，罢黜百家，‘仁德’之念贯穿数百年，若想锐气长存，江山永固，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朱栩看向孙传庭，忽然道：“嗯，孙阁老抽个时间吧，给朕的几个儿子上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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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5章 雷劈泰山

﻿    大明的内阁，在朱栩之前，严格意义来说，是‘非法机构’，是皇帝私人干涉朝政，在张居正达到巅峰，六部俯首，都察院等莫能说不。

    既然是‘非法机构’，那‘首辅’自然就有所不同，有着隐隐约约的惯例，如同非翰林不入阁一样，大明的首辅，历来都是帝师，尽管偶尔有出入。

    但朱栩这个时候，给孙传庭加上‘帝师’的头衔，到底意味着什么？

    刚才的话题，还没有结束？

    孙传庭倒是不曾异色，倾身道：“臣遵旨。”

    朱栩笑着看向六个尚书，道：“你们有没有想说的？”

    几个尚书相继开口，但前面几个阁老基本将角度站齐，他们很难找到新角度，只能鹦鹉学舌，稍加拓展。

    朱栩喝了口酒，又看了眼众人，道：“谁还要再说一说？”

    众人差不多已经说完，外加朱栩心思难测，一群人纷纷摇头，目光都在朱栩身上。

    这个时候，小慈烨忽然抬起头，看向朱栩道：“父皇，儿臣能说话吗？”

    朱栩一怔，继而笑着道：“你想说什么？”

    小家伙养着白净小脸，道：“我大明有长城，一道圈禁我们的长城，有了这道长城，我们就能心安理得的妥协，退让，懦弱，不停的懦弱，然后就成了一种病，所有人都病了，即便刮骨疗毒也治不好……”

    不止朱栩，在座的人齐齐面露异色，盯着小慈烨打量。

    朱栩笑了，道“新建伯教你的？”

    小家伙道：“儿臣在父皇书房看到了一些，不解，问了老师，老师看过后，这样说。”

    朱栩摸了摸他的头，道：“能理解多少？”

    小家伙道“父皇的书里说，人的大脑好比一个瓶子，思想若水，时间漫长，水越来越浑，要想水保持干净，就要打破瓶子，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朱栩见小家伙致仕大概记得他书里的内容，并不能理解，笑了声，转向诸外廷大臣，道：“你们觉得大殿下说的有没有道理？”

    众人心里缓了口气，这位大殿下没有说什么惊人之语，不过是皇帝的私人笔记里的话。

    孙传庭沉吟着，没有说话，倒是周应秋倾身，道：“皇上，臣认为，大殿下说得有理。若是总依着过去过日子，不止是子孙不孝，无所作为，时移世易，过去也不能完全套用在现在。”

    周应秋说的警惕，只是稍微沾边。

    傅昌宗这个时候已经明白朱栩的意思了，主动开口道：“皇上，臣认为，长城要拆，瓶子要打破，宜早不宜迟。”

    他没有多说，言简意赅，做为朱栩的舅舅，绝对心腹，他的话，有指向标的意义。

    靖王随即跟上，道：“皇上，臣认为，想要拆掉长城，打破玻璃瓶，首要的，就是教育，这件事，可能需要十年，几十年的时间。”

    汪乔年与靖王向来同进退，又是政院副院长出身，接过话头，道：“政院多年前就多教本，课纲等进行大幅度修改，完善，但并没有完全脱离，还有很大改善改善的余地。臣认为，不止于教育，需要对我大明所有的典籍等重新修缮，解注，这些都是一块块玻璃，一块块转头，应当敲碎，重新组……”

    这些阁老尚书，基本上都算是朱栩一手提拔，认真挑选，没有谁会不懂事跳出来，即便心里有不同想法。

    吏部尚书赵晗，是跟着朱栩比较久的了，见此，跟着道：“皇上，吏部这两年甄选官员，基本上偏向实用能力，对于夸夸其谈，活在圣人典籍里的人，全数摈弃！我大明的官员应该实实在在的为国谋事，为百姓谋福，岂能是官老爷，五谷不分，四体不勤？”

    礼部尚书沈珣大为赞同，道：“臣这些年对古籍进行归类，整理，已经有了初步成果，尤其是一些对我大明上下有重要影响的，联合翰林院，皇家政院等在逐字逐句的斟酌，编注，以求实事求是，而非空中楼阁，可望不可即……”

    工部尚书方孔炤沉吟着，道“皇上，臣认为，编修圣人经典，事关重大，还需谨慎，徐徐图之，倒是报纸，臣认为，或可大用。现在凡是读书人，就没有不读报的，可抛出一些话题，由议论而上，再而决……”

    刑部尚书钟阳生，道：“皇上，方法有很多，关键是要付诸行动，臣认为，就当前情况而言，宜早不宜迟。”

    其他人相继开口，基本上是揣摩出了朱栩的意思，态度是相当的一致。

    朱栩‘嗯’了声，转向孙传庭，道：“孙阁老，你有什么想法？”

    孙传庭道：“臣认为，单单靠教育是不够的，我大明的倾败，不只在于思想的颓堕，臣认为，我大明礼法方方面面也有些问题，需要作出改革，皇上今天提出来，臣也请圣谕，臣打算在内阁设置革新司，专门来对我大明的礼法进行检视，整理出新，合乎我大明现状，未来的礼法……至于教育方面，臣打算以皇家政院为首，联合礼部，翰林院等，进行大规模的整修，在三年内，颁布新的成文经典，刊行天下……”

    孙传庭做为‘首辅’，他的话基本一锤定音了。

    朱栩心里大是爽快，没有毕自严时候那般的费劲，很满意的道：“嗯，那就依孙阁老所请。对了，张尚书说的也没错，有些事情不能公开来讲，但有些事情，必须要敞开来说，凝聚力量，持之以恒的去做，不能蛮干。”

    孙传庭明白朱栩说的是这件事，这件事确实需要很多人来背书，篡改圣人经典，那是大忌中的大忌，需要小心翼翼的试探，徐徐图之。

    “臣明白。”孙传庭道。

    朱栩笑着，看着满桌已经凉了的菜，转头向曹化淳道：“撤下去温一下，对了，过几日朕要宴请所有在京的外国番邦的使臣，你让御膳房拿出一个菜单给朕看。”

    曹化淳道：“臣遵旨。”

    一干人看着朱栩，具是躬身，面色各异。

    对于眼前这位陛下，是朝野最大的议论中心，什么样的话都有。

    但亲近的人都知道，这位皇帝陛下，雄才大略，目光长远不说。为人处世，相当的……刻板。不好色，不好酒，不贪财，不爱古董字画，没有什么不良爱好，也没有什么特别爱好。

    这是一个相当乏味的人，似乎除了政务，就没有什么值得他上心的。

    琴棋书画，虽然用过功，但着实一般，文章，只怕连秀才都中不了。

    但这样一个人，极其适合做皇帝，清心寡欲，克己复礼，从容大度，勤俭爱民，还有什么人，比他更适合做皇帝吗？

    看着重新端上来的菜，一群大人们配合的拿起筷子，脸上露出笑容来。

    朱栩吃着菜，语气轻松写意，道“见各国使臣，你们要是有时间，可以来看看，听听，听听另一种文化，对我们而言，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最合适不过。”

    孙传庭吃着菜，没有放下筷子，道“臣之前见过那个荷兰的使者了，他们在谋求独立，希望我大明帮助，至少，在西班牙的态度，希望保持中立。”

    朱栩点点头，不意外，道：“他们买了多少东西？”

    孙传庭道：“他们下的单子很多，意向更多，似乎还想看看效果。不过，臣已以内阁的名义，三年内，向他们采购一千万石的粮食，随时还会增加。他们购买了五十艘中舰，定制了两百门小炮，用来武装商船……”

    朱栩盛汤，道：“恩，我大明贸易潜力巨大，好好挖掘，内阁看好皇家贸易商行，外事局等，要统筹规划，全心，庸吏去做。”

    孙传庭应声，没有说话。

    孙承宗给朱栩倒了杯酒，道“皇上，帅府正在加紧准备，战事随时都会开始，杨嗣昌那边的要求比较多，其他还好说，但是他想要辖制多尔衮。”

    朱栩不意外，道：“按照规制，多尔衮归他调遣，这个没错，分错，让杨嗣昌拿捏，不要拘束太多。杨嗣昌也是久经战阵，要信任前线将领。当然了，大框架不能逾越，该有的控制力，不能丢。”

    孙承宗道：“是，臣明白。”

    气氛缓和，众人筷子动的比较密集了，汪乔年开口道：“皇上，大理寺希望获得一个权力，就是能够暂时停职一些，方便审理，否则地方难服，横生枝节比较多。”

    朱栩喝着汤，道：“这个你们不合适，让刑部来，刑部在督政院或者内阁的同意下，对一些特定品级官员，可以停职调查，以让他们干预有司。”

    汪乔年道：“臣遵旨。”

    其他阁臣，六部尚书相继说话，都是平时藏着的话语，借着这个气氛，慢慢都说了出来。

    朱栩挨个给他落话，让他们的心头大石落地。

    这顿饭，吃了很久，君臣和睦，相处融洽。

    不少人哈着酒气，理智清醒的在曹化淳的亲自陪送下，送出了宫。

    朱栩心情欢畅，这些大人们也暗自振奋，各自回府，自是另一番不提。

    朱栩晚宿在凤藻宫，李解语已经知道朱栩的安排，一边给他脱外套，一边道：“皇上，这样的安排，将来会不会不好收场？”

    孙传庭做朱慈烨的老师，这个是对孙传庭的肯定，反向也是对朱慈烨的某种确定。

    这种确定，对朝野来说都不是好事情，对中宫有嫡子，庶出的皇长子同样不是好事情。

    朱栩松了松筋骨，道：“不是给烨儿，是给煓儿的，烨儿几个，就当做是旁听吧。”

    李解语这才松口气，笑着道：“四殿下已经亏三岁，确实可以开蒙。”

    朱栩坐到床上，开始泡脚，道：“新建伯朕观察了他几年，倒是可用，政院副院长，朕给他留个位置，下半年让他去。几个皇子的老师，还得从政院挑选。”

    只要儿子没事，李解语这些不管，坐在他边上，道：“这几日进宫的人不少，连我这都来了几波人，都是想去参与征讨倭国的，臣妾已经拦下了，听说海姐姐那边有些为难。”

    朱栩泡着脚，对李解语话心知肚明。虽然蒙古方面这才带队的是科尔沁大汗巴达礼，但军队是驻蒙大臣掌握的蒙古联军，不属于科尔沁，巴达礼命人来见海兰珠，怕是想让科尔沁参与，捞取军功与好处。

    朱栩瞥了她一眼，笑着道“李家，戚家那边，你就直接拒绝了？”

    李解语身后，也就这两家了。但这两家，一个是归正之家，地位尴尬，向来不敢冒头。戚家早已没落，虽然努力奋起，但可堪大用的人才没有，进展乏力。

    李解语抿了抿嘴，道：“臣妾不懂这些，不敢答应。”

    朱栩笑着搂过她，道：“嗯，你的分寸朕是知道的。你在李家，戚家那边故意不好过，这样，让戚家送一个小孩进来，陪几个小家伙读书吧。”

    李解语双眼一亮，拘礼道：“臣妾谢皇上。”

    朱栩笑了笑，又道：“早点休息吧，夏收就快了，明天陪皇后去行桑礼。”

    “是。”李解语开心的道。

    孙传庭秉持朱栩的意志，对‘新政’进行横向的推进，打破了以往的平衡，一个个大动作接连祭出去，引起的动静一个比一个大，地方上的群魔乱舞，再次出现。

    山东泰州府，有人一把火，烧了数百亩即将收割的农田，浓烟滚滚，弥漫天际，仿佛京城都能看到。

    这件事，朝廷震怒，地方则将则人归咎于内阁，认为内阁太过急迫，逼迫地方‘丧尽天良，焚烧田野’。

    有一日，泰山大雨滂沱，电闪雷鸣，将泰山一座石碑给劈碎，乱石滚滚，砸没了半个小村庄。

    这是‘天谴’，还发生在泰山，自然引出了无数流言蜚语。

    现在的流言不冲着朱栩了，反而集中火力奔向孙传庭。

    一时间，谣言四起，乱世纷纷，京城更是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泰山不同于其他地方，这里是封禅之地，在天子与上天的沟通之所在。

    偏偏遭遇雷劈，稍有引诱，不知道多少童谣在街头巷尾传唱，令普通百姓都异常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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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6章 提速

﻿    内阁，冷肃异常，风雨飘摇。

    孙传庭看着在座的阁老，语气相当坚决，道：“妖言惑众，居心叵测！假借鬼神之名，行攻击朝廷之实，各部门都在干什么！”

    朱栩继位以来，谣言从来就没有停止过，皇宫内外，大明上下，几乎谣言无处不在，对大明的攻击与伤害日渐加深。尤其是孙传庭上位以来，针对孙传庭在内的阁臣，六部阁老的攻击如排山倒海一般，给孙传庭的施政，大明的‘新政’带来了无穷的祸患。

    这一次，孙传庭是真的怒了。

    他不怕外面那些人，也不怕所谓的流言蜚语，但他泰山这个地方不一样，太过敏感，若是触动乾清宫的逆鳞，惹起不满，他这个首辅，可能真的要被人赶的狼狈下台！

    “我已经与赵尚书谈过，吏部决定设置一个控舆司，对这些流言蜚语进行管控，会迅速压下这件事！”周应秋面色冷漠，语气相当平静的说道。

    这件事，不止孙传庭担忧，内阁的众人同样愤怒。

    靖王道：“督政院已经派出四十巡城御史，很快就能找到编纂这些谣言的人，一定会狠狠的处置，杀一儆百！”

    孙传庭面露厉色，眼神尽皆是杀意，道：“一个时辰，我只给你们一个时辰！如果一个时辰内，我还能听到谣言，我致仕，拉着你们其中三位，再拉着三个尚书！”

    这是相当可怕的威胁，在座的心神发冷，这说明孙传庭这次是真怒了。

    一群阁老们相继出宫，继而朝廷的内阁，六部等诸多衙门，罕见的一齐动作，已经消失多年的缇骑在大明宽阔的大街上四处奔驰。

    短短半个时辰，抓了地痞流氓无赖，街头混混，一些低级官吏，还牵扯一些前朝的朝野官员，京城大狱半个时辰多了四五百人！

    “大人，我是冤枉，那家铺子不是我砸的，放我出去吧……”

    “大人大人，我没有，杨家媳妇跟我们没关系，我只是只是路过啊，求大人开恩……”

    “大人，大人，那些谣言不是我写的，真的不是，我是在茶馆听说的，只是随口教给孩子玩的……”

    “大人，大人，不能因言获罪啊，下官什么都没说啊，真的没说过啊……”

    大牢里，无数人在喊叫，慌乱，恐惧，拼命的冲着狱卒，恨不得冲出去。

    大牢里一些老人，嘿嘿一笑，‘安慰’着。

    “别喊了，这里是天牢，要么你有通天手段，要么就等着奇迹，不然啊，砍头或者牢底坐穿……”

    “哎，这帮新人，等过了一阵就会老实了，他们是不知道这些狱卒的手段……”

    “等着吧，小时候每天尿几遍床，他们都会招的清清楚楚，哎，还是嫩啊……”

    一群老犯人坐在草堆上，闲得无聊，对这些新人评头论足，颇有些指点江山的味道。

    在他们中间的一个牢房，除了干净一点，没有其他任何一样，几个老狱倒是没有点评，各自倚着墙，叼着草，神情悠哉又冷漠。

    在床边，有一个中年人，皮肤黝黑，还有几道伤疤，倚靠在那里，从来不说话，也不与其他人又任何互动。

    因为这个人当初是灭门案的凶手，判的是斩监侯，一直在等死，所以，谁也不敢惹他，这间牢房，有着奇怪的安静。

    中年人抬起头，看着被抓起来的人，暗自摇头，心里叹道：‘孙传庭比毕自严强多喽，日子不好过了啊……’

    朝廷的动作这么大，连带着地方也感觉大山压下，开始疯狂做事。

    秦淮河上，一夜之间，数百家青楼歌坊被查封，抓捕了五百多人，整个南直隶，查封的书院，青楼，歌坊以及各种文会，书会，多达上千！

    孙传庭的内阁权威日盛，地方上是如临大敌，哪里敢怠慢，一场轰轰烈烈的‘除谣’行动席卷整个大明，为此单单被抓捕的人，就高达近万人！

    无数的奏本，弹劾，一些‘不仕联盟’的人更是顶风作案，一封一百多朝野宿儒大家的联名信，公开发表在南直隶最大的报纸苏报上。

    各种大道理，如‘党锢之祸’，‘堵塞言路，直臣遗野’，‘朝廷酷劣，万民皆哀’等等，虽然没有直言，但言里语外，都是对朝廷这次动作的愤怒与不安。

    庞大的压力，如海潮一般，汹涌澎湃，冲击向内阁。

    傅昌宗的那些旧事，再次被翻出来。但没有骆养性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事情反而显得不伦不类，相当零散，攻击力薄弱，周应秋反手就给处理了。

    但由此引发的一系列事情，孙传庭毫不留手，皆由此案，将朝廷一系列机构的实权充实，并进一步伸手入地方，督政院，大理寺迅速推进，反贪局各是大肆株连，五六品的官员一口气抓了一百多个，遍布朝廷与地方！

    由此引起的不稳与反弹，如百河归海一般，涌入朝廷，涌入内阁，涌向孙传庭。

    孙传庭这会儿正在乾清宫，他站在朱栩面前，道“目前，最大的阻力来自于地方横亘交错的士绅势力，现在没动一点，地方就要抖三抖。虽然朝廷还没有足够的能力，精力，全面，集中的处理地方事务，但这样零碎的敲打，未尝不是一种准备。”

    朱栩正在下棋，盯着黑白棋子，随意的‘嗯’了声。

    就好比前些日子他与这些阁老说的，大明要打破脑袋里的长城，水瓶，这些事情他早就做过铺垫，做足了准备，现在做，都算是水到渠成，没有什么阻力。

    孙传庭恭恭敬敬的站着，道：“锦衣卫那边向内阁通报，这次没有骆养性等人的参与，纯粹是反对‘新政’的那些人在反弹，臣已经妥善处置，不会搅扰到乾清宫。”

    朱栩这才笑着转过头，道：“嗯，朕相信你的能力，这些事，无需特意跑过来汇报，安心做事。”

    孙传庭脸上依旧是敬崇之色，道：“是。臣与帅府已经协调过，他们那边准备的差不多了，可能会提前征讨，臣命山东，天津，辽东三方做好后勤，不会拖累战事。”

    朱栩看着他，道“这个先不提。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孙传庭道“巩固朝廷，理顺各机构，严肃权威，同时推进吏治整顿，由京内扩展到京外，当前朝廷的要务，还是吏治第一……”

    朱栩点点头，赞同道：“嗯，持之以恒，不要畏惧，退缩。今年的科举，你亲自主持，进士名额可以进一步扩大，万历之前的公卿之后，观察一下，看看有没有成才的，可以提拔出来。整顿吏治，培养新人，也很重要。”

    孙传庭能明白朱栩的用心良苦，抬手道：“臣遵旨。”

    朱栩道“裁撤各省总理大臣，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孙传庭稍稍思索，道：“辽东那边规划为三省，辽东，上河，漠阳，外加那虚三省，我大明总共二十五省，若是有总理大臣也是鞭长莫及，现在也不需要总理大臣了。臣计划召回各总理大臣进京，议会那边也准备好，这个月，应当可以完成。”

    朱栩点点头，道：“嗯，还有什么计划？”

    孙传庭道：“这次之后，臣打算召集各地巡抚分批次进京，与他们深潭一番，而后一致行动，推动各方面改革，以免朝廷的变动，影响地方士气……”

    朱栩下了软塌，站起来，道：“这个很好，你先谈，朕再见见，压一压，这些大人们久在地方，知道种种问题，种种困难，他们会畏惧，会退缩，必须给足足够的压力……”

    孙传庭侧过身，道“是。臣的意思，是要他们一致行动，造足声势，只要气势一成，再退缩也就难了。”

    朱栩走到书桌前，坐下道：“嗯，想法是对的，做的要再快一点。今年神龙府的贸易大会，你亲自去一趟，商业方面，要多做准备，促进发展……”

    孙传庭道：“是。臣还打算，双管齐下，商业，或许也是打破士绅勾结的一个关键。”

    朱栩笑了，孙传庭想的还是比较全面，除了一些盲点，基本不需要他提点。

    在孙传庭面圣的时候，登州数百艘大船云集，安静的漂浮在水面上。

    曹变蛟与多尔衮并肩站在一处山头，指着海面道：“往北去，就是对马岛，那里有一处基地，是我两年前夺下来，现在打造的很不错，适合大军驻扎，也适合海军停靠，后面是朝鲜，前面就是九国岛，进可攻，退可守，是一个绝佳之地！”

    多尔衮已经详细研究过地图，点头道：“确实是个好地方，但是运送过去，还得看看多少人晕船，海战，我们不太适合。”

    曹变蛟道：“好，先到对马看看，对马到九国岛不远。”

    多尔衮神情平静，如大明忠心的将领一样，道：“曹都督，末将想面见一下杨大都督，不知是否合适？”

    杨大都督也就是杨嗣昌，这一次的征讨使。

    曹变蛟看了他一眼，面色如常，道：“杨大都督已经去了虾夷，那边有三万蒙古大军。”

    多尔衮没有接这个话，默然一阵，道：“根据末将得到的情报，倭国是岛国，地形艰难，而人口十分稠密，可用的青壮高达数百万，他们的那位幕府将军颇有能力，十万大军，真的足够吗？”

    曹变蛟看了他一眼，罕见的露出笑容，道：“你这个担心，朝野也有。现在正值夏收，倭国那边肯定焦头烂额，他们致命的地方在于没有要塞，毫无遮拦，各地都在我大明可进攻范围内，倭国必败无疑！”

    多尔衮几乎是下意识的点头，但心里实则不以为然。

    倭国是岛国，多山地，多岛屿，半岛，道路复杂，风气凶悍，人口稠密，若是其中，胶着而战，那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平定。

    明人行军，向来恪守‘礼法’，只诛首恶，其余赦免，这岂不是要没完没了？

    这些，他没有说出口，他的身份很敏感，在这个时候不能多言。

    曹变蛟不知道怀有怎样的心思，看似知无不言，实则有很多保留，并未告诉多尔衮。

    与此同时，琉球，朝鲜的军队集中的很容易，他们并没有被派驻对马岛，而是去了鹿儿岛的萨摩藩，归属左良玉调遣。这样一来，萨摩藩的军队就有了两万，加上他们临时扩充，接近三万！

    库页岛往南，就是虾夷岛，虾夷在后世有个很响亮的名字：北海道。

    现在的虾夷岛，还算是一片荒凉，人口稀少，开垦的并不好，即便这几年大明有移民，阻止开垦，相对偌大的岛屿，还是只在一隅。

    蒙古的三万大军已经驻扎在这里，隔着津轻海峡，一水之隔的看着本国岛。

    这个时候，杨嗣昌与参谋处处长钱瑾孝正在大营里，商讨具体的策略。

    钱瑾孝看着地图，神情严肃，道“大人之前的设想挺好，但近距离登岸，拿下江户，一举瓦解倭国。但不说能不能顺利抵达江户，若是德川幕府带他们天皇提前撤走，我们也无法长距离追击，没有后援，后勤支持，若是再陷入苦战，怕是可能全军覆没，影响整盘计划……”

    杨嗣昌脸上没有任何不悦之色，目光紧盯着地图，道：“帅府的担心是对的，倭国情况复杂，应该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确保必胜的前提下推进……但是，我们不能等，不能将战事变成胶着战，不能一直耗下去……”

    大明的情况，不允许长期累战，钱粮支撑不了。

    钱瑾孝道：“那，大人有什么想法？皇上已经授权你在前线的指挥，万不可出差错。”

    杨嗣昌面无表情，道：“还有时间，我们再对战略战术进行检讨，制定一个快速有妥当的方案来，命令各军加紧就位，命军情处紧盯倭国更方面！”

    “是！”钱瑾孝一个军礼，沉声道。

    杨嗣昌盯着地图，看了好一阵子，道：“前期的战术不变，以海军将四国岛与本国岛，九国岛隔开，多尔衮的五万大军吃下四国岛！”

    钱瑾孝道：“那，如果德川幕府在九国岛对岛原半岛，鹿儿岛展开进攻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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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7章 假道灭虢

﻿    日本虽然处处是破绽，就是因为处处是破绽，反而不那么好下手。

    帅府原先的计划，是在九国岛放干倭国的血，然后跨过关门海峡，进入本国岛。

    但这种战略，不止在九国岛要耗费时间，在本国岛也难以长驱直入，可能会陷入苦战以及后勤问题。

    所以，杨嗣昌提出了，先下四国岛，分散倭国的军力，而后登陆江户，一举拿下倭国心脏，然后横扫本国岛，鼎定倭国！

    而今细致研究下来，发现这种策略也具有危险性，不符合乾清宫要求的‘快稳妥’，还可能有失败的风险。

    钱瑾孝提出的问题很尖锐，九国岛是倭国的病心所在，若是大明不能控制九国岛，就更无从去征讨本国岛。

    所以，鹿儿岛的萨摩藩，岛原半岛的基督教徒，不能有失！

    大明牵制倭国的同时，也被拖住了。

    杨嗣昌最擅长的，就是大布局，诸部推进，搞大包围，分割吃掉。

    他听着钱瑾孝的话，眼神闪过冷色，道：“倭国在关门海峡布置了重兵，还有海军，现在无法封锁了？”

    钱瑾孝道：“是。倭国吃了上次的教训，不止关门海峡，津轻海峡也是如此。”

    “海军那边，出动了多少舰队？”杨嗣昌问道。

    钱瑾孝道：“一百艘，三万人。”

    “好，等人到了，让曹变蛟先去江户岸边，假装登岸，多做点稻草人，做的逼真一点，让倭国人相信，我们要直扑江户！”杨嗣昌道。

    “是。”钱瑾孝拿出小本子，记着道，刚要再问。

    杨嗣昌又道：“你去盯着，将虾夷岛的蒙古士兵，白天从海上运来，晚上运出去，来回几趟，营地扩展，装作有六万大军的样子。”

    钱瑾孝不问了，认真记下，道：“是。”

    杨嗣昌道“给帅府那边传信，就说我要行临时决断之权，调整战略战术。”

    钱瑾孝道：“是。”

    说完，他又道“那，开战日期？”

    杨嗣昌站起来，眸光冷冽，道：“先做准备，尤其是军情处，一定要方方面面的情况摸清楚，其他的，等我命令！”

    “是。”钱瑾孝道。

    在杨嗣昌加紧准备的时候，虾夷对面，南方的陆奥藩，早已如临大敌，陈兵津轻海峡对岸，遥望着对面。

    藩主伊达政宗呆着安东氏，南部氏，大浦氏，石川氏等诸多大家族的家主，此刻正在，陆奥藩的北郡，最北方的斗南城。

    伊达政宗快七十岁了，资历最老，实力最雄厚，做为藩主坐在正中，看着跪坐的众人，道：“诸位都已经看到了，明人来势汹汹，事关我们陆奥藩生死存亡，就在眼前了。”

    除伊达政宗外，这些人都是执掌一方的大殿，类似于国中之国，有相当大的自主权，只不过服从于伊达家。

    伊达政宗本身的军队并不多，这么多家族加起来，数量也不过八千人。

    一群人尽皆沉默，低着头，眼神闪烁不断。

    对岸的明人，他们已经多番探查过，抵达虾夷岛的有三万大军！

    三万，别说陆奥藩了，就是陆中，陆前几藩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还配备那么强大的火器与海军。

    伊达政宗面色苍老，皱纹里有着深深的冷酷之色，他目光如鹰，犀利如剑，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终于有人扛不住，是石川氏的家主，他抬起头，道“伊达殿，不知，公方是作何安排？”

    倭国现在最强的，还是德川家，经过德川家康的两代治理，到德川家光这一代，已经没有人能对抗德川幕府，更何况，德川家光的手段完全不逊于父祖。

    伊达政宗看了他一眼，道：“公方的计划，还是先解决九国岛，松平信纲会带两万人来支援我们，将明人挡在虾夷岛。”

    在座的人纷纷抬头，大浦氏的家主面带笑容，道：“有信纲君在，我们何须担心。”

    “不错，”北田氏家主沉色道：“松平殿能力出众，若是他来斗南城，我们完全服从调遣！”

    田村氏道“伊达殿，松平殿什么时候到？”

    伊达政宗看着一群人的表现，目光阴冷。他才是陆奥藩的藩主，这群人这么心心念念德川家的家臣是什么目的？

    伊达政宗这些年早就摆平了陆奥藩的反对势力，但与倭国总有人对德川家不满一样，一直有人对伊达家图谋不轨。

    伊达政宗不漏声色，道：“已经到了，我们现在都服从松平殿的指挥，任何人要是玩忽职守，与明人眉来眼去，休怪我无情！”

    “哈依！”

    一群人齐齐躬身，声音干脆利落。

    伊达政宗眼神冷意森森，转身起来，走向后院。

    在后院，一个女人已经在煮茶，仙气四溢。她素手煮茶，穿着薄薄的轻纱，眉眼妖冶，一举一动，洁白肌肤若隐若现，分外诱人。

    伊达政宗视若无睹，走进来，慢慢坐下。

    女人开口道“一郎在盯着海峡，还没有回来。”

    田中一郎是伊达政宗的养子，一直委以重任。

    伊达政宗漠然的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道：“松平信纲已经在七户了，看样子，是想要拿我们做炮灰。”

    “这不很正常吗？”妖冶女子声音一样妖媚，撩动人心，轻轻喝了口茶，道：“外样大名一直是德川殿消除的对象，现在岛津家覆灭，前田利态度暧昧，也有我们伊达家没有完全服从，不拿我出头，又拿谁呢？”

    德川幕府，将倭国的势力分为三种，一种是被德川家打服的大名，这些人实力雄厚，没有完全控制，一直被严密监视，称之为外样大名。

    第二种，是谱代大名，就是德川家的铁杆支持者，犹如亲信，家臣一般，对待自然不同。

    最后一种，就是德川家的直辖的，叫做亲藩，这是亲兵，自然更不同。

    这种根据亲疏关系而决定的势力划分，是倭国政治体制最重要的一种特征。

    伊达政宗神色沉默，这个老人从丰臣秀吉时代过来的，经历了太多，眼见明朝大兵临近，倭国拿他做炮灰，他神色丝毫不动，慢悠悠的喝着茶，没有谁知道他内心到底在想什么。

    妖冶女人走过来，按着他肩膀，道：“父亲，一郎说，我们需要想办法应对。”

    这个女人，叫做千代，原本也是伊达政宗的养女，本来要许配给田中一郎，却莫名的呗伊达政宗续弦了！

    伊达政宗放下茶杯，目光看向窗外，道：“现在还太早，船准备好了吗？”

    千代娇躯紧紧的贴上来，在他耳边吹着气，低声道：“以西夷商行的名义，向大明船厂订购了两艘三十丈的舰船，就在北湖里藏着。”

    伊达政宗对于千代的挑逗无动于衷，道：“告诉一郎，让我们的人准备好，找个时间，先回弘前城。”

    陆奥藩有四个郡，弘前城在津怪郡，是陆奥藩治所所在。

    千代脱掉外衣，露出洁白锁骨，温香软玉的道：“是。”

    伊达政宗眼皮微微跳动，猛的拉过千代，狠狠的按在了地上。

    北郡，七户城。

    松平信纲正在阵屋里，安静的看书。

    所谓的阵屋，就是因为没实力，建不起城，只能勉强建的一些木头房子。

    松平信纲的对面，三宅重利安静的跪坐着，一丝声音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松平信纲才平淡的开口，道：“你一直负责明人的情报，说说吧。”

    三宅重利低着头，道：“是。明朝内部，天灾连绵，霍乱四起，他们的朝廷也乱哄哄，在进行所谓的‘景正新政’，但已经十年过去，却是越来越乱，小人认为，明朝已历二百多年，崩溃不远了。”

    松平信纲漫不经心的翻着书，道：“说我感兴趣的。”

    三宅重利一低头，道：“在虾夷，他们的军队是蒙古人的，有三万，是骑兵，在我们这里战力会减半。在对马岛，也是骑兵，是原本被明朝灭国的金国的，有五万人，是精锐，目标应该是九国岛。”

    松平信纲沉默一会儿，道“他们的火器，海军呢？”

    三宅重利道：“有一百艘战舰，但最大的那一艘没来，是上次那个曹变蛟统领。小人很担心，他们要直接扑向江户，不知道能否应对。”

    江户，在武藏藩，临湖，湖接着海，一直海军，完全可以长驱直入，直接在江户登岸！

    松平信纲却仿佛没有听到，道：“明朝那边，有情报传回来吗？”

    三宅重利眉头一皱，道：“不知道为什么，从上半年开始，对岸的消息就逐渐减少，这一个月，已经完全没有消息了，他们，是不是被明朝发现了？”

    松平信纲第一次有了表情，他放下书，神色思忖，片刻道：“继续联系，一定要联系上他们。他们掌握的情报太多，对我们很重要。”

    “是。”三宅重利道。

    松平信纲坐正身体，道：“九国岛那边，有青山君在，我不担心。伊达殿那边，有什么情况？”

    三宅重利皱眉，道：“伊达政宗那老狐狸，如同一潭深水，试探不出任何东西。上次少殿去明朝，就发现伊达政宗也派人去了，小人怀疑，他们与明朝有勾结！”

    松平信纲抬头看向他，摇头道：“这个老东西最会的就是审时度势，现在我们与明朝还未见胜负，他不会那么早下注，盯好了，发现他有这个企图，我会第一个剿灭他！”

    德川家光玩的游戏很老套，假道灭虢。在对抗明朝的过程中，顺手消灭不听话之人。

    在另一边，关门海峡。

    年近七旬的青山忠俊，正在遥遥看着海峡两岸，海面。

    他身边的板仓重昌陪着小心，道：“伊豆守，我已经在各处修建要塞，还加固了铁炮，有民船三百多艘，就是堵塞水道也能将明朝的海军堵在外面！”

    青山忠俊视察一圈，清冷苍老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道：“现在军队集结了多少？”

    板仓重昌几年前在岛原败的很惨，要不是松平信纲，青山忠俊力保，早就被德川家光处死了。

    他现在是小心翼翼又小心翼翼，听着青山忠俊的话，立即道：“十二万，有一半已经在岛原附近，还有的在路上，一个月内，还会有八万，总共二十万大军！”

    青山忠俊眉头皱了下，没有说话。

    现在正值夏收，征集这么多军队，后果怕是很麻烦。

    “岛原，鹿儿岛有什么情况？”青山忠俊淡淡道。

    板仓重昌道：“根据小人的调查，鹿儿岛，萨摩藩本有一万人，加上朝鲜，琉球有两万，这只是明面上的，明朝还偷渡了一万人上去，总共有三万人。岛原那边，都是基督教徒，现在怕是有人万人，他们聚集在岛原城，是明人帮助建的大城，配备都是明人火器，小人怀疑，里面还有明人混入……只怕，比几年前更加的易守难攻了。”

    几年前，板仓重昌在这里大败，损失了七八万人，可谓是惨败。如今天草四郎在明人帮助下脱胎换骨，实力大增，那，他们要付出多大代价？

    青山忠俊瞥了他一眼，道：“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倭国明对的形式是明朝的多面渗透，想要解决，不能全面开战，就要有个顺序。

    板仓重昌神色凝重，没有了之前的谦卑，讨好之色，道：“伊豆守，我认为，应该先解决岛原，如果这里不解决，我们就无法全力解决鹿儿岛，随时担心背后。”

    青山忠俊默然一阵，道：“我给你五万人，你用多久能拿下岛原？”

    板仓重昌对岛原一直很关注，这是他的跌倒的地方，是逆鳞之地！

    因此，他对岛原的实力更加了解，也有所警惕。

    上次十多万都失败了，这次却只有五万！

    但板仓重昌没有选择，如果不去，等着他的，就是穷困一生，狼狈一世！

    如果成功了，那他就能东山再起，再续辉煌！

    几乎是一瞬间，板仓重昌道：“是。三个月！”

    青山忠俊摇头，漠然道：“我只给你半个月，明人现在还没有准备好，我们要赶在他们前面解决岛原，鹿儿岛，然后掉头对马岛。”

    板仓重昌心里一颤，狠狠咬牙，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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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8章 倭国难

﻿    陆奥藩，七户城，阵屋。

    三宅重利从外面进来，神色凝重，道：“殿，虾夷岛近来有些异样。”

    松平信纲正在看着地形图，规划着明军入侵后的军事战略，听着三宅重利的话，抬头道：“什么异样？”

    三宅重利道：“虾夷岛被全面戒严了，我们的人传递不出消息。但是，从炮塔观察来看，明人的营地在不断扩大。本来灯火通明的晚上，现在是漆黑一片，小人怀疑，明人在增兵。”

    松平信纲眉头顿时皱起，目光盯着眼前的地图。

    明人的战略他还没有摸清，但虾夷与本国岛一河之隔，如果他是明朝统帅，一定会在九国岛吸引倭国的注意力，调虎离山，而后从虾夷长驱直入！

    三宅重利沉思良久，道“你估计有多少？”

    三宅重利道：“具体不清楚，但从营地扩建的规模来看，应该已经增加了一万人，但营地还在持续扩建，可能，会再增加三万以上。”

    “三万人……”

    松平信纲神色平静的自语，道：“虾夷的驻军原本是五千，加上蒙古三万，再有三万多，那就是七万了……”

    七万大军，足以超过半个本国岛的兵力了。

    三宅重利看着松平信纲的神色，道：“伊豆守带走了十五万人，我们带来了两万人，江湖四周总共只有五万人，殿，我们有麻烦了。”

    松平信纲道：“各大殿，家主对公方这次召集本就心怀不满，若是再次征集，他们怕是更有话说，阳奉阴违我倒是不怕，我担心的是，公方并不能召集到更多的军队。”

    倭国到底是藩国制度，尽管他们臣服于德川幕府，但还是掌握很多权利。比如，德川家无权从各藩国直接招兵，也无法越过藩主直接调遣，只能以权威压着藩主，令他们领兵过来，由此再接受德川家光的调遣。

    这样一来，想要征兵，需要一个复杂的过程，现在已经召集了十多万大军，还是经过一年多的准备，若是要征集更多，别说外样大名，谱代大名，亲藩可能都要抱怨了。

    现在是夏收之时，没有足够的武士在藩国镇压，会出现不稳的，要知道，倭国的灾情，更加严重！

    三宅重利道：“殿，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个，别忘了，明人还有海军，若是他们在九国岛，虾夷牵制我们十几万大军，海军若是在江户登岸，三路并进，我们将穷于应付……”

    松平信纲默默的拿起茶杯，道：“明人最喜欢的就是多路并进，这个确实要堤防。”

    三宅重利听着松平信纲平静简单的话语，道：“那，我们要怎么办？明人增兵虾夷，看来是铁心要进攻本国岛，现在正值夏收，公方那边，是不会允许本国岛有损失的。”

    松平信纲喝了口茶，道：“给公方发信，请求增兵。”

    三宅重利一惊，道：“殿，这样会引来公方的愤怒的……”

    松平信纲道：“若是虾夷岛有七万明朝大军，我们这点人手根本不够，还有，将军队撤到二户郡，命伊达政宗等人再次征兵，布守斗南，不等退却半分！”

    二户郡，是陆奥藩最南端，与陆中藩，羽后藩交接。这就等于，将陆奥藩让给明朝了。

    三宅重利眉头皱起，道：“殿，这样，我们的形势就更难了，明人一旦占领陆奥藩，就可以分兵两路，从陆中，羽后向江户挺进……”

    “你去传令吧。”松平信纲淡淡说道。

    他话没有明说，这么做，是以空间换时间，拉长明人的战线，分散他们的力量，再利用倭国的岛国地形，将他们牵制住，给德川家光足够的时间来筹谋更多的军队，钱粮。

    三宅重利看着松平信纲，一低头，道“是！”

    与此同时，江户风声鹤唳。

    明朝的百艘舰队，出现在江户不远处的海外，只要穿过入海口，就能进入内湖，直逼江户！

    江户，别名是洛阳。这里是无数大名极度渴望的地方，丰臣秀吉，德川家康，包括还在世的伊达政宗等人，都为此组织过上洛，一旦成功，就能问鼎最高权力，开创一代幕府，丰臣秀吉，德川家康就是最近的两个胜利者。

    现在，是德川家的第三代幕府将军，德川家光坐镇江户，根基日渐稳固，已经没有人有能力再挑战德川家了。

    但他们面临了更强大的危险——明朝的复仇！

    是的，倭国上下，将明朝的入侵，认为是报复几十年前，丰臣秀吉对朝鲜的侵略。

    现在，大明百艘舰队，数千门大炮，就停泊在江户不远处的海外，随时都能开进内海，登陆江户！

    江户是倭国的心脏，半点损失都不能有！

    将军府。

    德川家光穿着僧衣，正在漫不经心的礼佛。

    他身后跪坐着一个五十左右的老者，这个老者恭恭敬敬的跪坐，道：“内府，我已命人探查过，一百艘舰队，大约有四万人，两千门火炮。”

    德川家光虽然穿着僧衣，却一脸儒雅，给人一种温和之态，但眼神犀利如鹰，散发着勃勃锐气。

    他抬着眼皮看了眼老者，笑着道：“忠胜，你也怕了？”

    这个老者，名叫酒井忠胜，是武藏国川越藩的第二代藩主，同时也是酒井家小兵藩的第二代藩主，还是德川幕府中担任大佬，是德川家光的最信任的家臣！

    酒井忠胜神色不动，躬身跪坐，道：“内府，明人在虾夷，对马岛部署大军，随时可能开战，现在又直入江户，这是要亡倭国，不能不小心！”

    江户（今东京）是倭国的核心，又靠海，要是明朝的海军开进来，单单是惊慌，就足以造成极大的影响，对倭国上下的士气行成巨大的打击。

    德川家光继续礼佛，平平淡淡的道“不用担心，明人的舰队进不来，信纲君早就有地方，布置过了。西夷那边买来的火炮，足以将明朝的舰队送入湖底。”

    酒井忠胜神色微变，他没想到，德川家光居然瞒着他，早已经准备好了！

    不过，他心里也放松了，躬身道：“佩服！”

    德川家光道：“封锁好消息，不要传出去，引出不必要的恐慌。”

    “是。”酒井忠胜道。

    德川家光继续礼佛，一举一动都没有任何差错，一丝不苟又显得漫不经心。

    酒井忠胜忙着封锁消息，明朝舰队到来的消息，还真没有怎么传进来，迅速被控制住。

    在江户不远处的海外，曹变蛟率领的舰队，遥遥的对着岸边。

    他身边站着郑芝龙，放下望远镜，道：“都督，这倭国还真沉得住气，我们这么明摆着要开战，岸上还是一片安静如常，没有一丝乱象。”

    曹变蛟道：“德川家光不是容易对付的人，他身边人才不少。”

    郑芝龙回头看了眼船上那些穿着衣服，呆着帽子的稻草人，道：“大人，那咱们现在怎么做，真的要开进江户港吗？”

    曹变蛟道：“我们来的目的是给倭国上下施加压力，没必要冒险，我们还有其他任务。命舰队起锚，靠近岸边，沿着江户走个半圈，所过之处，全数饱和攻击，一发炮弹都不用留！”

    郑芝龙抬手，道：“大人高明，这样我们到来的消息就藏不住了，看德川家光还怎么做缩头乌龟！”

    曹变蛟没有说话，拿起望远镜。他是战场宿将，岸边的安静，让他不安，知道不能进港。

    郑芝龙等了一会儿，又道：“大人，末将早年是海盗出身，在这里认识不少人，是否要联络一下？”

    曹变蛟摇头，道“军情处那边早就安排好了，不需要我们添乱，准备好，明天回程。”

    “遵命！”郑芝龙抬手，沉声道。

    明朝的一百艘战舰组成的舰队，缓缓靠岸，让一些关键航道上隐藏着的要塞十分紧张，迅速撕破伪装，严阵以待。

    明朝的战舰，摆成了一个长长的蛇阵，绵延在海上，曲折一如岸边。

    炮塔上，一个个旗令兵站立，手里的大红旗帜陡然挥舞，迎风飒飒作响。

    “开炮！”

    舰船上，一个个旗令兵挥动旗帜，沉声大喝。

    嘭嘭嘭

    一枚枚炮弹如同黑色大雨，破海而出，冲天而起，划过一个巨大的弧线，如同黑色浪涛，拍击向岸边。

    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如同雷鸣，响彻海岸，破土入云，震耳欲聋，滚荡如潮，涌向江户。

    浓烈的烟云，土尘如同掀起的巨大帘幕，遮掩了海岸两边，横亘在天际。

    “发生了什么事情……”

    海岸远处，一个个农民从田野里抬起头，看到是一片火光，惊慌的喊起来。

    正在妓馆里快活的武士，忽然被剧震摔倒在地，慌张的起来，大声吼道“地震了地震了，快跑快跑……”

    一些阵屋，殿里的家主之人，就更慌乱了，他们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事情，脸色苍白的看向岸边，已经开始召集家臣武士了。

    尤其是进入江户的内湖关隘，那些守将更是惶恐，亲自上了炮楼，眺望着入海口，静等着某一刻。

    消息飞速传向四面八方，尤其是江户，随着明朝舰队炮轰的越来越多，消息更难控制，已然如野火燎原，遍布整个武藏藩。

    酒井忠胜跪在德川家光身前，瑟瑟发抖。

    明朝大军来袭，消息传的如火如荼，江户上下惶恐不安，甚至天皇还刚刚召见了德川家光。德川家光从皇宫出来，面色一直很难看。

    酒井忠胜知道，天皇对德川家光很不满，这次抓到机会，自然少不得要‘教训’一番。

    德川家光脸色自然不好看，倒不是因为那个天皇，而是明朝来袭的这个消息，对他的‘禁海’计划有着莫大影响，将破坏他的一系列改革，尤其是对各藩的控制政策。

    德川家光冷冷的看着酒井忠胜，开口道“正胜，你怎么看？”

    在他不远处，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跪坐着，一脸恭敬。他是胜山藩的藩主，内藤正胜，是德川家的老中，德川家光的心腹家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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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9章 倭国对策-联姻

﻿    内藤正胜抬起头，道：“内府，我认为，明人这是意图扰乱我们的视线，给我们施加压力，让我收尾不能相顾，照此看来，他们开战已经不远了。”

    他没有提酒井忠胜没能控制江户舆论的问题，是一种相当高明的回答。

    德川家光道：“那你觉得，明人是想要三面开战吗？”

    内藤正胜神色肃然，道：“内府，明人不需要开战，只要一直保持这样的压力，最多一年，我倭国就会崩溃。”

    酒井忠胜眼神慌乱，悄悄看了他一眼。这个内藤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德川家光却没有生气，摇头道：“明超确实比我们强大，但他们也坚持不了一年。我想问的是，他们想要如何开战？我不认为他们会两线……”

    他话音未落，一个武士匆匆跑进来，递上一封信，道：“公方，松平信纲的密信。”

    德川家光立刻接过来，撕开看去，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内藤正胜，酒井忠胜对视一眼，目光都看着德川家光。

    德川家光默然片刻，道：“明人在虾夷岛秘密增兵，已经有七万了，可能更多。”

    酒井忠胜立即就道：“内府说的对，明人没有两线开战的意思。他们的目的在九国岛牵制我们的多数军队，而后从北方进攻，进逼洛阳！”

    德川家光冷淡的看了他一眼，转向内藤正胜，道：“你怎么看？”

    内藤正胜陷入沉思，好一阵子才开口道：“内府，或许，明朝真的要两线开战了。”

    酒井忠胜心里冷笑，内藤正胜这么打德川家光的脸，果然是不想好了。

    但德川家光却微微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在对马岛，明人大军有近七万，萨摩藩两万，加上他们扶持的岛原叛逆，总数也有十万，完全可以两线开战。”

    酒井忠胜脸色有些惶然，德川家光的心思，忽然有些难测了。

    内藤正胜道：“信纲殿的意思，应该是希望内府尽快再次征兵，我们面临的形势或许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

    德川家光神色不动，默默的端起茶杯。

    前几年在岛原之败，已经让他的威信动摇，各大名心思叵测。现在大明大兵临近，他已经征了十多万，在这个夏收关头本就艰难，若是再征集更多，怕的不是各大名不满，而是倭国内部的民乱会趁机而起，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几年他强力弹压各大名，扫灭了乱象，但各大名在灾情若火下的横征暴敛，民乱随时都可能爆发，如星火燎原。

    酒井忠胜跪坐在德川家光身前，见德川家光沉默，立即就能猜到他的心思，立即道：“内府，那些外样大名或可以作为先锋，有谱代大名盯着，他们不敢不尽全力，这是一石二鸟。”

    德川家光对酒井忠胜真的很不满，懒得跟他解释，看向内藤正胜。

    内藤正胜躬身，解释道：“外样大名多在偏远之地，陆奥藩，萨摩藩这般，若是逼得急，不但可能会倒戈一击投降明朝，也可能引起其他外样大名的不满，我们现在需要安稳，方能全心全意对外。”

    酒井忠胜太阳穴涨的难受，欲言又止，心里对内藤正胜十分的不满。

    德川家光对内藤正胜的解释满意，道：“那你认为，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内藤正胜直起身体，道“第一，议和！”

    酒井忠胜猛的转头看向内藤正胜，心胆俱寒。这个时候议和，无异于投降，这让心高气傲，已经忍了一次的德川家光如何忍受。

    “继续说。”德川家光脸上毫无异色的道。

    酒井忠胜似乎悟到了什么，低着头，没敢再说话。

    内藤正胜神色肃然，道：“我们要拖延时间，完成征兵与钱粮调集，军队的部署。第二步，发动奇袭，消灭岛原上的基督教，而后进攻鹿儿岛，将主战场压制在萨摩藩的范围，甚至决战。北方，一定要挡住明人的南下，至于海上，不用担心，孤军深入，是兵家大忌……”

    德川家光默默一阵，道：“你认为，信纲能挡住明人的七万大军吗？他们的火器相当犀利，我们多是木制建筑，经不起炮火。”

    内藤正胜道：“我仔细查阅过前线收集的明人战报，他们这一次，大部分是骑兵，火器不多，我猜测，明朝在借机铲除不臣藩属，不是大明真正的精锐。这是我们的机会，若是能一战而胜，扭转战局，内府将会有三到五年的时间，准备再战。”

    德川家光笑着点头，道：“好，这次议和，你觉得派谁去比较好？”

    内藤正胜看了眼酒井忠胜，道：“若殿为主，酒井殿为副，不过，还得天皇陛下首肯，还有太上天皇。”

    德川家光听到这里，顿时面露冷色。

    这里，自然有一段故事。

    所谓的太上天皇指的是现任天皇，明正天皇的父亲，前任天皇，后水尾。

    几年前，德川家光的奶妈进宫面见天皇，因为这位奶妈完全没有资格，是德川幕府强逼着后水尾天皇见的，这让后水尾天皇大怒。

    但幕府势大，后水尾天皇不得不让步。但是接着，德川家光的野心暴露，居然想要立他的外甥，也就是后水尾天皇与德川家光六妹德川和子的儿子为下任天皇，这让后水尾天皇身为忌惮，在二十八岁的青年时代就禅位给了他的女儿，兴子，也就是现任的明正天皇。

    明正天皇已经十七岁了，但真正操之权柄的还是后水尾太上天皇。

    由此，也可以看出，倭国内部，德川家光与天皇后水尾一直明争暗斗，并且彼此忌惮，深恨。

    德川家光面色难看一阵，道：“我会去见摄政，这件事没问题。我们用什么借口才能拿捏明朝，迟缓他们的行动？”

    内藤正胜对此也是皱眉，明朝地大物博，并不缺少，倭国已经称臣纳贡，到了这个时候，除非倭国投降，不然没有其他东西让明朝动心。

    这个时候，酒井忠胜抬起头，小心翼翼的道：“联姻。”

    德川家光眉头顿时拧紧，目光冷峻如冰山。

    内藤正胜闻言倒是双眼一亮，看向德川家光，没有开口。

    明正天皇今年十七，如倭国皇室子女多不婚一样，天皇未婚，但到了婚嫁的年纪，她这个身份，正是合适与明朝皇帝联姻！

    但明正天皇是德川家光的外甥女，与幕府关系和睦，在德川家光与后水尾天皇之间是极好的缓冲。

    德川家光目光闪烁一阵，转头看向内藤正胜。

    内藤正胜开口道：“若是胜，此议自然作罢，若是败，此议也作罢。”

    德川家光脸上的怒色缓缓退去，深吸一口气，寒声道：“这一战，若是我胜了，我要明朝永世不得安稳！”

    内藤正胜，酒井忠胜跪坐躬身，没有再敢多言。

    德川家光又交代几句，转身前往皇宫。

    皇宫里的事情没人知道，但德川家光在里面待了两个多时辰，还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德川家光出来的时候，一脸阴沉，杀气四溢，所过之处，尽皆敛气息声，大气不敢喘。

    明朝正在进行紧张的备战，各种战略战术眼花缭乱，倭国上下紧绷，惶恐不安，德川明秀，带着酒井忠胜等一群人，再次前往明朝。

    在德川明秀等人赶往大明的时候，由帅府与内阁共同起草的，征讨倭国的讨伐令递送到了乾清宫。

    朱栩将这道讨伐令下放到议会，命他们讨论。

    议会讨论三天，上下两院全票通过，再次上呈乾清宫，请求朱栩盖印，明颁诏书，讨伐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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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0章 仆从军

﻿    德川明秀还没有到大明的时候，盖着朱栩鲜红大印的‘讨倭’诏书在议会大厅，庄严颁布。

    孙传庭，孙承宗等满朝文武以及数百议员，抬手躬身。

    曹化淳当着数百人的面，摊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御极经年，以宽宏护邦，以仁德友邻，煌煌天地可鉴，铮铮日月明了……唯倭国德川者，上负倭王，下欺黎民，不尊王化，荒蛮难救，不明天道，昏昧庸酬……天道秩序在前，圣道王化在后，天兵备序，雷霆降之，三军用命，拯黎民于水火，全王道于刀兵……”

    挥挥洒洒，洋洋溢溢，总之就是一句话：德川家光欺负倭王，欺负百姓，不仁德，没有将大明放在眼里，因此要讨伐，拯救倭王，拯救百姓，与其他人无关，不用紧张。

    “臣等领旨！”

    孙传庭，孙承宗等人领头，数百人齐齐而拜，声音如雷，在整个会议厅回荡。

    曹化淳将圣旨交给孙承宗，转身离去。

    孙承宗，孙传庭两人对视一眼，事情落地，总算松口气，面带微笑的与众官员，议员寒暄。

    现在，征讨倭国，是整个大明的事情，而不单单是朱栩，或者朝廷的事了。

    这是大明的全体意志！

    朱栩的圣旨一下，从皇宫飞出数百只信鸽，奔向四面八方，由此，整个大明都仿佛为此动了起来。

    庞大的政治机器旋转，带来的效果也是惊人的。

    尤其是大明前线，肃然的杀气激荡如云，一面面长帆扬起，随时渡海而战！

    花开两朵，各表其一。

    孙传庭与孙承宗招呼过议会的一干人，转头就进了乾清宫。

    孙承宗与孙传庭并肩站在朱栩的书桌前，看着朱栩埋头在奏本上批阅，安静无声。

    等了一阵，朱栩写完，合上奏本，这才抬起头，道：“怎么了，什么事？”

    孙承宗道：“皇上，骆养性那边似乎在清除一些可疑的人，近来不少人为活命主动向军情处，锦衣卫自首。由此，我们也抓到了一些骆养性早年的心腹，已经锁定了几个可能知道骆养性藏身处的人，近期准备动手。”

    朱栩喝了口茶，清净一下头脑，道：“还有人向倭国出卖我们的军事等情报吗？”

    孙承宗道：“近来骆养性安分的很，没有什么动作。现在他们又内讧，怕是也顾不上，臣等在加紧调查，找到他们的交易渠道，或许还能为战事添一把助力。”

    朱栩点头，道：“神龙府那边已经追查到一些，应该是利用走私贸易船传递的，朕已经让他们查了，有消息，朕会转给军情处。”

    孙承宗道：“是。另外，杨嗣昌那边，对战略部属，战术方法再次提出更变，臣有些担心。”

    这个朱栩已经知道，沉吟一声，道：“朕还是倾向于前线指挥官的意见，你们要做好沟通，要认真协调，统一，不能彼此争执，扯后腿，该有分寸，朕知道你们都有，莫要令朕失望。”

    孙承宗抬手，道“臣明白。”

    孙传庭继而道：“自从皇上上次接见外国使臣，我们分外激动，希望大明能遣派使者，常驻各国，加强双方的交流。他们对于万国商贸博览大会十分期待，希望也能参加。还有就是，沿海各国对此也十分意动，希望派遣使者来我大明，互通有无。”

    朱栩笑了，这些使者，多半是想卖东西出来，尤其是卖给大明赚取银子，而不是想要与大明发展贸易。

    “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开端，”

    朱栩道：“尽可能的加强与各地的联系，要尽可能的扩大贸易，一些事情，要坐在前头，打好基础，做好准备……”

    孙传庭听着应声，又道：“皇上，倭国的议和使团很快就会到，可有什么安排？”

    朱栩对这种伎俩深知其味，道：“让外事局去谈谈，看看他们开了什么价码，也好战后去收，其他的，一概不理会，战事如期，不受任何影响。”

    “臣遵旨。”

    孙传庭，孙承宗同时抬手，沉声道。

    朱栩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道：“对各省的普查情况，要彻底，全面，细致，这是朝廷施政的根本，不能被下面那些人糊弄了。”

    孙传庭点头，道：“是。近来从查看臣大明的田亩，发现居然与万历二十年相差无几，这里面还要加上安南，辽东，若是扣除，最起码要少一万万亩！”

    朱栩对地方上的龌蹉早有了解，道：“这些事，要认真追查，田亩，人丁的普查要加紧，哪怕只是大概，也要做到心里有数……”

    孙传庭站在御前，认真听着，同时汇报着他的想法。

    朱栩不时点头，交代一两句。

    孙承宗听着，眉宇不自觉的拧起。

    毕自严掌政时期，很多事情都藏在水面下，现在孙传庭不断戳破，将大明最真实的情况暴露出来，令很多人忧心忡忡，深感时不我待。

    德川明秀还在穿上飘着，心头沉重。

    他没有几年前那么天真，一心无脑反战，坐在船上，一直苦思着几年前，大明皇帝与他的对话。

    青山龟松，酒井忠胜跪坐在他对面，都是一脸凝重。

    大明来势汹汹，势要灭亡倭国，二十万大军，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倭国，能撑得下去吗？

    德川明秀一路沉默，甚少说话，对遥遥的大明既期待又不安。

    在鹿儿岛，改名桦山久的桦山久守正在慷慨激昂的用着纯真的汉语誓师。

    “德川幕府倒行逆施，不准天朝册封倭王，横征暴敛，让百姓无有活路！这样的上不尊天，下不恤民的篡权逆贼，理当讨伐！”

    “天兵携破海利器，雷霆之怒而来，势必正法逆臣，以正天道，以全王法……”

    桦山久慷慨激昂，抑扬顿挫。

    他真的很激动，这么多年了，终于等来了。只要天朝攻下倭国，他是第一等的大功臣，左大人已经向他透露，将来他会是统帅五万大军的一方诸侯！

    这么大的诱惑，如何能忍的住！

    他身前的一万日本武士，举着兵器高呼。

    他们都有汉姓，汉名，自称为天朝仆从军，他们的待遇远胜于倭国的武士，若是能在这场战争中立下军功，将会有无穷的赏赐！

    风正烈，明字旗飒飒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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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1章 准备就绪

﻿    战争永远不会随着规划一步步来，左良玉在萨摩藩誓师，青山忠俊已经跨过了关门海峡，到岛原城三十里的黑云城。

    板仓重昌看着仿佛近在咫尺的岛原城，眼神里一片冰冷。

    青山忠俊脸色如铁，目光如鹰，放下手里的望远镜，道：“我手里总共有十二万武士，还要七万防备鹿儿岛，我只给你五天时间，五天若拿不下岛原，你剖腹吧。”

    板仓重昌早已经没有退路，道：“是！”

    青山忠俊没有再说话，转身进了阵屋。

    板仓重昌带着数十藩国藩主，五万大军，直逼岛原城。

    岛原城上早就风声鹤唳，严阵以待。

    天草四郎已经十八岁，一身红色主教长炮，握着一根银杖，佩戴着猪脚铭牌，面色平静的站在城头，迎风而立。

    他身上的主教红袍，胸口的铭牌，手里的银杖皆不是欧洲的样式，也不是来自教廷，而是明朝神龙府的光明大教堂。

    平三郎从楼下上来，脸上带着喜色，道：“天使，我们准备好了。”

    天草四郎微微抬头，道：“从今天起，叫我主教。”

    平三郎没有在意，笑着道“是，主教。天朝那边的援助我已经下发下去，我们的工事，粮草早就准备好了，就算幕府围困我们两三年都能撑得住！”

    岛原之战已经过去两三年，岛原半岛都归了天草四郎，地盘大了，人口多了，近年他发展的教徒多达三万！

    这些人，都会为保护岛原这座上帝之城而拼命！

    何况，倭国其他各处的教徒早就被屠杀殆尽，他们为了活命也得与幕府拼死一战。

    天草四郎知道幕府会去而复返，这些年一直在准备，外加明朝的扶助，岛原半岛积累了颇为厚实的实力，尤其是在守城方面！

    天草四郎望着远处黑压压的山头，仿佛看见了幕府大军，神情从容平淡，道：“明天，大炮，箭炮，投掷手上去一半，先给他们当头一击，奠定一下士气。”

    天草四郎在上次与幕府一战中展现了惊人的能力，平三郎等人十分信任，道：“是。天使，幕府那边还派人来议和，咱们怎么谈？”

    天草四郎刚才还慈悲的眼神里露出浓浓的杀意，冷声道：“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姐妹，将人头送回去！”

    平三郎顿时面带怒色，道：“是。”

    天草四郎看了眼高大的城墙，城墙上一门门黑洞洞的大炮，心里底气十足，道：“再查一下，城内绝对不能有奸细！”

    “是！”平三郎应声，大步离去。

    第二天一大早，板仓重昌的军队就到了岛原城不远处，这次没有围城，只是不远不近的眺望。

    他身旁是他的家臣，毛利忠恭，身形瘦弱的如同一根竹竿。

    板仓重昌对岛原城恨之入骨，眼神里尽皆是杀意。

    毛利忠恭很会察言观色，道“殿，等我们破城，一定要将这些异端尽数屠灭，以解心头之恨！”

    板仓重昌不逞口舌之利，道：“你有什么办法，在五天之内拿下岛原城？”

    他们之前早已经商议过，板仓重昌这么问，显然是要更好的办法。

    毛利忠恭走近，道：“殿，我已经在里面藏了好些人，在关键时刻，他们可以打开城门，天草四郎他们绝对找不出。到时候，我们一拥而入，杀光所有人。”

    板仓重昌道：“你调小看天草四郎了，这种方法，对付不了他。”

    毛利忠恭道：“那就引水灌城，岛原城地处洼地，只要引来足够的水，就能淹了这岛原城！”

    板仓重昌指着前面，道：“天草四郎早有准备，看到那个了吗？明人叫做护城河，就是为了防备大水淹城。”

    毛利忠恭神色有些为难，道：“殿，如此一来，那就只有强攻一途了。”

    板仓重昌瞥了眼其他藩主，道：“去，带两百人，从东西两侧挖地道。”

    毛利忠恭一愣，道：“殿，这里是环山而建，四处都是山石，根本挖不通，而且这很难不被察觉，完全是……”

    毛利忠恭没有说完，意思很明白，这个办法，完全是无用功。

    板仓重昌冷笑一声，道：“都这样想才能出其不意，你放心，我带了从西夷那买来的佛朗机炮，遇石炸石，遇山开山，我会给你打好掩护。”

    毛利忠恭明白板仓重昌的意思了，道：“是！”

    板仓重昌的胜败就压在这个上面，交代完，心头怒气涌动，望着旗帜飘飘的岛原城头，目光冰寒如深潭，沉声道：“半个小时后，进攻！”

    “是！”一群人大喝应是。

    天草四郎一直站在城头，平静的眼神里多了凝重。

    平三郎道：“主教，幕府的军队不围城，不进攻，这是要干什么？”

    天草四郎道：“教众是不是有些不稳？”

    平三郎道：“是，已经紧张很久了，我在尽力安抚。”

    天草四郎道：“这就是他们的阴谋，告诉教众，不要放松，也不要过度紧张，安心等着就是。”

    “是。”平三郎道。他没有穿教袍，而是一身明式的甲胄，手里的武器也是明式的长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士气仿佛在转移，但双方的紧张气氛不断凝结，仿佛下一刻大战就会开始！

    终于，随着板仓重昌一声令下，倭国从欧洲偷渡买回来的火炮，慢慢的推了出来，还有一群铁炮兵上前。

    板仓重昌站在不远处，脸上一片冷色。

    他没有全压上去，只有两万人。

    天草四郎看着板仓重昌终于动了，心里一松，一门门大炮也推出墙口，经过明朝训练的炮兵林立。

    炮台上的士兵拿着望远镜，注视着板仓重昌大军的一举一动，旗令兵不停的挥动。

    显然，双方都很谨慎，在慢慢的试探，等着彼此进入战争距离。

    城楼上的天草四郎看着逼近的幕府军，神情一片冷漠。

    幕府军显然这几年也没闲着，这些军队远胜于前几年，并且还有了西夷火炮。

    “准备。”

    天草四郎毫无惧色，竖起手里的银色手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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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2章 巨大的绞肉机

﻿    天草四郎看着幕府军逼近，看着那一处大炮不断的前进，悄悄的上了一处高坡。

    他手里的银杖高高举起，放下望远镜，沉声大喝道：“开炮！”

    嘭嘭嘭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百多门大炮齐齐开火，犹如惊雷般，陡然炸响。

    这些炮弹带着青烟，呼啸而出，并没有奔向那些冲来的幕府武士，而是冲着那处高坡，炮兵阵地！

    轰轰轰

    一枚枚炮弹炸开，卷起无数土尘，瞬间将高坡笼罩，伴随着凄惨的喊叫声。

    板仓重昌本来一直注视着向前冲的武士，观察着岛原城头上的一举一动。

    但这一幕吓的他神情打乱，急声喊道：“快快快，将大炮撤回来，快撤回来！”

    他身边的五岛真男，闻言道：“板仓殿来不及了，他们的火炮射程太远了，大炮行走太慢！”

    这些大炮，是幕府好不容易联络海盗，从西夷那边走私过来的，本身就不多，这一次，也是当做奇兵来使用的。

    如果全部被葬送在这里，幕府那边绝对不会轻饶了他。

    想着还要掩护毛利忠恭，板仓重昌沉声道“能撤回多少是多少，快！”

    “是。”五岛真男连忙去传令。

    天草四郎拿着望远镜，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再次下令道：“盯紧他们的火炮，一个都不能放走！”

    炮口迅速调整，笼罩着幕府军的阵地，将那里炸的是天翻地覆，火光如龙。

    眼见救不出几门，板仓重昌心里在滴血，恐惧不安在心头，目光转向冲向北门的武士。

    天草四郎没有将幕府的火炮放在心上，盯着冲过来，呜呼哎呀大叫的幕府武士。

    “箭炮，射击！”

    天草四郎一挥银杖，沉声大喝道。

    箭炮兵迅速站到位置，一个个箭矢疾速射出，火花闪烁，如同一根根烟花。

    嘭嘭嘭

    这些箭炮迅速炸开，顿时引来无数惨叫声。

    这些箭炮是经过军器局改进，有的装的是火油，有的是火药，杀伤力不足，伤害力却大增。

    “射击！”

    冲过来的幕府武士大叫，拿起铁炮，也就是倭国由火绳枪改进的短枪，纷纷向着上面射击。

    这种铁炮有这现在火枪难以克服的问题，就是换弹太慢，近战或者攻城都是一次性用品。

    他们射击完，立即扔掉，举着武士刀，大吼着继续向城墙冲去。

    这些箭炮兵都是经过明朝训练，算不上训练有素，经过一阵慌乱之后，便快速的射击起来。

    北门之下，一阵阵爆炸在炮声中显得不那么明显，但烟尘滚滚，火光处处，残肢断臂，痛苦煎熬的武士到处都是。鲜血流进护城河，迅速染红，真正的是血流成河！

    板仓重昌眉头不断的跳动，心里一阵森寒，脸色铁青一片。

    他看出来，果然如传言的那样，明人在偷偷的训练这些基督教徒！

    这些火器，全都是明朝的！

    五岛真男神色凝重，道：“板仓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攻到城楼就死这么多人，那些大名非得疯了不可。”

    几年前，板仓重昌就带着他们的人死了七八万，这要是再死几万，他们还不知道怒成什么模样。

    板仓重昌看了眼东西两门方向，冷声道：“不要停，两万人，全数给我压上！”

    五岛真男本来想再求情，但看着板仓重昌杀气腾腾的脸色，还是应了一声，上前督战。

    如果他不去，那些大殿只怕会彼此勾心斗角，出工不出力，死道友不死贫道。

    确实如他所想，前线的大明们一个个面沉如水，看着一个个自家武士向前去送死，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尤其是一些还是外样大名，是德川幕府极力打压，要铲除的对象！

    但一个个幕府武士就在他们身后，举着刀，由不得他们反抗。

    城头炮楼上，天草四郎观察着战场的内内外外的一切，沉声道“调回大炮，截断他们！”

    城门上的大炮，从幕府的炮阵上撤回，向着绵延如潮而来的幕府军的中间轰炸过去。

    轰轰轰

    一颗颗炮弹四散而射，在空旷的地上炸出一个个大坑，烟土中还夹杂着血淋淋的尸体。

    但即便如此，幕府军还是冲到了近前，一条条刚刚做好的梯子架好，迅速爬墙，还有破城锤在撞门。

    很显然，幕府方面这些年没有松懈，针对岛原的监视，研究从来没有停过。这些都不是倭国战争出现的东西，现在，全都有了，并且还很是熟练。

    天草四郎面无表情，银杖一挥，道“投掷手！”

    有一排排穿着铠甲的基督教徒上楼，手里的手榴弹似乎碎石头一般，纷纷向城下扔去。

    幕府军对城楼上几乎是无能为力，‘火力’被尽数压制，几乎毫无反手之力。

    这样的场面，简直是一个屠宰场，幕府军冲击过来，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被绞的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板仓重昌脸上阴沉的要滴出墨来，他早就预料到岛原会很难攻，但是没有料到是这样的难攻！

    这就如同一个小孩子拿着牙签要与成年人决战，除了挨打，几乎没有任何反击之力！

    五岛真男心胆俱寒，这样的战事还怎么打？除非将这些基督教徒引出城，或者困死在里面，根本就没有其他的办法！

    他跑回来，看着板仓重昌道：“板仓殿，真的不能再攻下去了，否则这两万武士都得死在城下！”

    板仓重昌如何不知，但他这只是必须要坚持，为他的计划打掩护。

    “继续，节奏放慢一点。”板仓重昌压着颤栗的声音道。

    五岛真男看着板仓重昌，一咬牙又转头去督阵了。

    但是板仓重昌身后的那些带兵来的大名，面色相当难看，不时的低语，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在东门外，毛利忠恭已经在深深的地道内，前面是忙碌的武士，他们在挖土，传递，到处去，不断的前进。

    如果遇到石头，他们会用少量的炸药炸开或者绕道，不断的向着前面挖。

    毛利忠恭很着急，不断的催促着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黑云城的青山忠俊，不断的听着外面传来的汇报，本就铁青的脸上，越发的难看。

    岛原城得到明朝的辅助他知道，却没想到，这些火器会有这样的威力。

    别说五万了，就是十万未必能攻得下来！

    那么，鹿儿岛的萨摩藩呢？他的七万大军能攻下来吗？哪里可是明朝亲自经营了五六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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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3章 四国岛之战

﻿    板仓重昌对岛原城认识的比青山忠俊清醒，因此的没有妄图引诱天草四郎出城，也没有意图去困死，更不想拼死硬攻。

    这些基督教徒大部分人是农民，只要冲进城，他有信心，彻底绞杀这群乱民！

    因此，表面上两万人在轰轰烈烈的攻城，他心底寄望的是两条密道。

    至于鹿儿岛的萨摩藩，从未在板仓重昌的考虑范围内。

    天草四郎站在城头，即便他有大明的火器相助，但两万人不顾一切的攻城，还是给了他不小的压力，城头上已经出现胶着战。

    平三郎丝毫没有急色，站在天草四郎边上，疑惑的道：“主教，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

    天草四郎早就发现了，道：“按理说，板仓重昌应该围城，而后强攻，但他没有。并且，这两万人，看似进攻的猛烈，但总感觉乏力，似乎，还留有余力。”

    平三郎思索一番，道：“这是在试探？”

    天草四郎摇头，道：“板仓重昌不是傻子，他这么做，肯定是掩护他的真正目的，让四门小心观察，任何蛛丝马迹都要报到我这里。”

    平三郎立即点头，道“是。”

    板仓重昌自然是藏了实力，他站在一处高坡，眺望着岛原城头，控制着节奏。

    天草四郎也没有动用权力，岛原城头的‘胶着’更像是彼此的试探。幕府军没有更进一步，天草四郎也没有强力将他们都推下去。

    这一战，显得颇为怪异。

    与此同时，鹿儿岛很快收到消息，左良玉，桦山久等在商议着。

    桦山久的汉语现在是字正腔圆，道“左大人，板仓重昌五万大军进攻岛原，我们是否要策应一下？”

    左良玉这些年已经渐渐淡定，没有之初被流放的那么慌张，看着地图，道“青山忠俊的千万大军就摆在家门口，想要策应，得先收拾他们。”

    桦山久顿时不说话了，他们只有一万人，怎么对付得了幕府的七万大军？

    左良玉继续看着地图，道：“根据杨大都督的计划，海军很快就要进入四国岛与本国岛的海峡，而后多尔衮的五万大军会登岸，咱们要做的，就是守住鹿儿岛，等待大军攻克四国岛，反攻九国岛！”

    左良玉能明白杨嗣昌的目的，拿下四国岛有多重目的，一来，给幕府震慑，打击他们的抵抗意志。第二，消耗九国岛幕府军的锐气。第三，也是想试探一下，看看幕府军的真正实力。

    桦山久道：“那，我们也不能干坐着，要不要弄出点动静，吸引一下青山忠俊的目光，免得他分兵去支援板仓重昌？”

    左良玉沉默一阵，道：“将我们的全部兵力，外围的人手全数撤回鹿儿岛，坚壁清野！”

    萨摩藩是一个不小的半岛，核心的鹿儿岛是湖中半岛，易守难攻。

    桦山久一愣，道：“大人，这是何意？”

    左良玉站起来，笑着道“没什么，就是给青山忠俊施加点压力。”

    鹿儿岛有一万的倭国仆从军，一万的朝鲜，琉球联军，加上萨摩藩散乱的武士等，一起涌入鹿儿岛，可能会超过三万人。

    鹿儿岛虽然准备多年，但钱粮始终是个问题，何况还孤守一城。

    桦山久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反对，道“是。”

    对于德川幕府来说，岛原城算是内乱，费点力气很容易解决，真正麻烦的，是鹿儿岛的萨摩藩，这个被明朝征服，他们还没有腾出手收拾的地方。

    这里是明朝经营多年，做为根基的地方，是威胁倭国存亡的祸根之地！

    青山忠俊的目光只是偶尔略过岛原，始终盯着的，是萨摩藩。

    萨摩藩急剧收缩，坚壁清野，这让青山忠俊很是警惕。

    家老山县和一跪坐在他身侧，道：“殿，明人只怕要策应岛原了。”

    青山忠俊表情如铁，面色冷清，道“问题是，明人要做什么？对马岛，虾夷岛的明军总数有十五万之多，他们沉寂了一个月，到底想要做什么？”

    按照他们的猜测，明人登陆的地方无非三个，第一个就是从对马岛，登陆肥前藩，第二个是由鹿儿岛登录，由南而北。第三个就是由虾夷岛出，登陆陆奥藩，由北而南。

    这么清晰的战略，明朝为什么久久不动？明人等了三年，倭国也等了三年，这个时刻，对方怎么还会有如此的耐心？

    亦或者，明朝在筹谋更多的计划……到底有什么阴谋？

    山县和一沉吟着，道：“殿，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发制人，这样处处受制，很难获胜。”

    青山忠俊道“嗯，我已与内府商讨过，会将战士控制在鹿儿岛，但之前必须先产出岛原的异端。”

    岛原半岛近乎在九国岛的腰上，同时还能从海上登陆，若是不铲除，青山忠俊无法全力南下。

    山县和一面露凝色，道“殿，现在的岛原城城墙高大，配有明朝的火器，想要强攻下来，怕是会损失不小，我还担心，板仓殿会重蹈覆辙，无法攻下岛原。”

    青山忠俊看了他一眼，冷如铁的脸上露出一丝冷酷，道：“他一定会攻下来！”

    山县和一微微点头，一阵又道：“那，鹿儿岛那边要如何应对？”

    青山忠俊，道：“命加藤率两万人，缓步向前推，先试探一番明人的目的。”

    “是。”山县和一道。

    山县和一将战线向前推进，鹿儿岛的左良玉就向后退，坚壁清野，什么都不留。

    双方一样的谨慎，可制，丝毫没有激进以及让对方误会的行为。

    陆奥藩，松平信纲沉默如水，仿佛没有来到，外界只有伊达政宗一些大名知晓。

    他的对岸，虾夷岛，一样的平静，没有官船，也没有商船来往，安静的如一深潭。

    江户，同样很安静，整个倭国上下，除了在征收夏粮，调集更多的武士，仿佛一如往常，丝毫没有感觉到一场灭国大战已经开始了。

    洪武号，正在穿过鹿儿岛与大隅之间的海峡，驶往四国岛。

    在他们身后，除了一百艘的战舰，还有两三百艘的大小船只，上面或站或坐，都是人头——建奴骑兵！

    除却多尔衮的外，还有一些安南等的杂兵，总数五万人，他们正在翘首的望着四国岛。

    在这个档口，德川明秀，酒井忠胜等一群人终于抵挡京城，与外事局先接触起来。

    外事局副主事薛正庆目前主持京城的事务，听着德川明秀带来的议和条件，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倭国居然想用他们的女天皇来联姻，这简直是旷世未有！

    薛正庆没敢擅端，连忙入了乾清宫。

    朱栩正在陪着几个孩子上课，听着薛正庆的回到，走出课堂，站在屋檐下，摸着下巴，有些可笑的笑了起来。

    薛正庆见朱栩的表情，深为痛恨的道：“皇上，倭国不通教化，不明伦理，臣认为，当今早征讨，以拯救倭国万民于水火。”

    朱栩对薛正庆这个态度很满意，道：“嗯，你去一躺内阁，跟孙阁老聊一聊，谈判拖着，朕想看看，德川家光为拖延时间，要付出多大的筹码。”

    薛正庆抬手，道：“臣遵旨。”

    薛正庆转道去内阁，孙传庭的态度与朱栩一样，就是置之不理，随意的拖着。

    孙承宗，秦良玉知道消息后，立即传信给杨嗣昌，命他加紧开战，不能再给德川幕府时间。

    杨嗣昌受到命令，一系列密信发出，围绕着倭国，四面八方迅速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曹变蛟的舰队驶入四国岛与本国岛之间的海峡，一声炮响，惊动了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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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4章 胜败之举

﻿    杨嗣昌与巴达礼等人蒙古台吉站在津轻海峡岸边，遥望着对岸。

    巴达礼道：“大都督，咱们就这么观望，不杀过去吗？”

    巴达礼带着科尔沁以及蒙古诸部联军三万，随大明征战，听调于杨嗣昌。

    杨嗣昌放下望远镜，道：“对岸那些西夷火炮，都是从海盗那偷买的，虽然远不如我大明的，但毕竟有些威力，要是我们渡船登岸，损失会不少。”

    巴达礼这次也算是前锋大将，自然对现在的情况了解的很清楚。大明在三年前占了虾夷，倭国就防备着大明从这里南下，在对岸可登陆的地点都修建了要塞，还配置了西夷的火炮，想要登岸，非得付出不小的代价不可。

    关键上，他们是沙漠，草原上的旱鸭子，不习水性，在船上的战力先天就少了一半。

    尽管知道这些，巴达礼心里还是不甘心。

    科尔沁现在没有了察哈尔的威胁，但喀尔喀三部又压在头顶，要是明天大明的庇护，他们的日子将很艰难。他们收到大明太多的好处，必须要有所回报！

    巴达礼看着波澜不惊的海峡，犹豫了一阵，道：“大都督，那我们总不能待在这里看着吧？”

    巴达礼虽然是科尔沁大汗，接受了大明的二字王册封，妹妹还是宫中妃嫔，但姿态放的相当低，没有丝毫桀骜。

    杨嗣昌心里对倭国的征讨战略已经有了模样，笑着道：“不着急，倭国要乱起来，咱们才好做事情。”

    杨嗣昌话音一落，钱瑾孝走过来，低声道：“大人，倭国对岸来人了。”

    杨嗣昌眼神光芒一闪，道：“是谁的人？”

    “是几个藩国的，也有伊达的人。”钱瑾孝低声道。

    杨嗣昌一点都不意外，道“你去见一见，价码先压一压，给他们一点压力。这些人现在是骑墙，没有到他们真正投诚的时候。”

    钱瑾孝会意，道：“下官明白。”

    杨嗣昌目光转向那面，道：“多尔衮，这个时候是不是要快登岸了，你通知军情处，散播一下，对于一些大名，尤其是那些外样大名，可以尝试接触一下了。”

    钱瑾孝抬手，道：“是。”

    杨嗣昌手里握着银色的佩刀，这是他身份的象征，眼神灼灼。

    他沉寂的太久，尤其是在南海待了几年，大明已经很多人忘记了他。

    这一战，注定是他扬威大名，重新走入朝廷的绝佳机会！

    这一战，必须要的赢的漂亮，干净！

    曹变蛟的舰队驶入四国岛的海峡，如此大规模的舰队，又在这个时候，两岸都是一片风声鹤唳。

    四国岛的四位藩主吓了一大跳，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一直偏安的他们，居然会是首先被进攻的目标！

    在黑云城的青山忠俊迅速得到了消息，本就清冷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四国岛‘孤悬’海外，想要支援，不止要渡过海峡，还要一支能击败明朝装满火炮的强大舰队。

    但倭国没有，即便有，现在也不能拿出来。

    这才刚刚开始！

    对于青山忠俊来说，四国岛完了，最强的伊予藩也不过四十万石高，四藩加起来也才堪堪八十万！

    他们能用的武士，加起来不足一万，偏偏地域广阔，无从去守！

    最为重要的是，他不打算去救，也救不了。

    山县和一看着面色阴沉的青山忠俊，凝重道：“殿，明朝不按常理出牌，若是四国岛丢了，怕是对我们的士气有巨大的打击，公方也会震怒。”

    青山忠俊抬头看向他，道：“四国岛最多十天就会全部陷落，板仓重昌，那边有什么进展？”

    山县和一面色难看，道：“这四天来，他一直慢悠悠的，好像一点都不着急，殿，小人觉得，他应该破腹！”

    青山忠俊仅剩下的一点耐心被曹变蛟舰队封锁四国岛的消息磨的一点不剩，他目光冰冷，杀意如沸，道：“你告诉他，再给他一天时间，如果他拿不下岛原城，我就亲自送他最后一成！”

    剖腹，是一种残忍的自杀手法，很多人进行不到最后，需要有人在背后被一刀。

    山县和一脸上也是杀机毕露，道：“是。”

    山县和一来到岛原城外，看着板仓重昌还在‘不紧不慢’的攻城，心里冷笑，上前道：“板仓殿，伊豆守让我告诉你，最迟明天，如果你拿不下岛原城，他将亲自监刑。”

    板仓重昌脸色难看，抬头看向巍峨如高不可攀的岛原城，咬牙道：“回转伊豆守，我明天傍晚之前，一定能拿下岛原城！”

    “最好是这样！”山县和一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板仓重昌深吸一口气，道“将忠恭叫回来。”

    一个武士出列，道“是。”

    这个时候，毛利忠恭正在地道内，焦急的催促着，已经快四天了，按理说，这么短的距离，这么多人，早就打通了，但山石实在太多了，即便找到一些水流，缝隙，可以加快速度，但还是太慢！

    仿佛听到了后面的脚步声，毛利忠恭看着前面依旧在热火朝天挖掘的武士，冷声道“还要多远？”

    一个老者拿着图纸走过来，擦着汗，道：“殿，按照我的预估，最多还有五百丈，还需要两天以上的时间。”

    毛利忠恭脸上肌肉狠狠一跳，道：“我只给你们半天，今天夜里，必须挖到城墙下，如果做不到，你们通通都要死！”

    “是是！”一群武士慌乱的答应着，眼神里都是惧色。

    这个时候，板仓重昌来人终于传下话来，板仓重昌要见毛利忠恭！

    毛利忠恭回到板仓重昌这里，硬着头皮道：“殿，还需要一天才能打通。”

    板仓重昌面无表情，望着巍峨不动的岛原城，道：“这三天，我损失了快两万人，如果再等一天，我的人未必就城里的人多，即便你打通了也没有意义。”

    毛利忠恭心里发冷，道：“殿，地下山石太多，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除非，除非不顾一起的用火药。”

    实则上，板仓重昌也可以不顾一切的攻击城门，还能用火药炸开，但如此一来，城门下就是主战场，情况丝毫微变。

    他是要从里面突破，彻底搅乱岛原城，内外夹击！

    板仓重昌目光骤冷，看着毛利忠恭道“最多明天中午，如果做不到，伊豆守会让我们两个一起剖腹！”

    毛利忠恭头皮发紧，心神冰寒，咬牙道：“是！”

    板仓重昌转向五岛真男，道“将所有的火炮拉出来，在安全范围，对着岛原城炮轰，动静越大越好，昼夜不停。”

    五岛真男一怔，道：“这样，是不是会让岛原内的叛逆发现？”

    板仓重昌目光森寒，道：“顾不了那么多了，去吧。”

    “是。”五岛真男道。

    毛利忠恭知道板仓重昌这么做的目的，也知道这是背水一战，当即道：“是！”

    在板仓重昌准备着最后一搏的时候，岛原城上的天草四郎，眉头深锁，苦思不已。

    这几天，板仓重昌的攻击，很是有些‘装模作样’，尤其是那几门大炮明明轰不到城，还不时的围绕着四门开炮，仿佛在试探着什么，又好似在掩饰着什么。

    但到底是什么，板仓重昌想不透。

    岛原城是依山而建，出了正门北门，其他东西两门都是极小的门，在半山腰，山路崎岖，走人都困难，何况是大股军队了。

    平三郎道“主教，我觉得，他们是在找我们的弱点，而后一拥而上。”

    天草四郎不可置否的点头，道：“不管他们是什么目的，盯紧了，有任何情况，立即向我汇报。还有预备军，从现在起，轮流休息，随时准备上城。”

    板仓重昌已经试探三天了，不论他是否找到岛原城的破绽，现在的局势也不容他继续拖延，决战，要来了！

    “是。”平三郎沉声道。

    天草四郎话音未落，幕府军的阵势慢慢变化，后面的军队上来，四万大军围住了岛原城，仅剩下的二十多门火炮也被推出，在岛原城上火炮的射程之外，慢慢的开炮，不知道在炮轰什么，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城外炮声隆隆，地面震颤如地震。幕府的武士在进进退退，让城墙上的教徒丝毫不敢放松。

    天草四郎百思不得其解，坐在教堂内，对着耶稣的雕像，默默的祈祷。

    他猜不透，只能等了。

    板仓重昌强压着心里的紧张，面无表情的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灯火通明的岛原城，目光阴冷闪烁。

    一干大名却是各有表情，板仓重昌是死是活，他们完全不关心，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家臣武士，不能白白送死。

    毛利忠恭在地道内，这里阴冷，潮湿，但所有人都满头大汗，盯着前面。

    伴随着外面的炮火声，这里用着小量的炸药，破碎前面的山石或者绕道，寻找着快速靠近岛原城，进入的最快最近的路。

    要外面的掩护，这里的爆炸声，震颤完全被掩饰，他们可以放心大胆的前进。

    随着天色渐黑，外面似乎只剩下炮声，但地道里依旧冰冷一片，一个个火把连接，忙碌依旧。

    “殿殿，有路了，这里有一个水稻，我们可以省很大功夫，可以靠近岛原城，只要炸开地底的基石，我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岛原城了！”那图纸武士激动的双手颤抖，大声道。

    毛利忠恭已经迫不及待的向前冲去，果然，这里有水道，涵洞，弯弯曲曲的同向前面，他不停的向前跑，一直跑到了尽头，一把扯过拿着图纸的武士，道：“前面是哪里，前面是哪里？”

    图纸武士算计一阵，激动道：“殿，前面最多五丈就是岛原城墙，而且是远离了山体，比较平坦的一段。”

    毛利忠恭更加激动，道：“给我继续挖，我去找板仓殿，让西夷炮掩护，炸开城墙！”

    “是！”一群武士大声应道。他们更加激动，因为他们不用死了。

    板仓重昌得到消息，神情更加激动，道：“三岛真男，将大炮推向前，给我轰击城楼，不惜一切代价！”

    “是！”三岛真男大声应下，他知道，最终的时刻到了。

    毛利忠恭再次返回地道，只要打通了这里，他们的武士就能源源不断的冲进去，从内部瓦解岛原城！

    板仓重昌看着灯火摇曳的岛原城，目光里尽皆是冰冷的寒光，转身去向青山忠俊的阵屋。

    幕府军在黑夜进攻，更是将仅剩下的大炮送入岛原城上大炮的轰炸范围，这样的反常举动，让岛原城上下一片凝重。

    天草四郎站在城头，观察着一切，眉头深锁，脸上一片冷漠。

    平三郎站在他身侧，道“主教，板仓重昌这次是要全力攻城了。”

    天草四郎心里很不安，没有接话。

    板仓重昌上次已经在岛原城吃过大亏，不能还走老套路，但是他们的目的在哪里？莫非他找到了岛原城的破绽？

    岛原城的破绽，在哪里？

    城墙高大，又有火炮，火器相助，城内的粮市足以坚持一年，完全是铜墙铁壁，除非他主动出城，否则怎么攻破岛原城？

    板仓重昌到底要做什么？

    平三郎没有想那么多，道：“要打掉他们的火炮吗？虽然分散开来，点也不难。”

    天草四郎道：“嗯，尽快打掉，还有，全城戒严，预备役全数动员，准备战斗！”

    “是！”平三郎沉声道。

    岛原城的大炮再次开炮，炮声如雷，爆炸声惊天动地，城内城外剧烈震颤，淹没了其他一切的声音。

    地底的毛利忠恭听着外面的动静，冷笑连连，道：“蠢货！开炮吧，开炮吧，动静越大越好！快，给我炸开城墙，快！”

    一群武士纷纷准备，有外面的掩护，他们做的谨慎又大胆，真的开始炸基石。

    没有多久，他们真的炸开了，并且向里面挖去，动作迅速，快捷，这里是松软土壤，简直是‘一马平川’。

    有炮火的掩护，他们不用担心被发现，分散出了三个隐秘的出口，静静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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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5章 惨胜

﻿    随着地道被打通，或者说，天色渐亮，板仓重昌的幕府军开始降低进攻节奏，甚至开始后退。

    五岛真男看着只有几门完好的西夷炮，脸上没有丝毫心痛，反而带着笑容。

    他下令所有武士进行休息，完全不管岛原城，不怕他们出城偷袭。

    板仓重昌去见青山忠俊还没有回来，诸位大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休息，他们还是很高兴，带着自家的家臣武士，各据一地。

    岛原城上，天草四郎看着幕府军的动作，眉头如同凝结的冰，始终化不开。

    平三郎这回是真的觉得不对劲了，道：“主教，板仓重昌到底想要做什么？这完全不是来攻城的，仿佛就是做做样子。难不成，他们有内讧？”

    天草四郎看着一副要晒太阳模样的幕府军，脸上出现一抹罕见的烦躁之色。

    他始终想不透板仓重昌要做什么，这么一座坚城，又有利炮相护，城内兵精粮足，除非他出城，又怎么能败？

    他自己想不透，就更想不明白板仓重昌的目的了。

    回头看了眼城墙上下困顿的教众，他道：“安排一部分人去休息，其他人戒备，尤其是城门，一定要看好。”

    平三郎道：“是！”

    天草四郎依旧不敢放松，望远镜盯着对面的一举一动，心里犹自在思索。

    时间慢慢过去，幕府军没有再次进攻，安静的有些异常。

    天草四郎越发觉得不安，却不敢妄动，保持着既有的姿态，注视着幕府军的一举一动。

    不到晌午，平三郎神色凝重的过来，道：“主教，有援兵来了，看来板仓重昌要全力进攻我们了。”

    天草四郎心头越发不安，百思不得其解下，只得道：“让兄弟姐妹们注意，不要放松。”

    “是。”平三郎前所未有的凝重。如果幕府全力进攻，他们不知道要死多少兄弟姐妹。

    这个时候，青山忠俊与板仓重昌已经来到了大军之前，遥望着岛原城方向。

    青山忠俊之所以来，是因为板仓重昌已经有绝对的把握攻下岛原城，解决他们这个如芒在背的麻烦之地。

    青山忠俊盘腿坐在地上，淡淡的道“明朝已经封锁了四国岛，很快就会发动进攻，我会在五日后进攻鹿儿岛。”

    他话里话外都没有提到岛原半岛，显然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板仓重昌深明其意，道：“伊豆守放心，今天，我就铲平岛原城！”

    青山忠俊望着岛原城，道：“我们并不知道明朝的计划，但我们先要安内，消灭九国岛的威胁，我们就胜了一半。”

    板仓重昌一怔，道“一半？”

    青山忠俊道：“我给你增兵两万，我要基督教在我倭国消失。”

    板仓重昌见青山忠俊不肯多说，一躬身，道“是！”

    板仓重昌大步离去，带着青山忠俊拨给他的两万人，他的兵力瞬间将近六万，一挥手，将岛原城三面围的水泄不通。

    毛利忠恭，三岛真男以及一干大名现在已经都知道了密道的事，摩拳擦掌，同仇敌忾的开始摩挲着手里的刀。

    毛利忠恭道“殿，都已经准备好了，我准备了五千人，从地道里杀进去！”

    五岛真男道：“火药已经准备好，足以炸开北门，从里到外，岛原城必破！”

    所谓的堡垒都是从里面攻破的，这句话，在这个时候，显得淋漓尽致。

    板仓重昌心里膨胀，压抑了多年的怨气，终于在这一刻尽数发出，他拔出刀，沉声大喝道：“半个时辰，进攻！”

    “是！”一群大名跟着应，他们同样激动。根据规矩，破城之后，城里的东西，谁抢到归谁，包括奴隶，女人！

    岛原城头，不止天草四郎，平三郎等人紧张了，所有的教徒也感觉到了一股肃然之气笼罩在城上空。

    平三郎站在天草四郎边上，沉色道：“主教，板仓重昌这是要强攻吗？”

    天草四郎望远镜始终堵在眼前，道：“看样子像，但我总是心不安。”

    平三郎对天草四郎十分信任，他都想不透，那就不是一般的情况了。

    平三郎道：“那，我将人都调到三门，死要堵住他们！”

    天草四郎放下望远镜，道：“不用，将预备军调到附近，可以就近支援，城内戒烟，任何人不准随意走动，其他的不变。”

    以不变应万变，这是眼前唯一的办法了。

    平三郎点头，道：“好。”

    平三郎刚要走，天草四郎又道：“将火器都运上城，今天……是最后一战了。”

    平三郎脸色微变，猛的道：“是！”

    双方都将今天当做是决战，做着最强的准备。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要到晌午，是吃饭的时间，但双方都没有这个心思，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一丝轻心都不敢有。

    岛原城外，板仓重昌抬头看了眼并不炽烈的太阳，有些灰蒙蒙的天气，他缓缓举着刀。

    他身边的人，心神紧绷，目光冷冽，煞气渐渐浮露。

    “进攻！”

    板仓重昌猛的一挥刀，沉声大喝。

    随着板仓重昌一声令下，诸多大名同样挥刀，带着各家武士，亲自向前冲去。

    漫山遍野，足足三万人，向着岛原城北门，轰轰烈烈的杀去。

    “杀！”

    喊杀上惊天，杀气如云！

    天草四郎目光冰冷，同样挥动银杖，道：“开炮！”

    大炮立即嘭嘭嘭开炮，一颗颗炮弹遍地开花，卷起无数烟尘，浓烟，还有就是惨叫声。

    但是这些武士们比前几天英勇了不知道多少倍，径直向着城门杀来。

    “箭炮，投掷手！”

    天草四郎脸角动了下，再次挥动权杖，沉声大喝。

    岛原城北门，挤满了人，一根根箭矢，一颗颗手榴弹，密集如雨，拼命的洒落而下。

    那些惨叫声完全淹没在爆炸声中，那些残肢断臂，横洒的鲜血，也都埋在了浓烟与尘土中。

    本来平静的岛原城，眨眼间就变成了修罗地狱，不知道带走了多少人的性命。

    板仓重昌对于这些，视若无睹，脸上有着畅快与疯狂之色。

    青山忠俊坐在更后面，没有关注岛原城，正沉浸在黑白之间。

    随着不断的厮杀，天草四郎越发不安。

    平三郎道“主教，板仓重昌不会真的想这样强攻吧？”

    这简直是傻子的行为，板仓重昌自然不是傻子。

    “他这么做，肯定是要掩饰什么……”

    天草四郎目光闪烁，依旧冷静，道：“其他两门有什么动静？”

    “没有，围而不攻。”平三郎道。

    天草四郎回头看了眼安静的城内，心疑不定，道：“再调三千人去两门。”

    “是。”平三郎神色无比凝重，急匆匆的去了。

    就在平三郎下楼没多久，忽然间，城内传出一阵激烈的喊杀声。

    更有一群幕府军已经冲着北门杀了过来！

    天草四郎脸色骤然大变，沉声道：“将他们堵住，不要让他们上来！”

    城内顿时一片慌乱，平三郎更是折返，带着人去堵地下的暗道。

    毛利忠恭挖了三条通道，他带的三千人源源不断的出了地下，战略十分清楚，全数本着北门杀去。

    “杀！”

    毛利忠恭端着铁炮，开了一枪就扔下，举着武士刀，拼命的向前冲去。

    另外两路人马，肆意的喊杀，冲击，将岛原城内搅的大乱，更有一处处大伙熊熊而起，迎风而涨。

    平三郎早就慌乱了，带着人想要堵住毛利忠恭，堵住通道，但在狭小的城内，一举一动都很麻烦，更何况喊杀声四处都是，所有都乱套了。

    嘭

    就在这个时候，北门忽然响起惊天的爆炸声，整个岛原城仿佛都为之一颤。

    平三郎看着北门方向，神色大惊。

    天草四郎已经知道板仓重昌这些天到底是为什么了，已经顾不得纠结其他，直接命令所有人向东门集合，准备速死搏斗。

    城门已经守不了，他选择了果断放弃。

    “杀！”

    幕府军从北门杀了进来，与断后的基督教徒厮杀在了一起。

    不多久，整个岛原城仿佛都在厮杀，火光如龙，浓烟滚滚，喊杀声惊天动地。

    板仓重昌看着北门被打开，眼神冰冷，一挥手，所有军队全数压了上去。

    “鸡犬不留！”

    这句话，在所有幕府军中喊出，武士刀血红，尸体处处。

    没有多久，东西二门也被炸开，幕府军如水一般冲了进去。

    在西门的一处阵屋，平三郎满脸是血，悲痛万分的道：“主教，怎么办？幕府这是要屠城，一个也不让我们活！”

    天草四郎的银色权杖还在手里，但身上早已经被染红，他眼神愤恨，心里更是自责，这个时候容不得他多想，道：“在河边我藏了船，告诉兄弟姐妹，从西门杀出去，登上船，我们去天朝。”

    平三郎脸上一阵犹豫，道：“那，其他兄弟姐妹怎么办？那几艘船最多带走两百人，还有，幕府不会放过我们的。”

    天草四郎眼神里的恨意仿佛要燃烧起来，咬牙道：“我们会回来为他们报仇的！天朝的援军今天就会到，他们会保护我们登船。”

    平三郎听明白了，天草四郎是做了最坏的准备。

    他却决然道“天使，我不能走，我要与兄弟们一起去见上帝，我要问他，为什么抛弃我们，为什么让魔鬼得逞！”

    天草四郎眼神里一痛，没有说话。

    “杀！”

    平三郎转身出了阵屋，再次向幕府军杀去。

    这些基督教徒情知投降是死，纷纷拿起武器拼命，整个岛原城如同屠宰场，惨叫声此起彼伏，却丝毫不停。

    平三郎刻意为天草四郎挡住了敌人，让他从西门一个角落跑了出去。

    “一个也不要放过！”

    有人看到天草四郎带着人逃走，当即追了过去。

    天草四郎不顾一切，拼命的向前跑。他心里怒恨滔天，双眼里在滴血。

    “杀！”

    岛原城的喊杀声仿佛停不下来，不知道是幕府军还是那些教徒。

    “死吧！”

    忽然间，一个教徒怒吼，拿出腰间的手雷就死死抱住一个幕府武士。

    那个幕府武士无比惊恐，拼命挣扎，武士刀疯狂的捅着。这个教徒却一点没有松开，嘴里大口吐血。

    嘭

    手榴弹炸了，残肢断臂，破碎的衣衫乱飞，原地什么也没有剩下。

    “死吧！”

    看到这一募的教徒，纷纷效仿。爆炸声此起彼伏，在整个岛原城响起。

    板仓重昌已经向着岛原城走来，听着里面的爆炸声，眉头拼命的跳，脸色相当难看。

    他原本以为拿下岛原城不会费多少事，可看着这个动静，损失的人不会少。

    如果是一场惨胜，与战败几乎无异！

    另一边，天草四郎已经跑到岸边，那些追来的武士就要迫近，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了几艘船，上面的大炮陡然开炮，轰击向那些追杀来的幕府武士。

    天草四郎这才松口气，带着人，迅速的上船，他则上了明朝的战舰。

    “有劳将军。”天草四郎看着眼前的鳌拜，学着大明礼仪抬手道。

    鳌拜笑眯眯的，道：“主教客气了，走，我送你去神龙府，那里有与你一样的基督教徒。”

    天草四郎战败，无数教徒被杀，发生的太快，一时间还难以平复，只能苦笑着点头。

    鳌拜的任务，就是接走落败的天草四郎，日后统治倭国还有用，至于岛原城，他并不在意。

    明朝的战舰，岸上的倭国武士根本追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天草四郎以及一百多人被救走。

    平三郎依旧在厮杀，板仓重昌进了岛原城，看着遍地的尸体，心里没有半点开心。

    再听到天草四郎被明朝的战舰救走，心里就不难受了。

    这一战，直到傍晚才算彻底停下来，坐在天草四郎的阵屋，板仓重昌听着汇报，脸色阴沉如水。

    “绞杀贱命五万，俘虏三千？”板仓重昌看着毛利忠恭，冷声道：“你们骗得了我？我只想知道，我们损失了多少？”

    毛利忠恭头皮发麻，也知道事情严重了，只得道“这些异端宁死不降，我们……死了两万，伤了两万多……”

    虽然早有预料，但这个数字，还是让板仓重昌心里一沉。

    他从青山忠俊那借来七万人，这么一来，就损失了超过一半！

    公方会怎么处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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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6章 要钱的天皇

﻿    不管板仓重昌是否愿意，他都向青山忠俊汇报。

    青山忠俊本就冷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淡淡道：“也就是说，你差不多折损了四万人？”

    板仓重昌猛的跪下，头磕在地上，沉声道：“对不起伊豆守！我也没有想到，这群基督教徒会如此负隅顽抗，竟然以命搏命，造成了我们这么大的损失！”

    青山忠俊道：“岛原城，这是一群异端，他们本都是农民，不懂打仗，即便如此，还是折损了我们五万人。鹿儿岛，是明人亲手打造，你觉得，我要付出多少代价？”

    板仓重昌心神冰冷，硬着头皮道：“伊豆守，我认为，我们的大患在海上，不在陆上！”

    青山忠俊看了他一眼，道：“岛原城的火炮，还有其他火器可用的还有多少？”

    板仓重昌跪着不动，道：“那些人都是受到明人的特殊训练，他们一走，就炸毁了大炮，能用的不足二十门。”

    “粮草，这里可以储备了不少。”青山忠俊看着板仓重昌道。

    板仓重昌身体越发冰冷，道：“城内大伙，被烧了大半。”

    青山忠俊冷漠的脸上露出一抹寒意，道：“板仓君，你知道，你的命保不住了吗？”

    板仓重昌一磕头，咬牙道：“还请伊豆守救我！”

    青山忠俊道：“你带着剩下的人，给我看好关门海峡，如果关门海峡有失，你就不是切腹了！”

    板仓重昌猛的磕头，道：“是。谢伊豆守救命之恩！”

    青山忠俊懒得理他，若不是用人之际，外加板仓重昌总算拿下了岛原城，青山忠俊朕想处置了板仓重昌！

    板仓重昌很快就走了，他不敢多待，生怕青山忠俊变卦。

    板仓重昌带走了二万人，加上死伤的两万多，青山忠俊的十二万人，剩下不足八万。

    青山忠俊随即拔营，向前推进。穿过岛原城，进入日向藩，一直到与萨摩藩相邻的那珂郡才停下，不远不近的对着鹿儿岛。

    那珂郡，沃费城，阵屋。

    山县和一布置好，又观察一番，这才与青山忠俊叙话。

    “殿，已经查探清楚，鹿儿岛估计有三万人，一万是训练有素的武士，一万来自朝鲜，琉球，还有一万是散落的武士与农民……”山县和一说着，目光一直观察着青山忠俊。

    青山忠俊面无表情，道：“都龟缩在鹿儿岛？”

    山县和一道：“是。说来有些奇怪，他们的军队数量确实不如我们，但凭借明朝的火气以及海军的配合，不应该这样担心才是。”

    青山忠俊的问题还是老问题，就是分不清楚明朝的具体战略计划，有种老虎咬刺猬，无处下嘴的感觉。

    外加明朝确实强大，他们要小心谨慎的防备，动作起来，难免拘谨，施展不开。

    青山忠俊漠然半晌，道：“四国岛那边，他们还没有开战吗？”

    山县和一精神一振，道：“是。他们的海军在对一切可能支援四国岛的半岛，海峡进行炮轰，但始终没有登岸。四国岛的藩主惶恐不安，给公方不知道写了多少信，诸位家老，大臣也都有，甚至一些大名也收到了求援信……殿，我们真的坐视不理吗？”

    青山忠俊看着山县和一，知道他了解一些秘密，淡淡道：“还不是时候。”

    山县和一心里难受，还是道：“可是，他们占据了四国岛，就能借由直接登岸本国岛，那就麻烦了。”

    青山忠俊深吸一口气，道：“你对萨摩藩怎么看？”

    山县和一见青山忠俊不肯多说，只好道：“他们龟缩在鹿儿岛，如岛原一样，但是，只怕更难对付。鹿儿岛是半岛，在湖上，又有舰队协助，别说两万了，就算八万堆上去，我也不认为能攻下来。”

    青山忠俊默默点头，道：“不能强攻，那要如何应对？”

    鹿儿岛是半岛，大明的舰队来去无阻，不用担心后勤，别说几个月，十年八年都没问题。

    历史上的郑成功收复台湾，面对的就是这种情况，最终还是围困，一年半后，里面的荷兰人主动投降了。

    不同的是，荷兰人是在陆上，没有后勤支援，会撑不下去。但鹿儿岛在海上，有明朝源源不断的支援。

    这种情况下，打不成，围困不了，是一种相当艰难的处境。

    山县和一跪坐着，低着头，心里在飞速思索。

    幕府是不可能拿八万人去填一个小小的鹿儿岛的，也不会在这里耽搁太久，让明朝畅通无阻的一步步推进他们的计划。

    青山忠俊抬头看着他，道：“你率领三万人，在鹿儿岛二十里外扎营，不能前进一步，他们若是出来，你就后撤，哪怕退出日向也无所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山县和一怔了怔，道：“殿，的意思是，看住他们，诱敌深入？”

    青山忠俊摇头，道：“明朝向来难对付，我在担心虾夷，他们有六万大军却没有动，松平信纲的两万人根本挡不住，公方还不知道如何应对。”

    幕府想要征兵，势必引起各大名不满，现在已经快二十万了，再多，幕府会承受不住。

    若是明朝在分兵两路，倭国的压力就会大增。

    他们既定的策略，在大明的压力下，有些崩溃的迹象。

    山县和一不知道青山忠俊想要做什么，只得道：“是！”

    青山忠俊没有多言，在沃费城不动。

    与此同时，曹变蛟的舰队，已经到了濑户内海，对着两岸进行了两天的炮击。

    本国岛上一片慌张，不断有军队赶过来，似乎害怕明朝在这里登陆。

    另一边的四国岛上的赞岐藩更是忧惧，赞岐守是高松藩的藩主，生驹高俊，他是第三代赞岐守，高松藩藩主。

    他的父亲与祖父，当年参与了东西之战，父子俩一东一西，最后成功守住了家名，可谓是手段高明。

    但这位生驹高俊就差了很多，不止在赞岐国内四处树敌，征伐不断，与另外三国矛盾也是不断，已经传出德川家光要将他流放，改易的风声了。

    现在，大明五万天军临近，他手里总共只有两千武士，与他敌对的香西氏，十河氏等已经放下成见，要他想办法了。

    生驹高俊与一群家老等商议，可商议来，商议去，还是一句话：没有幕府的援军，他们根本抵抗不了明朝的五万大军！

    高松城。

    生驹高俊看着眼前的香西氏的藩主，诚恳的道：“香西殿，我们赞岐最多还能有多少武士？”

    听着‘香西殿’三个字，香西氏的藩主心里冷笑，面上不动的道：“不足五千。”

    五千对五万，怎么也不可能，并且赞岐平原多，甚少有要塞，一马平川，哪里有打胜的可能？

    生驹高俊懒得与香西氏废话，起身向里面走去。

    香西氏目光闪烁，转身离开。

    在这个时候，在一个阵屋内，香川氏的家主，正在见一个神秘人。

    “我若投降，明朝真的能确保我的藩领？”

    “当然，明朝只是不忿德川家光的不恭，只要推翻了德川家光，倭国还是倭国，总要有人治理不是？”

    “你如何保证？”

    “简单，我可以拿到征讨大都督的亲笔手书的委任状，到时候，你们香川氏还是香川氏。对了，到时候赞岐肯定会有一些藩国会消失，自然会并给一些投诚的大名。”

    “我要考虑考虑。”

    “不急，家督慢慢考虑，我还要去见其他一些人。天朝大军即将上岸，若是家督在这之前考虑好，可以再来找我，登岸之后，就没有必要了……”

    香川氏的家主道：“我若能帮你联系到其他家主，会有什么好处？”

    神秘人意味深长“四国岛要重新洗牌，会有四个国主，还有新的赞岐守，只要功劳够大，这些都可以！”

    香川氏家主道：“好，我会帮你做，你要信守承诺！”

    “当然！”

    这样的事情，在整个四国岛发生，军情处，锦衣卫多年培养的情报网在高速运转。

    多尔衮率领五万大军，已经在海上漂泊很久了，这个时候，也在濑户内海，眺望着左右两岸。

    最大的一艘战舰内，多尔衮，代善，多铎，满达海等人聚集在一起，看着军情处来的情报地图。

    代善指着地图，道“这里是小豆岛，上面的武士最多八百人，无需多虑，南面就是赞岐，十一个郡，人口二十万左右，最多的兵力也不足一万，不足为虑。最大的是一国就是这个伊予，人口，石高是赞岐的三倍，军力也是最强，但内部藩国众多，实力分散，兵力最多能有两万，但能召集到一起，最多也就八千人……”

    多尔衮等人听着，暗自摇头。与他们金国全民皆兵不同，倭国尚武，只有武士才有资格参战。另外，四国岛困乏，整个倭国，最富饶的土地在本国岛，人口十之七八也在那里，其他地方，困窘的很。

    多尔衮双手撑住桌子，道“我们分兵四路，直驱藩城，平原的，以骑兵为主，速战速决。山地的话，带上大炮，横推过去……”

    整个四国岛的兵力不到三万人，还分散各地，无险可守，他们的五万精锐大军，根本不需要考虑太多。

    众人点头，这里的人，随着多尔衮南征北战多年，战争意识非常强。

    代善挂起地图，问道“什么时候登岸？”

    多尔衮手里的扳指缓缓转动，道：“再给军情处一点时间，他们能为我们解决很多麻烦。还有，如果遇到冥顽不灵，不许有手软，皇帝那边，我会解释。”

    代善，多铎，满达海等人点头，他们女真人行事，向来干脆利落，若是负隅顽抗，大开杀戒泄愤是常有的事！

    在多尔衮等人准备登陆的时候，四国岛的四个权守如热锅上的蚂蚁，焦灼难耐，纷纷派人不断的串联。

    但彼此之间错综复杂的争斗关系再次浮出水面，不知道多少人怀有各种心思，在这种大敌临前还是争吵不休，难以联合。

    江户。

    德川家光已经收到板仓重昌攻下岛原城的消息，阴郁了好一阵子的脸上终于出现喜色。

    他对着坐在对面的少女，微笑着道：“板仓重昌还是可以一用的。”

    少女明眸皓齿，有些清纯又有一丝妩媚，正在由少女走向轻熟的关键期。

    她眨了眨眼，道：“大将军，你觉得，我们还要多久才能打败明人？”

    德川家光脸上僵了下，笑容缓缓敛去，道：“陛下，岛原既已平定，我们内部的祸乱就算去除，没有如芒在背之患。之后不管明朝在哪里开战，我们都能从容应对，现在的关键，是要与明朝决战，不能拖。”

    少女赫然是倭国当代天皇，明正天皇，名兴子。

    她五岁几位，在位已经十二年了。

    她这个天皇很是名不副实，上面有太上皇，四十五岁，正值盛年，暗中掌权的父亲。下面还有一个倭国真正的统治者，德川家光，他的舅舅。

    夹在两人之间，她更像是一个传声筒。

    兴子不懂这些，轻声道：“那拜托舅舅了。”

    德川家光看着兴子，欲言又止。他最喜欢这个外甥女了，明事理，懂大局，行事分寸，作为得当。

    偏偏，后水尾天皇那个老东西怕他让他的外甥继位，匆匆传为他这个外甥女。

    现在，他拿这个外甥女与明朝联姻，想必她心里不好受。

    德川家光犹豫片刻，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舅舅不会让你离开皇宫的。”

    兴子忽然一笑，春光明媚，如花灿烂，少女温柔如水，笑着道：“我知道，舅舅只管去做，有舅舅在，兴子不怕。”

    德川家光心里越发内疚，道：“嗯，这个月皇宫的用度我已经准备好了，比去年多了一半。不要委屈自己，如果不够，再来找我。”

    幕府要挟天皇最大的利器之一，就是钱粮，一旦幕府断了皇宫的钱粮，那天皇就尴尬了。

    这也是德川家康，德川秀忠，德川家光三代要挟历代天皇的惯用手段。

    自然，做为傀儡天皇的兴子，这次也是来要钱的。

    兴子看着德川家光，抿着嘴，欲言又止。

    她的父皇已经告诉她，打算让她禅位给她的异母弟，断绝德川家光让他外甥继位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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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7章 攻入四国岛

﻿    三日后，多尔衮率领五万大军，登陆四国岛。

    四国岛的地形很特殊，基本是以几座山脉为界限，其余基本是平原。

    多尔衮的骑兵发动了闪电战，外加军情处的协助，几乎是一面倒的席卷四国岛。

    四座藩城，根本没有坚持多久，就被攻陷，除了预先已经‘投诚’，多尔衮没有接受其他人的投降，将赞岐守在内的四大权守全部处死，连带着诛杀四国的权贵家族多达上万人！

    于此相对的，有一百多个家族的家督跪在多尔衮脚下，表示臣服。

    在伊予，松山城。

    多尔衮斜坐椅子上，近年他是越发的富态，眼神更加阴鹜，摸索着光洁额头，看向左下首的多铎，声音有些沙哑的道：“做怎么样了？”

    多铎双眼通红，杀气浓郁，脸上有狂热之色，道：“杀的差不多了，没人敢闹事了。”

    多尔衮鼻子里‘嗯’了一声，好像很疲惫，道：“其他的。”

    多铎道：“大哥那边已经重新划分了势力范围，分给那一百多家族，他们上面就是我们了，他们会随我们征战，总数是一万人。还有，粮食有二十万石，白银一百万，金一万，其他的还有很多，都被我秘密看起来，大哥都不知道。”

    多尔衮摸着头，站起来，目光冷硕，道：“咱们损失了这么多，总要有点补偿。你去将他们那一万人好生训练一番，即便是做肉盾，也够敌人砍一阵……”

    多铎似乎在发泄着心中的戾气，双眼血红，道：“哥，这倭国不堪一击，咱们还是加紧速度吧，下一步我们去哪里？”

    多尔衮看了眼手里的扳指，道：“杨嗣昌还没有命令传来，我们先休整一阵子。对了，金边那边有什么消息？”

    多铎顿时愤恨，道：“那洪承畴倒是很有能力，巡抚金边，恩威并重，已经压服很多叛乱，那于成龙更是得了个‘爱民如子’的名声，吴三桂用兵凶狠，与几波反抗者血拼，最后仅剩下几百人，硬生生是让他打赢了……”

    多尔衮看着外面，似乎还能闻到血腥气，目光闪烁。

    他猜不透朱栩的心思，不知道朱栩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但多尔衮总觉得，朱栩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等他一步步踏进去。

    这些年，他一直被大明驱赶着，南征北战，如同天上的风筝，看似自由，实则一直栓在别人手里。

    或许，当年他选择投降，背叛黄太吉就双眼一个错误？

    多尔衮不自禁的想，眼神有复杂之色。这些年，他想了很多，从未对人言，内心的痛苦纠结，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多铎不知道多尔衮有多大的压力，跟过来道：“哥，这些倭国的武士颇为凶悍，又一根筋，若是好生训练，绝对是一把不错的刀，比那些安南人，金边人强多了……”

    多尔衮没有理会他，道：“让兄弟们休息好，扫灭一切祸患，安静的等着，不要有其他动作。”

    这个多铎懂得，道：“我知道。”

    曹变蛟的舰队还在濑户海峡等游弋，防止倭国的援军，但对岸安静的一如往常，丝毫没有救援的意思。

    郑芝龙与曹变蛟正在吃饭，声音有些含混的道：“都督，多尔衮那边弄足了补给，补给船上的煤也还能用很久，咱们就这么飘着？”

    曹变蛟喝了口汤，抬头看向前面不远处，持枪站着的，英姿飒爽的小将，道：“你儿子？”

    郑芝龙面露尴尬，道：“末将年轻人时候糊涂，与一个倭国女人生的，名叫郑森。”

    曹变蛟观察一阵子了，道：“不错。用不了多久，倭国就是我大明的一个省，即便他有倭国血统，皇上也不会介意，我写封信，推荐他去皇家军院吧。”

    郑芝龙大惊后大喜，连忙单膝跪地，道：“谢谢都督，下官没齿不忘。”

    曹变蛟倒不是故意施恩郑芝龙，而是真喜欢这个年轻小家伙，果敢，坚毅，小小年纪眼神就有着不一般的坚定。

    郑森转头看了眼刚刚起身的父亲，有些疑惑，继而又继续盯着海面，注视着海面远处的一举一动。

    或许是倭国早有准备，四国岛的陷落，上层几乎没有任何波动，安静的可怕。

    但再下面，各大名，藩主等等就惶恐不安了，惊惧非常，尤其是九国岛的大名，几乎是忐忑不安，夜夜难眠。

    不知道多少大名，四处走动，想要搞明白幕府到底是一个什么心态。

    一时间谣言纷飞，整个倭国，尤其是江户，一时间‘幕府投降’的声音甚嚣尘上，躲在皇宫里的后水尾太上皇也出来，亲自询问德川家光，是否要出卖倭国。

    德川家光被谣言弄的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歇下来，又听到各大名心态有异，尤其是外样大名，似乎都与明朝有接触。

    那些本来说好从征的大名，这个时候纷纷有了自保的意思，不肯轻易带兵离开藩地。

    江户城。

    房间里，德川家光默默的煮着茶，表情很平静，一如往常。

    内藤正胜跪坐在他对面，表情却是相当凝重。

    好一阵子，德川家光喝了口茶，这才感慨道：“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天朝讨伐我，城内城外，还是有不少人乐见吧？”

    内藤正胜低着头，道：“内府，都是些短视之人，看不清明朝的真正目的，无需理会。”

    德川家光穿着僧衣，抬头看了眼内藤正胜，道：“现在有很多人坐不住了，听说，四国岛那边，有很多人投降了，还有不少是我亲自册封的藩主？”

    内藤正胜眉头紧皱，心神发冷。

    德川家光手段向来狠辣，这些人的背叛，怕是已经激起他内心的杀意。

    他斟酌着，道：“内府，江户，整个倭国，需要稳一稳。”

    德川家光双眼冷芒跳动，满意的点头，道：“我们需要他们出兵，出粮，有些不能动。不过，必要的敲打是必须的。还有，有一些人，现在不用留了。”

    内藤正胜明白，德川家光终究是要杀了，还得他来做。

    “是。”内藤正胜果断的说道。稍有迟疑，他这个家老可能不保，甚至胜山藩都将改易。

    德川家光‘嗯’了声，或许有些感冒，他再次端起茶杯，将被子里的浓茶一饮而尽。

    等了一阵，内藤正胜抬起头，道：“内府，明朝的下一步的动作还不明朗，咱们要做什么？”

    德川家光道：“三年前我们就做过推演，想要战胜明朝，不能久耗，必须一战而胜，找到他们的主力，一举消灭，现在依旧是这个策略。”

    内藤正胜皱眉，道：“内府，明人在虾夷陈兵六万，随时都可能南下。现在他们又攻下四国岛，可能会直接进攻本国岛，若是两面开战，十多万大军，我们很难一战而胜……”

    德川家光慢悠悠的倒茶，道：“这也是很多人心思浮动的原因。明秀那边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内藤正胜见德川家光还是不肯透露他的底气所在，只得道“若殿只见到了他们外事局的一个副主事，其他高官一律没有见到。从他得到的消息来看，明人上下似乎很坚决要吞并我倭国。另外，他们要求将明正天皇送入大明，以示诚意。”

    德川家光仿佛没有听到，道：“新征的军队，有多少了？”

    内藤正胜看着德川家光，道：“亲藩，谱代大名还好说，外样大名现在都不肯出兵了。目前，只确定了大约八万武士，加上之前的，总共也只有二十万，另外，钱粮还没有筹齐。”

    这几年德川家光做了很多事情，加强了对各大名的控制，但毕竟是藩国，再如何也不是郡县，控制力还是不足，外加天灾日趋激烈，民乱没有消停过，幕府因此几乎没有什么储备，反而是寅吃卯粮，透支严重。

    德川家光道：“继续施压，另外，缩减各处用度，全力保障军队。陆奥藩那边，增兵四万，令北方六藩再次征兵，归松平信纲调遣。其余的军队，都交给伊豆守。”

    伊豆守，也就是青山忠俊。

    如果按照德川家光的要求，倭国征召的武士，可能多达三十万！

    这对钱粮的要求相当高，并且战争没有时间限制，这是一个无底洞！

    内藤正胜神色凝重，低头道：“是。”

    虾夷岛，藩城。

    杨嗣昌已经知道多尔衮那边的消息，神态颇为轻松的走入参谋处的班房。

    钱瑾孝正与二十多个参谋在细致商讨战略战术，一见杨嗣昌来了，纷纷起身，行军礼：“见过大都督。”

    杨嗣昌笑着点头，在一个椅子上坐下，道；“你们推演的怎么样了？”

    钱瑾孝看了眼其他人，道：“大都督，我们倾向于从九国岛开战，在鹿儿岛歼灭青山忠俊的十万人，那么九国岛就没有威胁，可以作为基地，渡过关门海峡，步步推进，兵进江户。”

    杨嗣昌没有意外，这还是帅府当初推演的战略。

    本国岛是倭国最富饶，强盛，人口密集的地方，若是直接在那里开战，足以将明朝拖入泥潭，进退艰难。

    因此，帅府的意思，是想在九国岛放干倭国的血，然后进入本国岛就容易的多。

    杨嗣昌不是固持己见的人，但作为前线统帅，他有不同的考虑，道：“青山忠俊用三万人盯住鹿儿岛，其他的兵力失踪了，显然，他没有强攻鹿儿岛的意思，那么，我们要出兵北上，主动寻找吗？”

    钱瑾孝道：“我们的想法是，左良玉率他的两万兵马北上，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多尔衮的军队随后跟上，七万大军，配合火器，足以应对青山忠俊的八万人。”

    杨嗣昌看着眼前的沙盘，拿起一个红色旗帜，道：“这里，我还有一万人，是我辽东大营的精锐。”

    钱瑾孝抬头看去，杨嗣昌插的地方是对马岛。

    一群参谋相护看了一眼，又看向钱瑾孝。

    钱瑾孝明白杨嗣昌的意思了，道：“大都督的意思，是从对马岛出发，进攻筑前藩？”

    筑前藩，是九国岛最北的一个藩国，对着朝鲜，对马岛恰好在中间。

    杨嗣昌站起来，神情冷峻，道：“这张征讨之战，主动权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手里，一旦失去了，被倭国牵着鼻子走，我们就输了一半！”

    钱瑾孝悚然惊醒，道：“大都督是说，青山忠俊是有意的以退为进，估计用土地换时间，争夺主动权？”

    杨嗣昌环顾一圈，道：“本大都督知道，你们都是从皇家政院出来的，学的扎实，也有些经验，但作战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轻视任何对手，谨慎是成败的关键！”

    钱瑾孝等人连忙行礼，道：“下官等谨遵大都督教诲！”

    杨嗣昌微微点头，道：“那一万人是由元帅的关门弟子，李定国统领，我本来不想动用的，但眼下也只能用他了，你们尽快推演好战术，就给他发命令吧。”

    “是！”钱瑾孝道。

    杨嗣昌斟酌片刻，道“命曹变蛟送多尔衮去鹿儿岛，左良玉归属他统帅。而后海军舰队到对马岛修整，等候我的命令。”

    “是。”钱瑾孝再次身体一直。

    杨嗣昌没有再说，转身出了参谋处班房。

    钱瑾孝等人再次加紧推演，参谋处里响起不断的讨论，争吵声。

    在明朝攻陷四国岛后，进入短暂的休整期。而倭国那边依旧是安静的可怕，即便有着激烈的开战的叫嚣声，却始终被幕府压着。

    鹿儿岛。

    左良玉优哉游哉的巡城，桦山久陪在身侧。

    三万人聚集在城内，总有大大小小的问题，好在倭国人听话，武士们凶狠。

    桦山久跟着，看到身旁没人，这才道：“大人，山县和一三万人停在那，咱们就不动一动吗？这样下去，上面会怪罪的……”

    桦山久是真的着急，等了这么多年，还龟缩在城里，另一边已经攻下四国岛，他们还一兵未发。

    左良玉倒是真不急，他知道还没有到大战的时候，手里握着刀，漫步走着，道：“山县和一背后还有五万大军，没有探清楚位置，咱们不能妄动。”

    桦山久心急难耐，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动？”

    左良玉停下脚步，望着灰蒙蒙的天色，道：“等多尔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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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8章 围剿

﻿    明朝与倭国的这一战，双方都很是谨慎，明朝求的是必胜下的速胜，倭国求的是在多面包围下的一战而胜。

    双方各有手段，彼此警惕，筹谋。

    京城。

    孙传庭，孙承宗联袂出现在内阁三楼，朱栩的班房。

    这里，被外界称之为御殿，能出入的，无不是大明高官，御前奏呈。

    朱栩正在审阅孙传庭的关于农业的发展规划，见二人一起来，不由得的笑着，放下文书起身道：“来，喝杯茶，不急。”

    孙承宗神色有罕见的急色，道：“皇上，军情处摸到一些情况了，骆养性还在京城。”

    朱栩坐在小客厅，拿起茶壶，放在小炭炉上，招了招手，道：“坐下说，细致说。”

    孙承宗耐心的坐下，道：“内阁正在全力打击谣言，抓了不少人，蛛丝马迹下，隐约找到背后之人，是京中的一些大户，这些大户大多购买了当年锦衣卫抄没的房产，有些人暗中与骆养性一直有联络。朝廷一些官员的任命，也受到了一些奇怪的影响，臣与锦衣卫那边交换过一些情报，发现了一些痕迹，可以确定，骆养性还在京城，只是还没有查到在哪里。”

    朱栩找着茶叶，随口道：“京城清理的不错，上次永宁出去玩，回来跟朕说，现在太平了不少，地痞流氓都少了。”

    对于先帝的独女，永宁公主，朝野多有声音，这位公主，仗着太后，皇帝的宠爱，没少做出格的事情，但好在也不算太出格，因此没有怎么较真，上疏规劝。

    但，公主出门找流氓打架，这个传出去怎么都不好听。

    孙传庭咳嗽一声，道：“皇上，臣认为，骆养性或者他党从，终究是不甘寂寞，这才露出马脚，臣希望，能尽快破案，借由骆养性一案，内阁可以顺理成章的整顿地方。”

    孙传庭对地方也有一套完整的改革预案，急切的想要付诸实施，打破地方的僵化局面。

    朱栩摆弄着茶水，没有说话。

    孙承宗沉吟一声，道：“皇上，骆养性那边虽然断了与倭国的联系，但他到底出卖多少，我们还不得而知，是时候让骆养性归案了。”

    对于骆养性，尽管大明高层一直在暗中追查，但这种追查是相当克制，有限或者受限的。

    这种限制，来自朱栩。

    茶水开始突突冒泡，翻腾着热气，朱栩给两人倒了杯茶，道：“这都快八月了，朕打算出去避暑，京城就交给你们了。”

    孙传庭，孙承宗再次面露惊色，有些不理解。

    如果说去年，是为了给毕自严致仕留下足够的转圜空间，也看看朝局，但这次是为了什么？

    朱栩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道：“骆养性的事，朕不管了，你们想要怎么查就怎么查，倭国的战事，朕也旁观，不重要的奏本，就不要转给朕了。”

    孙传庭，孙承宗登时明白朱栩的用意了，起身抬手道：“臣遵旨！”

    朱栩抬起头，看着二人道：“烨儿已经大了，功课不能丢，你们没事多带带，内阁那么的政务，没事让他听一听，长长见识。”

    孙传庭与孙承宗对视一眼，没有多言，抬手道：“臣遵旨。”

    朱栩摆了摆手，道：“朕定于八月初一出京，后宫以及几个公主殿下都随朕走，太后那边如果有什么困难，你们不能作壁上观。”

    这个二孙倒是没有意见，道：“臣明白。”

    朱栩‘嗯’了声，算是打发两人。

    两人离开，朱栩仿佛什么都没说过，再次拿起手里的文书。

    这是孙传庭关于农业的相关计划，其中涉及了农具的革新，建立专门的耕牛养殖机构，兴修水利工程，对农业粮种进行优选，对农业区域进行规划等等，显然是很用了心思。

    但这些，都要建立在‘新政’的完成基础之上，比如，对土地的重新丈量分配，对户丁的重新登记，对税收的完善等等。

    孙传庭也提及了这些，认为除了对不法行为的打击，对合法的土地大户，将利用财政进行回购，或者以辽东，安南等的田亩进行置换，确保国内的无地，少地以及佃户得到足够的田亩以安身立命……

    朱栩默默看着，不时拿起笔，在一旁的奏疏写上几句，是对孙传庭这道奏本的拾遗补缺，修订，完善。

    孙传庭是有能力的，也很果断，对大明的情形看的明白，因此有些着急，做的难免操切，需要稳住大方向，给他保驾护航。

    朱栩如今已不需要插手细枝末节，对很多事情只是三言两语的交代，而后便坐在最高处，俯看这些事情的发展与结果，只是在偏差的时候，做些纠正。

    孙传庭，孙承宗出了乾清宫，在偌大的皇宫里踱着步子向外廷走去。

    “你怎么看？”孙承宗问道。

    尽管官职比孙承宗高半阶，但孙传庭算是孙承宗的晚辈，孙传庭没有拿架子，也知道孙承宗说的是什么事情，平静的道：“大殿下已经七岁，确实要熟悉一下政务，我会在教完课业后，带他到内阁旁听，坐一坐，走一走。”

    孙承宗看了他一眼，道：“皇上当年说过，三年后会立四殿下为太子，时间很快就到了。”

    孙传庭依旧平静，脚步不乱分毫，道：“皇上是生于万历四十四年。”

    孙承宗听着，神色微动，轻轻颌首，没有再说。

    万历四十四年，到现在，也就二十二年，皇上——太年轻了。

    这件事，就算在二人的对话中悄悄消弭，至于朱慈烨会进入内阁学习政务所引起的朝野纷乱，自然有他二人去化解。

    果然，朱栩话落下没多久，朝野就议论纷纷，很多人已经忙着写奏本，好一点的，婉言‘御上出巡，殿下不从，孝道有失’，狠一点就很犀利，直言‘国有嫡君，岂赖庶子，国本于前，长幼有序’。

    这些，朱栩通通不管，一道纸下，皇宫内外已经准备着皇帝避暑的一应事宜了。

    朱栩的一举一动向来都会引起一番争议，并引出朝野内外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京城百姓似乎已经习惯，对于朱栩二次出京避暑，也只是简单的议论，话题迅速转到了顺天府应内阁的要求进行的一系列的变革上。

    这一点，京城上下感受格外强烈，也自然有种种议论，茶馆酒肆，几乎没有停过。

    在一个普通的绸缎庄，老板娘是一个三十出头，风韵犹存的少妇，正在与一个顾客为几文钱在那讨价还价。

    “真不行，你看看这缎子，可不是京城出的，是从苏州水运过来的，除了我们家，其他地方根本买不到……”

    “哎呀，我知道，所以才找你啊，你就便宜一点，我多买一点，下次还来你们家，我们家夫人最喜欢你们的缎子了……”

    “真是不赚钱，你也看到了，这铺子租期到了，东家要收回去，我们是亏本甩卖……”

    “就六文钱，你给便宜了吧，不差这一点……”

    “真不行，我们家掌柜的最是斤斤计较了，别为难我了……”

    “那叫老板出来，我跟他谈……”

    在帘子后面，一个男子，领着四五个富态的中年人，正在皱眉，焦急的等着。

    好一阵子，妇人终于搞定了客户，这才转身进屋。

    她一进来，几个中年人连忙起身，一个焦急道：“三夫人，真的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要见骆大人，你可不知道，我收下的人是被抓了七七八八了，这迟早要供出我来啊……”

    另一个就接着道“三夫人，我在皇家钱庄的一百万白银被冻结了，取不出来，刑部说是当年购买宅子的交易有问题，他们要清查……”

    第三个脸色发苦，道：“三夫人，我在神龙府的生意出事了，他们查到了我的走私船，不止扣了我的货，我的船也没了，虽然用的是假名，但很快就会查到我……”

    第四个神色就更艰难了，道“三夫人，我们的生意都是与倭国有关，现在朝廷征讨倭国，我们的船被禁止出海，还有官府的人轮番上船检查，我感觉要出事啊……”

    这个女人虽然被称为‘三夫人’，却不是骆养性明媒正娶，而是他的外室。

    女人虽然一身粗布衫，坐下后，却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势，她从容的看着几人，道：“我会转告老爷，不用担心，我们这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眼前这点算什么，安心等着，我给你们摆平。”

    几个中年人听着，脸上没有了以前那种如释重负的喜悦不去，反而越发艰涩。

    三夫人懒得多说，摆手，那一直不说话的老实人的‘掌柜’，连忙将几人赶走。

    等掌柜回来，没有寻常人家女人对男人的恭顺，目光冷淡的看着他，居高临下道“老爷到底在哪里？”

    ‘掌柜’蹲在一旁，揣着手，看着地面道：“你应该知道，除了七夫人，谁也不知道老爷在哪。”

    三夫人冷哼一声，道“她在哪里？我要见她。”

    ‘掌柜’的转头看了他一眼，道：“没有老爷的允许，谁也不能去见七夫人，而且，她不找我，我也找不到她。”

    三夫人的声音越发冷淡，透着戾气，道“那你总能联系到她吧？去发信吧，我要见她。你也看到了，景正追查的越来越紧，再不想办法，咱们都没好日子过。”

    ‘掌柜’的犹豫一阵，道：“好。”

    说完，他起身向外面走去。

    三夫人看着他走了，一招手，一个婢女走过来，三夫人冷声道：“盯着他，我倒是要看看，那个贱人把老爷藏在哪里。”

    “是。”婢女轻轻应了一声，快步跟了出去。

    三夫人嘴里的‘贱人’七夫人，同样很是头疼。

    她是骆养性培养的女侍卫，一身跟随她左右，现在，是骆养性的传声筒，控制着大大小小的事情。

    随着各方面的情况汇总，她的压力是越来越大。

    随着锦衣卫，军情处的追查，不断的翻着陈年旧案，一些隐蔽的事情逐渐暴露，对他们的影响越来越大，尤其是金钱方面，损失的越来越多。

    有些人还知道不少秘密，也日渐有暴露的危险。

    她在犹豫，要不要进行灭口，一旦灭口等同于切断了那一支的一切关系，他们损失就会更多。

    弃卒保车，卒一旦多起来，车也受不了。

    没多久，一个婢女进来，送过一张纸条，道：“夫人，三夫人要见您。”

    七夫人接过来看了眼，冷哼一声，道“烧掉。”

    婢女应声烧掉，走过来，低声道：“夫人，真的不见吗？想必三夫人也是遇到事情，否则不会传信过来。”

    七夫人单手扶额，道：“老爷不准我们相互联系，尤其在这个时候，更不能露面，告诉她，让她自己小心处理，不行的话，就回岛上。”

    “是。”婢女不敢多说，刚要走，又连忙道：“夫人，锦衣卫那边传出消息，要大肆的查老爷了，不会再这么低调。”

    七夫人眉头一皱，道：“消息确实？”

    婢女道：“那是老爷多年前培养的亲信，应该不假。”

    七夫人眉头皱的越多，摆手道：“你去准备一下，我要去见老爷。”

    “是。”婢女应道。

    在骆养性这边反应的时候，锦衣卫，军情处开始全面运转起来，所涉及的部门越来越多，六部迅速跟着动起来。

    一件件，一桩桩迅速的被翻查，骆养性一些隐蔽的棋子，早年收买的人，曾今的亲信等一一的找出来，在京城掀起巨大波动。

    骆养性的势力真的相当惊人，不止在原本的锦衣卫，军情处有人，在内阁六部，地方上更是有不少暗棋。

    关键上，他在皇宫里也安插了人，一些太监，宫女，平时并不起眼，却没想到，会是骆养性的人！

    为此司礼监大受震动，曹化淳，刘时敏罕见的被杖罚，继而皇宫再次被清洗，连一向高高在上，外人难触的慈宁宫都被牵扯，不少宫女，内监，因为一点嫌疑都被遣送出宫。

    继而司礼监牵头，指挥锦衣卫，军情处，会同内阁，进行了更加严格的清查，一点蛛丝马迹都被放大百倍来查。

    由此被牵扯的人迅速扩大，内阁六部的要员，帅府的一些将官，而后是勋贵公卿，继而是朝野的士绅豪门，然后延生到皇家军政两元，被波及的人数迅速攀升，短短时间就超过了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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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9章 寻找骆养性

﻿    锦衣卫的缇骑再一次出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让很多人想起了十多年前，魏忠贤擅权时候的情景。

    “锦衣卫，跟我们走一趟！”

    紫衣小队长带着二十多人，冲进一个大院子，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畏畏惧惧的中年人，淡淡道。

    中年人僵笑一声，道“这位大人，不知，我犯了什么事情？”

    紫衣小队长冷笑一声，道“皇上旨意，调查骆养性通敌叛国之事，内阁下令，调查骆养性结党营私，贪污之罪，你说，这些，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中年人浑身一颤，哆嗦着嘴道“小人根本不认识骆养性……”

    紫衣小队长一挥手，道“你认不认识现在说的还太早，走吧，你会见到很多老熟人……”

    他的家里人则目瞪口呆，愕然不已，平时老实巴交，乐善好施的老爷，怎么会认识骆养性那样的通天大人物？

    中年人瘫软一地，被拖走了。

    在另一边，锦衣卫的红衣中队长，带着一百多人围住了一个大院子，这是原兵部员外郎巫山佑的房子。

    “巫大人，您不会想让我动强吧？”红衣中队长站在门口，笑容满面的说道。

    但门内的人浑身颤抖，锦衣卫一向是如狼似虎，凶厉的很，怎么可能这么和善。

    从内院，一个五十出头的半百老者，面色从容，缓步而来。

    “开门。”他淡淡说道。

    下人连忙颤巍巍的开门，看着门外，脸色发白。

    中队长一见，笑呵呵的道“这才对嘛？内阁那边要求各部门要讲道理的执法，不能动刀动枪，我也不想走到那一步。”

    巫山佑早已经知道内阁的动作，看着来人，目光从容而自然，道“骆大人是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天子无德，天下皆反，你们这些人，退路找了吗？”

    红衣小队长没想到他居然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微诧异之后，笑着道“巫大人，圣训说故步自封，因循守旧，顽固不化，不明时事……说的就是你们吧？对了，圣训还说，一旦你们这些人不认同变化，就会肆无忌惮的破坏，毫无下限，无耻无德，卑劣不堪，你觉得自己是直臣义士，但所作所为，除了拖后腿，阴谋诡计，还有什么？”

    巫山佑毫不动容，道“我与骆养性无关，我关乎的国本，关乎的是大明社稷，关乎的亿万黎民百姓，你这样的鹰犬又如何能明白？”

    红衣小队长笑容越发的深了，道“我记得，令公子在神龙府呼风唤雨，手下的商铺有数十，每个月光租子就上万，巫大人好本事。”

    巫山佑脸上终于动了，冷哼一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废话就不要说了。”

    红衣小队长看着他，摇头叹道“圣上目光如炬，洞若神明，说的果然一点不假。来人，带走吧。”

    巫山佑在一群锦衣卫的押解下，向着锦衣卫的秘密监狱走去。

    不知道引来多少围观的人，顿时议论纷纷。

    “没想到巫山佑也是叛逆啊，以前他可是个忠臣，当年与魏忠贤面对面据理力争的人……”

    “越是这样的越是可怕，谁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披了层‘直臣’外衣，谁不敬羡三分？”

    “朝报上说，党争无关乎国家，百姓，都是为了一己之私，现在看来，果然是对的，连巫山佑都谋逆了……”

    巫山佑听着四周的议论声，脸角抽了抽，冷哼一声，视若未见。

    在城东，普通的铺子的前，一队锦衣卫，慢慢走了过来。

    柜台里的妇人面色发白，拿着绢布的手颤抖不已。

    她身后不远处的帘子，‘掌柜’抬头看向这妇人，脸上有询问之色。

    三夫人强自镇定，悄悄摆了摆手，对着眼前的客户道“这料子是城南产的，你知道，城南有布坊司，专门负责质量的，时不时抽查，这质量，绝对没问题……”

    紫衣小队长一把推开那客户，微笑着道“三夫人，您可让我好找啊。”

    这三夫人脸色陡然一变，后面那掌柜更是冲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刀。

    紫衣小队长一撩袍子，从容自若的看着两人，声音不高不低的道“后面有十个人，我身后有十个，还有火器，你们一动，我就能把你们打成肉泥，不信就试试。”

    三夫人风韵犹存的脸上相当难看，双手紧紧的抓着布料。

    那掌柜一直看着三夫人，等着她的命令。

    好一阵子，三夫人才冷着脸，道“你们怎么查到我的？”

    紫衣小队长摇了摇头，感慨的道“你们能藏这么久，也就是皇上没有下旨大规模的查，只要放开了查，你们这些人的根底很难查吗？画像很难弄吗？别说你们在京城了，就是在大明任何一个角落，我们都能给你挖出来。”

    三夫人在景正初就跟着骆养性，知道的人不少，确实不难查，因此，脸色更加难看，一句话也说不出。

    紫衣小队长看向她背后的‘掌柜’，道“我知道你嘴里有毒药，也知道你要杀了这位三夫人，不过，你在城西的那个女人上个月刚刚生下双胞胎，怎么样，做个交易？”

    ‘掌柜’的脸色大变，看着紫衣小队长道“你怎么知道的？”

    紫衣小队长又摇了摇头，满脸感慨的道“她在银行存钱，户主写的是你的名字，孩子登记户口，户主也是你，买个院子，户主登记的还是你，既然找到了三夫人，顺便查你一下，能有多难？”

    ‘掌柜’的脸色沉默，压槽里的毒药动了动，却没有咬破，默默不做声。

    紫衣小队长一笑，道“二位，走吧，免得我动粗，毁了这么好的铺子。”

    三夫人自然也不想死，她也有孩子，难看的脸色很快平静，默默的从柜台里出来，跟着锦衣卫走了。

    那‘掌柜’自然没有反抗，他内心挣扎着，满脸痛楚。

    随着缇骑纵横京城内外，不知道多少人忐忑难安，一道道奏本涌入内阁，要求内阁‘以宽仁待人，以宽宏治国’，不能令百官忐忑，万民难眠。

    朱由检坐在宗人府班房，听着眼前主事的汇报“王爷，宗人府有三十多人涉案，有的是王府的官眷，也有皇亲，还一些宗人府的大小官吏。如果加上除爵的那些，总数可能……”

    朱由检面无表情，道“这件事，是内阁主导，还是乾清宫？”

    主事道“据说，是二孙阁老亲自向皇上奏请的，本来是帅府，锦衣卫在做，后来司礼监的谋逆被查出，皇上震怒，胀责了曹，刘二位公公，现在，司礼监已经主导这件事，内阁，帅府在配合……”

    朱由检对于宗室的情况已经了如指掌，仅剩下的那一点宗室真是经不起折腾，否则他这一代，真的可能会出现皇家没有宗室的旷古未有的盛况。

    朱由检沉默一阵，道“皇上要去承德避暑？”

    主事道“还是景德镇，不过景德镇也不会比京城凉快多少，应该还是如上次一样，名为避暑，实则南巡。”

    朱由检点点头，对于这位弟弟，这些年的明争暗斗，也算极其了解。

    这位景正皇帝，对自己是相当严苛，不好酒色，不热衷功名，也没有其他奢侈的做为。若说是因为热，就出京避暑，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那，只能是要遮掩一些什么，趁机做些事情。

    朱由检想了一阵，道“你安排一下，过几日我去皇家政院，见一见烨儿。”

    “大皇子？”主事一怔，有些不安的看着朱由检。

    这位大皇子目前在朝野眼中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一步人似乎认为朱栩会立他为太子，对李家很是巴结，朱由检身份敏感，要是他去见了，出了什么事情，朱由检这个宗人府宗正，亲王的帽子就保不住了。

    朱由检却不在意，摆手道“去安排吧。”

    主事犹豫片刻，抬手道“是。”

    内阁里，孙传庭在处理政务之余，还忙着安抚京城内外浮动的情绪，忙的是不可开交。

    入夜，一个黑衣人长毛衫的人，在两个狱卒的陪同下，趁着夜色，悄悄进入天牢。

    一旁的狱卒还不断的低声叮嘱，道“夫人，现在风声很紧，时间不能多待，我已经将人提出来了，就在刑房。”

    “夫人，我们不管你是什么人，我们只是拿了银子，让你们见一面，要是出了其他事情，可与我们兄弟二人无关。”另一个低声道。

    七夫人默默点头，低声道“放心，我家老爷犯的又不是死罪，我就是想见见，问一点事情，不会耽误太久。”

    狱卒又不傻，这个人虽然犯的是‘通奸，杀人未遂’，判的是八年，但从前前后后的事情来看，绝对不简单。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两千两的银子，他们十年都赚不到。

    七夫人进了刑房，看着坐在那，吃着一座鱼肉就想四溢的饭菜，神色凝重，道“老爷，外面出事了。”

    骆养性倒是不急不缓，喝了口酒，道“这里这几天也进了不少人，我知道了大概，你说说吧。”

    七夫人坐在他对面，掀开帽子，道“景正大规模的清查，我们的一些根底被掀开，在京城的人几乎被抓了七七八八，三夫人也被抓走，岛上那边应该也不安全了。”

    骆养性的筷子顿了下，旋即放下，看着她，叹气道“虽然早就料到这一天，但还是来的早了些，本以为会是倭国战事结束之后。”

    七夫人道“老爷，我们怎么办？我觉得这里也不安全了，要不要离开？三夫人虽然不知道我在哪里，但这么追查下去，找到我是迟早的事情。”

    骆养性看着她，思索一番，道“岛上的人，我让你安排转移，转了吗？”

    七夫人眉头蹙了下，骆养性要求转移的，是四夫人，也就是那个一直不给骆养性好脸色的女人，还有就是骆养性的几个子女。

    这里面，丝毫没有骆养性对她的关心。

    她很快压下不满，道“已经移了。”

    骆养性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微微一笑，道“不用担心，也不要着急。我们现在动了才危险，这样，你找个机会，去信王府做个长工，那里，即便是锦衣卫也不敢乱来。”

    七夫人知道她的情绪泄露，面无表情的道“好。我们在外面损失很多，军情处已经在清查军队，牵连出的人越来越多。神龙府那边的商行，也损失了七七八八，这样下去，我们的基业就要毁之一旦了……”

    骆养性始终微笑，道“我知道，没事。我早有准备，你出去之后，将一切都切断了，不要让任何人找到你，还有，任何事情也不要管，哪怕我这里出事了，也要无动于衷，我自有办法。”

    七夫人看着骆养性，神色有些异样，没有多说，道“是。”

    骆养性笑容依旧从容，道“去吧。”

    七夫人站起来，道“是。”

    说完，她帽子罩头，快速离开了刑房。

    骆养性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奇怪，好一阵子，又摇了摇头，而后走出刑房，径自回到了牢房。

    七夫人出了天牢，又转头看过去。

    一个狱卒道“快走吧，不然就要被发现了。”

    七夫人眼神冰冷，道“假的。”

    两个狱卒都是一怔，不知道她这个‘假的’是什么意思。

    七夫人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去。

    经过几天的彻查，骆养性的根底被挖的差不多，姜飞军，孙承宗，孙传庭出现在朱栩的御桌前，陪着的还有曹化淳。

    姜飞军道“皇上，经过臣的彻查，骆养性的关系网已经被斩断的七七八八，但始终没有找到骆养性的跟脚，他藏的很严实……”

    孙承宗沉吟一声，道“他那三夫人说，骆养性有很多替身，长相十分相似，言谈举止也刻意训练过，即便是亲近的人，时间不长，也很难发觉，臣怀疑，在京城里的，可能是替身……”

    朱栩看着他们一笑，道“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他一定就在京城！继续找吧，朕五日后离京，在这之前给朕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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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0章 阶段性胜利

﻿    京城的风越刮越烈，缇骑四处纵横。

    刑部的案卷堆满了案卷室，大理寺已经在等着过堂。

    朱宗汉等一批人在天牢里早就等着了，看着天牢里越来越多的人，他们也感觉到，死期似乎也不远了。

    在孙传庭，孙承宗等人奏呈朱栩的第二天夜里，锦衣卫，军情处联合行动，围住了一个不起眼的大院子。

    火把如龙，人影晃动，冰冷的肃杀之气弥漫整个院子。

    院子里，有四十多人，全部手持刀柄，严阵以待的盯着大门口。

    七夫人的剑已出鞘，目中一片森寒。

    她是前朝的官员之女，父亲是清官，被魏忠贤逼死，后来为了报仇擦委身于骆养性，一晃也这么多年。

    姜飞军出现在院墙上，看着里面的武装，又看向七夫人。他一身鱼龙服，腰配绣春刀，整个大明也就他有这样的装扮，笑着道：“七夫人，你若想死，我可以让你们都死在院子里，一个也走不出，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七夫人面色冷漠，看着姜飞军，道：“难道落到你手里还能活命不成？”

    姜飞军一笑，道：“我能保你不死。”

    七夫人自然不信，冷声道：“不用这些假话来骗我，你要出手，就出手吧。”

    姜飞军背着手，道：“我只问一个问题，骆养性在哪？”

    七夫人嗤笑一声，道：“老爷要是那么好抓，你们还会追查这么久吗？”

    姜飞军站在墙头，临风而立，颇有些世外高人的飒爽感，他望了眼漆黑的天色，道：“其实，我不用真的找到骆养性，只要铲除了他的势力，随便找个人抵上去，这件事就算完了，我相信，骆养性应该会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舒舒服服的过完一辈子，死的无声无息，再无半点风浪……”

    七夫人脸色陡变，冷声道：“你这是要给老爷传话？你就不怕景正知道，拿你的人头？”

    姜飞军目光转向她，道：“你怎么就知道，皇上不是这么想的？对了，给你介绍一个人。”

    他说完，身后梯子上，上来一个女人，一个面色冷漠，双眼带着仇恨的女人。

    七夫人一见，顿时瞳孔一缩，道“是你！”

    这个人，赫然是朱宗汉埋伏在骆养性身边的那个女人。

    四夫人穿的很朴素，冷冰冰的看着七夫人，道：“我是宫里的人，一直盯着骆养性。太湖出来的船，所有人都在锦衣卫，包括你收养的那个孩子，我知道，那个孩子是你侄子，你们赵家唯一的血脉。”

    七夫人脸色终于变了，阴沉的可怕。

    他身边的那些人，基本都是亡命之徒，是骆养性多年培养的人，这个时候，看着四周通红一片，纷纷犹豫起来。

    姜飞军看着这位七夫人的脸色，笑容越发深邃。

    七夫人看了眼这四夫人，目光看向姜飞军，道“根据大明律，十六岁以下的孩子，是不能判死刑，七岁以下的孩子，是不入刑的。”

    姜飞军看着她，很认真的说道：“你说的没错。”

    七夫人看着姜飞军似远似近，模糊清楚的表情，心里发冷。她是骆养性的女人，对锦衣卫了解极深。那些暗地里的事情，血腥残忍，别说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就是宗室的那些人，进了锦衣卫，也没听过有活着出来的。

    七夫人内心剧烈挣扎，表情变幻。

    她身边一个婢女忽然接话，道“夫人，不要被他们骗了，就算我们投降，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更不会放过你侄子，跟他们拼了吧。”

    七夫人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间拔刀，一刀捅进了她的肚子里。

    婢女双眼大睁，惊愕不已。

    “我早就知道你是他派来监视我的。”七夫人语气森寒，又捅进去几分。

    婢女双眼大睁的倒地，死前还一脸的不甘心。

    七夫人看了眼其他人，转向姜飞军，道：“我若投降，帮你找出骆养性，你能放过我侄子。”

    姜飞军神色从容，看着月亮从乌云里出来，满意一笑，道：“可以。”

    七夫人又看了眼那四夫人，转身命令身后的亡命之徒，道：“放下武器。”

    这些人虽然是骆养性培养的，但七夫人是侍卫出声，一直负责训练他们，她的话，他们不敢不听。

    尽管知道一旦放下就等于是案上鱼肉，但也好比现在就死，挣扎一阵，一个个相继放下刀柄。

    姜飞军一挥手，锦衣卫迅速冲进去，将一个个镣铐套上去，快速押走。

    密集的审讯，连夜开始，在皇宫东北角，锦衣卫秘密监狱，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惨叫声不绝于耳。

    在一个更像是茶客厅的地方，姜飞军与七夫人对坐，对于这位七夫人，姜飞军调查的很清楚，没有废话，直接道：“我只关心骆养性，其的废话不要多说。”

    七夫人面无表情，心里五味杂陈，看着姜飞军，默默的道：“在天牢里，有骆养性的一个替身，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就在京城，并且撇开了所有人，但他这个人极其胆小，一定是一个让他安心，有老熟人，足够信任的地方。”

    姜飞军思索，道：“你觉得会在哪里？”

    七夫人道“一个我们都知道，却想不到的地方，我猜不到。”

    姜飞军看了她一眼，道：“待会儿会有人来，问你一些事情，尤其是关于倭国的，我希望你知无不言。”

    七夫人点点头，道：“我知道一些，你要恪守承诺。”

    姜飞军起身，道“你放心。”说完，他转身就走了出去。

    七夫人在他走后，脸色惶然。

    这么多年了，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她很茫然，也很慌张。

    等到天微亮，一系列的审讯结果就出来了，锦衣卫与军情处合力分析，很快有一份报告出来，由孙传庭，孙承宗，姜飞军三人面呈朱栩。

    朱栩这会儿正搂着海兰珠睡觉，被曹化淳从外面叫醒。

    朱栩睁了睁眼，起身道“让他们在东暖阁等着。”

    海兰珠起身，露出光洁如玉的上半身，连忙穿衣服，要伺候朱栩更衣。

    朱栩摆了摆手，道：“你睡吧，对了，布木布泰也不会去景德镇待一阵子，到时候你们姐妹聚一聚。”

    她们两姐妹也有好一阵子没见过了，海兰珠听了连忙爬起来，欣喜的道：“臣妾谢皇上。”

    朱栩穿好衣服，洗漱一番，来到乾清宫东暖阁。

    “臣参见皇上……”孙传庭三人一见朱栩进来，连忙行礼。

    朱栩对这几天，尤其昨晚的事情心知肚明，直接道：“免礼，说事。”

    三人闻言，连忙直起来，站在朱栩御桌前。

    姜飞军率先抬手，道：“回皇上，骆养性的几个外室抓的差不多了，他们供出了很多东西，都是骆养性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臣已经在梳理，目前已经找到骆养性的一个替身，就藏在天牢里。另外，神龙府那边为他们敛财的商行也都登记在案……”

    朱栩听着，看向孙传庭，道：“你们内阁是怎么打算的？”

    孙传庭道：“刑部，大理寺已经准备好，从重处罚，骆养性，朱宗汉为首三十多人，全部斩立决，亲信一百多人全数戍边，所涉及的人，全数抄家，流放南海……”

    “关于所涉及的财产，一律抄没国库，而后由内阁处置，商行等会规划给国家商贸总行，田亩划给户部，其他的也另行处置……”

    朱栩听着点头，转头看向孙承宗，道：“还有吗？”

    孙承宗抬手，道：“已经查到骆养性出卖给倭国的情报，也掌握了情报联系方式，军情处正在研究如何利用。”

    朱栩这才满意的笑着，道：“很好，这样朕就能安心的去避暑了。嗯，这件事，你们商讨着处理吧，姜飞军，你做好善后之事，将骆养性彻底的找出来，将他的势力网清理的干干净净。”

    “遵旨。”三人齐齐抬手。

    朱栩没有多说，现在的朝局，已经不需要他耳提面命了。

    三人出了乾清宫，在内阁商议一番，而后便迅速的动作起来。

    骆养性的过往一切都被翻了出来，天牢里的替身也被提留出来。

    在军情处的监牢，密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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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1章 用刑

﻿    孙承宗盯着这个替身看，目光锐利如剑。

    这个替身畏畏缩缩，缩着头，没有了扮演骆养性的从容自如，低着头，不敢看孙承宗的眼神。

    孙承宗坐下来，面无表情的拿起一杯茶，道：“我与骆公同僚三十多载，没想到今天会送骆家绝后。”

    这个替身顿时抬头，道：“那是因为当今天子无道，坏我大明两百多年基业，诛杀忠良，弃贤于野，任用昏佞，败坏朝纲……”

    孙承宗放下茶杯，碰着桌子，声音很轻，却犹如惊雷，在这间刑房炸响。

    替身浑身一颤，话头顿止。

    孙承宗抬起头，目光平淡的道：“‘景正新政’不是皇上一个人的决定，是我大明朝廷，全体百姓的共同期望，是去除旧窠，浴火重生之必然举措！”

    替身缩着头，道：“你说这些你自己信吗？朝廷的直臣早就被杀光了，谁敢多说半个字？士林之间，十有六七是反对的。百姓，更是十之七八，你们是在逆天而行，我们身为大明之人，理当有权反对……”

    孙承宗眯着眼，冷冷的看着这个人。

    这个人说的话，貌似是洗脑之言。但确实也是事情，两百多年的巨大惯性，谁人能轻易扭转？这也是这么多年‘新政’蹒跚而行的根本原因，若非当今皇帝足够强势，换个人，早就天下大乱了。

    但是，孙承宗却听出了别样的味道，眼神冷森，道:“看来，你也不是无名之辈。”

    替身眼神闪躲，这次不肯再说话了。

    孙承宗盯着他，道：“我不管你是谁，来自哪里，有什么目的，在我的眼里，不过是阴影里的蚍蜉，撼不了大树，一片落叶就能压的粉碎，不值一瞧。我要知道的是，骆养性到底在哪里？”

    替身缩在椅子上，道：“我不知道，我已经有两年没有见过老爷了。”

    孙承宗岂会被这种小伎俩骗到，再次端起茶杯，淡淡道：“骆养性我没见过几次，但看你肥头大耳，细皮嫩肉，是一个能抗住大刑的吗？你回头看一看。”

    这个替身真的回头看了眼，只见身后站着四个赤着上身的大汉，身边都是一些血迹未干的工具。

    这个时候，孙承宗的声音再次响起：“这里的刑罚，很多复自商周，也有新创造，我不介意让你挨个试一试，一个没用蝼蚁，死了就死了。”

    这个替身浑身一颤，眼神畏惧，嘴角动了动，道：“我可以说，但我有一个要求。”

    “说。”孙承宗漠然道。

    替身看着孙承宗，嘴角抽了抽，道“我要在睡梦中，不知不觉的死。”

    孙承宗冷哼一声，没想到这东西这么没用，道：“说。”

    替身似乎还在挣扎，好一阵子道：“我无意中听到，五夫人来自倭国，她在琉球买了几个岛，我猜，老爷可能去了那里。”

    孙承宗眼神里杀机顿闪，一挥手。

    替身身后的四个大汉立即将他抓起来，扔到了一个刑架上。

    “我说的是真的，真的，阁老，你相信我，相信我，放开我，放开我，不要……”

    替身在拼命挣扎，大喊，眼见一个大汉端着油盆走过来，顿时吓的大叫。

    噗嗤

    根本不容这个替身多说，小半盆油只接泼在他身上。

    “啊……”

    犹如杀猪般的惨叫，在刑房里响起。

    孙承宗面无表情，缓缓闭上眼，仿佛在假寐。

    外面的人听着，纷纷摇头，这才刚开始。

    替身半身是油，滚烫的油，整个人剧烈的颤抖，肥肉更是如波浪，“我错了我错了，孙阁老我错了，我说我说我说……”

    孙承宗仿佛睡着了，一点都听不到。

    一个大汉走过来，手里是一把锋利的短刀，对着这个替身就疯狂的砍上去。

    这个大汉是用刑高手，一刀下去只有细长的伤口，血都没流。

    “啊……”

    这个替身大声惨叫，双眼大睁充满恐惧，脸色苍白，惊惧无比。

    “阁老阁老，我说我说，他在京外的庄园里，他收买了那个归老的太监，住在一个院子里，没有别人知道……啊啊啊……”

    这个替身飞快的说着，但孙承宗还是没有睁开眼，用刑的大汉也没有停，围着他转，将他全身都砍出了细细的伤口。

    另一个大汉拿着一盆清澈的水，从这个替身的头顶缓缓倒下。

    “咳咳咳……”

    这个替身整个人陡然紧绷，声音仿佛从嗓子里挤出来，头不停的慌，双眼失去焦距。

    偏偏，他理智很清醒，这些痛苦全数清清楚楚的承受着。

    浇完‘水’，四个大汉围着看了他一阵，转身又端过一盆五颜六色的‘水’。

    替身还没有缓过来，看着这盆水，虚弱的道：“不要再用刑了，他在皇陵，给先帝守墓。”

    这个时候，孙承宗睁开眼，看向这个替身。

    几个大汉也故意慢下来，让他把话说完。

    替身喘着粗气，道：“我原本是打算藏在宫里，灯下黑，但皇上三番两次的清洗皇宫，他觉得不安全。有一次，六夫人认错了，当我是老爷，说了漏嘴。六夫人之前在神龙府管理商会，后来被老爷杀了，没人知道她说漏嘴过，老爷爷不知道我知道这件事。”

    孙承宗目光深邃，面色如常。

    黄陵，这还真是一个灯下黑的地方，谁没事会去调查皇陵，就算是锦衣卫，军情处也忽略了这个地方。但认真说起来，这确实是个好地方，以骆养性的能力，确实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藏进去，还能过的舒舒服服，不用担心被发现。

    孙承宗看着替身颤抖的脸，再次闭上眼。

    四个大汉一见，其中一个将五颜六色的‘水’从替身头顶缓缓倒下。

    替身的身上顿时如同煎鱼一般，冒出丝丝热气，更是噼里啪啦的轻响。

    “呃……”

    替身微张着嘴，声音仿佛都发不出，如同绷紧的钢条，随时都会端掉。

    这一盆‘水’下去，替身整个人仿佛都废了，缩头耷脑，只是不停的抽搐，嘴里发出若有若无的低吟。

    一个大汉再次端着一盆水走过来，替身疯狂的大叫：“我说的是真的，真的，阁老你相信我，相信我，派人去抓派人去抓啊……”

    孙承宗这才站起来，目光平静的道：“传我的话，请最好的御医来，好好给他治，想吃什么吃什么，好好的养，不要怠慢。”

    替身浑身一颤，从内到外，一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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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2章 普通的守灵人

﻿    孙承宗出了刑房，转身回军情处。

    军情处主事贺西廉跟着孙承宗，低声道：“元帅，我们已经查到，这个替身应该是魏国公一脉的人，从那些党羽的供述来看，他与那六夫人有私情，他的话，未必是假的。”

    孙承宗行走如风，面色如铁，道：“不管真假，都去查一遍，骆养性一定要找到！”

    “是。”贺西廉连忙道。

    孙承宗走了几步，道“神龙府那边怎么样了？”

    贺西廉道：“我已经派了二课的课长亲自去，一定要不动声色抓稳骆养性与倭国交易的线，只是，这个事，该如何利用？”

    孙承宗道“我已经传令给杨嗣昌，让他到对马岛进行全盘指挥，找到骆养性后，你去对马岛，凡事仔细商量了一个稳妥的办法来。还有，来往的密信，密码要经常更换，决不能被倭国破译……”

    贺西廉道：“是。下官这就亲自带人去皇陵，一探究竟。”

    “等等。”

    贺西廉刚要走，孙承宗就喊住了他，却没有多说。

    贺西廉脚步顿住，道：“元帅？”

    孙承宗沉吟不绝，还是没有说话。

    皇陵，除了太祖皇帝，其他的大明历代皇帝都葬在那，按理说，当今皇帝继位十多年，皇陵早该开建，但当今皇帝登基不久就宣布停止修建，理由是‘朕尚年幼，莫盼朕死？’，这一耽搁，就是十多年。哪怕是前些年工部大兴土木，挖河建桥，也未曾涉及皇陵。

    朝野，仿佛忘了这件事。

    现在，军情处要去皇陵，首先要得到皇帝的首肯，那地方，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尤其是守灵之地。

    孙承宗忽然抬头看向贺西廉，道：“大殿下现在在哪里？”

    贺西廉看了看天色，道“应该是在乾清宫的小书堂上课，白谷阁老授课。”

    孙承宗又沉吟片刻，道：“你先去皇上那请旨，顺便说一句，依规制，刀兵不能进皇陵，尊请一位殿下带路。”

    贺西廉不明所以，道：“大人，这样的事，往常都是平王代劳，现在，是不是应该请信王？”

    孙承宗看了他一眼，道：“让你去你就去。”

    贺西廉不清楚孙承宗的意思，见他似乎有些生气，连忙抬手道：“是。”

    孙承宗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思索，罕见的轻轻摇头。

    当今这位，行事鬼测，往往是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偏又不能轻易接受。他已经是古稀之年，能做的实在不多了。

    贺西廉入了乾清宫，很快拿到旨意，回来禀报道：“大人，皇上命二殿下带我们去。”

    孙承宗正在看文书，听着就放下，若有所思的道“二皇子？”

    二皇子朱慈煊，是芷兰宫海娘娘所出，是半个蒙古人，断无继承大统的希望。

    孙承宗本以为会是大皇子朱慈烨，又是在意料之外，他没有多言，道：“你带人去吧。”

    贺西廉抬手道“是！”

    贺西廉带着军情处，行动处的人，汇合在西华门，等着二皇子。

    没用多久，七岁的二殿下，骑着一匹白马，身着银甲，手持银枪，拉着缰绳，大声喝道：“驾驾驾！”

    他身后跟着十个禁卫，威风凛凛，也杀气腾腾。

    贺西廉看着，眨了眨眼，不知道说什么好。

    朱慈煊来到近前，勒住马绳，看着贺西廉的三十多人，暗耐激动，小脸肃然，沉色道：“本殿下已经拿到父皇旨意，可以调动皇陵守卫，走！”

    “遵命！”贺西廉以及他身后的人，连忙抬手。

    还没说完，二殿下已经打马飞奔，马蹄声阵阵。

    他身后的人自然连忙跟着，这位殿下才七岁，可千万不能出事。

    大明皇家陵寝在京外的天寿山，离紫禁城有百里，朱慈煊打着马，小脸紧绷，肃色，心里却十分兴奋与忐忑。

    这是第一次‘出任务’，怀里揣着圣旨，王命令箭，手持长枪，身下是飞奔的骏马，迎风飞奔。

    这可比在皇宫里骑马，在景德镇舒服多了。

    激动之外，就是忐忑，他不知道能不能做好，要是做不好，怎么回去见朱栩以及后宫里的长辈兄弟姐妹。

    他低头看了眼身上的银甲，这是他刚刚跑去慈宁宫，从永宁皇姐那死活借来的。

    这是当年他父皇军器局打造，赏赐给永宁公主的。

    “我一定能做好。”小家伙忐忑不安的给自己鼓气。

    贺西廉跟在小家伙身旁，心里一边担心他掉下来，一边又在思索孙承宗话里的目的。

    不止贺西廉担心，他带着的人，甚至跟着的禁卫都十分担心。要行百里，七岁的小殿下能撑得住吗？

    但令他们刮目相看的是，七岁的二殿下，中途在驿站换马休息了两次，其他时间都是日夜兼程，赶赴皇陵，半点苦都没叫。

    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走，进去！”

    小家伙跳下马，拿出王命令箭，冷着脸就要上山。

    贺西廉分明看到他双腿间有血迹，想要说话，禁卫已经快步跟了过去。

    贺西廉咽下他的话，跟着上山。

    潭峪岭西麓，德陵，这里是明熹宗朱由校的陵寝。

    相对于明朝其他皇帝，德陵稍显寒酸，因为是朱栩下令藏的，没有过往的靡费，宏伟。

    德陵监，这里是守卫，守灵人住的地方，也负责德陵的日常保卫，保护。

    在这里的人，分三种，一种是寻常的守灵人；第二种是感恩于天启帝，主动申请来的；第三种，就是被判罚来赎罪的。

    在德陵监不远处的一个果园里，很快就要收获的季节了，守灵人正在修理园林，日常的剪枝，清扫，并随意的聊天。

    一棵树上，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仰着头拒着一根枝，同时大声道“李三头，听说，你的守灵期要满了，宗人府那边，给你安排了什么差事？”

    在不远处一棵书上，一个比他大一点的男子笑呵呵的道：“没什么，信王殿下请皇上赏了宗人府一些地，八百亩良田，就在宛县，我去给看着。”

    “呦，这里面的好处怕是不少，咱不多问。不过，皇上向来不是小气，还有别的好处吧？”

    “哈哈，我俩儿子已经入了顺天府的书院，也就是高中，要是能考上政院，呵呵……哈哈……”

    四周的其他人顿时羡慕的接话，道“要是考上了，肯定少不了一官半职，老李，你们李家祖坟冒青烟了……”

    “不说儿子，八百亩良田，光收租三辈吃喝不愁了……”

    “就算考不上，朝廷也是用人之际，还能少了，我琢磨着，老李要发达了……”

    一群人的恭维，李三头自然是喜笑颜开，连连谦虚。

    李三头锯下树枝，忽然看向前面的中年人，好奇的道：“张兄，我记得你是张国公的沾亲，这要是守灵期满，怕是要飞黄腾达了吧？”

    众人这才看向前面，一个正在弯腰除草的中年人，他面色白净，目光有神，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并且是养尊处优，出身豪门的那种。

    中年人抬头一笑，看着众人道：“莫要玩笑，这话岂能乱说，不过是家母年轻时候在太康府做过工，不是什么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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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3章 果然是你

﻿    李三头扔掉手里的树枝，歪过头，道：“这还了得，将来放出去，起码也要去宗人府任职吧？那可是金饭碗……”

    中年人手脚麻利，人也随和，从不计较，做事大方，这些守灵人都很喜欢他，闻言纷纷笑着附和。

    “张兄，出去了，可别忘了我们啊，怎么说也一起待了三年……”

    “张兄，你是字秀清吧？这个名字好，我孙子下个月就要出生了，能否麻烦起个名？”

    “张兄，我有个兄弟在皇家银行，如果在外面有什么事情，尽管找他，那是我的八拜之交……”

    ‘张秀清’直起身，看着众人，笑着道：“你们尽打趣我，我不过是个下人之子，再说了，家母过世后，我都没有去过国公府，哪来的飞黄腾达？没有别的，将来大家出去了，随意去我的府上，好酒好菜管够！”

    “哈哈，那好说好说……”

    “这个必须去，上次张夫人来探你，那一手好菜，馋了我好些日子……”

    “张兄，你有孙子了吧？咱们结个亲家如何，我孙女别提多俊俏了……”

    这些人相处多年，玩笑半真半假。

    ‘张秀琴’轻松写意的陪着闲聊，应付自如，一群人有说有笑，手里也没停下。

    这个时候，一个老太监踱着步子走过来，环顾一圈，落在‘张秀清’身上，尖锐着嗓子，道：“张秀清，过来。”

    ‘张秀清’连忙放下手里的箩筐，快步走过来，一脸儒雅的笑着道：“李公公，有什么吩咐？”

    这是德陵监的太监，位卑权重。

    李太监看着张秀清，想着他往日的孝敬，板着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这几天收拾一下，准备出去吧。”

    ‘张秀清’一怔，道：“公公，我不是还有半年期满吗？”

    李太监道：“不用了，信王殿下接管宗人府，要对皇陵进行整顿，你表现的很好，可以提前出去，说不得还有一番嘉奖。”

    ‘张秀清’自然不是真的张秀清，他是骆养性！

    这个‘张秀清’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一个替身，供他在危险的时候用来藏身的。

    现在外面铺天盖地的找他，京城更是如同细密的网一般，在过滤所有人，他自然万万不能出去的。

    骆养性笑容满满，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不动声色的塞过去，笑着道：“公公，善始善终，就让我待满半年的，为先帝守灵，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李公公看着骆养性，先楞后笑，将银票塞进袖子里，道：“你们读书人的心思就是难猜，算了，你想待就待吧，什么想走了，跟我说一声就是了。”

    骆养性抬手，道“多谢公公。”

    李公公‘嗯’了声，继续板着脸，转身走了回去。

    骆养性看着他的背影，抬头望向紫禁城方向，眉头蹙起。

    他看似与世隔绝，不与外面联系，但外面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如果是以前，乾清宫还克制，没有这么大张旗鼓，那他随便躲躲就成，现在，怕是没那么容易了。即便是这皇陵，也不是绝对安全。

    “再等等。”骆养性低声道，他站在空地上，不知道说给谁听。

    在骆养性说话的时刻，朱慈煊带着着人，正在辛苦的爬山。

    皇陵守卫是原本的禁军都尉刘峥春，见到二皇子，自然分外亲切，亲自带人陪同。

    “殿下，德陵监因为太后娘娘时常会来拜祭，与其他的皇陵不同，这里戒备，人手，看护都相当谨慎小心……”刘峥春一边走，一边认真的说着。

    小家伙紧绷着脸，外人看他以为他是故作严肃，实则是因为他双腿打颤，即便来之前他已经在双腿绑了棉布，还是被磨出血，能到现在，已经是他强撑的结果了。

    看着一个个石阶，小家伙脸色发白，无声的点点头。

    刘峥春已经知道朱慈烨等人的来意，道：“末将已经找来了花名册，根据殿下说的，应该就在那两三人之间。”

    小家伙暗吸了口气，声音硬邦邦的道“命人围住德陵监，骆养性死活不论，决不能让他跑了！”

    刘峥春一抬手，道：“末将领命！”

    实则上，在朱慈烨到之前，兵部已经飞鸽传书，刘峥春也早已经悄悄的撤换了德陵四周的守卫。

    小家伙抬头看了眼前面的石阶，绷着小脸，双腿大颤，脚步已经不自觉放慢的向上走。

    他身后不管是禁卫还是军情处的人，都是军旅老手，奔驰一夜是常事，除了有点累，其他的没有感觉。

    贺西廉双眼明亮，看向二殿下身后的禁卫，一歪头，使了个颜色。

    禁卫立即会意，两个上前，道：“殿下，您是千金之躯，不能劳累，我们架您上去。”

    说着就要弯身，不等他们喷到，朱慈煊一竖手，沉声道：“这是我大明的列祖列宗，我岂能不敬，走上去！”

    两个禁卫身形一顿，犹豫了下，看向贺西廉。

    贺西廉暗暗点头，道“殿下说的是。”

    小家伙紧绷着脸，加快速度向上走去。

    一众禁卫，军情处的士兵都暗暗敬佩，这位二殿下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意志，将来非同小可。

    在晌午的时候，一群人终于赶到德陵监，朱慈煊带着人，迫不及待的率兵冲了进去。

    一群守灵人正在果园，席地而坐，吃喝闲谈。

    忽然间，一对守灵卫飞速冲了进来，刀兵林立的将他们给围了起来。

    一群守灵人脸色大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张秀清’却端坐不动，面无表情，还拿着筷子，慢慢的吃着。

    李太监率先走进来，尖锐着嗓子喊道“殿下，就是他，我一看他就不是好东西，这几年一直严密的看着，没想到，他居然是逆臣骆养性……”

    朱慈煊没理会他，手里握着刀，小脸都是杀意，径直走向骆养性。

    贺西廉一见，快步上前，护在他身侧。

    禁卫自然不敢怠慢，暗器已经对准骆养性，他要是异动，第一时间就能毙命！

    小家伙走到骆养性身前，认真看着他的脸，‘嗯’的一声，点头道：“果然是你。”

    骆养性丝毫没有畏惧之色，抬头看着这个小家伙，笑着道：“二殿下认识微臣？”

    小家伙直起身，比坐着的骆养性高不少，俯视着他，道：“我来之前看过你的画像。”

    骆养性放下筷子，感慨道：“一晃七年了，殿下都这么大了。不知，皇上可有口信要殿下传达给微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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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4章 大开杀戒

﻿    小家伙看着骆养性，忍受着双股火辣辣的疼，仰头回忆一番，道：“没有。”

    骆养性颇为感慨，道：“皇上还是这么无情，我鞍前马后多年，最后连一句话都不想说。”

    朱慈煊看着他，道：“你为什么谋逆？”

    骆养性坐着不动，笑着道“是皇上想问的？”

    朱慈煊道：“父皇以前想知道，现在不想知道了。”

    骆养性看着小家伙，又看向贺西廉等人，都觉得脸生，道：“我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想想退路吧。当今皇上，用过的人，向来弃之如抹布。”

    小家伙一摆手，贺西廉上前，道：“殿下。”

    小家伙看着骆养性，道：“给他纸笔，问你们想知道的，其他不用我多说了。”

    贺西廉目光冷色看向骆养性，低声道：“殿下放心，刑具已经带着，不会污染皇陵。”

    骆养性感觉一股冷风袭来，抬头看向朱慈煊，摇头道：“殿下比皇上差远了，皇上在殿下这个年纪已经在布局了，不但能操控锦衣卫的更替，甚至还带人封查六部，魄力远见，举世罕见……”

    小家伙顿时扬起小脸，傲然的哼了声，道：“父皇岂是谁都能比的，你写吧，免得皮肉之苦！”

    骆养性似乎回想起了他入主锦衣卫的光景，那个时候的当今还是惠王殿下，小心翼翼的规避着危险，以‘宫中贵人’的身份，暗中行事，操纵着朝局，一步一步的布局，直到顺利登基为帝，以此为基，掀开大明轰轰烈烈的‘景正新政’。

    骆养性看着朱慈煊，道：“你知道，你父皇是如何让先帝违反祖制，绕过你五叔，传位给你父皇的吗？”

    小家伙的脸色顿时冰寒一片，拔出腰间的剑，冷声道：“你若是再敢说出什么悖逆之言，本殿下现在就杀了你！”

    不止小家伙杀气肆意，他身后的禁卫，贺西廉等人同样做好了准备。

    当今登基是先帝当着皇后，诸多顾命大臣，王公勋贵，其中还有英国公，信王在场，是无需置疑的克继大统！

    朝廷正在横扫全国的谣言，重点就是污蔑当今的继位的合法性，‘景正不正，信王不王’这样的谣言，已经没人再敢说了。

    骆养性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位二皇子的杀意，笑了笑，又拿起筷子，道：“事过境迁，说与不说又有什么不同，谁还能反抗得了皇上？”

    小家伙抽出剑，架在他脖子上，寒着小脸，道：“你写不写？”

    骆养性吃了口菜，道：“我早就料到我躲不过皇上，虽然没有料到这么早，我已经早就写好了，就在皇家银行的储物柜里，皇上想知道的一切，都在那里面。”

    小家伙转头看向贺西廉，贺西廉道“下官这就去派人去查。”

    小家伙点点头，再次看向骆养性，道：“你有什么遗言，就说吧。”

    骆养性对于这位二殿下，还是觉得太嫩，自然不会对他说什么，看向贺西廉，道：“皇上想做的，绝对是你们不敢想象的事，眼前的你们刚刚能接受，接下来的，你们接受得了吗？”

    朱栩生硬的将大明的思想给‘扭曲’了，这种‘扭曲’是在看似合理的情况下的硬掰，在强权下的屈服。

    这严格来说是一种改良，而不是粉碎性的改革。

    骆养性是跟随朱栩最近的人之一，又执掌最为机密的锦衣卫多年，知道的秘密太多，能察觉到一些‘恐怖’的事情在慢慢发生，等待机会破土。

    贺西廉面无表情，道：“你想的太多，这些事情，不是你该想的。”

    他说的平淡，他身后的人也没有异样，更别说禁卫了。

    骆养性看着他们的表情，摇头苦笑，道：“我也是没人可以说这些了，罢了罢了。殿下，可否给微臣一个体面，微臣也是有从龙之功，立过汗马功劳的人……”

    朱慈煊看着他好一阵子，忽然大声道：“来人，将他绑起来，不能让他死了，大理寺还要审判！”

    他话音未落，禁卫迅速扑过去，将他按倒在地，镣铐控住他手脚，炼嘴都被堵的结结实实。

    骆养性没有反抗，被拉起来，看着一群，面上出现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似乎遗憾又仿佛在怅惘。

    小家伙这才满意，将剑放回去，道“走，回京！”

    贺西廉见骆养性被绑了，心里松口气，转向小家伙道：“殿下，我们是否休息一阵，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将士们都累了。”

    他这样说着，主要还是担心这位二殿下路上撑不住。

    朱慈煊这才感觉双腿火辣辣的疼，小脸不由得一抽，不再坚持，绷着小脸道：“好。”

    李太监大喜，连忙道：“殿下，请跟奴婢来，奴婢给您准备，保证您在这里住的满意。”

    一个禁卫上前，推开他，冷声道：“胡说八道什么，赶紧去准备房间，还有膳食。”

    这里是皇陵，皇子怎么能在这里住的满意？

    李太监一拍嘴，道：“殿下恕罪，奴婢这就去给您准备。”

    两个禁卫蹲下，双手交叉，做了一个椅子装。

    小家伙是真撑不了了，没有多说，绷着小脸坐了下去。

    两个禁卫抬着朱慈煊，向着果园外走去。

    贺西廉等人压着骆养性，跟随着朱慈煊，进入德陵监休整。

    小家伙在屋内，由禁卫清洗，包扎一番，这才轻吐了口气，没有刚才那么疼，还有一点清爽。

    吃点东西，休息一阵，朱慈煊变带着骆养性下山，赶回京。

    这是他第一次受命，满心的等着回去领赏。

    在小家伙还没下山之前，飞鸽传书已经入了皇宫。

    孙传庭与孙承宗联袂入了乾清宫，已经从皇家银行的储物柜找到了。

    孙传庭眼神有厉色，道“皇上，臣已经粗略看过骆养性这份供状，里面的东西实在太过惊心，臣之前的处置，还是过于仁慈了。”

    朱栩在慢慢的翻着，里面记录了骆养性的关系网，尤其是涉及这些年的大小案件，他的手几乎遍及大明的方方面面，军政两面，还触及到了倭国，蒙古，东南诸国，简直是一个小心的锦衣卫，敛财的手段更是高绝，每年的规模都是数百万白银！

    朱栩看到了洪承畴，蒋德璟等人的名字，甚至还有一些勋贵，宗室熟悉陌生的名单。

    朱栩眯着眼，杀机涌动，道“杀！”

    孙传庭猛的抬手，道：“臣已经与汪阁老商量过，判处死刑的有三百二十一人，流放八百五十二人，其他戍边，监禁，徭役会超过万人！”

    朱栩扔掉这份供状，倚靠在椅子上，面色冷漠，沉声道：“杀的不够多！刑部，大理寺尽快动作，判死的增加到五百，就在菜市口，杀给天下人看！流放的增加道两千，就送到琼州去，不用去南海了，浪费船舶！不用监禁了，四川那边不是建城吗，缺的是人，这些都送过去，死活不论……”

    孙传庭，孙承宗抬手躬身，不敢多言。

    显然，眼前这位陛下是动了真怒，极其罕见的要大开杀戒，警示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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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5章 人头滚滚

﻿    军情处，锦衣卫，甚至是刑部等对骆养性进行了夜不间断的审讯，调查他们需要了解的一切。

    骆养性从容自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刑部迅速落案，由大理寺审断。

    这些案子，很多是闭门审判，还有一些由地方，巡回法庭审判，短短三天时间，所有的案子都落地。

    东，菜市场。

    这里原本是刑场，但由于执法的‘文明化’，这里已经多年没有人在这里砍头。

    从大理寺开始，沿路不知道围聚了多少百姓，随着囚车，疯狂的扔着石头，凑鸡蛋，烂蔬菜。

    “叛国贼，去死吧！”

    “贪官污吏，误国害民……”

    “杀死他们，杀死他们……”

    无数百姓在怒吼，跟随了一路。

    最前面的，是骆养性与朱宗汉。这二位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至始至终平静的很，任由两边谩骂，扔砸。

    他们身后，是各自的亲信，心腹，足足有七十多人，绵延极长。这自然是小部分，京外的抓捕，审理还在紧张的进行。

    这次监审的，是孙传庭，孙承宗，大明的二孙阁老，朝廷最高处的二人。

    陪审的，由刑部尚书，阁臣、督政院院长，阁臣、大理寺卿，司法系的高官，几乎都到了。

    这个场面，也算是绝无仅有。

    一个个被从囚车上拉出来，按在断头台，一个个刽子手高举着长刀，静等着命令。

    孙传庭与孙承宗对视一眼，孙传庭拿出令箭，沉声喝道：“斩！”

    令箭一落地，刽子手纷纷挥手。

    咔擦咔嚓

    骆养性，朱宗汉的人头，纷纷落地，滚落一旁。接着是更多的，几十颗人头落下，即便是一直在叫喊的围观百姓也沉默了。

    这还是第一天，随着京外被押解入京，案子不断审理，涉及的朝野之人，加起来竟然高达千人足以判处死刑！

    菜市口，真正的是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这一案，震动大明上下，若是往常，奏本肯定雪花般飘入皇宫，这一次，却安静的可怕，所有人都缄默了。

    直到半个月后，这个案子算是了结，孙传庭在朝报上发表署名文章，大力抨击大明官吏的腐朽堕落，人浮于事，誓言要铲除**，打造廉洁高效的管理体系。

    这才算是给天下一个交代，上下缓过一口气。但是孙传庭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大明上方，上下官员压力如山。

    在这之前的七天，朱栩已经到了景德镇，优哉游哉的带着孩子们在山野间游走。

    朱慈煊这个小家伙，近来热情高涨，什么事情都冲在最前面，不知累不知疲。

    这会儿，他跟在朱栩身旁，正在砍材，挥动的那叫一个卖力。

    朱栩看着他，道：“煊儿，挥砍的时候注意技巧，肩膀用力，双手控制方向，不是手腕用力，还有，用七分力就可以了，留着点力气，后面还有其他事情……”

    小家伙睁大眼睛看着朱栩，连忙道：“是父皇。”

    说着，又砍了起来，但用力的还是手腕，而且更加吃力。

    朱栩笑了，道“慢慢体会。”

    说着，转头看向边上的三儿子朱慈熠，顿时一愣。

    小家伙挥砍的那就轻松写意，毫不费力，脸上甚至没有多少汗。

    小家伙见朱栩看来，不好意思的道：“儿臣是跟着父皇学的。”

    朱栩点点头，若有所思的道：“不错。”

    又转头看去，他的长女朱淑娴正在费力的搬动斧头，噘着嘴，一脸的委屈。

    朱栩又看了看几个孩子，脸上带笑。所谓的龙神九子，各有不同，几个小家伙的性格倒是十分分明。

    过了一阵，曹化淳走过来，抵上汗巾，道：“皇上，二殿下极其聪慧，已经从您的话里悟出道理了。”

    朱栩看着小慈煊已经会砍了，笑着点点头，一边擦汗，一边走向阴凉，道：“京里有什么消息？”

    曹化淳道：“白谷阁老坚持杀，孙阁老同意了，朝野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朱栩扔掉汗巾，道：“不意外，这本来就是要给孙传庭立威的，只是没想到，咱们这位新首辅的魄力比朕预想的要大。”

    曹化淳跟在朱栩身侧，眉头皱起，低声道“皇上，近来有不少人写了密信来，包括毕阁老。骆养性的事，涉及的时间久远，牵扯极其广泛，甚至军队那边都有些反弹，陕川之地的民变有再起之势……”

    朱栩坐下来，喝了口李解语熬制的红豆汤，道：“想要破局，确实要够狠，孙传庭做的，朕还是比较满意的，咱看着，不管。倭国那边怎么样了？”

    曹化淳躬身在朱栩身旁，道“杨嗣昌已经调动李定国了，准备在筑前藩出击。”

    朱栩虽然不太懂军事，但也能杨嗣昌面对的情形。

    大明看似有绝对的优势，倭国处处破绽，但想要尽快，损失最小的拿下来，还是要破费手脚。

    “倭国有什么动作？”朱栩看着几个小家伙坐在不远处，正在精力旺盛的嬉闹，不的神色的道。

    曹化淳道“外事局那边要求倭国将明正天皇先送到大明，倭国那边拒绝了。倭国的军事布置，颇有些诡秘，主力军队仿佛消失了，总数可能有二十万人，军情处能查出来的，不足五万……”

    朱栩眯起眼，自语般的道：“也就是说，还有十多万，甚至更多的军队不知在何处？想要干什么？”

    曹化淳躬着身，没有再说话。

    朱栩沉吟一阵，道：“杨嗣昌应该有计划了，让内阁，帅府配合好，必要的话，辽东大营也可参战。”

    曹化淳听得出，朱栩这是要一次性的解决倭国的问题了。

    等了一阵，曹化淳又道：“陈娘娘估计明天会到。”

    陈娘娘，也就是在神龙府的布木布泰。

    朱栩随意的点头，忽又道：“英国公现在都在作些什么？”

    曹化淳想了想，道“应该在宗人府帮忙，更多是赋闲在家。”

    朱栩道：“嗯，你传信给孙传庭，让他去请英国公去一躺暹罗，缅甸，安抚住他们，不要让他们在这个时候添乱。”

    曹化淳道“是。”

    朱栩又拿过汗巾，擦了擦，道“曹文诏到哪里了？”

    “帅府昨天已经来了通报，曹大都督现在正在库伦与蒙古诸部落联合军演，听说蒙古各部落都很被震慑，这个时候，应该不会乱来。”曹化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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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6章 王牌

﻿    曹文诏带着的皇家军团的所有军队，是大明最精锐的部分。

    曹文诏的皇家第一军是混合军团，配置齐全，是大明新军的最精华部分，不管是训练还是武器装备都是首屈一指。

    祖大寿的泰宁卫，满桂的赤金卫，赵率教的铁甲骑兵，是大明几乎所有的骑兵了。

    这一支军队，总数超过十万！

    漠西蒙古还在四分五裂的阶段，尽管内部征伐激烈，但还没有强势的，能整合这些地域庞大，势力交错的蒙古部落。

    因此，只要恩威并重，足以让他们安分，不会在这个时候侵扰大明边关。

    朱栩这些年的布置，在这个时候终于渐渐体现出来，不用像刚即位那般，费尽心思的制衡各方，以求大明安稳。

    朱栩喝着红豆汤，凉彻心扉，舒爽的很，道“那就好。对了，奥斯曼那边的订单，怎么样了？”

    曹化淳脸上有异色，道“他们对我大明的舰船，火炮等很感兴趣，不止想买一艘洪武号，甚至打算买三艘，并且，希望我大明帮他们训练军队……”

    朱栩眼神深处带着笑容，道“不意外，关于贸易，他们怎么回复的？”

    曹化淳道：“这个倒是没有拒绝，他们同意互派使臣，允许商船自由往来，也准许皇家银行，皇家贸易商行等在他们国内运行，不过，要接受一定的管控。”

    朱栩一摆手，道：“这个都没问题，慢慢谈。那条运河的事，怎么样？”

    曹化淳躬身，道“他们似乎也有意向，但似乎有所顾虑，遮遮掩掩，没有实话。”

    朱栩‘嗯’了声，抱着冷碗，若有所思。

    奥斯曼所处于的位置实在太关键了，控制了欧亚路上的所有通道，并且实力强横，西面与西班牙为首的西方国家对战经年，胜多败少，东面又硬生生的挡住了日渐强盛的俄罗斯，逼得俄罗斯掉头，最重要的是，奥斯曼建立在近四百年前，按理说，是一个极其苍老，疲惫的国度，甚至早该改朝换代，偏偏，它正值最强盛的时期，东西并进，南北扩张，几近无可匹敌！

    这样的实力，令人心畏！

    但是，奥斯曼终于还是没有察觉到世界正在变化，被困在内陆，日趋困顿。

    这种变化是极其细微的，需要上百年，数百年才会显现它的威力，但等它展露威力，一切就太晚了。

    能察觉世界变化的，只有朱栩！

    奥斯曼的摔落，很快就会开始！

    朱栩心念如电，又喝了红豆汤，道“继续谈，这条运河一定要开，条件苛刻也无所谓。政院那边，这些年培育的人才也可以用了，尤其是那些涉及翻译，商贸的专才，鼓励外事局，银行，商行等任用，待遇可以高一些……”

    曹化淳认真的听着，道：“是。”

    朱栩‘嗯’了声，脸生再次露出笑容，看着几个小家伙，道：“走，父皇教你们游泳去……”

    “啊，真的吗？”朱慈煊小家伙一下子蹦起来，十分兴奋。

    朱慈熠倒是没有那么激动，道：“父皇，母后不准我们下河。”

    正值夏季，河水增多，几个小家伙要是有个意外，那还得了。因此张筠给几个小家伙下了死命令，不准近火，近水。

    朱栩转头看向曹化淳，道：“有哪里适合他们学游水的？”

    曹化淳道：“在行辕，奴婢已经命人沿湖打造一个水泥池子，最多五天就可以用了。”

    朱栩又看向几个小家伙渴望的小脸，笑着起身道：“走，今天父皇带你们抗旨，不管你们母后了。”

    几个小家伙大喜，欢呼一声，围绕着朱栩大呼小叫。

    曹化淳也一脸笑容，招手，几个禁卫跟上来，一对一的盯着几位殿下。

    朱栩带着几个孩子在戏水，不管大明朝廷内外的纷扰。

    此时，倭国，九国岛，筑前藩。

    李定国的舰队已经离开对马岛，进入九国岛附近，却一直没有登岸。

    在最前面船队的甲板上，李定国望着前面，神色清隽，冷静。

    他身边站着五六个人，都是二十五六岁左右模样，看上去颇为稚嫩，穿着的是校尉军服，左手握刀，迎风而立。

    这些人，都是皇家军院的生员，毕业已经有六七年，现在听调于李定国。

    李定国也曾在皇家军院待过，比这些人小上不少，但没有人面露不服。

    李定国不止是大明元帅孙承宗的关门弟子，这些年南征北战，尤其是在归化城，弹压原察哈尔部极其凌厉，军功不少。若不是年幼，外加孙承宗关系的掣肘，早就胜任副总兵一级了。

    一个校尉望着前面若隐若现的陆地，开口道：“大人，我们已经在海上四天了，还不登岸吗？”

    这个不止他一个人心里有疑问，其他人也都看着李定国。

    李定国没有回头，放下手里的望远镜，道“青山忠俊有五万甚至更多的人不知去向，九国岛也是百战之地，民风彪悍，没有查清楚之前，要谨慎登岸。”

    这个理由，对于行军的来说，简直就是胡扯。

    另一个校尉开口道：“大人，按照时间来算，多尔衮的兵马已经到鹿儿岛了，只要休整两天，他们肯定就会有动作，咱们要是再拖下去，误了大都督的计划，可是要军法从事的……”

    其他几个校尉也纷纷开口，言称确实不能耽搁了，必须要有所动作。

    李定国转头看了他们一眼，道：“军情处那边一直怀疑倭国在偷偷的组建海军，也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这支海军有多少人，多少舰船，威力如何，在哪里，一点消息都没有。后来，根据推算，怀疑在濑户一带，但是没有找到。大都督怀疑，倭国的海军就在九国岛附近。”

    一众校尉顿时会意，其中一个道：“大人的意思，是说我们是诱饵？大都督打算钓出倭国的海军？”

    李定国点点头，道：“不过现在看来，倭国还是不肯轻易动用这支王牌，准备一下，明天早上登岸，通知曹都督。”

    “是！”一众校尉信心澎湃，齐齐行军礼，声音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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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7章 李定国登岸

﻿    李定国认真探查了筑前藩的地理，外加军情处的配合，他终于率军登岸。

    他手里有一万精兵，是从归化城带出来的，久经战阵。

    他什么也没有做，轻装简从，从宗像郡登岸，一路南下，直逼筑前藩的藩城福冈城。

    令他惊讶的是，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挡，即便有几百武士像模像样的搞伏击，也是一击即溃，丝毫不能抵挡。

    不过三天功夫，他就已经到了福冈城下，团团围住。

    福冈城并不大，却罕见的城高墙后，还架有火炮。

    李定国手里有一些情报，但没有细致到这种程度，看着这座城，只是暗自摇头，相比于大明的雄关大城，这里简直是乡下土城头。

    李定国身边的副将见他摇头，会错了意，连忙解释道：“大人，这个筑前藩有些不一样。这里有一座太宰府，是九国岛的必争之地，因此，这里城墙高大，出现火炮，也不意外。”

    李定国不在意的点头，道：“黑田忠之还没有回应吗？”

    筑前藩虽然看似富饶，石高高达五十二万，但这些年九国岛灾情若火，民乱不止，尤其是前几年的岛原之乱，重创了九国岛的元气，现在是极度困窘。

    而这筑前藩，也是特殊之地，发生的故事更是有趣。

    “没有。”副将也面露疑惑，道：“也没有人在城头守城。”

    这样的场面，很是奇怪。

    李定国转头看向其他人，道：“你们觉得呢？”

    一个校尉开口道“大人，这个黑田忠之是有名的暴君，横征暴敛，嗜杀成性，早就失去民心，这些年虽然被架空了，但筑前藩内斗不止，武力废弛，福冈城，只怕没多少军队。”

    黑田忠之是黑田家的第二代，在黑田忠之即位后，暴行太多，兄弟觊觎他的藩主，家督之位，唆使家臣去江户告状。

    这就是有名的‘黑田骚动’，在江户引起了巨大的震动，最后的结果，就是这个家臣被幕府认定是神经病，打板子是各打五十，黑田忠之‘留任’，但权力却被严重削弱。

    比如，上一次黑田家跟随板仓重昌征讨岛原城，虽然是黑田忠之带队，但那些武士，却只听家臣黑田一成的命令，而不理会黑田忠之。

    同样的，现在都福冈城，几乎没有多少武士，大部分都被黑田一成带走，跟随青山忠俊去了。

    李定国看着福冈城，猛的扬起马鞭，冷声道：“射箭书，告诉黑田忠之，半个时辰内投降，如若不降，杀无赦！”

    “是！”副将领命，立即安排人去了。

    福冈城内，主殿。

    黑田忠之跪坐在首位，坐北朝南，垂着头，仿佛睡着了一般，眯着眼，一动不动。

    下面是他的几个兄弟以及家老，武将之类的家臣，一个个相护看着，目光又看向黑田忠之。

    黑田高政，黑田长兴是黑田忠之的两个弟弟，现在也没了争权夺利的心思，面色阴沉，不肯说话。

    下面还有一些家臣，包括所谓的黑田二十四骑的六位，一些家老。

    一个个心知肚明，他们城里的老弱残兵，根本抵抗不了明人，摆在他们面前只有两条路。

    要么生，就是投降；要么死，就是据城死守。

    这个时候，一个武士跑进来，将一个卷筒信递给黑田高政，道：“殿，明人的性。”

    黑田高政眼角一抽，一脚踹过去，怒声道“殿在上面。”

    黑田高政实则已经接管了黑田忠之的家督之位，现在这样表现，让这个武士愣神，但他迅速清醒过来，连忙爬向黑田忠之，道：“殿，明人的信。”

    “呼~呼~”

    黑田忠之在这个时候忽然打起了呼噜，在安静的殿内很是清晰，响亮。

    黑田高政自然不会让黑田忠之这个时候撞死，沉声道：“不用装了，你是家督，这个时候，应该扛起责任！”

    黑田忠之一个激灵，睡眼惺忪的抬头看了眼，道：“结束了吗？那就散了吧。”

    说着，他就爬起来，在一群人的目光中，如往常一样，转向了殿后。

    两个兄弟，一干家臣目瞪口呆，黑田忠之真的就走了，如同往常一样！

    他这是不管福冈城的死活，还是连他自己的死活也不要了？

    众人震惊，目光转来转去，落在黑田高政身上。

    黑田高政心里大恨，却也只得硬着头皮，道：“城内还有多少人？”

    家老久野重胜抬起头，道“不足六百人。”

    这个黑田高政自然心里有数，接着问道“附近可有援军？”

    久野重胜想了一阵，道“筑后，肥前，肥厚的兵力基本都被伊豆守带走，留下的，只怕还没有我们多。”

    黑田高政面色冷漠，道：“你是说，西海道几乎没有兵力，明人可以长驱直入了？”

    久野重胜跪坐着，道：“九国本就元气虚弱，伊豆守征兵严厉，几乎带走了所有的武士，除非伊豆守北上，抗击明人，否则西海道五国，根本无力抵挡明军。”

    其他家老神色一样的沉默，这样的情形，他们看得很分明，因此倍感压力。

    黑田高政神色越发的森然，道“伊豆守到底在哪里？幕府莫非要舍弃我西海道不成？”

    一群人尽皆无声，明人来势汹汹，在萨摩藩陈兵近十万，虾夷岛六万，海军三万，近二十万大军，可见幕府压力之大。

    但他们面对的不是这些，而是明人已经围困了福冈城，他们是死，是生？

    黑田高政看着众人沉默的神色，冰冷的道“你们说，怎么办？”

    一群家臣自然是沉默，明显的以卵击石，谁都不愿做那出头鸟。

    就是这个时候，一个武士再次冲进来，道：“殿，城外有一个人求见。”

    黑田高政早就不耐烦，冷声道：“打发走！”

    但猛的黑田高政又反应过来，道“是谁？明人的说客？”

    武士跪在地上，道：“他说，他叫做冈本越后守，现在叫金忠善。”

    筑前藩与朝鲜只隔了一个对马岛，并且对于丰臣时代的最大的叛徒自然很是了解。

    众人听着‘金忠善’这个名字，脸色都十分不好看。

    这是朝鲜金家的国姓，这个冈本越后守，不但背叛丰臣秀吉，更是连名姓也改了，彻彻底底的背叛了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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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8章 围猎

﻿    在坐的对视一眼，黑田高政面色变幻一阵，道：“让他进来吧。”

    已经六十多岁的金忠善，缓步走进来，神色颇为感慨。

    其实，前几年，他就厌恶朝鲜内部的争斗，辞官著书，这一次，是接到朱栩的旨意，特地来倭国走一遭。

    要说心情复杂，大概没有比他更复杂的了。

    看着这座熟悉陌生的福冈城，他拄着拐，缓步走了进去。

    金忠善是丰臣秀吉时代的老人，相对于黑田忠之算是前辈了。

    他走进来，黑田家的上上下下，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眼神轻蔑，冷笑，不屑不一而足。

    金忠善对于他们的目光视若无睹，看着主位空缺，目光瞥向在座的人，淡淡道“我不带兵，说完就走。天朝兵临，强几十年百倍，半个时辰，若是不降，城破，鸡犬不留。”

    金忠善说完，转身就要走。

    黑田高政没有说话，看着他离开。黑田家有些人意动，但看着大势，并没有说话。

    黑田高政目送金忠善离开，表情阴沉，却还是没有表态，一干家臣同样只语不出。

    这个时候，侧门。

    黑田忠之站在这，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里冷哼一声，转身继续向后堂走去。

    黑田忠之走到后堂，已经有人在等着了。这是黑田八将之一，黑田家臣，黑田利隆。

    他道“殿，已经准备好了。”

    黑田忠之脸色冷漠，道：“好，你现在就做，趁着他们没有发觉，将他们都捆了！”

    “是！”黑田利隆同样语气冷漠的说道。

    幕府的处置，不止黑田忠之不满，黑田忠之的人也不满。他们一直在寻求翻盘的机会，现在，明人就是这个机会！

    黑田忠之看着黑田利隆走了，瞥了眼身旁的家臣，道“明人那边条件谈好了？”

    这个家臣道“是。说了，到时候，九国岛南北分治，南方是桦山久守，北方是殿的，只是，殿要拿出足够的诚意。毕竟，桦山久守可是对大明有重大功勋的人。”

    黑田忠之眼神有狂热之色，道：“投名状？好，我有！”

    家臣一愣，却没有问，心里在好奇，黑田高政的‘投名状’到底是什么，居然让他有这样的底气。

    在黑田忠之说话的时候，黑田利隆已经带着人，冲进议事厅，冷声道“将所有人都绑了！”

    黑田高政一眼就认出了黑田利隆，脸色微变，沉声道：“黑田利隆，你要干什么！”

    黑田利隆拔出手里的剑，道“奉家督之命，捉拿你们，胆敢反抗，就地格杀！”

    黑田高政，黑田长兴以及一干家臣等大怒，但还不等他们大骂出声，涌入了四十多个武士，直接将他们打倒在地，捆绑起来。

    没有半个时辰，黑田忠之就压着黑田高政等黑田家的几乎所有骨干，跪在李定国身前，举着筑前藩的权守印，道：“黑田忠之，向天朝将军请降。”

    在他身后，是筑前藩大大小小的武士，还有被捆绑着，不肯投降的黑田高政等十多人。

    李定国表情不变，道：“你说，你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拿下北方五国？”

    黑田忠之举着手，道：“是，下臣向将军保证，半个月内，五国尽归天朝。”

    九国岛，如果北方五国尽归大明，外加萨摩藩以及早就被萨摩藩吞并的大隅，就只剩下日向，肥厚两国了，这也是九国岛疆土最大，人口最多，土地最富饶的两藩。

    李定国接过他手里的权守印，沉声道“好。如果你能做到，本将保证，五国就是你的了！”

    黑田忠之脸色不动，心里狂喜，道：“是。下臣领命！”

    李定国转向副将，道：“兵贵神速，你带三千人，给他压阵！”

    “是！”副将领命。

    黑田忠之知道，这是要监视他，却也不在意。领命之后，先是对黑田家的‘叛徒’大开杀戒，对于不服从黑田忠之的人，尽数诛杀。

    接着，他从各地抽调，强迫百姓，流浪武士入伍，凑齐了一千人，率先向肥前藩发难，大军长驱直入，迅速攻占佐贺，接着想大村，由于明军的加入，攻城不费吹灰之力，继而黑田忠之掉头，直接扑向最南面的岛原半岛。

    这一举动，李定国，曹变蛟等都在盯着，他们在试探，想要找出青山忠俊的大军藏在哪里。

    令他们很失望，青山忠俊不在岛原城，黑田忠之快速行动，进入了筑后藩，这个时候，他的军队，已经扩大两千人了。

    筑后藩很小，柳川城甚至不能称之为城，横扫之后，大军东进，攻入丰后藩。

    或许是这么久了，丰后藩有了准备，大友氏的抵抗很激烈，黑田忠之遭遇了伏击，损失了两百多人。

    黑田忠之没有后退，整军夜袭，攻破了日田城，大军直接开拔向藩城府内城。

    这一路上畅通无阻，黑田忠之在城外摆阵，继而强攻。

    大友氏不是吃素的，筹谋良久，城内有两千多武士，万人百姓，全力守城之下，黑田忠之久久无功，不由得焦躁。

    黑田利隆看着府内城，道“殿，我们这么久攻不下来，怕是天朝将军会有想法，影响您将来的地位。”

    黑田忠之自然也知道，冷眼道：“你有什么办法？”

    黑田利隆瞥了眼其他人，道“我昨日拜见钱副将，看到他们在火炮训练，威力奇大，我们是否，可以借来一用？”

    黑田忠之看着近在咫尺的府内城，拿下北方五国就差这最后一步，眼神里冷芒跳动，道：“好，我去说！”

    钱宾礼对于黑田忠之的请求，没有拒绝，派给他三十门大炮。

    三十门大炮，摆在府内城门不远处，炮声如雷，一颗颗炮弹落下，让整个府内城都在颤动。

    有了火炮的协助，黑田忠之的三千人，终于攻破了府内城，发生了一场惨烈多久绞杀。

    最终，还是黑田忠之胜利了，他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真的拿下了北方五国。

    李定国的七千精兵布置在府内城，府内在海湾处，有曹变蛟舰队的协助，倒也安心。

    其他的三千人，监视着黑田忠之，再一次的清扫北方五国，黑田忠之的军队数量，艰难的爬升到五千。

    对马岛。

    杨嗣昌与参谋部的人在推演，得到李定国的战报，终于松口气，在沙盘上标注了两个点，道“肥厚和日向……记录，命令多尔衮，让他北上，先攻日向，李定国策应。左良玉，试探性进攻肥厚，压缩青山忠俊的活动范围！”

    钱瑾孝听着，知道杨嗣昌这是要围猎青山忠俊的十万大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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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9章 突变

﻿    杨嗣昌在背后推演沙盘，指挥着大军调度，准备找出青山忠俊，消灭德川幕府在九国岛的最后的力量。

    但青山忠俊也不是吃素的，在黑天忠之吞并北方五国的时候，他一直隐藏着的五万大军，忽然从肥后国的球磨郡飞速南下，直接进入鹿儿岛，大军更是迅速围住了鹿儿岛，将左良玉，桦山久守堵在鹿儿岛，出不得。

    此时，多尔衮还在一海之隔的大隅，准备北上，但山县和一一直畏畏缩缩的三万大军忽然出现，挡在丰后藩的两盖山，阻止了多尔衮的北上。

    青山忠俊的大军围而不攻，山县和一只是据险而守，似乎打定主意要将明朝的军队挡在萨摩与大隅。

    还在明朝研究倭国这些动作的目的的时候，曹变蛟游弋在关门海峡附近的舰队，又监察到了异常。

    郑芝龙负责监视这里，天空中的大篮子昼夜不停。

    是夜，一个监视的校尉急急的将郑芝龙请上了大篮子，拿着望远镜，道“大人，您看，那几处，这几天一直很安静，看似与往常一样，但是太过安静了。末将试探过，那里戒备森严，很不寻常。末将怀疑，倭国的海军，就藏在这里。”

    另一个校尉道“末将等已经仔细探查过了，这关门海峡很不一般，我们的舰队不能轻易进去，不然很可能出不来……”

    郑芝龙没有理会二人的话，望远镜里根本看不出什么，但若有若无的灯光，让他心里不安。

    郑芝龙放下望远镜，沉着脸道“军情处那边怎么说？”

    “军情处说，附近已经没有海盗了，他们的船也都被没收，具体去了哪里，海盗也不知道。还有，军情处说，板仓重昌在这里似乎有特殊的目的，但还没有探查出来……”校尉道。

    郑芝龙心里越发不安，倭国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大动作，现在青山忠俊突然发力，连接本国岛与九国岛的关门海峡又有异样，倭国，到底在打是什么主意？

    郑芝龙道：“传信给大都督，请军情处认真调查，我们也会密切观察，请示，是否进行试探性进攻。”

    “是。”两个校尉应声。

    等郑芝龙的消息传到对马岛，杨嗣昌的手里，军情处从各处收集的情报，也飞速的落到杨嗣昌的案头。

    参谋处等，连夜推演，一个个表情相当严肃。

    在沙盘上，钱瑾孝道“大都督，在大隅，山县和一以三万人挡住了多尔衮的去路，在鹿儿岛，以两万人围城，三万人为机动后备，目的还不清楚。从关门海峡那边过来的兵力，初步预计为三万人，并且他们可能增兵了陆奥藩，以抵挡我们从虾夷岛西进的军队……”

    杨嗣昌看着沙盘，默不作声。

    另一个参谋，道：“大都督，我们判读，倭国人已经大致摸清我们的情况，并且已经准备抢夺主动权，将决战场放在九国岛……”

    “关门海峡进来的至少三万人，现在直逼丰后藩的府内城，很可能是冲着李定国去的，李定国只有一万人，即便加上倭国的降卒，也不过两万，只怕未必挡得住，北方五国，可能会从我们手里丢掉……”

    “关门海峡里有针对海军的布置，现在已经难以控制，我们比倭国慢了一步，若是能尽早拿下关门海峡，隔绝本国岛与九国岛的联系，青山忠俊的十多万大军，就是关门打狗……”

    参谋们显然推演了很多，认真的对着战局进行检讨，分析。

    杨嗣昌目光盯着沙盘，道：“帅府的既定计划，就是要在九国岛磨灭倭国的有生力量，尽管战局有变化，但主动权还是掌握在我们手里……”

    他手里拿着木棍，指着沙盘道：“不管青山忠俊要做什么，我们都只要推进我们的计划即可。他要围就让他围，多尔衮必须尽快突破山县和一的的阻挡，与李定国会师，而后再吃掉关门海峡进来的倭国援兵……”

    钱瑾孝听着，道：“左良玉的一万精兵，应该能拖住两三万人，但青山忠俊可用还要不少，他可能也想与援军会合，逐一吞掉李定国，多尔衮，而后是鹿儿岛……”

    “他想得美！”

    一个参谋冷哼一声，道：“李定国在府内城，即便粮草不多，也没有足够的火器，但有海军支援，一年半载的肯定无碍。现在的关键，是多尔衮要尽快突破山县和一的阻拦，只要多尔衮的五万大军突破了，九国岛就任由他驰骋，青山忠俊根本拦不住！”

    杨嗣昌瞥了他们一眼，直起身，沉声道：“传令多尔衮，不惜代价，攻破山县和一，与李定国会师！”

    “是！”钱瑾孝一直身，道。

    明朝的战略很清晰，没有被倭国打乱，飞鸽传书向四方。

    大隅岛的多尔衮，接到杨嗣昌的命令，目光平静的看向下首的代善，多铎等人。

    代善道：“这里多山，少平原，山县和一敢堵我们，也就是因为我们多骑兵，却不知道，我们最擅长的，还是步战。”

    多铎冷笑一声，道：“哥，我带一万人，最多一个时辰，我就能挤垮山县和一，突破两盖山！”

    满达海更为沉稳一些，道：“我们两边都是水，只有眼前一条路，想要尽快破开两盖山，还需火炮。”

    要是拿人头堆，无疑会让他们心痛，毕竟他们的士兵并不多，损失很难补充。

    多尔衮听着，看向多铎，道：“鳌拜，还有多久到？”

    多尔衮的军队本身有火炮的，但参差不齐，质量不好。鳌拜手里，有一个由女真人组建的两千火炮团。

    多铎很不喜欢鳌拜，冷哼一声，道：“明人扣了我们的大炮，就是防备我们，那鳌拜天生反骨，要他何用！”

    多尔衮没有理会他，看向代善。

    代善道：“应该快了，就在这一天两天。”

    多尔衮坐起身，冷声道：“好，整军，佯装进攻，先用疲敌之计，鳌拜一来，即可开战！”

    这一次，其他人没有意见了，齐齐站起来，而后应声，转身大步离去。

    他们的关系非常复杂，上下级关系也是模糊不清。

    满达海带着三千人，佯装万人，开始有模有样的进攻两盖山。

    山县和一早就等着，但还是吓了一跳，一半人上了要塞，手持武器，紧张的盯着飞奔而来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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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0章 针锋相对

﻿    两盖山，上宽下小，如果两座连在一起的山，山势连绵，只有几处可以由南而北。

    山县和一占据了最大的峡谷，布置成要塞，堵住了多尔衮的去路。

    ‘明人’酝酿了多天，终于发起了进攻，声势浩大，漫山遍野，喊杀声盈天。

    山县和一站在瞭望塔上，盯着冲过来的‘明人’，面色凝重。

    在瞭望塔上，黑田一成道“山县君，我们要怎么做？”

    他们只有三万人，哪怕是据险而守，也不是明人的对手，想要阻止他们北上，还需其他办法。

    山县和一面无表情，道：“伊豆守的命令，是我们要挡住他们一个月。”

    黑田一成顿时皱眉，道：“可是，我们的娘草根本支撑不了一个月，若是北方的明人南下，我们会腹背受敌。”

    山县和一瞥了他一眼，语重心长的道：“黑田君，要相信伊豆守。”

    黑田一成刚要说话，顿时一怔。

    他们前面气势汹汹冲来的‘明军’，突然停止了前进，在他们的攻击之外，没有径直攻城。

    两盖山要塞上，早如临大敌，现在更是慌张，所有人心神紧绷，盯着‘明军’的一举一动。

    满达海指挥着旗令兵，敲击着金钟。

    一声大响，三千人如潮水一般撤去。

    山县和一等都在盯着，不明白‘明军’这是要干什么，却不敢大意，命令要塞上的士兵握好弓箭铁枪，严阵以待。

    大约两刻钟，满达海再次挥手，旗令兵再次敲钟，三千大军再次怒吼，咆哮而来。

    “准备！”

    要塞上，幕府的武士们紧张不已，片刻不敢松。

    但一如刚才，‘明军’没有进入他们的射击范围，停住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全面进攻，扑上城门。

    但不足一刻钟，这些‘明军’再次后撤，布阵在要塞的不远处。

    如此三番四次，山县和一，黑田一成等人面色凝重，难看，对视一眼，皆是沉默。

    他们已经看出来了，‘明人’在虚张声势，目的就是疲惫他们，在他们疲极之时，一举攻破！

    面对这种情况，他们能做的，并不多，士气肯定会大受影响。

    黑田一成道：“明军可能随时都会发动进攻，山县君，必须告诉所有人，不能放松一点。”

    山县和一自然明白，他们任何的破绽都可能是明军进攻的致命处，面色凝重的转身下楼。

    多尔衮，代善等人都在不远处，拿着望远镜看着，见对方不动如山，暗自点头，倒也不是蠢货。

    多铎看着，不耐的道“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咱们也耗费不起，要是让杨嗣昌不满，给我穿小鞋就得不偿失了。”

    多尔衮面无表情，发福的脸上出现一抹阴郁，右手大拇指摸着头，道：“那就用别的办法，卖个破绽，引诱他们夜里袭营。”

    代善点头，道：“这是半个办法，我让满达海来做。”

    多尔衮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满达海的一万人，轮流佯攻，将两盖山弄的是风声鹤唳，紧张不已。

    即便是到了晚上，明军的佯攻也没有停止，搅和的两盖山人心慌乱，吃个饭都不安生，更别提睡觉了。

    山县和一，黑田一成等人聚集在一起，商讨对策。

    “明人摆明了是疲敌之计，咱们要是陪着熬，迟早会落败……”

    “我不担心这疲敌之计，而是明人可以强攻，为什么要疲敌，这样很是浪费时间，他们就不担心鹿儿岛，或者府内城？”

    “难道，他们还有其他的阴谋？”

    “他们难道还有援军，眼前只是障眼法，真正的目标是伊豆守？”

    这些人，都是来自各藩的大名，身份不比山县和一差，唯一与他类似的，应该就是黑田一成，这个人是黑田君的家臣，而山县和一算是青山家的家臣。

    山县和一没有听这些的，转头看向黑田一成，道：“黑田君，你怎么看？”

    黑田一成微微倾身，道：“我们要做的，就是挡住明人，没有伊豆守其他的命令之前，不能动。”

    “那怎么办？我们只有三万人，别说明军的进攻了，就算是粮草都不够！”

    “是啊，他们这样昼夜不停的疲惫我们，我们的武士能坚持多久？”

    “一个月，我们如何也撑不住的，日向那边现在紧张不已，天天喊着增援，担心明军南下，他们根本抵挡不住，若是日向失守，我们就腹背受敌……”

    山县和一没有足够的威信压住这些大名，沉着脸，道：“黑田君，你有什么想法？”

    黑田一成听这些话，压力奇大，只得硬着头皮道：“还有一个办法，留守三千，迷惑明军，我大军撤到日日向藩，与伊豆守互相犄角，或可阻挡明军。”

    明朝战略十分主动，压迫着幕府，令他们处处受制。

    山县和一脸色一沉，沉声道：“不管如何，必须守足一个月！现在是我倭国生死存亡之际，诸位，要摒弃个人生死，以大局为重！”

    山县和一背后站着的是青山忠俊，也就等同于是德川家光，德川家光的手段他们很清楚。

    因此，他们听着都默不作声，实则内心很不满。

    山县和一知道议不出什么了，只得散去，私底下与黑田一成讨论。

    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山县和一能感觉到外面的武士们的慌乱与不安，这一夜，注定没人会睡。

    简易的屋子内，山县和一给黑田一成倒茶，道“黑田君，必须要想办法。”

    黑田一成恭敬的接过来，道：“我觉得，现在说的还太早，我们需要观察，查看明军到底有什么阴谋。”

    山县和一自顾的倒了杯茶，道：“我也这么认为，你注意到没有，这支明君，没有火器。”

    黑田一成自然注意到了，道：“山县君的意思？”

    山县和一喝了口茶，道：“青山殿已经分兵北上，很快就能剿灭北方的明军，回头就会对付这一支。他们既然想要疲惫我们，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安生。我希望，有人能悄悄出关，埋伏在外面，必要的时候，给予明军重重一击！”

    黑天一成脸色微变，这出去埋伏的，等同于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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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1章 决战之夜

﻿    黑田一成担心山县和一让他去做这个死鬼，沉默着没有说话。

    山县和一看着他的表情，忽然一笑道：“这件事，当然不是黑田君去，这件事，由你安排。”

    黑田一成心里并没有松口气，反而越发凝重。

    倭国是无数藩国组成的，这些军队也不隶属幕府，而是诸多大名的家臣，要他们去送死，就得过这些大名的关。

    山县和一没有多说，这黑田一成是青山忠俊看好的人，不用他多说。

    多尔衮的疲敌之计不分昼夜，每一次都像是真的，让两盖山的武士们时刻紧绷，难以放松片刻。

    又是大半天下来，山县和一就没有合过眼，一直在瞭望塔上盯着。

    在晌午之后，他强打精神，皱眉道：“黑田君，你有没有发向，明军的布置，有些奇怪？”

    黑田一成认真看过一圈，道：“山县君是说，明军都布置在高处？”

    山县和一眼神冷冽，道“并且他们的布置很松散，似乎完全没有将我们放在心上！”

    黑田一成仔细看去，果然，远处的那些‘明军’，没有前面这些佯攻的认真，很是松散，现在更是炊烟滚滚，已经在做饭了，好似一点防备都没有。

    黑田一成思索一番，道“四国岛他们攻下的没有废多大力气，应该是小看我倭国了。”

    山县和一又低头看向下面，已经一天一夜了，他们也大概摸清，下面的人，只有一万人，轮流装作万人在佯攻。

    黑田一成看着山县和一的表情，眼神闪烁的道：“我们要不要……”

    山县和一摇头，道：“还不能确定是不是明人的阴谋，我们再看看，以稳妥为要。”

    黑田一成看了眼山县和一，不认为是他的战术眼光，反而觉得他是保守，还是以守住两盖山为稳妥前提。

    满达海昼夜不停，轮流佯攻，不断的试探着两盖山的破绽。

    在多尔衮大营，鳌拜单膝跪地的跪在多尔衮身前，一脸大胡子，面无表情。

    他在这里跪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多尔衮仿佛没有听到，一直没有任何反应。

    鳌拜跪着不动，面色不动。

    他是女真人，原隶属于正白旗，一系列变故下，他成了多尔衮的奴才。

    但是在与明朝的关系上，鳌拜毫不犹豫的向大明皇帝投诚了，这些年鞍前马后，立下了不少功劳，连带着，还有不少女真人投靠他。

    鳌拜，是分裂多尔衮势力的第一人，至今还有两千女真人一直受鳌拜控制，执掌一个火器团。

    多尔衮右手撑着椅子，摸索着手里的白玉扳指，好半晌才淡淡道：“你来了。”

    “是，末将奉命而来，协助将军破两盖山。”鳌拜没有动，不卑不亢。

    以前，他对多尔衮的称呼，都是主子，奴才。

    多尔衮看着他，眼神一片平静，声音沙哑的道：“现在用不着你，等我的命令。”

    鳌拜依旧跪在那，道：“末将领命。”

    多尔衮似乎头疼，闭着眼，喘了口气，过一阵子才道：“你走吧。”

    “是。”鳌拜起身，礼数周到，多一个字也没有，悄步退了出去。

    鳌拜走了，代善，多铎才从侧门进来，多铎看着鳌拜的背影，咬牙切齿的道：“哥，这样的狗东西，就应该剁碎了喂狗，何必还要留着他！”

    多尔衮摸了摸头，没有多说。

    很多女真人都蓄起了长发，不再剃头，留辫子，但多尔衮没有，依旧是长辫子。

    他坐起来，捋了下鞭子，没有说话。

    代善道：“鳌拜现在是明人皇帝的人，派他来，就是监视我们的，不能动。”

    多铎不傻，自然知道，只是发泄心里对鳌拜的不满，继而道：“既然鳌拜来了，就让他炮轰两盖山！”

    多尔衮终于说话了，道“才一天，还不够，让满达海继续，如果里面的人不上当，那就强攻吧。”

    代善点头，道：“两天确实足够了，对面的倭国人疲惫不堪，大炮一轰，关破指日可待。”

    多铎还是很不满，眼神都是戾气，心里已经在思索等关破如何整治那些该死的倭国人了。

    满达海昼夜不停，一万人轮流佯攻，时不时还逼进倭国人的反击范围，吓的稍有松懈的两盖山全体紧绷，不敢有一丝大意。

    直到入夜，两盖山依旧紧张着，时刻不敢放松，哪怕是轮流休息的那些人，不过一个时辰就会被喊醒，慌乱的被安排去防备。

    如此一来，诸多大名对山县和一十分不满，这样下去，他们除了被拖垮，几乎没有其他可能。

    入夜，山县和一与黑田一成站在瞭望塔上，看着‘明军’大营方向，神色各异。

    那里，篝火处处，隐约还有唱和声，浓郁的酒香气飘过来。

    山县和一道：“黑田君，你怎么看？”

    黑田一成哪里不知道山县和一守成的心思，目光闪烁一阵，道：“山县君，我觉得，我们可以试探一下，就用那些要去埋伏的人。”

    山县和一对黑田一成的回答很满意，却道：“这一次，我希望黑田君亲自去。”

    黑田一成也是久经战阵的人，心里也在怀疑这是诱敌之计，哄骗他们出城。

    但却没想到，山县和一守成的同时还想赚点军功，这个冒死之人，选忠了他！

    山县和一到底是青山忠俊的家臣，地位并不高，能带领诸多大名的三万人已经堪堪，如果黑田一成抗命，山县和一也拿他没办法，顾忌的就是青山忠俊日后的清算。

    黑田一成再次看向‘明军’的大营，心里飞速计较，忽然目光一定，道：“我要三千人！”

    山县和一满脸笑容，道：“当然，我希望黑田君大获全胜，我会在后面一直看着。”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如果明军是诱敌之计，他是不会上的，坐看黑田一成的生死。如果明军真的是大意了，那山县和一就会亲自带人出关攻过去，一举击溃明人。

    黑田一成仿佛没有听出他中的意思，转身下去点军。

    这一夜，两盖山没有半点灯光，黑暗一片，静默的如同沉寂的怪兽。

    多尔衮等人自然在暗中盯着，伏兵早就准备好，鳌拜随同左右。

    他们已经做了两手准备，如果倭国人今夜出关，自然连夜攻山；如果不出，那就明天一早，大炮轰关！

    天色将明未亮，安静的两盖山终于有动静，从一处角落偏门，一群人悄悄的出现，安静无声的摸向‘明军’的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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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2章 李定国遇险

﻿    黑田一成的人，全部咬着草，脚下无声，摸向不远处的‘明军’大营。

    那里火光已经消散，但浓郁的酒肉香气还是弥散不去。

    黑田一成心里还是不安，谨慎的前进。

    天要亮，四周安静的可怕，似乎只有那浓郁的香气在无声的蔓延。

    三千人，悄悄摸上半山腰，看着半开的大门，东倒西歪的‘明军’，黑田一成拔出刀，大声喝道：“杀给给！”

    黑田一成一声喊，三千人齐齐大喝，凶猛的扑了上去。都是黑衣，如同一只黑色怪兽，撕咬向木栏门。

    醉醺醺的守卫被惊醒，以古怪的汉语大喊“警戒！警戒！”

    但他的喊声并没有惊动多少人，要么醉了，要么就反应迟钝，直到黑田一成杀进去，才有一些人匆忙准备，但他们喊的不是汉语，而是……倭语！

    黑田一成顿时清醒，大声道：“陷进！撤，快撤！”

    代善早就埋伏好了，五千人马，如同一把利剑一般，横冲了过去。

    黑田一成知道是陷进，哪里还顾得了其他，拼命的想要往回逃。

    代善有意放开了一个缺口，大军随后跟随，撵着黑田一成往回跑。

    黑田一成自然察觉到了，还是奔着两盖山冲去。

    山县和一一直在盯着，这个时候，他命令所有人紧闭大门，严阵以待。

    多尔衮站在军队之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两盖山。

    多铎道：“鳌拜的火炮团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炮轰了。”

    满达海道：“两天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就从正门入，踏平两盖山！”

    代善追击着黑田一成到两盖山，天色已经亮了，无数人敲击着，大喊着，要开门，但大门死死的关闭，上面的人，甚至开始射箭，将他们与‘明军’无差别的攻击！

    鳌拜的火炮团，已经在两岸山不远处的一个高地架好，两百门黑洞洞的炮口，直对着两盖山的入口大铁门。

    山县和一站在瞭望塔上，一脸的凝重。

    他们上当了，‘明军’就在后面，预示着，决战之日到了。

    他看了眼要塞上的武士们，一个个紧张不已，里面的疲惫不堪，更是慌乱。

    一个大名在他身后，道：“我们真的不放黑田一成进来吗？他可是有三千人……”

    山县和一神色坚决，尽管两天没睡，依旧目露厉色，道：“不行，关门从这一刻开始不准打开分毫，让所有人做好戒备，明军就要攻城了！”

    诸多大名虽然对山县和一不满，但这个时候也只能听他的，传令个关口，严防死守，不得放一个明军进关！

    代善驱赶着黑田一成到了城下，冷声喝道“攻城！”

    两万大军，瞬间扑了过去，将黑田一成的三千人做为脚下的泥，狠狠的碾压过去。

    “射箭！射箭！”

    关上的幕府武士，惊慌的大叫，拼命的嘶吼。

    鳌拜看着关上动起来，手里的旗帜一挥，沉声道：“开炮！”

    两百门大炮，旗令兵齐齐挥动旗帜，炮兵填弹，点火，一气呵成。

    嘭嘭嘭

    一颗颗炮弹飞速落向两盖山，炽烈的爆炸声如约而起。

    两盖山发生剧烈的震动，一颗颗炮弹炸开，乱石滚滚，草木皆飞，人影翻滚，惨叫声迭起。

    山县和一看着，脸色难看。他早知道明朝的火炮犀利，但还是低估了，这只是第一波，就造成了这么大的破坏。

    大炮不停，一颗颗炮弹如雨般落下，两盖山上出现滚滚浓烟，山崩地裂，鬼哭神嚎。

    代善，多铎，满达海率两万人奉命向前，一声炸响，两盖山的大门被炸的变形，撞门锤猛烈的撞了起来。

    没用多久，多铎就带着人，呼啸着冲了进去。

    大炮高抬，开始在两盖山城内无差别的轰击，更多的浓烟与惨叫声冲入云霄。

    山县和一双眼已经红了，不顾一起的大吼，逮着诸大名与冲进来的多铎展开厮杀。

    两盖山是一个狭小的峡谷通道，在不大的通道内，双方绞杀在了一起。

    多铎身有戾气，举着长刀，在城关内纵意厮杀。

    即便山县和一坚持，两盖山之战也不过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明军’有大炮协助，又以逸待劳，胜的非常轻松。山县和一被杀，黑田一成逃走，不少大名带着人四散逃走，还有不少大名，武士投降。

    多尔衮留下三千人整顿这些投降的幕府武士，带着人马，飞速北上。

    他已经感觉到了，需要与李定国回合，否则九国岛的战局可能会大变。

    府内城。

    李定国看着地图，脸上一片凝重。

    他的副将，校尉一个个义愤填膺，想要杀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黑天忠之。

    “为什么板仓重昌可以渡过关门海峡进入丰后藩，我们却毫无察觉？你到底干了什么！”

    “莫非你是假意投诚，以命为德川幕府做内应，故意放板仓重昌的三万人来对付我们！？”

    “黑天忠之，你真不知道我大明的刑罚，我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天忠之跪地上瑟瑟发抖，急声变道“大人，我是一万的忠心投诚，天地可鉴！九国岛……没有人比板仓重昌更熟悉了，他要是刻意隐藏，我刚刚接管，还无法控制所有地方，请大人给我一次，我一定能找出板仓重昌，杀了他，以表忠诚！”

    副将，校尉们还是觉得黑天忠之该杀，哪怕以绝后患也不能留，在九国岛，不缺黑天忠之这样的人！

    李定国看完地图，抬头看向黑天忠之，道：“你现在能否判断，板仓重昌可能会在什么位置？”

    黑天忠之头皮发麻，头磕在地上，道：“我发向，昨天他还在日出郡，现在在哪里，我也判断不出，但……离大分郡，应该不远了。”

    府内城，就是大分郡的藩城，也就是说，板仓重昌，可能已经进入大分郡了。

    李定国直起身，面无表情的道：“你的头能不能保住，就看你这一战的表现，去准备，我们很快会开战。”

    “是将军！”黑天忠之大喜，再次一磕头，急匆匆的去准备了。

    副将，校尉们愤愤不满，认为要杀了黑天忠之。

    李定国看着他们，道：“我们只有一万人，现在需要黑天忠之这一万人。”

    众人这才不说话，确实，板仓重昌的三万人大军临近，青山忠俊的五万人，可能也不远了。

    李定国看向外面，神色冷峻，目光中一片冷静，道“整军，今夜我们出城，伏击板仓重昌！”

    “是！”

    这一次，众将没有声音，一个军礼，沉声道。

    李定国摆了摆手，目光继续看着地图，猜测着板仓重昌可能在哪里以及埋伏在哪里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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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3章 厮杀

﻿    李定国带着他的一万人，外加黑天忠之收罗来的一万人，悄无声息的出了府内城，人衔枚，由南向北，昼伏夜出。

    但在第二天的时候，他们就停住了脚步。

    一处山头，大篮子悄无声息的升空，没多久又慌忙撤下，一个校尉匆匆跑到李定国身侧，道“大人，他们就应该在二十里范围内，但具体的，还难以找出来，有他们停留的痕迹，灶还冒烟，没有走远。”

    李定国等人精神一振，道：“传令全军，戒备，不得妄动，继续探查！”

    “是！”校尉匆匆离去。

    李定国的两万人，迅速缄默下来，认真的观察四方，纹丝不动。

    在他们不远处的一座山头，板仓重昌拿着望远镜，看的正是李定国的方向。

    他身边的大友胜一，面露冷笑，道：“殿，这帮忙明人还真是无知无畏，敢在我九国岛肆意乱走！”

    板仓重昌放下望远镜，道：“伊豆守，现在到哪里了？”

    大友胜一道：“应该到丰后藩了，青山殿知道山县和一阻挡不了从大隅来的明军，所以，应该会挡住他们，给我们争取时间，而后我们南下回合，歼灭明军！”

    倭国的战略一样的清晰，就是要在九国岛消灭明军主力，拿回战场主动权！

    板仓重昌放下望远镜，漠然道：“西夷炮准备好了？”

    大友胜一道“他们来的早了点，位置也不太对，这个领军的应该有些能力，但我们已经堵住他们的去路，西夷炮也足够用了……”

    对面的明军只有一万人，黑田忠之东拼西凑的那一万人，根本不在他们眼里。

    板仓重昌面色阴寒，眼神散发着狠厉之色，道“传令下去，一个不留，一刻钟后，开炮！”

    “是！”大友胜一满脸的激动与狠色，转身去传令。

    他们现在的军队，可不是来自诸多大名的联合的杂军，这是来自幕府的亲藩，是德川家的亲军，训练有素，战斗经验丰富，在倭国首屈一指！

    板仓重昌心里压抑了太久的怨愤与不甘，望着明军隐藏的小山坡，眼神里的狠厉意味更重了。

    李定国藏在小山坡后面，注视着四方，还不知道被发现了，正在研究地图。

    轰轰轰

    突然之间，一颗颗炮弹毫无征兆的落在了他们的山坡内，继二连三的咋想。

    一干校尉脸色大变，道：“大人，这是陷阱，我们被发现了！”

    李定国反应比他们更快，飞速冲到一个高点，拿着望远镜，迅速在地图上比对，根据大炮的位置，他迅速找到了板仓重昌的伏兵位置。

    重要的是，板仓重昌的大军已经冲过来，有合围的迹象。

    一干校尉头皮发麻，他们中计了！要是他们葬送在这里，会对这次讨倭之战有重大影响！

    他们都紧张的看着李定国，等着他的决定。

    现在最好的策略，就是让黑天忠之断后，他们迅速后撤，只要能退到府内城，他们就能缓口气，从长计议。

    “大人，做决定吧，不能拖了！”副将道。他们没有带火炮，甚至火器也不多，他们这次的目的是要伏击板仓重昌，却没想到反被伏击了。

    “是啊大人，再不决定，咱们就走不了了！”一个校尉道。板仓重昌虽然发动了进攻，展开了合围之势，这也说明不是板仓重昌固有计划，算是一场遭遇战，只不过板仓重昌更早一些的发现了他们。

    “大人，我们不能有事的，否则会坏了杨大都督的计划，朝廷追究起来，我们都会被扒皮下狱的！”另一个校尉道。板仓重昌有三万精锐大军，他们只有一万人加上黑天忠之的杂兵，外加又被伏击，怎么看都毫无胜算！

    其他人纷纷劝李定国下决心，做决定，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就是要他赶紧下令撤退，不能再耽搁。

    李定国看着炮弹，听着越发密集的脚步声，感受着颤动的山地，神色平静，道：“我们现在要撤，板仓重昌一定会紧追不舍，这里是倭国，若是路上再有伏击，哪怕是迷路，我们都可能全军覆没……”

    “那也不能等他们合围，我们若是撤的及时，还能有其他办法，不能耽搁了……”

    “是啊大人，再耽搁下去，我真就走不了了……”

    “大人，只能这样了，让黑天忠之断后，给我们争取时间，哪怕在后面布阵，只要给我们一点，还是有可能全身而退的……”

    “你们想的太好了，”

    李定国依旧平静如常，道：“我们若是一撤，那就是兵败如山倒，谁也救不了，注定都要死在丰后藩。不要有任何的侥幸，我们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正面突围！”

    副将与几个校尉脸色大变，惊愕不已。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不避其锋芒，还要迎难而上？

    李定国之所以还在耽误时间，就是要说服这些领兵的校尉，他感觉是下一个炮弹就要落在头顶，耐着性子道：“除此以外，我们别无他路。如果我们真的败了，连个报信的人都不会有。要是倭国假装我们接近多尔衮或者其他军队，搞突然袭击，很可能，整个九国岛的战局呼大变，不止是杨大都督的讨倭计划，帅府的战略，皇上的伟业，都会受到重挫……我们将是大明的千古罪人！”

    李定国的话，让副将，校尉浑身冰凉，眼神一阵挣扎。

    李定国拔出腰间的刀，目光坚定，沉声道：“传我命令，全军出击，正面迎敌，不胜不休！”

    “是！”副将，校尉近乎本能的身体一正，而后迅速转身去整军。

    他们也明白了，现在，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从正面杀出去，否则就会被一步一步吞掉，在这陌生的异国他乡，一个都不会剩！

    李定国与黑田忠之的两万人迅速备战，继而迎着炮火，向着已经合围过来的板仓重昌的军队冲去。

    明军的这个举动，吓的这些幕府大名一跳，完全出乎意料。

    即便是板仓重昌也是一愣，面上冷漠，残忍，道：“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传令，全部压上去，一个别留！”

    板仓重昌三万人，李定国两万人迅速接进，除去开始的热兵器碰撞了一下，接下来就是冷兵器的厮杀。

    五万人，在不大的林野里，纠缠在一起，激烈的绞杀，呼喊震天，煞气干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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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4章 力竭而战

﻿    李定国身先士卒，带着军队，奋力拼杀。

    对明军来说，这是背水一战，没有谁还心存侥幸，如同潮水一般，挥舞着刀枪，与幕府军厮杀。

    黑天忠之知道，他这一战同样是没有退路，如果明军败了，他的下场将无比凄惨，因此比明军还要卖力，带着他东拼西凑的一万人，与李定国的一万人分开两边与幕府军绞在一起。

    板仓重昌在远处看着，面色阴冷，眼神幽厉。

    明军将领的反应，表现出来的战斗力都超过他的预料，这一万人居然挡住了他的攻势，没有立即溃败！

    板仓重昌的火炮还在向着明军开炮，但随着双方的纠缠，已经没有太大作用。

    双方变成了冷兵器的厮杀，彼此争夺，寸步不让。

    李定国即便是这样的厮杀中，还在不断的调整，排兵布阵，左冲右突。

    李定国并没有想着从正面突围，而是集中兵力，与幕府军展开了正面的进攻。

    他不是守，而是进攻！

    明军在拼力冲杀，一个个以一当十，勇猛无比。即便是黑天忠之的人，一个个也是凶狠异常，杀气汹涌。

    板仓重昌在后面观看，脸色不自觉的难看起来。

    他本以为，明军在这种境地是处于绝对的劣势，不应该四处溃散，各自亡命，却没想到，竟然迸发出了如此大的杀伤力。

    板仓重昌自然不能败，他眼神冰冷，道：“援军什么时候到？”

    他身后一个家臣，同样神色凝重，道：“我们来的太快，他们应该来不及赶过来。”

    板仓重昌道：“那伊豆守呢？”

    家臣犹豫了下，道“不知道。”

    板仓重昌看了他一眼，再次拿起望远镜，看向厮杀的双方军队。

    战事越发焦灼，双方的军队已经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了。

    他神色难堪，眼神森然。

    如果不能一面倒的大胜，他这一战又有什么面目拿出去！

    军阵中，李定国渐渐稳住了气势，挡住了幕府的进攻，一扫之前的紧张不安，士气如虹，杀气冲云。

    “杀！”

    李定国大吼，手持长枪，将一个冲过来的武士定死在地上。

    那些副将，校尉仿佛也听到了，纷纷跟着怒吼，一身是血，不顾一起的向前冲杀。

    黑天忠之等人更是看到了‘不败’的希望，更加拼命，比明军还要努力。

    明军气势如虹，战局发生了微妙准备，从幕府军主攻，明军主守转变为相持，甚至明军还占了一丝丝的上风。

    板仓重昌眼角狠狠的跳动，拔出刀，冷声道：“所有人，跟我上！”

    他身后的两个家臣脸色微变，这是赌上了所有了！

    到了这个时候，也由不得他们退缩了。

    板仓重昌的几百人，迅速压了上去。

    双方的战斗随着时间不但没有疲惫，反而日趋激烈。

    对板仓重昌来说，这是一场身死之战，若是败了，他将再无翻身的机会，死无葬身之地，因此倾尽全力，不顾一切。

    李定国更是寸步不让，不惜代价。对于他来说，若是退了就等于大败，等于身死，等于大明倭国的战略出现了第一的挫败！

    对于他们两人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谁也不会退让。

    林野上出现了漫无边际的混杀，激烈的如同绞肉机，惨叫，呼喊，求饶，血流成河。

    这一战，打了几个时辰，从太阳高照一直到夕阳余晖将尽。

    双方也从杀红眼渐渐冷静下来，或许是因为疲惫，双方的战斗没有之前那么激烈，却依旧纠缠在一起。

    板仓重昌双眼血红，满脸是血，双臂已经挥不动，嗓子已经沙哑，依旧在拼砍。

    他身边的的家臣早已经承受不住，看着满地的尸体，看不到尽头的战场，挤到板仓重昌身侧，大声道：“殿，我们撤吧，不能继续打下去了。”

    板仓重昌已经近乎癫狂，双眼血红，怒吼道：“必须消灭明人，一个也不能留！”

    这个家臣大叫道：“可是，天快黑了。”

    板仓重昌这才有些清醒，抬头看去，果然，夕阳落山，天地有了一丝暗色。

    即便他现在坚持，等天色黑了，不退也得退！

    板仓重昌看着依旧没有显落败相的明军，恨的咬牙切齿，恨不得用牙咬，将明军撕的粉碎。

    他现在要是撤军，那就是惨败之局，怕是剖腹都难以赎罪！

    “殿，撤吧！”家臣再一次大喊。他们与明军相持，厮杀，是在他们军力尤盛的情况下，如果持续下去，败的可能会是他们！

    板仓重昌万分不甘心，但在这种局面下，由不得他不撤。

    望着依旧屹立不倒的明军，恨恨的下令撤军。

    李定国见倭国撤军了，他没有下令追，心领神会的停止进攻，开始陆续的后撤。

    两军各自撤离，战场都不打扫，一南一北，开始后撤，修整。

    板仓重昌向北，要返回关门海峡或者遭到援兵才能暂时安全。

    李定国则是撤回府内城，有海军支援，也能暂时松一口气。

    两军本来是各有目的，现在双方两败俱伤，各自退回了。

    但从战略上来说，倭国这次的目的是要消灭北方的明军，但失败了。明军虽然遭遇重创，但没有被消灭，依旧是钉在九国岛北方的钉子。

    所以，这一战，明军胜了。

    板仓重昌一路北上，小心翼翼，相当谨慎。黑天忠之虽然是堪堪掌握北方五国，但到底有多大影响力，谁也没底，板仓重昌也害怕遭遇伏击，急匆匆北上。

    回到府内城的李定国，一边清理着伤口，一边听着汇报。

    副将道“大人，我们死伤了超过五千，直接阵亡的超过三千，黑天忠之那边可能更多……”

    一个校尉道“曹都督那边已经给我们带来粮草补充，但援军可能要一个月才来……”

    “黑天忠之那边已经传回消息，板仓重昌有两万援军跨过关门海峡，但没有到丰后藩就返回了，一是我们战力让倭国畏惧，另一个应该是海军对关门海峡施压……”

    李定国听着，默然一阵，道：“阵亡的兄弟，上报帅府抚恤，收敛好遗体，要一个不落的带回去……”

    众人默默点头，这些是他们从归化城带出来，相处多年的老兄弟，这一次折损超过一半，心情沉重异常。

    对马岛。

    杨嗣昌坐在椅子上，扇着扇子，听着钱瑾孝的奏报，面露异色，而后又欣慰的点头，道：“不亏是元帅的关门弟子，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着应变，魄力，非同一般。”

    钱瑾孝脸上也有舒缓的笑容，道：“是。下官还听说，这个李定国颇得宫里的喜欢。”

    杨嗣昌‘嗯’了声，带着久违笑容的道：“李定国这一战不止打出了为名，也奠定了九国岛的战略构架。”

    钱瑾孝神色也和缓，道：“多尔衮快要到府内城了，军队总数加起来有六万，但青山忠俊还有两万人围困鹿儿岛，五万人北上，不知踪影，在关门海峡，可能还有三四万大军，总数可能会更多，压力依然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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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5章 关门海峡

﻿    明朝在九国岛的军队，总数不过七万，经过这一战，李定国的一万大军算是残废，还有一万被困在鹿儿岛，能随意动用的，只有多尔衮的五万大军。

    但面对的，是青山忠俊始终没有露面的五万大军，以及关门海峡不知多少的军队。

    异国他乡，地理不清，后援艰难，又天气燥热，雨水渐多。

    这对明军来说，相当的不利。

    钱瑾孝没有明说，但简单一点，大家心里都十分清楚。

    这次朝廷动用的军队，基本上以多尔衮的女真骑兵，蒙古骑兵为主，总数八万人，外加琉球朝鲜萨摩藩等的两万人，李定国的一万人，总数人十一万。

    看似很多，但东西分兵，对偌大的岛国来说，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杨嗣昌自然心如明镜，目光在一干参谋脸上扫过，道：“事情没有那么糟，只要抓住了要害，不愁引不出青山忠俊。”

    “要害？”钱瑾孝面露思忖，却不知道杨嗣昌指的是什么。

    杨嗣昌见钱瑾孝以及一干参谋都在思索，道“还记得皇上在辽东的时候，运用过的‘围点打援’吗？”

    钱瑾孝是在皇家军院受过系统教育的人，自然也有对这个战术分析过，顿时醒悟，道：“大都督的意思，是以关门海峡为点，引出青山忠俊？”

    杨嗣昌转过头，道：“对马岛有多少火炮？”

    钱瑾孝道：“这几年，这里储备了很多，鳌拜带走的是火炮团本来就有的，这里，还能装备五个火炮团，一千门，但良莠不齐，不是最好的……”

    杨嗣昌道：“不用最好的，李定国的军队是综合军队，士兵们都训练过开炮，他现在被重创，短时间内难以恢复，将大炮送到府内城，让李定国的几千人用，炸平关门海峡！”

    杨嗣昌会意，身体一正，道：“遵命！”

    杨嗣昌这边调兵遣将，进行战术调整。

    这一战对明朝来说很重要，对倭国的震动，更是非比寻常。

    推到关门海峡的板仓重昌，始终阴沉着脸，心事重重，极少说话。

    三万对一万，不但没有打赢，还损失了万余人，这已经传回江户，等待他的，除了幕府的处决，没有其他可能！

    在丰后藩紧邻的肥厚藩的一个地方，青山忠俊听着板仓重昌的这一战传来的消息，本就阴冷的脸色，更加的森然。

    他身后一个家老，面色凝重，道：“殿，山县和一溃败，应该是可以预料的，只是没有想到，明军没有依仗火器居然也有这样的战力，我们的想法错了。”

    青山忠俊站在屋檐下，望着府内城方向，道：“明军确实比我们预想的强大，你说，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身后的家老默然一阵，道：“若是我，我会在陆奥藩登岸，迫使幕府两面开战。”

    青山忠俊神情冷峻，道：“明人的策略我们不清楚，也不能用常理推断。陆奥藩有着松平信纲操心，我问的是九国岛，明人，下一步会做什么？”

    家老眉头一皱，道“小人一直觉得奇怪，一开始明军没有封锁关门海峡，还能猜测是有所顾忌，为什么他们的军队已经横扫北方五国，为什么对关门海峡还是无动于衷，一直有意的绕开？”

    青山忠俊道：“关门海峡上次被明人封锁，公方做了很多布置，现在已经无法从海上封锁。岸上……他们或许有什么别的阴谋。”

    家老眼神微微闪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道：“板仓殿这次大败，怕是保不住了，公方定然真怒，只是，关门海峡还不能有事，不知殿，有何想法？”

    青山忠俊道：“板仓重昌暂时不动，关门海峡不能有事。你说，我们现在是北上，还是南下？”

    刚才青山忠俊问的是明朝的战略，现在说的是倭国的，实际都是一回事。都是在问倭国的应对之策。

    家老默然一阵，道：“殿，我的想法是，南下剪出鹿儿岛之患，彻底根除明人的根基，只有如此，我们方能无后顾之忧的解决九国岛的明人。”

    青山忠俊依旧看着府内城方向，道：“明人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这个时候，他们可能南下，想要找到我，或者直扑鹿儿岛，想要消灭我那两万人，放出鹿儿岛，完成大合兵，同时引我出来……”

    家老看着青山忠俊的背影，欲言又止。

    “说。”青山忠俊没有转身，淡淡的说道。

    家老还是在犹豫，道：“兵法云，兵贵神速。为什么，您还是不急不缓，任由明军四处纵横呢？”

    青山忠俊一只手背到身后，道：“这是我们胜败的关键，现在无法与你多说。你还是觉得，我们应该南下，先剪除鹿儿岛的威胁？”

    家老知道青山忠俊向来有主意，却没有放弃，道：“殿，鹿儿岛对我们来说，始终如芒在背，一举一动都被它牵制，若是不尽早除去，我担心会有变数。”

    青山忠俊神色冷峻依旧，目光幽深无比，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时候，明军的战斗力已经传到了江户德川家光的耳朵里，传到了陆奥藩的松平信纲的案头。

    德川家光的态度外人不得而知，只知道那几天德川家光的脾气特别大，连明正天皇的面子都不给了。

    陆奥藩的松平信纲，看着案头的信，久久不语。

    对于明朝的战力，他们已经做了高估，会比倭国强上一线，但却没想到会高出这么多。

    一万人硬拼板仓重昌的三万人不落下风，这足够惊人了。

    要知道，板仓重昌那不是杂牌军，是幕府亲藩，是德川家光多得天下的资本所在，是倭国最强的军队！

    这么就败了？明人到底有多强，他们可是有七万大军在九国岛啊，青山忠俊真的能抵挡得住吗？

    还有，他对面的是六万人，他手里才堪堪四万，那些大名，家主一个个心思叵测，经常出工不出力，他能抵挡得住虾夷岛上的明人吗？

    虽然德川幕府早就为明朝的入侵做了两年多的准备，但现在看来，还是有些不足，至少在兵力就不够。

    “还是太匆忙了些。”

    松平信纲轻声自语，心里有遗憾。

    德川家光正在对各地的大明进行整合，若是再给他三年就能完成这种整合，那个时候的倭国，就不会还是这般的困难重重，四处的捉襟见肘。

    在松平信纲感慨的时候，李定国接收了海军运送来的大炮，大摇大摆，径直的开赴关门海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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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6章 关门要塞

﻿    李定国的动作，自然是要让青山忠俊知道他的目的。

    果然，没用多久，青山忠俊就收到了消息。

    家老沉着脸，道“殿，明人这是要进攻本国岛了吗？”

    倭国的精华都在本国岛，九国岛再乱，四国岛丢失，幕府都能淡定，但一旦明军进入本国岛，只怕上上下下再无人能淡定，那些还推三阻四，阴奉阳违的大名将会深刻感觉到危机。

    这对倭国来说，将会是真正危险，一场真正的大地震要来了。

    青山忠俊看着桌前的地图，目光落在关门海峡，而后向右，那是本国岛。

    本国岛多山也多平原，明朝有一支强大的骑兵，一日可疾驰两百里以上，若是渡过关门海峡，或可长驱直入，直扑洛阳（江户）！

    但青山忠俊的目光很快又移回来，语气冷漠的道：“我在九国岛一日，明人就不能无所顾忌的进入本国岛，他们的目的，一个是要控制关门海峡，切断我们的后援，二来，就是要引我出来。”

    家老听着，道：“殿，那也不能不妨，明人向来诡诈，若是他们真的进入本国岛，怕是公方会震怒！”

    青山忠俊面上如铁，看不出表情，淡淡道：“不着急，再看看。明朝的海军，现在在哪里？”

    家老实在是看不懂，都这个时候了，青山忠俊居然还‘不着急’，默然一阵，道：“他们大部分驻扎在对马藩，还有一些散落在四处，府内湾，关门海峡都有一些。现在他们要进攻关门海峡，可能会集中到那附近。”

    青山忠俊盯着关门海峡，暗暗点头，道：“关门海峡，不止三万，两岸各有六万，随时还能支援，不用担心。”

    家老现在不止担心关门海峡，还担心他们现在。

    整个九国岛，也只有肥厚藩还在他们手里，但是他们有七万大军，肥厚藩根本养不起，用不了多久粮草就会跟不上，若是不能有补充，他们可能会不战自溃。

    这些，青山忠俊心里自然明白，家老没有多说，道：“根据从各地传来的消息，多尔衮派出了两万人，在除肥厚藩外的八国，以骑兵横扫，凡是不从抗拒的，一概被杀，甚至还屠城……他们劫掠了不知道多少金银，钱粮，黑天忠之更是强征，据说手里已经有了两万人，正在明朝的帮助下训练……”

    这些青山忠俊更早知道，面无表情，道：“让他们杀吧，鹿儿岛那边有什么异动没有？”

    家老心里有万千疑惑，还是回答道：“没有，我们封锁了岸上，但海里没办法，他们时常出海，也有明朝海军出没。”

    鹿儿岛是一个半岛，衍生在内湖，内湖通海，大明海军来去自由。倭国若是没有一支强大的海军，对这样的地方根本是束手无策。

    青山忠俊收起地图，道：“让他们看好，堵住。让各大殿来见我。”

    青山忠俊不同于板仓重昌亦或者松平信纲，他是德川家康时代过来的人，对德川家忠心耿耿，是德川家的家老，德川家光敬重的人物。

    这些大名，不管是外漾，谱代亦或者亲藩，没有敢怠慢青山忠俊的。

    “是。”家老道。

    对于青山忠俊的按兵不动，任由九国岛陷落，各大名尤其是来自于九国岛的自然相当愤怒，军中已经出现各种声音，还有不稳的迹象，青山忠俊需要安抚，控制。

    另一边，多尔衮驻扎在府内城，代善，满达海，多铎，黑天忠之等带着大军，在北方五国纵横驰骋，扫灭一切祸患，同时也收集粮草，钱粮。

    除了肥厚藩，九国岛基本都在多尔衮的控制之下，以他们的‘不服就杀’的个性，抄没了不知道多少大名，家族的仓库，武库。

    短短不过半个月，府内城就堆满了钱粮，向他们下跪的家督更是数以百计！

    黑天忠之意气风发，志得意满，因为这些家督都归属他统帅，他的军队膨胀到了两万人！

    在九国岛，唯一的危险，就是缩在肥厚藩不知何处的青山忠俊。黑天忠之这些日子除了紧张的练兵，就是一面探查青山忠俊的位置一面请命，希望尽早剪除青山忠俊，以彻底掌控九国岛，以求安心。

    多尔衮骑兵四处，不断挑衅，想要逼出青山忠俊，但青山忠俊就仿佛一个老乌龟，就是不出头，让多尔衮等人很是无奈，也佩服他的定力。

    与此同时，李定国率领五千人带着一千门大炮已经抵达关门海峡不远。

    军队还在简单的休整，维护大炮，弹药，李定国带着人，来到关门海峡不远，暗暗观察。

    副将在他身旁，揉着肩膀，看着李定国还绑着绷带，挂着的一只胳膊，道“大人，咱们的伤害没好利索，多尔衮也说了，速度慢一点也没关系，你怎么这么着急？”

    李定国拿着望远镜，透过树林，望着关门海峡方向，道：“让他们升大篮子，角度正好。”

    副将应了一声，跟着看起来，不一阵子，顿时皱眉。

    这关门海峡不是他预想的那样，这里不像是是海峡，渡口，反而更像是一座要塞，处处是炮塔，高楼，各种防御工事，森严的武士交错巡逻，严密的超乎想象。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很多水泥建筑，炮楼，围墙，瞭望塔等等，皆是如此。

    顿时他大恨，道：“大人，骆养性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李定国还在认真观察，面色如常的摇头道：“我大明前些年就大肆兴修水利，水泥也不是什么秘密，来往的倭人那么多，不见得是骆养性刻意泄露的。”

    尽管这么说，副将还是愤恨不已，道：“大人，倭人显然早有准备，我们怕是不好攻打……难怪大都督一直没有动手。”

    李定国放下望远镜，转身就上了升好的大篮子，道：“大都督的战略我们不用猜，先执行战术部分。”

    副将跟着上了大篮子，看向这个要塞的内部，顿时神色更惊。

    这个要塞的布置，不像是是倭国的作风，反而像是大明的，或者说，就是照搬，这个要塞，简直就是翻版的山海关，在连绵的山势上构筑，城高墙厚，易守难攻！

    若是不能攻破眼前这点，只能绕开，那就要绕很远，还得从还海上到对岸，距离一下子就拉开了十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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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7章 炮轰关城

﻿    李定国环顾好一阵子，点头道“倭国，还是有高手的。”

    副将暗自心惊，道“大人，你说，会不会有人被判我大明，投靠了倭人？”

    李定国道“不会，要是有，早就被锦衣卫，军情处查到了。这个城，应该与骆养性有关。”

    副将面露杀机，恼怒一阵，又道“大人，军情处那边怎么惜字如金，不肯将情报都给我们？”

    李定国道“应该是大都督的意思，不必多问。让人仔细观察，画好地形图，明天就架炮。”

    大炮的火炮目前是全世界最为先进，主要就是射程远，弹药威力大，一千门大炮，足以将关门海峡这个要塞置身火海！

    “是！”副将领命。

    李定国的动作没有隐瞒，关门海峡自然早就得到消息。

    板仓重昌没有被处置，现在还在负责关门海峡南岸的防卫。

    一个家臣在回报，冷声道“殿，李定国就在十里外扎营，只有五千人，我们是否先收拾了他！”

    板仓重昌神色冷漠，近来一直心惊胆战，听着家臣的话，漠然道“你认为，明朝真的会让五千人，一千门大炮大摇大摆的来关门海峡？是你蠢，还是我蠢？”

    家臣一低头，道“小人知错！”

    板仓重昌脸色阴郁，道“明人肯定暗中有伏兵，我们不动，各处的防卫都调整好了吗？”

    家臣立即道“已经调整好了，现在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即便明朝有十万大军一年半载也休想攻破！”

    板仓重昌冷漠的看着他，道“海上？”

    家臣道“海峡两岸都架有西夷炮，尤其是在窄的地方，明朝火炮的距离优势不在，他们控制不了海峡……”

    板仓重昌脸上的表情有和缓，道“伊豆守，现在有消息了吗？”

    “没有，伊豆守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家臣道。

    板仓重昌眉头皱了皱，保住他的是青山忠俊，这他很清楚，但现在失去青山忠俊的指挥，让他很不安。

    第二天一大早，李定国就选定了两个高处，沉重的大炮被运送上去，一箱箱弹药也在不断运送。

    这个过程很花费时间，但李定国就那么明目张胆的，甚至有些不骄不躁的进行。

    城头上，板仓重昌拿着望远镜，心里冒火，脸色难堪，道“我们的火炮能不能打到他们？”

    一个家臣道“我们的不能，西夷炮比明朝火炮的射程少了一半，并且，火药威力也大大不如。”

    板仓重昌鼻孔重重出气，眼神都是戾气，道“还有其他发现吗？”

    家臣道“四处有密林，密林有异动，有一处我们已经确定有伏兵，其他地方估计也有，人数，可能有两万。”

    板仓重昌冷笑一声，道“不出所料，对于明朝的大炮，你们有什么对策？”

    家臣面有难色，道“暂时还没有想到。”

    这种远距离的攻击手段，倭国确切来说还是第一次遇到，除非他们有对等的火器，否则根本没有还击的办法，更何况，对方还在外面布置了伏兵，就等他们出城了。

    板仓重昌对这件事是心里有数，问出来不过是推卸责任，面无表情的冷哼一声，转身下了强。

    就在他下楼没多久，李定国一声令下，千门大炮，齐齐的向着关门海峡的要塞放炮。

    一千枚炮弹在天空中飞舞，由一个个小小的，密集的黑点迅速扩大，既然砸向城内。

    轰轰轰

    一颗颗炮弹咋想，偌大的要塞如同地震一般，剧烈的颤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更是仿佛雷鸣，响彻天地。

    “开炮！”

    “开炮！”

    “开炮！”

    旗令兵挥舞着旗帜大喝，炮手飞速的填着炮弹，点火，冷却，不断的重复。

    一颗颗炮弹如同雨点一样，匆匆又密集，飞速的落在城内。

    巨大的爆炸此起彼伏，在可怕的爆炸声中，浓烟如雾，土尘如沙，将整个关门海峡要塞笼罩。

    即便是板仓重昌的阵屋，也时不时会有炮弹在附近落下，炸的阵屋颤抖，仿佛要倒。

    不知道什么时候气，城内火光处处，在不断的燃烧，大夏天的本就燥热，现在的城内，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炉。

    蒸炉里烟尘滚滚，火光处处，无数惨叫声响起，淹没在爆炸声中。

    偌大的要塞，仿佛没有安全的地方，不知道多少人呼喊大叫，惶恐不安。

    关内的这些幕府武士，并不知道大明的火炮的威力，尽管有所准备，还是被惊吓到了。

    即便是一些大名都跑到板仓重昌耳边，疯狂呐喊，这太可怕了，还有什么能抵抗这样的‘神器’？

    板仓重昌看着城内弥漫的硝烟，处处可见的鲜血以及那掩盖在炮声下的痛苦惨叫声，面色相当的难看。

    “殿，要不我带人去灭了他们的炮阵！”一个家臣，实在忍无可忍的说道。

    板仓重昌果断道“任何人不得出城！”

    明人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攻下关门海峡，切断本国岛对九国岛的支援。外面还有着伏兵，这要是开门，恰恰是中计！

    一群人万分不甘心，却又没有有效的应付办法，一个个满脸怒恨。

    没多久，一个武士跑过来，道“殿，明人的海军出现了，他们像是要进入海峡！”

    板仓重昌脸色一变，眼神带着喜色，不顾危险的登上了一个瞭望塔，拿着望远镜看向海面。

    虽然很模糊，但隐约还是看到有舰队缓慢的向着这里行走。

    板仓重昌面露杀机，道“传令各处准备，等他们的舰队到了包围圈再进攻！”

    “是！”

    武士快速离开，其他的一个大名面上也是带着兴奋的杀机。他们奈何不了关外的那些大炮，要是灭掉明人的海军，那也是大功一件！

    他们冒着炮火，紧盯着海面。

    关门海峡外，郑芝龙带着舰队徘徊在近处，却没有驶近，一直在不断的观察。

    他身边的副将，道“大人，这个海峡比之前安静了。”

    郑芝龙听得出其中的意味，放下望远镜，道“那边李定国在炮轰，这边还这么安静，显然是布置了口袋，等着我们钻了。”

    副将道“大人，那咱们怎么做？”

    郑芝龙放下望远镜，道“靠近，不要进去，做出要进去的样子，一而再再而三，尽量拖延时间。”

    副将顿时明白，这是一来是要拖延时间，二来就是要试探，想看看板仓重昌到底安排了什么陷阱！

    舰队逼近海峡，徘徊来来去去，始终没有进入。

    板仓重昌一边忍受着李定国的炮火，一面盯着海面上的舰队，时间如蚂蚁搬家，煎熬的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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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8章 南下北上

﻿    李定国指挥着炮阵，拿着望远镜一直在观察着关门海峡的这个要塞。

    尽管跑到如雨，爆炸如雷，仿若地震，隐隐的惨叫声弥漫不散，但这个要塞始终屹立着，没有崩溃的迹象。

    李定国脸上稍有的出现一抹凝色，拿着望远镜，没有松开。

    没有多久，他的副将也发现了问题，不由得道：“大人，这个城还真坚固，这么久了，居然也没有损伤太多，怕是不好攻取，军情处的情报，里面可能有四万幕府武士。”

    李定国放下望远镜，思索一阵，道：“我们的弹药能支撑多久？”

    副将道：“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今天就会用完了。”

    李定国望着关门海峡这道关，道：“给曹都督发信，请他运送弹药。另外，给多尔衮发信，请他调遣黑天忠之来助阵！”

    “是！”副将领命。

    李定国炮轰了几个时辰，知道这样下去也不会有多大成效，道“再半个时辰收兵，明天开始，放慢节奏，以心里阻吓为先，破坏次之。”

    “是！”副将道。

    李定国这边结束的比较早，主要是为了节省弹药，等待黑天忠之的援军。

    关内的板仓重昌松了口气，没有了城外的轰炸，他一边命人收拾，一边紧盯着海峡。

    郑芝龙的舰队游走在海峡入口，始终不曾进入，但却做足了姿态，不时的靠近，离开，甚至还对着岸边一些可疑的地方开炮。

    板仓重昌知道这是试探，他按耐着，等待着，始终不曾暴露分毫。

    海上，郑芝龙收气望远镜，看着一如深渊的关门海峡，冷笑一声，下令调头。

    他身边的校尉，道：“大人，这关门海峡肯定藏着什么，咱们不能救这么走了。”

    郑芝龙目光冷森，道：“这个自然，但得有岸上的配合，先回筑后藩基地。”

    “是。”校尉领命。

    他们试探了一个多时辰，关门海峡却如同蛰伏的野兽，平静的可怕。

    这真是一个非常特殊，非常危险的地方！

    板仓重昌看着明朝的舰队撤走，神色阴晴不定。

    那边被轰炸，这边被试探，明军简直将他当做了小丑，随意的戏弄！

    随着炮声的结束，舰队的离开，板仓重昌以及一干大名转过头，居高临下的看向城内。

    大火熊熊，烟尘漫天，整个城还笼罩在浓郁的硫磺味中，处处都是被轰炸的痕迹，不知道多少尸体，残肢断臂，先学横洒。

    整个城，弥散着一种‘茫然’的气氛，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干大名眼神阴沉，神色仿佛要吃人。他们是德川家的亲藩，高人一等，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他们的武士，每一个都非常宝贵！

    现在，连敌人都没有看清楚就死了这么多，叫他们如何甘心！

    怒火，全都集中在板仓重昌身上！这个人，打仗没怂过，憋屈没少过，跟着他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板仓重昌对于这些大名没办法教训，硬着头皮安抚一番，而后快速安排城内的整顿。

    明俊炮轰关门海峡，这对倭国震动是相当大的，这里失去了，不止代表着九国岛失去控制，也意味着明朝随时可以迈过关门海峡，攻入倭国腹地！

    多尔衮的军队紧盯着肥厚藩，五万大军的进出自然不可能无声无息，一旦青山忠俊冒头，迎来的就会是多尔衮的全力一击！

    “这个时候，青山忠俊还是潜藏不出，这个人，我们要小心。”多尔衮的大帐内，代善面色凝重的道。

    即便是一向愤恨不平的多铎，这个时候也露出佩服的表情，道：“要是我，早就忍不住南上或者北下，像他这么沉得住气，我还从来没见过。”

    满达海道：“他们这么按兵不动，为难的是我们了，我们不能一直拖下去，也不敢轻易动，得盯着。那九国岛可调用的兵马就不多，或许还有败的危险。”

    多尔衮大拇指顶着头，眼神阴郁，声音沙哑的道：“他不动，我们就逼他动。”

    代善道：“如何逼？关门海峡都不能诱动他。”

    满达海，多铎也看着多尔衮，他们现在面对最大的困难，就是不知所踪的青山忠俊，他手里有五万大军，这神不知鬼不觉的五万大军，是他们的心头刺，令他们不敢妄动。

    多尔衮坐起身，道：“再等一天，大军南下鹿儿岛，通知各方面准备。”

    青山忠俊除了手里的五万大军，还有三万大军围困鹿儿岛。

    若是明朝进攻这明摆着的三万大军，青山忠俊会不会动？若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三万大军被明朝吃掉，那青山忠俊的实力将大为削弱，明朝诸军会合，全涌入肥厚藩，那青山忠俊再想藏也藏不住了。

    代善点头，道：“好，我通知杨嗣昌，曹变蛟以及左良玉，由他们配合，青山忠俊那三万人是跑不掉了。”

    “要是他们带着我们去找到青山忠俊，那最好不过！”多铎冷笑着道。这三万大军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满达海沉思一阵，道“那我们速度得快，免得李定国那边出事，或者青山忠俊另有动作。”

    多尔衮点点头，道：“告诉左良玉，让他盯紧了这三万人，要是放走了，我要他的人头！”

    代善眼神微变，犹豫一番，没有说话。

    多铎倒是十分兴奋，转身就去传令。

    多尔衮的五万大军迅速南下，从丰后藩赶往鹿儿岛，黑天忠之的两万人北上，接受李定国的指挥。

    多尔衮刚一动，鹿儿岛这边也出现异状。

    左良玉站在城头，望远镜里望着倭军的动向。

    桦山久守道：“大人，他们这是撤退吗？”

    望远镜里，倭军正在有序的后撤出阵地，并且快速的向北移动，解除了多鹿儿岛的围困。

    左良玉目光骤冷，道：“传令全军，准备出城。”

    桦山久守脸色微变，道“大人，万一是陷阱怎么办？我们还是再看看吧。”

    以前的桦山久守最急，但真到了关键时刻，他反而退缩了。

    左良玉面无表情，道：“我们不需要进攻，只要咬住他们就行，准备吧。”

    桦山久守心里不安，还是道“遵命。”

    鹿儿岛里有两万大军，一万是久经训练的倭国武士，另一万是琉球朝鲜联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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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9章 突然逃跑

﻿    左良玉率领两万人，出了鹿儿岛，不远不近的咬着青山忠俊的三万人。

    李定国在炮轰关门海峡，多尔衮的大军离开府内城，径直南下，奔赴鹿儿岛。

    由此，九国岛短暂的平静被打破，各方的军队都动了起来，唯独青山忠俊的五万人依旧沉默，不知踪影。

    多尔衮的大军进入肥厚藩，速度慢了下来，谨慎小心的向着萨摩藩靠近。

    “哥，这个老乌龟就是不冒头，我们怎么办？”骑着马，多铎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青山忠俊消失的五万人，一直是他们的心头刺，让他们行动拘束，事事小心，生怕被他摸了屁股，一败涂地。

    女真的青壮都在这里，要是他们全军覆没，女真就真的灭亡了。

    代善神色冷静，道：“青山忠俊这么沉得住气，我们本来还想打他的埋伏，现在，他可能正在想打我们的埋伏了。”

    满达海转向多尔衮，道：“左良玉盯着那三万人，现在正在向肥厚藩退，那里山林多，极其适合打伏击，怕是青山忠俊真的是这么打算的。”

    多尔衮神色冷漠，眼神有杀意，道：“他想的美！满达海，多铎，你们带领两人，疾驰支援左良玉，两面夹击，先吃掉那三万人！我倒是要看看，青山忠俊还能不能沉得住气！”

    满达海，多铎神色一振，道：“好！”

    两人打马向前，点齐人马，飞速脱离大部队，横穿肥厚藩，向着萨摩藩奔驰。

    多尔衮的动作很快落到了青山忠俊的眼里，他站在阵屋前，望着北方多尔衮慢悠悠的三万人，又转向南方，那里有他的三万人，还有明军紧随着的两万人，再有就是，疾速赶过去，想要两面夹击的另外两万明军。

    整个九国岛的军队，似乎都动了起来。

    一个家老站在青山忠俊身后，面色凝重，道：“殿，明军的动作很快，若是不早做决断，那三万人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青山忠俊默默的看着，没有接话。

    家老看着他的背影，心头疑惑丛丛。青山忠俊一直沉静在这里，任由外面风波如潮，他始终未曾轻动。

    家老知道，青山忠俊心里有计划，但现在已经到了这种危险境地，青山忠俊还沉得住气吗？

    家老犹豫一阵，还是道：“殿，我们的粮草，最多还能支撑十天，再没有援助，会出事情的。”

    青山忠俊这才有反应，道：“你认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家老道“应该与那三万大军汇合，一旦八万人聚齐，明军必然投鼠忌器，到时候，不管是南下攻破鹿儿岛，还是北上汇合板仓重昌，都是上上之策……”

    按理说，倭国不应该走到这一步，但是明朝准备的太充分，一个岛原就将他们绊住了，现在的战局是七零八落，混乱不堪。

    青山忠俊闻言却摇头，道：“明人等的就是这个，只怕他们已经围绕这三万人做好了口袋，正逼着那三万人走进口袋，等着我们赶过去，一口气将我们全装了！”

    家老眉头皱起，知道青山忠俊说的没错，道：“殿，我们可以反包围，利用一部分应有明朝的军队，到时候将他们的口袋变成我们的！”

    青山忠俊摇了摇头，道：“主动权不在我们手里，并且明军的战力非凡，若是陷入混战，败的一定是我们。”

    家老神色变幻，担心不已的道“殿，明人一面南下设计我们，一面猛攻关门海峡，不论哪一个对我们来说都是致命的威胁，不能再等了！”

    青山忠俊看着天色，仿佛要下大雨，道：“是不能等了，你准备一下吧。”

    家老神情一动，却又有了迟疑，道：“殿，我们真的要动了吗？”

    青山忠俊道“我在等一干人，差不多快到了。”

    家老目光异色，没有多问，道：“那，我们去哪里？”

    青山忠俊转过身，随意的道：“准备吧。”

    家老心神骤紧，没敢追问，应了一声，快速去准备了。

    在萨摩藩与肥厚藩交界，左良玉与桦山久守正盯着青山忠俊的三万人。

    桦山久守放下望远镜，神色微变，道“大人，他们要跑！”

    望远镜里，那些木府士兵纷纷扔掉负重，只留了兵器，轻甲，而后便快速的北上，速度奇快。

    左良玉拿出地图，认真的看过一阵，道“满达海他们要到哪里了？”

    桦山久守看着地图好一会儿，道：“这里，离我们还有百里，在八代郡。”

    左良玉看着地图，道“军情处那边猜测，青山忠俊要么在宇土郡，要么在熊本附近，看来，他们是要汇合了。”

    桦山久守顿时面露杀意，道：“大人，那我们要不要上去掩杀，免得让他们跑了。”

    左良玉摇头，道：“也许前面就是陷阱，我们不能贸然动作，我们加快速度，继续盯着他们。再传信给满达海，告诉他们小心一点。”

    桦山久守有些不甘心，还是道“是！”

    这三万人的突然逃跑，让明军有些猝不及防，除了小心的盯着之外，别无他法。

    等满达海与左良玉等汇合，这三万大军已经退入下益城郡，立宇土郡已经不远。

    青山忠俊这一动作，让明军也不敢大意，亦步亦趋的跟着。

    说来，双方都输不起，这一战是异常的小心翼翼。

    再等多尔衮赶来，七万大军汇合，那三万大军已经完好的退入了宇土郡。

    多尔衮等人停驻在宇土郡不远处，一面紧盯着宇土郡，熊本城，一面商议。

    这里以多尔衮官职最高，也是杨嗣昌特令的只会，左良玉，桦山久守都归他调遣。

    桦山久守看着多尔衮，极其有表现欲，道“多大人，宇土郡是一个半岛，易守难攻，现在应该以困城为要，若是有八万大军，他们绝对撑不了多久！”

    八万大军，每一天的粮草都是一个可怕的数字，怎么能撑得下去？

    左良玉看了他一眼，心里冷笑，面无表情。

    代善对此也不可置否，没有开口。

    满达海思索一阵，道“我觉得青山忠俊不在宇土郡，若是他藏在这里，我们这么一堵，八万人就是困兽……至少，他现在应该不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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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0章 花钱买情报

﻿    满达海的话，提醒了众人。

    青山忠俊不是傻子，若是他一直藏在宇土郡纹丝不动，那除了被明朝围城，几乎没有其他路可选。

    多尔衮眼角跳了下，道：“军情处有什么消息？”

    这时候，一直不显眼的角落里，一个校尉模样的人走出来，道：“肥厚藩我们几经探查，但没有确切结果。除了宇土郡，熊本城，还有一个地方戒备也森严，我们探查不进去，高濑城。”

    高濑城，在熊本城北面，属于玉名郡，再北方就是筑后藩，明朝已经控制的五国之一。筑后藩再北就是筑前藩，筑前藩再北，就是西北方向的对马岛！

    多尔衮看着地图，这几个地方倒是多山，但也有些平原，若是骑兵疾速追赶，用不了多久就能到高濑城。

    只是，青山忠俊按耐这么久，到底要做什么？

    多铎却是不耐烦，道：“哥，要我说，也别废话，拉出大炮，先轰炸一天，明天一早攻城，我就不信三万人的城，能抗我们多久！”

    多尔衮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左良玉，道：“左总兵，你怎么看？”

    左良玉被发配到这鬼地方，心里有无尽的戾气，闻言道：“大人，我认为，应该以少部分军队围住这里，其他军队继续北上，将青山忠俊找出来，我们不能这么耗下去，帅府，皇上没有那么多信心。”

    一个九国岛耗时快两个月了，这样下去，别说帅府，朱栩了，可能急于推进改革的内阁也要有‘微词’了。

    多尔衮的目光又看向代善，道：“大哥你怎么看？”

    代善老成持重，向来顾虑周全，闻言默然片刻，道：“我觉得多铎的话有道理，不管青山忠俊是否在宇土郡，先吃掉这三万人是肯定没错的。”

    多铎一听代善支持他，大喜的道：“哥，你看，大哥都支持我。咱们只要吃掉这三万人，青山忠俊就只剩下五万人，不足为虑！”

    多尔衮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目光闪烁不断。

    若是青山忠俊还在肥厚藩，不管是在熊本城还是高濑城，都不打紧，问题的关键是，青山忠俊到底要干什么？他忍受着数万人的损失，九国岛近乎全部陷落，他到底有什么阴谋？现在又到底在哪里，他的计划走到了哪一步？

    一群人都看着多尔衮，等着他的决定。

    多尔衮大拇指在头顶摸索一阵，声音沙哑的道：“命鳌拜准备，半个时辰后炮轰宇土城，一刻不停，直到明天早上！左良玉，桦山久守，绵甲军准备，明天攻城！”

    “是！”多铎，桦山久守激动的应声。左良玉慢了一拍，语气显得有些淡漠。

    多尔衮让萨摩藩的士兵攻城，在左良玉看来就是驱狼吞虎，拿他的人填城！

    但桦山久守不这样认为，归化明朝以来，他一直没有什么建树，几乎来了，他怎么能不高兴！

    多尔衮这边杀机浓烈，排兵布阵，黑洞洞的炮口对阵宇土城。

    没多久，惊雷般的炮声继二连三的炸响，在宇土城外响彻天际。

    一颗颗炮弹如黑色大雨，纷纷砸落下宇土城内。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引起的震动仿若地震。

    鳌拜现在就负责火炮团，指挥起来得心应手，一门门大炮架在高处，炮弹如同不要钱一般，被嘶吼的催催着发射向宇土城内。

    浓烟入霄，火光冲天，宇土城内，一片大乱。

    多尔衮没有急着攻城，任由这些大炮轰炸，只是派人防备着宇土城内的人冲出来。

    在宇土城北方，越过熊本城的高濑城，青山忠俊两天前刚刚抵达这里。

    家老仿佛已经听到了鳌拜的炮声，面色焦虑，道：“殿，那三万人真的要放弃吗？我们完全可以带着他们走的，现在我们只剩下五万人，完全处于劣势了……”

    青山忠俊跪坐在桌前，慢慢的煮茶，仿佛没有听到家老的话，道：“你去吧，有人要来，你准备一下，不准任何人接近，我们的谈话要绝对保密。”

    家老知道青山忠俊在等人，犹豫了一番，道：“是。”

    家老走了，青山忠俊默默的喝茶，冷峻的脸上不是抽搐一番。

    谁说他不心疼，别说那三万是幕府的亲藩，谱代大名，即便是外样大名，那也是三万大军，对他们现在捉襟见肘的兵力来说，实在是太过珍贵了！

    但他必须要舍弃，必须要用这三万人阻挡明军的脚步，给他争取时间！

    没有多久，两个穿着一身黑衣长袍，长长帽檐，遮住脸的人走了进来。

    “喝茶。”青山忠俊拿起一杯茶，头也不抬的说道。

    其中一个人掀开帽檐，看着青山忠俊，微笑道：“谢伊豆守。”

    他面色从容，有儒生之相——赫然是松平信纲，这个应该是陆奥藩抵挡虾夷岛明军的人！

    另一个也掀开帽子，拿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就放下，没有出声。

    这个人一看就是明人的面孔，只是，他眉头沉皱，脸色凝重，仿佛心事重重。

    松平信纲看了他一眼，对着青山忠俊道：“伊豆守，秦大人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青山忠俊看着这位‘秦大人’，颇为客套的道：“秦大人，我想要明军的各方面的情报，还请不吝赐教！”

    ‘秦大人’眉头皱了皱，看着青山忠俊，道：“我的情况你们也清楚，想要知道什么，拿银票来换。”

    青山忠俊微笑，道：“爽快。第一，我想知道明军这次的具体战略。”

    ‘秦大人’抬头看向他，顿了片刻，道“一百万！”

    青山忠俊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箱子，打开，是一叠叠银票，开口道：“皇家银行的十两银票，干干净净，二十万张。这是一张八十万的兑票，任何皇家银行都能兑，包括海外的。”

    ‘秦大人’拿过来，认真的检查一番，脸上表情好了一些，道：“据我所知，对于讨倭战略，帅府与征讨使杨嗣昌出现了矛盾，最后杨嗣昌得到皇帝的支持，基本战略就是，在九国岛耗尽倭国的大半军力，而后在虾夷岛施压，迫使倭国没有多于兵力，然后从关门海峡登陆本国岛，军队总数是二十万，两千门大炮……”

    青山忠俊，松平信纲认真的听着，面上没有多少表情。

    ‘秦大人’说的这些，是大战略，对他们很重要，又显得不那么重要，很是鸡肋。

    好一阵子青山忠俊又给‘秦大人’倒了杯茶，道“我想知道，明军在九国岛四周的布置，军力，要塞防备图等具体的情报。”

    ‘秦大人’看着青山忠俊，表情渐肃然，目光炯炯有光，道“包括鹿儿岛，对马岛，虾夷岛？”

    “没错。”青山忠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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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1章 最后的忠告

﻿    青山忠俊的话音落下，松平信纲也转头看向‘秦大人’。

    他们一直与明朝的一位大人物有交易，他们不知道这位大人物是谁，但情报却是货真价实，一直是倭国渴求的合作对象。

    但是前一阵明朝内乱，被杀了无数人，这条线断了，他们好不容易才续上。

    这个‘秦大人’，是明朝的漏网之鱼，掌握着太多的情报，幕府需要从他嘴里知道太多的事情。

    尤其是明朝各处的守备防御，粮草储备，运行的路线以及具体的进攻计划！

    ‘秦大人’深深的看着青山忠俊，道：“这个情报我有，但价格，你们接受不了。”

    青山忠俊冷如铁的脸上出现一抹寒意，语气冰冷的道：“只要秦大人知道，就没有我们付不出的代价。”

    他话音刚落，侧门走出八个武士，手里拿着刀，杀机如质。

    ‘秦大人’神色不动，从怀里掏出三瓶药，道：“我来之前，服下了一种毒药，每半刻中要服下一粒，否则立刻死，服错了也是死。你们猜猜，要服哪一凭，或者是瓶里的哪一颗？亦或者，你们试试，能不能在半刻中内从我嘴里知道你想要的消息。”

    青山忠俊与松平信纲脸色微变，眼神里的寒意更浓。

    青山忠俊看着‘秦大人’，又看着他身前一模一样的三个琉璃瓶，摆手让进来的武士退下，笑着道：“‘秦大人’误会我的话了，我们倭国为了赢得这场战争，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秦大人’仿佛也没有感觉到什么，端起茶，喝了口，道“黄金五十万，白银五百万，黄金要现金，白银要银票，我离开肥厚藩之前，会分批将你们想要给你们。”

    青山忠俊端着茶杯以示客气，道：“那，我们如何证明这些是真的？”

    ‘秦大人’将瓶子装进怀里，道“你们没有时间去验证了。”

    青山忠俊神色微冷，‘秦大人’的话很明白，不是这‘秦大人’不给他们时间，是倭国根本没有时间！

    明朝大军已经迫在眉睫，倭国不可能有时间去慢慢验证‘秦大人’话里的真假。

    青山忠俊端在手里的杯子，停顿在那里，眼神变幻。

    一向从容淡定的松平信纲，眼神里也有着深深的寒意，道：“第一，我想知道，明朝这一次，准备了多少军队，多少火器？”

    倭国之所以处处受制，除了明朝的前期布置，国内的不稳，还有就是忌惮明朝的火器。

    ‘秦大人’道：“目前调集的都是仆从军，包括原来金国的六万，蒙古的六万，朝鲜与琉球的一万，明军精锐一万，海军三万，目前都已经进入倭国，另外还辽东大营七万后备，随时准备登陆，火炮……有三千门，其中一千门是明朝最近烧铸的，威力奇大……”

    青山忠俊放下杯子，默默听着。

    从‘秦大人’嘴里已经知道，明朝动员了二十多万大军，之前的战力他们已经见识过了，不由得面色阴沉了一分。

    松平信纲眉头微皱，继续道：“他们的布置如何？对马岛是怎样的防御的？”

    ‘秦大人’看了眼松平信纲，道：“对马岛守卫三千，建有最牢固的共事，大炮前门，你们没摸到岸边，他们就能在海边掀起一道火墙，你们的木板船就不要指望去攻打了。”

    松平信纲转头看向青山忠俊，眼神有沉凝之色。

    青山忠俊看着‘秦大人’，道“黄金我需要时间准备，银票会尽快给你，我需要鹿儿岛，对马岛，虾夷岛的军事布置图以及详细的兵力，粮草等全面的情报……”

    ‘秦大人’看着青山忠俊，摇头道：“你们对付不了明军的，他们有着绝对的优势，倭国的败亡只是时间的问题，我如果是你们，就尽快找退路，琉球，朝鲜就是个不错的列子……”

    青山忠俊微微躬身，道：“我倭国绝对不会投降，请‘秦大人’遵守承诺！”

    ‘秦大人’看着青山忠俊，眉头一挑，道：“随你们吧，三天内，我会派人给你送来。我今晚就会渡海，转道琉球，而后南下……今后，不用再找我们了。最后再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明人与你们的天皇有接触。”

    青山忠俊脸色突变，双眼圆瞪的盯着‘秦大人’。

    这‘秦大人’已经站起来，帽檐遮头，转身要走。

    青山忠俊看着他的背影，目中尽是杀意，但最终都隐了下去。

    松平信纲等‘秦大人’走了，默默拿起茶杯，没有说话。

    茶很冷，但松平信纲喝了很久，没有放下茶杯。

    青山忠俊面色如铁，眼神如深渊般冰冷。

    倭国，是一个特殊的国度，尤其是政治体制，更是相当传统，没有教化，是一种野性的集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天皇就成了傀儡，由幕府操纵天下。前面的不说，丰臣秀吉风光一时，压的整个倭国喘不过气，更是有着登上中国的汹汹野心。

    德川幕府已历经三代，已稳固了统治，结束了战国混乱局面。做为象征的天皇，也有了一个安稳。

    但幕府与天皇的斗争从未听过，比如这一代的幕府将军，德川家光不将天皇放在眼里，更是企图用德川家的血脉替代天皇，这引起了皇室的剧烈不安与反弹，若非天皇处于绝对劣势，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饶是如此，后水尾天皇还是被逼得退位，将自己五岁的女儿推上来，虽然过了十多年，但德川家光的心思始终没变，现在传闻后水尾太上皇正逼着现在的明正天皇传位她同父异母的弟弟，以断绝德川家光的妄念！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做为德川家的家老，倭国的忠臣，青山忠俊，松平信纲自然心里清楚。

    若是，江户的两位天皇与明朝有勾结，德川幕府如何自处？该如何办？莫非要在这个时候，掀起皇室的血杀吗？

    天皇看似不重要，可要是真出事，绝对会是一场大乱，尤其是还有一些战国残留下来的外样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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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2章 僵持

﻿    青山忠俊与松平信纲对坐半晌，尽皆是无语。

    好一阵子，松平信纲忽然开口道：“伊豆守，真的放开那姓秦的离开？”

    似乎这个话题打破了眼前的凝重，青山忠俊目光冷漠，道：“我已经安排好他的后事，一旦我们完成大计，明朝就会杀了他。”

    有了这两句对话，松平信纲与青山忠俊的尴尬算是被彻底打破，松平信纲道：“明人已经围住了宇土郡，七万大军，大炮昼夜不停，用不了多久就会破城，我们是否该营救？”

    青山忠俊手里有五万，加上宇土郡的三万就是八万，比明军多。

    青山忠俊端起冷透的茶杯，道：“我们的胜败不在这里。”

    松平信纲默然一阵，点头道：“好，我连夜返回关门海峡。”

    两人的一问一答就决定了宇土郡三万大军的命运。

    青山忠俊道：“我会带兵进入肥前国，如果能确定那秦大人的情报是真的，那就执行计划，若是假的，我就挥兵东进，灭掉关门海峡的明军，而后集合大军，与明军决战！”

    一直以来，幕府都极力避开明军，不想与明军决战，是因为他们判断不出明军的深浅，一旦落败，等于九国岛就失去了。

    同时，他们还有一个暗中一直进行的计划，默默的等待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松平信纲起身，沉色的拜道：“这里就拜托伊豆守了！”

    青山忠俊脸色肃然，躬身应下。

    在松平信纲走后没多久，青山忠俊就带着大军秘密北上，从高濑城进入肥前藩。

    肥前藩再北，就是海，西北就是对马岛！

    与此同时，左良玉与桦山久守带领两万人，对宇土城进行了昼夜不停猛攻。

    即便明朝大炮炽烈，将宇土城炸的面目全非，死尸处处，但宇土城里决然一片，拼死抵抗，丝毫没有溃败的迹象。

    一连三天，左良玉都没能拿下宇土城。

    多尔衮不可能慢慢等，一面催促，一面派出骑兵四处探查，寻找青山忠俊的主力。

    在关门海峡，李定国的弹药支援还没到，炮轰的节奏慢了下来，也让板仓重昌松口气，底气大增，死守不出。

    这样的情形下，双方的角力仿佛限制了停滞。

    对马岛。

    杨嗣昌翻阅着各地的情报，头也不抬。

    贺西廉站在他身前，道：“大人，我们安排的防御布置之类的消息，应该已经到了青山忠俊的手里，现在，就看他相信几分了。”

    他身边的钱瑾孝道：“各方面的粮草，器械都准备的差不多，休整了这段时间，可以打一场大战了。”

    杨嗣昌这才抬起头，道：“那些虚假的工事做的怎么样了？”

    贺西廉道：“已经准备好了，虾夷，鹿儿岛，对马岛等里里外外看都没有问题，我们盯着的那些个幕府细作也准备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无声无息的逃出岛，给青山忠俊报信，多尔衮那边也透露了一些……”

    杨嗣昌‘嗯’了，片刻又道“关门海峡的海军可以撤回来了，老是盯着也不利于倭国的动作。”

    “是。”钱瑾孝道。

    明朝从一系列布置，尤其是占领四国岛开始，就在寻找倭国的战略计划，但青山忠俊如同老乌龟，一直不肯冒头，让明朝的动作也不由得谨慎，慢了下来，不断的在寻找青山忠俊的主力，用各种办法企图逼他出来。

    现在，青山忠俊终于有了主动的动作，明朝要将戏演足，让青山忠俊的计划彻底暴露出来！

    贺西廉思索一阵，道“大人，现在还不知道倭国的打算，我们是否还要做其他布置？”

    “不用！”

    杨嗣昌目光炯炯，道：“熬了他们两个月，即便青山忠俊撑得住，德川家光那边也撑不住，若是再与他们的天皇有个争执，就会更急迫了。”

    钱瑾孝也道：“如果多尔衮再吃掉他三万人，手里只有五万人，青山忠俊就是再能装乌龟也装不下去，必须要有所动作了。”

    贺西廉默默一阵，点点头。

    青山忠俊如果只剩下五万人，加上明朝扫荡了整个九国岛，被找到是迟早的事情，藏不住了。

    杨嗣昌倚着椅子，却没有接他们的话，而是问道：“你们说，青山忠俊到底想要做什么？任由我们不断吃掉他的兵力，毫无反应。他的目的是什么，德川幕府在打什么算盘？”

    钱瑾孝道：“参谋处一直在推演，也猜不透倭国的取胜之道在哪里，或许，我们看漏了一些地方，下官等再去研究。”

    杨嗣昌没有说话，心里同样在飞速转念着这些日子一直在思索的这个问题。

    按理说，倭国是有一战之力的，若是能在九国岛正面击败他们，倭国就占据了主动，有了五成甚至更多的胜算。

    但倭国偏偏没有，一直在玩捉迷藏。

    与此同时，青山忠俊已经摸入了肥前藩，五万大军分散，隐蔽，依旧在藏匿。

    关门海峡。

    松平信纲看着海面，望远镜缓缓转动。

    板仓重昌站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的道：“松平殿，我已经严密的调查过，明朝的海军是真的退走了，而且是回转对马岛，估计是粮草耗尽，要休整一阵子。”

    松平信纲看了他一眼，道：“海峡内的秘密，你知道了？”

    板仓重昌在这里这么久，怎么可能毫无察觉，他小心翼翼的道：“是，小人已经知道，这里有一支海军。”

    板仓重昌的命是暂时保住的，他在松平信纲面前极其的小心谨慎，摆底姿态。

    松平信纲微笑的看了他一眼，道“板仓君还是有功劳的，我会与公方详细说，无需紧张。”

    板仓重昌僵硬的笑了笑，却不敢真的大意。

    松平信纲道：“我今夜会率海军离开，你要做的，就是在三天后，趁机出城，突袭明军，前往肥前藩与伊豆守汇合。”

    板仓重昌一怔，继而不安的道：“可是，明军在城外有埋伏，而且我如果离开，这个城就空了，明军一旦占据，后果会很严重……”

    松平信纲知道板仓重昌这段日子受到的打击很大，心态严重受挫，面色不动的道：“我自有安排，你去做准备吧。”

    板仓重昌不得不应声，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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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3章 大战来临

﻿    三天后，多尔衮的大军终于攻破了宇土城。

    这个结果，是多尔衮的军队也参与进攻的结果，自然折损不少。

    多铎恼羞成怒，率领大军在宇土郡横冲直闯，但凡稍有防抗，一律格杀，血腥的杀戮迅速扩大，蔓延出了宇土郡，多尔衮的大军直接杀向了熊本。

    多尔衮与左良玉的大军合起来近七万大军，横扫整个肥厚藩，骑兵四处出击，杀戮无度，却始终没有找到青山忠俊的五万大军。

    多尔衮等制度事情有变，连忙修书给杨嗣昌。

    在多尔衮的信抵达对马岛的时候，还有另一则消息一起到了。

    钱瑾孝，贺西廉站在杨嗣昌案前，神色凝重。

    贺西廉道“大人，从关门海峡监察的情况来看，有至少三万人进入九国岛一侧，归属板仓重昌调遣，目的不明。”

    倭国之前一步步的让明朝吃掉不少军队，始终未曾有大动作，现在九国岛已经全数被明军掌握，却又从本国岛调军进来，倭国到底要干什么？

    钱瑾孝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道：“大都督，或许，倭国的真正目的，就要展露出来了。”

    之所以凝重，是因为一旦倭国的计划展露，那或许就是明军最危险的时刻。

    杨嗣昌看着眼前的地图，眉头紧皱，他们一直在推测倭国的目的，但到现在也没有找到。

    贺西廉看着杨嗣昌，提醒道：“大人，关门海峡要塞如果增兵，李定国不但徒劳无功，反而会有危险。”

    钱瑾孝见杨嗣昌还是不说话，开口道“大人，参谋处的意见是，多尔衮迅速北上，与李定国互成犄角，防止出现覆灭的危险……”

    杨嗣昌盯着地图，好半晌都没有开口，不等钱瑾孝说完，他直接道：“传令：李定国炮轰不断，命左良玉以及桦山久守率领军队南下，扫灭倭国各地的反抗力量，多尔衮驻扎熊本，不得妄动！”

    钱瑾孝与贺西廉都是神色一睁，继而对视一眼，钱瑾孝道“大人，这样，会不会很危险？”

    多尔衮五万人，李定国一万人，倭国幕府军却有十多万！

    杨嗣昌站起来，面色从容，道“不管德川幕府的目的是什么，咱们都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只要多尔衮这根钉子还在九国岛，怎么样咱们都不会输。传令虾夷岛，做出南下进攻的态势，继续给倭国施加压力！”

    钱瑾孝听着，猛的一立身，道“是！”

    贺西廉见如此，便道：“大人，我们在倭国还有很多眼线，投靠我们的大名也不少，即便他们现在还是墙头草，但也可利用一下，军情处是否动一动？”

    杨嗣昌道：“还不是时候，对了，江户那边有什么动静？”

    贺西廉道：“刚刚传来的情报，据说，幕府的军队包围了皇宫，在倭国掀起了不小震动，一些人在趁机生事，德川家光杀了不少人了。”

    杨嗣昌不意外，道：“注意盯着，事关我大明统治倭国大计，倭国的天皇不能有事！”

    “是！”贺西廉，钱瑾孝大声应道。

    对马岛的命令迅速传出去，九国岛上的明军迅速动作，左良玉，桦山久守以及投降的各藩国降兵，席卷了整个九国岛。

    李定国在关门海峡要塞的炮轰节奏在持续加强，有了弹药支援，千门大炮肆无忌惮的倾泻着弹药，仿佛要将这座要塞夷为平地。

    黑天忠之的一万人已经赶到，听命于李定国。

    黑天忠之观察了好几天，终于找到李定国，十分认真的说道“大人，我怀疑，板仓重昌可能要有动作了。”

    李定国的望远镜正观察着关门海峡要塞，闻言一怔，转过头道：“你怎么知道？”

    黑天忠之认真的道：“幕府军行动之前都有个迹象，就是他们会集体誓师，虽然做的隐蔽，但已经在做了。这表示，他们很快就会有行动。”

    李定国听着他的话，面露思索，许久道“你是说，板仓重昌会出城？”

    黑天忠之一躬身，道：“是。我怀疑，青山忠俊就在不远处，他们要合军了。”

    李定国面无表情，道：“那你说，他们的下一步会怎么做？”

    黑天忠之道“小人怀疑，他们对目标是多尔衮，只要剪灭了多尔衮，他们就没有威胁了。”

    李定国看着他，没有说话，心里暗自摇头。

    若是青山忠俊想要与多尔衮决战，有的是机会，无需拖到现在，更何况还是明军已经占据绝对优势，士气大盛的时候。

    李定国将九国岛的局势想了一遍，又通盘考虑整个倭国的战局，眉宇间尽皆是不解。

    他遇到了杨嗣昌等人一样的问题，倭国牺牲这么大，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要与明朝决战，无需这般扭捏，可如果不决战，怎么能获取这场战役的胜利？

    李定国想不通，目光又盯着这座要塞，思索良久，道：“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黑天忠之道：“大人，设伏！板仓重昌虽然有六万人，但他最多只敢动用三万，我们有两万人，有很大把握战胜它！”

    黑天忠之对明军的战力有着相当的自信，毕竟李定国不久前还用一万人硬生生的打赢了三万大军的板仓重昌！

    现在他们有火炮，有更多的人，有是设伏，没有理由打不赢！

    李定国在心里判定了黑天忠之的水准，再次思索一阵，道：“传令，停止炮击。炮阵撤出，埋伏的地点更改。”

    “遵命！”

    李定国的副将以及黑天忠之等人沉声应道。

    板仓重昌对他们的布置也很熟徐，既然板仓重昌要出城，他们自然要做出应对。

    就在板仓重昌秘密誓师的时候，关门海峡里，在一个隐蔽的海港内，松平信纲正在见一个人。

    德川家的家老，胜山藩藩主，内藤正胜。

    这个人是德川家光的绝对心腹，比松平信纲还要靠前。

    这个人的出现，预示着德川家光对这一次的战事的重视提升到了另一个高度。

    与此同时，青山忠俊的五万大军，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肥前藩的平户城！

    这里是九国岛的最北方，与关门海峡一东一西。没有人知道，青山忠俊是怎么做到的，他是怎么避开明朝的耳目，避开那些投降明朝的藩主的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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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4章 清晰的战局

﻿    平户城。

    青山忠俊站在一块大石头上，遥望着对马岛方向。

    微咸的海风过境，吹起青山忠俊绑的严严实实的头发，笼罩着他森然，冷峻的面容。

    他身后站着一群大名，此刻一样看着对马岛方向，神色各异。

    在青山忠俊身后侧不远，跪着好些个打扮各异的人，有的农民，有的是工匠，有是武士，还有的是明朝装束，不一而足。

    其中一个道：“大殿，小人原是对马的渔民，明人装作宽宏没有把我们怎么样，经过小人数年，尤其是这几个月的观察，对马岛驻扎等等明军除去海军外，最多就五千人，还有很多是工匠，随军家属，真正的军士并不多……”

    第二个道：“大殿，小人是农民，一直在对马种地，明人不但没有难为我们，还收我们极少的租子，他们的粮仓小人去过，黑石殿说，最多供应十万大军三个月的，现在，不足一个月了……”

    那个黑石殿立即出来，解释道：“伊豆守，我已经仔细核对过了，确实如此。”

    他话音落下，第三个等了片刻，道：“小人是工匠，明人征兆我们给他们修筑城墙，工事，整个对马岛小人都走过了，明人的共事都在小人脑海里，已经画出来了……”

    第四个道“小人是修船的，明人的舰船小人上上下下很多次，他们进出很有规律，有定期的修缮，补充淡水与粮草，三天后，他们就会全部入港，进行集中的保修……”

    第五个站起来，道“小人大友武士，明人对我们的武士十分感兴趣，还招募了一些训练。小人见过他们的那个招讨使，就在对马岛的城里，身边戒备森严，进出都有几十个侍卫跟随……”

    接着是第六个，第七个。

    他身边的大名对这些话十分振奋，因为青山忠俊已经告诉了他们，幕府在两年前就制定的战胜明朝的计划。

    尽管这个计划在明朝的进攻下出现了很多波折，但曲曲折折，还是到了这个时候！

    这些人细作的话，青山忠俊自然早就知道了，这个过场是给这些大名听的。

    他转过身，面色冷峻稍减，目光依旧冷冽，道“你们都听到了，怎么看？”

    龙造氏的家督道：“伊豆守，明军的根基就在对马岛，只要咱们收复对马岛，就等于切断了明朝在九国岛的援军，我们就能反手灭之！”

    “不就如此，收复对马岛，我们还能远眺朝鲜，用兵法来说，就是‘围魏救赵’，或许能彻底解除我们的困境！”少贰氏的家督道

    “若是能得到明朝的火器，攻守将立刻转换，明朝国内灾情若火，不可能久战，或许，我们还能通过这一战，占领朝鲜！”松浦氏的家督道。

    “松平殿已经带领我幕府海军出海，昼伏夜出，用不了多久就会抵达平户城！待覆灭对马岛，伊豆守回师九国岛，轻轻松松就能灭了明朝在九国岛的所有军队，而后不管是自守还是南下，都能大力牵制明朝，局势即将翻转……”

    在他们看来，对马岛是明朝最重要的中转，指挥之地，若是这里失去，就表示明朝在九国岛的军队将失去指挥，失去后援，如同断线的风筝，唯一的结果就是被覆灭！

    同时，覆灭对马岛还有一个附带的目的，那就是歼灭明朝的海军，一旦明朝没有了海军，对倭国就是没牙的老虎，看似凶猛，实则没有了威胁！

    青山忠俊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没有打断，好一阵子，道：“现在，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

    在之前，青山忠俊如同老乌龟，始终龟缩不出，慢吞吞的引起了不知道多少不满。

    大友氏家臣立即上前，道：“公方，伊豆守深谋远虑，为求一招制敌，小人等佩服！”

    其他人相继跟上，到了这个时候，谁还在乎之前的事。

    青山忠俊面无表情，道：“下面的计划，是要分出一部人去关门海峡，掩护我们的真正行动。”

    青山忠俊要做的，就是假装与板仓重昌合军，消灭李定国，模糊明朝的视线。

    “是！”一群人齐齐应声，激情澎湃。

    现在，是消灭明朝的关键时刻，建功立业，就在眼前！

    在青山忠俊公开大计划，制定下一步计划的时候，松平信纲率领的倭国海军，三十艘大小船只，四千人已经悄悄出了关门海峡，沿着西海道岸线，悄然的驶向筑前藩，准备与青山忠俊汇合。

    这些舰船，看不出倭国，明朝的痕迹，更像是佛郎机的武装穿，分上下两层，一条船架有二十四门火炮，都是欧洲的火炮，上面隐约可见不少高大的西夷人。

    松平信纲沿着海岸线，昼伏夜出，不断的西进。

    这天晚上，他站在船头，看着北方天空的星星，表情平静，黑暗中的双眸却闪现着忧色。

    明朝的一系列战事看似占尽先机，但总有着蓄力未发的感觉，二十万大军，至今动用的不过七八万，剩下的十多万纹丝不动。

    ‘明人到底要干什么？’

    松平信纲在心底不断的问这这个话，明朝是有能力直接进攻本国岛的，本国岛是倭国的根基所在，一旦本国岛被攻击，对倭国，对幕府的打击将非同小可。

    但是，明朝似乎，一直在有意的避开本国岛，这是为什么？

    松平信纲想不透，也不再想。战事已经发展到这个时候，由不得他多思，唯有破釜沉舟，一条路走到黑！

    不出一日，在关门海峡要塞外的李定国，终于收到了消息。

    “大人，青山忠俊的五万大军从筑前藩来了，板仓重昌的大军随时都可能出来，我们只有两万人，还都是老弱残兵，怎么办？”李定国的副将不安的说道。

    不说青山忠俊，板仓重昌的三万人，都足以消灭他们。这个时候的他们，可没有了之前背水一战的勇气。

    李定国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青山忠俊，板仓重昌的这些行为看似顺理成章，却不合兵法，更不合战略大局，显得太过刻意了。

    ‘他们到底是要干什么？’

    李定国思索一番，神色不变，道“我要给大都督写信……全军向南撤二十里，伏兵我亲自安排！”

    “是！”副将沉声道。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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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5章 勾结

﻿    九国岛的局势在剧烈的变化，青山忠俊有一万大军向东，似乎要与板仓重昌夹击李定国的两万人。

    板仓重昌的三万大军已经出了关，向东运动，很快就会与青山忠俊派出的汇合。

    李定国接收到命令，不断后撤。

    多尔衮的五万大军驻扎在宇土郡没动，坐观风云变幻。

    双方似乎都感觉到了决战的气息，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在整个九国岛上空。

    江户，皇宫。

    明正天皇兴子与德川将军德川家光面对而坐，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

    德川家光怀疑后水尾天皇与明朝有勾结，后水尾天皇矢口否认，德川家光自然不信，连带着一项喜欢的侄女，明正天皇也怀疑上了。

    明朝这次出兵的借口就是德川家光不尊天皇，违背天道秩序，要‘清君侧’，铲除逆臣德川家光，为天皇正名，维护大统。

    这么看来，后水尾天皇就有道理与明朝勾结了。

    后水尾天皇对德川家光十分不满，甚至是仇恨，这在倭国是众所周知，但摄于德川家光的权势，发作不得。

    德川家光如今气势汹汹的逼问，后水尾天皇除了矢口否认，也根本没有其他办法。

    兴子蹙眉，看着德川家光，按耐着心里含有的怒火，道：“舅舅，你应该相信我们。”

    德川家光神色难看，目光闪烁。这个兴子虽然是他姐姐的女儿，但到底是后水尾天皇的亲生女儿，她到底站在哪一边还难说。

    不过大战在即，德川家光也没有逼迫过甚，语气梆硬，道：“你传位的事情我不同意，还有，皇宫的用度减半……”

    兴子顿时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德川家光就冷声道“我倭国不需要两个太上皇，现在外敌入侵，皇宫不能再这么奢侈无度，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德川家光说完起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

    兴子看着他的背影，面色复杂，犹豫一阵，转向皇宫深处走去。

    后水尾天皇刚刚年过四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整个时候，他跪坐在佛室，嘴里喃喃自语。

    兴子不喜欢佛，拉开门，跪坐在门旁，道：“将军走了。”

    后水尾天皇声音戛然而止，道：“他提了什么条件？”

    兴子抬头看向他，神色有些担心，道：“将军不同意我提前禅位，还要克扣皇宫一半的用度。”

    因为‘紫衣事件’，德川家光震怒，堵了皇宫一切除幕府之外的所有经济来源，如果德川幕府不肯给钱，那皇宫的日子将相当难过。

    后水尾天皇坐起来，没有转过身，语气异常冷淡与寒冷，道：“我知道了。”

    兴子看着他的背影，犹豫再三，还是道：“父皇，您是否……”

    “是否与明朝有勾结？”后水尾天皇冰冷的声音响起，道：“你觉得呢？”

    兴子对这位陌生熟悉的父亲心里畏惧，微微躬身，道：“父皇不会。”

    她这句话说的是肯定句，是期望，是忐忑，却也是问号。

    后水尾天皇没有回答她，再次跪坐，喃喃自语，他穿着僧衣，身前是一尊小佛像。

    兴子看着他的背影，神色忧愁，默默一阵，还是跪拜，而后慢慢退了出去。

    明正天皇的脚踏声清脆又急促，快速离开了后水尾天皇的院子。

    在她走后没多久，一个武士走进来，跪坐在原本明正天皇的地方。

    后水尾天皇喃喃自语很久，慢慢坐起来，声音变得飘忽与温柔，道：“你承诺过，我若是与明朝合作，将来我会是真正的天皇。”

    跪坐的人低着头，道：“没错，明朝皇帝的旨意已下，一旦他们消灭德川幕府，就会悉数撤兵。”

    后水尾天皇沉默良久，道：“有二十多大名效忠于我，关键时刻，会帮上你的忙。”

    跪坐着的人同样静寂很久，再次道“还不够。”

    后水尾天皇再次对着佛像一拜，道：“不管德川幕府胜败，明朝皇帝都要纳娶兴子。”

    跪坐的人默然片刻，道“好。”

    后水尾天皇没有动，佛室里安静了半晌，道“我手里有一份名单，除去各地大名，还有不少的家督，家臣，他们会有大用。”

    “依旧不够。”跪坐的人说道。

    后水尾天皇似乎叹了口气，声音飘飘忽忽，从身前拿过一样东西，推过来，道：“兴子做为天皇，讨伐德川幕府的诏书。”

    跪坐着的人抬起头，看着他边上的一个盒子，眼神闪烁，道：“够了。”

    跪坐着的人上前，拿过盒子，悄步退了出去。

    后水尾天皇安静了好一阵子，诵经声再次响起。

    大明早在六年前就对倭国的皇宫进行渗透，这个时候，终于有些成果。

    这份情报在一条绝密情报迅速传递，目标是对马岛。

    在这份情报还没有抵达之前，九国岛的形势再次一变。

    青山忠俊与板仓重昌合兵，八万大军横扫西海道诸国，九国岛北方五国再次落入德川幕府手里。

    并且八万大军气势汹汹的准备南下，似与宇土郡的多尔衮进行决战。

    多尔衮已经与李定国汇合，各处大军集结，零零散散的加起来超过十万，在宇土郡一线，与青山忠俊对峙。

    宇土城。

    多尔衮，李定国，左良玉等人齐聚于一堂，盯着身前偌大的沙盘，一个个面色凝重。

    代善开口，惜字如金道“情势不对。”

    其他人没有接话，房间里很沉默。

    青山忠俊要想与大明决战，根本不用等这么久，现在摆开阵势，简直就是告诉大明，他们另有目的。

    多尔衮坐到椅子上，目光幽幽，手里的扳指缓缓转动。

    左良玉环顾一圈，自觉地位低，道“我们的主力就在九国岛，绕来绕去，无非还是我们，他们是找到击败我们的办法了吗？”

    这个句话，让所有人一怔，陷入思索。

    击败明朝军队的方法？是什么？

    多尔衮这个时候说话，声音沙哑的道：“不会，忠清的一战，足够吓破倭国的胆，他们不敢硬碰硬。”

    忠清是李定国的字，李定国以一万人与板仓重昌的三万血战数个时辰，最重迫使板仓重昌撤军，明军表现出来的可怕战力，倭国绝对不会再来一场正面战。

    “他们是做好了陷阱，等我入套吗？”李定国沉吟半晌，自语般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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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6章 夜袭

﻿    对于倭国的战略目的，明朝这边一样丈二摸不着头脑。

    他们能做的，就是在宇土郡摆成一线，拦住倭国南下的路。

    对于明朝来说，他们不希望决战，尤其是多尔衮，他的军队就这么多，损失一点都心疼。对于杨嗣昌来说，大明这次动用的军队，都属于仆从军，并非大明的精锐，同样损失不起，因此一直在试图以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胜利。

    而倭国来说，深刻明白大明的强大，先前是忌惮火器与海军，现在更是知道明军的可怖战力，更不会决战。

    因此，倭国在寻求一战而胜，战略就是摧毁明朝的最重要的中转站，对马岛。

    失去了对马岛，明朝的补给就会出现大问题，一来回就是近一个月，这一个月，足以倭国奠定胜局了。

    这么一来，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双方对彼此的战略就很难弄清楚。

    多尔衮等人摆开阵势，准备迎接青山忠俊，不管青山忠俊是另有阴谋还是真的要决战，他们的定策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青山忠俊与板仓重昌的联军并没有出西海道五国，关门海峡依旧大门紧闭，威严肃穆。

    对马岛。

    入夜的对马岛各处依旧灯火通明，歌声处处，随着明朝的入主，轻徭役，薄赋税，外加各种工程的投入，与朝鲜大明商贸频繁，短短几年依旧是相当繁华。

    倭国的妓馆歌舞笙箫，无休无止，里面有着各种衣着的倭国武士，醉着酒在那唱和，衣衫不整，毫无礼态。

    这些人，并不致仕对马岛的武士，还有来自倭国各处的，这里繁华鼎盛，又没有倭国内部拘束，银子好赚，只要有银子，什么都有，简直是梦中的天堂。

    这些青楼勾栏里，不止有倭国的武士，还有来自朝鲜，琉球的人，大部分是商人，一样的奢靡。

    当然，也有来自明朝的，由于国内的对青楼的严厉管束，他们在这里找到了自由的感觉，一来就不愿意走，因此，对马岛的青楼异常的火爆，直追秦淮河两岸。

    这些都是岛内，在对马岛最大的港口，这里四处都是高高的瞭望塔，火把处处，巡逻的士兵来来去去，守卫相当严密。

    在港口不足两里外，是海军最重要的一个基地，这里停泊着这次征倭的大部分舰队，三万海军也驻扎在这里。

    随着夜色渐深，基地也日趋安静，灯火摇晃，显得格外静幽。

    曹变蛟这个时候并不在基地，而是在对马岛的‘知府衙门’，这里是原本的对马岛藩城改建的，有显著的明倭交错风格。

    杨嗣昌，曹变蛟，钱瑾孝，贺西廉等人聚集在一起，犹自在研究倭国的对策。

    “已经两个多月了，朝廷那边已经有了不少声音。”钱瑾孝神色微肃的说道。

    孙传庭致力于推进‘新政’，打破明朝两百多年的窠臼，重塑大明，精力自然不可能一直被讨倭之战牵扯，对于杨嗣昌几个月来没有多大的进展，孙传庭领导下的内阁十分不满，已经不小的杂声出现。

    曹变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杨嗣昌脸上有些疲惫，以一种自我检讨的语气说道：“是我小看倭国了，帅府的策略是对的，应该在九国岛消耗倭国的军力，不能急于求成。”

    贺西廉开口，道：“大人切莫自责，倭国看似小，潜力却巨大，又是海岛，我们没有经验，皇上那边没有说话，还是信任大都督的。”

    杨嗣昌轻轻点头，道：“这些话先不说，日后我会向帅府，内阁，皇上上呈请罪，眼下，还是要找出消灭青山忠俊，突破关门海峡的办法。”

    曹变蛟知道杨嗣昌的困境，那就是兵力不足，束手束脚，思忖一番，道“大都督，海军一直有训练登陆作战，也就是陆战队，目前有六千精锐，末将带来了，必要时候可以听调。”

    杨嗣昌看向他，笑着道：“多谢曹将军好意，这海军不止是熊大都督的宝贝，也是皇上的心头肉，一点损失都不能，再说了，还没到那个时候。钱大人，你说说战况吧。”

    钱瑾孝抬起手，道：“大人，参谋处推演了青山忠俊的几种战术，但都不应该，现在，给出了一种建议，那就是，虾夷岛可以出兵了。”

    虾夷岛出兵，就是直接登陆陆奥藩，踏上本国岛，这样的情势就会陡变，倭国的压力会大增。

    危险之处在于，若是科尔沁大汗巴达礼率领的蒙古军队若是有败事，可能会影响明朝的军心。

    杨嗣昌摇头，道：“还没有到时候，青山忠俊的位置找到了吗？”

    钱瑾孝道：“他派出一万人与板仓重昌汇合，作势南下，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多尔衮，军情处进行了多番探查，还没有结果。”

    贺西廉心里叹口气，道：“那后水尾天皇虽然给出了一份名单，但目前还没有送过来，至少还有两天。”

    杨嗣昌依靠在椅子上，心头压力极大，暗自吐口气，面上镇定从容，沉声道：“那就再等两天，我倒是要看看，青山忠俊玩的什么把戏，还能一口吃掉我不成！”

    这个不止杨嗣昌不信，曹变蛟，钱瑾孝等人也不信，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杨嗣昌等人商议的时候，对马岛海港外，黑暗中一只只船只悄悄出现，在安静的海面上如同蛰伏的巨兽，悄无声息的想着明朝的海军基地走来。

    船头上，一身黑衣的松平信纲拿着望远镜，在黑夜里，盯着渐渐出现的一丝丝零星的火把。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这个人面庞宽阔，双眼奇大，个子更是相当的高，完全不像矮小的倭国人。

    他开口道：“松平君，有把握吗？”

    松平信纲转过身，以一种恭敬的姿态，道“若殿放心，我们有明朝的军事布置图，防御图，也清楚他们的作息，这个岛上并没有多少人，只要我们偷袭得手，对马岛就是我们的了。”

    松平信纲的语气平静，沉稳，给人信任感，德川秀仁微笑，道：“我自然相信松平君。”

    松平信纲微笑，指挥着舰队向着明朝的海军基地行去。

    这是倭国仅有的海军，在西夷人的支持下悄悄组建的，三十艘战舰，三千人海军，外加青山忠俊支援的三万人，都在这里。

    这一战，若是胜了，倭国的国运继续，还能更大发展，若是败了，后果不可预料。

    这是一场豪赌，在几年前就确定的国运之赌！

    松平信纲见德川秀仁走了，目光再次看向对马岛，若隐若现的明朝的海军基地，脸上一片清幽。

    这些舰队来的无声无息，又是明军海禁的时间，在海面上行驶，简直没有一点动静，岸上根本无从发现。

    基地，瞭望台上的士兵走来走去，时不时的观察着海面，但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在基地里，一些人影穿梭，串联，暗中的在准备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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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7章 一切都准备好了

﻿    松平信纲带着三十艘战舰，悄悄的逼进明朝的海军基地，一门门西夷炮高抬，边上的幕府武士肃立。

    松平信纲脸上一片铁青，眼神迸射着杀意。

    他按耐的太久了，心中一团怒火早就要破胸而出，现在，时机终于到了。

    明朝的瞭望塔若隐若现，摇曳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冷清，肃杀。

    但是瞭望塔上的人看不到他们，松平信纲的舰队贴着海面行驶，漆黑一片，无声无息。

    ‘近了，近了，再近一点……’

    松平信纲站在最前面的船头，望着仿佛近在咫尺的明朝军港，眼神闪烁，心里呐喊。

    这个时候，德川秀仁也出现在松平信纲的身前，表情平静，眼神里还有一种疑惑的神色。

    松平信纲没有空理会他，眼见他的舰队已经驶入大明军港，眼见明朝的一艘艘大舰就在眼前，他内心激动无比，颤抖着竖起手，沉声大喝道：“进攻！”

    噗噗噗

    一根根火把陡然亮起，接着就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声，火光如闪电，照亮了大半军港。

    这些炮弹都是冲着大明的军舰，炮轰的相当激烈。

    在松平信纲身后，还有一艘艘舰队，运送着倭国的武士，奔向了岸边。

    这些是青山忠俊的三万幕府武士，幕府最精锐的士兵，他们要登陆对马岛！

    就在松平信纲发动进攻的时候，明朝岸上的警备的士兵发出了凄厉的哨声，紧接着响变全港，迅速传递向知府衙门。

    基地内的郑芝龙等神色大变，知道敌袭，飞速应对，但匆忙之间，已经慌乱了。

    在知府衙门内，杨嗣昌等人迅速也知道了，登上了二层楼，眺望着基地方向。

    那里升起了浓烟，震耳欲聋的炮声，仿佛地震的地面，一切都告诉他们，有外敌偷袭对马岛！

    无用怀疑，就是倭国，青山忠俊！

    一切的猜测，在这个时候清晰，青山忠俊的目标一直都是对马岛，他们在等待机会，等待今天这个机会！

    但出奇的是，站在城楼上的四人，杨嗣昌，曹变蛟，贺西廉，钱瑾孝没有一丝紧张，脸上还带着笑容。

    听着那炮声，感觉着地颤，钱瑾孝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几个对马岛的最大的几个家督，又转头看了眼城下一群紧张不已的对马岛武士，心里感慨，嘴里更是崇敬的道：“在下官临来之前，皇上走了一趟帅府，曾经嘱咐了我们三件，第一件事，倭国无仁无德，乃嗜血莽徒，不能有仁慈之念。第二，对于倭国，要展现绝对强大，不能有丝毫软弱。第三，就是倭国没有成熟的兵法体系，自大又自卑，惯常以不正常的方法取胜，最善于偷袭。而今，一一应验了。”

    曹变蛟瞥了他一眼，道“皇上深谋远虑，目光高远，看的事情比我们透彻，清楚。我大明谁的话你们都能怀疑几分，唯独皇上的话，怀疑一点，就是你们大错的开始。”

    曹变蛟现在是海军都督，执掌一军，巡逻一海，算是大明海军的新锐高层，但他的身份远不止于此，他是曹家二代，曹文诏的亲侄。更重要的是，曹变蛟早年是随叔父曹文诏在辽东从军，但他最后的资历是在紫禁城执掌了多年的禁军统领！

    这是皇帝绝对的心腹，谁人敢小觑！

    当然，曹变蛟也在帅府带过一阵子，位置比钱瑾孝高，这样说话，也不是拿捏身份的教训，而是随口而出的肺腑之言。

    钱瑾孝，贺西廉连忙抬手，道：“下官谨记。”

    杨嗣昌虽然顾忌曹家，却也不甚忌惮，道：“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贺西廉转向杨嗣昌，道：“自从在熊本那边将情报交给青山忠俊，我们就做了布局，鹿儿岛，虾夷岛，对马岛都做了。军情处放出去的那些人，也足以证实那些情报，打消青山忠俊的怀疑，应该没有问题，倭国是真的在偷袭。”

    钱瑾孝道：“我们早就布置好了，港口里的船入夜都会悄悄替换，那些是普通的民船装饰，在岸边我们也布置了四百门大炮，各种钢丝网，坑道相当齐全，只要幕府军登岸，他们就是靶子！”

    曹变蛟最后才说话，道：“海军舰队在另一个基地，只要半个时辰就能赶到，岸边的火炮有六百门，足以将入侵的舰队送入海底！”

    杨嗣昌满意的点头，目光再次看向九国岛方向，语气冰冷的道：“既然倭国的目的已经暴露出来，我们就没有什么好忌惮了。传令多尔衮，命他火速北上，消灭九国岛的参与幕府军队，而后发兵关门海峡，准备渡海！”

    准备渡海，就是真正的发动灭倭之战了！

    钱瑾孝一挺身，沉声道：“遵命！”

    杨嗣昌，曹变蛟等人内心澎湃，压在他们心头的大石落地，日后的大明军队将一往无前，锋不可当！

    杨嗣昌等人从容不迫，排兵布阵，海面上，松平信纲的三十艘舰队还在一个劲的炮轰着大明海军基地。

    那靠在岸边的一艘艘‘战舰’燃起熊熊大火，可怖的爆炸声响彻这片海域，黑暗中仿佛有一只怪兽，要将这片基地一口吞下！

    满脸激动，无可忍耐的松平信纲，渐渐的浑身冰冷，双眼大睁，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身边的德川秀仁感觉到了，在隆隆的炮火声中，他问道：“松平君，怎么了？”

    松平信纲不知道为什么，清晰的听到了德川秀仁的话，他颤抖着嘴角，道“明军没有任何反应，太安静了……”

    德川秀仁不是白痴，第一时间就明白了，不由得脸色大变，急声大吼道：“既然是陷阱，为什么还不撤军！”

    “来不及了。”

    松平信纲转过头，远处的海水依旧平静，但却有了灯光，零零散散，逐渐的变多，变大，在他们对面的岸上，一个个巨大的灯笼亮在空中，指引着方向。

    在另一处的岸边，一道道火把亮起，勾勒出一条长龙，在这条长龙下，若隐若现的是一条黑色的巨龙，隐匿在黑暗中，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松平信纲知道，那是大明的火炮，比西夷炮还要有威力的火炮，正对着即将靠岸，登岸的幕府精锐！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要吃掉他们的巨大陷阱！

    “开炮！”

    在明朝赶来的军舰上，唐王平平淡淡的说道。

    大明的舰队有一百多艘，还没有摆开阵势，就下令开炮。

    在海军多年的唐王不应该这么做，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大明的大炮远比西夷炮射程更远，威力更大，一声声炮响就是一颗炮弹，落向松平信纲松散的海军中。

    轰轰轰

    一颗颗炸响，大部分落在海水中，激起浪花，然后迅速燃烧起来。这些是燃烧弹，迅速在海面上勾连一片。

    就在平王下令的时候，岸边的炮阵，刘靖铭看着已经靠近，还没有登岸的幕府大小船只，一挥手，一门门大炮迅速开火。

    这些大炮占据高地，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笼罩着幕府军的大小船只。

    这些传旨不是舰船，是民船征调而来，只能运送人，没有反击与防御的手段，只能任由被火炮轰击。

    “快撤，快撤！”

    这是整个倭军船只的人的大喊声，尽管淹没着在炮声，爆炸声中，那些船只还是疯狂的掉头，想要逃跑。

    原本的秩序早就破灭，他们在拥挤着慌不择路，只能任由炮火覆盖。

    船只被炸开，被点燃，无数人惨叫着跌入水里。

    另一边，松平信纲默默的坐在船头，纹丝不动。

    德川秀仁是德川家光派来监视的，也是来捞功劳的，眼见如此危机，急的如热锅上蚂蚁，催促着松平信纲想办法，赶紧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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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8章 奠基之战

﻿    明朝的一百多艘战舰，摆成了半弧形，对着基地内港疯狂的炮轰，一艘艘小舰穿梭，上面的箭炮长弓已经拉满。

    这是明朝早就做好的预案，虽然没有想到幕府军队真的来了，但既然来了，他们的反应相当迅速。

    基地内灯火如白昼，无数的士兵穿梭，一声声刺耳的钟响响彻整个对马岛。

    基地登岸处，千门大炮不断的闪烁着光芒，一颗颗黑色炮弹在黑夜中也那么显眼，落向海中。

    “进攻！进攻！”

    德川秀仁抛开松平信纲，激烈的大吼，拉扯着船上的武士。

    但这个时候谁还在乎他，一个个调动船头，飞速的转头，想要逃离这里。

    这里是陷阱，他们不能恋战，只能尽快脱离包围圈。

    松平信纲神色漠然，心里悲凉一片，坐在船头，看着远处的火光，听着震耳的炮声，脑子轰鸣，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有他的指挥，倭国海军乱作一团，四处乱窜，拼命的想要突围而出。

    这只海军是在西夷人的帮助下秘密筹建的，一直严格保密，没有经过实战。

    有不少人在大喊开炮，全力一战，但阵型早就乱了，外加明朝的炮火覆盖，倭国海军散乱不堪，根本无从反击。

    刘靖铭的网很大，四面八方的炮击，笼罩了倭国所有的舰船，那些小舰来回穿梭，收拾着可能靠近的漏网之鱼。

    黑夜中，两只海军近乎在盲打，不同之处在于，明朝的炮火更为猛烈，并且先前发现了倭国舰队。

    这是一面倒的炮击，倭国海军只能四散奔逃。

    在另一边，岸上的炮阵不断的撒着炮弹，倭国的运兵船不时的有炸开，有人在喊进攻，有人在喊撤退，阵型已经打乱。

    他们只是运兵船，失去海军的庇护，他们就是砧板上的肉，只能任由被宰杀。

    这场战争一直在持续，从深夜到天亮，炮声才慢慢消停。

    杨嗣昌，曹变蛟，贺西廉等人已经到了基地，站在军港边上，看着忙忙碌碌大佬尸体，托运船只的士兵。

    郑芝龙，刘靖铭等人相继来回报。

    “大人，倭国海军三十艘，被击沉七艘，擒获十四搜，还有九艘跑了，目前海军正在追击。”

    “大人，倭国这次偷袭我们的运兵船总共三万人，我们生擒一万二千人，投降五千，被炸死，溺死六千，有三千，还有近七千人跑了或者失踪……”

    “大人，我们死伤了两百多人，大炮炸毁了二十多门，其他的无甚大碍……”

    “大人，海军那边已经在打捞沉船，很快就会清理干净……”

    杨嗣昌等人听着，十分满意，脸上一直带着微笑。

    没多久，一个海军士兵匆匆跑过来，单膝跪地，大声奏报道：“大人，生擒德川家老松平信纲！”

    杨嗣昌神色微动，知晓松平信纲是德川家光的心腹，立即道：“认真的抓好，不，照顾好，让他休息一会儿，我待会儿亲自去看他。”

    “是！”士兵道。

    贺西廉听着，连忙道：“大人，倭国天皇的那道诏书以及名单就会到了，可以向本国岛发布讨伐令了。”

    杨嗣昌目光微闪，道：“还不够，等多尔衮打垮青山忠俊，攻克关门海峡后，那才是好时机！”

    贺西廉，钱瑾孝等人听着，具是默默点头。

    青山忠俊还剩下两万人，汇合板仓重昌是五万，外加从对岸过来的三万，有八万人，这八万，已经是幕府能派到九国岛最后的军队了。

    若是多尔衮能打垮，对倭国的震动绝对非比寻常，到时候再发布倭国天皇诏书，加上后水尾天皇的那份名单，大明的讨伐令一出，必然会有奇效！

    曹变蛟转头看向杨嗣昌，道：“大都督，唐王也来了，下官请命，率领海军前往关门海峡，相助多尔衮攻破关门海峡！”

    唐王在海军多年，虽然是一个‘幕僚’的含糊身份，但他代表的是乾清宫对海军的重视，也是皇帝的心腹之人，无声的看管着海军。

    他的到来，或许表达了乾清宫对现在的战事久拖不决的不满。

    杨嗣昌沉吟片刻，道“不要深入，那海峡倭国看护的那么严，必然有对付海军的办法，威慑就行，你可相机行事。”

    “下官领命！”曹变蛟道。

    松平信纲这个时候被压上岸，径直来到了杨嗣昌的身前。

    松平信纲一身狼狈，浑身湿透，头发披散，满脸的绝望后的平静，他看着杨嗣昌几人，道“我只有一个问题。”

    很生硬，但表达的很清楚，是明朝的京师片话。

    杨嗣昌看着他，想了想，道：“我朝英明神武大皇帝陛下有言：想要获取一场前所未有的胜利，就一定的站得高，看得远，走得快，只有事事走在前头，方能利于不败之地。”

    松平信纲面无表情，默然片刻，道：“你指的是火器？”

    杨嗣昌脸上微笑，不是胜利者面对失败者的嘲讽，而是一种崇敬，道：“你理解的片面了，火器只是一个方面。这场战争，也是，陛下早就料到你们偷袭了。”

    松平信纲面露异色，旋即微微摇头，道：“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问，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杨嗣昌看着他，道“你本来可以自己选择死的，为什么没有死？”

    松平信纲没有说话，认真的审视了一眼杨嗣昌，转身走了。

    杨嗣昌看着他的背影，自语的道：“这个人将来或许有大用。”

    钱瑾孝道：“心有所恋，所以不肯死，应该能为我所用。”

    对马岛这边，明朝大胜，筑前藩，平户城的青山忠俊一直在望着对马岛方向。

    看着仿佛一片平静的对马岛，天色渐渐亮起，他冷峻的脸上，如同铁铸，眼神里冰寒一片。

    如果松平信纲成功了，绝对不会这么安静，昨晚那隐隐约约的炮声，也不像是西夷炮。

    作为战场宿将，青山忠俊本能的猜到了某种可能。但他不愿意相信，也不能相信，这是倭国的绝地一击，反败为胜的关键。

    若是失败，倭国才彻底被动，会陷入苦战，胜败难料！

    天色渐渐亮起，海面上还是一片平静，没有约定的信号，也没有报信的船只，一切都很安静，安静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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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9章 德川家光的杀意

﻿    无声的静寂会衍生出一种恐惧，由心发出，令人浑身冰冷。

    青山忠俊不说话，只看着对马岛方向，他身后的一干大名，藩主，家督一样的心急如焚。

    在他们看来，幕府兴败就在此一举，如果松平信纲一去不回，那幕府的败局就已定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点都在考验所有人的耐心，这种煎熬，不是谁都能忍受的。

    十多个大名，家督，表情渐渐凝重，呼吸渐粗，但喉咙却仿佛被堵住，感觉要窒息。

    紧张的气氛在这里蔓延，笼罩，弥散不去，众人都不说话，唯有那一颗颗不安的心脏在砰砰砰跳动，清晰可闻，犹如擂鼓。

    这种气氛，足以将人逼疯，终于，一个大名忍不住了，开口道“伊豆守……”

    青山忠俊面色如铁，双眼血丝清晰可见，他脸角抽动了一下，道：“传令，军队向东，回关门海峡。”

    青山忠俊这句话，等于判了松平信纲死刑，也绝了他们心底的那一丝侥幸。

    龟田家的家督还是不甘心，道：“伊豆守，我们再等等，或许战事激烈，松平殿来不及发消息回来。”

    他话音一落，有另外两个大名接话，还是抱有希望，内心极度恐惧的盯着青山忠俊，期待着他给他们希望。

    青山忠俊转头看了众人一眼，表情平静，平静的仿佛暴怒前的烈火，淡淡道：“服从。”

    青山忠俊在德川幕府的地位特殊，德川家光都要礼让三分，众大名家主尽管万分纠结，还是应声，没有反驳。

    青山忠俊与板仓重昌的五万大军转身向东，快速的进入关门海峡。

    多尔衮在接到命令后，知道了对马岛的事情，毫不犹豫尽起大军，加上李定国，左良玉，桦山久守，黑天忠之等的军队，总数近十万，分三路大军北上，横扫西海道五国，将之再次纳入明朝的控制，而后大军集结，堆在关门海峡要塞外的十里！

    与此同时，关门海峡要塞，青山忠俊，板仓重昌，内藤正胜等的大军合兵，总数超过八万，大门紧闭，戒备森严，显然打算坚守！

    第一天，双方都没有任何反应，不曾进攻，也没有试探，仿佛都是在休整，观察彼此，准备着。

    在第二天的时候，曹变蛟的百艘战舰，千门大炮出现在关门海峡不远处，游弋在海上，作势要进入关门海峡。

    一时间，关门海峡风声鹤唳，肃杀之气激荡，如冷风过境，所有人为之紧绷。

    多尔衮大营，代善，多铎，满达海都在，李定国，左良玉，桦山久守，黑天忠之等人同样在，正在讨论这场战事。

    在场的，还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参谋处主事钱瑾孝，另一个是海军都督曹变蛟，两人都赶了过来。

    钱瑾孝看着众人，道：“明正天皇斥德川幕府不忠不仁，杀戮无度，苛待天皇，不恤百姓的讨伐诏书已经在我这里，随时都可以公开发布出去，另外，还有一份忠于天皇的名单，有大名，有各地家族的家督，参谋处与军情处连夜讨论过，他们非常有用！”

    这些，多尔衮等人已经看过，他话音一落，桦山久守就立即道：“诸位大人，这里有我萨摩藩很多故旧，还有不少外样大名，请让我做说客，他们一定会反正，与天兵一起讨伐德川幕府！”

    黑天忠之不甘人后，连忙道“我也可以，我能说服更多人，关门海峡内，我也有把握，让很多人反正！”

    松平信纲大败，葬送了倭国隐藏很久的海军，还包括幕府三万精锐，别看青山忠俊手里还有八万人，并且死守关门海峡，但关门海峡一破，本国岛大门敞开的同时，也表示着倭国没有多少余力继续对抗明朝。

    现在有了明正天皇的诏书，名正言顺的讨伐幕府，桦山久守，黑天忠之都能感觉到，德川幕府要倒了，这个时候不表忠心立功，更待何时？

    多尔衮抬头看向曹变蛟，道“对岸探查的怎么样，有没有可能进入海峡？”

    曹变蛟道：“军情处以及海军多方刺探，发现那里非常不简单，不但有各种针对舰船的武器，水到也随时都可能被堵塞，海军舰船太大，一旦陷进去，可能就是靶子。”

    多尔衮摸着头，眼神有一丝戾气，他对这样的战事十分厌烦，却又不得不忍耐，道：“明日向整个倭国发布明正天皇的诏书，也公布我大明的讨伐令，再等一日，炮击！”

    钱瑾孝道：“大人，那何时攻城？那些名单怎么用？”

    多尔衮看向他，道：“炮击三日，乘机联络，三日后，攻城！”

    “遵命！”一群人肃然而立，沉声应道。

    松平信纲的大败，挫伤了倭国的士气，同时也鼓舞了大明的强大信心。

    第二日，明朝的弓箭手就将抄录好的明正天皇的讨伐诏书射入关塞内，一次性就是上千个，不一会儿就引起了关门海峡内的巨大紊乱，而后迅速被弹压，稳定下来。

    但明朝经营多年的情报网迅速运转，明正天皇的声讨德川幕府的诏书传遍整个倭国，每一个角落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尤其是江户，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德川将军府门槛都被踏破，不知道多少人心怀叵测的开始运转，无数的谣言蹦出，甚嚣尘上。

    这个时候，德川家光并没有在将军府，而是在皇宫。

    他面色阴冷，眼神里都是森冷的杀机，盯着跪坐在他对面的明正天皇，兴子。

    兴子低着头，俏脸发白，身体发抖，咬着牙道“是我做的。”

    德川家光脸色难看无比，右手握着刀，他身后更是站三十个武士，一个个杀气毕露，目光凶狠。

    德川家光胸中的怒气要将他整个人都炸开，他的杀意前所未有的浓烈。

    面对这个他疼爱的外甥女，当今的天皇，他再没有过去的温情脉脉，一脸冰冷，寒声道：“你做的？你手里有玉玺吗？”

    明正天皇的出现，是后水尾天皇为了防止德川家光的外甥继位，篡夺天皇血脉，在兴子九岁的时候就传位给她，现在更是逼着她禅位给同父异母弟，要彻底断绝德川家光的妄想。

    所以，明正天皇兴子一直都是个摆在台面上的傀儡，根本毫无权力，天皇的玉玺一直在他父亲，后水尾太上皇手里。

    兴子低着头，不敢说话。她很害怕，害怕她眼前的舅舅真的会杀她，杀她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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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0章 天皇和亲？

﻿    德川家光看着瑟瑟发抖的外甥女，表情阴晴不定。

    不说不是兴子的错，即便是她，德川家光也不能把她如何。虽然皇室一直以来都是傀儡，但幕府换了一代又一代，皇室始终屹立不倒，可见天皇在倭国的重要性。

    德川家光的权势远超其父，也远超其祖德川家康，甚至当年的丰臣秀吉也多有不如，毕竟他们都是凭借武力征服各大名，上洛成功，德川家光确实继承的德川家幕府将军，通过一系列凌厉手段，他的控制力已经深入倭国的各个角落。

    但即便如此，德川家光也不敢冒天下大不为却动天皇，心里窝着熊熊烈火，盯着明正天皇兴子道：“你父亲在哪里？”

    后水尾天皇的皇后是德川家光的姐姐，两人年纪相差不大，按理说关系应该不错，但他们的关系十多年前就势同水火，相互之间明争暗斗，从未停休。

    兴子担心出事，咬着嘴唇道：“舅舅，这件事我一力承担。”

    德川家光脸角狠狠一抽，冷声道：“你承担？你怎么承担？盖着天皇大印讨伐我的诏书传遍了整个倭国，要求我下野的人不知道多少！松平信纲大败，海军毁之一旦，三万幕府精锐葬送海底！明国虎视眈眈，大兵齐聚关门海峡，随时都可能攻破，踏上九国岛！一些人更是趁机添乱，态度匪测，不约而同的征集武士，已经不服从木府调遣……本国岛现在是乱作一团……你觉得我现在是否应该传位，进寺潜修？”

    德川家光本来有一肚子怒气，最终还是强压着，点到为止，没有说太多。

    兴子能够感觉到德川家光的愤怒，即便她年幼，是个傀儡，也能明白德川家光面临的棘手形势。

    她咬咬牙，道“舅舅，我愿意嫁给明朝和皇帝，请求明朝罢兵。”

    一切的根源，都是明朝的入侵，作为天皇的兴子，打算牺牲她，换取倭国的和平，同时也是为了德川家光与她父皇解套。

    德川家光一听就大为光火，本能的要拒绝，但旋即眉头紧皱，眼神闪烁起来。

    德川家光身后一个家老同样神情微动，看着德川家光，没有说话。

    德川家光的怒气不知道为何突然消失了大半，依旧满脸怒容，道“你们现在都给我老实待在宫里，不得与外界有任何接触，还有，告诉他，要是给我老实一点，否则，我就让他永远闭嘴！”

    兴子听着德川家光毫不掩饰的杀机，俏脸发白，咬着嘴唇不出声。

    德川家光出了皇宫，进了马车，语气冰冷的道：“给我围了皇宫，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飞出！”

    “是！”身后一个武士躬身，而后迅速去安排。

    没多久，幕府的军队就将皇宫团团围住，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若不是顾忌再刺激各地已经心怀叵测的大名，德川家光恨不得雪洗了皇宫。

    很快就回到了将军府，德川家光跪坐着，面无表情的煮着茶。

    他身前跪坐着两个家老，在倭国都是上五位的忠诚，两个人微低着头，神色凝重。

    明正天皇的一道诏书，将德川幕府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失去了统领倭国，抵抗明朝的大义，而今各地大名，不止那些外样大名，谱代大名，甚至是幕府亲藩都有些声音出来。

    这些声音不是空穴来风，比如德川家光的养母前些年公然闯入皇宫，逼着天皇出来见她这个‘低贱女人’，这件事是对天皇的羞辱，被后水尾天皇引为大恨。

    倭国上下自然是议论沸然，指责德川家光的声音一直没有消停。

    外加德川家光对各地大名无比苛刻，不止重税，留他们妻儿在江户做人质，还规定了半年一次的觐见，让他们一整年几乎都在路上，对藩国几乎失去了控制！

    如今灾情汹涌，大明进攻日烈，德川家光强令各地征兵，可以说，一个个矛盾在这个时候被催化，膨胀了。

    家老藤田开口道：“公方，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伊豆守能守住关门海峡，只要关门海峡再手，最多两个月，明朝就只能休兵。”

    两个月就会入秋渐冻，加上战事持续了这么久，必然要休整，一个冬天的时间，只得明年再战。

    另一个家老松木道“公方，虽然各地有些议论，但都还可控，只要关门海峡不失，其他都不是问题。”

    两人虽然是给德川家光打气，但也说的事实，德川家三代修生养息，倭国的底子还是不错的，加上德川家光对各地的控制力，还没谁能翻得了天。

    德川家光喝了口茶，脸色也就不好看，抬头看着两人，道“你们觉得，伊豆守能撑多久？”

    这里的人，都很清楚明朝的火炮已经军队战力，现在十多万大军齐聚，青山忠俊只有八万人，即便是硬碰硬，青山忠俊似乎也没有胜的希望。

    藤田犹豫一阵，道：“伊豆守兵法娴熟，历阵多年，两个月，按理说应该不难。”

    战场上的事情，哪里有‘按理’一说。

    松木道“公方勿忧，新征集的三万人已经出发，很快就会到关门海峡东岸，接应伊豆守。”

    对于倭国来说，关门海峡是他们的门户，这个门户守住了，倭国就是安全的，如果失去了，倭国就危险了。

    这个地方，很相似于大明的山海关，是不可丢失的要塞！

    德川家光不是蠢货，看着两人，目光幽幽的道：“关门海峡的粮草还能坚持多久？”

    八万加上三万就是十多万，外加之前的，总数超过二十万大军，两个月的粮草，即便是倭国底子不错，也经不住消耗，更何况，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藤田神色微凝，转头看向松木。

    松木表情有些不好看，道：“内藤殿临走前筹集了一个月的粮草，关门海峡，撑一个月不成问题。”

    这个回答，就戳破了他们让青山忠俊坚持两个月的空话了。

    德川家光却没有生气，一切都心知肚明，淡淡道：“你们说，我们现在要如何应对？”

    藤田目光微闪，道：“我们需要时间，要让明军停下来。”

    松木不如藤田了解德川家光，自顾的思索道：“想要明朝停下来只怕是不可能，如果无法正面作战，我建议，伊豆守主动出击，若是能挫败明军的锐气，或许能改变一些局势。”

    德川家光没有理会松木的话，看着藤田道：“怎么让明军停下来？”

    藤田微躬身，道：“与明朝和亲，天皇嫁入大明。”

    德川家光听着，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松木听的却是脸色大骇，震惊的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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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1章 大战起

﻿    松木察觉不到德川家光的心思，但藤田之前在皇宫就察觉到了，所以说的很大胆。

    这种话要是传出去，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震动。

    但现在情况很特殊，明正天皇发布了讨伐德川幕府的诏书，将幕府以及倭国推到了极其危险的境地，这个是出乎德川幕府预料的。

    现在，幕府必须要让明朝停下来，给他们足够的时间来消化这个危机，以及布置应对明军登陆本国岛的可能。

    明正天皇和亲自然是最具‘诚意’，让明朝有所迟疑，停下脚步。并且也能向倭国上下解释，是天皇要求和亲，被明人蛊惑，而不是幕府真的天怒人怨。

    松木惊愕不已，张着嘴，不敢说话，只是双眼不可置信的盯着德川家光，带着一丝希冀，希望德川家光否决这个提议。

    德川家光仿佛没有看到松木的表情，沉吟不语。

    尽管明正天皇，兴子只是一个傀儡，但她到底是倭国的天皇，是倭国领袖，让领袖去和亲，旷古未闻！对倭国来说，更是奇耻大辱，不可接受！

    松木仿佛陡然反应过来，道：“公方，以秀子姬或许更好，更能体现公方的诚意！”

    秀子姬，也就是秀公主的意思，指的是德川家光的女儿。

    德川家光已然无视松木，抬头看着藤田道：“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运作？”

    想要以‘天皇和亲’为诱饵欺骗明朝停军，不管真假，对倭国，幕府来说都是重大的打击，不可承受。

    藤田心里早已经盘算好，还是斟酌一番，慢慢的说道：“公方，第一，这件事要由天皇开口，将来若是传出去，也能有个退路。第二，这件事要机密，‘天皇和亲’只能是假的，只能酒井忠胜一人知晓。第三，请天皇在恰当的时候，亲自前往明国……”

    最后这一句，让松木眼皮直跳，浑身冰冷。

    他已经听出来了，‘天皇和亲’是假，让明军停步是真，虽然有些忌讳，但操作的秘密，不容外界知道也还能接受，但天皇去明朝，万万不能！

    哪怕明正天皇是傀儡，可有可无，但毕竟是天皇，是倭国名义上的统治者，去了明朝，那还能回得来吗？

    松木刚要开口，德川家光已经面无表情的点头，道：“我已经传令让内藤正胜回来，这件事，由他来操作，这件事，一定要严格保密！”

    以‘天皇和亲’，这要是传出去，德川家光即便再强势，手段再厉害，也不得不隐退了。

    藤田默默点头，躬身应下。

    这件事，多少都让几人心头难受，咀嚼一阵，德川家光收拾心情，道：“征调的军队，粮草如何了？”

    这个是松木负责的，他现在心里五味杂陈，脑子乱哄哄的，勉强打着精神道：“原本还能再召集六万，但现在不少大名态度暧昧，秋收渐近，天灾如火，可能一半都召集不到……粮草，只怕是更难，现在各大名也哭穷，还想要幕府下拨赈灾……”

    松木精神恍惚，说的是事情，但德川家光听着脸色相当难看，眼神冰冷，杀机浮动。

    也就是大明的入侵分散了他的精力，阻挡了他的计划，不然，他一定会挨个的收拾这些大名，让他们知道他德川家光的厉害！

    德川家光没有理会松木，转头看向藤田，语气极度漠然，道：“藤田君？”

    松木听着就一个机灵，清醒过来，想要辩解，一时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藤田知道德川家光不满，沉默片刻，道：“我们需要时间，还需要亲藩的震慑。”

    德川家光这才点头，道：“嗯，动作要快，我们需要与明人比时间。”

    “是！”藤田道。

    倭国的情势非常不好，一面是明朝的咄咄紧逼，大道了家门口，一面是内乱迭起，捉襟见肘。

    在德川家光忙着消弭内乱，全力备战的时候，关门海峡的大战，一触即发。

    多尔衮十多万大军，千余门大炮，分三个方向，摆列的整整齐齐，黑洞洞的炮口高抬，对准着关门要塞。

    多尔衮的伏兵都已经安排好，在关门海峡外还有明朝海军游弋。

    要塞上，青山忠俊，板仓重昌，内藤正胜等站着，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对面。

    青山忠俊脸色铁青，目光幽冷。

    板仓重昌神情小心，身段放的极低。

    内藤正胜倒是镇定，在他看来，关门要塞有八万大军，守也守得住吧？

    他看了眼青山忠俊，犹豫着道“伊豆守，能否有一两场的胜利，无需多大，有就行。”

    青山忠俊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意思。幕府现在面对极大的压力，需要有战事胜利来缓解。

    但青山忠俊毫不犹豫的道：“没有，未来一个月，能守住就是不错。”

    关门要塞不是山海关，没有那么的城高墙厚。明军也不是女真，那千余大炮也不是西夷炮。

    即便明朝不硬攻，他们也撑不了一个月——钱粮不足，人心思乱。

    内藤正胜表情有些僵硬，到底是文臣，对于老牌的青山忠俊无法多说什么，只能默默不语，继续看着城外。

    明军有一支两万人的大军列阵严整，遥看着要塞方向，在三处高地，炮阵毫不掩饰，正在休整工事，随时都可能开炮。

    青山忠俊没有再多看，转身道：“走吧。”

    板仓重昌，内藤正胜默默转身，跟着他下楼。

    在他们走后没多久，多尔衮出现在一个炮阵，看着黑洞洞的炮口，身旁一箱箱的炸药，看了眼侧后的鳌拜，淡淡道：“这是军器局新研制的火药？威力有多大？”

    鳌拜颇为恭敬，抬着手，道：“回大人，是新研制的，威力奇大。”

    多尔衮没有多言，大拇指摸了摸光洁额头，道：“传令，开炮！”

    鳌拜应声，继而沉声道：“开炮！”

    嘭嘭嘭

    一声声炮响，带着青烟缭绕而出，奔向关门要塞。

    大明的火炮，一直在追求射程，在数里之外发射，齐齐射出。

    这种远程攻击，对幕府军来说是无解的，除了被动挨打，别无他法。

    至于内藤正胜暗示的出城作战亦或者偷袭，已经完全被青山忠俊排除。

    大炮轰轰轰，炮弹如雨，落在关门要塞内。

    一声声爆炸响彻云霄，地面颤动的犹如地震，整个关门要塞都被浓烟缭绕，置身如地狱。

    鳌拜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一阵之后，在多尔衮身后，大声道“大人，一天之后，还有一千多门大炮到这里，总数超过三千门，一定能将这要塞夷为平地！”

    多尔衮眼皮狠狠一跳，他知道大明强大，尤其是火器，但出口就是三千门，还是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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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2章 对撞

﻿    关门要塞已经被炮轰了一次，板仓重昌很有经验，应对的是从容自如。即便因为有三个炮阵，轰炸到了一些危险角落，板仓重昌还是处理的如鱼得水，手到擒来。

    这些事情，算不上板仓重昌的能耐，他小心翼翼的做事，一点高调都不敢有。

    青山忠俊仿佛一个甩手掌柜，在他的阵屋内，不知道研究什么，外面炮火震天他也无动于衷。

    内藤正胜很快就走了，他需要会江户向德川家光汇报这里的情形，并且德川家光有太多的事情要他去做。

    明军的炮火昼夜不停，燃烧弹将要塞烧的亮比白昼，一声声可怖的炸响，让塞内的八万大军夜不能寐，忐忑不安。

    板仓重昌有过经验，入夜，来到青山忠俊所在的地下阵屋，耳边依旧是爆炸声在回荡，一脸凝重的看着青山忠俊，道：“伊豆守，不能这样下去了。”

    青山忠俊看着面前的地图，道：“这份地图详细吗？”

    青山忠俊看了眼板仓重昌，漠然道：“这份地图，是你亲自探查来的？”

    板仓重昌在关门要塞很久了，这份地图也是他受青山忠俊命令所做的，闻言立即道：“是。”

    青山忠俊审视他一眼，低头继续看着地图，道“不错。”

    青山忠俊向来极少夸人，若是往常，板仓重昌一定很欣喜，但现在，他满脸凝色，道：“伊豆守，这里的地形，没有人比那些西海道诸国的藩主，家督知道的更细致，现在，他们大部分投降了明人，这份地图，怕是用处不大。”

    青山忠俊盯着地图，没有反应。

    片刻之后，板仓重昌抬起头，道“现在关内所有人都无法入眠，吃喝都不好，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困死的。”

    “你有什么想法？”青山忠俊头也不抬的道。

    板仓重昌有些小心，道：“小人建议，分批次撤兵如对岸，这里留守四万就足够了，确保武士不会被脱疲。”

    青山忠俊看着地图上的一个点，目光闪动了一下，摇头道：“不用指望了，如果我们撤兵，那才是动摇军心，明人也不会只是炮轰了，我预计，最多三天，他们就会开始攻城。”

    板仓重昌嘴角动了下，一躬身，道：“伊豆守目光如炬，小人失察！”

    青山忠俊抬起头，看着他，听着外面隆隆炮声，道：“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对，我们不能被困在这里。”

    板仓重昌抬头看着青山忠俊，等着他下面的话。

    他们有八万大军，看似是挡住了明军东进，踏上本国岛的路，实则上他们的八万大军也是被困了这里。既不能出门与明军决战，也不能无限期的耗下去。

    青山忠俊没有让板仓重昌等多久，语气淡漠的道：“我们需要一场大胜，重挫明军锐气，迫使明军停下来。”

    板仓重昌点头，不止关门海峡需要时间，需要粮草，江户也需要时间，来整理天皇诏书的风波，加强对各地大名的控制，征集士兵，粮草，规划本国岛防线等等。

    孤注一掷的失败后，倭国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青山忠俊道：“我心里有一个计划，需要板仓君的配合。”

    板仓重昌一躬身，道：“伊豆守尽管吩咐。”

    青山忠俊点点头，在地图上指着一个地方，道：“这里叫做风林峡，如果有一场大火，足以葬送明军三万人！”

    这地图是板仓重昌亲手绘制的，对一切都很熟悉，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知道青山忠俊说的是哪里，却是皱眉，道：“伊豆守，哪里离这里有些远，想要过去不容易，在那里设伏，太过困难。”

    青山忠俊指的地方，在关门海峡以西五十里外，那是一片崇山峻岭，是一个葫芦地形，一旦进入，两头一堵就别无生路。

    但这个地方，从关门海峡去，非得穿越明军营地不可，而且，明军在外面公然设伏，他们怎么出去？

    青山忠俊目光冷峻，直直的看着他，道：“如果昼伏夜出，可以沿海出去，人数不用多，每次两三百人，五天就能有一千多人，稍稍做一个障眼法就能装作万人，明军想要确保没有万一，少说也会派出两万人进行绞杀。”

    板仓重昌听着，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道“伊豆守刚才说的是三万？”

    青山忠俊道：“在筑后藩，筑前藩等地，我还埋伏人手，投降明军的也不全然是真心实意，也有我埋下的人手，到时候，他们会配合你，在另一个方向起事。”

    板仓重昌眉头拧紧，眼神闪烁，脸色凝重非常。

    他听明白了，青山忠俊是要他出城，去那葫芦峡谷！

    一旦出了城，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青山忠俊没空跟他打哑谜，绕圈子，直接道：“板仓君，我希望你能做好，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板仓重昌神色难看无比，他终于明白，一路以来，为什么青山忠俊会保他那么多次，一直救他，等的就是今天！

    ——让他乖乖去送死，完成这个计划！

    板仓重昌目光闪烁，心里翻涌。

    他不想死，可他拒绝不了青山忠俊，或者说，青山忠俊有的是办法让他无法拒绝！

    看着板仓重昌变幻的神色，青山忠俊道“今晚就出发。”

    板仓重昌眼神森寒，脸角抽搐，心里更是纠结的如刀割，好半晌，最终还是僵硬的躬身，道“哈依！”

    青山忠俊漠然的点头，道：“听我说详细的计划，你用心记，记在脑子里，还有，不要相信任何人。”

    板仓重昌已经有了死志，心神一片灰，漠然的听着。至于善后，这种事他之前已经安排了好几次。

    青山忠俊指着点图，开始一点点的教板仓重昌。

    做为丰臣秀吉时代过来的人，他有着太多的经验，即便面对的是有火炮优势，海军优势，战略优势的明军，依旧从容自若。

    板仓重昌听完，已经是深夜，他只带着一百人从关门要塞的后侧吊下，在炮火声与黑夜下，悄悄离开关门海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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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3章 进退之议

﻿    在青山忠俊筹划的时候，多尔衮等人也在商讨。

    左良玉近来颇有威风，他带着桦山久守，黑天忠之等倭国的仆从军，横扫了九国岛，对一切反抗势力进行了绞杀，帅府为此还罕见的嘉奖了他。

    左良玉似乎看到了回大陆的曙光，第一个开口道：“下官认为，炮轰三日之后，大军即刻攻城，用火药炸开城门，大军一拥而上，这要塞不破也得破！”

    左良玉手底的倭国武士来自九国岛，四国岛，人数在两万以上。话没说尽，意思自然是要这些倭国的仆从军先上。

    代善听出来了，可他不认为左良玉的两万人能攻破关门要塞，最终，还是他们女真大军。

    面对八万人，又是要塞中绞杀，那损失不可想象。

    于是，代善果断摇头，道：“还不足够，不要小看青山忠俊。”

    参谋处主事钱瑾孝看着众人，道：“我们参谋处做了一个预案，明天大炮就会有三千门，足以震动整个关门海峡，同时，策动内应，想办法借机烧毁青山忠俊的粮仓！”

    左良玉对此倒是眼睛一亮，道：“这个办法不错，但，应该不容易，青山忠俊一定会严防死守。”

    军情处主事贺西廉这个时候开口，道“上次忠清炮轰要塞，板仓重昌就吸取教训，将三个粮仓打造的铜墙铁壁，并且还有一半在地下，虽然这样避免了炮轰，但地形狭窄，不透风，如果灌足了火油，根本救之不及……”

    不等其他人开口，钱瑾孝接话道：“而且，我们不用烧毁全部，只要烧了一个，就足以乱了关门要塞的军心，到时候，大军强攻，关门要塞必然一击即溃！”

    很显然，参谋处已经有了仔细的计划，众人听着，找不出什么破绽，可行性似乎也很高，不约而同的转向多尔衮。

    多尔衮发福的有些多，依靠着椅子，手里的扳指转动，目光幽幽，一阵之后，沙哑的道：“好，不要拖了，明天大炮一到，立即轰城，军情处立即联络要塞内，倭国天皇的那些名单，一些人可以用了。”

    这份名单是严格保密的，这里除了钱瑾孝，也就多尔衮知道。

    “是！”钱瑾孝，贺西廉沉声应道。

    双方都在筹谋，关门海峡的战争气氛不断的浓郁。

    关门要塞，被明军炮轰了一天一夜，处处看着都是残垣断壁，烟熏袅袅，弥漫着破败气息。

    里面的幕府武士藏的严严实实，只是偶尔才出来收拾一番，小心的戒备着。

    明朝的火炮片刻不停，在中午之后，却突然停了下来。

    警戒的武士抬起头，观察着城外，尤其是那一处处炮阵，不久就神色大惊，匆忙汇报。

    青山忠俊很快旧来到了一处隐蔽的瞭望塔，拿起望远镜。

    只见城外数里的一个高坡上，明军的破阵在扩大，一杆杆旗帜竖起。

    尽管很模糊，青山忠俊还是瞳孔一缩，转向其他三个地方。

    他身后一个大名，语气沉重的道：“伊豆守，我们仔细探查过了，明朝增援的火炮到了，可能近三千门！”

    三千门与一千门，不止是多了两千的数学问题，三千门大炮，足以对要塞行成地毯式的轰炸，即便要塞是根据明朝模式来建的，多数是水泥，坚固的很，可即便如此，也经不起长时间的狂轰滥炸。

    更何况，还有八万大军的吃喝拉撒，最起码得睡觉，休息吧？

    青山忠俊身后站着很多人，脸色都不好看。

    关门要塞根本就容纳不了八万人，如果真的遭遇地毯式的轰炸，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在炮火中，这要塞，还能坚持多久？

    另一个大名见青山忠俊不说话，开口道：“明人的伏兵，我们知道的有三处，其他还不清楚。”

    这意思很明白，想要出城一战根本不可能，明人摆明挖了陷阱，别想打他们火炮的主意了。

    青山忠俊还在看，从望远镜里看，明军的炮阵在变化，布置的更为紧密，炮弹的木箱子堆得向一座小山。

    这是要不顾一切的对关门要塞狂轰乱炸了。

    真要是这样，关门要塞只怕真的不能撑多久。

    青山忠俊不说话，身后的一干人都很不安。

    第三个开口的，是青山家的家臣，他道：“殿，不若撤出要塞，以要塞为战场，与明军决战。如此一来，我们进可攻，退可守。有海峡阻挡，明朝的火炮发挥不了威力，我们在对岸更容易坚守……”

    现在他们遇到的最大的威胁，就是明朝的火炮，这种火炮，不说倭国传统的防守，即便是明朝的水泥造就的坚固工事，也不能完全阻挡，时间一长，破城是必然。

    到关门海峡对岸，就能消除火炮的威胁，并且更能有力的阻挡明军东进。

    众人一听，顿时神色大振，纷纷开口支持。

    “伊豆守，这是个办法，如果以要塞一战，我们未必会输，而且也不能任由明军这般轰炸下去……”

    “到了对岸，就不用担心明朝的海军了，还能直接得到幕府的支援……”

    “只要消除了明军火炮的威胁，我们就有了必胜的把握……”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劝青山忠俊撤到对岸，种种理由相当厚实，有理有据，十分应当。

    青山忠俊放下望远镜，转头看了他们一眼，看着他们期待的神色，没有说话，再次转过头。

    他对这些人的想法很清楚，但是，他不能退，一步都不能！

    退这一步，就真的是军心溃散，人心思退了。

    面对明朝的强大攻势，青山忠俊内心同样焦灼，想要战胜明朝，正面是不可能，只能另辟蹊径。

    而且要快，不能等，现在人心浮动，拖不得。

    眼见明朝的大炮要再次开炮，青山忠俊转过身，道：“我有一个计划，跟我来。”

    一群大名心神都分外激动，认为他真的要撤兵了，不用面对明朝从天而降的炮弹，一个个连连应声，跟着青山忠俊下了瞭望塔。

    随后而来的，就是明朝震天的炮声，如雨的炮弹落入城中。

    一声声惊天的炸响在回荡，弥漫整个关门海峡，堪比地震的震颤，令大山都在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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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4章 斗法

﻿    青山忠俊忙着安抚这些心怀疑心，想要后撤的大名，纷乱的要塞内也是烽烟迭起，人心浮动。

    由于炮火在头顶，加之各大名的军队混杂，青山忠俊要求的严格戒严实行的相当艰难。

    明朝的弓箭手不断射入明正天皇讨伐德川幕府的诏书，也有一些劝降的书信，尽管这些书信被严格的收缴，但还是被一些人捡到。

    在一个晦暗的地下室里，聚集着几个武士，看衣着就知道品级不低。

    灯光昏暗，映照着几人的脸也是模糊不清，极低的声音在低声说着。

    “天皇的暗语已经来了，陛下要求我们烧毁其中一个粮仓，给明军制造破城的机会！”

    “天皇已经决心收回权力，消灭幕府，这是千秋大业，我们必须全力以赴！”

    “可不太好办，守卫粮仓的都是青山忠俊的幕府亲藩，进出都是他们的人，我们根本接近不了？”

    “守卫并不多，南面那个粮仓有我的人，守卫人数在二百左右，层层设防，想要进去防火太难了。”

    “有办法！可以给明军的火炮指引，让他们集中轰炸，不管到时候能不能趁机冲进去，事后救火，修葺整理都需要我们！”

    “好！就这么办！诸君，这是‘尊王襄夷’的不世功业，务必要齐心协力，不惜自身！”

    “哈衣！”一群人低声应着，语气十分坚定。

    明朝的炮火依旧在继续，仿佛漫无目的的覆盖着关门要塞，每一处仿佛都能被轰炸到。

    燃烧弹带起炽烈的火焰，外加海风，燃烧的越来越大，但板仓重昌之前就遇到过，做了充足的部署，没有影响到要害。

    关门要塞虽然被明军炮火覆盖，但依然稳固，如同铁铸的怪兽，屹立不倒。

    傍晚，明朝的炮火终于渐弱，主要是大炮需要冷却，没有足够的维护，已经出现炸膛，需要休息了。

    关门要塞内，青山忠俊乘此机会，拾遗补缺，对要塞进行调整，鼓舞军心。

    要塞里的粮仓分为三个，是板仓重昌特意修建的，坚固，易守难攻，重兵看守。

    南面的粮仓依山而建，格外的高大，仿佛建在山腹中，高阔的门口有这重兵把守，因为有山体的缘故，这里是明朝火炮稍有的覆盖不到的地方。

    趁着夜色，有黑衣人沿着黑暗悄悄移动，却没有来到粮仓，而是百米之外的，青山忠俊的阵屋，他们迅速分开，在几个方位对着黑色的天空连续释放了几个冲天响。

    这种信号在黑夜中响彻，炸开如绚烂的烟花。

    一个个，照亮半个夜空，不知道隔着多远都能看到。

    这个举动瞬间惊动了整个关门要塞，一队队武士迅速冲出，抓捕这些黑衣人。

    但这些人放过之后就走，在黑暗中迅速潜行，而后换装，本就混乱的要塞内，如大海捞针，再难找出来。

    不少大名匆匆跑过来，询问情况。

    “伊豆守，这是什么人？”

    “他们是明朝的奸细吗？要塞里怎么会有明朝的奸细？”

    “他们一定是给明军发射信号，这是要炮轰阵屋吗？伊豆守，得赶紧搬离！”

    青山忠俊还坐在地下阵屋，神情淡漠依旧，道：“传令下去，全城戒严，任何人没有命令，不得随意出动，亲藩武士巡城，发现可疑人，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一些人陡然警醒，明朝或许并不是要轰炸青山忠俊的阵屋，而是在摸查要塞内的地形，进行重点轰击！

    “是！”一群大名紧张起来，纷纷去安排。

    在黑夜中，关门要塞再次调整，进行了严密的戒严，对明朝的简析在进行筛查。

    他们并不知道后水尾天皇给了明朝一份名单，也不清楚这里有多少明军的奸细，但还是在短短一个时辰杀了百十人，狠狠震慑了整个关门要塞！

    在另一边，大篮子上的鳌拜没有用望远镜也看到了城内的信号，立即道：“快，记录下，推算位置！”

    大篮子内，有几个参谋迅速的在身前小桌上，写写画画，不时抬头向前那即将消失的信号看去。

    没多久，一个参谋抬起头，道：“大人，算出来了，在要塞的南面，离信号方向东南三十五度。”

    鳌拜没有进入过政院，不知道参谋说的是什么，面色不动的道：“嗯，传令下去，炮阵调整方向，明天中午，重点照顾这个粮仓！”

    “是！”参谋应声。

    在另一边，左良玉的两万仆从军开始向前推移，天色亮起的时候，他们在要塞五里外停下来，大军杀气沸腾，作势欲攻城！

    关门要塞一片紧张，城墙人头攒动，处处戒严，严阵以待。

    令要塞意外的是，一直到晌午，明军都没有再次炮击，左良玉的两万大军也没有前进一步，而是席地吃饭了。

    他们没有起炤，从背包拿出饼干，芋饼，身前是罐头，吃的有滋有味。

    城内的幕府士兵上下一阵狐疑，小心的观察，警惕的观察。

    青山忠俊站在瞭望塔，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却有说不清楚，眼神闪烁一番，道：“板仓重昌到了哪里？”

    他身后一个家老，道：“应该已经到了指定的位置，但还不足以成事。”

    青山忠俊表情淡漠，没有说话。

    他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只能防守，见招拆招。

    “殿，明军动了！”

    突然间，一个武士匆匆来报。

    青山忠俊立即拿起望远镜，抬头看向明军炮阵。

    就这么一会儿，一声声炮响陡然而起，一颗颗炮弹肉眼可见的飞速而来。

    但很快，他们就看到了不妥，一个家臣脸色微变，道：“殿，他们在轰击军营，非常明确，一定是昨晚那些信号！”

    青山忠俊自然也想到了，道：“让他们注意隐蔽，小心点，我怀疑明朝的目的不是这个。”

    “是。”一干人应声，快速下了瞭望塔，各自准备。

    明军的每一次炮轰都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压力，需要小心应对。

    明朝有三千门大炮，看似在集中轰炸幕府的军营，但还有一些小目标，其中就有三大粮仓，只是炮弹散落，没有那么明显。

    明朝的炮火大部分都集中在幕府军的驻扎之地，尽管他们有防备，还是出现了很大规模的死伤。

    八万人集中在一个要塞内，面对数千门的火炮，藏也藏不了。

    这些都不重要，明朝的炮火看似散乱，但渐渐有了迹象，尤其是南面粮仓，炮火渐趋猛烈。

    门口的守卫已经撤到门内，但还是不断有燃烧弹在门口炸开，火星冲入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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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5章 军心浮动

﻿    粮仓内，有几个武士相护对视一眼，没有动。

    他们前后都是森严的幕府武士，他们表情冷库，手握着刀，这两日不知道有几波人试图闯入粮仓抢粮食了，虽然不一定是明朝奸细，但还是被无情的格杀了。

    高大的铁门紧闭，只有小窗户能看到外面。

    在大门不远处的一个水泥高台下，有十几个人聚集着，看似在躲雷，监视各地，实则目光一直盯着仓库。

    有炮声在，他们在地上划着，交流着。

    ‘几个窗户都被关死了，可以炸开，我们有火药了。’

    ‘火炮很快就能集中过来，我弄到了一车火油，找个机会，推进去’

    ‘里面那几人身上都绑满了火药，在关键时刻，他们会冲进去，自爆’

    ‘其他地方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们这里一定要快，机会只有一次’

    ‘先用火油堵住门口，然后从窗户里灌入火油，他们救之不急，一定能全烧毁’

    ‘好，就这么干，这个粮仓是最大的，一旦烧毁，整个要塞都能看到，青山忠俊不撤军也得撤’

    ‘太好了，只要青山忠俊败了，幕府肯定只能和谈，天皇归位，就在眼前！’

    ‘准备，大事就在眼前’

    一群人不动声色的比比划划，目光闪烁的盯着仓库大门。

    果然，没多久，明军的炮火开始由北向南的移动，开始集中轰炸几个粮仓，重点照顾最南边的这个粮仓。

    一颗颗炮弹，如同雨滴一般落下，爆炸声更是要震天，那可怖的震动，仿佛要地面炸沉一般。

    别说粮仓了，就是躲着的那十几个效忠天皇的武士也很是不安，担心出师未捷身先死。

    炸弹与燃烧弹并来，将粮仓这里炸的面目全非，火光冲天。

    但却没有烧到粮仓，大门即便已经变形，还是牢固的阻挡着外面的炮火。

    这一次的轰炸，明军极其有目的性，如同犁地一般，横卷而来。

    南面这个仓库，经历了最久，最猛烈的轰炸，炮火将整个仓库都笼罩了。

    青山忠俊在他的地下阵屋，听着隆隆的炮声，面色铁冷。

    对于大明的火炮，他是又恨又爱。

    这种武器，简直是无敌的，隔着数里之外攻击，不管是攻城还是野战，都会有大用，更别提守城了。

    幕府费尽心机从西夷那购买了船只，火炮，却还是不敌明朝的。他们也想从明朝获取大炮，舰船，但始终未能如愿。

    如果他们也有明朝这样的火器，还需这样憋屈，只能挨打！

    ‘幕府，必须要有这样的火炮！’

    青山忠俊内心狂吼，愤怒的似要从内燃烧起来。

    他很清楚，即便这次幕府胜了，没有这种火器，败亡是迟早！

    一个家臣跪坐在他身后，面色同样不好看，道“殿，明军炮火集中，破坏力极大，炸死的武士，燃烧的房屋不知道有多少，军心影响极大，只怕那些想要撤退的大名会再次动摇……”

    青山忠俊看着桌上颤动的只剩下半杯的差，慢慢端起来，道：“再等几天。”

    家臣看着青山忠俊的背影，眉头皱了皱。对于青山忠俊将希望寄托在板仓重昌这件事上，他内心有不同想法，却也知道这是幕府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果然如同家臣所料，眼见的损失越来越大却毫无反手之力，内心憋屈之下，纷纷串联，准备再次劝说青山忠俊撤兵到对岸。

    与此同时，南大粮仓的炮火渐渐转移，本来紧闭的大门艰难的打开，一些武士涌出来开始收拾，灭火，清理，修葺等，冒着零散的炮火，紧张的忙碌。

    躲藏的十几人看着，彼此对视一眼，漠然一点头，迅速闪开。

    “快快快！”

    仓库大门，一个武士高声吆喝，指挥着忙碌的武士们，抓紧收拾，以免明军的火炮再来。

    “殿，有人在炸窗户！”忽然间，一个侍卫急匆匆从里面跑出来喊道。

    “不止一个，其他几个窗户都被炸开了，他们在灌火油……”另一个跑过来，急声喊道。

    这个家督顿时大惊，沉声道：“快，堵住！带人去杀，一个不留！”

    他话音落下，门内涌出几十人，奔着几个方向冲了过去。

    不等他们冲到，几个窗户就烧起了大火，一群武士进进出出，开始浇水。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马车突然冲了过来。

    这个家督顿时大惊，怒吼：“快挡住他，挡住他！”

    一群武士纷纷拔刀，大吼着冲了过去。

    马车上的人蒙着脸，拼命的甩着鞭子，那匹马嘶吼，疾速向前冲，冲开了阻挡的人，径直闯进了仓库大门！

    那个家督从地上爬起来，大吼着跟进去：“拦住他，杀了他！”

    一群武士围着跑进去，紧接着就是一声“天皇万岁！”

    而后，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仿佛要将这个大仓给炸开。

    不消多久，大门前一片狼藉，浓烟滚滚，火光弥漫，进出不得。

    “救火救火！”

    那个家督一脸是血的爬起来，满脸狰狞的疯狂吼叫。

    他是青山家的家臣，知道这个仓库的重要性，整个人差点疯了。

    他手下的武士，问讯赶来的武士加入进去，但是前前后后都是火油，一股股浓烟散不出都从大门口出。

    这也更加让人无法进出，随着时间推延，浓烟中出现了炽烈的火光，熊熊大火从大门，窗户透出，将这座大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再难处理。

    青山忠俊身前本来就围着一群人，听着人来汇报，齐齐脸色大变，阴沉变幻。

    他们都反应过来了，明朝的突然变化，并不是冲着青山忠俊的阵屋来的，而是为了南面的那个粮仓！

    粮仓被烧毁，影响的不止是军心，还有就是会直接缩短他们守卫关门要塞的时间！

    如果之前能守一个月，现在就只有半个月了！

    一群人再次看向青山忠俊，欲言又止。

    他们早就想撤到对岸，那样更容易防守，但青山忠俊始终不肯答应。

    现在，仓库被烧，粮草损失近半，军心必然浮动，不退也得退了！

    青山忠俊面色铁青，眼神里冰冷一片。

    他没有想到，城内居然有这么多明人的奸细，计划的如此缜密！

    “殿，明人准备攻城了！”

    静寂的阵屋内，一个武士闯进来，急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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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6章 试探

﻿    明军攻城！

    这个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按理说，起码要再等一天。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在座迅速判断出，是因为明军有预谋的烧毁他们的粮仓，这是担心他们会撤兵，逃走，要死死咬住他们！

    一群大名，家督齐齐看着青山忠俊，等着他的决定。

    青山忠俊却没有说话，直接出了阵屋，快速向城头走去。

    这个时候，左良玉的两万仆从军已经迅速的冲了上来，声势浩大，在炮火的掩护下，冲向城门。

    尽管炮火如雨，城门上已经布满了幕府武士，严阵以待。

    青山忠俊抵达瞭望塔的生活，正好看到黑天忠之，桦山久守带人冲锋在前。

    “铁炮！铁炮！放箭！放箭！”

    城头上的巡逻武士大吼，紧张万分。

    他们的铁炮就是欧洲的火绳枪改造而来，换弹奇慢，在近战中只是一次性用品。

    明朝的火炮就在头顶，左良玉的两万大军，漫山遍野而来，很快就冲到了近前，迅速开始登楼，炸门。

    要塞内本就人心惶惶，忐忑不安，现在更是恐惧，守城也分外用力。

    “为天皇正名，杀！”

    桦山久守高呼，挥舞着武士刀，冲锋在前。

    “为天皇正名，杀！”

    桦山久守高呼，径直冲向城门。

    他们都憋的太久了，内心澎湃，杀气如潮。

    双方短兵相接，在城门前交织，厮杀起来。

    青山忠俊拿着望远镜，认真的看着，表情不好看。

    这些武士都是倭国人，倭国人的战力他很清楚，即便是他的带的这些，看上去也不如这些人有战力。

    ‘明人这么会训练吗！’

    青山忠俊眼皮跳了跳，表情异常冰冷。

    还不等他反应，他身边一个大名忽然急声道“伊豆守，他们要炸城门！”

    青山忠俊立即抬头看去，只见三十多人拉着一辆马车，马车上都是黑沉的大箱子，在向着城门靠近。

    青山忠俊以及一群大名面沉如水，目光剧烈闪烁。

    “我们去堵住他们！”一个大名急声说道，转身就要走，却没走。

    因为他们知道，在明朝炮火如此覆盖下，一旦被炸开城门，在如此狭小的要塞内，即便胜了，他们也守不住了。

    青山忠俊心里轻叹，到底是他错了，一步错，步步错，如果当初他们选择与明朝正面对战，或许还有希望。

    “井上君，明朝的火炮，还能弄到吗？”青山忠俊压着心里的不安，转头问道。

    井上横一，这是他的家臣，听着青山忠俊的问话，他皱眉，道“殿，明朝那边的线断了，而且，现在明朝封锁了整个倭国，即便有也运送不进来。”

    其他人表情凝重带着遗憾，在他们看来，幕府之所以走到这一步，就是因为明朝的火器作怪，如果他们也有这样的祸起，就不会这般被动。

    青山忠俊表情更冷，面无表情的道“开始吧。”

    “哈衣！”井上应道。

    他们也有预备方案，如果明军破城，他们也有抵御的办法。

    一干大名很是纠结，按照青山忠俊的既定计划，他们的损失会很大，不可想象！

    并且，这八万大军对幕府来说很重要，如果折损在这里，本国岛就没有更多的军队了。

    但是他们违抗不了青山忠俊的命令，犹犹豫豫的跟着井上下了瞭望塔，开始准备。

    就在井上下了瞭望塔没多久，一声震耳欲聋，剧烈的爆炸声陡然响起，整个要塞为此都抖了三抖，仿佛要倒塌一般。

    城门尘土冲天，浓烟滚滚，大铁门被炸开，明军的破城锤已经准备好，开始撞门。

    在门内，一支支幕府军队冒着炮火，盯着城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厮杀。

    嘭

    已经被炸的变形的城门没有抵挡几下，破城锤撞开了门，旋即早就等不及的桦山久守，黑天忠之带着人，快速冲杀进来。

    这两万大军，有的是左良玉在鹿儿岛训练多年的精锐，有的是黑天忠之从各处征召来的，都是投降明朝的各个家督所率领。

    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杀气如沸，冲进了城门。

    “杀！”

    桦山久守，黑天忠之大吼，高举着武士刀，状若疯狂。他们等的太久了，这也算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立功的机会，已然豁出去，不顾一切。

    他们冲进去，门内的幕府军队早已经在等了，井上以及各大名，家督同样没有了退路，举着刀，迎了出来。

    双方迅速厮杀，短兵相接。

    城门前是激烈的厮杀，头顶是如雨不断的大炮，整座关门要塞都陷入了大战之中。

    在桦山久守等的大军后方，是多尔衮坐镇的女真骑兵，他们军容整齐，煞气凝聚，目光幽幽的盯着城门口。

    多尔衮，李定国，左良玉等人坐着马上，拿着望远镜，静静地看着，没有支援的意思。

    代善道“看来，青山忠俊是不打算后撤，要死守关门要塞了。”

    满达海骑着马，脸上都是风霜，道：“也能理解，如果八万大军退到对岸，那战火就是蔓延到了本国岛，对倭国的军心，民心影响太大，而且对岸没有了海峡阻挡，就真的危险了。”

    左良玉看着桦山久守的大军杀进去，却没有深入，两军在城门一带交锋，拉锯，神色有些不安，道：“青山忠俊手里有八万大军，我们这么急迫的攻城，损失会很大，如果能等几天，或许他们就会不战而退了。”

    青山忠俊的粮仓被烧了一个，不可能坚持太久，不管明朝是否进攻，没有足够的粮草支撑，撤兵是唯一的路。

    自然，左良玉的根本心思不是这个，他是想保存实力。

    李定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试探，不可能一次性压上去。

    左良玉没有注意到他战略，战术的错误，继续说道：“我认为，跑轰为主，佯攻为辅，这要塞，最多十天就能拿下！”

    多尔衮是前线总指挥，他瞥了眼左良玉，沉吟片刻，道：“不着急，先看看。”

    左良玉表情不动，眼神有些凝色，没有争辩。

    炮火在向城里移动，城头一部分基本上变成了拉锯战。

    桦山久守，黑天忠之起初还有担忧，但随着冲杀，渐渐豪气澎湃，奋勇当先。

    幕府这些武士，本来气势汹汹，但随着桦山久守等人展现了更强的战力，士气顿时此消彼长，战意有了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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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7章 血腥战术

﻿    关门要塞前，两军对垒，都是倭国武士，现在各为其主，厮杀不断。

    青山忠俊在瞭望塔上，默默的看着。

    他身后的一干大名倒是松了口气，明朝的攻势没有他们预想的那么猛烈，关门要塞依旧稳如泰山，没有丝毫败落迹象。

    青山忠俊没有说话，目光冷冽的盯着城门口。他心里很清楚，这是明朝的试探，或许明天，就是全面的大战了。

    青山忠俊心头沉重，前面要面对明朝的火器，后面还有粮草不济，这关门要塞，是如何也守不住了。

    但是想要退到对岸，也没那么容易，不说明军咬着不放，单说让明军跨过关门海峡，整个本国岛腹地就暴露在明军铁蹄之下了。

    青山忠俊眉头紧拧，面色艰难。

    他再次后悔，幕府制定的与明军作战策略，这种看似速战速决的方法，严重的害了幕府。

    青山忠俊目光闪烁，心里思索不断。

    他身后的大名不知道他的想法，面上带着微笑，神情放松。

    在青山忠俊的对面，多尔衮也慢慢的方向望远镜。

    他身边的众人相视一眼，没有说话，面上也带着微笑。

    关门要塞位置的破绽，军队的士气，战力，部署等，他们心里都有了数。

    “明日攻城吧。”代善说道。

    一来战事拖的太久，朝廷那边压力越来越大，他们需要有突破性的进展。另一，代善也担心青山忠俊有别的目的，要以速度取胜，不能给他时间。

    多铎冷哼一声，道：“我早就等着了，今夜火炮就前移，将整个要塞轰炸一遍，再让里面的人做好策应，明天中午全军压上去！”

    多尔衮没有说话，调转马头，道：“让海军做好准备，青山忠俊要跑了。”

    李定国本来还在思索，闻言一怔，旋即微微点头。

    青山忠俊能有的选择不多，要么出城一战，要么死守，要么就是撤兵，这三种选择，最后关门要塞都不能继续守。

    明朝已经占据了九国岛，幕府军根本守不住，败退是早晚的事情。而今明军万事俱备，青山忠俊不败也得败！

    多尔衮走后没多久，明军鸣金，桦山久守，黑天忠之如水般退回。

    青山忠俊没有让人追，因为明军在城外有着明暗伏兵，一旦出去就回不来。

    战事消停，城内城外却异常的肃杀，整个空气仿佛凝结了。

    明军这边连夜做攻城方案，协调诸军，甚至攻城成功后的预感都有了。

    参谋处有三十多参谋，早有做好了各种预感，结合实际，修改一番，就火热出炉了。

    多尔衮看过后，没有反对，这次攻城的指挥，他交给了李定国。

    李定国，还不足弱冠之龄，但履历是相当厚实，尤其是在军院待过，又是孙阁老关门弟子，谁都高看一眼。

    左良玉自然不服气，却也不敢得罪，闷着不满，连夜整军备战。

    青山忠俊在城内也是排兵布阵，对城防进行调整，预备着明天的大战。

    海上，曹变蛟率领着海军，开始对关门海峡试探，却也敢深入。

    这个海峡有很多奇窄，浅的地方，一旦有埋伏，就可能将海军包了饺子。

    郑芝龙站在曹变蛟身旁，道：“都督，大船进不去，小船可以，陆战队的六千人，这个时候也能派上用场！”

    曹变蛟摇头，道：“这里山野太多，此要塞又在必经之路上，陆战队没有办法。等青山忠俊败退，我们半道而击！”

    “是！”郑芝龙道，他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

    半夜，明军的炮阵果然向前推移，炮口高抬，能炮击的范围大大增加。

    关门要塞的内一群大名看的是怒火三丈，在青山忠俊面前之言明军太过目中无人，要求带兵出城，偷袭了明军的炮阵。

    青山忠俊或许是要他们认清现实，没有阻拦，于是，各有三个大名带了总共三千人，偷偷出城，企图破坏明朝的破阵。

    结果还没有靠近，就踩到了无数地雷，继而是箭炮，不等他们靠近，早就等着他们的府兵一拥而上，切菜一般，将这三千人给笑纳了。

    城头上，青山忠俊面无表情的看着一切，什么也没说的又转回阵屋。

    继而，明军的炮阵再次开始炮击，这次能够集中打击很多地方，一颗颗炮弹，如同雨水一般落向，砸落向关门要塞。

    可怕的爆炸声，巨大的震动，将整个要塞都摇晃起来，几乎每一个关内的人都心惊胆战，恐惧难眠。

    第二天晌午，养精蓄锐的明军，终于开始进攻了。

    这一次除了左良玉的倭国仆从军，朝鲜，琉球，安南等的杂军，总数近四万，一扑而上，向着关门要塞发起了总攻。

    面对明朝的火炮，幕府军毫无畏惧，调整了部署，在城头与明军进行了殊死拼搏，寸步不让。

    明军的三万人，气势如虹，攻势不止，从晌午一直打到晚上，始终没能攻破，只能鸣金收兵。

    第二天一大早，明军再次发动攻势，火炮覆盖了城头，经过几个时辰的争夺，明军还是没能攻占城头，在天黑之前撤军。

    第三天，明军开始增兵，进行了更加激烈的进攻，人潮如海，攻势绵绵不绝。

    幕府军也动用了更多的军队进行抵抗，城头上下都是人，死死的挡住了明朝的进攻。

    双方投入大量的兵力进行殊死搏斗，将关门海峡变成了巨大的绞肉机，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伤亡。

    这种伤亡，对于明军来说，是不可承受的，短短三天，就损失了近四万人，战死的就近两万！

    是夜，明军大营充满了凝重的气氛。

    参谋处主事钱瑾孝做汇报，道“诸位大人，从目前来看，青山忠俊是要死保关门海峡，如果我们继续强攻，或许会引起更大的伤亡，不利于我们的战略规划。”

    明朝对于这次讨倭之战，投入的军队并不多，主力军队，主要是多尔衮的女真骑兵，以及还没有动，压着倭国北方的蒙古骑兵。如果在关门海峡损失过大，对于日后登陆本国岛作战，可能面临军队短缺，不得不请朝廷增兵的窘境。

    到那时，朝廷的压力就会如山而来，在座的少不了责罚。

    贺西廉皱着眉，沉思道“从眼前的情况来看，军情处怀疑，青山忠俊是有意消耗我们，也在消耗自身的兵力，以减少粮草消耗，拖延时间，争取在关门海峡守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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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8章 绕道

﻿    众人听着贺西廉的话，表情都变了变。

    这个手段够狠，相当狠！

    多尔衮摸着光洁额头，脸上有厌烦之色。

    倭国人的战略，战术，真是让人蛋疼，这种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打法，让人膈应，难受。

    “你们有什么办法吗？”多尔衮冷眼看着在座的众人。

    左良玉立即接话，道：“青山忠俊明显是打算不惜代价的死守，如果我们硬拼，即便拿下损失也太大，不如就围而不攻，看他能撑多久！”

    左良玉收下的两万人，这几天攻城折损了七七八八，可不想继续强攻了。

    左良玉的话，听着其实是很有道理的。因为明军这次讨倭的总兵力就这么多，不能指望朝廷再派援军，所以他们要珍惜兵力。

    问题的关键在于，在座的都耗不起，这一战拖延这么久，固然是有各种原因，但朝廷，皇帝那边都表达了不满，如果继续拖，那等着的就是皇帝与朝廷的大棒了。

    多尔衮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语气不掩饰不满的道“还有什么能尽快拿下要塞的办法吗？”

    钱瑾孝低着头，满脸凝重。

    青山忠俊有八万大军，摆明了跟他们死耗，想要速战速决，除了强攻，没有其他办法。

    “如果能绕过去就好了……”满达海如自语般的说道。

    钱瑾孝摇头，道：“不说绕过去花费时间久，孤军深入也是大忌，只要眼前的关门海峡不拿下，我们就无法深入本国岛腹地。”

    “那，内部策反吗？”代善接着问道。

    钱瑾孝沉默片刻，道：“我们试探一下，里面没有反应，想必青山忠俊有了上次教训，做了严密的防备。”

    “引诱他出城呢？”李定国问道。

    钱瑾孝这次没有犹豫，道“青山忠俊打定主意死守，要将我们兵力损耗在关门要塞，是不可能出城的，他不是普通人，不能用常理引诱。”

    “当初就应该就里面的粮仓都给烧了！”多铎有些恨恨的说道。

    这道要塞的真的如同天堑一般，拦住了明军的前路，眼下看来，除了不惜代价的强攻，别无他途！

    大营里一片沉默，各自思索，各自有着不同的算盘。

    多尔衮闭着眼，脸上有厌烦之色。

    代善，满达海，多铎等人大抵如此，他们不希望损耗女真兵力，所以战术很受限制，时间又不等他们，因此很是不耐。

    李定国倒是将情形看的分明，若是他，肯定不惜代价攻城，不给倭国太多时间。但他这次是一个‘锻炼’与‘监视’的角色，没有话语权，更多的是旁观。

    左良玉私心最重，一心想保存实力，见他人都不说话，自也乐得沉默，只要不拿他做先锋就都行。

    而旁听的桦山久守，黑天忠之，两人很是拘谨，尽管这几天他们的军队损失惨重，却心里分外舒爽。这些大人们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给了很多的奖励。

    比如，九国岛的秋收税赋，一般确定给他们，还允许他们自行招兵，官职位同大明的都尉，可以说，给了相当大的自由！

    两人见宗主国的大人们烦恼，对视一眼，黑天忠之开口道：“诸位大人，想要绕过关门要塞，也不是没有办法。”

    闭着眼的多尔衮猛的睁开双眼，道：“什么办法？”

    其他人的目光也纷纷看向他，眼神有惊有期。

    黑田忠之看着众人的目光，恭谨的道：“从丰前藩，走小仓城，有一条暗路，可以绕到关门要塞后面。”

    关门海峡西岸主要在两个藩国，一个是筑前藩，一个是丰前藩，作为丰前藩的藩主，对于这个联系本国岛的要道，自然知之甚深。

    不等众人惊喜，多尔衮目光幽冷的道“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黑田忠之身体一寒，连忙跪地，道：“回大人，一来绕过去路途太远，大军要走四五天，二来，那条路是丰前藩秘密与本国岛各大名联系的暗道，崎岖难行，大军很难通过，小人认为，哪里根本用不上。”

    众人听着他的话，心里各有思索。

    多铎却不耐烦，直接道：“步行要四五天，我只要一天，就能绕过去！”

    多铎自然是有自信的，他们的骑兵有三匹马，昼夜不停，岂能是步行可比！

    多尔衮也不愿意耽搁了，耽搁下去，不说这里的损耗，时间久了，他未必还回得了金边！

    他隐隐的担心，明朝皇帝会将他留在这荒岛！

    多尔衮猛的坐起来，沉声道“黑田忠之，你带着一千人，领路，多尔多，满达海，你们率一万骑兵，即刻上路！”

    “是！”

    黑田忠之，多铎立即领命，他们也等不及了，这个关门海峡实在让他们厌恶！

    看着多铎走了，代善向多尔衮道：“我们不能将希望全寄托在那条暗路上。”

    多尔衮深深吸了口气，似乎要清空头脑里的厌烦，环顾众人，道：“嗯，明天继续攻城，控制节奏，注意伤亡。”

    “是！”一群人应声。

    明军这边损失不起，关门要塞也拖延不起，双方战略意图清晰，战术明了。

    第二天，明军再次在炮火的掩护下攻城，猛烈的炮火将城头不远覆盖，简直要将这里炸翻。

    幕府军一如前两日，拼命的抵挡，再次将要塞城头变成了绞肉机，无情的收割着人命。

    在城内，出现了一队队举着刀的武士，他们面色冰冷，对于任何胆敢后退的人都可以直接杀死，不止这里，这样的队伍遍布了整个要塞！

    青山忠俊站在远处的瞭望塔，目光冷漠的盯着城中的一切。

    他身后有不少大名站着，在他们身后，都有一个武士，刀已经出鞘，透着冰冷杀机。

    这些大名站着，后背发凉，心里颤抖，一动不动。

    青山忠俊看了好一阵子，默默计算了一番仓库的粮草，继而道“板仓重昌有什么动静？”

    井上站在他身后，道；“他那总共不足一千人，只怕难以成事。”

    青山忠俊默默一阵，道：“明军的节奏在放慢，要么是在酝酿什么，要么就是准备退兵，你们觉得是什么？”

    井上神色一紧，道：“殿……的意思，明朝准备不惜代价进攻了？”

    他们也早有察觉，明军非常爱惜羽毛，不到万不得已根本不会打硬仗，一旦开打，那对关门要塞来说，就真的是硬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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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9章 心思各异

﻿    在另一边，隐蔽着在一个小山谷里的板仓重昌，身后只有一千人，每次都小心翼翼从山坡爬出去，千辛万苦躲在这里的。

    板仓重昌观察着明军大营，观察着关门要塞，满脸凝色。

    别说明军戒备森严，没有偷袭的可能，就算有，一千人能做什么？

    一个侍卫在他身边，忽然道“殿，明军这个调动，可能要全力攻城了。”

    板仓重昌已经看到了，明军整个大军在集结，做着全面攻城的准备。

    另一个家臣看着，神色不安，道“殿，我们是否要做些事情？”

    板仓重昌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顿时缩了回去。

    他们，只有一千多人，能做什么？还不够明军塞牙缝的。

    板仓重昌比他们想的更多，青山忠俊的自杀打法，最终也是守不住这要塞的，如果这个要塞破了，他们何去何从？

    这个要塞一破，本国岛就暴露在明君铁蹄之下，幕府为了这一战前前后后已经动员了三十万，还能征召多少？

    明朝火炮犀利，军队强悍，幕府拿什么去守？

    如果……幕府败了，他们这些幕府大臣，该怎么办？他已经安排好的后事，又该怎么办？

    板仓重昌眼神闪烁一阵，压着家臣起伏的情绪，继续藏在这里。

    明军的攻势相当有节奏，女真的五万大军依然没动，都是各种仆从军。

    这些士卒战力有限，外加有意控制，不到晌午就鸣金收兵，停止了进攻。

    这一幕，让关门要塞上下都紧张不已，都很清楚，明军在预谋着什么。

    青山忠俊用了最严厉的手段，压制了关内的一切反弹声音。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不安，将话递了过来，表达深深忧虑。

    青山忠俊打定主意死守，给倭国上下争取时间，对于这些想法，只是淡淡的说道：“我八万大军，据险而守，除非明军插翅从天上飞来，否则如何攻破？幕府征集的粮草五天之内就会到，我又有何惧？”

    这句话，简直无懈可击，坚城据守，后援稳固，他们有什么道理守不住？

    但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骗不了这些久经战阵的大名，深知关门要塞面临的危险境地。

    即便幕府能征集更多的粮草，面对明朝昼夜不停的大炮，他们的损失将不可想象！

    他们这些大名，大部分都是带着几千几百人来的，这一折损，对他们来说，是极其沉重，难以接受的。

    更何况，幕府现在手段齐出，变着法子从他们的藩国征集武士，粮草，手越深越长，即便他们能活着回去，藩国怕也没了！

    青山忠俊自然看得出这些人的心思，再次安抚道：“幕府已经制定了休养生息的策略，不会苛待各藩国，你们放心。”

    这些话，是丝毫安抚不了这些大名的。德川家光继位以来，一扫德川家康的既定政策，对各藩国可以说‘极度羞辱’。

    现在他们不再，又逢大事，幕府不趁机控制他们的藩国才是见鬼！

    青山忠俊处处都布置了幕府武士盯着他们的脖子，阵屋外还挂着十几颗人头，血迹未干，众人心里腹诽无数，却也不敢说出口，只得硬着头皮听命于青山忠俊。

    青山忠俊压着内部的反弹，继续调整部署，确保将明军堵在要塞大门之外。

    晚上，井上给青山忠俊倒了杯茶，谨慎的道：“殿，清理好了，这几天，直接战死的就有七千，被炸死的有五千，大小伤的有两万，这样下去……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青山忠俊喝了口茶，道：“明军虽然损失的比我们少，但明军也不会少，他们的主力还没动，如果我们八万人能拼掉他们四万，那么，我们也胜利了。”

    井上听着他的话，脸色发紧，道：“殿，真的有这么危及吗？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青山忠俊看了他一眼，第一次认真的解释道：“之所以这样，一来是明朝的海军，二来是火炮，三来，就是我们是岛国，这些条件限制了我们，想要战胜明朝，只能谋求一战而胜，而不能陷入苦战。好在，明朝也没有不惜代价的意思，所以，我们还有胜算，如果明朝再次动员大军，直接在本国岛某处登岸，我们会相当被动。虾夷岛那边，明军六万大军没动，就是等着关门海峡破。一旦明军跨过关门海峡，虾夷岛的六万大军也会动，这还不算最可怕的……当明军跨过关门海峡，本国岛必然风起云涌，幕府想要控制局势就难了。”

    井上仿佛看到了一些可怕的画面，浑身冰冷，道：“殿，你是说，那些大名可能会背叛幕府？”

    青山忠俊目光幽冷，端起茶杯，冷笑道：“除了亲藩，又有哪个是真正的臣服于公方，更何况，天皇的那道诏书给了他们借口，如果确信可以推翻幕府，他们又怎么会犹豫？”

    井上浑身冰冷，果断道：“殿，决不能让明军跨过海峡！”

    青山忠俊微微点头，道：“你看好他们，不要让他们添乱，这些人里，有效忠天皇的人。”

    井上猛的一磕头，道“哈衣！”

    没有明军的炮轰，晚上的要塞难得的安稳，忙着修善，休息，调整。

    而这个时候，多铎的一万骑兵风驰电掣，已经到了丰前藩，正在走那条暗道。

    黑田忠之一边走，一边给多铎解释，道：“大人，这里是走私，偷渡的小路，是我们跟海盗交易的地方，外人不知道。但是路不好走，还要爬山，绕过几个悬崖……”

    多铎不耐烦的摆手，道：“别废话，带路就是。”

    黑田忠之连忙应声，埋头带路。或许是太尴尬，又或者是要讨好这位大总兵的弟弟，黑田忠之又道：“关门要塞的背面，相当广阔，没办法铸城，我们只要摸过去了，就能轻松杀入，到时候两面夹击，青山忠俊必然大溃……”

    多铎不喜欢这个黑田忠之，冷哼一声，道“你说的这些我岂会不知，抓紧带路。”

    “是是是！”黑田忠之似乎知道多铎不喜欢闲聊，这次是真的认真带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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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0章 压力如山

﻿    第二天一早，明军七万大军径直摆到了关门要塞城头不远，做足了攻势。三千门大炮高抬，如同怪兽一般盯着关门要塞。

    但是，却没有第一时间进攻，却仿佛下一刻就会扑上去。

    关门要塞，紧张不已，不知道多少倭国武士躲在城头，忐忑的等着。

    青山忠俊罕见的来到城头，目光冰冷的望着城外，在他身后，是一干脸色发白，眼神闪烁的大名。

    青山忠俊看着，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缓缓转动，脸角微不可察的抽搐。

    他没有想到，明朝真的会不惜代价的攻城，这不符他的推测。且明军也不应该，他们损失不起。

    ‘明军增兵了吗？’青山忠俊心里自语，眉头深锁。

    如果明军增兵，那关门要塞就真的危险，战火要烧到本国岛了。

    他背后的大名，担心的则是他们自身，如果明朝不惜代价攻城，以他们现在的军心，粮草，最多十天就会破城，城一破，不止他们会死在这里，他们的藩国也将被幕府吞并！

    一切就都没了！

    他们有心反抗，但背后那些握着刀的武士，让他们不敢妄动，心里难受，恐惧，不安，却发泄不得，一个大气都不敢喘。

    双方大军有十多万，安静的对峙，紧张的气氛弥漫在天地之间，隐隐有血腥之气溢出。

    多尔衮骑着马，坐在大军前面，一身戎甲，面色平静，目光闪烁着暴戾之色。

    他身旁的代善，满达海等人尽皆如此。时间已经容不得他们徐徐图之，不管多铎能否找到路绕过去，他们都要强攻了。

    多尔衮没有急着进攻，只是在给关门要塞施加压力，并没有真要进攻。

    哪怕是到了晌午饭点，多尔衮的大军依然严整，不时做出攻击的态势，这让城内的幕府军也不敢起灶，紧盯着外面的明军。

    这样的对峙，一直到傍晚，明军鸣金收兵才算结束。

    “前军不动，后军休整！”

    青山忠俊语气冷漠，阻止了大军的放松，前军依旧死死的挡在前面，不能休息，吃饭。

    这自然引起了不知道多少怨言，却也没人反抗得了，只得依言而做。

    另一边，多尔衮一面让人防御，防止被偷袭，也一面大军休整。

    多尔衮大营，顾不上吃饭，饥肠辘辘的看着钱瑾孝道“多铎还有多久能到？”

    钱瑾孝不是武将，一直在大营留手，听着就道：“根据黑田忠之的画的地图，不过两百里，崎岖的路只是不长的一段，昼夜疾驰，最迟明天晚上应该能到了。”

    多尔衮眉头皱了皱，满脑子戾气，摆了摆手，道“大都督那边有什么命令吗？”

    钱瑾孝道“没有，大都督与帅府那边都等着我们尽快攻破关门要塞。”

    关门要塞是挡在明军前的一道大门，只要这道大门推开了，一切就都容易了。

    杨嗣昌与帅府那边如此平静，反而让多尔衮不安，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

    钱瑾孝抬手告退，多尔衮坐在椅子上，眉头深锁，眼神变幻不断。

    代善走过来，有些不解的道：“你以前不是只在意明朝皇帝的态度吗？怎么也在意杨嗣昌与帅府了？”

    多尔衮抬头看了眼，压着胸腔的无名怒火，道“我们毕竟隶属于帅府，战事久拖不决，若是那些人趁机整治我们，只要尺度合适，朱由栩是不会拒绝借机敲打我们的。”

    代善顿时会意，道“那我们付出这么多，岂不是没有一点好处，凭白折损，还要被处罚？”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多尔衮端起一杯茶，喝了口，胸里舒服不少，道“我们在金边本来就立足不稳，明朝派了吴三桂，洪承畴，于成龙去帮我们经略，这时间一长，就不是帮了。”

    代善醍醐灌顶，猛的道“你是说，明朝会故技重施，将我们留在这个荒岛？”

    多尔衮漠然点头，道：“你我都知道，明朝皇帝之所以留着我们，就是将我们当做一把刀，如果我们有破损，他就会适当的给我们补一补。”

    代善坐在多尔衮下首，面色变幻一阵，道：“那怎么办？”

    他们是刀，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利，但他们必须要拯救自身，否则等待他们的就是灭亡。

    多尔衮深吸一口气，道“没有办法，尽快攻破关门海峡，灭掉倭国。明朝皇帝的不满会累积成对我们惩罚的轻重。”

    代善明白了，没有说话，只是面沉如水，心里一阵悲哀。

    当年他的阿玛创立金国，南征北战，何等的意气风发，现今，他们居然落魄到如此地步！

    多尔衮不再多说什么，在代善面前没有掩饰他脸上的焦躁，眼神的厌烦。

    多尔衮的大军在休整，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攻城大战。

    关门要塞内，青山忠俊对于明军的进而不战很是不安。明军已经摆开了强攻态势，却没有动，显然是有着阴谋，这个阴谋会很致命！

    青山忠俊跪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地图，面色罕有的凝重。

    “到底是什么？”

    青山忠俊盯着地图，百思不得其解。

    他身前的井上，恭谨的道：“殿，小人认为，想要攻破要塞，只有三个办法，一个是天上，一个地下，一个是强攻，别无他法。”

    关门要塞是幕府耗费三年时间建成的，是两岸最近的距离，想要绕开这里进入对岸，时间要多上十几天，而对岸也有布置，绕过这里登陆本国岛，根本不可能。

    青山忠俊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他赞同井上的话，因此才百思不解，眼前的地图相当详细，并没有其他的小路，也没有可以逾越的地方。

    他已经看了好多天了，今天非常认真，还是找不出别的路。

    ‘明军到底要做什么？’青山忠俊心里自问。

    天上是不可能，地下也被他堵死，强攻吗？

    明军真的有援兵，不怕付出代价了？

    青山忠俊想不透，心里愈发不安，铁青的脸上有一丝苍白。

    井上看着，道“殿，还请保重身体。”

    他一说完，青山忠俊忽然咳嗽起来，继而相当激烈，整个人都趴在桌上，带着桌子都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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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1章 决战之日

﻿    井上大井，道“殿殿……你等等……”

    说完，他急匆匆跑出去，没多久就抓着一个郎中模样的中年人进来。

    这个时候，青山忠俊已经恢复日常，只是脸上还有一丝红晕，他喝了口茶，看着井上道：“我没事了，带回去吧。”

    井上不放心，刚要再说，就看对上了青山忠俊严厉的眼神。

    “哈衣！”井上一躬身，又带着中年人退了出去。

    青山忠俊等井上走了，又连咳急声，表情痛苦，连忙又喝了口茶。

    他放下茶杯，低头看去，只见膝盖上有着一团乌血，是他刚刚咳出来的。

    他表情复杂，默默无声。

    这个时候，昼夜不停赶路的多铎，黑田忠之终于走出了那条崎岖小路，出现在了关门海峡。

    黑田忠之这次兴奋了，道“大人，对面就是海峡，虽然距离远了一些，但只要坐船，乘夜过去，人数不多，很难被发现，我们以前与海盗都是这样交易的……”

    虽然是夜色中，多铎还是能看到远处反光的海面，眼神里有冷光，道：“到要塞还要多久？”

    黑田忠之看了看，道“天色就快亮了，想要不被发现靠过去，得两三个时辰。”

    多铎算算时间，道：“好，就地休息一个时辰，而后行军！”

    “是！”黑田忠之以及多铎的手下齐齐应道。他们已经抛弃了马，徒步行走，一身轻装，但走山路也够累，现在需要休息，准备不久后的大战。

    黑田忠之跟着多铎一路，似乎摸透了他的脾气，跟在他身边，道：“大人，幕府已经动员了超过三十万人，这已经是极限了，再征集更多，幕府肯定弹压不住，不止外样大名，谱代大名可能都会造反，只要我们大军攻破关门海峡，到了对岸，小人有把握，给您招降三十个以上的大名，起码有万人跟随天兵，征讨幕府……”

    对于能减少女真士兵的损耗的事情，多铎向来认真，顿时问道：“你们倭国人不是向来团结，对抗外侵的吗？”

    黑田忠之脸色尴尬一闪，迅速认真脸，道“天兵讨伐幕府，人心所向，大势所趋，我倭国最多的识时务之人！”

    黑田忠之说的一本正经，实际上还在最后一句‘识时务’点题了，明朝一旦攻破关门要塞，对很多人来说，代表着某种大势，尽管胜败还难料，不乏愿意赌的人，更何况，幕府本就让各地藩国苦不堪言，值此机会，又有天皇号召的大义，谁愿放过？

    多铎面上不掩饰的冷笑，喝了口水，这才道“我哥说过，一旦讨幕成功，你不止是手握重兵的一方诸侯，在新幕府中，也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黑田忠之大喜，单膝跪地道“多谢将军！”

    多铎心里冷哼，拿出干面，开始就着冷水吃。

    休息了一个时辰，多铎与黑田忠之再次率领军队，快速的北上，向着关门要塞挺进。

    他们要小心谨慎，担心被两岸注意到，行走在山林间，迤逦而进，拉的很长，也很慢。

    但抵达指定地点的时间比他们预计的要早，不到晌午就到了，他们躲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拿着望远镜，仔细的观察着。

    黑田忠之蹲在多铎边上，低声道：“大人，我没说错吧，这要塞的另一边根本无法铸城，就是一个敞开衣服的歌姬……”

    多铎望远镜慢慢的挪动着，仔细的观察。

    确实如黑田忠之所说，关门要塞这背面，是一个巨大的缓坡，没有什么遮挡。但还是有不少武士在来来回回的巡逻，但显然并不是防止偷袭，而是阻止里面的人逃跑。

    多铎有转头，看向海面，这个海峡很小，最近的地方怕是不足五百丈，从岸口来看，应该有所布置，针对的是海军。

    多铎冷笑一声，道：“半个时辰后，发信号！”

    黑田忠之大喜，道：“是！”

    他们比预期的时间早了一个时辰，但多铎显然不愿意多等，准备提前偷袭了。

    要塞很安静，大军都盯着西面的明军。

    因为，明军一如昨天，仿佛随时都会攻上来模样，却始终没有进攻，大炮也一如昨天安静，不曾炮轰。

    多尔衮坐着高头大马，站在军阵之前，目光幽冷的望着城头。

    安静的气氛是庞大的压力，这股压力都在关门要塞的城头。

    多尔衮很沉得住气，看了眼天色，快到晌午，他面无表情，继续等待着。

    他身旁的代善，满达海，左良玉，李定国等人一样很耐心。

    不管如何，今天都是决战！

    青山忠俊这会儿就在城头，他拿着望远镜，在明军的阵势上观察着。

    井上在他背后，以及如影随形的那些大名。

    井上瞥了眼一直默不作声，心思难测的藩主们，凑近青山忠俊，低声道：“殿，刚才城里出现抢粮，已经弹压下去了。”

    青山忠俊没有说话，随着望远镜转动，他的眉头深锁，表情铁青中有一丝凝重。

    明军阵前最前面的，不是那些服饰奇奇怪怪的杂军，也看不到倭国武士，都是甲胄统一，装扮一致的明军！

    青山忠俊仿佛没有听到井上的话，淡淡道“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准懈怠，再调一万人上前，明军今天就要攻城。”

    井上一怔，虽然不知道青山忠俊如何判断出来的，还是立即道“哈衣！”

    青山忠俊身后那些大名，身体骤然紧绷，瞳孔缩起。

    每一次明军攻城，他们的家臣武士就不知道要死多少，如果是全力攻城，那就更不可计数了！

    他们暗暗咬牙没敢多说，一个个悄悄对视，眼神闪烁着不知道多少意味。

    关门要塞越发的紧绷，整个关门要塞上空都弥漫着煞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过了半个时辰。

    多铎整肃大军，拔出腰间的刀，目光冷峻的盯着不足两里外的关门要塞，道：“准备。”

    他身后五个士兵，握着信号枪，拉着绳子，对准天空。

    黑田忠之的一千人在最前面，磨刀霍霍，杀气腾腾。

    “杀！”

    多铎猛的大喝，率先冲了出去。

    嘭嘭嘭嘭嘭

    五颗信号弹冲天而起，陡然炸开，清脆，嘹亮的声音响彻天际。

    关门要塞第一时间察觉，继而就看到了来势汹汹，从身后袭来的明军！

    一阵慌乱，呼叫，传向城内。

    青山忠俊自然看到了那信号弹，双眸圆睁，狰狞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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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2章 城破

﻿    这个信号枪响彻关门海峡内外，抬头就能看见。

    多尔衮看到信号枪，心里顿时大定，拔出手里的刀，大声喝道：“攻城！”

    “杀！”

    代善，满达海等大喝，骑着马向前冲去。

    他身后的五万大军，如同潮水一般向着关门要死杀去。

    与此同时，要塞的后方，一万大军同样喊杀声如雷，震慑云霄。

    前后夹击，关门要死顿时一片大乱，六神无主。

    城头上的青山忠俊铁青的脸色一片涨红，胸口鼓起，双眼怒睁，突然一口血喷出，大吼道：“板仓重昌，你误我！”

    说完，直直的一头栽下城墙。

    井上大惊失色，扑过去就要跳下去。

    他身后的几大名连忙抱住他，大喊几声，凑过城墙向下看去。

    只见青山忠俊倒在地上，身形扭曲，一动不动，脸色苍白的可怕，不知道是否还有知觉。

    对面就是汹涌而来的明朝大军，城墙上是早已经就绪的弓箭手，铁炮手。

    “殿，殿……”井上拼命挣扎，想要跳下去。

    一干大名却死死拉住他，道“井上君，守城要紧，明军就要杀过来了！”

    “井上君，明军从后面上来，现在怎么办？”

    “井上君，快撤吧，从后面杀出去，撤到对岸……”

    “井上君，顾不了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群大名对青山忠俊恼恨无比，一个个吵嚷着要撤军，要抵御，哪里还管得了已经掉下去的青山忠俊。

    井上六神无主，一心想救青山忠俊，可明军如潮已经在眼前，根本不可能了。

    “青山忠俊死了……”

    忽然间，城中发出阵阵高呼。

    “青山忠俊死了，幕府败了……”

    “青山忠俊死了，幕府败了……”

    城中本就因为被两面夹击而大乱，随着这些大喊声，更加混乱，一些大名的心思更加不可测。

    “天皇正名，消灭幕府！”

    “天皇正名，消灭幕府！”

    “天皇正名，消灭幕府！”

    突然之间，城内又响起另一道大喊声，这些声音迅速连成一片，响彻整个关门要塞。

    没多久，要塞大门忽然被打开，一群大名手绑着绷带，大声呼喊：“我们投降，打倒幕府！”

    这个时候，明军已经杀进来，汇合着投降的，以及本来效忠天皇的人，一举杀入关门要塞。

    关门要塞群龙无主，在即将大败的情况下，兵败如山倒，很快就被攻破。

    半个时辰，多尔衮入城带着关门要塞三万降卒，迅速渡过海峡，杀入对岸。

    多尔衮现在的大军超过了十万，气势滔滔，如狼如虎，冲破海峡，径直杀入对岸。

    在大明内部，这才征战的名头是‘讨倭’，但对倭国已经变成了‘讨幕’，因此多尔衮在跨过关门海峡，向对岸发出的征战令，是‘天皇正名，消灭幕府，功成军退，不留一卒’。

    明军势如破竹，很快就攻破了对岸的防御，迅速东进，攻占长门藩，大军立即分兵。

    多尔衮带领女真骑兵，攻入石见藩，向东挺进。

    左良玉，李定国率领四国岛，九国岛以及幕府降卒，总数近五万大军，先南下攻占周防藩，而后与多尔衮的军队齐头并进，向东挺进，两路大军总数十多万，势如破竹，无可阻挡，短短半天时间，大军就攻占了六个藩国，兵临备中，出云藩一线。

    大军走的太快，需要休整，也要整合大军，等待后勤跟上来，避免孤军深入。

    虽然明军暂时停下脚步，但由此带来的震动还是迅速传到了江户。

    “你说什么，关门要死失守了？”

    将军府，德川家光大惊失色的看着眼前的内藤正胜，满脸不可置信。

    按照他们之前的估算，青山忠俊最起码还能支撑半个月，粮草一到会更久。

    这才几天，六天？七天？怎会这么快？

    内藤正胜跪在地上，头贴着地，一动不动。

    藤田，松下跪坐着，脸上一样的惊色，太快了，明军这么快就攻破了关门要塞，还一连攻破六个藩国！

    十多万大军，齐头并进，直奔江户，幕府的危机真正的来了！

    德川家光迅速冷静下来，神色一阵变幻，道“有什么办法能挡住明军吗？”

    内藤正胜抬起头，默然一阵，道：“明军两路兵进，互为犄角，想要拦住，起码要有十万大军，并且，这一路以来无险可守，明军战力强横，又有犀利的火炮，怕是很难挡住……”

    他没有说的，德川家光心里也清楚的是，为了这一战，幕府征召的军队已经三十多万，北方还有七万在抵挡虾夷岛可能的南下。

    现在别说征集十万了，就是五万都很勉强，更何况，秋收还没有到，各藩国穷的叮当响，还要面对风起云涌的民变，钱粮也是一个大问题！

    松下连忙接着，道：“关门要塞一破，虾夷岛的明军必然南下，那可是六万大军，我们要面对两线作战，抽出更多的兵力与钱粮……”

    德川家光脸色阴沉的可怕，看向藤田，道：“有什么办法？”

    藤田抬头，看着德川家光，道：“必须要让明军停下来，我们需要时间。”

    内藤正胜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幕府确实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布置对明军的抵御阵线，更需要时间筹集更多的粮草，武士。

    但是，这种情况下，明军可能会停下来吗？

    按照明军的速度，以及倭国腹内的复杂情况，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最多五天，明军就能杀到武藏国，也就是江户！

    这还没有考虑虾夷岛的明军，若是虾夷岛明军也南下，那就是近二十万明军，现在的幕府，拿什么抵挡！

    德川家光坐在那，目光幽幽，脸色变幻莫测。

    内藤正胜同样在思索，想着倭国的情形，有什么办法能让明军停下来。

    松下却想到了德川家光之前的说法，幕府要拿天皇和亲，这个提议，应该已经传到了明朝，只是酒井忠胜还没有反馈回来，明朝的态度到底如何。

    他不敢提，拿天皇和亲，哪怕是一个傀儡，对幕府来说，也是耻辱！

    他不提，德川家光也想到了，他看向内藤正胜，道：“我们能不能直接与明朝的将领谈判？”

    内藤正胜一怔，认真想了想，道：“他们的招讨使在对马岛，如果有足够的代价，应该可以诱使前线将领停下来，争取一些时间。”

    ‘足够的代价’，什么样的代价能迫使前锋将领停下来，不得不传信回去，等待真正主事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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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3章 风雨飘摇的幕府

﻿    内藤正胜自然知道之前德川家光的意图，在明朝还没有回复的时候，什么样的代价才‘足够’？

    藤田，松下都垂着头，默默无声。

    德川家光脸色相当难看，身前还有摔碎的杯子。

    幕府灭亡就在眼前，他必须阻止明军的步伐，给他足够的时间，筹集军队与粮草。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藤田道“你说吧。”

    藤田看着德川家光，嘴角狠狠抽了下，话如果从他嘴里说出来，他就必死无疑。

    但他不说，死的会更快！

    内藤正胜，松下都看着他，知道那个办法，面上不动，心里却有种兔死狐悲的冷意。

    藤田挣扎了一阵，对着德川家光森然，充满杀意的眼神，低着头，道：“第一，与明朝联络，可以答应他们，天皇立即上路，尽快抵达明朝。第二，出云，备中藩以南的兵力后撤五十里，以示议和之诚。第三……公方向天皇请罪，幽居不出。”

    藤田三条说出，整个屋子安静的如同寒冬深夜，所以都能感觉的一股股寒意，从心里冲到头顶，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德川家光面色难看，却没有更难看，道：“这样能阻止明军的步伐吗？”

    藤田低着头，犹豫了好半天，终于扛不住压力，一字一句的道“请天皇册封绍仁亲王为征夷大将军。”

    征夷大将军，是德川家光的封号，也是继承自德川家康。‘幕府将军’，指的的就是征夷大将军。

    而绍仁亲王，则是后水尾天皇的第四子，明正天皇的异母弟，今年不过五岁。

    这句话就表明，德川家光退隐，接替他的不会是德川家的人，而是绍仁亲王！

    这个绍仁亲王并不一般，宫内传言要明正天皇退位，传位给的，就是这个绍仁亲王！

    照这样一来，明正天皇退位，那么这个绍仁亲王将会集天皇与幕府将军一身！

    这种情况，在倭国简直不可想象！

    也唯有如此，才能堵住明人的嘴，让他们犹豫，停下脚步来观察，给幕府争取时间。

    尽管德川家光这种隐退是假的，做给明人看的，但毕竟整个倭国也看到了，事后成败如何，德川家光都不可能再回来，最多也就是做一个暗中的‘大院’，而不是明面上的大正院！

    藤田面如死灰，他知道，他死定了，用不了多久。

    这样的提议，谁说出口，谁就死，绝无生路！

    德川家光听着，面色没有难看，反而和缓了几分，转头看向内藤正胜，道：“你怎么看？”

    内藤正胜心里无比警惕，面色如常，故作斟酌的道：“天皇去了明国，择机退位，问题不大。绍仁亲王毕竟在五岁，他入住将军府，还需将军教导，也无大碍。”

    松下看着内藤正胜，心里暗自佩服，难怪他能在生性多疑，多变的德川家光身前多年，但是这样的口才就不得了。

    德川家光面色果然好了不少，但还是道：“一定要是绍仁亲王吗？”

    藤田低着头，不敢说话。

    内藤正胜知道德川家光不甘心，沉吟一声，道：“这件事，还需与明朝交涉，不急着做决定。”

    德川家光脸色这才和缓，又道：“军队，粮草还需要多久？”

    内藤正胜有些得心应手了，道：“还需十天左右。”

    德川家光目光骤冷，道：“我最多给你七天时间，七天，必须有十万大军，挡住明军的攻势！”

    从出云，备中两藩东撤五十里，就是让出了两个藩，以空间换时间，这已经是德川家光做出最大的让步，不能再让再等了。

    内藤正胜默默点头，应了下来，忽然道：“一些藩国不稳，公方还是有作些事情。”

    德川家光将各地大明的妻与子都扣押在江户，但在这个时候，已经不足够了。

    德川家光眼神冷漠，道：“这个我知道，你们去准备吧。”

    三个人赶紧跪坐，他们都知道，德川家光要进皇宫了。

    德川家光第一见的是明正天皇兴子，说完就沉默的看着她。

    兴子一样的沉默，一身和服，面上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室的一切有赖于幕府，因此皇室相当穷困，皇室的亲王结不了婚出家为僧的比比皆是。做为天皇的兴子，也不可能嫁人，她已经做好了在皇宫枯守一辈子的打算。

    但是这位舅舅给她带来的消息，她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一时间无法反应。

    德川家光似乎看出来了，站起来道：“我去见你父亲。”

    兴子连忙起身，送德川家光出去，至始至终都没有表态。或者说，她的表态根本不重要，一切都由不得她。

    德川家光皇宫的禅房见到了后水尾天皇，这位太上皇对德川家光有一千万个不满，背对着他，动一点的意思都没有。

    德川家光对后水尾天皇自然也是非常不满，将他的计划说完，不等后水尾天皇反驳，直接道：“我不管你打什么主意，我只告诉你，明人不是好易于的，微动计划，你答不答应都会继续。”

    倭国的天皇就是空架子，更别说后水尾天皇还是个太上皇，德川家光如果一意孤行，后水尾天皇确实做不了什么事情。

    按理说，后水尾天皇会很愤怒，却出奇的平静，放下手里的佛珠，淡淡道：“你走吧。”

    这句话，就等同于默认了。

    德川家光心里松口气，没有多言，起身，转身，出了禅房。

    等德川家光走了，一个中年武士走进来，跪坐着道：“陛下。”

    后水尾天皇道“如果幕府议和，明人能接受吗？”

    跪坐的人十分恭谨，道“会，明国厌恶幕府的不听话，如果幕府听话了，他们就会撤兵。”

    后水尾天皇手里的佛珠转动，禅房安静的可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水尾天皇淡淡的声音响起：“我希望你们守信。”

    跪坐的人一躬身，道：“哈衣！”

    德川家光的动作十分迅速，争分夺秒，是夜消息就传到了备中藩，一个大名作为特使，见到了多尔衮。

    多尔衮这一天行军太快，攻占的地方太多，降卒多达五万，他需要时间整肃，消化战果。

    对于幕府的使者，他也想听听，同时等待后方杨嗣昌是否有新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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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4章 倭国艰难的谈判

﻿    来自伯耆藩，德川家光的使者是日野氏，他与多尔衮对坐。

    多尔衮这一战打的是酣畅淋漓，向东是一路坦途，二十大军，外加那天皇的名单，一路上降者如潮，根本没有遇到什么抵抗。

    虽然眼下遇到一些情况，他要整军，以免倭国投降军失控，但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再次上路。

    因此，多尔衮气定神闲，看着这个精瘦的小老头，面容平静。

    日野知道事态紧急，也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直接道：“我国天皇仰慕天朝大皇帝陛下久矣，期以和亲，息搁刀兵，为两国百姓避免这场灾祸。”

    多尔衮右手摸索着扳指，目光静静的看着日野，声音沙哑的道：“幕府破坏天道秩序，有损华夷体系，这次天兵降临是为了征讨幕府，与天皇无关。”

    日野对于这种扯淡的话仿佛没有听到，继续道：“公方深知过错，愿意退隐，归还大政于天皇。”

    多尔衮哪里不知道这是以退为进，德川家光企图垂帘听政，面色如常的道：“德川家光需要前往京师，向大皇帝陛下当面请罪。”

    这个自然是玩玩去不得，不然肯定回不来，日野沉默片刻，道：“将军应该知道，我国国力尚在，如果贵国逼迫过甚，玉石俱焚，我相信这也不是将军愿意看到的。”

    多尔衮笑了一声，道：“最多明天中午我就会继续发兵，不出三日，大军就能攻破江户！”

    日野脸色骤沉，多尔衮的话虽然是威胁，有些不切实际，但对倭国来说，确实很危险，必须阻挡多尔衮的步伐。

    日野眼神闪烁一番，道：“我国天皇已经上路，若是贵国的海军相护，不出一个月就能抵达贵国京师，如此重大的事情，将军真的不需要上禀吗？”

    多尔衮知道，这已经算是德川幕府的底线了，手里的扳指转动的慢了一点，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日野眉头紧拧，内心急躁如焚，直言道：“将军如何才肯罢兵？”

    多尔衮道：“我刚才已经说了。”

    “这个条件幕府绝对不会接受。”日野果断拒绝，而后道：“幕府已经下令军队后撤五十里，以示诚意，我相信归国也不希望与幕府血战，还请转达我们的诚意给杨大都督。”

    多尔衮笑了声，道：“好。”

    日野看着多尔衮，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从这里传消息到对马岛，即便有飞鸽传书，来回也不是三两天，看这多尔衮的意思，是没有停兵的意思。

    所以，他必须要说服多尔衮！

    日野神色变幻，脑中飞转。

    青山忠俊之前判断明军爱惜羽毛，不会发生硬战，可现在他们拥有倭国的降卒多达五万，又岂会惧怕牺牲？

    这样，明军还有什么缺点，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停步？

    多尔衮好整以暇，看着日野抓耳挠腮，心里大是爽快，憋了两个多月的戾气发泄了干净。

    日野忽然抬头看向多尔衮，道：“由新任幕府前往明朝，是否可以？”

    多尔衮一怔，嘴角微微勾起。他已经断定德川幕府是真的急了，心念转动，道：“我可以停军，等候杨大都督以及朝廷的命令，但你们必须后撤一百里，不止我们这里，虾夷岛以南也是如此。”

    日野脸色骤变，就算这里，后撤五十里已经是极限，要是面对虾夷岛的陆奥藩等后退一百里，那就是让明军登岸，两面而来，夹击倭国！

    “幕府绝不会接受！”

    日野毫不犹豫的拒绝，冷声道：“我劝将军考虑清楚，这样的要求，与要幕府投降有何异！”

    多尔衮道“最迟明天中午，我就会发兵！”

    日野脸色难看，盯着多尔衮一阵，眼神一阵闪烁。

    多尔衮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充斥着杀意。

    日野硬生生的低下头，满心难受。他知道多尔衮说的是真的，形势比人强，他不得不低头。

    挣扎好一阵子，日野再次抬头，道：“我需要禀报幕府，我希望在幕府没有回报之前，将军不要再发起新的行动。”

    多尔衮毫不犹豫的道：“好，我也需要等待杨大都督的意见。”

    日野站起来，一躬身，道：“一切拜托将军了。”

    多尔衮动也没动，看着日野一脸玩味。

    日野没有多留，快速转身走了。

    日野一走，多铎，代善，满达海，李定国等人相继走进来，多铎不满的道：“哥，咱们真的要停下来？现在可是大军士气正盛的时候，前面好些大名都等着我们，准备投降了……”

    他们攻破了关门海峡，灭了青山忠俊八万大军，士气如虹。对整个倭国的震动也是剧烈的，不知道多少大名准备放手一搏，加入明军，参与倒幕。

    如果现在停军，对明军来说，简直是自弃关隘，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优势。

    多尔衮看了众人一眼，道：“那些降卒整肃的怎么样了？”

    左良玉立即出列，道：“黑田忠之，桦山久守等人已经对那些降卒进行打乱重组，确保他们不会反水，最多到明天中午就会完成。”

    多尔衮目光幽幽，道：“太慢了！李定国，你也去领军一万，辖制他们不能生变！”

    李定国微怔，旋即沉声道“是！”

    代善，多铎等一群人还在盯着多尔衮，担心他真的会停军。

    多尔衮自然知道他们的意思，站起来，目光幽冷的看向南方，道：“连夜整军，明天一早，大军继续进攻！”

    “是！”代善，多尔衮等人热情勃发，沉声应道。

    前面一马平川，无兵无险，他们就应该兵贵神速，尽快占领，继续东进，逼进江户！

    多尔衮快速休整，准备着下一轮攻势，这个时候，他攻破关门海峡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对马岛。

    杨嗣昌等人看到了，自然是大喜，一群人看着捷报，喜笑颜开。

    站在码头，垂着夜晚冷风，杨嗣昌身边的侍卫队长，看着他道：“大人，这回放心了吧？”

    杨嗣昌拿着信，背着手，眺望着海面，道“多尔衮这一战，绝对会震动整个倭国，接下来，就是要快速推进，不给德川家光反应时间，逼进江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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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5章 外样大名的背叛

﻿    侍卫队长是跟随杨嗣昌多年，南征北战，经验丰富的老军人，道：“倭国是狭长的海岛，没有要塞，没有大城，兵力有分散，各自为政，在这个时候，以闪电战，是最容易一一攻破的，只要速度足够快，五天时间，应该能打进江户。”

    杨嗣昌摆了摆手，道：“不要这么乐观，德川家光是三代幕府，根基不浅，不会这么容易打垮，何况，在北方他们还有七万大军……速度要快，也要稳，只要不出大败，消灭倭国就在眼前了。”

    以前被关门海峡堵着，明朝上下都很焦急，但关门要塞破了，那一切就不用急，按部就班，足以灭掉倭国。

    侍卫队长思忖一会儿，道“德川幕府前前后后动用的军队超过三十万，那七万肯定也不会轻易动，这么一来，幕府那边应该没有多少余力，末将的建议，多尔衮的骑兵，轻装简从，不顾一切，直接打入江户！”

    杨嗣昌神色沉吟，道：“那后勤怎么办？如果多尔衮一时半刻攻不下，可就陷入里面，等于自投罗网了。”

    侍卫队长道：“倭国是岛国，只要约定好地点，海军就能投送物资。”

    杨嗣昌目光微微闪烁，猛的转身，道“走，去参谋室！”

    侍卫队长连忙跟着，道“大人，是否该给朝廷，皇上写信？德川幕府既然想用他们的天皇和亲，这么大的事情，还需要皇上，朝廷点头才能处置。”

    杨嗣昌脚步一顿，道：“皇上还在景德镇？”

    侍卫队长道：“朝廷那边的消息来看，皇上之前还带着诸位皇子去了承德，倒是没有去大的地方，走动的很随意。”

    杨嗣昌的仕途转折点，就是在崇祯初年的军改中，给朱栩点名任为江西总兵，一待就是好几年。

    对于江西，杨嗣昌有很多回忆，本来心情很好，转瞬又道：“朝廷那边弹劾我的奏本还有很多？”

    侍卫队长小心的看了他一眼，道：“是，一些文官认为，大人……无能，空耗钱粮，如果能用在民生上，功莫大焉……”

    杨嗣昌再次抬起脚步，道：“朝廷那边怎么说？”

    侍卫队长道：“元帅在一次与退休老兵代表的插叙中，点名称赞了大人，这个还被整理发表在朝报上。”

    侍卫队长没有说‘朝廷’，朝廷的代表是孙传庭。他没有说，就意味着并不好。

    杨嗣昌会意，道：“孙首辅也是知兵之人，我在这里耗了这么久，他有些不满也正常。皇上那边呢？”

    侍卫队长神情严肃了几分，道：“皇上一个月前在景德镇召见了卢大都督，有些传言，说皇上要用卢大都督替换大人。”

    杨嗣昌这回却笑了，心情也愉快起来，道：“那就没事了，准备纸笔，我要给皇上写信，请罪。”

    侍卫队长有些莫名其妙，紧跟着道：“大人，这是何意？”

    杨嗣昌心情好了，话也就多了，道：“皇上的手段你不懂，要是对我不满，我早就回京了，哪里还要公开见卢大都督。”

    侍卫队长有些会意，突然道：“大人，那孙首辅那边，要不要解释一下？”

    杨嗣昌顿时犹豫了，孙传庭日益强势，压的六部喘不过气，连带着他们这些带兵之人也不敢轻视。

    杨嗣昌思忖片刻，道：“我给元帅写，请他转圜一二。”

    侍卫队长没有再说，对他来说，朝廷很复杂。

    杨嗣昌走向里面，看着他的表情能知晓他的想法，感慨一声，却没有多说什么。

    如果回到当今登基之前，那才叫复杂。在那个时候，如果遇到他这种情况，早就被抓回去送入天牢，等着问罪了。

    杨嗣昌一面给朱栩，孙承宗写信，一面研究新局势下的战略战术，不到天亮，一封封书信，被飞鸽带着传递向四面八方。

    在杨嗣昌调兵遣将，制定新的计划的时候，在虾夷岛的科尔沁大汗，巴达礼迎接来一个特殊的人。

    陆奥藩藩主，伊达政宗。

    伊达政宗是在田中一郎的陪伴下，进入巴达礼大营的。

    天色还未亮，一切懵懵懂懂，伊达政宗黑帽遮头，穿营过寨，来到巴达礼的大帐前。

    所过之处，都是严禁的巡逻，一举一动，整齐划一，毫无紊乱。

    田中一郎面色凝重，站在伊达政宗身后。

    伊达政宗透过帽子，看的分明，尤其是那些摆列整齐，擦的雪亮的大炮，让他眉头紧皱。

    “请。”在他身边，一个蒙古大汗，以别扭的汉语说道。

    伊达政宗收回头，默默点头，进入大帐。

    伊达政宗学着明人的礼节，抬着手，道“伊达政宗见过阁下。”

    巴达礼是科尔沁大汗，是大明皇帝的妻舅，可以说身份显赫。

    他有着蒙古人的豪迈，哈哈大笑站起来，走到伊达政宗身前，道“藩主无需多礼，来，坐！来人，上酒，一定好，藩主是我的好兄弟，不能糊弄。”

    一旁的翻译连忙跟着在伊达政宗耳边低声解释，伊达政宗虽然听不懂蒙古语，但还是能感觉到巴达礼的热情，一张如松皮的老脸挤出笑容，道：“多谢阁下。”

    很快，卫兵端着酒菜上来，整齐的放好。

    伊达政宗坐在巴达礼下手，田中一郎站着，看着蒙古的烤肉，马奶酒，两人面色如常。

    巴达礼举起酒，看着伊达政宗，热情满满的道“我很早就期盼藩主的到来，今日相见恨晚，来，干杯！”

    伊达政宗端起酒杯，道“我也很想见阁下，请。”

    巴达礼朗笑着，一仰而尽。

    伊达政宗喝不惯，却面不改色的喝完了。

    巴达礼看着，一脸的佩服，道：“我喜欢爽快的朋友，藩主，你有什么烦恼，尽管跟我说，任何事情，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脱！”

    巴达礼说的爽快，仿佛伊达政宗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偏偏，两人才第一次见面，这时间不过一盏茶。

    伊达政宗双眼不动声色的眯了下，微笑着道：“幕府天怒人怨，人神共愤，我对天兵的讨伐，深感大义，奈何人老体衰，帮不上忙，颇为遗憾。”

    巴达礼脸上都是笑容，道：“藩主能有这样的想法，我非常高兴。现在，天兵已经攻占幕府四岛之三，更是攻破关门海峡，击杀幕府忠臣青山忠俊，攻破幕府，已经是指日可待，藩主莫要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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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6章 伊达政宗的投诚

﻿    这话听着仿佛伊达政宗不是倭国之人，是无关的第三方一样。

    伊达政宗从容自若，道：“虽说如此，但幕府依旧不可小觑，在陆中，陆前等藩部署大军近十万，阻挡天兵南下，还需谨慎。”

    巴达礼脸上笑容收敛，道：“藩主，可有什么办法？”

    伊达政宗道：“我想知道，天朝对于新幕府，是怎么安排的？”

    巴达礼看着伊达政宗，顿了片刻，道“按照朝廷的规划，是一将军，六大臣。如果藩主能有大功，我可以保证，藩主可以位列前三，藩国陆中，陆前，陆奥三国尽归藩主！”

    伊达政宗是从丰臣秀吉时代过来的人，最善于审时度势，见风使舵，听着巴达礼的话，没有立即说话。

    他很清楚，眼前的巴达礼不是表面这般，他的话，也不是最终的决定。

    但明军突然攻破关门要死，让他措手不及，并且本国岛已经有不少大名主动投诚，他要是晚了，可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伊达政宗心里思索一番，道：“不知将军是何人？”

    巴达礼神色不动，忽然道：“不管将军是谁，我都能给藩主撮合一门亲事。”

    伊达政宗看着巴达礼，又看了眼他身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道：“这是我联络的二十一个大名，他们均愿意协助天兵，消灭幕府，还政于天皇。”

    巴达礼看着伊达政宗，似乎听出了他话里的味道，道：“此战结束，天朝在倭国最多驻军五万，其他的，悉数撤回，绝不多留一兵一卒，并且不会派文官进入倭国。”

    伊达政宗双眼微闪，道：“只留五万？”

    巴达礼道：“是，这是我朝大皇帝陛下的金口玉言，绝不会假。”

    伊达政宗轻轻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道：“这是幕府七万大军的布置图，里面有很多人都对幕府不满，或有大用。”

    巴达礼听出了伊达政宗话里隐藏的意味，神色大振，道：“如果能大破这七万人，我向藩主许诺，将军下第一人，非藩主莫属，并且，藩主所牧守的藩国，无需赋税！”

    伊达政宗苍老的脸上皱纹更多，起身道：“在下十分仰慕天朝大皇帝陛下，不知何时有幸能够拜见一二。”

    巴达礼看着桌前的名单，地图，双眼灼灼，道：“消灭幕府，信任将军会带着六大臣前往京师，我相信陛下也会很高兴见到藩主。”

    伊达政宗抬起手，道：“多谢阁下。”

    巴达礼笑容满面，起身下来，拉着伊达政宗要喝酒，不醉不归。

    实则上，他们之前该谈的都谈好了，这次不过双方头头见面敲定，最后的一个形式。

    伊达政宗自然不能留下，幕府对他的见势非常严格，他不能消失太长时间。

    伊达政宗走了，巴达礼送他悄悄出营。

    等伊达政宗消失在清晨的雾色中，一个军情处的校尉站在他身后，道：“大汗，可以写信了。”

    巴达礼摸着大胡子，一脸红光，悠然神往的道：“你说，我的三万大军，能灭了这个幕府的七万大军吗？”

    校尉一笑，道：“大汗，你很快就会收到杨大都督的命令，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住，不能让幕府察觉。”

    巴达礼自然懂得，点点头，道：“好，走，回去写信。”

    伊达政宗带着二十多个大名的联名信，除了陆奥藩，还有其他藩国的，大大小小，若是利用得当，绝对会是一大助力。那封布置图最为关键，洞悉了幕府的布置，应对就简单多了。

    巴达礼的信飞速的传出，奇怪八折的转向对马岛，传递向杨嗣昌。

    倭国这边的巨变还没有传递到明朝的内陆，朝廷现在也是多事之秋，孙传庭的改革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他不是朱栩，没有那么多手段，也没有足够的威信，大明的朝野越来越有找到了某种熟悉的味道的感觉，弹劾孙传庭的奏本是一道接着一道，并且越来越多。

    这些奏本，朝廷高层，或者说京城的相当罕见，倒是六品到三品的奇多，而且在野的更多，渐渐起了一种声势，似乎要将孙传庭推倒，不然不罢休之态。

    面对朝野的如潮攻势，孙传庭的应对很简单，那就算不管不问，只盯着他的改革。面对顽固的反对势力，尤其是懒政，不作为，胡作为，他不断的将这些人免职，送进大牢，为此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前一阵子更是将户部尚书张秉文的侄子，兖州府知府给免职，大理寺判处是：永久剥夺入仕权利，有期徒刑三年。

    这个真的是惊动了整个朝野，张秉文更是扛不住压力，主动要辞职，还是周应秋出面安抚，勉强留住。

    但内里的风起云涌，始终未停。

    内阁，小亭子里。

    孙传庭与傅昌宗对坐，二人喝了口茶，都是一脸疲惫后的感叹。

    孙传庭道“不做不知道，我现在是明白了，毕阁老当初怎么会那般的束手束脚，坚持以稳为要了。”

    这大半年来，内阁是充足感受到了压力，若非有坚定的意志，怕也是早就妥协退让了。

    傅昌宗看着孙传庭的神色，耳边隐约的斑白，笑着道“我倒是觉得，哪怕是张太岳复生，也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孙传庭摇头，道：“张太岳知道和光同尘，我却做不到，我的下场，注定比他凄惨。”

    张居正最后的下场，就是被万历抄家灭族，棺材都挖开鞭尸，荣宠与结局，也可以算是千古一人了。

    傅昌宗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忽然道“你对杨嗣昌怎么看？要动他？”

    杨嗣昌在对马岛两个多月‘无作为’，朝廷上下多有杂音，已经是人尽皆知。

    孙传庭摇头，道：“这件事自有皇上定夺，我无非就是用来转移一下他们的视线，秋粮收上来，准备一部分给帅府，对马岛可能还要战。”

    傅昌宗点头，道：“好。对了，夏天差不多过去了，秋高气爽，要不要请皇上回来？”

    孙传庭想了想，道：“你以内阁的名义写信给皇上。”

    回不回京由朱栩说了算，但他们这些臣子面上该做的要做到位。

    傅昌宗‘嗯’了声，没有再多说。本来就是出来透气的，不能再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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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7章 幕府使者的艰难处境

﻿    大明朝廷内外风波激荡，如云如雾，外人根本看不清楚。

    德川明秀，酒井忠胜等来京师已经一个多月了，除了见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明朝高官他们一个没有见到，更别说朱栩了。

    德川明秀已经收到幕府的性，对于幕府要拿天皇和亲，简直是目瞪口呆，惊愕无比。

    酒井忠胜比他好接受一些，迅速联络明朝外事局，得到的反馈就是一个字：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至今也没个回复，再去，也是好茶招待，消息没有。

    这会儿德川明秀与酒井忠胜对坐，两人一脸愁人，六神无主。

    明人根本不搭理他们，幕府那边又要用天皇和亲，可见危险，但他们连明朝高官都见不到，根本递不了消息，让他们怎么办？

    酒井忠胜看着德川明秀，目光一闪，道“殿，你是见过明朝皇帝的是吧？”

    德川明秀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面色紧难的道：“好些年前的事情了，我现在根本见不到他，也没有办法见到。”

    酒井忠胜凑近一点，低声道：“明朝皇帝在景德镇，殿若是赶过去，明朝皇帝就是不见也得见吧？”

    德川明秀双眼一睁，有些呐呐的道：“……可是，明朝根本不允许我们离开啊，外面都有侍卫看守。”

    酒井忠胜跪坐着，一本正经道：“这个我来想办法。殿，事态紧急，我们不能再等了！”

    德川明秀脸色扁了扁，见如此，只得道：“好，我试试。”

    酒井忠胜看着德川明秀，道：“我会想办法让殿混出去，然后给你找一个向导，会带你去景德镇，下面，就看殿你的了！”

    德川明秀神色也郑重起来，躬身道：“好，多谢酒井君！”

    ……

    时间往前几个时辰，这个时候，在景德镇的朱栩也不知道多尔衮已经攻破了关门要塞，带着一群孩子，正站在一片田头。

    除了朱慈烨，慈煊，慈熠，淑娴，还有他的第四子，嫡子朱慈煓，外加从京城跑来的小永宁。

    朱栩穿着薄汗衫，手里拿着锄头，笑着道：“怎么样，小家伙们？”

    这些水稻都是他们亲自种的，几个小家伙没少出力。

    小慈煊看着，满脸喜色，道：“父皇，过一阵子就可以割了吧？”

    朱栩道“嗯，再等等，尝尝你们自己种的水稻。”

    小慈烨，慈熠，淑娴等都很兴奋，还是第一次尝试，很有成就感。

    倒是小永宁，一副闷闷不乐模样，之前叫苦叫累，被朱栩敲了脑袋，这会儿不敢插话。

    休息了一阵，朱栩道：“今天除草任务圆满完成，收拾工具，回去洗澡，吃饭。”

    几个小家伙连忙拿起各自的小工具，扛在肩膀，准备回去，虽然兴奋，但也累，更想回去。

    朱栩看着几个小家伙，心里也分外满足。

    曹化淳悄步走上来，低声道“皇上，曹大都督在哈萨克汗国附近遇到了俄罗斯人，但没有交战，双方远远对视，相护错开了。”

    朱栩双眼眯了眯，脚步不停，道：“漠西蒙古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曹化淳道：“大都督的信上说，一切安稳，漠西蒙古内部错综复杂，并没有入侵我大明的迹象。”

    朱栩一边走，一边思索，片刻道“嗯，时间差不多了，让老曹回来吧，让从甘肃镇进，代朕慰问一下边关将士。”

    “遵旨。”曹化淳道。

    朱栩没有再说，看了眼几个孩子，带着他们回行辕。

    至始至终，朱栩都没有提及讨倭之战，仿佛已经忘记了。

    曹化淳也没有提，跟在朱栩身侧，走回行辕。

    几个小家伙被张筠张罗着去洗澡，换衣服，朱栩则来到他特制的池子，冬天泡澡用的，现在他也更喜欢泡温水澡，而不是冷水。

    在池子里，朱栩躺在凹槽，闭着眼，梳理着疲惫。她身侧，布木布泰穿着薄衫，半身跪坐在水里，正在给朱栩按着肩膀。

    好一阵子，朱栩道：“神龙府的船厂，你准备继续扩大？”

    布木布泰身上已经湿了，薄衫包裹着玲珑娇躯，一双修长美腿在水里若隐若现，她揉捏着朱栩的肩膀，轻声道：“不止国内，域外订购船只的订单已经排了两年，尽管一些船厂可以分担，但还是远远不足，臣妾打算将现在的船厂扩大一倍。”

    现在大明已经渐渐掀起出海热，需要船只的数量与日俱增，而国外的订单，偏向于武装船，要求更高一些，外加还有火器的单配出售，自然是相当利润客观。

    布木布泰知晓朱栩需要银子，她能帮朱栩的，也只有赚银子，因此分外的用心。

    朱栩一只手摸索着她的大腿，没有睁开眼，道：“扩大一倍是不够的，五倍吧，预留十倍的土地。”

    布木布泰手一顿，侧过脸看着朱栩，微带诧异的道：“要十倍吗？”

    朱栩嘴角微翘，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大明还在天灾笼罩的水深火热中，海贸的发展极其受限，与海外的联系还刚刚起步，再等个三五年，那才是盛况空前，不可想象，别说十倍了，只怕大明沿海要出现无数船厂了。

    布木布泰不知道朱栩所想，轻轻‘嗯’了声，起身要给朱栩按另一边。

    这个时候，朱栩睁开眼，恰对着布木布泰薄衫紧贴的饱满双峰，双手一揽，将她扑倒在水里。

    布木布泰娇呼一声，随着朱栩沉入池子里。

    鸳鸯戏水，浪涛翻滚。

    在朱栩快活的时候，收到日野回复的德川家光站在屋子里，手里拿着血剑，地上是三具尸体，男女都有。

    内藤正胜，松下等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喘。

    德川家光真的愤怒了，需要用杀人来发泄心中的怒火。

    德川家光满脸狰狞，转头看了眼外面，脸角狠狠抽搐，深深吸了口气，一把扔掉血剑。

    他一扔掉，内藤正胜立即示意，几个侍卫抬走尸体，几个宫女擦拭血迹。

    好一阵子内藤正胜，松下等人才进去，跪坐在两边。

    德川家光依旧满脸杀气，道：“你们也知道了，明军要我去请罪，他们才肯罢兵！”

    内藤正胜道：“无非都是借口，公方无需动怒，换做其他人，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停军的道理，我们要做的，还是拖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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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8章 明正天皇的野望

﻿    德川家光听着，怒气少了一些，道：“嗯，你说，还有什么办法？”

    内藤正胜看着德川家光，没有犹豫，果决的道：“天皇已经在岸边，随时都可以登船，不管明军前线将领如何，都要造成和亲已成之像，传遍各藩国！”

    德川家光眉头皱了皱，旋即没有说话。

    原本只是一个糊弄之策，现在要成真了。只要各藩国知道已经和亲，即便不信也会迟疑，给幕府留下足够时间去转圜。

    松下这个时候开口，道：“公方，现在各藩国，哪怕是亲藩都有些紊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心思浮动。至于那些外样大名，他们已经明确表示不会服从幕府征召，要求公方解释欺辱天皇之事，更有甚者，他们已经骑兵，要‘倒幕’了。”

    “哼，这些还不是明人散播的谣言造成的！”松下边上一个阴鹜的高个子老者，冷哼一声说道。他顶替的是藤田的位置，要步入上五位大臣之列了，姓高冈。

    不去追究高冈话里的怒气，这件事确实说明幕府到了一种山雨飘摇的地步。

    不止明军大军逼近，一直受制于幕府，敢怒不敢言的藩国大名，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跳出来，公开挑战幕府了。

    这些公开跳出来的其实还好，幕府总能看清楚，最怕就是那些一直藏着的，会在关键时刻跳出来，给幕府一刀的人！

    德川家光对于内藤正胜的话不置可否，目光幽冷，脸色狰狞之意犹在。

    内藤正胜明白德川家光的意思，继续说道：“第二步，公方以朝廷的名义下令，要求各大名率兵赶来江户，准备抵御明朝，凡是抗命不尊，削藩灭国，处以极刑！”

    德川家光眼角如同针扎一跳，这种事情，放在平时他是做不来，担心引起倭国上下大乱，但这个时候，他是心里一片杀鸡，默默的点头。

    这不止是趁机做他想做的事情，也是要筹集大军，甄别倭国内部的敌我。

    内藤正胜见德川家光点头，继而道：“第三步，诱敌深入，将明军分别引开，包围在我们腹内某两个地方，切断他们的外援，只要消灭了明军这十多万大军，我们依旧是最终的胜利者！”

    德川家光眼神冷漠，微微低头。

    内藤正胜的办法是好，但是倭国或者幕府为此要付出的代价不知道要多大，十年八年都恢复不过来！

    不过，这已经由不得德川家光了。

    德川家光脸色相当难看，转向高冈，道：“你有什么意见？”

    高冈目光阴冷闪烁，道：“下令各藩国层层抵挡，拼死而战！”

    众人听着，神色都微变，高冈的意思，是要明军东进的沿路上的藩国殊死相搏，一面抵挡明军，消耗他们的实力，也是为了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如此一来，沿路非成为焦炭不可。

    德川家光表情冷漠的点头，道：“好，准备吧。”

    德川家光说完‘准备’，没有人敢应声。

    因为接下来，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下，送天皇上船，去往明国，营造与明朝和亲的假象。

    即便这是假的，但对倭国上下来说，都会是真的，战后幕府的处境也不会好，德川家光即便不想隐退，也得隐退了。

    德川家光这边敲定了各项安排，皇宫那边，也在准备着。

    天色未亮，从皇宫里，一辆大红马车，在一群，貌似喜庆的氛围中出来，不快不慢的奔向南方的出海港口。

    看似喜庆，实则半点喜庆都没有，也没有人笑，没有人哭，给人感觉一丝丝凄凉意。

    德川家光率上五位的大臣在港口送别，礼数周到，其中居然还有明朝官员在迎接，一切仿佛都是真的。

    一切停当，德川家光与明正天皇兴子站在不远处，离着众人，低声交谈。

    德川家光对这个外甥女很是喜欢，自然也不忍，这个时候，神色缓和，解释道：“无需在意，就是做给那些叛逆看的，转一圈，就会悄悄回来。等战胜明朝，你还是你的天皇，无忧无虑。总之，一切有舅舅在。”

    兴子有种无悲无喜的从容，微笑着道:“嗯，我相信舅舅。”

    德川家光回头看了眼，接着道:“嗯，在海上几天就会回来，不用担心。”

    兴子微笑不语，静静站着。

    她一身大红袍，窈窕而立，在一众人之中异常夺目。

    也只有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这个继位十多年的天皇陛下，居然是个十七岁的少女。

    德川家光看着她，很是心疼，也很恼怒，没有再多说，按照仪程送兴子上船。

    因为是假的，又匆匆执行，细看之下，一切都很简陋，简陋的跟假的一样。

    兴子上了船，就没有再冒头。

    德川家光等人目送她消失在茫茫湖面，这才转身回去。

    明正天皇兴子坐在船舱内，看着窗外，怔怔出神。

    一个宫女再过来，低声道:“陛下，可以换衣服了。”

    都知道是假的，在没人的时候就没有必要穿的这么厚实了。

    兴子没有动，忽然开口，她的声音清脆，柔嫩，眼神迷惘中有着丝丝亮光，道:“父皇当我是傀儡，摆来摆去，舅舅当我是小孩子，一直在教我怎么做事情，好像就没有人问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宫女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大气不敢喘。

    幕府与天皇不和，人尽皆知，可谁敢掺和。

    兴子仿若没有看到宫女的惊恐，继续看着窗外道:“其实我知道，父皇与明人一直有勾结，要打倒舅舅，现在，舅舅就要撑不住了。父皇不管我的死活，舅舅拿我做交易，我这个天皇，应该是最差劲的了吧……”

    宫女听着兴子的话，差点吓昏过去，急声道:“陛下，求求您了，别说了……”

    兴子忽然坐起来，抬头看向前面，道:“他们说，一直走，万里之外就是明朝，那里地大物博，物华天宝，是传说中的中国，你说，我要是去那里，会不会更好……”

    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快要哭出来。

    兴子仿佛沉浸在某种怅惘中，道:“我听说，明朝的皇帝也是年幼继位，他可比我厉害，能压服权臣，上面也没人管他，所有人都要听他的……我真想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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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9章 杀他个七进七出

﻿    这些话，自然万不能传出去，否则还不知道引来多大的祸事。

    好在，这里没有其他人，兴子回过神，安抚着宫女，便随着船，出了内湖，在船面上飘飘荡荡。

    按照计划，他们会飘飘荡荡一阵子，等待德川家光的命令。

    在皇宫内，后水尾天皇对于德川家光的动作一清二楚，除了冷笑，别无态度。

    他的皇后，是德川家光的姐姐，此刻却忧虑丛丛。

    现在各种谣言纷飞，都说幕府要败了，不知道多少人想进办法向后水尾天皇表忠心。

    夹在幕府与天皇之间，皇后很苦恼，却也无能做什么。

    在德川家光执行他的计划的时候，多尔衮也整军的差不多了，他亲自压阵五万骑兵，从出云藩出，大军疾速的向着伯耆，因幡冲去。

    在他们南面，李定国，左良玉率领倭国五万多降卒，从备中藩出，向着备前藩开拔。

    大军速度奇快，军情处多年的准备，在这个时候发挥了极大的作用，那些降卒更是拼命效力，带着明军向前杀去。

    这些藩国各自为政，没有统调，军队有极少，匆匆组织起来，根本抵抗不了明军，不过几个时辰，明军就连下七八个藩国，挺进到了但马，播磨藩一线，离本国岛腹地，只有一湖之隔。

    多尔衮的大军之所以要停，并不是因为有所阻拦，而是需要消化战果，并且筹集更多的粮草，等待后勤跟上来，规划下一步的进攻路线。

    明军的进攻速度，震惊了整个倭国，尤其是摆在明军之前的，两路大军都要经过的丹波藩。

    丹波藩，这是倭国历来的要害，兵家必争之地，也是多乱之地。

    在关原之战后，德川家将丹波藩分而治之，派出了多达六个大名，将丹波藩给分了。

    随着明军的入侵，丹波藩又是拱卫京都的前沿，德川幕府对丹波藩进行了紧急布置，派出了重臣，品川芳野来统帅。

    品川芳野三天前才赶到这里，就在关门要塞被明军攻破的前夕，本以为还有时间整顿，而今不过三天，明军已经兵临城下了。

    丹波藩，天野郡，福知山城。

    殿内，品川芳野一脸凝重，他左右下手是丹波藩的六个大名，或者说是六个郡的藩主。

    这些人同样面沉如水，一些人慌乱之色溢于言表。

    波多野氏的家主，看着品川芳野，沉色道：“品川殿，明军有十多万，而我们不过两万人，该如何抵挡？”

    丹波藩也是一个穷藩，之前已经被征召过，现在能筹集两万人，还是幕府派来的，本身没有多少武士。

    内藤氏，赤井氏等一样神色焦急的看着品川芳野，等着他的办法。

    品川芳野已经接到幕府的命令，要他死守，能挡住明军多久就挡多久，必要时玉石俱焚，消耗明军兵力。

    这些话，他是不能告诉这些藩主的。

    品川芳野是一个面色白净，看上去很是从容自信的武士，他微笑着，道：“诸位无需着急，明军远来，攻占之地太多，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至少，两三个时辰不会发动进攻，我们有时间去准备。”

    众多大名脸角动了动，两三个时辰能做什么？

    品川芳野自然看得出他们在想什么，道：“幕府早有准备，援军最多半天就到。”

    众人一听，顿时大喜，内藤氏问道“有多少人？”

    其他人目光灼灼，都盯着品川芳野。如果能有援军守住丹波藩，他们自然是最为高兴与希望的。

    “五万。”品川芳野一本正经，仿佛真有其事一般。

    五万加上两万，就是七万，守住丹波藩或许有希望了。

    众人纷纷松口气，开始赞美品川芳野以及幕府的英明。

    但还是有一个人，赤井氏认真的看着品川芳野，从的眼神里看到了异色。

    他不动声色，跟着一群人赞美，然后在一番布置后，迅速离开了福知山，返回米上郡的稻原城。

    品川芳野暂时压住丹波藩的不安，他却愁苦了，两万人，如何抗住十多万大军？

    如果扛不住，幕府那边是否有更多的军队来阻挡明军？丹波藩离江户实在是太近了！

    多尔衮等人的大军就堵在天野郡，米上郡一线，十多万大军，旗帜飘扬，人头如野。

    多尔衮等人大军所过，又占领了多个藩国，进攻的太快，后勤跟不上，并且身后需要稳定，加上军队不稳，需要整顿，消除祸患。

    李定国，左良玉，桦山久守，黑田忠之等人加速整军，分兵，确保倭国降兵的内部制衡，不会有大的反叛出现。

    多尔衮召集代善，多铎，李定国，左良玉等人商讨下一步作战策略，随着兵进丹波藩，再向前不多远，就会进入本国岛腹地，那里地域宽广，人口更多，幕府能召集的军队也更多，明军不会向前面进展那么顺利。

    多尔衮等人倒是不担心，他们要商讨的是进军的方向。

    左良玉手底下有五万倭国降兵，信心膨胀，道“大都督那边的命令一时半会儿还倒不了，我们还是按照我们的计划，快速推进，大军分两路，一路北上，与巴达礼汇合，一路兵进武藏国，拿下江户！”

    按照原本计划，与巴达礼汇合的会是多尔衮的女真骑兵，兵进江户的是左良玉。

    这么一来，灭倭大功也就是左良玉的了。

    李定国瞥了眼左良玉，对于这个人的私心算是看明白，也知道了军方上下对这个人很是不喜的原因。

    多尔衮没理他，看向代善等人。

    代善默默一阵，道：“兵贵神速，不能给德川幕府反应的时间，我的看法，是倭国降卒尽快处理好，确保不生乱，我们骑兵快速冲进去，杀入武藏国！”

    多铎一听，立即道：“大哥说的没错！我们五万大军，分两路，杀入江户，擒杀德川家光，灭了倭国！”

    李定国听着，面露一丝异色。

    这些女真人胆子还真大，居然要深入倭国腹地，要知道，这样很容易被围，全军覆没的。

    满达海这个接话，道：“我研究过倭国的地图，他们没有大的关隘，完全可以杀他个七进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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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0章 幕府最后的兵力

﻿    如果说着急，这里多尔衮是最为着急的，他不愿意在这荒岛浪费太多时间。

    听着几人的话，默默思忖一阵，他道：“好，整军，一个时辰后，五万大军从南边走，直接杀向武藏！”

    左良玉一听，这是要他做后勤啊，哪里愿意，立即就道：“这样不妥，大都督的新命令还没到，而且孤军深入是大忌，若是战败，很可能将我们的战果毁之一旦！”

    李定国一直旁观，不曾开口。

    多尔衮仿佛故意忽略了他，看着左良玉，沉声道：“我们不能等，否则后果更难预料，我大军稍后就会出兵，你与李定国分兵跟进，逐个击破，记住，要相护守卫，就不能贪功冒进，否则军法从事！”

    多尔衮摆起了前线指挥的官威，众人莫能相抗，只得抬手应命，齐齐道：“领命！”

    多尔衮的大军休整不过一个时辰，再次开拔，目标赫然就是赤井氏统帅的米上郡，稻原城！

    品川芳野的两万大军摆在天野郡，福知山，稻原城不过一千多人驻守！

    赤井氏在得知明军突然袭来，举家逃离，根本没有抵抗，让出了稻原城。

    稻原城并不大，多尔衮根本没有停留，径直杀入了山背藩。山背藩是一个狭长的小藩国，里面又分了七八个藩国，几乎没有什么抵挡，很快就被攻破。

    多尔衮不管身后，以最快的速度推进，迅速杀入前面的近江藩。近江藩内里有一个湖，土地肥沃，人口众多，又是进入倭国腹地的必经之地，因此幕府相当重视，有数个关隘。

    多尔衮完全没有放在眼里，五万大军强攻，不惜代价，没用半天时间，就讲近江藩全数攻破。

    左良玉，李定国两人率领五万大军，跟在后面收拾，对于福知山的两万人，采取了围而不攻，大军迅速占领其他地方，并且迅速东进，跟上多尔衮，收拾他攻下的地盘。

    左良玉面对品川芳野的负隅顽抗，在福知山城钱前，再次发布了讨伐幕府的缴文。

    缴文内容已经变得老套了，内容大概就是：呼吁品川芳野投降，天兵所来，是为了讨伐幕府，归政天皇，希望品川芳野识大体，明事理，参与到倒幕中来，共建倭国的崭新未来云云。

    品川芳野等人被困在福知山城，根本没有出城的意思，一味死守，对于左良玉的喊话，置若罔闻，城内是一片安静。

    左良玉不可能跟他耗，用一万人围城，其他大军南突北进，扫灭一切不臣势力，快速跟进多尔衮。

    多尔衮在近江国稍做休整，补充干粮与水，迅速整兵，准备进攻美农藩。

    美农藩是一个大藩，人口众多，土地肥沃，最重要的是，他前面就是信农藩，而信农藩与武藏国交接，也就是说，明军离德川幕府所在的江户，武藏国只差两个藩国的距离了！

    只不过短短一天时间，明军就要打到江户，对倭国来说，或者说对德川幕府来说，不啻惊雷，整个倭国上下一片震动。

    尤其是江湖一带，不知道掀起了多少声音，多少大户六神无主，准备逃离。

    本来还遮遮掩掩的一些大名，更是公开跳出来，指责德川幕府，兴兵准备参与倒幕，更多的藩主是态度暧昧，对于幕府的命令犹豫起来。

    这些，对幕府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压力如山岳般。

    德川家光一天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召集重要家臣来开会了，这一次，是真的紧张了，明军就要杀到家门口了。

    德川家光看着内藤正胜，道“先召集了多少军队，再哪里？”

    内藤正胜连忙道：“已经有三万，在甲斐藩，还有两万，还要三天才能赶来。”

    甲斐藩在信农藩以南，是武藏国，江户的另一个门户。

    高冈急不可耐，道“两万人够做什么，明军已经打到美农了！”

    藤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德川家光面沉如水，盯着内藤正胜，道：“五万也不够，我需要更多的军队，必须要快！”

    明军速度太快，比他们预计的要快得多。

    高冈忽然双眼一睁，道：“陆中藩不是有七万大军吗？现在还藏着掖着，还不调回来，阻挡明军！”

    “不可！”内藤正胜，藤田异口同声，果断的反对。

    高冈一怔，转头看向两人。

    藤田躬身向德川家光，肃色道：“公方，虾夷岛明军还驻扎六万多大军，若是我们抽调这里的兵马，明军一定会第一时间发现，六万大军再南下，我们就没有兵力应对了。”

    高冈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难压怒气，咆哮般的说道：“那怎么办？五万能挡住明军吗？他们有十多万大军，再不调军，明军就要打到江户了！”

    德川家光目光冷峻，看着内藤正胜，藤田两人，道：“必须要将明军挡在武藏在外，越远越好！”

    京都一代大部分是平原，无险可守，明军完全可以绕开一切险阻，直扑江户。

    内藤正胜与藤田对视一眼，两人没有马上答话。

    倭国的情形本身就不好，加上已经征调了三十多万，短时间内再想要那些大名带兵前来，别说幕府风雨飘摇，即便是正常时候，短时间内做不到。

    根据美农的情报，明军前锋有五万大军，轻装简从，没有大炮，如果是这样，只要五万人，应该能挡住。

    只是，甲斐有三万，另外两万去哪里找？

    德川家光目光冷峻，逼视着这几人。这些都是德川家的家臣，最信任的几人，至于板仓重昌，松平信纲，青山忠俊，在他心里都已经战死了。这几个人如果想不到办法，他会直接杀死他们！

    猛然间，藤田大声道：“公方，还有两万，就在江户！”

    众人一怔，江户哪来的两万人？江户除了幕府的三千亲兵，其他的都被青山忠俊，松平信纲之前就调走了。

    但很快，众人反应过来，确实有！

    这两万大军还是幕府亲藩，驻扎在江户内湖，当初是为了防范明朝海军在这里登岸，也确实吓退了明朝海军！

    如果不是藤田想到，众人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两晚精锐。

    但旋即众人皱眉，面沉如水。

    明朝的海军一直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如果现在调走了这两万人，明朝海军复来，该如何抵挡他们上岸？

    内藤正胜看着德川家光，一脸郑重，道：“公方，明军破关门要塞太过突然，他们的海军十天半月赶不到江户附近，两万人可以调用了。”

    他说这话很紧张，调开这两万人，等于将江户完全解除防备，别说明朝海军了，一些大藩如果参与倒幕，都可能攻破江户，灭掉德川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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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1章 倭国真的要亡了

﻿    内藤正胜的话音落下，一群人的目光看向德川家光。

    德川家光面色冷漠，目光炯炯又晦暗不安，他盯着内藤正胜。

    内藤正胜眉头动了下，继续道：“内府，现在容不得我们犹豫了，明军显然是奔着京都来了，如果再不集结，可能就没有时间了。”

    其他人没有再说话，默默低下头。

    倭国的缺点就是不是统一的国家，没有常规军队，一举一动都需要依靠幕府的威信来征调各藩国率兵加入。

    德川家光目光扫过几人，表情漠然良久，道：“好，你们要怎么安排？”

    藤田这个时候看着德川家光，道：“美农藩已经守不住，我等打算在信农，甲斐两藩各部署两万与三万兵力，互为犄角，挡住明军的攻势，为幕府争取时间。”

    倭国的腹地还在，依照倭国的潜力，是能再召集十万人，与明军决战的——只是需要足够的时间。

    内藤正胜进一步解释，道“明军只有五万人，轻车简从，所带的干粮肯定不多，只要坚持三天，明军就不得不退回到丹波藩，如此一来，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筹建军队，布置新的防线。明军战线来的太长，没有时间消化，我们只要守住了，就能逐步反击，收复本国岛……”

    德川家光对这个解释还算满意，道“好，这件事，一定要做好，不能再失败了！”

    “哈衣！”一群人齐齐应声，一个个面色凝重，非比寻常。

    明军已经打到家门口，幕府灭亡就在一瞬间了。

    这群人话音刚落，一个武士冲进来，急声道：“公方，又有十个大名宣布倒幕，他们从北方集合，有三千大军，正在向京都挺近！”

    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个，倭国最不缺的就是大大小小的所谓的大名，平时德川家光根本不放在心上，即便这个时候，他也不在意，道：“知道了。”

    内藤正胜也没有在意，三五千人，根本杀不到江户，支持幕府的大名还是居多，这些人根本过不来，等他们挡住了明军，反手就能处置掉。

    德川家光这边决议一出，内湖里的两万大军迅速北上，进入信农藩，与甲斐藩的三万人并肩而立，遥遥的准备抵挡迅速冲来的多尔衮。

    此刻的多尔衮，大兵临近美农藩，却没有立即发动进攻。

    多尔衮，代善，多铎等人骑着高头大马，目光如电，神目发扬。

    多铎道：“哥，拿下这美农藩，前面就是信农藩，而后就是江户，咱们冲进去，杀了德川家光，就是灭了倭国了！”

    代善，满达海却没有说话，尽管神态依旧从容自若。

    多尔衮瞥了两人一眼，道：“你们怎么看？”

    代善这才转过头，思忖片刻，道；“这美农藩是倭国腹地最富裕，人口最多之地，我们即便能打下来，左良玉等不跟上来也很难站稳脚跟。与后面拉的太远，我们可能会陷入其中，被围攻，走都走不掉。”

    杀到倭国腹地，没有足够的兵力镇住，或者协助，幕府的勤王兵源源不断赶来，他们干粮又不多，少一耽搁就可能被包围，挣脱不得，最后全军覆没。

    这句话落向，即便是杀气如潮的多铎也沉默了一阵，继而冷静的道：“哥，美农藩必须拿下来，但是信农藩，去不得。”

    一旦去了，就真的是陷入了倭国幕府的汪洋大海之中了。

    多尔衮目光看着美农藩方向，语气向着满达海道：“军情处那边有什么消息？”

    满达海道：“那边收集了很多情报，说是甲斐藩有三万大军，其他的不清楚，另外，其他各处有兵马正在飞速向江户集结，人数不详。”

    多尔衮手里的马鞭动了下，目光扫过几人，断然道：“攻破美农藩，我们不去江户了，补充一番，我们北上，绕道去羽后藩，羽前藩！”

    羽后藩，羽前藩在倭国北方，接壤的分别是陆奥藩，陆中藩，陆前藩等。

    换而言之，多尔衮打算绕开倭国京都一带，继续北上，企图与巴达礼夹击幕府在陆奥藩等地部署的七万大军！

    代善，满达海等人都是多年带兵之人，哪里听不出多尔衮的意外之意，顿时面色大振。

    如果能解决掉这七万大军，巴达礼的三万蒙古大军就能与他们会合南下，有这段时间，左良玉，李定国差不多也消化掉他们占领的地方，兵进倭国腹地，到时候，他们就是近十五万大军汇合在京都，围困武藏国！

    或许，到时候海军也能赶到，从海上堵住倭国最后的去路，那就是近二十万大军了！

    众人想着这幅画面，忍不住的一阵激动。

    “好，咱们进攻吧。”多铎道，手里的马鞭已经高高扬起。

    对面的美农藩最多只有四千人，还是匆匆召集的，根本抵不住他们的进攻。

    这也是因为幕府之前抽调的太狠，将各大名的兵力几乎抽空了。

    多尔衮道：“大哥，满达海，多铎，你们各带一万人，将美农藩劫掠一变，而后背上与我回合，我们昼夜不停，疾速北上！满达海，通知军情处，让他们联络巴达礼，准备夹击倭国北方的那七万大军！”

    “是！”一群人齐齐应命。

    旋即，多尔衮的五万骑兵分四路，席卷而出，迅速冲入美农藩。

    美农藩真的没有什么能抵挡的，一个个大名，城主几乎都龟缩在大城不出。

    多尔衮的骑兵追求速度，能攻破的就迅速攻破，劫杀一番，迅速离开，攻不破的就任由他们继续龟缩。

    不到几个时辰，多尔衮的大军就迅速北上，绕开信农藩，杀入越后藩。

    越后藩是靠近倭国海的一个大藩国，地域大，人口少，根本没想到明军会突然北上，猝不及防的被连破高田，稚谷，长关等数城，更是直逼与羽后藩接壤的岩舟郡！

    这个举动对倭国的震动的不可想象的，布置在陆奥，陆中藩的七万大军，很快后面就暴露给明军！

    这七万大军，可以说是幕府最后的家底，这要是被明军剿灭，那倭国就真的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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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2章 抄幕府的家底

﻿    还没有入夜，德川家光再次召集内藤正胜，藤田，高冈等人，面色更加凝重。

    “你们有什么应对吗？”德川家光按耐着惊怒问道。

    德川家光是第三代幕府，没有经历战国时代，对兵事并不怎么了解，更多的是寄望这些家臣。

    但是知兵的板仓重昌，松平信纲，青山忠俊等一个个要么战死，要么被俘，要么不知所踪，其他人根本难以接话。

    明军已经到了越后藩，背面就是羽后，羽前，那么陆奥，陆中藩的屁股就暴露在明军之下，对面虾夷还有蠢蠢欲动的六万明军，该如何办？

    高冈直直的看着德川家光，沉声道“内府，这七万大军不容有失，我建议将七万人撤回，布置在京都附近，与明军决一死战！”

    内藤正胜，藤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哪怕他们不知兵却也知道，一旦这七万人有动静，对面的明军必然趁机南下登岸，何况，明军现在的五万人是骑兵，来去如风，完全可以埋伏，截杀这后退的七万人！

    他们没有说话，因为反驳不了。如果不撤军，那就是等着明军两面夹击。

    高冈似乎也反应过来，道：“伊达政宗不是有很多船，能不能用船，将七万人从海上接出来？”

    内藤正胜看了他一眼，道：“伊达政宗是外样大名，他向来不服内服，与明朝大战到现在，他一兵未出，之前松平殿曾怀疑，他与明朝有勾连，派出使者去过明朝京师。”

    高冈顿时脸色大变，道：“如果他也投降明朝，那那那七万人不是危险了！”

    松平信纲将这七万大军布置在陆奥藩，陆中藩，最要就是抵挡虾夷岛明军可能的登岸。以伊达政宗的威望与能力，布置了这么久，又是七万大军，还有什么能瞒得过他吗？

    德川家光这个时候面沉如水，道：“不要轻易的怀疑他人，这些话也不要乱说。”

    众人顿时会意，纷纷禁言。幕府需要团结，如果幕府这个时候怀疑伊达政宗，就是不反也得反，顺带着不知道多少人也会如此。

    德川家光心里也知道为难，看着一向倚重的藤田，道：“你有什么办法？”

    藤田表情沉默，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道：“那七万大军相当分散，面对的又是十多万明军的夹击，不能战，只能退。但动作不能太大，以两万人掩护，五万人秘密撤回。”

    他面上还是一片沉默，说完就不肯多说一个字。

    众人表情，尤其是德川家光的神色最是难看。

    藤田的意思很简单，撤回五万人，那两万人肯定会被明军吃掉，可是，这五万人不说能不能撤回来，即便撤回来，明君虾夷岛的六万大军必然南下，汇合就是十多万，外加已经在丹波藩的左良玉的六七万降卒，将近二十万大军就杀到了江户！

    还有什么悬念吗？

    德川家光脸角狰狞，眼神里杀机浮动，一阵之后，转向内藤正胜，道：“你呢？”

    内藤正胜神色迟疑，道：“公方，必须要阻止明军的动作。”

    德川家光目光冷冽，道“你是说，议和？”

    “是。”内藤正胜硬着头皮道。

    以往的议和，不管是德川明秀与酒井忠胜去明朝，或者是所谓的天皇和亲，哪怕是日野氏与多尔衮的谈判，都算不上是真正的议和，无非是各种糊弄。

    内藤正胜说要真正的议和，那就是已经看透幕府的败相，不得不做出让步，一定要谋求议和了。

    德川家光面色变幻一阵，最终还是道“你能联络上多尔衮，让他停兵吗？”

    内藤正胜听着德川家光的话，知道他还是没有放弃的意思，默然片刻，道：“可以飞鸽传书，让羽后藩那边的人就近过去。”

    德川家光看了眼藤田，高冈，松下，见他们表情漠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眼神变幻，语气极淡的道：“你去吧。”

    “哈衣。”内藤正胜一躬身道。

    松下抬头看着德川家光，道：“那，七万大军，该如何决定？”

    不管多尔衮是否停军，那七万大军都不能继续留在陆奥，陆中了。

    德川家光知道这帮人靠不住，心里怀念青山忠俊，松平信纲的同时，沉声道：“按照内藤的意思办，另外，其他各处人马，命他们加紧赶来京都，不管明军有多少，他们深入我国腹地，必然处处受制，即便不能一战灭了他们，也能耗死他们，最终的胜利，还是我倭国的！”

    “哈衣！”

    不管内藤正胜，藤田，高冈等人心里到底怎么想，这个时候，只能应声。

    德川家光这边做了决定，各种布置迅速做出，以应对多变的事态。

    倭国的情形，真的是一日三变，处处紧急。

    已经拿下越后藩的多尔衮，大军驻扎遇到了激烈的反抗，多铎带着大军，大开杀戒，屠灭了数个城，这才稳定下来。

    入夜，多尔衮等人在村上城，喝着酒，吃着肉，好不快活。

    “总算将这口鸟气给出了！”

    多铎撕扯着肉，十分痛快的说道。

    代善喝了口酒，缓解疲惫，道“前面就是羽后藩，山多，平原也多，咱们没有必要耽搁，直接冲杀过去，进入羽前藩。到时候，前面是陆奥藩，右侧是陆中藩，就在七万大军的屁股下，想打哪一个都行！”

    满达海道：“消息已经传过去了，最多明天早上巴达礼大汗就会知晓，到时候，他的大军南下，夹击陆奥藩，七万大军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多铎道：“要说我，不用与巴达礼说了，咱们直接杀过去，他们本来就是防备巴达礼，分不出多少兵来阻挡，被我们吃掉是必然的！”

    代善伸手拿过一个馒头，撕着道：“嗯，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能让这七万人跑了。”

    或许是连日行军，多尔衮居然瘦了一些，他打开一盒罐头，道：“那我们就从羽后藩横杀出去，杀入陆前藩，然后北上陆中藩。”

    对于明军来说，没有大城要塞，有没有足够的兵力阻拦他们，他们又无需攻克什么地方，短期没有目标的话，真的是来去自如。

    代善嗯了声，道：“那就这么办，速度要快，不能让德川幕府有时间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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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3章 幕府兵败如山倒

﻿    多铎扔掉手里的鸡骨头，道“好，那就连夜行军，就去陆前藩！”

    多尔衮几人吃着，无不可的点头。

    而与此同时，在虾夷岛的巴达礼，比多尔衮等人预期更早的收到了多尔衮的信。

    巴达礼看完，看着眼前军情处的校尉，有些不可置信的道“多尔衮，真的打进这么远了？”

    多尔衮行军太快，现在消息有传递太慢，不说巴达礼了，即便是杨嗣昌那边消息也很滞后，没有特地传信，很多消息都不会被外人知晓。

    军情处的校尉，神色淡然，微笑道“这是军情处传来的，大汗放心。”

    巴达礼在这里已经快半年了，对倭国的地形，尤其是陆奥藩一代，研究的相当仔细，眼见多尔衮离陆奥藩一步之遥，心神震动，有些不能控制。

    他在这里等这么久，就是等待机会登岸，结果没上岸多尔衮就打过来了，他寸功未见，带着三万大军窝在这里半年，空废那么多粮草，不管是对科尔沁还是明朝朝廷，皇帝都说不过去，得多尴尬啊。

    但接着，巴达礼忽然道“他约定我明天傍晚，夹击陆奥藩？”

    要知道，伊达政宗等人投诚，他们已经秘密传递给杨嗣昌，只是路途遥远，还不知道杨嗣昌有没有收到。

    军情处校尉沉吟片刻，道：“多尔衮是前线总指挥，大汗归属他调遣。”

    巴达礼看着他，继而猛的起身，大声道：“传令各台吉来见本汗！”

    “是！”外面一个侍卫大声应道。

    所谓的台吉，相当于女真人的贝勒，是巴达礼的儿子，侄子们。

    巴达礼说完，看向校尉道：“军情处看联络伊达政宗等人，本汗明日就要登岸！”

    “是。”军情处校尉应声，转身去安排。

    多尔衮大军的动作，对倭国的震动非常大，尤其是北方诸藩国，可以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个个紧张无比。

    羽后藩，羽前藩等的大名最是不安，疯狂联络各地各处大名，想要筹集军队，应对明军。

    但短时间又哪里能聚集多少，更何况不知道多少大名已经或明或暗的夹入倒幕，或者被伊达政宗收服，以此各处藩城是吵作一团，完全无法正常应对。

    陆前藩，陆中藩，陆奥藩更是如此，他们很清楚，明军真正的目标是要夹击幕府的七万大军，必然要进攻他们。

    这些大名更慌乱，不知一日间多少人进入统帅这七万大军的栗本真珠的阵屋，谋求对策，以求心安。

    栗本真珠是德川家光的伴读出身，深受信任，但军事履历并不多，一直谨遵松平信纲的命令，坚守为要，不得出城而战。

    可是，现在要被两面夹击了，他能怎么办？军心浮动，率军而来的大名们心思各异，已经有了投降，加入倒幕的流言在军中蔓延。

    栗本真珠内心着急，却没有妄动，一直给幕府发信，等着幕府的决定。

    陆奥藩，黑石城。

    对于明军的攻势，伊达政宗深为震惊，看着一海之隔的巴达礼传递来的信，面色沉默，久久不语。

    他对面的田中一郎看着他，疑惑的道“父亲，这不是好事情吗？”

    伊达政宗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明军的速度，战力，超过了伊达政宗的想象，这是要完全占领倭国，而不是他预计的不战后和，依旧维持倭国大统的结果。

    如果明朝完全占领倭国，那他们都是亡国奴，一切都得听明朝的！到那时，明朝的那些许诺还当真吗？倭国还存在吗？

    这些话，他不能对田中一郎说，表情漠然一阵，道：“去，叫那些人连夜到我这里，大事来了。”

    田中一郎一躬身，道：“哈衣！”

    田中一郎面色如常，心里难掩激动。明军这么快就打的幕府这么狼狈，幕府必败无疑，那他们筹谋多年的事情，就要实现了！

    田中一郎相信，不止是他，那些加入他义父的人，会更加高兴，打垮德川幕府，构建新幕府，是他们一直的目标！

    伊达政宗连夜召集他的人，悄悄整肃军队，不知不觉间，他居然有近一万人。

    不到天亮，他就打着相助的旗号，说是两千人，实则一万人的开赴二户郡，这是当初松平信纲的阵屋所在，根据伊达政宗探查，这里驻扎有两万人。

    而在与虾夷岛隔着津轻海峡的斗南城，只有五百人在监视。

    在这个时候，栗本真珠已经接到幕府的命令，已经悄悄安排撤离，对于伊达政宗到来很是欣喜，爽快的将防地交给了伊达政宗，而他则率军后撤，进入陆中藩，准备整军南下，赶赴京都附近待命。

    他这么一来，完全将计划暴露了给伊达政宗。

    伊达政宗不动声色，封锁了二户郡，阻断了陆奥藩与外界的联络，巴达礼三万大军迅速渡过津轻海峡，外人根本不知晓。

    栗本真珠因为有了伊达政宗的断后，从容了很多，动作自然慢了些。

    等到中午的时候，多尔衮的大军已经杀入羽后藩，转头向南，就要杀向陆中藩。

    巴达礼已经赶到二户郡，大军旌旗飘飘，如虎如龙，虎视眈眈的盯着陆中藩。

    多尔衮五万大军，巴达礼加上伊达政宗也有四万，分别从后面，侧面堵住了栗本真珠。

    栗本真珠顿时大乱，他的后面，右面都是敌人，左面是海，右面就是京都方向，他能怎么办？

    一咬牙，他留下两万断后，其他五万大军跑掉一切，全力南下，赶向京都。

    多尔衮，巴达礼二军哪里肯放过这样的好机会，挥动旗帜，八万大军席卷而下，迅速攻破这两万人，骑兵迅疾如风，追杀栗本真珠的五万人！

    多尔衮，巴达礼完全可以凭借骑兵冲杀的栗本真珠七零八落，慢慢绞杀，但他们没有，黏着他们，慢慢的驱赶，将栗本真珠的散兵游勇赶向京都，武藏国方向。

    栗本真珠大败，彻底惊动了幕府，京都一带如同地震一般，人人自危，哭爹喊娘，一副穷途末路模样。

    “怕什么怕什么！我还有五万大军，我还能一战！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将军府内，德川家光拿着剑，看着府内四处惊恐跑掉的下人，一连杀了四五个，怒声咆哮的大吼道。

    下人们早就惊恐无比，四处躲藏了，整个府内，只有德川家光一个人的咆哮声，寂静的可怕。

    内藤正胜，藤田等人躲在外面，不敢进去。愤怒至极，杀红眼的德川家光，这个时候看见谁就会杀谁，已经完全没有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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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4章 四面楚歌

﻿    德川家光在疯狂大笑，手里的剑滴着血，院子里四处都是实体。

    他的声音在回荡，却显得异常悲凉。

    明军已经大败栗本真珠的七万大军，幕府最后的一支大军已经没了，再也没有足够的军队抵抗明军。

    幕府，要亡了。

    伴随着德川家光的疯癫笑声的，还有一股股森寒的悲凉之意。

    内藤正胜，高冈等人站在外面，脸上有兔死狐悲之态。

    这个时候，一个武士匆匆跑过来，刚要进门，被高冈拦住，他低声喝问，道：“什么事情！”

    这个武士似乎被吓到了，连忙道：“回家老，伊达政宗叛逆，他已经说降北方七国，倒幕大军已成，正率两万大军向武藏杀来！”

    高冈顿时冷声道：“知道了，去吧。”

    武士看了眼门口站着几位大人物，又看了眼面，没敢多言，慌忙退走了。

    高冈看向内藤正胜，藤田，松下等人，瞥了眼里面，道：“你们怎么看？”

    幕府已经四面楚歌，不止明军在高歌猛进，各处的倒幕大军更是迅速加入其中，让幕府穷以应对。二十多万大军已成，大军正在疾速的向着江户杀来。

    或许，最多两三天，就能赶到。

    内藤正胜等听着高冈的话，没有言语，到了这个时候，还能怎么办？无非是投降或者玉石俱焚。

    以德川家光的性格，投降是万不可能，那么只有玉石俱焚了。

    松下看着藤田，内藤正胜的表情，心里知道他们的想法，忍不住的说道：“诸君，现在不是讨论幕府的时候了，是我倭国的存亡，我希望诸位能劝服内府，以倭国国祚为重！”

    德川家光如果肯投降，那与明朝还有的谈，如果不谈，被明军攻破江户，那一切将都操之在明朝手里，倭国要亡国了！

    不等内藤正胜等说话，一个武士急匆匆跑过来，道：“诸位大人，不好了，太上皇忽然发布诏喻，要召开御前会议，正在召集上五位大臣以及在野的大臣进宫！”

    内藤正胜等脸色大变，太上皇这就等不及，要发难幕府了吗？

    只是，太上皇是否心急了一些，要知道，整个江户，武藏国还在幕府的严厉控制之下，天皇根本没有能力做什么！

    “走吧。”内藤正胜面带厌恶的对着这个武士挥手，目光看向在场的其他德川家家老。

    这些家老是德川家的，却也是倭国朝廷的上五位大臣，控制着倭国朝廷。

    某种程度来说，德川幕府就是倭国朝廷，一班人，两块牌子。

    如果后水尾天皇征召他们，不管如何，他们都要去的。

    高冈，藤田，松下等人面色凝重，眼神闪烁。

    幕府就要到了，太上皇忍不住跳出来，该如何是好？以前不需要这种担心，现在却有着相当清晰的站队的意思。

    “公方！”

    猛然间，内藤正胜向着门口拜去，语气慌乱。

    松下，藤田等人抬头，顿时神色大惊，跟着拜倒。

    不知道什么时候，德川家光已经占在门口，眸光血红，面色幽厉的看着他们。

    德川家光看着这些人，脸上露出狰狞之色，道“既然他想要召见，那就都去。宫素丸，带人跟我走！”

    德川家光一身是血，穿着常服，大步而出。

    宫素丸是小名，他是德川家光的贴身侍卫，统领着德川家的侍卫，也负责‘守卫’皇宫。

    “哈衣！”宫素丸应道，他身后一百多武士，跟在他身后。

    德川家光就这么走着，一身杀气，毫无遮掩，没有以往的从容大度，披头散发，犹如疯癫的浪人。

    谁也不敢说什么，内藤正胜等人对视一眼，心慌意乱的跟在德川家光身后，一步一步的走向皇宫。

    这个时候，皇宫门口前已经站满了人，他们正在想尽办法的想要进入皇宫。

    德川家光带着人，凶神恶煞的走来，吓了他们一大跳，纷纷跪倒，高呼：内府，公方，或者太政。

    继而这些纷纷解释，各种理由，想要撇清站队，背叛德川家光的嫌疑。

    德川家光冷眼看着这些人，理都没理，大步走进皇宫。

    一进去，德川家光面色冷寂三分，寒声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在皇宫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出现了很多僧侣，还有一些德川家光眼生的侍卫。

    宫素丸一听，连忙道：“这是天皇安排的，是经过您同意的。”

    德川家光恍惚想起，兴子似乎是去年提过一些要求，他不在意的答应了。

    瞥了一眼，德川家光没有在意，继续向前走，没有去御殿，而是直接奔着后水尾天皇的御所。

    一队队武士快步跟着，内藤正胜等人，以及在皇宫门口的那些人，这个时候仿佛不是他们在走，而是被压着。

    德川家光今天很反常，所有人都忐忑不安，左右对视，颤颤巍巍。

    德川家光径直来到后水尾天皇的御所，毫不犹豫的闯了进去。

    房间内，后水尾天皇正在与皇后和子吃饭，看到德川家光这么肆无忌惮，浑身是血的闯进来，都吓了一跳。

    和子是德川家光的同父异母的姐姐，看着他的模样，惊讶后又慌乱的说不出话来。

    后水尾天皇看着德川家光模样，眼神惧怕一闪，而后冷哼一声，道：“你这要太失礼了吧？”

    后水尾天皇与德川家光的争斗已经二十多年，两人说的上是视若仇寇。

    德川家光没有去看和子，直接在后水尾天皇对面坐下，一脸是血，目露幽冷，道：“你想要做什么？”

    后水尾天皇放下筷子，白净的脸上有嗤笑之色，道：“你难道想要我倭国亡国不成？”

    “你与明朝勾结，就不是亡国？”德川家光表情晦暗。

    在他们身后的一干倭国大臣，吓的不敢言语，不管幕府与天皇关系如何，至少还维持表面的恭敬与尊顺。

    在这个关头撕破脸皮……他们不敢想！

    德川家光的侍卫已经团团围住了御所，武士们刀鞘半出，杀机浮动。

    后水尾天皇不想与德川家光争辩，目光看向他身后的那些人，道：“我召集你们，就是要商讨我倭国的未来，这个时候，你们也该说说话了吧？”

    德川家光不等这些人开口，直接道：“他们都是我的家臣，你以为他们会背叛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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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5章 穷途末路

﻿    德川家光话音落下，那些武士不轻不重的向前走了一步，凌冽的刀光照射在这些人的脖子上。

    这些人哪敢说话，纷纷低头。

    后水尾天皇表情冷漠，盯着德川家光，道：“你到底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德川家光看着他，眼神里杀机一闪，道：“你是太上皇，兴子才是天皇，即便要商讨国政，也没有你的事情！”

    后水尾天皇看到了德川家光眼神里的那抹杀机，心头一寒。他与德川家光斗了二十多年，互有胜败，却还是第一次感觉害怕。

    后水尾天皇没有退缩，看着德川家光，依旧如过往一样强势，道：“我需要想清楚，这不是你德川家的事情，是整个倭国的事情！”

    德川家光眼神里的杀机更重，道：“倭国到现在，你罪孽最重，做为太上皇，你难辞其咎，我希望你以身作则，激励我倭国将士！”

    后水尾天皇立即察觉到了德川家光的意思，语气森然的道：“你要我死？”

    一旁的和子已经吓的脸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些大臣更是浑身颤抖，嘴角哆嗦。

    谁不知道明正天皇兴子只是个傀儡，是德川家光与后水尾天皇相斗不得以的产物，后水尾天皇才是倭国的天皇，现在德川家光要逼死天皇了！

    德川家光脸上血迹未干，披头散发，表情可怖，看上去相当狰狞，对于后水尾天皇的话，没有回答，等同回答了。

    这个御所安静的可怕，心跳声犹如擂鼓。

    后水尾天皇看着德川家光，捏着手里的茶杯缓缓转动。

    这个时候，外面的一些宫女，僧侣，不动声色的向这里靠近。在后水尾天皇身后的屏风里，一个武士手里握着刀，他身后还有六个人，一样目光凌冽的盯着屏风里模糊的德川家光的脸。

    “我要是不答应呢？”后水尾天皇一字一句的说道。

    德川家光将腰间的剑放到桌上，道：“你有的选吗？”

    和子看着后水尾天皇，忽然紧张的开口道：“不要。”

    她是后水尾天皇的皇后，即便后水尾天皇做的再隐蔽也瞒不过二十多年夫妻的和子。

    后水尾天皇手里捏着杯子，缓缓转动，只要他一摔下，门内门外的人就会冲出来，将德川家光杀死。

    “杀死德川家光，为天皇正名！”

    但是后水尾天皇还没有摔，忽然间一声大喝在屏风后响起，继而七个人踹倒屏风，冲了出来，径直杀向德川家光。

    德川家光脸色一变，不等他动作，他身后的武士大喝：“保护将军！”

    他们迅速冲进来，杀向后水尾天皇的那七个武士。

    “为天皇正名！”

    御所外的宫女，僧侣忽然扔掉伪装拿着长刀，向着御所上来。

    幕府武士反应相当快，迅速迎上去。他们人多势众，足以短时间内绞杀这群人。

    御所内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后水尾天皇已经躲到角落，面色恍然，这不是他的计划。

    德川家光端坐不动，无视这些刀兵，看着后水尾天皇，冷笑道：“政仁，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

    政仁，是后水尾天皇的名字。

    后水尾天皇无动于衷，心里慌乱，只求尽快结束。

    轰

    突然间，御所外响起一声爆炸，冲击波震碎御所门窗，无数的尘土洒落进来。

    德川家光脸色微变，皇宫里居然有火药！

    后水尾天皇就更慌乱了，这些都不在他的计划之中，是那个明国的军情处的校尉安排的！

    出现火药爆炸，整个皇宫一片大乱，那些大臣更是吓的躲到一旁，满脸惊恐。

    “为天皇正名！”

    一个僧侣将身上的手雷全部引爆，将他，他身边的五六个幕府武士炸的支离破碎。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让整个皇宫都在颤动。

    “殿，快走！”宫素丸保护在德川家光身旁，拉扯他起来，要带他离开皇宫。

    后水尾天皇一见，立即大呼：“快杀了他！”

    御所的几个武士一见，对视一眼，大声喝道天皇正名！

    他们同时拉开身上的手雷，同时一根蜡烛扔掉了地板上。

    嘭嘭嘭

    接连三声爆炸声，将整个御所都炸开，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一声更大的爆炸声将整个御所炸飞，浓烈的烟云如同旋风一般，席卷整个皇宫！

    这一声爆炸，仿若地震，整个江户都在颤抖，不停的颤抖，滚滚浓烟冲霄而起，整个江户都能闻到那股硫磺味。

    无数人的盯着皇宫方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惊醒之后，更多的是忐忑与惶恐。

    继而就是一大群人冲出皇宫，哭爹喊娘，却谁也说不清发生了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大哭，即便一些活着的大臣也是如此。

    皇宫今天发生的事情，很难考究，没有人说得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便是那些活着的人，也是缄口不言。

    在几十年后，圣武皇帝驾崩，新帝命礼部编修《景正实录》，在修到关于‘讨倭之战’的时候，遍访当年的资料，也找不到关于这一天的一点资料，后来一个已经退休多年的帅府官员，献上了一本不知是何人所做的《倭国遗志》。

    对于这一天，《倭国遗志》是这样记录的：倭国荒蛮，幕府不臣，纲常难申，黎民煎熬，天道秩序有损，和平希望破灭。帝遂征讨，三月而灭。

    景正六年，九月二十九，幕府末路，家光疯癫，血屠皇宫，御前大臣上达五十，下五逾百，其他不计其数，爆图纵火焚城，大火三日不灭，死难者无数，尸体如山，京洛如死城。

    从这段话来看，就是德川家光穷途末路，血洗皇宫，其他的事情，再无半点考证。

    这些都是后话，现在的皇宫浓烟滚滚，一片废墟，惨叫声如野，冲出来的人惶惶不知所措。

    后水尾天皇，德川家光都没能出来，一些人喊着救火，救人，却已经是群龙无首，一切乱套了。

    这个时候，多尔衮，巴达礼驱赶着栗本真珠的残军已经逼近江户。

    左良玉，李定国业已经整顿好军队，出丹波藩，向着美农藩杀来，明朝大军，离江户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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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6章 五道圣旨

﻿    随着德川家光，后水尾天皇同归于尽的消息传出来，倭国上下一片慌乱，尤其是那些领兵的将领，更是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怎么办。

    左良玉，李定国再次发布讨伐缴文，劝说倭国各地投降。

    伊达政宗，黑田忠之，桦山久守等人四处走动，威逼利诱，不知道多少人跟风而降。

    被明朝俘虏的的松平信纲这个时候，也重回旧地，在他的劝说下，信农藩的三万人投降，甲斐不降被攻破，栗本真珠不得以投降。

    五日后，明朝大军汇集，开进江户！

    多尔衮等立即镇压不降势力，同时拉拢分化，安抚倭国上下。

    大火之中，藤田并没有死，他供出了明正天皇的去处，因此明正天皇迅速的被接引回江户。

    皇宫。

    兴子看着被清理过，依旧灰败的皇宫，神态木讷，眼神茫然。

    她只是十七岁的少女，这样的突变，让她难以承受。

    松平信纲，伊达政宗等人跪坐在她身前，给她解释一些事情。

    松平信纲道：“陛下，明朝向我承诺，不会废除天皇，也不会危及我国国祚，陛下请安心。”

    兴子看了他一眼，心想：我应该感到高兴吗？这个时候，我该是什么表情，要不要说些什么？

    伊达政宗看着兴子的表情，没有管她是否在听，是否能承受，道：“陛下，请您安坐，其他的时候，有我们来处理，明军向我承诺过，他们最多驻军五万，其他大军会全数撤回，我国国祚依旧绵延，皇室不会断绝。”

    兴子看着伊达政宗，眼睛眨了下，心想：都向你们承诺了，还跟我说什么？

    松平信纲似乎看出来，道：“陛下，我等先出去，如果有需要，随时诏喻我们。”

    兴子这个时候也是混乱一片，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只是目送二人离去。

    二人忙着安抚江户的权贵，又要与那些大名商讨，确保他们不会生事，继而要与明朝商讨倭国的前途问题，可以说，是忙的一塌糊涂，半刻清闲都没有。

    多尔衮等人兵进江户，虽然是灭亡了倭国，但还是有很多地方没有征讨，反抗势力极多，还需要抽调人手进行讨伐，还得等待朝廷的命令，因此一样的忙碌。

    多尔衮等人攻破江户的消息，迅速传递到对马岛，杨嗣昌看的是大喜，一干文臣武将也是喜不自胜。

    他们连忙将消息传递回大陆，等待朝廷与朱栩的命令。

    这个消息，第一个先是传到了京城，大元帅府。

    孙承宗与秦良玉等正在商讨事情，看着军情处译出的情报，一向镇定的神色也难掩惊喜。

    匆匆散了会议，与秦良玉在班房道：“多尔衮这把刀，果然还是不错的。”

    秦良玉见多尔衮等攻破江户，心头也大定，笑着与孙承宗道：“倭国事了，咱们也可以全心完成‘军改’了。”

    孙承宗神态放松的坐在椅子上，笑容满面的点点头。

    两个人都是六七十的人，满头白发，相对而坐，等消化了这个消息，秦良玉道：“元帅，何人镇守倭国？”

    这个是目前的新问题了，如果要镇守倭国那么一大块地方，兵力是少不了，又是初定，投入的兵力，钱粮怕是不会少，这对他们的‘军改’会有很大的影响。

    孙承宗已经在想这个问题了，道：“这件事，还得看皇上的意思，咱们先不急，待会儿我们去一躺内阁，与那边通个气，看看他们是怎么打算的。”

    不止是兵力驻守，还有就是倭国该怎么处置，毕竟，当年成祖皇帝吞并安南是一个失败的列子，何况，这还是一个贫瘠的荒岛，内阁应当会格外谨慎。

    秦良玉会意，两人又商讨一番，起身去一路之隔的内阁。

    内阁对这个消息，自然也是大松一口气，不止是省了一大笔钱粮，还能收归被分散的精力。

    但是到底如何处置倭国，内阁虽然有些想法，却也要考虑朱栩的真正心思。

    于是，他们在一边做着预案，一边向景德镇请示。

    在景德镇二十里外的一条官道上，德川明秀还不知道江户已经被攻破，好不容易从京城混出来，千辛万苦来到这里，看着近在咫尺的景德镇行辕，他擦了擦一脸灰尘的脸，向着那里慢慢走去。

    行辕内，朱栩坐在摇椅上，正难得的享受的喝着茶，看着书。

    身边没有一群孩子吵闹，他是真的轻松自在了。

    还不足一刻钟，曹化淳拿着一张纸，急匆匆跑过来，道：“皇上，对马岛急报，多尔衮攻破江户，德川家光葬身火场。”

    一脸惬意的朱栩猛的站起来，扔掉手里的书，道：“给朕。”

    曹化淳连忙递过来，同时解释道：“景德镇应该比帅府那边慢了一点，这个时候，想必帅府已经收到消息了。”

    朱栩看着笔迹未干的翻译草书，连连点头，转身大步走进书房，道：“文房四宝！”

    虽然他在景德镇乐得清闲，不表示他就对政务，尤其是讨倭之战真的不放在心上。

    多尔衮不止成功打入江户，更是收拢了十多万降兵，这对明朝统治倭国至关重要。

    朱栩来到书房里，捏着信，来回踱了几步，道：“拟旨！”

    曹化淳已经坐在一旁的桌前，拿着笔，看着朱栩。

    朱栩抬头看着窗外，沉声道：“第一道，给杨嗣昌，命他制定好功勋名单，尽快上报。”

    曹化淳快速写完，拿起另一个奏本。

    “第二道，给多尔衮，朕命他为临时倭国总裁，负责平定倭国一切祸乱，安抚倭国上下，等待朝廷的详细策略。”

    “第三道，给内阁，要求，内阁对倭国进行，政体，军事，经济，文化，财政等全方位的改造，不能留有余毒，不能轻视倭国对我大明的重要！”

    “第四道，给帅府，命帅府做好倭国的军事安排计划，多尔衮这把刀还不够锋利，倭国会帮助多尔衮成为威力更强的刀！”

    “第五道，命周应秋为钦差，准备前往倭国宣旨。”

    曹化淳飞快的写好，抬头看着朱栩，道：“皇上，对倭国的事情，怕是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好，内阁，帅府未必能清晰的把握皇上的心思，是否，提早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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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7章 万事俱备（第四更）

﻿    朱栩看着窗外，一转身，道：“太早了，朕回去对孙传庭等人来说会是麻烦。不过你说的对，他们未必能全面理会朕的的想法，你准备下，回京一趟。”

    曹化淳连忙起身，道：“遵旨。”

    朱栩心里的激动之情难以平复，又踱了几步，道：“你回京之后，告诉孙传庭，动作可以再快一点了。”

    曹化淳道：“是。”

    朱栩说完这些，心情已经难以平复，忍不住的笑了几声，道：“曹文诏什么时候能回来？”

    曹化淳道：“预计一个月后回京，回到廊坊驻地。”

    朱栩嗯了一声，心里想着军务，想着朝局，脸上踌躇满志，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曹化淳跟着朱栩多年，既不如此，对朱栩的很多想法还是难以明白，对于这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也猜不透是何意。

    朱栩自顾的畅想了一阵，转身出了书房，向后院走去。

    他见海兰珠的院门开着，便走了过去，一路上宫女，连连兴利。

    朱栩摆了摆手，径直走进去，还没到门口，就看到海兰珠，布木布泰姐妹二人迎出来，款款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一对春秋，冷艳，妩媚各异的姐妹花，朱栩本来就激动的心情，邪火顿生，脸上一笑，上前拉着两人的手，道：“走，里面说话。”

    两人跟着朱栩也是多年，哪里不知道他笑容的意思，大半天又是姐妹二人，饶是老夫老妻还是脸色一红，对视一眼又飞快散开，被朱栩拉着走了进去。

    中途借着一辆马车，德川明秀终于在一个时辰后赶到了行辕，报上名字，求见朱栩。

    经过一番波折，被内监带入行辕，洗漱，换衣等待朱栩的召见。

    这个时候，一番大战后，朱栩搂着姐妹花，正在闲话。

    听到大军已经攻破江户，明军占领倭国，布木布泰双眼微亮，依偎着朱栩，轻声道“臣妾听说，倭国有很多金矿，银矿，是不是就能缓解朝廷国库的空虚了？”

    大明朝廷一直都很缺钱，哪怕现在每年几千万的收入，依旧很穷，每年都有赤字。

    布木布泰的作用就在于给朱栩赚银子，要是明朝不缺银子，她与儿子朱慈熠的地位就会骤减。

    朱栩双手还在两个爱妃娇躯身上摸索，没有察觉到布木布泰话里的潜在含义，解释道：“严格来说，货币本身是没有价值的，它的背后是一个国家的信用。当然了，现在来说，还做不到，这个世界，还是银本位。但对于大明来说，纸币替换金银是大势所趋，所以，除了必要的储备，更多的是要它流动起来，而不是在仓库里发霉……”

    布木布泰一直很在意朱栩的话，对对于他的话，她也不是所有都能听明白，就比如现在。

    朱栩或许察举到了，笑了声，道：“这个以后再说，朕的意思是，既然有银子，就要大把的撒出去，不要藏着掖着，国内也好，国外也好，花钱才能创造更多的价值……”

    布木布泰一时间还是难以理解明白，只能先记下，轻轻‘嗯’了声。

    朱栩瞥了眼面色红润，春情犹在的布木布泰，道：“国外呢，目前还是购买粮食，土地为主。国内呢，以工业为主，轻工业，布匹，丝绸这些，可以多投资一些。开矿，冶铁，造船也是一个发展方向，不要追求眼前赚钱，看个十年二十年也是可以……”

    布木布泰到底是皇妃，听着朱栩的话，会意过来，轻声道：“臣妾明白，会努力配合皇上的。”

    朱栩三人身上盖着薄毯，两女的娇躯若隐若现，他手还在游走，心里邪火又生，按耐着说道：“内阁那边会成立矿业部门，承办还是要由你们来做，也鼓励地方上加入，不能垄断……”

    海兰珠听着，看着，感觉到朱栩的意动，若有若无的开始撩拨他。

    布木布泰察觉到姐姐的动作，抿了抿嘴，一只玉手在朱栩胸口轻轻摩挲。

    朱栩邪火冒腾，刚要动作，外面一个宫女悄悄来到门外，轻声道：“启禀皇上，曹公公派人来说，德川明秀到了行辕。”

    朱栩一把撩开薄毯，大声道：“让他等着。”

    继而是两女的娇呼声，闺房呢哝软语迭起。

    宫女俏脸一红，慌忙应声，退了出去。

    又是一个时辰，朱栩这才神清气爽的出现是书房，面前跪着忐忑不安的德川明秀。

    朱栩已经告诉他，明军已经攻破江户，德川家光，后水尾天皇已经死了。

    朱栩喝了口茶，道“你还信奉你的和平吗？”

    德川明秀跪在地上，脸上有着亡国的惶然无措，听着朱栩的话，他不知如何作答，已经隐隐啜泣。

    对于德川明秀来说，明朝讨倭，是为多年前的丰臣秀吉入侵复仇，责任也不能全怪明朝，但倭国到底是亡国了。

    朱栩看着他，目光平静，道：“多年前我就与你说过，和平是需要守卫的，现在，倭国即将迎来永久的和平，你难道不应该为之欣喜，做一点事情吗？”

    德川明秀抬起头，苦涩的道：“我还能做什么？”

    朱栩道：“回到倭国，朕给你一个位置，努力实现你的期望，不要让朕失望。”

    德川明秀一脸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朱栩端起茶杯，沉吟片刻，道；“朕要对倭国进行彻底的改革，你会在一个关键的位置上，如何推动倭国实现永久的和平，没有欺凌，没有杀戮，没有战争，这是你今后要做的事情。”

    德川明秀现在完全没有办法思考，只能听着，不知道如何反应。

    朱栩对倭国的战后安排，是有些规划的，但看到德川明秀，这个想法更加清晰了。

    “你去吧，以后就知道了。”朱栩道，然后对着不远处的曹化淳示意。

    曹化淳上前，道：“德川公子，走吧，皇上已经为你安排好了。”

    德川明秀脑子一团浆糊，再次磕头，道：“小人告退。”

    当晚，德川明秀就被曹化淳带着，赶赴京城。

    倭国的善后，会是一个大工程，牵扯到的利益，尤其是官帽子会非常多，朝野必然会有一番暗潮汹涌的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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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8章 倭国处置案

﻿    如朱栩所料，对于倭国的战后处置，一系列人事安排，外加上钱粮等的调度，税收问题，内阁，六部，甚至是皇家银行，皇家商贸集团，皇家政院等人纷纷上书，表达各自观点，试图在其中分一杯羹。

    孙传庭，孙承宗两位军政的顶级大佬，几天之间门槛差点都被踏踏破。

    酝酿了很久，在得到朱栩的一些首肯之后，孙传庭召集军政两方，在内阁召开扩大会议。

    这次会议，主要问题就是倭国的战后处置，因此权力在内阁手里，列席的不止六部侍郎，外加皇家银行，皇家政院，皇家商贸集团，税务总局等大小官员在座。

    这样的大会，孙传庭已经开过多次，之前都是为了‘新政’，要费尽心思的与这些人讨价还价，逼迫着他们放下身段，做一些以前伸手可及却万不肯做的事。

    现在，这些人求上门，孙传庭算是扬眉吐气，也体会到朱栩曾经嘱咐他的‘恩威并重’的意思了。

    孙传庭最后一个在座的纷纷起立，抬手道：“见过孙阁老。”

    虽然毕自严，孙传庭在外界都被是作为首辅，但实际上，他们都是左次辅，大明已经没有首辅了。

    孙传庭从容而来，坐到椅子上，这才笑着道“诸位都坐吧，今天没有火药味，咱们都轻松点。”

    众人还礼，这才坐下，表情却没有松多少。

    倭国虽然是贫瘠的荒岛，但人口，土地也不少，加上金矿，银矿非常多，尤其是这次涉及的官帽子非常多，官场向来一个萝卜一个坑，而大明在精简机构，提升效率，坑一直在减少，突然多了这么多，谁能不眼红。

    孙传庭环顾在座的三十多人，面色威严又带着笑意，道：“倭国一直是我大明的心腹大患，现在这个威胁算是去除了，诸位可能不知道，我这几天接到朝鲜二位国王好几封信，都是赞扬皇上英明神武，朝廷用事果断……”

    不少人面无表情，更有不少人面色尴尬，强自‘矜持’。

    对于倭国这一战，是朱栩几年前就确定，朝廷高层一直在准备，但要说在这个时候开启讨倭之战，反对声更多。

    孙传庭这个开场白可以说很失败，预想中的附和笑声没有出现，他面色的继而道：“这些先不说了，今天开会的目的，是敲定对倭国的处置大致方略，上报皇上俯允，吏部，先说吧。”

    他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就落在吏部尚书赵晗身上。

    赵晗站起来，对着孙传庭，孙承宗躬身示意，而后环顾一圈，低头看着手里的本子一眼，道：“对于倭国的处置，吏部是这样考虑的：倭国自圣旨下时走入历史，废除倭国天皇，年号，对倭国的政体进行彻底的改革，以尽快融入我大明，沐浴圣德……”

    倭国灭亡，并入大明，这是毫无争议的，废除天皇，年号也是应有之意，赵晗开篇这些，算是一种不是废话的废话。

    赵晗长篇大论，奠定了基调，而后便快速进入正题，道：“鉴于倭国的情形比较复杂，朝廷不能追求一步到位。因此，特设临时管理衙门——政院，由太政大臣一人，理政大臣八人，共同负责倭国的政务。设征夷大将军府，大将军一入，将军六人，负责倭国的军务……”

    众人默默听着，一些人已经知道，只是没有那么详细。

    孙传庭，孙承宗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拿起茶杯。

    这些自然都是他们商议的结果，以应对眼下倭国混轮的情况以及朱栩的要求。

    赵晗看了两人一眼，继续说道：“对于倭国的国土，吏部计划是废藩置县，全国划分为九府二十七县，其中原萨摩藩设置两个县划分给琉球省，琉球省划分为五府十三县。原筑前藩等设置两个县，划分给朝鲜省，汇合济州岛，对马岛等设置为一府四县，虾夷岛划分给辽东，汇合库页岛设置为两府四县，其他的归政务院统领……”

    每个县，每个府不知道多出多少官帽子，一些人已经坐不住，想要开口了。

    赵晗继续道：“其他的相关的要求，将由各部门制定计划，上报内阁审议。至于一系列人事安排，吏部已经准备好了名单。”

    他说完，包理游出来，指挥着一个个文书，将名单发放给在座的所有人。

    这些人有的镇定如常，有的故作轻松，有的则急不可耐的看起来。

    几乎片刻之后，安静的大厅里就响起阵阵的议论声，随即不断的扩大。

    孙传庭等内阁阁臣，六部尚书面无表情，端坐不动，这是他们拟定的名单，自然心里有数，对于这样的反应也是早有预料。

    “这里面，没有一个是明人吧？”

    “朝廷一个人都不派的吗？全都是倭人，我们费这么大劲，便宜了多尔衮与那帮倭人？”

    “不行，绝对不行，这样肯定不行……”

    说话的声音逐渐加大，仿佛是冲着孙传庭说去的。

    这封名单很长，是倭国从上到下的详细名单。

    倭国的政务院九人，多尔衮任太政大臣，松平信纲，伊达政宗，桦山久守，黑田忠之，德川明秀，明正天皇的弟弟绍仁以及朝鲜归化将军金忠善。

    征夷大将军府，大将军多尔衮，将军伊达政宗，松平信纲，金忠善，桦山久守，黑田忠之，左良玉。

    再到九府的官员，都是倭国的本土官员，没有一个是明人，连朝鲜的都没有！

    在高层还能看到一点制衡，在地方上却完全看不到！

    工部侍郎姚联志第一个忍不住，道：“孙阁老，诸位大人，下官反对。下官认为，倭国必须要进行王道，圣道教化，方可化去荒蛮，走上圣徒，否则将来还会有后患……”

    他一开口，刑部侍郎韩惪凌道：“下官也反对，倭国荒蛮不化，戾气冲天，多尔衮等人一样凶厉如野兽，多年不化，下官恳请朝廷，下决心，釜底抽薪，以绝后患！”

    “大人，地方的官员一定要是我们派过去的，对地方进行严厉的整顿，消除倭国的影响……”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认为朝廷必须加强对倭国的管控，不能这样的放任。

    “陛下，那他们的天皇该如何处置？”忽然间，税务总局局长李幼唐开口问道。

    在李幼唐看来，既然朝廷已经决定这么做了，他们反对也无济于事，最多进行微调，他更关心这个天皇怎么处置，因为至始至终都没有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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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9章 倭国定

﻿    孙传庭看了他一眼，对于这个毕自严的关门弟子，孙传庭也很欣赏，见他问及，与孙承宗对视一眼，道：“宫中的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一直在为皇上安排纳妃事宜，听闻这个天皇才十七岁，容貌出众，知书达理，已经奏请皇上，请准允纳。”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开疆拓土是最大的成就感，而征服女人是现实的补充。

    众人有些恍然的点头，没有意外，历朝历代，历来如此。

    孙传庭说完，见没有意见，继而道：“倭国的情形非常复杂，我们的大军没有投降或者参与倒幕的大名的支持，不足以控制整个倭国，也不能陷入泥沼，因此，要一步步来。根据吏部的计划，三年时间，倭国大致能稳定，这期间做好足够的准备，到时候，就可以慢慢的替换，对倭国进行教化，王道入土……”

    孙传庭这些话代表着朝廷已经决定，不容更改，众人虽然不甘，却也反抗不了，只得默默听着。

    兵部尚书张国维等孙传庭说完，道：“政体方面，下官等可以暂时放下，但是军务，下官坚持反对的态度，多尔衮狼子野心，倭国野蛮不逊，二者相加，后果不可想象，还请朝廷分而治之，相互制衡，确保再无反叛！”

    做为兵部尚书，张国维的话很是中肯，也有道理。

    孙传庭没有多说，孙承宗接话道：“我朝正在进行‘军改’，抽不出足够的兵力镇压倭国。倭国有两千万多人口，岛屿密布，势力复杂，武士凶狠，没有王化，需要有强力的镇压，缓解未来一两年的反抗，遍观整个大明，也唯有多尔衮最为合适。”

    孙承宗的话已经算是直白的了，明白就是要多而过去做这个冤大头，替朝廷平定倭国乱事，等处理好了，朝廷再去接收。

    孙传庭知道这些还不足以让这些大人们接受，再次说道：“这只是初步的，朝廷各个机构，议会，督政院，大理寺，六部以及诸司局，还有皇家银行，贸易集团，税务总局等，要制定计划，并着手在倭国布局，做准备……”

    众人听着，神色发亮。虽然主政一方的官帽子拿不到，这样出手，或许更不容易做事情。

    一大群人纷纷若有所思，继而开口建议。

    首先就是兵部尚书张国维，他道：“诸位大人，下官建议，在倭国开设新兵处，用以训练兴兵，不出两三年，就能有数万大军，为我大明镇守倭国……”

    包理游在这个时候插嘴，道：“内阁对倭国的暂名为绥海省。”

    张国维一听，顿了下，连忙道：“对，绥海省，九国岛一处，本国岛两处，规模为两万……”

    孙承宗看了眼张国维，道：“可以，帅府会仔细研讨。”

    新兵营是由兵部负责的，也就是说，新兵的招募，训练，还没有划分到大元帅府。

    张国维听了大喜，刚要说话，傅涛抢话道：“皇家银行已经归化在我国开设超过三十家分行，支行，下官希望朝廷能出面解决一些麻烦。”

    周应秋笑容和睦，道：“这个是自然，我亲自去给你打招呼，不听招呼的，你让下面的拟定名单给我。”

    傅涛不止是傅昌宗的儿子，‘皇家银行’这四个字，就足以让不知情的人忌惮。

    傅涛倾身，道：“谢周阁老。”

    皇家贸易集团的代表，贺云杉紧接着道：“我们集团也规划了二十条航线，以及众多的商业计划，目前计划书已经初步制定，最多半个月后悔成交内阁，望请审议。”

    贺云杉代表的皇家贸易集团，或者说是神龙府，神龙府背后的是谁，没有人不清楚。

    这个时候，傅昌宗转过头，目光落在张秉文身上，道“户部做好审议，拾遗补缺，要看的长远些，顾虑周全些，然后送到我班房。”

    张秉文近来有些狼狈，孙传庭的‘整肃吏治’的火已经烧到六部，他是第一个差点栽跟头的尚书。

    眼见老上司在这个时候出面维护，战台，神色拘谨，眼神带着感激，转头向贺云杉，道：“嗯，对了，听说你们那个商贸大会就快开始了？有没有给我发请柬？”

    户部尚书那也是朝廷的大佬级人物，要是能莅临，那绝对是蓬荜生辉，将商贸大会抬升到另一个档次！

    “有有有，下官待会儿就亲自送到府上。”贺云杉受宠若惊。

    “不止是他，如果请柬有多的，给我也来一张，我跟张尚书一起去。”不等张秉文说话，孙传庭跟着道。

    贺云杉大喜过望，连忙抬手而拜道：“有有有，下官待会儿一定送到……”

    张秉文听着孙传庭的话，心里也一松，这表示孙传庭在缓和与他的紧张关系，不会穷追猛打，拿他祭旗，震慑天下了。

    贺云杉则是激动的手无足措，目光四处看着，盘算着会议结束后，他要去哪些地方送请柬。

    接着其他部门纷纷说话，表态要在绥海省进行布局，准备。

    孙传庭听着，不动声色的与孙承宗对视一眼，两人眼神都带着笑意。

    包理游手下的一干文书奋笔疾书，将今天的话题一一记下。

    等大会结束，孙传庭又与傅昌宗等人商讨一番，这才转回班房，结果他抬头就看到，在他班房的客椅上，坐着一个人。

    孙传庭神色微异，上前道：“曹公公？”

    曹化淳起身，抬手，笑着道：“孙阁老，好久不见了。”

    孙传庭走近，低声道：“是皇上有什么特别的旨意？”

    曹化淳笑着摇头，道：“有些话不好在信上说，皇上让杂家跑一趟。”

    孙传庭会意，抬起手，道；“聆听圣训。”

    曹化淳按下他的手，道：“无需多礼。皇上对多尔衮这一战的表现很满意，他的意思是：这头狼很值得再养一养。”

    多尔衮一直是朱栩养的一把刀，现在已经人尽皆知了。

    孙传庭是聪明人，一点就透，道：“放养？”

    曹化淳道：“即便是狼，该饿的时候要饿，该喂食的时候要喂食，这样才能听主人的话。”

    孙传庭会意，道：“内阁会免除多尔衮以前的钱粮承诺，倭国的的赋税也不会苛待，对多尔衮，会授予大权。”

    曹化淳微笑，道：“具体怎么做，那是阁老的事情，杂家就是个传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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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0章 倭国人很有用

﻿    大明朝廷对于倭国，现在称之为绥海省的瓜分迅速落下帷幕，在国内改革日趋紧张之际，各部门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道道政令如同不费劲一般，迅速出台，而后通过内阁，颁布出来。

    朝报开足马力，一连十天都是关于朝廷征服倭国的各方面报道，尤其是新版地图，前所未有的扩大，布置囊括了大明北方的一望无际，陌生的疆土，还包括了海上了，仿佛无穷无尽的海岛，而后是安南，金边（柬埔寨），大的不可想象。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哪怕是一些朝廷高官都恍恍惚惚，不知不觉间，大明有这么大的疆土了吗？

    这在民间激起了相当大的振奋，一时间对于朱栩的歌功颂德之声甚嚣尘上，掩盖了一切的杂音。

    一些万历年间的老臣，尤其是一些早已经致仕的武将，看的是热泪纵横，他们通过大元帅府，奏请给朱栩上尊号，以示功德，告慰神宗皇帝。

    这个尊号有二十八个字之长，简而言之就是：圣德懋武大皇帝。

    这件事引来了朝廷的一些讨论，认为朱栩应该有更为显著的圣号，方能匹配他的文治武功，一时间各种上疏，五花八门的尊号出现在朱栩眼前，连带靖王，汪乔年也忍不住上书。

    最后的结果，就是朱栩的一句为了结。

    ‘是朕好大喜功，还是你们乐于邀功求赏？’

    这句话堵的朝廷上下一句话说不出，憋的难受，这件事也算不了了之。

    一些暗地里的谣言碎语还是不断，指责朝廷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开战，浪费钱粮，开战只是满足帝王的野心，却不知害死多少将士，多少嗷嗷待哺的灾民。

    对于这些，朱栩只是在批复南直隶巡抚陈奇瑜的奏本提过一句：功与过论且太早，三五年后再看。

    但这件事确实是大大的激励了明朝因为天灾，‘新政’等造成的疲惫状态下的士气。

    朝野之中，甚至渐渐的出现了一种不大不小的声音，那就是讨伐缅甸，以雪万历年间被侵略的耻辱。

    这种声音很有市场，朝野一些大人物认为这个战争能够转移国内的视线，缓解天灾，改革等的压力。

    好在孙传庭等人还有理智，没有被这种声音左右，第一时间表明态度，内阁在未来两三年，矢志于推动‘新政’前进，不会再发动战争。

    总而言之，因为吞并倭国，明朝士气大振，朝野澎湃。

    内阁一连十多天，集中精力处理倭国的善后事宜，在十月初，乾清宫特使，内阁辅臣周应秋，在天津卫登船，前往对马岛，然后乘海军的船，前往江户。

    这个时候，杨嗣昌已经在江户，他在梳理倭国上下，不管是投降的，起义的，还是自顾参与倒幕的，最后都要接受明朝的统治。

    这里面，有人看得清大势，乖乖交出兵权，自然也有顽固不化，需要武力征讨的。

    外加需要对投降，起义的十多万大军的控制，杨嗣昌，多尔衮等人着实废了一番心力。

    在周应秋从对马岛出发的时候，杨嗣昌，多尔衮，巴达礼，松平信纲，伊达政宗等众人，在江户内湖，送明正天皇兴子。

    兴子一身的和服，身边是一群宫女，再身后是大明的军卫，湖面上，则是大明的海军，曹变蛟已经上岸，静等着。

    松平信纲站在兴子身前，神色复杂，还是恭谨的道：“陛下，倭国存亡，系于您一身，万请保重！”

    兴子俏脸就更复杂了，短短一个月发生了太多事情，她还是有些缓冲不过来。

    兴子身边是她的母亲和子，这个后水尾天皇的皇后真是命大，不但没有死，甚至伤也不重，已经好了大半。

    她站在兴子身边，轻轻拉着兴子的手臂。和子也要跟着去大明的，神色倒是镇定的比较好。

    松平信纲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陛下，我们还在与明朝争取，如果能保留您的帝号，倭国就还在，您，还请努力！”

    松平信纲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靠兴子去大明争取大明皇帝的心意。

    兴子抿了抿嘴，心里复杂难明，轻轻的说道：“我知道了。”

    松平信纲不敢多说，缓缓退了回去。

    “上传吧。”和子低声说道。

    兴子又看了眼江户方向，那里还要青烟升起，这么长时间了，还是没有清理干净，也不复她之前印象里的洛阳了。

    她没有看松平信纲等人，这些过去熟悉陌生的人，现在是真的陌生了。

    兴子终于还是登船，在曹变蛟的亲自护卫下，扬帆出海，转道回京。

    周应秋没有走水路，而是在关门海峡上岸，一路有着李定国护送，赶往江户。

    他是钦差，按理说应该快马加鞭，但实则上边走不看，在对倭国各处进行实地的观察。

    因为没有驿站，路也不好，他们走走停停，慢的更多。

    马车上摇摇晃晃，周应秋看着骑着马的李定国，道“没有水泥路，没有官道，没有驿站，倭国确实要好好改造一番。”

    没有的东西，一旦要有了，那就表示可以赚很多钱。周应秋是一个务实的利己主义的人，他已经看到内阁可以在倭国捞多少银子入国库了。

    李定国微微倾身，示意他在听。

    周应秋对这个孙承宗的关门弟子很是好奇，说完一句，忽然道：“我听说，你是皇上介绍给孙阁老的？”

    李定国道：“准确的说，是永宁公主。”

    周应秋看着李定国的脸色，思索着他的年纪，会意的笑了笑，没有再说。

    李定国已经在行伍多年，不喜欢说话，周应秋不开口，他也不会搭话。

    但旋即李定国猛的抬头，道：“大人稍坐，应该又是一群聚众的乱匪，末将去去就来。”

    周应秋面色如常，坐在马车上，安稳如常。

    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波了，倭国的秩序被摧毁，新的秩序未建，倭国现在是一片混乱。

    不足两刻钟，李定国去而复返，道：“大人，已经赶跑了，可以继续上路。”

    周应秋‘嗯’了声，旋即又感慨道：“倭国的人口太多了，得送一些出去。”

    李定国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

    李定国已经听闻，周应秋在内阁建议，将倭国的一些不听话的人进行流放，流放到吕宋以南。

    据说，联合舰队几年前就在那发现了一个很大的荒岛，上面就是一些蛮人，连一个国家正式的都没有。

    联合舰队已经修筑了几个据点，来往商船渐多，但人手还是太少，需要大量开荒的人。

    显然，周应秋认为，这些倭国人很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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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1章 传旨倭国

﻿    周应秋很快就到了江户，没有急着宣旨，而是先与杨嗣昌，多尔衮，左良玉，甚至松平信纲，伊达政宗等人密谈，而后接见倭国各色人等，一连三天他都在江户东奔西走，渐渐摸清楚江户的现状。

    第四天晚上，周应秋与杨嗣昌两人对坐，看着月色小酌。

    杨嗣昌是从万历年间过来的文人，尽管现在是一方巨擘，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但对于内阁阁臣，还是相当谦逊，不敢造次。

    “阁老，倭国的皇宫已经布置差不多了，已经归属于皇上的行宫，下官已经派专人守卫，管理了……”杨嗣昌说道。

    周应秋看着他，没有绕圈子，道：“你对多尔衮怎么看？”

    杨嗣昌神色微动，沉默片刻，道：“下官知道朝野都对多尔衮很警惕，认为他是贼奴余孽，不过依下官来看，他还是能控制得住的，用的好，会省去我们很多力气。”

    周应秋若有所思，道：“二位大人也是这样认为的，那，多尔衮是否要掣肘一番？”

    倭国人口众多，潜力很大，要是任由多尔衮狼入羊群，还不知道壮大成什么模样。

    杨嗣昌却坦然一笑，道：“别的不敢说，下官敢保证，多尔衮在倭国绝对翻不出浪花来！”

    周应秋眼神有异色，道：“哦，有什么缘故？”

    杨嗣昌道：“因为倭国那些人很快会分清楚，多尔衮并不能完全代表大明。”

    周应秋老于宦海，顿时听明白了，笑着点头，道：“那你觉得谁，可以扶持一下？”

    杨嗣昌道“德川明秀是德川家的人，他身边必然会聚集一批人，松平信纲也会倾向过去，但这个人有大局观，不会跟着乱来。伊达政宗代表的是所谓的外样大名，与德川家有世仇。绍仁还小，他会被天皇一系操纵，黑田忠之，桦山久守会听命于左良玉……这些看似很复杂，相互制衡，实则都不堪一击，却足以掣肘多尔衮，令他无法政令通畅，更别想反叛！至于扶持，下官看来，应该做两手准备，明面上我们支持绍仁，一来有大义，二来，他姐姐是皇妃，实力有最弱。暗里，我们支持德川明秀，他是最有实力与多尔衮分庭抗礼的人，但性格软弱，又没有军队，恰当其分……”

    周应秋听着，不由笑了起来，道：“看来，你是比我想的透彻了。”

    杨嗣昌连忙道：“下官不敢。”

    周应秋满脸笑容的摆了摆手，道：“说的不错，不过，这是高层的，对于地方，内阁也打算扶持一些人，培养出三五个实力人物，不止能限制多尔衮的能力，也能随时听候召唤……皇上的意思是，刀不能只有一把。”

    杨嗣昌面露敬佩，道：“皇上行事向来周全，下官佩服。”

    周应秋摆了摆手，道：“明日我就会宣旨，不过，你得明年才能回京述职，然后再回辽东。”

    杨嗣昌道：“下官明白，会妥善处理好倭国的事情。”

    周应秋点点头，继而道：“皇上明面上给了多尔衮十万倭兵的权限，但多尔衮肯定不会只招十万，你就当做没看到。左良玉此人，野心勃勃，却没有大格局，无需在意。桦山久守，黑田忠之等人，要让他们明白，到底该听命谁……”

    这些算是面授机宜了，也是不能宣旨于明面的东西，杨嗣昌认真听着，事关倭国的接下来的一系列布局。

    两人聊到半夜，第二天一大早，周应秋就在皇宫御殿，宣读了数道诏书。

    谁都知道，这些诏书决定着倭国的前途，一早就在等着了。

    第一道诏书，严厉斥责了幕府的不尊王道，破坏天道秩序，剥夺人权等等，是有用的废话。也是大明发动灭倭战争正当性的宣誓，必须要说的话。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没谁跳出来揭穿，静等着下面的。

    接下来，诏书的内容就有实质了，内容大致是明正天皇认为倭国的败坏她有责任，愿意去国号，帝号，加入天朝，期待天朝能够给倭国以及她国民带来更美好的明天。

    这就决定了倭国正式的废除国号，并入大明。

    德川明秀，松平信纲，伊达政宗等人脸上各有异色，复杂难明。

    明正天皇的弟弟绍仁亲王等一干皇室人，一脸苦涩，只能跪在地上听着。

    第四道，就是倭国的国土划分以及政体的重塑，这让很多人如坠冰窟，痛苦无比，就差哭出声。

    第五道，就是官员的任命了，政务院九人，大将军府七人，尽管多尔衮一人身兼两职，但更多的都是倭国本土人，没有明人，这让他们难受的心里好受了不少。

    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地方官员的任命，总共三十多人，都是倭人，在座的基本都很熟悉，都是在这场讨倭之战立下功勋的人，也有些是地方有名望，势力的人，现在依靠积极的投名状，换取了新主子赏赐的官职与权力。

    不管是羡慕嫉妒，还是仇恨怨怒，随着周应秋的声音落下，也是落地成真，再无更改的可能。

    读完这些，周应秋又拿出第六道，这时间已经过去了足足半个时辰！

    第六道，则是表达了大明的责任，圣旨里明确表明了，朝廷将在改名绥海省的倭国未来五年投入超过一亿两白银的钱粮，用以赈灾，补贴农民，修河通衢，修路筑桥等一切民生事项……

    这道旨意，惊动了在场的几乎所有人，不管是多尔衮，还是松平信纲等人，都面露惊色，一亿两白银，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明朝，这是要干什么？

    但多尔衮转瞬就明白过来，依照京城那位皇帝雁过拔毛的脾性，怎么可能会给倭国这么大的投入，这些话，只是官面的鬼话，还不知道他已经打算好怎么剥削倭国！

    即便如此，多尔衮心头还是最沉重的，一点开心都没有。

    他到底是被留在了倭国，哪怕是周应秋已经明确告诉他，着只是暂时的，但他还是失去了安南，失去了金边，这个倭国，最多三年，他也会失去。

    明朝是不会给他机会坐大的，只是要他做一把刀，一瓶冲锋陷阵，开疆拓土，平定祸乱的万金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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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2章 孙传庭施压

﻿    景正六年，十月二十五。◢随◢梦◢小◢.lā

    今年的雪来的格外的早，也格外的大，不止是京城所在的北方一代，连南直隶都罕见的下起雪，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但这些阻挡不了孙传庭等人的热情，孙传庭，靖王张秉文等在江苏巡抚陈奇瑜等一干要员的陪同下，正在参观皇家博览馆。

    陈奇瑜跟随着孙传庭身旁，热情的介绍道：“阁老，这里分有三大展馆，四十八小馆，从夏商周开始，历朝历代的古董字画，珍稀古籍，奇珍异宝等等，依次排序，遍布整个馆藏……”

    孙传庭等一群三十多人，正站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窗前，看着一个奇形怪状的铁物，一根根铁条穿梭，上面还有铁珠隐隐在滚动。

    陈奇瑜见缝插针，道：“阁老，这个是地动仪，是汉朝所铸造，历史千年，它能够预测地震，十有五六都是准的，皇家政院，工部的博士，工匠经常来观看，听说相当精致，机构复杂，他们一时半会也研究不透……”

    孙传庭背着手，伸头看了看，转头看向陈奇瑜，笑着道：“外面都说是奇技淫巧，不是正道，你们怎么看？”

    陈奇瑜等人一怔，不过反应很快，陈奇瑜接着道：“下官认为，为官者的正道是百姓福祉，不是读书。”

    他身后的一个官员旋即抬手，道“阁老，下官认为皇上说的对，读书为做官，这是谬论。若是读书为做官，岂不是说做官是正道？一心做官，还读什么圣贤书？”

    孙传庭诧异的看了这人一眼，道：“我记得你，叫做秦政益？”

    这个正是杭州知府调任江苏参议的秦政益，皇家政院老三届的生员。

    秦政益抬起手，道：“下官正是。”

    孙传庭环顾一圈，又看着秦政益道“继续说。”

    秦政益神色愤慨，道：“阁老，秦淮河上如今那‘不仕联盟’越来越大，成日里歌舞如潮，醉生梦死，昏昏沉沉，不知今夕是何年！若说读书是正道，他们读书就是了，为何现在沉寂于酒池肉林？下官认为，朝廷当重惩，以警示后人！”

    孙传庭面露不悦，道：“让你说的是‘读书为做官’这个谬论，你扯这么多干什么！”

    秦政益脸色绷直，依旧抬着手，道：“其他大人官大，顾忌多不敢说，下官官小，不怕其他，大不了回家读书种地，还请阁老鉴纳！”

    孙传庭被他堵住了，转头看向身边的靖王与张秉文，道：“这是故意来扫我面子的？”

    靖王分明从孙传庭眼里看到了笑意，瞥了眼秦政益，道：“说的是实话，没事，咱们脸皮厚，挨得住。”

    孙传庭这才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转向秦政益道：“不要当我们都瞎了，只不过腾不出手罢了，再说了，要是那些所有人反对‘新政’的人都能在秦淮河上醉生梦死，我倒是愿意给出嫖资。”

    孙传庭说的轻松，但话题着实尴尬，不宜深究。

    张秉文见着，打圆场道：“这件事的根本，还是朝廷纲纪不伸，我们有责任，你们的也跑不了。”

    秦政益眼皮动了下，醒过神，抬起手道：“下官愚钝，还请阁老责罚。”

    陈奇瑜听出来了，连忙道：“诸位大人，咱们今天看展览的，闲话是不是待会儿再说？”

    孙传庭‘嗯’了声，道：“走。”

    陈奇瑜领路在一旁，飞快的解释道：“展览馆是面对所有人的，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普通百姓，哪怕是外国人也是一视同仁。展品囊括中外海内，古今往来，多达数万件。每天都有数百人来，各地慕名而来的更多，展览馆已经请示皇上，准备在各地开设分馆……”

    孙传庭走着看着，不时点头，很多东西，即便是他也大开眼界。

    这一看就是一天，孙传庭等人很是满意，临走前与陈奇瑜道“倭国那边的嫁妆很是丰厚，除了真金白银，粮食外，还有众多的古物，到时候，我会请示皇上，给你们分拨出来，要大明所有百姓都看看。”

    这是记录秋千功勋的另一种方式，直接，暴力！

    陈奇瑜抬起手，连忙道：“谢阁老。对了，这牌匾是皇上亲手所提，还缺一篇序言，不知阁老可否辛苦一番？”

    孙传庭不的神色的看了他一眼，道：“再说吧，最近很忙，明天还得去贸易大会走走，要见不少人。”

    陈奇瑜道：“对了，下官想起来了，欧洲来了很多使者，官员，还有很多商户，由外事局接待的，都希望能够见一见阁老。”

    孙传庭道：“嗯，巩永固已经说了，明天安排一下，都要见一见，听说，单子很大？”

    陈奇瑜道“魏良卿那边向我透露了一些，茶叶，瓷器，丝绸，布匹，玻璃等订单金额就高达五百万两白银，其他的香料，火器，船，甲胄等，可能超过千万白银……”

    孙传庭眉头一挑，道：“这是三天的，还是一年的？”

    陈奇瑜沉思片刻，道：“严格来说，只能是今天的订单，因为香料的生意很大，每年都是千万白银以上……”

    孙传庭对于神龙府的账目知道的并不详细，详细的，或许只有乾清宫知晓。

    孙传庭想了想，道：“听说，神龙府计划在多个地方建立这类这样的地方？”

    陈奇瑜道：“已经着手了，目前广州，天津卫，安南的神龙三个地方推进的最快，估计明年就能开始了。”

    孙传庭若有所思一阵，道“你们南直隶要做好配合工作，不能拖后腿，明里暗里使绊子，对于那些反对声，要坚决的压下去！朝廷也会发布一系列政令，推动神龙府的发展，你们心里要有数。”

    陈奇瑜以为这是孙传庭对他的敲打，连忙抬手道：“阁老放心，下官知道怎么做。”

    孙传庭喝了口茶，道：“明天先见一见奥斯曼的特使，苏伊士运河必须要开，必须要掌握在我大明手里！”

    陈奇瑜看着孙传庭，道：“那特使，似乎一直想要购买我大明的舰船还有火炮，帅府那边在有意的卡着舰船，火炮更是没给。”

    这个孙传庭自然知道，无非是谈判的手段，道：“明天让巩驸马陪同，能谈成最好，谈不成也就算了了。”

    陈奇瑜听着这话奇怪，旋即领悟，道：“下官这就让人传过去。”

    孙传庭倚靠着椅子，看着陈奇瑜，淡淡道：“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在巡抚衙门向我、内阁解释南直隶的关于田亩，户丁的一系列‘新政’进度，足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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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3章 外交纵横

﻿    陈奇瑜对于孙传庭的施压，面上除了苦笑，也别无他法。

    他来南直隶不足一年，已经深刻感受到了南直隶的复杂，尽管高层已经被清洗，改变，但中下层如同铁桶一般，油泼不进，石锤砸不烂，看着无形却又无处不在。

    这些话，他无法向孙传庭交代，只能默默承受。

    在孙传庭看来，这些地方大吏不仅身陷地方错综复杂的关系中，还很会明哲保身，畏首畏尾，却少足够的魄力，如果没有足够的压力，他们只会原地踏步。

    他这次来，就是要将大明这块最难啃的骨头啃掉！

    南直隶，所辖的省域极大，包括了后世的上海，江苏，安徽，浙江的绝大部分，是大明最精华所在，经济，文化也是首屈一指，大明的钱粮超过一半来自这里，朝廷的大小官员在天启以前更是占据一半以上！所以说，这里虽然是‘南京’，陪都，却是实实在在的政治中心。

    这样一个地方，想要改革，可以想见遇到的阻力。

    陈奇瑜从孙传庭的驿馆出去，转身就回巡抚衙门，召开扩大会议，讨论着如何向孙传庭解释南直隶的改革进度。

    这个时候，神龙府的酒楼，茶馆，歌坊一条街上，灯火如龙，亮如白昼。

    进进出出的不止明朝本地人，也有各种服饰的蒙古人，朝鲜人，倭国人，琉球人，安南人以及各种碧眼卷发的欧洲人。

    巩永固，薛正庆等外事局的官员，在这里来回穿梭。

    一个茶楼内，巩永固正与一个奥斯曼帝国的使者，谢礼姆对谈。

    这位谢礼姆是奥斯曼帝国皇室的成员，这次来是秘密的，一来躲开他们国内的争议，二来也是对西班牙进行保密。

    谢礼姆已经听到消息，明国的首相来了，如果不能与他们的首相完成谈判，他们的一系列谈判就会终止。

    谢礼姆看着看着巩永固，道：“巩大人，我们的交易太过庞大与复杂，我还需向我国请示，还请先完成舰船的交易。”

    这些自然是翻译的话，在巩永固与谢礼姆边上，各有一个翻译。

    巩永固神色从容，道：“贵国付了定金，舰船已经在建造，一百艘战舰，一两年也建不完，若是再配备火炮，再帮你们训练，三五年都算是少的，殿下何必着急。”

    谢礼姆看着巩永固，见他气定神闲，碧绿的眼睛眨了眨，道：“我知道贵国正遭受前所未有的天灾，我们愿意再提升价格，并且以粮食直接兑换。”

    巩永固微笑，道：“殿下应该清楚我国的要求并不过分，贵国如此卡着，毫无诚意，也令我们担忧贵国的合作藏有其他目的。”

    谢礼姆道：“贵国与西班牙的关系才是我们忧虑的重点，我们与西班牙的战争已经持续几十年，我们希望贵国能够保持中立，但贵国与西班牙有同盟的条约。”

    巩永固道：“这个我们解释很多次了，我们与西班牙的只是经济，军事条约，而不是同盟条约，我们对于欧洲的战事不站队。”

    “但是你们想要挖开苏伊士运河，这个坐实了我国的担忧。”谢礼姆道。

    “我们可以与贵国签署和平条约，确保倭国不会参与你们的战事，贵国应该放心。”巩永固道。

    两人你来我往，已经算是很坦诚了，到了这个时候，双方的底线基本上都摸清楚，就是需要找到折中的办法。

    谢礼姆看着巩永固，眼神凝色。

    他已经看出来了，明朝对埃及那一块土地势在必得，态度强硬的甚至不惜千万白银的生意！

    巩永固好整以暇，心里其实很忐忑。

    一百艘战舰，附带的火器，以及后期服务，时间长达五六年，真正的价值何止千万白银！

    这要是搞砸了，别说他是外事局主事，他的驸马身份也保不了他。

    内阁现在很缺钱粮，真搞砸了，那些大人们绝对会拿他祭旗！

    两人安静的坐着，双方的翻译更是大气不敢喘，他们知道整个经过，也清楚这笔交易对两国都异常重要，如果毁了，没谁能承担得起。

    房间里落针可闻，静的可怕。

    突然间，谢礼姆抬起头，道：“我们可以分开两段，前半段是我们，后半段给你们。”

    巩永固摇头，道：“我国的计划你们清楚，如果是这样，那完全没有意义。”

    谢礼姆皱着眉，神色严肃，道：“那里不能完全掌握在贵国手上，我国不会答应。”

    巩永固道：“我国信奉贸易自由，这条运河将来只会是商业用途，不会派重兵，也不会变成军事基地，这些都可以写入条约里。”

    这种条约只是表面上的东西，对于强国来说没有任何的约束性，在任何时候都能随意的撕毁。

    谢礼姆显然不相信条约，眼神里闪烁着思索之色，旋即道：“这块地我们不卖，只是租给你们，我们有权随时检查，我们会在出口不远处驻军，监视港口的进出……”

    巩永固打断他，道：“按照之前的口头约定，那块地是要卖给我大明的，你们无权检查，你们也不能在不远处驻军，不用反驳，我要说的是，我们可以共同经营，一些管理职位能够起到监察的作用，以让贵国安心，这是我们能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谢礼姆听着，默默一阵，道：“我们希望贵国与西班牙的交易能够适当，有所节制，必要的话，请转告我们。我认为，我们的情报合作，不止针对俄罗斯，欧洲应该也在范围内。”

    巩永固面色沉吟，抬头看了眼谢礼姆，道：“尼德兰的奥德索斯议员与我暗示过，他希望加入我们的情报的合作，我不知道消息是怎么泄露的，但西班牙大使已经向我国提出抗议，我们很是被动。”

    谢礼姆神色一紧，继而道：“不是我们泄露的，不过尼德兰正在谋求独立，敌人就是西班牙，我们可以合作。”

    巩永固心里冷笑，面上不动，道：“这件事，我需要请示内阁。”

    谢礼姆看着巩永固，神色僵硬的点点头，道：“苏伊士那块地，可以卖给贵国，我们共同经营，不过，我希望舰船能尽快起航，让我有所交代。”

    巩永固见这个最后的难题终于破解了，脸上露出笑容，道：“明天我给你答案。”

    谢礼姆知道这场谈判他们落了下风，但也不算吃亏，有了一支海军，他们就能对抗西班牙在海上的霸权，一如陆地上那样狠揍他们了。

    随后，巩永固就见了尼德兰的奥德索斯议员，这位议员在尼德兰影响力极大，这次来明朝，自然也被寄予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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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4章 远交近攻

﻿    尼德兰的情势不容乐观，西班牙的无敌舰队虽然被英格兰灭了，但依旧是庞然大物，无论是陆地还是海上，在欧洲依旧无可战胜。

    尼德兰想要独立，必须挣脱西班牙的控制，自身实力有限，那么外力就是一种选择。

    奥德索斯喝着茶，一脸赞叹，道“我就是喜欢你们的茶叶，各种口味，尤其是煮茶的艺术，已经发展到了极致，真是令人羡慕的高深文化……”

    巩永固放下茶杯，道：“我们的茶已经入道，三两天是品不出真意的。”

    奥德索斯看着巩永固，笑着道：“那是当然，要不然我也不会购买那么多的茶叶。”

    奥德索斯向大明下的订单很是复杂，涵盖方方面面，就是不涉及火器，兵甲，舰船这些暴利大件，但金额也高达三百万白银，显然不是他一个人的订单。

    巩永固微笑，没有说话。

    按理说，尼德兰与奥斯曼有共同的敌人，应该更容易合作才对，但里面涵盖宗教，地理等复杂原因，使得他们无法直接合作。

    而且，奥斯曼面对的敌人还有他们身后日趋强大，领土欲望强烈的俄罗斯。

    因此，奥斯曼希望与明朝合作，缓解两面受敌的压力。

    所以，奥德索斯向明朝与奥斯曼提议建立一个‘三方情报联盟’，共享情报，在一些领域，尤其是海贸进行合作。

    奥斯曼虽然最为关注路上，但海上也不想放过，因此，一拍即合，就等明朝了。

    欧洲大陆的势力虽然渐渐清晰，但眼下还是一片混乱。

    西班牙代表的哈斯堡王朝依旧强大无匹，法兰克直对西班牙，挣扎求生，英格兰孤悬海外，明哲保身，罗马帝国名存实亡下，尼德兰等小城邦联盟比比皆是，夹缝求生。

    因此，尼德兰的合作名单极其有限，策略也很清晰，远交近攻！

    奥德索斯看着巩永固的表情，也含笑不语，端起茶杯。

    尼德兰在欧洲辛苦挣扎，在海上不止有西班牙在头顶压着，现在又面临强大的明朝的竞争。尼德兰已经被赶出了明朝近海，在更多的地方也能看到日渐增多的明朝商船，他们的压力更大了。

    两人静默一阵，到底是奥德索斯撑不住，道：“我认为，贵我两国的合作，不止是贸易，也不止是情报合作。世界这么大，我们面临的威胁也太多，我希望，我们两国能够携手应对，获取最大化的利益……”

    巩永固目光深邃的看着奥德索斯，道：“你指的是联合舰队？”

    “不不，我说的是商船，我们可以组建联合商队，共同探索世界，应对潜在或者已知的敌人。”奥德索斯看着巩永固，平静又坚定的说道。

    现在的尼德兰还不是日后的海上马车夫，船队有限，只能在西班牙，葡萄牙等夹缝中生存，很是弱小，需要庇护。

    面对与大明结盟的西班牙，两头受堵，他需要破局。

    巩永固面露异色，这话还是他第一次听到，不禁道：“我需要了解贵国的具体想法以及向上汇报。”

    奥德索斯知道明朝也是刚刚涉足海外，需要合作，神色从容而自信，慢慢的讲他的想法说出来。

    尼德兰的目的很简单，不止是与明朝往来利润巨大，明朝的船队强大，人口众多，潜力不可想象，若是能联合在外面探索，殖民，不止实力大增，安全有保障，避免西班牙的打压，还能破开眼前的困境，最大程度的令明朝在欧洲的事务上保持中立，不会支援西班牙打压尼德兰，为尼德兰独立争取更多的条件。

    巩永固听着奥德索斯的话，若有所思，不点头不摇头。

    尼德兰的目的还是在想法设法的削弱西班牙，同时获取最大利润。

    他提出的看似是商业合作，实际上也是另一种形式的‘联盟’，尤其还捆绑‘三方情报联盟’，这份合作就更不寻常了。

    巩永固从奥德索斯这里出来，转身就写信，要给还在应天府的孙传庭汇报。

    这个时候，夜晚的海港也不安静，偌大的灯笼到处都是，挂满海港，映照的雪亮，在一片漆黑中，格外显眼。

    工人们来来回回，车子来来往往，呼喝声依旧，热火朝天，忙碌不休。

    在海港不远处的一个船楼上，一男一女两个欧洲人，穿着睡衣，拿着高脚杯，看着港口，正在闲聊。

    女：“亲爱的，我还的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忙，昼夜不停的海港，在欧洲，没有一个比得上，真是令人惊讶。”

    男：“不止是欧洲，全世界都没有比得上的。你看到了那条船吗？那上面都是瓷器，一条船价值百万，欧洲的贵族非常喜欢这些瓷器……”

    女：“当然，我家里有好多，这些瓷器非常精致，令人爱不释手……对了，我手里的酒杯就是他们制造的，比我们原本的酒器好太多了……”

    男:“这个港口，一年进出的价值，起码有五千万白银，五千万，真是令人眼馋……”

    女：“听说，要交易，只能用他们的货币？我们得先用黄金，白银兑换他们的货币？”

    男：“没办法，明朝在贸易中占据了优势，我们都得听他们的，再说了，我们随后还能兑换回来，这是他们的货币政策，挺有意思的保护手段……”

    女：“亲爱的，你呢，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也是他们的火炮与战舰吗？”

    男：“不，我的目的，是要与明朝构建一种关系，一种持续有力，能为英格兰带来巨大利润，并且没有威胁的关系，我想我快找到办法。”

    女：“什么办法？”

    男：“他们有一种孤立的情绪，这种情绪弥漫整个明朝，只要对他们没有威胁，给他们需要的，就不会对外干涉……所谓的天朝上国，他们有骄傲，没错，骄傲，有趣的东西。”

    女：“哦……”

    他们吹着海风闲聊，下面路过的人偶尔会抬头，暗暗鄙视这些不知羞耻的西夷人。

    同时他们也都知道，这里住的是英格兰的使者，刚刚从京城来不久。

    这一夜注定是忙碌的，以魏良卿，贺云杉，萧庸等为代表的皇家贸易集团高层，也在忙着见各种人。

    那些所谓的世界贸易大会，只是给那些小门小户的。真正的大生意，早就在私底下密集的进行，最后会在大会上走个过场，签个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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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5章 世界贸易大会 

﻿    即便如此，这一届的贸易大会依旧热闹非凡。

    各大场馆挤满了人，各种语言交错，似要沸腾。

    来的人，除了明朝本土，还有蒙古，朝鲜，倭国，琉球，安南，金边等刚刚纳入大明国土的商人，另外缅甸，欧洲各国皆有人来，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男的女，老的少的的应有尽有。

    最为热闹的，无过丝绸，瓷器，茶叶等大明热门销售品，继而是各地的特产，包括酒水，罐头，饼干等特点鲜明的产品，一样大有市场。

    在一个偌大的场馆内，挤满了人，但是秩序井然，景观吵吵嚷嚷，柜台前的对话没有被影响。

    柜台前，摆放着二十多个摆放整齐的罐头，一个颇为俊逸的年轻人，在给前面一个高大的西夷人介绍，道“这是我们淹城特质的罐头，内里是梨或者苹果，口感绵软，清新入喉，最重要的是，在常温下，他们保持六个月不变质，若是长途旅行，最使用不过，当然，家用更好。”

    高大的西夷人有一双褐色的双眼，鼻梁高挺，听着翻译的话，叽里咕噜一阵。

    翻译道：“安道思先生问：这一瓶要多少银子？”

    年轻人微笑，道：“我们给各种商铺的零售是一钱银子。”

    西夷人一听顿时皱眉，开口同时，翻译同步道：“这个价钱太贵了，一般人根本吃不起。”

    年轻人面色如常，道：“在大明向我们这样的罐头厂起码有三十家，我们这个价钱已经是最便宜的了，毕竟玻璃厂也不便宜。当然，如果量大的话，价格可以优惠。”

    西夷人眨了下眼，道：“怎么便宜？”

    年轻人四寸一番，道：“一次性两百罐九折，五百罐以上八折。”

    西夷人看着年轻人，沉默片刻，道：“我走过了好多家，你这里确实是最便宜，但我要装船运到欧洲，你们能否送到码头？”

    年轻人不意外，外国客户他也不是第一个，道：“你要多少罐？”

    西夷人道：“一千罐，如果我能打开销路，日后会更多。”

    年轻人顿时明白，这个客户不是要运回欧洲，而是要在大明意外的地方贩卖。

    年轻人从容不迫，道：“在场馆外，有几十家镖局的人，我恰好认识一家，一千罐如果顺路的话，最多五十两就能帮你运到，并且装上船。”

    西夷人眉头一挑，笑着道：“五十两，不算贵，就这么定了，我下订单。”

    年轻人脸上笑容不减，从柜子里拿下制式合同，笔墨。

    西夷人从怀里掏出银票，边签字边道：“总共一百三十两，我全付了，我的签证半个月后到期，我希望你们准时抵达。”

    年轻人这回双眼亮了下，脸上笑容更多，拿过一张纸递给他，道：“这是仲裁所的地址，客官可以带着我们的合同去公证，如果我们违约，将双倍赔偿您损失。”

    西夷人明显差异了下，意外道：“还可以这样？”

    年轻人笑着道：“神龙府有着严苛的法律，不管是你们外国人还是我们本国人，皆是如此。”

    西夷人面上露出放松的笑容，看着年轻人道：“你很不错，如果我这次能卖的不错或者你们的保质期更长，我们会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年轻人看着西夷人，拿出一张不大不小的卡片，道：“这是我们商号的地址，欢迎客官光顾。”

    西夷人会意，接过来道：“我喜欢你们明人的生意经，我一定会去。”

    年轻人目送他离去，快速的收拾，准备迎接下一个。

    他身后一个人妇人走出来，在边上帮忙，同时低声道：“我爹那边已经说过了，这就去拉货，这次给多少？”

    “就从应天府拉过来，半天时间都不用，给个二十两吧。”年轻人不动声色的道。

    妇人应了一声，道：“爹那边又给我们找了十几个人，不知道人手不够。”

    “加上我们家里的十几个，应该差不多了，大不了我们都去帮忙，关键是苹果，梨未必够用。”年轻人微笑着面对客人，见缝插针的与媳妇讨论。

    “我待会儿去商行找陈大姐问问，看看能不能再买一批，陈大姐的关系很广。”妇人道。

    年轻人摇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咱们生意越来越多，总不能天天似乎找配料，我想着这次结束，包个山，种一些果树，别说罐头这么赚钱，就是现在各种水果也有的是人买，稳赚不赔的买卖……”

    妇人楞了下，道：“生意我不懂，你决定吧。但是这个场馆费三天是一百五十两，待会儿就要交了。”

    年轻人在与客人客套的同时，道：“嗯，你让爹去交，顺便再问问，这个地方的贸易大会是怎么开。”

    妇人收拾一番，转身回馆后前道“好。”

    年轻人继续客套着，这生意一天好过他的全年，忙的是不亦乐乎还筹谋着扩大生意。

    大商会有大商会的世界，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活。

    尽管偌大的场馆热闹非凡，但总有一些角落冷冷清清。

    在场馆的边缘，一个不大的展厅里，门可罗雀，一队小夫妻穿着还算干净的衣服，有些紧张忐忑的立在柜台内侧。

    在他们的牌匾上，写着：油灯，两个字，苍遒有力，不是年轻人的笔力，显然是找人写的。

    一上午，就几个来问过，然后转身就走了。

    女子年纪不大，貌似十七八岁，还没有盘发，她望着别处的热闹，低声道：“齐哥，没人来怎么办？”

    他边上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名叫沈齐，他也紧盯着外面，语气肯定的说道：“我这种油烧起比蜡烛好多了，省院的教授还夸过我，专利局也给了我专利，它一定很卖钱的！”

    女孩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她们是青梅竹马，两家也乐见其成，但唯一的缺点，用长辈的话来说，就是沈齐‘太浮躁’，心性不定。

    五年前跑去辽东开荒，一年赚回二百两，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笔巨款，完全可以购田置房，风风光光的成亲。

    但沈齐接着去参与了明军征讨安南，做的后勤补给，通过供给内衣，又赚了一笔，有了五百两身家。

    这样可以了成亲了吧？女孩心想。

    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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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6章 有故事的男女

﻿    沈齐没有，他去了省城，考入省院，学了一年主动辍学，跟着船队出海，结果遇到风暴，船只折损过半，好在人被联合舰队救回来。

    回来后，身家全无，家里气的鸡飞狗跳，多年亲善的女孩家不要彩礼也可成亲，结果沈齐又跑去山西倒腾煤炭，一年获利四百两。

    家里死活按着，逼着沈齐成亲，但沈齐却埋头‘研究’，一天到晚盯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不停，更是在城外搞出了一个‘窑炉’，一天到晚不归家，女孩一直陪着，难免有些风言风语。

    两家被两人的行为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忍无可忍断了关系。

    这把两家气得够呛，女孩已经二十岁，已经是老姑娘了，心里难免凄楚，还是不离不弃。

    这一次，沈齐弄出的这个‘油灯’，是从一些黑乎乎的东西烧出来的，配合上一个炉子，只要点上火，有足够的油，就能无休无止的烧下去。

    他们花了三十两租了场馆，还找一位老秀才提了匾额，这是他们最后的钱了。

    如果这次赚不到钱，家里也不认他们，真的无处可去，无家可归了。

    年轻人依旧自信，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语气从容坚定，道：“没事，有我在，不会让人吃苦的。”

    女孩想哭又想笑，这么多年她跟着他，大概就是他这副天不怕地不怕，无忧无惧的态度吧。

    这个时候，从对面的人群中，一对年轻的夫妇呆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孩，正在人群洗扫的地方逛着，眼看下一个就要来到他们这里。

    年轻人目光盯着年轻人，从头到脚一打量，双目顿时灼灼发光。

    男子二十四五模样，帽子是金丝的，这是柳州成家的手艺，衣服一看就是杭州韩家出的，腰带更是奢华，沈齐没有见过，但肯定贵！

    裤子，鞋就不用说了，上面有显眼的苏州织造的铭牌，这一身下来，起码数百两。

    妇人他没敢打量，那个孩子穿的一般不凡，这一家，绝对是贵人，哪怕是大户之家也没这么奢侈的。

    一家人来到他们进钱，三个人看了看牌匾，小男孩道“你的油灯有什么特别吗？”

    沈齐精神抖擞，面对着小男孩，目光却若有若无的盯着那个富贵男子，手里拿过一个类似长嘴型酒壶的灯具，微笑着道：“我这个灯，灯具就不一般，这个圆瓶是特制玻璃，耐热耐摔，好提好放，灯芯是铜丝棉布，点燃之后，能够照亮一个堂屋……最重要的是，它不仅外形美观，用着方便，用的还长久，这一瓶油，抵得上五十根以上的蜡烛！”

    小男孩双眼一亮，道：“真的？那你们这个卖多少钱？”

    沈齐瞥了眼富贵男子，道：“我这个样样精致，尤其是油，来历非常不一般，是我根据宋朝沈括的大作，精炼而出……”

    小男孩听的井井有味，接过油灯，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打量，不等沈齐说完，他就道：“你这些很一般，最多十文钱。”

    沈齐一怔，又看了眼富贵男子，忽而笑着道：“小兄弟有眼光，外面是一般，里面的瓶子，底座可不一般。”

    小男孩道：“城东作坊出的，我知道，我去过。”

    沈齐这次是真的讶异了，抬头看向朱栩，笑着道：“令公子见识不凡，沈某佩服。”

    富贵公子表情平静，淡淡道“他小时候我带他去过，后来他也常去。”

    沈齐深深的看着朱栩，表情越发认真，道：“不瞒兄台，我油灯……”

    “你这油灯的关键都在这油里，沈括《梦溪笔谈》里的石油，高温烧取而来。”富贵公子神色不动的道。

    沈齐愣住了，愣住的原因不是这富贵公子知道沈括的《梦溪笔谈》，而是居然能准确的说出他这油的制作方法！

    如果不是确定这个贵公子与他素不相识，他的秘密也没有泄露的可能，他真怀疑这个人有读心术！

    小男孩看着沈齐的表情，瞥了瞥嘴，将油灯还回去，道：“味道太重。”

    这也是煤油灯的一个缺点，不止放置有味，燃烧起来味道更大。

    沈齐被戳穿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福贵公子表情平淡，洞悉了一切，显然对他的东西不感兴趣，已经转身走了。

    沈齐瘫坐在椅子上，苦笑一声，道：“我研究了一年，原来早就有人研究过了……”

    他身边的女孩看着他的表情，心里苦涩，却犹自安慰道：“没事齐哥，这条路走不通，我们还有其他路可走，大不了我随你去安南，你不是说，那里包地很赚钱吗？”

    沈齐遭遇挫折，坐在那呆呆愣愣，一点精神没有，不知道是否听到女孩的话，默默的点了下头。

    女孩不放心他，不停的说话，希望分散他的精力，让他振作起来。

    但沈齐无精打采，喝了口茶，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的躺坐着，似水未遂，一副生无可恋模样。

    走远的一家人继续逛着，都是在那些人停留少的地方。

    从一个所谓的‘抽水机’的场馆出来，小男孩抬起头，道：“父皇，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啊？”

    这三人，赫然就是朱栩，李解语，朱慈烨一家人。

    朱栩手里转悠着扇子，笑了声道：“父皇小时候特别不喜欢那些四书五经，整日里都是各种杂述乐此不疲，你皇婶为了这件事伤透脑筋，还关了父皇好几次，给父皇找了好多老师，但四书五经看的还是不多，倒是杂书越看越多……”

    李解语在一旁微笑，有些事情她是知道的。

    小慈烨‘哦’了声，就不再说话。

    这个时候，薛正庆悄悄跟上来，低声道：“皇上，孙阁老准备宴请各国使者以及大商人，宴会之后，各种合约应该能敲定了。”

    朱栩不意外，扇子背在身后，轻轻拍打，道：“嗯，这件事朕就不露面了，你让孙阁老全权办理。对了，户部出资五百万，负责的人，由帅府选，配合的人从倭国，绥海省那边选，挖河的人，尽量从本地招募，好好训练一番，日后会有大用的。”

    ‘好好训练一番’，薛正庆瞬间明白，这不是训练挖河，而是要训练成军队！

    薛正庆抬起手，面容肃然，道：“是，臣明白。”

    他刚要走，朱栩扇子拍在他肩膀上，目光看着前面，道：“欧洲那边有不少土地，岛屿想卖的，或者能买的，告诉那个那个吴可为是吧？让他去做，不管现在有用没用都买下来，银子可以从地里挖，可挖不出疆土来……”

    薛正庆越发敬畏，道：“是，臣这就去传旨。”

    他刚要走，朱栩又拍了他一下，道：“后面有一个卖油灯的，你告诉贺云杉，让他先买一批，然后给那人投资一下，扩大一下生产。”

    薛正庆这次有些意外，还是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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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7章 庞大的商业计划

﻿    朱栩抵达神龙府，没有多少人知道，连陈奇瑜都不清楚。

    他在神龙府走走逛逛，几乎大大小小的地方都走了个变。

    三个人在一个酒楼住下，俯看着神龙府的大街小巷。

    朱栩心情格外的好，面对着微风，看着人来人去。

    小慈烨拿过一盘点心，道：“父皇。”

    朱栩接过来，扔一个到嘴里，笑着道：“怎么样？喜不喜欢这里？”

    小家伙抬头看着朱栩，道：“父皇，神龙府为什么要与其他地方不一样？”

    朱栩望着外面，道：“要推倒一堵墙，就得先打开一个缺口。”

    小家伙似懂非懂，道：“孙阁老说，父皇筹备了十多年，可能还要二十年才能完成。”

    朱栩摸了摸他的头，道：“也许用不了那么久。孙阁老给朕写信了，说你在内阁做的不错。”

    小家伙一向平静的小脸露出笑容，道：“谢父皇。”

    李解语从里面走过来，道：“皇上，江苏警备厅厅长，应天府警备局局长奉旨来了。”

    朱栩‘嗯’了声，道：“让他们进来吧。”

    原本隶属于兵部的总督府，被孙传庭改革委警备总部，总部，省厅，府局，县队四级，已经从军事组织划归为独立的警备部队，负责地方治安，日常安全管理。

    孙传庭要给南直隶试压，要用强硬手段，那么少不了警备部队的的配合。

    他这次来，也是来给孙传庭站台，给南直隶上下试压的。

    在朱栩为孙传庭做安排的时候，孙传庭这会儿也在与这次参与贸易大会的各界进行中午茶叙。

    不止孙传庭带来的朝廷高官，靖王，张秉文，杨锦初在，南直隶，神龙府的大小官员一起陪同，还有总商会，总工会，税务总局，物价局，执法局等众多大小官员。

    参与这次贸易大会的人，遍布全球，在五百人的大厅里，济济一堂。

    孙传庭喝着茶，看着下面的满桌人，感觉着所有人的目光，不失威严的从容微笑，道：“我大明立国两百余年，国朝重士，朝廷厚民，虽然现在历经前所未有的天灾，但皇上，朝廷以及地方，致力于应灾，救济灾民，改革弊政……目前，灾情已经基本得到控制，灾民获得很好的赈济，这两年，已经鲜少有人饿死……朝廷梳理了过往的政策，尤其是商业政策。朝廷在最顶层设计了新的政策，规划，致力于构建完善，稳固，自由的商贸环境……”

    孙传庭这些话，是在明确传递信号，破灭一些妄想，鼓舞商业士气。

    孙传庭这样的公开宣言，让大明的这些商人自然十分欣喜，激动异常，这也应该算是大明首辅第一次的公开坦诚对商贸的看法。

    而那些外夷，就是激动，大明富饶强盛，不止能从大明买到众多欧洲喜欢的商品，也能将大明希望的商品带过来。

    要知道，大明不管是地域，人口都比欧洲大得多，那利润就更加不可想象了。

    孙传庭又介绍了大明朝廷出的各种政策以及建立的各种保障机构，权职，管理方式以及发展方向。

    他说完，户部尚书张秉文开始讲话，他表示户部已经拟定一系列关于商业的政策法规，以保障商业的正常，有序，稳步的向前发展。

    他说完，税务总局，总商会，总工会，执法局，物价局等官员陆续说话，贴补孙传庭的话。

    随着这些话的落下，大明关于商业的态度，算是彻底定下，再无人可更改。

    这些话，自然迎来了热烈的反响，整个神龙府以及南直隶都沸腾了，可以预见，大明的商业发展将迎来了一个**。

    茶叙之后，孙传庭就会见了西班牙，尼德兰，奥斯曼，葡萄牙德国的使者，商业代表等。

    除了公开叙话，阐明了大明的对外友好政策，海贸规划，表达了合作之意。

    继而，孙传庭与各国使者开始密谈，与西班牙达成了更多的贸易合作，范围不断扩大，涉及到军事方面的越来越多。

    与奥斯曼，尼德兰构建了‘三方情报联盟’，在海上，陆上进行情报，军事的秘密合作。

    小透明一样的英格兰与大明也签署了不少贸易条约，但他们十分谨慎，没有参与军事合作，反而希望与大明扩大贸易合作。

    现在的大明领土广袤，影响力巨大，不管是海上海是陆上，想要在东方贸易，必须要有大明点头！

    极度渴望从海贸获取最大利润的欧洲各国，自然不会放过，面对实力强大又万里之外的大明，自然是非常好，甚至是唯一的远交对象。

    这也就导致了大明在一系列的谈判中的优势地位，直接体现就是在贸易条约中的不平等。

    孙传庭与西欧各国的签订了公开，秘密的各种合约。

    出口了大量的各种产品，尤其是外事局牵头，与各国使者达成的合同，数额高达三百万，其他零零散散，国内外的贸易额，超过了千万。

    这次大会的交易额真的很大，比如，漠西蒙古一次性卖给大明上好的战马一万匹，买入的丝绸，布匹，盐，铁器，甲胄等金额超过两百万两白银！

    这还不包括暗中的购买的火器，兵器以及各种用作作战的后勤物资，药品等。

    而与尼德兰的交易中，有三十艘中舰，配备的火器以及各种武器，金额高达一百万白银。

    与西班牙的贸易额最大，不止增加了粮食的进口，也扩大了各方面的交易，除了奢侈品，就是军贸，时间也特别长，五年的贸易额近五千万两白银！

    奥斯曼对贸易似乎不太感冒，对舰船，西班牙，俄罗斯的情报比较感兴趣，再三催促，但随着大明的强烈要求，也签订了不少贸易合同。

    随着傍晚皇家银行行长傅涛的赶过来，又是一番热闹。

    这位尽管不掌握国库，没有财政的分配权，却比国库更有钱，掌握着大明货币的进出。

    傅涛在晚上的酒会上，发布了对多达二十项手工业，五项重工业，林林总总一百二十个行业进行大规模扶持的计划，主要是透过贷款扶持，计划五年投资超过三千万两白银，鼓励它们发展，壮大，行成行业，地方，国家品牌。

    这一个计划，自然惊动了大明整个商业社会，甚至海外的一些国家使者，商业公司都眼红，试探着能否从大明借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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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8章 对外贷款援助

﻿    傅涛对这个要求有些意外，在请示过孙传庭后，决定向财政拮据的西班牙提供三百万两白银的贷款额度，抵押物就是连接美洲的中间地带，也就是巴拿马。

    其中有一小块地方是卖给大明的，这一次，几乎将这个地域做为抵押，或许是因为西班牙自信区区三百万轻松能还的上，没有讨价还价，很高兴的拿走了大明的三百万白银。

    其他国家，公司也想借，傅涛的意思是需要研究具体的政策，等候朝廷的批准为由，收取了他们的申请书，没有立即答复。

    神龙府的世界贸易大会，对大明的影响越来越大，朝报等报纸进行了连篇累牍的报读。

    那些编辑已经不再打着‘为国为民’，‘补贴灾农’的旗号，而是公然宣称要大力发展大明‘商品经济’，鼓励经商，推动商业稳步，有序，健康发展。

    外加这次贸易金额，在大明引起了巨大的震动，朝野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反对‘商品经济’的声音最大，那些一直反对‘新政’的势力找到新的攻击点，皆由批判‘商品经济’，掀起新的攻势，试图阻止‘新政’，‘归本还原’，回到大明的祖制。

    孙传庭在离开神龙府之前，再次重申了朝廷的政策，言称‘景正新政’是朝廷矢志不渝的改革计划，绝对不会更改。

    继而各部门同时发生，坚定改革的方向不会变，将全力推动‘新政’落实。

    士林间的舆论对朝廷很不利，‘高买低卖’的商人逐利本性被从头到尾的批判，同时‘民为本’的思想在大明轰轰烈烈的发展，各种文章层出不穷，明面上是辩论，实则上都是批判朝廷的政策，仿佛是一种运动在酝酿。

    朱栩在神龙府逗留，住的是布木布泰那幢特殊的小楼。

    看着一份份报纸，朱栩摇了摇头，扔到一边，抬头看向曹化淳，道：“孙阁老去应天府了？”

    曹化淳道：“是，昨夜就走了，现在差不多应该快到了。”

    朱栩笑了声，端过身边的茶杯，道“陈奇瑜该头疼了。”

    曹化淳低着头，脸上不敢笑。

    ‘新政’最大的阻力已经不在朝廷，而在底层，陈奇瑜到南直隶不过一年，不说对府一级的控制，怕是巡抚衙门都未必理顺，现在催促着他推动改革，很有可能适得其反的。

    曹化淳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税务总局局长，李幼唐。

    朱栩放下茶杯，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道“你是不是觉得，朕太急了，逼迫地方过甚？既想马儿跑得快又不给马儿草吃？”

    李幼唐是毕自严的关门弟子，是他政治遗产的代言人之一，比起兵部尚书张国维，毕自严更欣赏李幼唐。

    李幼唐躬身而立，道：“臣不敢，臣只是觉得，这些年，朝廷推出的‘新政’太多，多到大部分悬于表面，无法落实……臣认为，当徐徐图之，一步一个脚印的走。”

    朱栩看着他，神色若有所思。

    李幼唐这种想法，秉持的毕自严，毕自严的想法，代表了很大一部分大明的朝野官员，在士林间也有很大的市场。

    他们不是反对改革，而是反对朝廷的过于急功近利，操之过急，担心改革若是崩塌，失败，哪怕半途而废，反而比不改革更早。

    若是由此民乱四起，天下动荡，甚至群雄逐鹿，改朝换代，那就太可怕了。

    朱栩对这些人的担心自然是心知肚明，手指摸索着一阵，道：“那你觉得，他们是真的没有草，没吃饱吗？”

    李幼唐顿时怔住了，不知道如何回答。

    要说这些封疆大吏，他们的权职是集合了过往的三司，即便有大理寺，督政院等分权，但在行政事务上，权力那是前所未有，几乎是土皇帝！

    若非是现在的皇帝，内阁太过强势，对军队把控的太严，怕真的能出大乱子。

    这样的权力，怎么能说没草，没吃饱？

    问题又绕了回来，核心的问题是：皇帝与内阁太急，逼迫地方过甚，太急，让他们失去了转圜的空间，不能如以往那般舒服。

    李幼唐眉头皱了下，道：“皇上，臣认为，我大明的旧窠太重，太久，不能用急药，猛药，更不能用虎狼之药，从‘新政’以来爆发的问题来看，如果朝廷愿意花一些时间，是能妥善处理的。如此急迫的去推动‘新政’，付出的代价……可能会很高。”

    李幼唐的话还是谦虚的说，朝野一直有一种担心，忧虑‘新政’进行过程会遭致隋朝或者王莽新朝那样的社稷夭折的可怕结果。

    朱栩对李幼唐也十分欣赏，这个人心思缜密，行为有度，知法守礼，是一个可以承前启后的人。

    毕自严将李幼唐当做是可以传承衣钵，继承他政治遗产的人。朱栩则希望他能稳步成长，将来入六部，进内阁，承接孙传庭之后的大明新局面。

    朱栩心里这样期待，也就耐着心解释道：“现在灾情严重，国力衰弱，民心日颓，朕要在这段时间内完成‘新政’改革，因为这段时间，所有的矛盾都能看得清楚，一旦灾情结束，国势会急剧恢复，那些矛盾就会被繁荣隐藏起来，再想去解决就要花费数十倍的力气，数十年的时间，还未必能解决……你觉得，朕是等还是不等？”

    李幼唐本来觉得现在改革，遇到的阻力最大，灾情过厚，国势恢复反而容易，现在听着才明白，原来皇帝与内阁，是这样考虑的。

    他认真思索一番，抬手道：“臣愚钝，谢皇上赐教。”

    朱栩拿过茶杯，平淡道：“朕知道，这样的理由说服不了你，也说服不了与你想法类似的人，但不管士林，民间如何议论，有问题，可以内部讨论消化，决不能扩散，造成分裂，朝廷上下必须保持与朕，内阁的一致，不得非议，不得使绊子拖后腿，这是铁的纲纪，任何人敢与触碰，朕决不轻饶！”

    李幼唐连忙抬手，道：“臣明白。”

    朱栩喝了口茶，道：“嗯，你在税务总局做的不错，有理有据，张弛得当，孙阁老几次在朕面前夸奖你，勉励自身，戒骄戒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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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9章 给孙传庭看的土地官司（加更）

﻿    李幼唐平静如常，道：“谢皇上，谢孙阁老，臣告退。”

    朱栩更加满意了，目送他离开。

    等他离开，朱栩感慨的摇了摇头。

    大明身处的这个时间，实在是太过关键了，欧洲那几个国家很快就要进入殖民时代，明朝是不能慢上分毫，偏偏被灾情拖着。

    朱栩要尽快的完成国内改革，打开封建的缺口，这个缺口就是海贸。

    现在是历史上的崇祯十一年，灾情还有七年左右的时间。

    “太久了，朕等不了了……”

    朱栩轻吐口气，自语的说道。

    曹化淳对于朱栩的自言自语恍若未觉，抱着拂尘，立在一旁。

    小慈烨端着一盘衣服走过来，听着就好奇的问道：“父皇，什么太久了？”

    朱栩站起来，接过来准备换衣服，随口道：“十年太短，七年太长。”

    小家伙怔了怔，不明白，但朱栩已经进房换衣服，他转头看向曹化淳。

    曹化淳躬身，道：“奴婢也不知。”

    小家伙‘哦’了声，转身去内房找他母妃。

    朱栩换衣服，他准备去出海，看看神龙府沿海的渔民的状况。

    在朱栩出门的时候，孙传庭已经出现在神龙府，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意，他的马车停在了省高院边上。

    车夫下去检查一番，站在窗外道：“老爷，轱辘坏了，一时半会儿怕修不好。”

    他话音落下，孙传庭的侍卫队长走过来，认真检查一番，看着咕噜里被塞入的铁屑，走近窗前，低声道：“大人，是有人故意这么做，末将失职。”

    孙传庭在里面正看着奏本，抬头看了眼‘三高法院’的牌匾，继续低头看着奏本，道：“坏了那就修。”

    那车夫一怔，慌忙道：“是。”

    侍卫队长见孙传庭没有见责，瞥了眼前面领路的江苏巡抚衙门的卫兵，再次低声道：“能接近车辆让我们不易察觉，肯定是江苏巡抚衙门的人，路线也是他们安排的。”

    孙传庭放下一道奏本，表情如常，道：“人家只是破坏了车，没给我下毒毒死我就算不错了，还追究什么。”

    侍卫队长满头冷汗，连忙道：“末将知罪！”

    孙传庭淡淡的摆手，坐在马车上不动如山。

    远处角落两个常服的人一直在观察着，没多久后面走来一个老者，望了眼，低声道：“还没有下车？”

    那两人连忙抬手，又被老者压下，两人只得低声道：“从停下马车就没有一点动静，窗帘都放下了。”

    老者望着孙传庭安静的马车，揪着胡子，道：“你们小心点，不要被发现了。”

    “是。”两人连忙抬手，再次转身目不转睛的盯着孙传庭的马车。

    老者转身如雷大理寺，在大理寺一号庭，正在判决一个案子。

    这个案子是‘新政’的一个延伸，江苏刑狱司状告应天府大户庞应城巧取豪夺，侵吞他人田亩。

    庭下两边，分别站着刑狱司的原告，庞应城以及他的状师。

    这位状师站着，看着法庭上的法官，侃侃而谈，道：“法官大人，前面我已经说过了，人证物证也在，我做最后的陈述：第一，旁员外与刘地桂是公平交易，有上元县衙门的交易地契为证，第二，事主刘地桂也说了没有强迫的事实，是他老娘生病，需要用银子，所以才买的地。人证物证俱在，本人请法官大人宣判我当事人无罪，开释被封查的田亩，并要刑狱司公开向庞员外道歉！我的事主在本地乐善好施，为人坦荡，名望极高，不应该受这平白之冤！”

    庞应城一听，连忙舔着大脸，笑呵呵的道：“道歉就不用了，公正判决，还我清白就行了。”

    法官没有说话，另一边刑狱司的检控官员一脸难看，目光死死的盯着证人席的刘地桂。

    因为这个刘地桂翻供了，导致他们现在无比的被动。

    刘地桂低着头，缩着脖子，眼神闪烁，根本不敢看他们。

    一个检控官站起来，一脸肃容，道：“法官大人，第一，我们有刘地桂的亲笔签字的陈述状，里面详细记录了庞应城勾结郎中，欺骗他，侵夺他的田亩，殴残他的妻子，那个郎中，那打手我们都已经抓到，有他们的供状，一切都能清晰的证明，庞应城就是幕后主使，他就是为了侵夺刘地桂的田亩，请法官大人判决，将田亩还归刘地桂，并且严惩刘地桂！”

    状师嗤笑一声，道：“检控官，一个郎中，一个打手，空口白牙，在事主，在白字黑字的面前，就想构陷一个有名望的员外，法官大人，我怀疑检控官受贿，故意构陷！”

    检控官大怒，但不等他们说话，状师继续说道：“如果他们没有受贿，故意构陷我事主，那么我将怀疑刑狱司检控室的能力，就这样两份所谓的证据，就能随意定一个人有罪吗？”

    “不管今天如何判，事后我会给巡抚衙门的郑参政写信，我想问问，刑狱司的俸禄都发给了些什么人，他们是如何做了检控官的！我也会写信给三高法院院长，给大理寺的汪阁老写信，我倒是要问问，法院的法官时间是不是太多了，这样一个无凭无据的案子是怎么受理的，难不成官府就是这样联手欺压百姓的吗？”

    这位状师口若悬河，说的是抑扬顿挫，掷地有声。

    “说得好！”旁听席的一个年轻人激动不已，大声的应和。

    “说得好！”

    “说得好！”

    接二连三的人说话，都在夸这个状师说的好。不止是这些读书人，就是一些百姓也觉得有道理，跟着高喊。

    “无罪！”

    “无罪！”

    声音浪潮起伏，震动整个法院，一些法官忍不住的在旁听，脸色都不好看的对视。

    旁听的都不好看，里面的可想而知。

    检控官们气的面红脖子粗，双眼通红，偏偏一句话说不出。

    五位法官面色也是难看，狠狠的瞪了眼检控官们。

    主审法官与其他四人低声商量一阵，最后判决：无凭无据，驳回一切检控，本审为终审判决，即刻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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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0章 惊雷

﻿    随着判决一下，庞应城猛的站起来大呼：“法官大人英明！”

    那位状师摇着扇子，潇洒无比，春风得意，他能感觉到，他要出名了，源源不断的的名利正向他滚滚袭来。

    法官们面上无光，冲着检控官们冷哼一声，纷纷快速进了侧门。

    检控官们也无颜再待，收拾东西，面色难堪的离开。

    “判得好！”

    在一群人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忽然间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大声喊道。

    “刘兄说的没错，人家公平买卖，你情我愿，有什么可指摘的？”

    “是啊，那卖家都没说话，朝廷凭什么多管闲事，狗拿耗子！”

    “我看就是闲的的，这样的事情，居然敢来提告，还敢搞庞员外，真是驴脸不知长！”

    庞应城在一群人的恭维中，笑呵呵的抬手，道：“大家切勿有怨言，官府认真办事，还是挺值得赞扬的，只是应该抓坏人，不要总欺负好人……”

    “庞老爷说是的！”

    “听说庞老爷不计前嫌，要让刘地桂进入庞府做长工？”

    “还是庞员外心宽似海啊，佩服佩服。”

    刘地桂紧跟在庞应城身后，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一大群人吵吵嚷嚷，迅速经过孙传庭的马车旁，看着卫队，似乎知道不好惹，纷纷息声，快速散了。

    那老者悄无声息的再次出现在拐角，低声问盯梢的两人，道：“有什么动静没有？”

    其中一个人道：“没有，真是奇怪，帘子都没动，孙阁老不是睡着了吧？”

    老者冷哼一声，道“你们知道什么，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立即告诉我。”

    “是是是。”两个人慌忙应着。

    马车内，孙传庭依旧两耳不闻窗外事，安静的看着奏本，不时皱眉，不时摇头，偶尔还拿起笔，批注一些。

    等外面的人都走了，车夫才满头大汗的起来，道：“老爷，车修好了。”

    “走吧。”孙传庭平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车夫愣住了，不知道怎么说话。即便是他也看出来，这件事不简单，可孙传庭的反应实在太过安静了些。

    侍卫队长知道他失职，硬着头皮道：“大人，这件事跟巡抚衙门脱不开关系，即便那些大人物不知情，下面一定有人预谋，而且还不少！”

    弄坏‘首辅’的车轱辘，带他来三高法院门口听这场判决结果，时间拿捏的这么好，哪里是一般人，一两个人能做到的！

    孙传庭声音已经平淡，道：“行了，哪里有那么多阴谋诡计，走吧，不要让他们等急了，说白了，是我求他们来了。”

    车夫，侍卫队长听出了孙传庭平淡语气中暗含的怒气，不敢多说，快速安排，继续上路，赶往巡抚衙门。

    陈奇瑜确实不知道这件事，在召集人后，等了一阵，拍不断派人去查探，看看孙传庭什么时候到。

    孙传庭这一耽搁就是半个时辰，在座硬是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时辰。

    他们都以为是孙阁老故意拿架子，晾着他们，给他们下马威，谁也不敢大意。

    这位刚刚上任没多久的‘首辅大人’，差点将傅昌宗的心腹，户部尚书张秉文拿下，谁还敢给他脸色看？

    陈奇瑜坐在左下首，面无表情，不动如山。

    外人很看看出他的心思，做为南直隶巡抚，大明最重要的一个封疆大吏，被晾了这么久，居然还这么沉得住气，都在暗暗佩服他的养气功夫。

    左参政郑友元，前任的内阁中书，心里却不安，眼神一直在变幻。

    他在内阁与孙传庭相处多年，知道这位阁老很懂权变，毕自严在位时，毕恭毕敬，从不逾矩，对上对下极少有人对他表达不满，即便上任以来，也是‘就事论事’，从未有私人恩怨，不曾给人甩脸色。

    这一次这么反常，他隐隐感觉，要出事情了。

    直到孙传庭的马车到了巡抚衙门外，才有巡抚衙门的侍卫跑进来，在陈奇瑜的耳边，低声道：“大人，孙阁老的马车坏了，在法院门口停了近半个时辰，之前一直刻意挡着，没人发现，原因不知。”

    陈奇瑜睁开眼，目露精光，扫了在座的一眼，无声的挥了挥手。

    侍卫快速退下，大厅里再次安静，仿佛一切没有发生过。

    郑友元越发不安，凑近低声道：“大人，可是孙阁老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奇瑜转头看着他，目光又审视，继而声音不大不小的道：“没事。”

    孙传庭马车被人破坏，孙传庭秘而不发，这里面怎么可能没事？

    郑友元在南直隶根基比陈奇瑜更浅，见陈奇瑜不说，犹豫了下，没有多问，坐了回去。

    大厅里很安静，一些人尽管有些不满，一些人心怀忐忑，一些人暗自冷笑，但谁也没有开口。

    大厅里有三十多人，巡抚陈奇瑜，三个参政，八个参议，还有各部门的主事，算是南直隶政务高层到齐了。

    今天的目的，就是要向孙传庭汇报南直隶的‘新政’进度以及详细计划，目标，时间线等。

    本来就压力极大，随着孙传庭迟迟不到，大厅里弥漫着肃重气息。

    终于，外面传来脚步声，一声长喝传进来：“孙阁老到。”

    这些大人们连忙齐身，快速到门外迎接。

    这个时候，孙传庭已经快步进来了，直接到了大厅门前。

    他一身常服，面上带着春风和煦的笑容，龙行虎步。

    陈奇瑜看着孙传庭，隐约间见有煞气，心神一紧，连忙抬手道：“下官见过阁老。”

    他身后的郑友元等人连忙跟着行礼，齐齐抬手而拜。

    孙传庭笑着上前，道：“无需多礼，进去坐，我今天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咱们喝茶叙话。”

    ‘喝茶叙话’，您千里迢迢从京城跑过来，放着那么多事不做，就是来茶叙的？

    谁会信？

    一群人不敢怠慢，跟着孙传庭转进去。

    待下人端上茶水，众人喝过一口茶，放下茶杯。

    整个过程，除了偶尔小心翼翼的茶杯声响，安静的一塌糊涂，众人的目光至始至终都在孙传庭脸上，从未移开。

    孙传庭放下茶杯，碰到桌子，发出一声脆响。

    在安静的大厅里，不啻惊雷，所有人几乎都心神一紧，充满警惕的盯着孙传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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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1章 孙传庭的不善

﻿    孙传庭放下茶杯，感觉着大厅里的压抑气氛，笑着道：“无需紧张，本官不吃人，放松些。”

    这位孙阁老那是六亲不认，他上任不过一年，换的巡抚已经多达十位，朝廷六部的官员也被换了近一半，地方上的参政参议等三级正在有序调整，恰好是在座的除陈奇瑜意外的所有人！

    这个时候，谁敢大声给这位说话？

    陈奇瑜见气氛依旧如同石头般僵硬，笑着看向孙传庭，道：“孙阁老驾临江苏，是我江苏巡抚衙门的荣幸，可能是大人迟了些，所以诸同僚担心大人是对我们不满，有些忐忑。”

    陈奇瑜一面想化解紧张气氛，一面试探孙传庭晚来的原因。

    众人盯着孙传庭，一些人暗自冷笑，等着孙传庭的解释。

    孙传庭看了眼陈奇瑜，身形斜倾在椅子上，道：“路上有点事，耽搁了，那咱们开始吧，京里还有一堆事情。从哪里开始，这样吧，说说各项新机构的落实情况，谁先开始？”

    陈奇瑜心里咯噔一声，孙传庭这个态度，似乎来者不善啊。

    陈奇瑜看了眼外面，只见陈奇瑜的近卫守住了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这么一来，就更加不一般了。

    陈奇瑜不清楚孙传庭到底想怎么样，心里不安面上如常，转头看向郑友元。

    这件事由郑友元分管，他站起来，抬起手，道：“回阁老，目前，大理寺，督政院，税务总局，执法局，物价局等已经落实到府一级，各部门已经挂牌上任，开始有序的工作……”

    不等他说完，孙传庭直接打断道：“我从苏州府过来，怎么没有看到你们所说的衙门？”

    郑友元看了陈奇瑜，犹豫着道：“回阁老，由于地方的特殊，复杂，巡抚衙门认真商讨后，这些衙门目前都设置在府衙里。”

    孙传庭面露怪异之色，道：“内阁规划的这些部门，就是要分摊府衙的职权，减轻压力，专事专责，你们是没有收到内阁发放的政策令？”

    陈奇瑜连忙站起来，道：“阁老，地方上目前还是只认府衙，其他部门一概不理，各级府衙也是愁苦，最后商议，这些衙门就通通搬到府衙，但知府等不干涉这些衙门的职权……”

    孙传庭抬起头，看着陈奇瑜，眼神冷峻，淡淡道“是你信了，还是要糊弄本官？”

    在座的众人，顿时头皮发麻，心神紧绷。

    陈奇瑜说不出话来，孙传庭已经露出獠牙，他飞速转着应对之策。

    郑友元是前任内阁中书，是毕自严的门生，与孙传庭也是共事数年，倒是没有被惊吓到，神色认真的解释道：“阁老，不是下官等不尽心，是地方数百年的习惯，一时间难以改变，不止是府一级，就算是省一级，凡是都还是巡抚衙门决定，新衙门很难有权威，此事，还得慢慢来，久而久之再分离出来会容易一些……”

    孙传庭看着郑友元，神色越发怪异，打断他道“那朝廷的‘新政’意义何在？还改革做什么？你们巡抚衙门认清楚了问题所在吗？我们为什么要改革？改革哪些问题？”

    陈奇瑜等人听着孙传庭的语气越发不善，面有难色。

    ‘景正新政’，自然是为了应对大明多年下来的窠臼，比如地方势力盘结，皇权已不到府，由此引发的贪腐，行政效率低下，土地过度集中，百姓不堪果腹，还有就是人口，税务，治安等种种问题。

    这些问题，大家都看得见，摸得着，但对处理方式，朝野的争论一直没有停过。

    朱栩是为了彻底解决问题，并且给即将到来的商品经济社会做好足够的准备。但大明流行的是改良主义，通过对地方的微小变动，秉持祖法不变，以此来解决问题。

    这也是‘新政’被反对，抵制的原因之一。

    朝廷层面，朱栩通过这么多年的‘循循善诱’，基本都是支持他的彻底改革，但在执行的时候，庞大的大明官员面对现实压力，做出实际选择还是改良主义。

    陈奇瑜等人未必没有彻底改革的心思，但多年的发展惯性，还是无法轻易触动，或许根本土地没有动，很难触及到改革根本。

    陈奇瑜等人不说话，因为他们的回答很难让孙传庭满意，一味的解释只会招来更多的不满。

    孙传庭审视着在座的三十多人，哪怕那些心里有鬼的人此刻也低着头，不敢对视。

    孙传庭手里拿过茶杯，拿起茶盖慢慢的拨弄着水，语气平淡的道：“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大人们有几个人到府里走一走，有谁给那些新衙门站站台，又或者给府一级那些官员压力，让这些新衙门有足够的威信……我知道你们都很忙，出了衙门就回家，或者还偷偷摸摸去那些暗娼院子，秦淮河上的常客也有的……我呢，不要求那么多，就希望你们没事出去走走，看看，给那些弱势的衙门站站台，说说话，给那些霸着权力不肯撒手的大衙门一些警告，我这个要求不难吧？”

    陈奇瑜等三十多人齐齐站起来，抬手道：“下官遵命。”

    孙传庭继续拨弄着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站起来，道：“户丁，你们新登记的怎么样了？”

    郑友元边上的右参政凌中怀抬起手，道：“回阁老，目前已经统计了三府，其他各府预计在两年内完成。”

    孙传庭看着他，想了想，道“你是天启四年的进士吧？内阁发布‘普查人口令’是景正三年，快四年过去了，你告诉我只统计了三府？还要再等两年？”

    凌中怀也是去年才调到南直隶，闻言心里苦涩，嘴上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南直隶是风风雨雨，普查人口要遭到多方抵制，这样的进展，已经算是快的了。

    孙传庭忽然又转向陈奇瑜，道：“‘景正田亩新策’，你们进行的怎么样了？”

    对于土地的重新丈量，田亩所有人登记，以及对不法田亩交易的打击，士绅一体纳税等政策已经很多年，外加孙传庭上任后推动的‘合法田亩回购再分配’等的出台，各种机构的继二连三的配套，可以说，大明的新田亩政策已经相当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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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2章 为官者为民

﻿    ‘景正新政’有三大改革核心，一个是行政体制改革，而是商业改革，三是田亩改革。可以说，其他的一系列改革都是围绕这三项改革而来的，其中最重要的，无过于社稷根基的田亩改革了。

    这也是其中艰难，进展最慢，阻力最大的改革事项。

    听着孙传庭的问话，陈奇瑜这次亲自开口，道：“回阁老，我们已经对全省的田亩数据进行了统合，对田亩所有人进行了逐一确认，丈量，登记等事宜已经在有序的展开，目前以松山府试点……”

    孙传庭放下茶杯，陈奇瑜的话戛然而止。

    孙传庭站起来，目光看着分两排站立的南直隶三十多号高官，语气难掩失望，道：“本官知道，皇上登基以来，改变极大，尤其是施政方面，你们有些难以适应。官威少了，官架子不能摆，吃喝嫖赌更是不能去，动辄就严惩，纲纪越发严明，罢官入狱不知凡几，这如同有把剑悬在你们头顶……你们有顾虑，有不安，这些都可以理解。但换个说法，你们位高权重，权力滔天，走路都威风八面，极少有人敢养望，光宗耀祖，福及家族，光芒一地……这是大明人人向往，盼望，做梦都想得到的，几十年寒窗都未必换的来的！拥有了这些，难道就是为了享受，为了一身光芒？就不能俯下身，看看以前与你们一样的那些人？那些生活的更不好的人？就不能想想以前的不好，努力去做些改变？”

    孙传庭的话颇有些极度失望后的语重心长，看着一群人，是循循善诱。

    陈奇瑜等人面色发紧，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

    孙传庭背着手，继续道：“皇上说，‘为官者为民’，这句话，我反复的思考了很久，发觉很不一般，这个点，到底是在‘为’上，还是在‘官’或者‘民’上，我与毕阁老等讨论了好些年，还是没有参透。但有点很确信，那就是‘为官者’当有谦卑的心，务实的意。不要认为为百姓做事就是丢人，有失官体，有损威信，真心为民就不会在意这些！”

    陈奇瑜等人躬着身，聆听上训，不敢反驳。

    孙传庭看着一个个人，语气中终于有了火气，道：“这一趟来，我看到了很多，最重要的，还是人浮于事，不是不能做，而是不愿意做，不肯做，渎职，懒政，就想坐在衙门里作威作福，对于外面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对于上面的压力，能抗就抗，能躲就躲，就是不肯做事！伸一伸手的事情，非要三令五申，非要逼不得已才肯去做！这个，也是改革的重点，就是要打断你们的懒筋！本官这次告诉你们一句话，也是皇上让本官转达的：居安思危方可安身，逸豫则会亡身！你们都好好体悟，反省自身。本官再奉送你们一句：改革势在必行，不换思想就换人，没有不好做的官，只有不会做事的人，你们要么完成内阁的既定目标，要么就趁早走人，吕宋，旧港，绥海三省都知道吧？哪里缺的是人！”

    孙传庭字字如刀，杀气腾腾。

    整个大厅更加安静了，这种安静不同于他们之前的忐忑不安，而是一种慌乱，恐惧，不知所措。

    那些心怀叵测的人，此刻冷汗涔涔，他们本以为让孙传庭看到‘民间’的反对力量与现实，就能让孙传庭有所迟疑，不会逼迫过甚。

    却没有想到，孙传庭压根不理会，气势汹汹的将底线摆了出来。

    陈奇瑜眉头拧在一起，神色凝重。

    他必须承认，孙传庭说的是对的，他们习惯了很多事情，不管朝廷多大的压力，都是无动于衷，在各种现实情况下找到推脱的理由，然后再无半分改变的心态。

    但是，想要改变，真的是太难了，明明高高在上俯视一切，谁还愿意去地里拿锄头？

    郑友元一样心头沉重，但想的却是不同。

    孙传庭真的与毕阁老完全不一样，毕阁老知道和光同尘，知道稳固大局，但孙传庭不会，他锐利的像一把剑，锋芒毕露，杀气腾腾。

    南直隶，不会出乱子吧？

    商业改革触动的利益极大，物价局，执法局以及各种新法规，监查机制的限制，尤其是税务一块，本来能逃的税，为什么现在要交？

    人口普查，这件事涉及到方方面面，哪里那么容易登记，别说大户人家的藏匿，就是小户之家也不愿意多报人头，毕竟那都是税！

    再说田亩，这几乎是全民反对的改革，碰一下都是火药桶，很快还要大规模的去改革，可以想见，南直隶要天翻地覆了。

    其他人的心思就更复杂了，低着头，冷汗涔涔下眼神闪烁不断。

    所谓的先礼后兵，孙传庭语重心长讲了这么多，终于亮出刀锋，道：“这一趟，我该看的不该看的，你们都给我看了，明年我还会再来，到时候，本官不会只是站在这里说话，应天府的大牢我已经让他们扩大了三倍，足够将南直隶所有的官员送进去！”

    只是最直接，了当的通牒了，将刀架在了这些人的脖子上。

    陈奇瑜做为南直隶巡抚，面色肃容，抬起手，道：“下官会立即着手对南直隶上下官员进行调整，建立完善的考察体系，对‘新政’进度设立目标，执行朝廷的关于‘渎职’的相关规定，落实‘责任到人’……”

    孙传庭面色不动，心里凛然。

    这些封疆大吏，一个个才是懒政是源头，之前似乎忽略了他们。

    陈奇瑜立下了保证书，语气铿锵有力，不知道是否是孙传庭的施压起到作用。

    其他各级官员悄悄对视，经不住的头皮发麻，预感大事不妙。

    孙传庭没有表达满意还是不满意，神色淡淡的看过众人的脸，仿佛要将他们记住。

    这些人都五品到三品的地方大员，一个个静若寒蝉，头也不敢抬。

    孙传庭没有再多说，与陈奇瑜交代两句变出了巡抚衙门，坐上马车。

    一上马车，他就长吁一口气，万分头疼的拍了拍头。

    给这些地方大员施压也不是容易的事情，重了怕他们反弹，撂挑子不干，轻了又不起作用，反而更加懒政，坐实费了一番心力。

    陈奇瑜等送孙传庭出来，目送他的马车离开，自然也是长松一口气。

    当初皇帝出京，动着的全省官员连贬三级，待罪留职，要是孙传庭也这么做，一样等于是断了他们这些人的前程！

    好在，孙阁老狠话说得多，板子没打下来，不知多少人心头沉重的同时也有些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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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3章 严重的后果

﻿    陈奇瑜等在孙传庭走后，压力如山下，迅速展开行动。

    巡抚衙门迅速召集南直隶十八府知府开会，督政院，税务总局，执法局，物价局等官员同时前往应天府，另外南直隶警备厅，甚至于江苏总兵都被请来。

    这场大会是闭门会议，足足进行了两个时辰，出来后几乎每个人都面色凝重，没有一点笑容。

    继而，南直隶十八个府，六个府的知府被留在应天府，六个知府戴罪立功，剩下的六个立下信誓旦旦的军令状才被放回，整个南直隶迅速传播出一阵阵谣言，轰轰烈烈的改革迅速开始。

    这引起的惊动，自然非同小可。大明现在的纯粹的商人极少，触动商人就是触动了大地主，大地主又身兼士人，也就是与体制改革脱不了关系。

    绕来绕去，改革看似复杂，实则针对的目标群一直是同一拨人。

    陈奇瑜等在孙传庭的压力下，硬着头皮开始披荆斩棘，推动内阁制定的改革计划，一时间整个南直隶如同沸水，各种千奇百怪的事情层出不穷。

    即便在神龙府逗留的朱栩也不得安宁，巩永固找上门。

    对于这个姐夫，朱栩还是很欣赏的，没有避而不见。

    巩永固一脸凝重，抬着手，道：“皇上，神龙府的生意受到了严重影响，除了南直隶的商户，其他各省的商人，货物等都已经进不来神龙府，如果耽误下去，怕是各种合约都会受到影响，如果违约，赔偿金肯能会超过百万，这还是国内的，西夷等地，怕是更多……”

    朱栩坐在椅子上，正在看书，闻言眉头一挑，道：“是有人拦路？”

    巩永固抬头看着朱栩，可能觉得他不了解民间事情，认真的解释道：“南直隶的粮税占据全国一半以上，商税超过七成，我朝官吏六成以上来至于南直隶贡院，现在南直隶的改革影响太大，整个南直隶乱成一团，无人再有心思做生意，已经影响到全国各地了……”

    神龙府的世界贸易大会，大部分合同是由南直隶完成的，显然这些人想要以此要挟朝廷，要挟朱栩。

    朱栩早就接道了汇报，比巩永固了解的详细，放下手中的书，淡淡道：“是谁让你来做说客的？”

    巩永固脸色微变，扑通一声跪地道：“皇上恕罪！”

    朱栩倚靠在椅子上，淡淡道：“你去告诉商务总局，加一条法律，对违反合同不诚信行为，处以交易额五到十倍的罚款，并限制从商五到十年。”

    巩永固一听，面有难色，道：“皇上，这样，怕是会激起更大的乱象，会严重影响南直隶安稳，朝廷税赋的。”

    朱栩随手拿起书，不在意的道：“这也不是他们要挟朝廷，要挟朕的砝码，广州，天津的开放口岸已经准备就绪，告诉那些守法商人，他们的贸易地点可以就近转移过去，对西夷的贸易，在广州府可以省很多海路……”

    巩永固先前就猜到，南直隶这次动真格是朱栩在背后推动，现在看来是真的了。

    “臣遵旨。”巩永固道。

    朱栩都能感受到压力，就别说陈奇瑜了。

    扬州府的大小官员以‘知府被扣应天府’，‘无人主事’为由，集体罢官，无人管事，大街上的商铺全数关闭，哪怕小秦淮河到了晚上也是一片冷清。

    苏州府的府衙发生大火，本来登记好的人丁簿，田亩簿以及各种税收账簿被付之一炬，已经押解上来的秋粮，停在官道上，任由大雨倾盆也无人抢救。

    常州府的丈量田亩的官员三十多人，第二天早上被人醒来发现赤裸裸的躺在大街上，无数人在围观，还没遇到县里的一队人，在一处山头被盗匪劫掠一空，乞讨着回了府。

    一桩桩一件件的迅速传到应天府，巡抚衙门，落在陈奇瑜的案头。

    陈奇瑜召集参政，参议商议，大厅里一片凝肃。

    “虽然有所预料，但事情发展的还是比我们预想的严重。”一个参议无奈的摇头说道。

    他一说完，参议秦政益就冷哼一声，道：“如果多年前就按照朝廷要求的做，到今天差不多已经完成了，何至于现在举步维艰，让天下人笑话！”

    作为学院派的秦政益，对老派的保守官员很是看不惯，一开口就是火气。

    另一个参议却摇头，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我们要做的是解决外面的纷乱，继续下去，南直隶非天下大乱不可。”

    “现在还不算打乱吗？扬州府，苏州府已经萧条一片，不知道多少人在写奏本弹劾我们……”

    “弹劾还算好的，现在连赋税都收不上来，我们多少事情要被耽搁？要是年底前发不出官吏的俸禄，只怕乱子会更大！”

    “还有就是神龙府的那些事情，外事局的巩驸马已经再三来信，要求我们确保这些合同的切实履行，甚至直言不讳的威胁，损失将全部由我们巡抚衙门承担……”

    “这些都好说，问题是我们派出的官员根本进入不到下面，怎么完成孙阁老交代的任务？要是完不成，板子肯定轻不了……”

    “不要总说这些，说点实际的，问题要怎么解决？”

    “两个问题，一个是新衙门的问题，这需要地方官员，士绅的支持。第二个，是土地问题，怎么完成土地丈量以及后面的重新分配……”

    “我有个想法，趁这个时间，让这些新衙门的官员多露露脸，我们也去站站台，让他们起到力挽狂澜的作用……”

    “我看没必要，这些人眼里没有巡抚衙门，没有朝廷，没有皇上，必须要严惩，执法局，应该派上用处了！”

    “不错，三千缇骑就在神龙府，就从应天府开始！闹事的，抓，闹大的杀！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那些人再也不敢跳出来！”

    “双管齐下，督政院先谈，将好处坏处摆出来，让他们自己选。咱们先礼后兵，狠狠杀一杀这些人的嚣张气焰！”

    “不能等了！我听说，有人在神龙府看到皇上，要是等皇上降怒，咱们就等着被连降三级吧！”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改革派’迅速占据上风，以郑友元为代表的保守派渐渐息声。

    说来说去，众人的目光慢慢集中在陈奇瑜身上，等着他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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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4章 缇骑再现

﻿    陈奇瑜渐渐看出来了，以往的保守派已经被孙传庭压下来，或者说，改革派有了最坚定内阁的支持，开始拧成一股绳了。

    陈奇瑜抬手，压下各种声音，脸色坚定，沉声道：“既然诸位同僚态度一直，那么，记录：第一，执法局严格按照朝廷的法度行事，无需顾忌，从应天府开始！第二，对于省内出现的盗匪事件，给出三天时限，要求各地查清楚凶手，严惩不得姑息！第三，警备厅拟定计划，在江苏全省准备，进行拉网式的扫匪行动！第四，巡抚衙门，督政院准备对全省官员进行轮流的考察，做好对各级官吏的轮调升迁预备！第五，物价局，税务总局，商务总局，省巡政御史等全面铺开，严厉重申纲纪！第六，包括本官在内，参政，参议拟定责任计划，按时按量完成，完不成，准不好辞呈……”

    别说在场的众人，即便是一边记录的文书头上都冒出冷汗来。按着巡抚大人的这些命令，怕是整个南直隶都要被雪洗一遍。

    郑友元等人相互对视，神色凝重，默默无声。

    毕阁老致仕还不到一年，面对孙传庭的强势冲击，‘毕系’力量是溃不成军，别说分庭抗礼了，连对抗的能力都没有。

    郑友元在南直隶没有，身为兵部尚书的张国维也没有，其他人就更不会有。

    看着南直隶拟定的一系列改革计划，郑友元忧心忡忡，却有苦难言。

    ‘不知道毕阁老看到这些，心里作何感想。’郑友元默默想着。

    江苏巡抚衙门的政令随即发出，传令各地。

    早已经饥渴难耐多时的执法局的缇骑，如狼似虎的冲出执法局大院，冲向各处。

    第一个，就是离巡抚衙门最近的一个大院子，执法局的中队长看着被押解出来的中年大胖子，冷漠的道“王佑贵，你涉嫌行贿，恶意串联朝廷官员渎职，跟我走一趟吧。”

    王佑贵冷汗涔涔，连声道：“大人大人，不是我，不是我啊，我是本分人，没有参与那些……”

    “带走！”中队长冷哼一声，转身出门。

    在应天府衙门，执法局径直冲了进去，将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柳县丞，你涉嫌贪污，渎职，恶意诽谤朝廷，跟我们走一趟。”一个中队长，拿着刑狱司的逮捕令，淡淡说道。

    整个衙门安静的仿佛多年没人的荒芜院子，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位本来可能前途无量的柳县丞从椅子上一屁股摔下来，脸色发白，眼神满是恐惧。

    另一队缇骑更是在城里奔跑了数里，数十人的大队，围住了一个院子。

    这个院子金色牌匾写着两个大字：庞府。

    这个牌匾非同一般，是本朝弘治年间的一位大儒所写，苍劲有力，至今金光闪闪，远远就能看到。

    在缇骑还没到的时候，家主庞应城正在数个十五六岁粉嫩丫鬟的环绕下，好不惬意的吃着一个西瓜。

    他满脸得意，肥胖的手在这些丫鬟身上游走，道“这西瓜，不是我大明之物，现在只有北方的一些大棚能种，除了那些达官贵人，整个应天府，你们老爷我是独一份……”

    丫鬟们娇羞不已，纷纷俏脸通红，口中都是赞美之词。

    庞应城得意非凡，看了眼不远处在搬花盆的刘地桂，冷笑一声，心情更加的好了。

    之前为庞应城打官司的状师又来了，看着庞应城身周的艳福，目中羡慕一闪，道：“员外，城外的那户已经搞定了，他们不会再告，地契已经拿回来了。”

    庞应城接过地契看了眼，大笑着道：“好好好，不愧我栽培你这么久，你等着，我会给你介绍一位真正大人物，他的官司卡在京城的大理寺，只要你能帮他打赢，银子，女人要什么有什么！”

    状师眼神亮光骤闪，笑容深深的抬手道：“多谢院外提携。”

    庞应城摆了摆手，指着刘地桂大声道：“去，将今天的泔水到了，再将茅房清理干净。”

    刘地桂神情恭顺，转过身道：“是老爷。”

    庞应城哈哈大笑，一口咬在西瓜上，满脸的水。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家丁慌不择路，跌跌撞撞跑过来，急声大喊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官兵来了，好多人！”

    庞应城脸色微变，转头看向那状师。

    状师不屑的一笑，道：“大人放心，有事包在我身上！”

    庞应城脸色这才和缓，整理着衣服，道：“走，去看看。”

    嘭

    庞应城还没有走出去，大门忽然被撞开，一大队缇骑冲进来，锁链直接就套向庞应城。

    庞应城脸色大变，挣扎道：“你们干什么，我是朝廷封的员外，我有世代祖荫，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另一边的状师立即喝道：“住手！你们这是枉法，我会向朝廷，大理寺状告你们，立即住手！”

    他还没说完，一道锁链已经套在他身上，一个队员冷声道：“你涉嫌威胁受害人，行贿，盗取刑狱司案卷，与盗匪勾结，不用喊了，到了牢里，有的时间给你喊冤！”

    庞应城，状师傻眼了，被缇骑硬拖着出院，迅速带走，整座庞府大院随即被查封。

    短短半天，只是一个应天府被执法局抓捕的人就多达三百，还在持续增多。

    但执法局的执法范围迅速扩大，扬州府，苏州府很快也有人相继被抓。

    随着执法局的动作，其他各部门仿佛怕被抢功，动作如雷霆，对‘新政’中的各种阻力进行打击，短短三天，被抓的人多达上千！

    本来喧闹鼎沸的南直隶，瞬间安静下来。

    南直隶的动作是有巨大的溢出效应的，其他各省拖拖拉拉的情形为之一变，各种打击抵挡势力的动作飞速出现。

    以山东最为坚决，丈量田亩的官吏甚至派出了警备厅的士兵进行保护，对于人丁的登记，但凡存在藏匿嫌疑，隐瞒实情都被重处，这两项改革重点，在山东得到飞速的推动。

    其他各省尽管阻力各异，但都有推动改革进步的积极动作，也确实有了显著成果，这在整个大明士林阶层掀起狂澜。

    朝报开始连篇累牍的报道‘新政’的进展，严厉告诫一些人的不法行为，宣誓改革的必然与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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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5章 如山，如涛的压力

﻿    如此激烈的变革，自然掀起巨大的反对声浪。

    各方面的压力飞速聚集向内阁，而后转向朱栩。

    躲在神龙府享清闲的朱栩，终于是躲不下去了。

    因为，宫里的太后娘娘也感受到了压力，写信给朱栩，要他赶紧回京。

    朱栩看着这封信，暗自摇头。站在他对面的永宁公主已经是个大姑娘，俏生生的立在朱栩身前，嘟着嘴，百无聊赖的东张西望。

    朱栩放下信，没好气的道“找什么呢？”

    “烨儿啊，他跑哪去了。”永宁说道。

    朱栩没好气瞪了她一眼，道：“你来了，他能不躲？”

    小慈烨是一个闷性子，偏偏永宁最喜欢捉弄他，因此小慈烨见到她就躲。

    小永宁瞥了瞥嘴，道：“信王婶刚刚生了一个女儿，母后让你回去，要你取个名字。”

    张太后希望朱栩弥合与信王的关系，不希望发生同室操戈，兄弟相残的惨剧，这一点朱栩一直都知道。

    朱栩没理会她，犹自思索张太后信里的内容。

    张太后在信里说，外廷乱成一团，有些人便借着《熹宗实录》翻出了一些旧案，比如天启与客氏的关系，客氏矫旨杀害后宫嫔妃，魏忠贤谋乱，甚至是永宁的身世也变成了疑案等等。

    这些事情，自然没有什么值得推敲的，又涉及君王密事，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禁忌。但随着‘新政’的发展，‘正义’这个词变得异常重要与敏感。

    拿过去的事情反对现在的，自然是最有说服力，最蛊惑人心的。

    身为天启遗孀的张太后，最不能容忍的大概就是有人企图抹黑他的丈夫了，这也是她不得以让永宁亲自来神龙府的缘由。

    朱栩神色平静，目中闪烁着杀意。

    这个世界上最难处理的，大概就是知识分子，换言到现在，就是那些儒家士人，笔杆如刀，在这个时候威力更是不可想象。

    朱栩默默一阵，抬头看着永宁。这个丫头现在十六了，比他小七岁。那些谣言这次没有放在他身上，而是放到了信王朱由检的身上。

    宫外早就有谣言，指朱栩与张太后关系暧昧，张太后为此回避了朱栩几年，直到朱栩大婚后才算解禁。

    现在，又栽到了信王头上。

    ‘想必皇嫂一定很恼怒吧……’

    朱栩眯着眼，手里摸索着一把匕首。这是李定国送来的一把纯金匕首，是开掘倭国金矿后的第一块金砖所铸。

    朱栩拿过来，看着没有开封的刀刃，抬头看着永宁，道：“这个是李定国进呈上来的，给你。你带回京，去见一下靖王，就说，朕很不高兴。”

    小丫头看似没心没肺，实则机灵的很，闻言接过来，把玩一番，凑近朱栩，低声道：“皇叔，不会死很多人吧？”

    朱栩如过往一样推开她的头，顺便敲了下，道：“回去后，少往秦老将军那跑，人家不好意思跟朕告状，就当朕真不知道你在那胡闹了。”

    小丫头揉着头，娇哼了声，双眼一转又笑嘻嘻的道：“皇叔，宫里可还有一个人哦。”

    朱栩一愣，这才想起，宫里确实还有一个人：明正天皇，兴子。

    朱栩有些头疼的摇了摇头，道：“小孩子别管那么多，在这里玩两天就回去，你母后一到冬天身体就不好，你好生照顾，不要尽添乱。”

    小丫头噘着嘴，满脸不高兴。

    在朱栩与永宁说话的时候，京城被影响的纷纷扰扰下，还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就是，有人秘密印发报纸，在京城各地悄然，大量的散发。

    这张报纸详细，清楚的罗列了南直隶在推动‘新政’中的种种‘不法’，将‘新政’描述成破坏祖法，祸国殃民，嫉妒邪恶的乱政。

    这种私人印刷的报纸，还是第一次大规模出现，引起了朝廷的巨大震动，孙传庭亲自下令，要求严查，并且发布给各省命令，杜绝这件事的再次发生！

    这些举动，自然迎来了巨大的反对声浪，朝野非议声甚嚣尘上。

    紫禁城。

    外廷的内阁大殿，是与大元帅府并列最高的两座大殿之一，也是大明最高的行政决策中心。

    孙传庭班房。

    对面而坐信王面无表情，喝了口茶，静静的看着孙传庭。

    孙传庭对于这位王爷也是打交道多年，对于他的到来，还是有些意外。

    当初孙传庭坚持将宗人府纳归内阁管理，信王是坚持反对，后来被朱栩压着才同意的。

    两人，没有新愁却有旧恨。

    孙传庭神色如常，道“王爷所来，是为了宫外那些流言？”

    朱由检神色冷清，这半年在宗人府也算任劳任怨，低调异常，但这则流言，还是让他恼怒。

    “太后的清誉不容玷污，皇室的纯洁也不能被凭白污蔑。”朱由检语气冷淡的说道。

    孙传庭道：“王爷，这些流言如果刻意去解释或者做些什么，反而容易被信以为真，流传更广，不理会，久而久之就会消弭。”

    朱由检微微抬头，道：“你的意思，就是放任不管了？”

    孙传庭审视着朱由检，心里揣度他是谁的说客，或者说，他有起了某些心思吗？

    随手断过一杯茶，孙传庭道：“王爷的意思是？”

    孙传庭道：“对于《熹宗实录》，朝廷要重修，对于这些流言要严厉打击，对于公然传播的那些人，全部索拿入狱。对于景正、崇祯，天启，泰昌，万历的历年大事，尤其是那些没有定论或者存疑的案子，进行梳理，公示天下，消除谣言……”

    孙传庭刚喝茶，不由得一怔，抬起头看向朱由检，神色有些意外。

    这些事情，是外面正在传，要求朝廷解释的，目的不外乎否定‘新政’的合法性，企图迫使‘新政’流产。

    孙传庭看着朱由检，有些明白了。

    朱由检确实不是谁的说客，这些是他一贯的想法。

    孙传庭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心想先帝虽然糊涂多年，最后一刻还是清醒的，要是皇位传给了这位，怕是大明真的可能就亡国了。

    孙传庭放下茶杯，直接道“内阁现在的既定政策是：不争论，不分散精力，埋头前进，持之以恒，全力完成‘新政’。王爷，回去吧，今后，谨言慎行。”

    孙传庭同时也明白，朱由检或许只是个开始，随着他手腕的激烈，反对声怕是要如浪涛席卷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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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6章 傅家遇难

﻿    景正六年，历史上的崇祯十一年。

    这一年对大明内外来说都非常特别，对内来说，是毕自严致仕，孙传庭上位，内阁交替，朝局变动的时间。对外来说，大明铲平了倭国，海外孤岛的威胁彻底去除。

    这两件事的发生，直接导致了孙传庭或者说大明朝廷有了全副经历处理内政的条件。

    孙传庭南下江苏，是一个引子，引爆了大明多年悬而未决，难以突破的‘新政’，一时间整个大明仿佛再次被点燃，群情汹涌，澎湃的如同惊涛骇浪。

    这次与往昔不同，往西是乾清宫在推动，不管皇帝如何破坏祖法，天生具有不可抗拒的大义，何况在很多方面确实‘有理有据’，朝野有相当一部分人站在他那一边。

    但孙传庭尽管是内阁‘首辅’，却失去了这样大义，也无有朱栩的左右挪腾，谋而后动的手段。

    因此，朝野的攻击全数集中在他身上，越来越有失控的迹象。

    十一月二十八。

    京城天空阴郁了两个月之久的大雪，终于还是来了。飘飘洒洒，无边无际，将京城点缀的银装素裹，茫茫一片。

    内阁大殿里安静的有些惊心动魄，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

    不止内阁从属官员的小心翼翼，那些阁臣的班房也一样安静。

    包理游从外面冒着雪走进大楼，一面放下伞，拍打衣服，一面看着里面，对于这样的情况，他已经习惯，还是不自禁皱了皱，而后穿庭过院，来到周应秋的班房。

    周应秋抬头看了眼，继续埋首在厚厚的案牍中。

    包理游走进来，神色有些凝重，道：“大人，辽东那边传来消息，有两个原辽东总理大臣府的五品官员，三个巡抚衙门六品官员倒卖田亩被证实，已经被刑狱司拿获。”

    周应秋没有抬头，只是鼻子里‘嗯’了声。

    包理游看着他，眉头深锁，道：“这些都是大人任内发生的，巡政御史那边，据说给孙阁老发了一封密信，指大人是幕后最大黑手。”

    周应秋仿佛顿了下，回答包理游的又是‘嗯’的一声。

    包理游见周应秋不理会，苦笑道：“大人，内阁正在风口浪尖，您总得有个说法啊。”

    周应秋又看了好一阵子，将一道厚厚的文书递给他，冷哼一声，道：“打会给四川巡抚衙门，告诉他们，我周应秋也不是好欺负的，明年要是再看不到他们的‘新政’进度，我就亲自去一躺，我倒是看他们还要不要脸！”

    包理游一怔，连忙接过来，片刻后见周应秋没有其他的话，又道：“大人，真的不理会吗？”

    周应秋包裹一杯茶，抬头看着窗外的大雪，目光冷漠，道：“他们给我的难看，我反手就能还给他们，真的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给孙阁老下马威，迫使他收手？妄想！”

    包理游似懂非懂，没有再追问，匆匆去处理周应秋的交代。

    在周应秋一亭子之隔的傅昌宗班房，傅涛颇有些不安。

    父子俩对坐，茶壶腾腾冒着火气，若隐若现的炉子火光照射在两人脸上，一个面上通红，怒气腾腾，一个低着头，惶惶不安。

    “你真的不知？”傅昌宗压着怒气，却还是露了出来，双眼皆是怒光。

    傅涛已经不稚嫩的脸上，都是苦涩，道：“皇家钱庄，不，皇家银行管理向来极严，我也早有防备，但这一次真的很突然。外面出现的那些假银票，虽然模仿的极其逼真，但应该不是我们内部模板泄露……”

    “应该？”傅昌宗似咬着牙在说，胸口起伏，怒气已然要压不住。

    傅涛心神发冷，硬着头皮道：“我们的模板分为正反，各有四块，其中两块有被人动过，其他的完好无损，没有泄露。”

    傅昌宗嘴角抽搐，双眼圆睁，目中血光。

    他真的愤怒了，太愤怒了！愤怒于傅涛的大意，愤怒于那些人不折手段，为达目的连国家利害都不顾，这样下去，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敢干的！

    傅昌宗脸色变幻，在火光中显得隐藏阴森。

    傅涛真的害怕了，哪怕是之前孙传庭可能有让傅昌宗离开内阁的生活都不曾这般。

    他不敢说话，只是咬着牙静静的看着。

    傅昌宗愤怒着，忽然又长吐一口气，端起茶杯，道“你可知道，这件事会是多大的祸事吗？”

    傅涛不在中枢，却更加知道其中的凶险，低着头，没吱声。

    送到嘴边的茶，傅昌宗没有喝，他说道：“这件事，足以迫使你我父子去职，去职之后就是墙倒众人推，过往的那些事情会被翻出，我们傅家抄家灭族都是小的。”

    傅涛哪里不清楚，这十多年他们为朱栩做了多少事情，很多事情都见不得光。朱栩登基以来还好说，登基以前呢？现在那些人打着重修《熹宗实录》的借口翻旧账，他们父子怎么逃得了？

    傅涛脸色清白变幻，好一阵子，才有些落寞的道“父亲，孩儿更担心皇上。”

    傅昌宗眉头一挑，面色阴沉。

    他们父子之所以发迹，成为大明第一家的傅家，全赖于朱栩。他们与朱栩捆绑着十多年，为‘新政’披肝沥胆，冲锋在前，眼见有一点曙光了，他们要是倒了，‘新政’怎么办？

    ‘新政’是乾清宫矢志完成的，筹谋了十多年，已经将大明敲碎的七零八落，他们父子一倒，必然会引来巨大的浪涛效应，不知道会有多少事情继续出现，多少人要接着倒。

    那个场景，想想就让父子二人不寒而栗。

    傅涛抬起头，道：“皇上，还没有回京吗？”

    傅昌宗手有些颤抖的拿过茶杯，道“海娘娘有孕了，估计今年在神龙府过冬，不会回京。”

    傅涛神色挣扎一阵，道：“孙阁老，他是什么态度？”

    傅昌宗喝了口茶，道：“弹劾他的奏本一个月一百多本，朝野谣言四起，他压力也不轻。”

    傅涛见如此，轻叹了口气，似有些心灰，道：“我已经对银行内部进行了重新布置，给各地的警示信也已经发出，外面那些假银票也不会有多少影响。孩儿，待会儿去内阁坦白，主动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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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7章 第一个辞官的人

﻿    傅涛的意思很明白，皇家银行的事，他来承担，壮士断腕，弃卒保车，将这件事与傅昌宗切割。

    傅昌宗看着傅涛如此，眼神里也有不忍。

    他这个儿子读书不行，性子也有些软，尔虞我诈的官场不适合，但做事勤勤恳恳，十多年来任劳任怨，不曾抱怨，小心谨慎的也不曾犯过什么大错。

    傅昌宗眼神的落寞忽然消失，闪烁着厉芒，冷笑道：“还没到那个时候！真当为父这么多年官是白做的！他们想要问下台，也不掂量掂量他们的斤两！”

    傅涛吓了一跳，道：“父亲，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再有动作，否则会被盯上，再难善了！”

    傅昌宗看了他一眼，沉声道：“这件事为父自有计较，你去吧，好好整顿皇家银行，其他的，为父来处理。对了，皇上那边的信也不要写了。为父低调了十多年，还真当我傅昌宗是没牙的老虎了！”

    傅涛看着有些发愣，他们父子三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傅昌宗如此锋芒毕露。

    傅昌宗没有与傅涛多言，接着酒传令刑部尚书钟阳生来见他。

    这个时候的刑部，大衙门内一片肃杀，最近半个月，他们接到的举报信堆满一间房，数十个人埋头清理。

    杨锦初刚刚调任刑部，此刻看着一封信，面色不动，眼神里都是痛苦挣扎之色。

    一个文吏匆匆赶过来，道：“杨大人，尚书大人不在衙门，傅阁老传召。”

    杨锦初神情平静，淡淡道：“嗯，我待会儿就去。”

    文书应了一声，又快速离开。刑部太忙了，有太多案子要处理，单单南直隶传过来的就足够他们处理到明年中。

    杨锦初回到班房，坐在椅子上，表情默然一阵，还是拿起笔，打开一个文本，抬头赫然写着：辞官书，三个大字。

    他快速写了一百多字，等了一阵，合好，揣入怀里，出了班房，道：“准备马车，入宫。”

    马车带着杨锦初，压着积雪，不快不慢的赶向内阁。

    外面冷风吹入马车内，杨锦初面上一直面无表情，眼神却怅然，落寞，感慨，又仿佛泻了口气，带有笑意。

    不多久，傅昌宗班房。

    傅昌宗看着他面前的辞官书，抬头看着他，平静的道：“你应该知道，皇上，孙阁老都很看重你，不出意外，十年内你入阁是必然的，这么大好前程，为什么要辞官？”

    杨锦初比他还平静，没有说话，从怀里递过另一封信。

    傅昌宗接过来，打开一看，面色一滞。

    这是一封‘驱逐信’，是杨锦初兄长写的，信中的大概意思就是杨锦初为求荣华富贵，毫无气节，附和孙传庭这等佞臣，倒行逆施，颠覆祖宗社稷，不忠不臣，不仁不孝，为杨家列祖列宗蒙羞，要将他剔除杨家族谱，与杨家再无关系。最后还祝杨锦初飞黄腾达，荣耀后人。

    这样一封信，在这个时代，足以让任何人投鼠忌器了。

    如果杨锦初继续留在朝廷，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别说族内，就是陌生人都会吐一口吐沫。

    是真的会被吐沫淹死！

    家里儿孙自然也会蒙羞，羞于见人，稍有一点的气节的妇人都会拿出一张休书，言道：君有前途，贱内难同，今日请君赐予休书一封，以告家中父老。

    如果不肯给休书，妇人一般会带着孩子直接回娘家。

    这样人，别说朝廷，即便是大街上，还有何脸面？

    傅昌宗自己一身麻烦，看着杨锦初，轻轻摇了摇头，道：“家国社稷终有两难全之时，这封信我先留着，你随时可以拿回去。”

    杨锦初抬起手，深深而拜，道：“谢大人。下官半路而逃，无颜面对同僚，请大人不必挽留。”

    傅昌宗神色复杂的点点头，道：“无需灰心，等云开月明之后，皇上定会召见你回来。”

    杨锦初面上露出微笑，道：“下官也相信这样的日子不会远。”

    即便杨锦初在笑，但眼神，脸上的落寞还是清晰可见。

    他们都知道大明的问题在哪里，也知道了解决的办法，但这件事太难，难的即便到了现在也不知道能否达成，时间还要多久，面对各种各样的压力，他们能选择的并不多。

    傅昌宗看着杨锦初离开的落寞背影，目光复杂。

    杨锦初是今年第一个主动辞官的侍郎，也是孙传庭南下后的第一个，在朝野造成的震动还不知道会有多大。

    傅昌宗想了想，还是拿着他的辞官书前往孙传庭的班房。

    杨锦初的辞官，孙传庭没有允准，但是给他放了大假。

    这也也算让他对家族有个交代，留住清名，将来复起也不会被人诟病，算是无奈中的保全之策。

    但一个侍郎的‘辞官’，还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激起了朝野反对声的浪潮，更多的压力扑向以孙传庭为代表的朝廷。

    重修《熹宗实录》是翰林院一些编修提出的，原本这种声音很正常，是基于对万历以来的各大案进行一个‘历史定位’，这件事也一直在做。

    但随着孙传庭要对祖法进行改革，激怒了不少翰林院的大家。

    现在的翰林院聚集了众多的大儒，是朱栩多年准备，囊括进来的。他们德高望重，陡然一发声，士林都要抖三抖。

    原本打算对一些大案进行梳理，对一些疑案进行定论的人，立时被利用，裹挟，成为反对孙传庭的舆论先锋。

    翰林院有编修的能力，却没有权力，因为翰林院现在算是大明的‘文学院’，可以承接来自礼部的任务，却没有决定权。

    因此，最终的压力都集中在礼部。

    礼部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压力极大的部门，沈珣头发都白了不少，尤其是最近一些日子。

    天天有一些长辈级的大家来跟你讲道理摆事实，只能听着，还不能反驳，只能笑脸附和，谁受得了？

    现在这些人要修《熹宗实录》，原本也没什么问题，哪怕再忌讳的事情，他们这些读了一辈子书的人，春秋笔法那是娴熟的很。

    但别有用心的人要借此攻击内阁，那就得小心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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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8章 再一辞官 

﻿    这一天，又有一群文坛大家来礼部，在沈珣班房一待就是好半天。

    纵古论今，将孙传庭推行的政务坏处讲的是淋漓尽致，现成的例子就是王莽，王安石等等，无不是国家大乱，民不聊生，即便不是悖逆那也是误国误民。

    这间接的将孙传庭划上了‘奸臣’的等号，就差直接口诛笔伐，大声声讨了。

    沈珣好说歹说送走这些人，刚回班房，他的幕僚就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书信，道：“大人，在野大儒的书信，二十封，都是陈述‘新政’利害得失的，身份不一般，得您一个一个回信。”

    沈珣在文坛也是有地位的人，闻言坐到椅子上，揉着太阳穴，头疼道：“现在你们明白毕阁老的苦心孤诣，用心良苦了吧？”

    幕僚将书信放在沈珣桌上，赔笑道：“学生可不是那些赶毕阁老下台的人。”

    当初想赶毕自严下台的人不知道多少，现在，大部人都后悔了。

    赶走了一只老羊，来的是一头饿狼！

    沈珣随手拿过一封信，道：“傅阁老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说的自然是傅涛的皇家银行模板被盗，市面出现假货币的事。

    幕僚神色凝重，道：“还没有，这个对孙阁老来说也是个难题。傅阁老是不能离开的，不管是‘新政’，还是皇上都不允许，但这件事被外面抓着不放，也不能低调处理，目前看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沈珣看着信，还真不能不回，是他之前游学时候拜访的一位文坛大家，有‘半月教授之恩’，算是他的老师。

    沈珣一边回信，一边道：“我只怕越拖麻烦越大，朝野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听说，平王那边因为这件事，损失了不少银子？”

    幕僚道：“是，平王手里还有一些生意没有交接给宗人府，多半是皇上故意留给平王养老的，这次据说被骗了有一万两，老王爷心疼的好些天没出门了。”

    沈珣摇了摇头，合上信，拿过另一封，道：“平王没闹，怕也是知道事情麻烦，想要置身事外。行了，去吧，外面盯紧些。朝廷现在风声鹤唳，不要大意，咱们礼部也要把控严些，不要被人钻空子，下不了台。”

    幕僚抬手，道：“是，学生明白。”

    朝廷现在就是靶子，不知道多少人盯着，鸡蛋里挑骨头，一旦被钉上，谁都讨不了好。

    幕僚刚刚走出去，没多久有转身进来，面色越发凝重的递过一封信，道：“陈一清老先生的亲笔信。”

    沈珣脸色微变，猛的站起来，慌忙上抢，匆匆打开。

    陈一清是大明的儒学大家，师承王阳明一脉，在大明举足轻重，一直以来避居在乡下，潜心修学，谁也不见，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见过他了。

    沈珣去年回乡还曾去拜见，结果被拒之门外。

    陈一清是沈珣最重要的授业恩师，沈珣曾在陈一清身边求学五年，是陈一清为数不多的几个学生之一。

    沈珣哪敢怠慢，急急打开信，认真的看去。

    字迹还是那么苍穹有力，看得出老人家身体还很好。

    这封信写的很自然，以一种多年不见的老友态度，关心沈珣的治学进展，而后很自然的提及了几句话：‘圣人修身，修德，修命，家法，宗法，社稷法，尔修几分？’

    笔锋一转，又道：‘吾一身克谨，不曾逾矩，愧读圣人书，而后千古，厚颜无对，苟延残年，望请勿言师徒之过往，羞愧难对’。

    这封信，简单来说，就是直指沈珣背弃圣人教诲，破坏圣德祖法，最后——断绝师徒关系。

    沈珣脸色苍白的瘫坐在椅子上，犹自怔怔的看着这封信。

    天地君亲师，师徒大义岂能轻断？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他还有何面目立于朝堂，面对天下人？

    幕僚已经知道这封信的内容，也能理解沈珣现在的心情，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道：“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沈珣苦涩一脸，眼神复杂的抬起头，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幕僚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恩师这样一封‘恩断义绝’，‘逐出师门’的信要是公开，沈珣会被吐沫星子淹死，即便他厚着脸皮不肯走，朝廷也不可能留的。

    但是另一方面，沈珣的资历非常厚，在礼部多年，按理说入阁是指日可待，如果这个时候走了，不止朝廷会失望，皇上那边也会挂上‘临阵脱逃’的印象，再想复启就难了。

    幕僚不说话，沈珣何尝不知，摇了摇头，道：“不用多说，我给老师写一封信，五天内做好收尾吧，我待会儿去内阁见孙阁老。”

    幕僚一惊，道：“大人，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

    难道，这点时间都等不了了吗？

    沈珣拿起笔，面无表情的道：“我若不早点走，怕是给朝廷麻烦更大，去准备吧。”

    幕僚相当于沈珣的私人秘书，挂职在内阁的幕僚司，沈珣一走，幕僚就要坐冷板凳了。

    这个幕僚没有说话，深深吐了口气，抬手道：“是。”

    不多久，沈珣就到了内阁，但孙传庭不在，他只能转道来见周应秋。

    周应秋看着沈珣的辞呈，久久不说话。

    杨锦初只是一个侍郎，影响还算可控，要是这个老资历的尚书，‘帝党’要员之一的沈珣也辞官，对于朝廷来说，无异于地震，也必将动摇孙传庭这个‘首辅’的威信。

    孙传庭要是被动摇，那对大明磨刀霍霍的‘新政’肯定会是巨大的冲击，后果不可想象。

    周应秋看着对坐的沈珣，给他倒了杯茶，轻叹一声，道：“幼玉，你我共事，少说也有三十年了吧？”

    幼玉是沈珣的字，沈珣听到‘三十年’，这才恍然的抬起头看向周应秋，已然是白发苍苍，将近古稀之人。

    沈珣有些恍惚，倾身道：“下官是万历三十二年的进士，算算，也已经三十多年了。”

    周应秋抱着茶杯，心事重重，道：“听说，你近来身体不太好？”

    六十多的老人，身体有几个是好的？沈珣知道周应秋要说什么，直言道：“阁老的意思下官明白，只是，下官多留一日，对朝廷来说就多一日的危险，下官早去，内阁也早轻松些。”

    周应秋知道沈珣说的对，但事情不可能会向他们预计的这样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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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9章 又一个要辞官

﻿    慢慢的喝了口茶，周应秋思忖半晌，折中道：“你的辞呈别说我了，就是孙阁老也接不了，皇上还在神龙府，我给点事，你去南直隶走一趟，见见皇上，再见见那位老先生。”

    沈珣一听，认真想了想，站起来道：“多谢阁老周全。”

    周应秋摇了摇头，他最近压力也极大，对于沈珣，他倒不是想周全什么，只不过沈珣去留对朝廷，对‘新政’干系重大，不得不慎重。

    孙传庭不在，周应秋坐了一会儿，出了班房走进傅昌宗的班房。

    傅昌宗是一脑门子官司，强打精神，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政务。

    见周应秋进来，也没有在意，两人关系近，比内阁其他人交流更多。

    周应秋与傅昌宗在一边的茶桌坐下，不等喝茶，周应秋就叹气道：“沈幼玉的老恩师写了断恩信，他准备辞官了。”

    幼玉，沈珣的字。

    傅昌宗眉头一挑，道：“有人在背后唆使？”

    周应秋端起茶杯，喝了口，才道：“还需要挑唆吗？整个大明都如一锅沸水，别说一心治学的老先生，就是深山老林的都被惊动，咱们的麻烦才刚开始。”

    傅昌宗想起傅涛的事，摇了摇头，道：“沈幼玉虽然不是皇上潜邸老臣，但在礼部也有五六年，是皇上看重的人，孙白谷现在更是倚重，他要走了，朝廷非大乱不可……”

    周应秋倚靠着椅子，看着门外无休无止的雪，道：“孙白谷那边恼怒还好说，我担心的是皇上，如果皇上也认为孙白谷没有能力担当这个重任，那局势就会又一变。”

    傅昌宗听出味道了，道：“你是觉得皇上还有别的预案，有人或顶替孙白谷？”

    他们二人都在朝廷最高处，俯看整个大明官员，有什么人能替代孙传庭，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

    思索一番，周应秋摇头道：“暂时还没有人能接替孙白谷，我担心的是，皇上或许有的别的想法，借此大乱，对大明再犁一遍。”

    傅昌宗神色微紧，久久不语。

    周应秋见傅昌宗也不清楚，道：“你儿子的事情还好说，小惩大诫就是，问题是，朝廷不稳，还需沉得住气。”

    傅昌宗默默点头，片刻道：“我知道，你注意一下，有什么情况要及时把控，不能出现大事件，否则朝廷就更被动了。”

    周应秋自然明白，道：“各省的压力也极大，有几个巡抚给我发了私信，话里话外也是去留，必须要想些办法了。”

    傅昌宗目光闪烁，道：“今年国库会相当充裕，皇家银行那边正在准备一种债券，由朝廷担保，向民间借钱，三年五年附带利息归还……钱粮充足了，工部可以先行动起来，各种水利，官道等工程继续，然后朝廷拟定的几大政策先缓缓，隐下来，推动有大义的政策压一压，再不行，就对缅甸开战，转移国内的注意力……”

    周应秋知道，傅昌宗说的这些是不得以的办法，但孙传庭未必愿意用对外开战的办法转移朝野注意力，他没有纠结这个，斟酌着道：“这个债券倒是可以，能加速对民间藏银的替换，尽快建立干净，稳定的货币市场秩序……”

    周应秋顾左言他，也算是对傅昌宗的安慰了。

    两人闲聊着，对朝局，政务漫不经心的谈着，却也是在等待孙传庭的回来。

    沈珣的辞官，最终还是要孙传庭来决断。

    孙传庭去城外观察了今年的雪灾，一回来就听到这样一个‘噩耗’，不曾多言，只道：“依周阁老之言。”

    这样就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轻轻松松的决定了。

    第二天，沈珣就打着回乡探亲的旗号，离京，向着杭州方向匆匆赶去。

    不说现在朝廷是多事之秋，年关将近，各部门一堆事，单说大雪纷飞，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有必要这个时候突兀的探亲吗？但杨锦初刚走，沈珣突兀又离京，自然是谣言四起，喧沸于天。

    孙传庭坐镇内阁，无动于衷，致力于推行政务，任由谣言满天飞，朝野沸沸。

    过了十二月，大雪飘飘，冰天雪地之下，京城依旧热闹非凡。

    汪乔年从内阁回到大理寺，正拍打着雪，管家就忽然跑过来，急吼吼的道：“老爷老爷，出事了，太老爷没了！”

    汪乔年脸色大变，转身急声道：“胡说！两个月前还好好的，怎么就没了！”

    管家瞥了眼里面，拉他出来，低声道：“家里的信还没到，但外面都说是给您气的，有人去给太老爷说，说说……说您是破坏祖法的元凶之一，是本朝九大佞臣第四，太老爷一口气没上来，就去了！”

    汪乔年身形一晃，差点倒地。

    管家连忙扶着，急声道：“老爷，快点回去吧，消息已经传过来了，外面都说太老爷是您活活气死的，宗祠家老已经在商讨，准备拿您回去问罪了啊！”

    汪乔年哪里顾得上其他，推开管家，不顾风雪，急匆匆的向家里跑去。

    汪乔年父亲是万历二十一年的进士，当年因为‘国本之争’被罢，但清名尤盛，也是一代文坛大家，朝野备受尊崇，因为汪乔年的关系，没少被追赠。

    现在他‘被儿子活活气死’，这等忤逆不赦的大罪，没多久就从浙江严州府传到南直隶，而后传到京城。

    一时间，京城哗然，汪乔年刚刚回到府邸，一封封弹劾奏本已经出现在孙传庭的案头。

    孙传庭紧急召集众阁老商议，拿着十几封弹劾奏本，面沉如水。

    孙承宗罕见的也过来，看过这些奏本，沉吟不语。

    靖王，傅昌宗，周应秋等就更难说话了，不说事情真假如何，单说现在群情汹涌，汪乔年想要再留下是万万不能了。

    汪乔年不同于沈珣，他是内阁阁臣，相对独立的大理寺卿，他要是一走，不说大理寺的改革会出问题，对内阁的影响就非常可怕，无异于断掉了孙传庭一只臂膀！

    如果那些人乘势追击，舆论熊熊如烈火燃烧纸下，可能孙传庭也要担起责任，灰溜溜走人。

    孙传庭要是倒了，整个内阁都会垮，最终后果就是朱栩十多年苦心孤诣的‘景正新政’毁于一旦，一切又回头了。

    “你们怎么看？”孙传庭道。

    大厅内安静无声，压抑沉寂。

    孙承宗抬头去看，在座的诸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眉头不禁动了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上任之初，孙传庭就表达了想要更换内阁的想法，这个内阁的诸人，几乎全是守成有余，开拓不足。

    孙承宗不得不开口，道：“杨锦初，沈珣的事情，我来做，我会写信，严厉斥责他们的兄长与恩师。”

    众人眉头顿时一抬，面色微松。

    要是论资历，讲辈分，这位孙阁老那在大明是首屈一指，谁能不给几分面子，他要是居高临下的斥责，怕是没几人有胆子反驳。

    如此一来，沈珣，杨锦初的事情倒是可以解决，剩下就是汪乔年了。

    所谓汪父被汪乔年活活气死自然是假话，汪乔年是有名的孝子，从未听闻汪父反对‘新政’，逼迫汪乔年辞官。

    但在这个风尖浪口，自然无法去分辨这些，还得另寻他路，必须保住汪乔年，不能让他在这种情况下狼狈辞官。

    为人子，‘孝’之一个字能杀死多少人，按照规制，汪乔年得辞官回乡，守孝三年，这不走也得走。

    傅昌宗等对视一眼，能说什么？

    孙传庭看着众人，眉头同样深深锁着。汪乔年要是去了，对他来说会是重大的打击，后面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送他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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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0章 公主要杀人

﻿    怎么能帮助汪乔年摆脱眼前这个困境，不离开朝廷，保住朝廷的颜面，确保朝廷不被撕开口子？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难题，涉及到人伦大道这种根本性的原则问题，任何人都没辙。

    在座沉默无声，汪乔年的离开，似乎已成定局，根本没有其他办法。

    孙传庭见众人无话可说，他也想不出办法，转头看向孙承宗。

    孙承宗沉吟一阵，道：“汪乔年要回去奔丧，这个阻拦不了，先想办法，尽快澄清汪父之死吧。”

    孙传庭眉宇间尽是凝重，杨锦初，沈珣，现在是汪乔年，他统领的朝廷就要分崩离析了。

    孙传庭不惜自身，可朝廷若是真的崩散，对大明来说，伤害将无以复加，对乾清宫的打击更是不可想象。

    这种情况决不能发生！

    孙传庭见众人说不出话来，只得道：“这件事先这样，你们回去再商讨一番，汪阁老，看看，能不能请他等一天。”

    父丧，子第一时间奔丧乃是最正常的事情，稍有耽搁就是一个‘不孝’的大帽子。让汪乔年等一天，那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傅昌宗知道孙传庭需要时间，在这个时候，他站出来支持孙传庭，开口道：“好，我去试试。”

    孙传庭勉强的微笑，心里还是挺欣慰的，傅昌宗在这个时候没有急着与他划清界限，落井下石。

    孙传庭安抚住内阁，虽然汪乔年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总算还有点时间给他转圜。

    但外面的人，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永宁公主回京本是极其秘密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被一群人提前知道，男女老少皆有，死死的围堵在进出口。

    “我们要知道真相！”

    “三大案必须澄清，史书不能含混！”

    “下来！下来！太后娘娘与信王到底什么关系！”

    “皇上到底是不是喜欢男人，为什么皇嗣那么少！”

    永宁的侍卫有十八个，外加守门的卫兵堵在进出两口，神色凝重，死死挡住这些人。

    群情汹涌，仿佛找到了发泄点，一个劲的向里面冲，冲向中间的那辆不起眼的马车。

    “皇室从来就不干净，前有客氏，后有张氏！”

    “天不藏奸，交出朱由检！”

    “我们要查清真相，公主出来说清楚，你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侍卫与卫兵根本不够用，也不敢擅自动强，只能死死挡住。

    侍卫队长一脸凝重的来到窗口，急声道：“公主，人越来越多，还有些人不一般，巡防营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属下带您杀出去，送您回宫吧。”

    永宁坐在马车内，将外面的骂声听的一清二楚，小脸煞白，双眼通红。

    她自小备受宠爱，谁敢欺负她？又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

    但她迅速冷静起来，女将军的热血在沸腾，冷哼一声，一撩帘子站了出来，目光冰冷的盯着前面。

    众人见永宁公主真的出来了，先是一愣，顿时大喜，刚要开口，永宁忽然厉声喝道：“闭嘴！”

    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身形单薄，声音难免有些稚嫩，娇柔。

    这一声落下，奇怪的一群人居然真的安静，有些吃惊，意外的睁大双眼盯着她。

    永宁盯着前面一群人，冷声道：“你们不是谈祖制吗？祖制里哪一条告诉你们可以围堵公主？哪一条说了可以无凭无据污蔑后宫娘娘的？哪一条又给你们权利干涉皇室了？”

    两边的人群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小小的永宁公主居然说出这么掷地有声的话来，一些人刚要开口，永宁又一背双手，冷声道：“本公主不管你们受谁的指使，诽谤宫廷那是死罪！现在，你们立刻去行不自首，如实交代罪行，如果胆敢反抗，本公主就视你们谋逆，就地格杀！”

    小丫头说的是杀气腾腾，吓的边上侍卫队长不知所措。

    侍卫队长是禁卫出身，倒不是怕杀人，而是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杀人，会捅出天大的篓子。

    小丫头背着手，扬着头，一脸冷肃，丝毫看不到是故作凶狠，或者胆小畏缩模样。

    他前后的‘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似乎是难以接受一个十六岁小女孩的‘屠杀’威胁，迟迟没有再说话。

    “何人胆敢阻拦公主座驾！”

    这个时候，一声大喝突然响起，接着是一阵马蹄声。

    有三十多骑兵从不远处横冲直撞而来，刀兵出鞘，杀气腾腾。

    那‘百姓’中的一些人脸色大变，纷纷散开，哪敢与这样的骑兵硬碰硬。

    领头的军士穿着副校尉军服，快速来到小永宁马车前，看着她站在马车门前，还以为她收到惊讶了，连忙下马，单膝跪地道：“卑职来迟，令公主受惊，还请公主恕罪！”

    小永宁却没有看他，而是目光在对面散开的一些人身上打量，双眼渐渐闪烁，嘴角勾起冷笑来。

    她看着地上跪着的人，道：“本公主记得你，皇家军院第五期的生员，很好。本公主命你，即刻抓人，堵门的要全数抓获，以谋逆大罪送入天牢！”

    副校尉是军人出声，一听就毫不犹豫的道：“遵命。”

    转身调头就一挥手，三十多骑兵分坐两拨，外加守门卫兵，迅速开始抓人。

    “快跑啊！”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男女老少，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四散而开，疯狂逃命。

    侍卫队长看的一愣，看着马车上犹自不满的公主殿下，暗暗的擦了擦头上冷汗，低声道：“公主，太冒险了。”

    刚才如果不是这对骑兵来的及时，外加这些人确实胆小怕死，真可能出大乱子。

    在京城，首善之地对‘百姓’大开杀戒，即便是被一些居心叵测的人冠之‘不仁不孝昏君’的皇上都没干过。

    永宁瞥了他一眼，骄傲的一扬白皙脖子，哼哼笑道：“这帮人是匆匆被人喊过来的，连骂的话都记的七零八落，毫无章法，你以为他们真的是那些读书人？没用的睁眼瞎，要不是你是皇叔的人，真想打你一顿！”

    侍卫队长听出了公主话里的笑意，知道她是借此缓解紧张的心里，没当真，配合着尴尬的笑了笑。

    永宁就更加得意了，一挥手，道：“走，进宫，本公主要找孙阁老算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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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1章 孙传庭敲打不安分势力

﻿    永宁直接杀入了内阁，站在了孙传庭案桌前。

    孙传庭也听到了消息，自然知道这位公主殿下是来问罪的，早早就将执掌巡防营的兵部，兵部尚书张国维叫来做替罪羊。

    小永宁也不好太得罪孙传庭，但她与她母后没少被外廷这些大人们欺负，自然就是指桑骂槐的教训起来，逮着张国维好一阵数落。

    张国维除了苦笑，赔罪，还能怎么样。

    这也就是公主，要是喜欢微服私访的皇帝被堵，再出点事情，那就是天大的罪责了。

    “下官知罪，下官这就进宫，向太后娘娘当面请罪，请太后娘娘责罚。”张国维抱着拳，老老实实认罪。

    小永宁知道分寸，没敢得寸进尺，板着小脸冷哼一声，心里十分爽快，傲娇的转身出了内阁。

    孙传庭看着这小姑奶奶走了，心里也是松口气，要是这位小姑奶奶抓着这个把柄不放，提出一些过分要求，怕是他也没辙。

    等永宁公主一走，孙传庭就坐下来，端着茶杯，漫不经心的道：“外面近来有些传言，说毕阁老要复起了？”

    张国维眼皮一跳，连忙抬手道：“都是外面的谣言，前一阵子下官还与毕阁老通信，听说老大人身体不大好，已抱病在床。”

    孙传庭现在是百夫所指，自然有很多人怀念之前已经被他们痛骂不已的毕自严，并期待着孙传庭垮台，毕阁老能回来重新主持大局。

    这种谣言，看似有些荒诞，但认真想想，似乎很有道理，孙传庭要是倒了，还真没人能担任‘首辅’重任，也唯有毕自严去而复返，再起归来了。

    张国维作为毕自严政治遗产的接收人，是毕系在朝廷的代表人物，自然不敢大意。

    不管事情真假，这个时候万不能承认，孙传庭已经掌握大权，权倾朝野，他要是想针对毕自严，那太容易了。

    孙传庭看着张国维，倒是不担心毕自严真的有复起这个心思，只是敲打一句，表明态度，免得一些人真的起了这样的心思，凭添麻烦出来。

    孙传庭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淡淡道“公主那边是交代过去了，现在，给我也解释一下吧？”

    永定门门口，守卫怎么会那么少？为什么公主的行程会被泄露？那队突然赶过去的骑兵又是怎么回事？

    这里面，透着诸多的吊诡之处！

    孙传庭目光冷淡，严厉的盯着张国维。

    张国维面色凝重，抬起手，斟酌片刻，道：“下官来之前已经匆匆调查过，巡防营有些人玩忽职守，已经被下官临时处置。公主的行程泄露，暂时不得而知，还需禁军调查。赶过去的那一队……是抗命赶过去的。”

    孙传庭面上冷漠，语气骤然冰冷，道：“巡防营是兵部统管，本官不插手。如果这件事你没有一个完整，让我信服的报告，这个年，你们兵部上下就都在天牢里过！”

    公主被围堵，负责京城防务的巡防营异样，这两件事本就是大事，认真追究起来，足以罢了张国维的官，送入天牢问罪。

    张国维神色发紧，慌忙道：“下官知罪，一定会给阁老，内阁一个明确的交代！”

    孙传庭冷眼看着他，道：“近来京城的事情，你们巡防营是否有刻意纵容……我不追究，但今天之后，巡防营要还是没有作为，我会考虑兵部是否有能力执掌巡防营，拱卫京城！”

    张国维抬着手，语气愈发诚恳的道：“是，下官明白。”

    随着反对孙传庭的声音不断抬高，朝廷内外泛起异样心思的不知道多少，张国维，显然是比较突出，做的有些露骨的一个了。

    孙传庭心如明镜，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把张国维怎么样，朝廷现在必须完完整整。

    不过，该打压的时候，他不会手软，冷淡道：“内阁将对巡防营做出调整，你心里有个数。”

    这还算好的了，张国维哪敢争辩，道：“是，下官明白。”

    孙传庭面无表情，挥了挥手。

    张国维道：“下官告退。”

    张国维面上有冷汗，急匆匆的走了。

    他一走，包理游随即进来，看着揉着眉头，一脸凝肃难解的孙传庭，低声道：“大人，傅阁老那边有消息了，汪阁老伤心过度，昏迷不醒，得明天醒了才能返乡。”

    这就是对外的说法，真实的就是汪乔年强忍悲痛留下一天，给孙传庭争取时间。

    孙传庭睁开眼，揉了揉疲累的脸，又拿起奏本，道：“汪阁老还是顾全大局的，难为他了，晚上你代我去看看。”

    包理游知道孙传庭现在处境艰难，等片刻才道：“大人，要不要动一些人，立立威，杀一杀他们的锐气？”

    孙传庭摇了摇头，道：“还不是时候，幕僚司那边想到办法没有，如何为汪阁老破局？”

    包理游心头沉重，道：“幕僚司那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汪阁老肯定要回乡守孝，他们建议大人尽快找到替代人选，稳住大理寺。”

    替代人选，汪乔年不止是大理寺卿这么简单，还是内阁排名第四的阁臣，傅昌宗一身麻烦，身份特殊，不能接任，周应秋不能越过傅昌宗，即便有人选又能怎么办？

    更何况，这个时候汪乔年要是辞官，整个朝局就会大地震，孙传庭这个左次辅的位置会被动摇。

    孙传庭一阵厌烦，奏本也看不下去，思索一番，道：“吏部那边怎么说？”

    包理游道：“赵晗没有动静，汪阁老的去留，吏部无权做什么。”

    孙传庭心里感慨，他手下能用的人还是太少，再次喝一口浓茶，道：“去吧，我再想想。”

    包理游心里还是想孙传庭能够壮士断腕，尽早让内阁稳定下来，这样拖下去，被人抓着不放，麻烦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难收场。

    不过他没有说出口，抬手慢慢退了出去。

    内阁这边风雨飘摇，多事之秋，肃静一片，外界却如同烙铁入水，腾腾白雾升起，笼罩整个京城上空。

    平王府。

    一个不算年轻，满脸傲气的书生，出现在平王府，站在平王身前。

    他义愤填膺，慷慨陈词。

    “王爷，太祖太宗皇帝立下的祖法，时至今日，还剩下多少？”

    “太祖血脉仅有十多支，至天启六年宗室人口十多万，而今宗碟还有几何？”

    “您是神宗皇帝的皇子，当今皇上的皇叔，可是您四周的兄弟叔侄，还有几人？”

    “大明满目疮痍，天下沸腾，眼见社稷倾颓，江山不稳，您就真的能坐视不管，耽于享乐，坐等那下一个鱼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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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2章 怀念朱栩

﻿    平王近几年一直在府里，除了打理一下那点生意，基本就在府里听曲，看舞，乐的逍遥自在。

    外面的风雨再大，只要刮不到平王府，他都不管，因此近年他是又胖了一圈。

    当然了，这次风雨罩到平王府头顶了，平王也不打算追究。

    外面风雨太大，足以摧毁平王府！

    平王看似两耳不闻窗外事，可身在京城，仅剩下的几个亲王之一，又深受朱栩信任，重用，如何能独善其身，自享安宁？

    这不，前一阵子被人算计，损失了一万两银子，现在又有人直接找上门了。

    眼前这个人，三十多岁，是天启六年的进士，按理说现在的官位应该不低，但他是东林党的信徒，这些年没少为东林党摇旗呐喊，哭诉冤情，因此被排斥在朝廷之外，难以入仕。

    平王听着他的慷慨陈词，面无表情，小眼睛一眨不眨。

    他身边给他按肩膀的几个婢女，早就吓的不敢出声，缩着头，瑟瑟发抖。

    这个人的这些话，完全是大逆不道，就差直接谋逆了。

    这个人说了一大通，然后眼神定定的看着平王，沉色道：“王爷，你难道就不该说句话吗！”

    平王理了理身前的衣服，歪了下头，表情一动不动。

    他很清楚，外面的‘倒阁’声音喧沸入云，朝廷里不少人心思也是各异，都或明或暗的想着孙传庭倒台，推波助澜。

    孙传庭这一年做了太多的事情，这些事情等同于等罪了所有人，是朱栩大政下的具体实施者，注定要被所有人唾弃、反对，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平王没有说话，冷静的出奇。按理说，在这么一番慷慨陈词下，涉及祖宗家法，做为子孙，必须要反驳一二，顾全面子与自尊。

    但平王就是没有，淡定的一如往常。

    这个读书人盯着平王，打量一阵，忽然道：“王爷，您不会为了苟且，贪图富贵享受，连太祖太宗打下来的江山，制定的家法都不要了吧？”

    平王也是久经沉浮，是当年的国本之争的受牵累者之一，经历的太多，哪里会被这个人的激将法给骗到。

    “你想要本王做什么？”平王淡淡的开口，声音略带沙哑，还有一丝冷漠。

    读书人见平王终于说话了，顿时道：“请王爷上疏皇上，罢黜孙传庭，溯本还原，恢复祖制，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平王肥胖的身体依靠在椅子上，盯着这个人打量，道：“谁让你来的？”

    读书人眉头一皱，道：“王爷，这些都是学生的肺腑之言，难道您真的就没有一点触动，一点想法吗？”

    平王看着这个读书人，艰难向前，拿起一杯茶，端着茶杯道：“年轻人，听我一句劝，有野心是好事情，但被人利用，会死人的。”

    读书人听着平王的话，毫无波动，更无怒气，抬着手道：“王爷既然不肯为大义援手，那学生就不为难您了，学生告辞，这就去信王府。”

    平王看着他的背影，表情变得相当严肃，甚至罕见的露出一丝杀机来。

    整个大明都看得出，当今皇帝与他的五哥信王关系微妙，并且那句谣言一直耿在朝野所有人的心头。

    ‘信王不王，景正不正’——这八个字，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让人相信，哪怕一些当初就在天启驾崩床前的人，心里也动摇起来。

    对于平王来说，不止在于当年天启传位是确凿无疑，人证物证无可辩驳，还在于，当今皇帝已登极十多年，早已经完全掌握朝局，更是在推动涉及大明方方面面的‘景正新政’，要是皇帝逼不得已杀了信王，将不会是夺嫡，夺位的兄弟阋墙那么简单，整个天下都会未知沸腾，那句谣言就越发的有了‘佐证’。

    绝对会出大事情！

    那样的后果，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平王眯着小眼睛，最终也没做什么，默默摇了摇头，自语的叹道：“希望老五不要犯糊涂，让皇上为难。”

    这个读书人出了平王府，径直前往信王府，没有料到的是，门房告诉他，信王不在府里。

    读书人满面狐疑，不知道朱由检是真的不在府里，还是秘密前往了别处，但今天的计划是不行了，只得回去。

    但这些消息都会从各种渠道汇集到孙传庭的案头，令他的压力更大。

    入夜，内阁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依旧忙碌不休。

    别说那些小官吏，就是孙传庭，靖王，傅昌宗等人也不曾离开，依旧在内阁熬夜。

    到了深夜，包理游顶着一双熊猫眼，努力睁着，来到孙传庭班房，道：“大人，还没有办法，汪阁老家里说，最迟明天中午他们就会上路。”

    孙传庭脸色有些发白，抬起头，眼神里出现少有的疲惫之色，放下笔，道“诸阁老，六部，都没有办法？”

    包理游点点头，无奈的道：“汪阁老本就是孝子，留一天已是艰难，涉及人伦大道，要是多留，怕是会责怪到大人身上。”

    孙传庭揉了揉太阳穴，道：“好了，我知道了。”

    包理游看着孙传庭的疲惫之态，心想他们当初还是乐观了。本以为接手毕自严执掌多年的朝政会轻而易举，但现在的压力，足以将他们粉身碎骨，远不是之前预想的那般轻松。

    包理游默默退了出来，看着仿佛永无止境的大雪，心里轻叹。

    汪乔年这一次辞官，或许会在内阁掀开一个口子，汹涌澎湃的攻击潮，下一个目标就会直接是孙传庭。

    “该怎么办呢？”

    包理游站在殿前，裹着衣服，面对寒风，轻声自语。

    “该怎么办呢？”

    这句话，在很多地方响起。哪怕是一些末吏也能感觉到，朝廷要出大事情了。

    如果孙传庭真的黯然离去，朝廷怎么办？即便是毕自严回来，怕也是收拾不了眼下这个烂摊子吧？

    当众人想着谁能收拾这个烂摊子的时候，情不自禁的想念起朱栩来。

    有他在京城，天大的事情也有人扛着，他有能力控制朝局，不会崩散。只要有他在，这么多年再大的风浪，朝局始终稳固。

    孙传庭，毕竟只是一个阁臣，是所有人都能明面，正面攻击的对象。

    ‘皇上，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回京呢？’

    这一夜，不知道多少人望着南直隶方向喃喃自语。心里忐忑不安的同时，静等着明日汪乔年辞官后的狂风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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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3章 皇后回宫

﻿    内阁众人一夜熬到天亮，谁也没睡。

    第二天一大早，书吏等准备好早餐，按照惯例几个阁老要在一起用餐，简单讨论些事情。

    孙传庭拿着馒头，看着汪乔年空着的位置，眉头深锁，面无表情。

    傅昌宗，靖王等人一样面沉如水，连喝汤都没有一丝声音。

    汪乔年要是辞官走人，内阁的脆弱就会被展现在全大明上下，外面的浪潮会更加的铺天盖地，孙传庭这个左次辅，将失去屏障，直接被动摇。

    这一场风暴，即将在今天开始。

    不止他们，六部尚书，除去礼部尚书沈珣，其他五部也不约而同的聚集在吏部，赵晗，张秉文，方孔炤等人一样的凝重，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朝廷的异样气氛，影响到了上上下下，整个京城仿佛都能感觉到有狂风暴雨要来，凝重的好似要结冰。

    紫禁城外那些吵闹的气氛暂时也停止了，所有人都在静等着某一个时刻，静悄悄的。

    皇宫，内廷。

    张太后盯着眼前的永宁，气的拿起筷子，想敲她脑袋，但这丫头已经十六岁了，个子与她一般高，想想又放下，冷声道：“从今天开始到过年，都给我老实待在宫里，敢踏出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小永宁对于她母后从小到大的威胁从来不放在心上，有朱栩或明或暗的帮忙，总能轻易逃脱。

    不过现在她皇叔不在，只能瘪着嘴，拿着筷子戳着饭，哼哼唧唧。

    张太后对于小永宁去内阁捣乱的事很不满，外廷与皇宫一直是一种微妙的关系，作为前朝皇后，她的身份相当敏感，现在又有人拿她们母女做文章，更得低调。

    看着小丫头不以为是的模样，张太后心里有气也发不出。

    这个时候，已经亭亭玉立的李香君走进来，与永宁对视一眼，来到张太后身旁，低声道：“娘娘，皇后娘娘与其他几位娘娘已经回宫了。”

    张太后脸色微变，道：“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宫，她们不是景德镇吗？”

    李香君低声道：“李娘娘也回来了，皇上没有。”

    张太后转头看向李香君，面露惊色与不解。

    李香君眨了下眼，道：“香君也不知。”

    张太后眉头皱起，神色不解，还有忧色。

    不解的是，张筠等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进京回宫，大雪漫天，寒气入骨，布木布泰还怀有身孕。

    李解语在神龙府陪着朱栩，为什么她回来了，朱栩没有回来？

    现在外廷风声鹤唳，倒阁声音如同浪潮，人人自危，一个不好就会烧到后宫，她们回来干什么？

    张太后头疼不已，起身道：“走，去坤宁宫。”

    不等李香君答应，张太后又狠狠瞪了眼小永宁，道：“给我老实待着！”

    小永宁瘪着嘴，低头扒饭，眼神却发亮。

    几位娘娘回来，那几个小家伙也回来了，她有的玩了。

    除了回来的几位，实则上在皇宫里，还有一个娘娘，那就是前任的明正天皇，兴子，住在永和宫，封号淑妃。

    兴子，和子母女俩进入明朝京城，进入紫禁城，住进这座偌大的宫殿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但除了之前的册封，拜见过太后娘娘，她们就没有见过其他人。

    外面大雪飘飘，宫内的碳炉烧着，温暖如春。

    和子正在给兴子梳头，看着镜子里花容月貌的女儿，轻声叹道：“兴子，不要想太多，住在这里与住在江户，没有什么区别，还能有个清净。”

    兴子还穿着一身和服，十七岁的她，正是大好年华，俏脸如花的一笑，轻声道：“我知道的。”

    和子给她盘着发髻，望了眼外面，道：“这大明，还不如我们倭国太平……”

    她们在这里住了快两个月，即便鲜少人问津，外面的风雨还是刮进了他们耳朵里。

    “我们不要管。”兴子轻声说道。

    和子默默点头，她们已经不在倭国了，哪里让他们痛苦挣扎了十多年的幕府与皇室的争斗已经彻底结束，与他们无关。

    兴子看着镜子，眨了眨眼。

    她经常在想倭国，不知道哪里怎么样了，毕竟，她也算是亡国之君。

    但近来更多的，她在想大明的皇帝，她的丈夫，大明朝野争斗比倭国还可怕，他能镇得住吗？

    时间一点点过去，雪花渐停，但还是有着一股冷风笼罩在京城，寒意刺骨，每个人都缩在房子里，却又打开窗户，盯着皇宫，盯着内阁，又盯着汪府。

    汪府的马车早就准备好了，一旦这辆马车驶出，就表示着这场风暴真正的开始。

    有人期待，有人迫不及待，有人痛苦难当，有人冷眼旁观，都在静静的等着。

    煎熬，区别就是心情。

    孙传庭等人吃过早餐，没有进班房，站在大殿门口，遥望着大门方向，等待着汪乔年家人前来送辞官书。

    孙承宗也来了，站在孙传庭边上，没有说话。

    靖王，傅昌宗，周应秋等人同样如此，汪乔年的离开，会对‘新政’造成重大打击，后果不堪设想。

    面对这样的困境，他们没有其他办法，一群人安静的等着，等着一场前所未见，足以掀翻内阁的暴风雨。

    时间慢慢过去，冷风渐多，天色不亮反而更暗，似乎一场风雪又要降临。

    整个内阁的人不知不觉出现在孙传庭等人身后，安静无声，一个个面色很是凝重。

    无声的压抑，笼罩整个内阁大殿，令所有人心头惶恐。

    就在这个时候，包理游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在孙传庭耳边低声道：“大人，刘公公刚刚去了制诰房。”

    制诰房，也就是拟定圣旨或者内阁等诏令的地方。

    圣旨的流程一般是，皇帝示意，通知内阁拟定，然后送到司礼监复核，盖印。

    这一次居然直接绕过内阁，这是什么意思？

    包理游声音不大不小，听到的一些人人神色大变！

    司礼监这是什么意思，乾清宫要抛弃孙传庭了吗？

    众人吃惊的看着孙传庭，眼神惊色闪烁。

    孙传庭倒是面色如常，转身向制诰房走去。

    制诰房内，数个文书正在奋笔疾书，小心翼翼，严肃紧张。

    孙传庭走进来，看到刘时敏抱着拂尘，正一瞬不瞬的盯着。

    刘时敏感觉到了，转过来微微倾身，道：“见过阁老。”

    孙传庭看着正在奋笔疾书的圣旨，走近刘时敏，道：“刘公公，这是？”

    刘时敏微笑，道：“曹公公刚刚送皇后娘娘等进宫，待会儿请孙阁老率内阁，六部，宗人府以及各部门大人前往乾清宫，准备领旨吧。对了，汪阁老哪怕昏迷，也请抬入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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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4章 最后一刻

﻿    孙传庭听着刘时敏轻松，略带调侃的笑容，瞥了眼不远处的人，低声道“刘公公，是否可以透个风声？”

    刘时敏含有深意的一笑，道“好事情。”

    孙传庭不明就里，心里压太多的事情，闻言表情丝毫没有放松，盯着刘时敏片刻，默默的的点头。

    随着刘时敏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让整个内阁越发的不安，笼罩在头顶的阴影更大了。

    孙传庭很快召集内阁六部在内的朝廷大小官员，齐聚于乾清宫。

    这些人涵盖了勋贵公卿，起码都是三品以上，是大明真正的统治阶层，实权人物。

    他们都是被叫来，等待朱栩旨意的。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很快传到外面，顿时不知道引起多少人忧虑，多少人不安，又有多少人兴奋不已，激情难耐。

    “哈哈，皇上终于忍不住要罢免孙传庭了吗？”

    “太好了，孙传庭一倒，我们的机会就来了，内阁六部，多少位置可以运作……”

    “等着等着，按耐住，不要激动，还没有到最后时刻！”

    “没错没错，哈哈哈，真想去看看孙传庭现在的脸色，一定很好看，哈哈哈……”

    这样的声音，不知道在京城多少个角落响起。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新政’下的‘受害者’，由于之前的轮番清洗，他们绝大部分都是在野的末流小吏，或者就是无法入仕的读书人，年纪不小，野心很大，一直在蠢蠢欲动，现在，机会来了。

    乾清宫，孙传庭面无表情，带着内阁六部的五十多人，分作两排的站在乾清宫大殿上，看着空荡荡的龙椅，一个个心思各异，不约而同的面色肃然，心头沉重。

    这里面，包括本打算辞官的礼部尚书沈珣，刑部侍郎杨锦初，有德高望重的孙承宗的干预，已经没有人给他们施加压力，尽管还有所顾忌，但都回来了。

    汪乔年还在装病，坐在轮椅上，盖着厚厚被子，脸色苍白，还在‘昏迷’沉睡。

    等了一会儿，令他们诧异的是，从侧门内，皇后娘娘张筠带着后宫一干嫔妃，皇子皇女，相继走出，站在丹陛之上。

    众官员一怔，还是连忙抬手而拜“参见皇后娘娘……”

    张筠面带微笑，一手拉着儿子，一手轻抬，道“诸位大人免礼。”

    “谢娘娘。”一群人起身。

    他们犹自看着这后宫一群人，心神不定，猜测不断。却没有人说话，寂静如常。

    孙传庭眉头微皱，有深深的负罪感，束手而立，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信王朱由检立在左排，孙承宗的前面，看着上面的一群嫔妃，眼神有一丝烦躁，他有预感，这位皇帝，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毕竟，朱栩向来不安常理出牌。

    其他人有不少这样的想法，更多的按耐着心思，强迫镇定，静静的等着。

    没让他们等多久，曹化淳从另一侧走出，身后跟着四五个内监。

    众人看着他走出，不自觉的微微弯腰。

    曹化淳向着张筠抬手，道“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张筠微笑，道“嗯，曹公公，开始吧。”

    曹化淳一躬身，看了她身侧的小男孩，转身向前走了几步，看着大殿之上的众多官员，尖声道“皇四子，朱慈煓，接旨。”

    张筠连忙将她身旁的小男孩拉出来，向前推了推。

    小家伙穿着一身皇子服，还不到三岁，包裹的如同粽子。

    显然刚才张筠教过了，他慢慢的走下台阶，在台阶前跪下，小脸白白嫩嫩又懵懵懂懂，声音很是含糊道“儿臣接旨。”

    曹化淳拿过圣旨，缓缓摊开，尖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幼有序，大统有纲，皇四子朱慈煓，少聪敏达，孝从和顺……册封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三日后迁入钟粹宫，命内阁择日，举行册封大典，钦此！”

    “谢父皇，父皇万岁！”

    小家伙奶声奶气，仰着迷惘的小脸，抬着双手。

    曹化淳走下来，将圣旨放到他小手上，而后扶他起来。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曹化淳退后一步，躬身拜道。

    话虽多，但事情发生的很快，孙传庭等一干人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一直催着朱栩立太子，没想到三年之约没到，在这个时候，这么突兀的立太子了！

    但他们飞快的反应过来，有些欣喜若狂的拜道“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朱慈煓小家伙被吓了一跳，眼神慌乱，转身就要跑向张筠。

    张筠已经先一步过来，双手搂住小家伙的肩膀，对着群臣道“免礼，太子年幼，还请诸位大人多多教导，切莫藏私。”

    小家伙有张筠在，这才安心，睁着大眼睛，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一群人。

    孙传庭是有太子之师的头衔的，这个时候，笑容和煦的抬手道“臣尊娘娘懿旨，万不敢懈怠分毫。”

    作为中宫皇后，张筠没少被外廷‘规劝’，知道这帮大人不好惹，却也从容自定，又勉励两句，拉着小家伙走回丹陛之上。

    曹化淳等张筠，朱慈煓回去，手里又拿过一道圣旨，道“凤藻宫，芷兰宫，永福宫，永和宫接旨。”

    这是朱栩的四个嫔妃，分贝是李解语，海兰珠，布木布泰，兴子。

    “臣妾接旨。”

    四个女人自然也被嘱咐，交代过，走下丹陛，跪在台阶之前，声音各异的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凤藻宫李解语，蕙质兰心，性和品洁，育有皇长子，皇长女……晋位贵妃……”

    “芷兰宫海兰珠……晋位贵妃……”

    “永福宫布木布泰……晋位贵妃……”

    “永和宫兴子……晋位贵妃……”

    大明后宫嫔妃制度，最高的是皇后，接着是皇贵妃，再次之就是贵妃，已然是尊贵非常。

    “臣妾领旨，谢恩！”

    四女欣慰，振奋，平和各有不同，齐齐领旨。

    孙传庭等人虽然有些诧异，却也不觉得有什么，齐齐抬手参拜。

    曹化淳拿出第三道圣旨，道“……皇嗣不盛，社稷有亏，命在京三品以上大员，推选秀女入宫，由皇后，四位贵妃共同选拔，增补三名秀女入宫……”

    孙传庭等人有些意外，乾清宫之前很是不喜欢纳妃，每次推三阻四，不然也不会登基十多年，皇长子都六岁了，宫里只有五个女人，五个子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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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5章 朱栩来破局

﻿    乾清宫肯纳妃，一众高官倒是很欣慰，安心，自不会阻拦。

    等诸位贵妃回到丹陛之上，曹化淳拿出第四道圣旨，看着众人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御极十余年，时移世易，世事多变，朝廷以据实应当下，以新政除旧弊，无因循守旧，墨守成规之常理……孙传庭忠勇有为，不惧艰难，无畏诽谤，勤勤恳恳，与朕共迎时艰，殊为不易，操行难得……特加封太子少傅，武英殿大学士，首席内阁辅政大臣……”

    就在曹化淳宣旨的时候，刘时敏从内阁大殿三楼下来，走入第一层内阁议事大厅，命人道：“动手吧。”

    四五个内监连忙上前，搬动桌椅。

    原本孙传庭，孙承宗并坐的椅子，只留下孙传庭的一张，孙承宗的被移动到左首，其他依次后移。

    右边原本靖王的位置，被依次后移，后在孙承宗对面，增添了一个位置，接着，又在最后面两边各添加了一把椅子。

    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孙传庭就是真正的内阁首辅了！

    内阁的椅子，总共有了九把，九个内阁辅臣大臣之位。

    乾清宫内，孙传庭本以为朱栩会对他有所惩罚，却没有想到，朱栩在这个时候，给了他这么大的支持！

    不等孙传庭谢恩，曹化淳的声音还在继续：“吏部尚书赵晗，行事果断，劳苦功高……加封东阁大学士，入阁参政……礼部尚书沈珣，忠心为国，谋事练达……加封东阁大学士，入阁参政……钦此……”

    跪在地上的孙传庭，赵晗，沈珣都很意外，还是连忙抬起手，沉声道：“臣领旨谢恩！”

    大殿内，人头攒动，大部人都心头大石落地，大是松了一口气。

    不管外面风雨多大，只要乾清宫支持孙传庭，那内阁就稳如泰山，谁也撼动不了！

    接着，曹化淳又拿出一封信，却不是圣旨，面对众人，道：“这是汪阁老之父，汪老大人一个月前写给皇上的信，里面说了他对‘新政’的种种看法，并且表明他是很支持皇上‘新政’的，愿意发挥一点作用，皇上看了很是感动，并且打算年后请汪老大人入京详谈，却不想汪老大人突然病逝，皇上很是悲伤。待会儿将有旨意降下汪府，追封汪老大人，并有谥号。”

    众人一听，迅速反应过来，这是在给汪乔年解套，破碎外面的流言。

    很多人猜测这是假的，只有曹化淳少数才知道，这是确有其事。

    说完这些，曹化淳拿出另一道圣旨，道：“汪乔年接旨。”

    汪乔年本在装病给孙传庭争取时间，哪怕这个时候不需要了，也不能爬起来，需要演戏到底。

    他长子迅速出列，跪地道：“家父病重，不能起身，微臣代为领旨。”

    曹化淳看了他一眼，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汪乔年履职内阁，大理寺数年，兢兢业业，不辞辛劳，大理寺之改革成效甚大，功勋至伟……今汪老大人病逝，作为人子，孝道为先，本应守孝三年，朕深知卿之悲痛，奈国社艰难，万民于水火，特旨夺情，命汪乔年回乡置办丧事，敬达孝心，年后归京……钦此！”

    夺情！

    这是一种皇帝才有的权力，所谓的‘夺情’，即夺情起复，官员不必丁忧三年，由他人代理，可以穿素服办公，无需归乡守制。

    ‘夺情’，往往是不得已而为之，以全忠孝，顾得大局，战场的将士常有。

    大明最为严重的一次，大概就是张居正当年的‘夺情’，在朝野掀起了巨大的波浪。

    汪乔年儿子已经泪流满面，跪地哭音道：“微臣代家父领旨！”

    轮椅上的汪乔年，脸角缓缓抽动，老泪纵横。

    这是朱栩在保全他，在忠孝之间有了平衡。

    孙传庭等很是松了口气，他们最大的难题就是汪乔年的辞官，现在，汪乔年不用辞官，内阁不但没有被撕开一个口子，还越发强大了！

    外加太子已立，皇宫内外，稳如泰山，谁人还能撼动？

    孙传庭等人看着空荡荡的龙椅，心潮澎湃，有这样高瞻远瞩，坚定果决的皇帝，何愁大业不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道是谁带头，满殿的大臣齐齐跪下，高呼万岁。

    声音如雷，震动整个大殿！

    乾清宫外，不知道是不是迎合殿内的热情，多少日的连绵阴天，居然有一丝光芒出现，穿透京城上空的阴霾，带来一缕阳光。

    张筠等满心欢喜的转回坤宁宫，去见张太后。

    孙传庭等人出了乾清宫，一个个扬眉吐气，尽扫连日的阴翳心情。

    “召集内阁六部等众人，内阁扩大会议，所有人必须到场，但凡今天不到的，以后就不用到了！”

    孙传庭扫去压力，雄心勃勃，沉声说道。

    因为最近一系列的事情，耽搁的朝政，他要进行大规模强力的清理了。

    “遵命！”包理游抬手，大声应道。

    一群人了解他的心情，笑着应着，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他们遇到的难题，被这几道圣旨轻轻松松解决。

    宫里的事情，很快就传到宫外，那些心系国政，忧虑无比的人，自然大是畅快。

    “吾皇圣明啊！”

    “皇上烛照千里，英明果断，乃是旷古未有的圣君啊！”

    “有君如此，何愁不中兴我大明！”

    不知道多少人在狂呼呐喊，畅快大叫，以发泄心中多日的抑郁之情。

    相对的，是另一种声音，在各种茶楼，书院，青楼，京城内外的角角落落响起。

    “太祖皇帝啊，你睁开眼看看吧，你定立的祖法十不存一，你的子孙早已经被诛杀殆尽了啊！”

    “太祖皇帝何等英明神武，定立千秋之基，现在全数不存，亡国就在眼前，我恨啊！”

    “昏君庸官，天道沉沉，日月无光，万民惶恐，社稷倾颓，我中国还有救乎……”

    不知道多少人在泣血呼唤，相拥大哭，这对他们来说仿佛是世界末日，一生的终结。

    谁能撼动那位皇帝，谁是他的对手，他若出手，谁还能反抗，还有赢的希望？

    京城里不知道多少地方，多少人哀莫大于心死，连挣扎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们一些人已经开始收拾行囊，无比悲伤的准备离开这座繁华，高不可攀的京城，准备回乡关门修书，将景正朝的大小事情记录下来，尤其是各种昏暗，阴暗以及他们的英勇反抗，以告后人，立千秋直名。

    结果在他们匆匆逃离的时候，巡防营已经第一时间布防整个京城，六门只进不出，一队队执法局的缇骑纵横京城，按照既定的名单，迅速抓人。

    一只只信鸽从皇宫飞出，奔向大明的四面八方，尤其是南直隶，一连数封。

    各地的执法队迅速行动，短短三天时间，抓捕的人数就高达八百人。

    这个数字还在飞速扩大，从原本的一些谣言制造，传播者以及在倒阁事情上上蹿下跳的大小朝野官吏，再延生到他们的关系网。

    一个个豪门大户，大商人，大地主迅速被抓。

    没用半天，官府的各个部门都参与进去，尤其是刑部，税务总局，商务总局，展现了极其强大的力量，罚没的商铺，田亩，罚金等折算高达一千万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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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6章 大规模的流放

﻿    孙传庭仿佛真的怒了，坐镇内阁，手伸万里，对整个大明进行前所未有的强力干预与规划。

    这一次的风波，也让地方明白，孙传庭是真的坐稳内阁首辅之位，他们再无侥幸。

    这一年的计划，在仅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各地拼命的赶着进度，一些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如同传说中人物的官员终于肯走出衙门，不顾艰难，硬着头皮做事了。

    天津卫。

    港口停了上百艘大小船只，大部分都是商船，还有一些海军的中舰，小舰。

    士兵们林立在甲板上，手持长枪，神色冷漠。

    在岸上，缇骑推搡着一些人，不停的吆喝：“快点，快点！”

    “还以为你们都是大老爷，告诉你们，到了海上，我随手就能给你们扔下去，再给你们一个畏罪自杀的罪名！”

    “给我都听好了，再不老实，有你们好受的！”

    这些被带满脚铐，手铐的人，有男有女，含老含少，成群结队，一眼看不到尽头。

    “官爷，请您说说情，我们真的是无辜的，我们没有散播谣言，也没有诽谤朝廷，诽谤皇上啊……”

    “官爷，我只是个妇道人家，就是给他们送送信，其他的一概不知，请您放过我吧，我家里还有孩子……”

    “官爷官爷，我是齐德书院的，我们院长与礼部陶大人是故旧，看在他的面子上，您放了我吧，我会给您好处的……”

    这些人对着押解他们的差役苦苦哀求，脸色惧怕，心神恐惧。

    这些差役哪里会理会他们，不断的催促他们快走，快点上船。

    在码头的岸边，与海上的船只隔一块板，岸上站着两个人，看着船，面色复杂难言。

    之前在平王府慷慨陈词的读书人，脸上发白，双手颤抖不止，看着他身前的一个大胖子中年人。

    中年人很胖，眼睛很小，背着手，努力的睁眼看着远方海面。

    刑部侍郎杨锦初站在他边上，眼神一片寒意。

    这个胖子，就是之前被革职，一直闲置的陕西巡抚，温体仁。

    温体仁瞥了眼杨锦初，微笑着道：“杨大人，现在你对孙阁老，皇上是感恩戴德了吧？”

    杨锦初神色淡漠，道：“你的手段，相比于你那些前辈，还是拙劣，幼稚了一些。”

    温体仁深吸了口气，而后叹道：“我也没有想到，锦衣卫居然一直盯着我。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我的手段拙劣了些，但确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不是，如果不是皇上给孙传庭站台，我说不定明年就能入阁了。”

    杨锦初已经知道，他接到的那封差点让他背负千古骂名的信，就是温体仁的手笔，因此表情更加冷漠，道：“我看你是权欲熏心，失去了常志！”

    温体仁转头看向海面，迎着凄冷寒风，道：“你说的没错，我是太心急了些。如果我不在孙传庭未站稳脚跟之前动手，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杨锦初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那些人，冷哼一声，道：“这一次孙阁老没有杀你，不是他宽仁，而是你们还有一点作用，否则，抄家灭族都不够你的罪孽！”

    温体仁背负双手，眼神里是落寞后的平静，道：“这一次，你们抓了数万人，全部遣送去倭国，这应该是为了同化倭国吧，孙白谷倒是打的好主意，怕是以后，遣送过去的会越来越多……孙传庭倒是越来越像皇上，懂得人尽其用了啊……”

    这一次，孙传庭严令各部门，近乎无限制的扩大，大肆诛连，被抓捕的人动辄抄家，没收一切家产，连下人奴仆都不放过，通通流放倭国。

    杨锦初看着这个阶下囚，面色漠然，没有回答他。

    前几天孙传庭召开内部会议，确实有详细流放，发配的计划，更多的则是移民。在此之前，内阁已经传令给多尔衮，要他对武藏府，尤其是江户县进行大规模的驱逐，要将那里的明人人口在未来三年提升到五成以上。

    温体仁见杨锦初不回答他，就认为他猜对了，笑容越发感慨，道：“杨大人，你知道吗？当初我也是对皇上忠心耿耿，一心为国，可到头来如何，还不是落的如今的下场？皇上现在之所以要保你们，并不是他多英明，而是他还需要你们，等哪天不需要了，你的下场，会比我惨……”

    杨锦初看着被驱赶上船，还在哭喊不休，拼命求饶的人，嗤笑道：“我是刑部侍郎，你以为你的那些事情能瞒得过我？你当年在礼部干了什么？为什么被发配去南安南？当初陕西巡抚任上，毕阁老为什么没有保你，你心里真的没有一点数？这些年，你构陷的大臣，贪污的钱粮，田亩，做的那些肮脏事，需要我一桩桩一件件念给你听吗？”

    温体仁神色如常，这些年他做了太多的事情，最重要的，大概就是斗垮了钱谦益，跻身上位吧。

    杨锦初没有与他多说什么，道：“到了江户，老老实实的做人，按照内阁的要求，多做些事情，否则，后果你知道。”

    温体仁默默无声的望着海面，好一阵子，他心里叹口气，以失败者的心情，抬脚向对面的船上走去。

    这一踏上来，他满心悲凉。

    这一去，就是山穷水尽，遥遥万里，再无归返之日，哪怕死，也会葬在倭国，魂魄都飞不回来。

    但是他没有回头，脚步稳健，径直上了船。

    他身后的读书人，一步一颤，一步一回头，他想求饶，甚至想死，但他不敢，怯弱，只能泪流满面的跟着温体仁，上了船。

    这些船，很快就在海军的看护下，慢慢驶出港口，向着东方，倭国，也就是绥海省的江户县行去。

    这是第一波，以后几乎每三天都有会一波，总人数超过三万人，在年底前，应该会结束。

    杨锦初看着温体仁被送走，心里了去一块大石，转身上了马车，准备回京。

    在清扫这些‘反对派’的同时，孙传庭对朝廷进行了更一步的甄别。

    最重要的一点，吏部尚书赵晗入阁，孙传庭选择空置了吏部尚书一职，由他亲手抓在手里。

    吏部尚书号称‘隐相’，现在孙传庭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宰相，又控制了吏部，权势瞬间大增，完全可以做到一手遮天，朝廷再无人能反抗，动摇他。

    在十二月二十一，即将年终，迎接新年的时候，孙传庭主导，推动下，吏部对全国的府级官员进行删选，甄别，迫不及待的酝酿着新一波的吏治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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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7章 泛舟湖上

﻿    神龙府。

    朱栩在一个湖上，泛舟钓鱼，一身蓑衣，整个湖面只有他一个人，真的有一人独钓一江雪的意境。

    朱栩边上的鱼篓里已经有两条鱼，看着静静不动许久的浮标，他看了眼鱼篓里的鱼，摇头道：“大冬天的不好好冬眠，非要上蹿下跳，被钓了吧？”

    两条鱼在鱼篓里很老实，一动不动。

    朱栩继续钓鱼，不知道过了多久，湖边经过禁卫筛查，有四个人踏上湖边小船，向着朱栩划来。

    “臣王文胜（巩永固，魏良卿，贺云杉）参见皇上。”

    四个人上了朱栩的船，在他身后抬手而拜道。

    朱栩放下鱼竿，拿过一边的点心，道：“找地方坐吧。”

    “谢皇上。”

    几个人抬手，而后回头找，就看到船舱里有几个小马扎，非常小的那种。

    加上船不大，一举一动都会晃。四个人非富即贵，却谁都没异样神情，找个小马扎，恭恭敬敬的坐在朱栩身后。

    朱栩吃了口点心，拍了拍手，道：“先说说联合舰队的事。”

    王文胜接替曹变蛟执掌联合舰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闻言倾身，道：“回皇上，联合舰队现在已经满额，五万人，大小舰船一千二百艘，从海参崴开始，由北向南，沿着海岸线，在我大明之外，由锡兰开始，中途的苏伊士，巴拿马，一直非洲的最北端段，与欧洲一海之隔的摩洛哥，大大小小海军基地，临时租借岛、地，达六十处之多……这些地方设置了外事院的办事处，都有人专门负责联络当地，构建各种关系……联合舰队目前与各地共同打击海盗，也参与地方上的一些剿匪行动，还帮助他们练兵，传授他们铺桥修路等各项技术……”

    这些，算是软硬两方面的渗透，既不会引起当地的反感与警惕，又能助力明朝的发展。

    之所以没有暴力的殖民，一来是因为明朝国力现在很是疲惫，二来是明朝上下对海外不够了解，需要一个慢慢发展的过程。

    按照朱栩的判断，五年的时间就足够了，大明那些商人就会发现大明之外是一块块没有开发的沃土，那些土著荒蛮，愚昧，最重要的是，不堪一击！

    在政策上稍微引导，那些嗅觉灵敏的商人就会带着人，武器扑向世界每一个角落。

    那时，大明的联合舰队，海军已经发展成形，国力恢复后又有充足财力，人力支持。

    那会是一个盛况，一个朱栩期待已久的盛景，盛世！

    王文胜还在说：“联合舰队的编制，是以我大明为主，目前我明人有四万人，其他各处，尤其是西夷也不少。我们与西班牙的合作在深入，他们的很多地方我们的舰队，商船已经能自由出入，摩洛哥包括直布罗在内，已经不动声色的被我们掌握。尼德兰的鹿特丹港也能出入，来往商船渐多。英格兰那边警惕性比较高，与我们的合作有限，法兰克完全没有合作，他们好像只盯着陆上。奥斯曼那边，我们主要仅限于苏伊士，由于运河明年才能启动开挖，目前我们只有一个临时基地，明年才能真正掌握那条运河十里宽的地域……”

    王文胜显然有过腹稿，说的很有条理，让人一听就能有个大概印象。

    朱栩拿着鱼竿，神色不动，默默的听着。

    好一阵子，王文胜才有了收尾性的话，道：“臣打算明年开始，将舰队慢慢扩大，用五年左右的时间，扩大一倍，到十万人，两千艘船，主要兵士，将从倭国，非洲招募，训练。钱粮由联合舰队自给自足，臣希望内阁能提供必要的支持，不做干预……”

    朱栩听了半晌，比较满意的点头，道：“发展的不错，能在这个时候还想着扩大舰队，说明你还是有一些战略眼光的。内阁那边，朕去说，你无须担忧。”

    孙传庭需要集中精力应对‘新政’的挑战，因此对其他方面注意力不够，还试图削减各方面的预算。

    王文胜听着朱栩这么说，自然大喜，道：“臣谢皇上。”

    朱栩笑了声，道：“你从海外弄来的那些奇珍异宝，还不错，朕的宝库都快满了。银子今后就不要送了，朕的内帑还有一些，你留着发展联合舰队用。”

    王文胜一怔，猛的沉色道“皇上放心，三百万两对联合舰队来说并不多，不会有大影响，臣会按时送入皇宫。”

    联合舰队，神龙府以及其他一些机构，比如平王的那些生意，皇家庄园等，都会定时送入大笔银子入宫，充入朱栩的内帑。

    这些年下来，朱栩除了偶尔支出，他的内帑是相当的厚实。

    对于王文胜的话，朱栩不置可否，道：“说说神龙府的事。”

    魏良卿躬身，道：“皇上，目前神龙府包括我大明在内，各种商行已经有五百之多，涵盖了我大明商贸的方方面面。神龙府拥有商会二十六，商行一百三十七，商船三百艘以上。名下的商铺，庄园，茶庄，酒楼等过百，所辖的资产，换算之后超过两千万白银……”

    朱栩是心中有数，巩永固，王文胜听着着实吓了一跳，两千万白银啊，这还只是资产，如果加上拥有的特权，间接控制的商行等等，岂不是不可想象？

    魏良卿顿了片刻，又道“神龙府与大明内部的贸易越来越多，主要是做一个中间商，转卖去海外，因此，与海外的关系更多，尤其是近年与西班牙，尼德兰贸易的增多，外加开始与奥斯曼，英格兰以及其他各大小国家的贸易的不断推进，卖出去的货物与日俱增，今年的贸易额可能突破五千万白银，加上香料，火器，兵甲等特殊经营，盈利会高达三千万白银左右，如果再加上为朝廷增加的商税，会更多……”

    “因为有向海外收购粮食，购买土地，新建中国商贸城，国内对一些大小商人，尤其是相关矿，冶铁的投资等的一系列计划支出，上缴给皇上的，应该会在一千万白银左右……”

    “目前，神龙府主力打造的开放贸易地点有三个，一个是甘肃镇，主要面对的是蒙古以及更西的地方。一个是天津卫，主要是为了京畿，山右等考虑。另一个，是广州府，这个地方面对南海，不管是西夷还是其他贸易国，这里是最近的，是神龙府主力打造的地方……”

    “目前三个地方，除了天津卫外，甘肃划出了一个县大小，交给神龙府全权打理，广州府是两个县，神龙府已经接管，正在进行改造，明年投入使用，后年能改造完成……加上神龙府，一共有四个贸易区，如果计划顺利，再过几年，贸易额可能突破一万万白银，为我大明带来超过一千万的赋税以及两千万以上的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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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8章 年终的大事情

﻿    魏良卿说完，贺云杉继续跟上。

    他道“皇上，神龙府的架构，是七大理事辅佐贵妃娘娘，理事会下设仲裁法院，司法所，刑狱司，海上缉私队等官方衙门，还有就是税务局，商务局，工业局，农业局等十八局，以此完成了神龙府的政体。天津卫，甘肃镇，广州府等，我们计划设置为县，归属神龙府管辖，一应设置，也仿照神龙府，相关名单，微臣会在年底前呈送皇上……”

    朱栩听着，思忖一阵，点点头道：“嗯，贵妃娘娘有孕在身，要在京中养胎，凡事你们要多担待。”

    贵妃娘娘，也就是布木布泰了。

    贺云杉抬头看了眼朱栩，欲言又止，道：“臣遵旨。”

    多担待那就是权力增加，他们自然愿意，只是，按照这个趋势来看，贵妃娘娘是不会再重返神龙府了，这个主事之人也不会从他们这些人中选拔，那新上司，到底是什么人？

    贺云杉不敢问，朱栩也没有回答他的意思，道：“外事院。”

    巩永固作为驸马，朱栩的姐夫，近年很是得到一番训练，外加这个位置能观看大明内外，视野是相当开阔，见识自然是有了。

    巩永固没有作为驸马的尊荣，反而更加谨慎小心，躬身道：“回皇上，外事院目前有一百二十人，一院四局八司，四局是亚洲局，欧洲局，非洲局，美洲局，八司是西拔牙司，奥斯曼司，美洲司，尼德兰司，英格兰司……外事院目前有两大任务，一个是拓展外交范围，深度，将借助各种渠道，触及更多的国家，地区，建立有效，稳固，长久的外交关系……第二个任务就是为我大明贸易提供助力，包括建立贸易方法方式，推动皇家银行，皇家贸易集团等在海外的建立……”

    “目前，在锡兰，巴拿马，摩洛哥，西班牙，尼德兰等相继建立了分行，计划在英格兰，奥斯曼，法兰克开设，各地的中国城也在有序的建立，目前总共有三处，锡兰，巴拿马，摩洛哥。皇家政院，军院，移民局等都在做准备，明年即将开始……苏伊士我们已经能畅行，奥斯曼那边虽然检查严格，一般的通行已不成问题……”

    “目前在神龙府是外国商人机构有七十多，在京城外国使者有四十多个，外事院借助联合舰队已经西班牙，尼德兰的商船，正在与更多的国家联系，在未来两三年，这个数字会翻一倍……”

    水里一直静静的浮标忽然动了下，朱栩握着鱼竿，直勾勾盯着，道：“做得好，朕已经通知内阁，将外事院提升为三品衙门，你回去做些准备吧。”

    巩永固神色微惊，旋又大喜，连忙站起来，道：“臣拜谢皇上！”

    内阁是一品衙门，六部是二品衙门，三品衙门，已然是大明高层，主事之人，也会是三品大员！

    朱栩一挑鱼竿，一个不大不小的鱼就被甩出水面，朱栩一边解着鱼，一面道：“你们都做得很好，内阁年终盘点，会有一系列的人事安排与奖赏，做好去新岗位的准备。”

    贺云杉，魏良卿，巩永固，王文胜都是跟随朱栩的老人，自然听得出，他们都要高升，齐齐站起来，抬手而拜道：“臣等谢皇上，吾皇万岁！”

    朱栩摆了摆手，甩下鱼钩。

    四人识趣，道：“臣等告退。”

    朱栩安静的钓鱼，四个人自己划船，慢慢靠岸。

    在他们还没有到岸的时候，海军大都督熊文灿，参谋长唐王，南直隶巡抚陈奇瑜，山东巡抚冯江峰等已经站在岸边，准备登船了。

    朱栩在神龙府坐着一些安排，京城的孙传庭也没闲着。

    在景正六年最后的几天里，京城接连发生大事情，除了孙传庭的大肆株连没有停止的迹象，他对朝局进行了进一步的梳理。

    六部侍郎十八位侍郎，两个被他勒令辞官，一个被他送入大牢，京城五品，四品的官员，二十多人被送入大牢。特别注意的是，兵部执掌的巡防营，被内阁收缴，交由内阁排名第四的阁老，议会议长，傅昌宗掌握。

    这对朝局的震动，自然很不一般。尽管普遍认为是轰轰烈烈的‘倒阁’事败后，孙传庭的秋后算账，对毕系的回击与警告，但这也说明，孙传庭已经彻底掌握朝政，再难被撼动了。

    孙传庭为了巩固权力，展现威望，动用了强大的权力，不止于对毕系进行回敬，其他人，甚至包括傅昌宗，周应秋在内，权力都受到了压缩。

    在这一年结束的最后一天，大雪纷飞，家家户户准备过年，与去年切割的时候，还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皇宫门口，有六十多个人齐聚，最老的看似七八十，老态龙钟，满头白发，年轻的也有四十多，他们穿的儒衫，聚集在皇宫门外。

    这些人，一般人还真不认识，但要是说出他们的名字，大部分读书人都会肃然起敬。

    因为这些人都是大明赫赫有名的大儒，即便是刘宗周在他们大部分人面前，都是学生辈，需要老老实实行礼。

    内阁都是读书人，被这群人的到来吓了一跳，孙传庭连忙命包理游去宫门口询问。

    包理游来到近前，赫然看到了他的老恩师，船山先生，连忙抬手行礼，道：“学生包理游拜见学生，不知先生到来，实是罪过。”

    船山先生，名叫刘曦之，是大明有名的大儒，威望隆重，三代书香，自身从未出世，一辈子隐居读书，在士林间，是闲云野鹤，神仙般的人物。

    刘曦之看着包理游，摸着白发，向着身边的人笑着道：“包理游，我的六个徒弟之一，对心学颇有研究，本以为他会继承我的衣钵，不曾想阴差阳错，居然入了仕途……”

    他边上一个老者，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笑呵呵的道：“太史公欲究天人之变，百死不悔，到如今千年转瞬而过，万变其里，未有不变之理，孙阁老，也算是慧眼识珠了。”

    包理游看着这些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能与他老师船山先生在一起，显然都不一般。

    包理游对他们的来意不明所以，不动声色的警惕着。

    一番寒暄，一个老者笑着说道“我们出来，是为了支持孙阁老，支持‘新政’，支持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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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9章 参观皇宫

﻿    包理游听了大喜，飞快的将这群文坛大佬迎接入内阁。

    ‘新政’之所以举步维艰，被处处诟病，除了太过超前，超越了大部分人的心里承受能力，还有就是缺少士林的支持。

    最为反对的，自然也是士林那些顽固的儒学大家。

    如果有眼前的这些大佬背书，不但能大大减少‘新政’的阻力，还将拥有更加坚定的舆论支持。

    孙传庭听到消息，自然大喜过望。他的威望不足，这些文坛大佬，正是雪中送炭。

    孙传庭亲自出迎，带着一干阁老，六部尚书，集体陪同。

    “这个内阁大殿，是先帝传位以来，皇上登极后，新建的仅有的两个大殿之一……”

    孙传庭带着这些人，参观内阁大殿，沿途做讲解员，道：“为了节省钱粮用于抗灾，皇宫里省吃俭用，从未奢侈，更没有大兴土木，连陵墓都被皇上否决……”

    船山先生背着手，在大殿里慢慢走着，似乎会意孙传庭的话外之音，道：“先帝与当今皇上，那是尧舜之圣，有众多人证，有传位诏书，即便是那些谋逆不臣之辈也未曾质疑，这件事，是为铁案，朝廷无需争辩，以免落入陷阱。”

    “所谓的‘铜臭皇帝’，这是一派胡言！”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气的胡须乱颤，道：“都说圣人爱钱，可曾见过皇上有奢侈之举？谣言纷飞，无非还是为了阻挡‘新政’！若是亦步亦趋，墨守成规，只是东施效颦，何来知新？孔圣之后，何来亚圣？何来朱子，阳明先生？”

    “有些事情，要讲清楚，以免世人误会。有些道理，要讲明白，以免遗祸千年。圣人的很多话，遭到了曲解，半解，甚至是恶解。当能宋相说半本论语治天下，这是何等滑稽，还出自一国丞相之口？这对天下读书人是何等的误导，对天下官员又会造成何样的困惑？”一位五十多岁的儒雅中年人，神情肃然的说道。

    “读书治国，可以从书里学到治国的知识，为国久了也会有新的心得，因此，读书治国是相辅相成，哪里是读书决定如何治国？简直是荒唐！‘绝知此事要躬行’，当要书行合一，走万里路，观万海千川，方知天地轮廓，深究其理……”

    “读书为做官，这简直是谬论，是对圣人的亵渎！这种说法，要严厉批驳，朝廷对这样的人，不能任用！”

    ……

    一群人随着孙传庭参观着，不断的发表着一些看法，这些看法，令孙传庭等人大为意外，深合‘新政’的需要，就是他们以往在报纸上拼命宣传的东西。

    孙传庭等人带着这些大家，走过内阁，得到司礼监同意，开始参观内廷，乾清宫，御膳房，太医院等等。

    乾清宫已经好多年没有装修，看上去颇有些‘寒酸’，桌椅板凳，各种装饰也不见奢华。

    孙传庭道：“皇上速来喜素，酒肉女色皆很节制，皇后娘娘以及诸位娘娘一样没有什么奢侈，宫里一年的用度，不足天启年间的十分之一，万历年间的二十分之一……”

    船山先生看着颇显寒酸的乾清宫，感慨道：“凡成大事，莫不自律，皇上能持之以恒十多年，非常难得了。”

    “不错，外面的一些谣言，必须适可而止！”

    “谣言虽止于智者，但为了不被误导的民众，朝廷需要做更多的事情。”

    “我们避居乡野，潜心读书。对于黎民社稷，对于大明社会，未来发展，前途扼要等漠不关心，现在思来，确实是有些自私自利。”

    “我们当有力所能及的做些事情，不说国家社稷的大事，单单是乡里福祉也要有所顾及才是。”

    孙传庭等人听着，面面相觑。

    这些大儒，哪一个不是清高自傲，对于俗务避之不及，厌恶头顶，这次是怎么了？

    这些疑惑按耐在心底，孙传庭带着他们逛了皇宫，又出了大明门，来到宫外的六部所在，带着他们一一观看。

    之后甚至还去了皇家政院等地，将大明机构所在，通通走了一圈。

    这些儒学大家自然又发了一通感慨，话里话外都是支持孙传庭的内阁，支持‘新政’，呼吁孙传庭有所作为，无惧流言蜚语，勇往直前，披荆斩棘，扫除大明陈病旧窠。

    当晚，孙传庭宴请这些大佬，朝廷六部，包括宗人府，皇家政院，皇家银行等要员齐聚，与这些大儒畅谈。

    第二天一道早，有五十多明朝当世最为顶端的大儒的联名文章发表在朝报上。

    这篇文章是船山先生亲手操刀，写的不算华丽，但有理有据，结合圣人之言，又有新的解释，是固化的儒家思想向前迈的一大步。

    朝报已经覆盖所有身份，报纸发展这么多，已经有了相当一部分固定读者。船山先生这篇文章一出，在大明上下，尤其是士林之间掀起巨大风浪。

    这五十多个大儒，徒子徒孙的关系网相当复杂，一时间压住了很多声音，士林间支持‘新政’的声音甚嚣尘上，第一次盖过了反对声，占据舆论主导。

    接着，这些大儒的私人访谈开始，一些大编辑开始对他们进行访问，并进行记录，整理，第二天开始陆续发表。

    一连三天，有这些大儒背书，孙传庭的处境大为改变。加之权力稳固，还在进行的清扫，孙传庭四周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支持者，出现了一呼百应的盛景！

    三天后，这些大儒要走了，孙传庭热情相送，还派了巡防营的士兵专门保护。

    大家们进京得到了很好的招待，临走还带了一些形式各异的‘润笔费’，算是皆大欢喜。

    轮到最后的船山先生，孙传庭刻意留了一下，冒着雪，在包理游陪同下，送船山先生出城。

    船山先生边走边说，道“‘新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孙阁老责任重大，望请坚持，勿要轻言放弃。”

    孙传庭点头应是，瞥了眼前面不远处的亭子，停住脚步，道：“老先生，现在该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一同进京来支持学生了吧？”

    船山先生一怔，看着孙传庭笑着道：“我还以为你早就猜到了，那你猜猜，谁有这么大本事，能请动我们这些深山老林，顽固不化的老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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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0章 孙传庭筹钱

﻿    孙传庭心里早有猜测，凑近一点，低声道：“皇上？”

    船山先生含笑点头，道：“皇上看似在避暑，暗地里一直没闲着。老夫与皇上一起住了三天，受教三天，羞愧异常，这才厚着脸皮出来，希望弥补一二。”

    孙传庭心想果然如此，那一丝警惕消散，脸上笑容多了几分，他道：“皇上虽然自认不喜欢四书五经，但比任何人都看的透彻，对其中的一些弊端更是深有体会。学生这些年对皇上的一些言论做过研究，发现虽与儒学格格不入，却深有其理，不能不重视。”

    船山先生背过身，望着雪天，感叹道：“皇上说与老夫说了‘务虚’与‘务实’这两个词，很有深意。虚实看似对立，但谁也离不开谁，过分强调一件事就是走了极端，就如同我们，不走出来，是看不到真实世界的。”

    孙传庭对于他们这些想法并不在意，有了他们这一次的支持，就足够他对士林的反对声有强力的反击。

    船山先生感慨一句，又笑着道：“好了，我该走了。皇上虽然说的有道理，我可不想被他说教第二次。”

    孙传庭等人附和一笑，道：“有劳先生。”

    船山先生没有再说，上了马车，在一众巡防营士兵护卫下，慢慢的上了官道，向南而行。

    孙传庭等他走了，忽然品味过来，转头看向包理游，道：“刚才老先生的意思，是不是说皇上快回来，或者已经回来了？”

    包理游一怔，迅速反应，思索着道：“年关将近，按理说皇上要回来的。皇上每年都是在慈宁宫过的，可能真的回来了。”

    孙传庭面露思忖，道：“年终的包裹，幕僚司写的怎么样了？”

    包理游道：“六部等各部门的报告已经汇总，幕僚司整合的差不多了，前几日司礼监还催促过。”

    孙传庭转身往回走，道：“让他们将草案立刻拿给我，不管是什么样子的，要快。”

    包理游连忙抬手，沉色道：“下官明白。”

    乾清宫这一次不止为孙传庭解决了眼前的困境，还将孙传庭摆到了前所未有的首辅位置，更是在寒冬腊月将这些大家请入京，背后付出的心力可想而知。

    月底的最后几天，孙传庭召集六部等各部门，彻夜开会，审核着去年的政务，又规划起明年的，一桩桩一件件，忙的是天昏地暗，没有半刻停歇。

    孙传庭如今是正式的首辅，手握大权，快刀斩乱麻的将最近发生的各种事情了结。

    比如皇家银行模板被窃案，傅涛以‘管理不当’为由，行政大错记录在案，算是结案。

    由此，也为傅昌宗解套，不为外面揪着不放。

    内阁新加入了赵晗，沈珣二人，人手，权力都大大增加，增强，效率提升了一倍不止，一道道政令酝酿，将会在明年年假朝休结束后颁布。

    没有不透风的强，内阁这边草案还没有确定，风声已经泄露出去。

    内阁这次要对整个大明，包括安南，琉球，朝鲜，金边等在内的知府一级官员进行调整，涉及的人数多达五百！

    这引起的震动可而想而知，太多的人安耐不住，纷纷寻找各种门路，想要探查究竟，为自身谋路。

    不说地方那些巡抚，即便是六部的大人们，门槛也被踏破，早就闭门谢客，不敢见人。

    孙传庭忙里抽闲，与内阁的阁臣，六部的尚书以及其他部门的头头脑脑挨个谈话，一面灌输他的改革计划，一面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获取他们的支持。

    吏部尚书，礼部尚书空缺，孙传庭几天下来，就轮到户部尚书张秉文了。

    孙传庭在包理游的陪同下，亲自到了户部，在张秉文等人带领下，视察着户部的政务，然后才坐下来，与张秉文对谈。

    孙传庭与张秉文的关系已经大大缓和，这次又是亲自来，算是给足面子了。

    张秉文投桃报李，道“首辅，户部关于去年的赤字，明年的预算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已经呈递上去。”

    孙传庭喝了口茶，道：“嗯，我已经看过了，这次来，我是要你几句实话。”

    张秉文眼神微凝，道：“首辅要什么实话？”

    孙传庭神色斟酌，道“我知道，目前各种赋税，大部分人还是户部在收取，总体还是由户部掌握，我想知道，明年的全部税银，内阁能动用的，到底有多少？”

    张秉文看着孙传庭，面露沉色，片刻道：“这件事，首辅为什么不问傅阁老。”

    大明的赋税，虽然几经改革，但落实下去的还很不足，总体还是要汇聚到户部，因此，赋税这一块，户部是最清楚的。

    孙传庭头歪了几分，盯着张秉文，道：“我要你的实话。”

    张秉文眉头皱起，沉吟一阵，道：“税务总局目前收取的主要是商税，去年一整年是三千八百万两，其中包括盐税，香料以及神龙府那边缴纳上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各地自行收取的。粮税是八百二十六万两，其他收入三百万，总数是五千三百万上下。去年支出是六千八百万，赤字一千五百万。因为神龙府的关系，明天的收入，可能会高达六千万三百万，但赤字，可能会高达三千万。”

    孙传庭知道，这是明面上的账簿，犹自盯着张秉文，道：“我知道还有一部分人去了别处，我想知道，我能否动用。”

    张秉文看着孙传庭，面色如常，直视着他道“首辅应该知道，这个问题，下官回答不了。”

    做为大明高层，他们都知道，大明除了正常赋税，还有一些比较隐晦的收入。

    比如，一些银子会不动声色的进入皇宫，成为内帑。这些是合法收入，是一些特殊原因下的结果。

    孙传庭自然不敢打这个主意，他要问的，其实是皇家银行。

    皇家银行作为大明发行货币的地方，每年透过杠杠，置换，放贷，旗下拥有的商行，田亩，商铺等资产盈利颇丰，这些利润没有税，也没有上缴国库，一直在皇家银行内外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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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1章 两亿五千万白银！

﻿    这部分有多少，除了傅涛与朱栩，或许傅昌宗都不清楚。

    但张秉文作为傅昌宗多年的左右手，心里应该有个大概。

    孙传庭目露严色，道：“我问的是，我到底能动用多少？”

    张秉文看着孙传庭，肩膀压力大增，默然一阵，道：“皇家银行今年打算置换一千万，发行两千万，总数三千万，债券暂拟定为五百万试水。皇家银行内部能动用的大概在五千万左右，如果皇上内帑首辅能请动，可能也会有不少。”

    孙传庭神色放松不少，坐回去，神色若有所思。

    这些只是张秉文的说法，具体多少，他还得再问傅涛，然后请示乾清宫。

    不过心里是有了大概，孙传庭没有继续为难张秉文，道：“关于税务方面的具体改革措施，户部与税务总局要再商讨，内阁要细则！还有，皇家银行那边，你也沟通一下，一切，都要纳入大明律范围，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张秉文深深的看着孙传庭，道：“是，下官明白。”

    孙传庭又交代了一阵子，这才离开户部，转身就前往皇家银行。

    皇家银行改名后，越发显得高不可攀，不说有禁卫看护，门禁森严，这里的布置也别具一格，简直如同一个小型要塞，只能远观不能近。

    即便是孙传庭，也经过层层检查，在傅涛的陪同下，参观皇家银行，甚至还进了银库，观看了里面金银。

    孙传庭到底是首辅，没有多少惊讶之情流出，出来后，笑着道：“我还第一次知道，皇家银行已经有这么多家底了。”

    相比于张秉文，对于傅涛，孙传庭客气了很多，不止于傅涛是傅昌宗的儿子，还在于傅涛与朱栩的特殊关系。

    傅涛给孙传庭上茶，不动声色警惕的道：“这些都是担保银，从法律上来说，不是我皇家银行的，是那些储户的。”

    孙传庭岂会被这样的官话骗到，接过茶，道：“我刚从户部出来，张尚书说，想要银子，还得找傅大公子。”

    傅涛对此一笑，坐下来道：“张尚书怕是取笑我了，一般人来，下官或许能有，首辅来，只怕下官拿不出。”

    孙传庭哈哈一笑，指着他，道：“别人说这话我信，你说这个我不信。我也不兜圈子，未来三年，我需要至少两万万五千万白银，你能不能想办法筹到？”

    傅涛一怔，旋即若有所思。

    三年，两万五五千万，也就是每年八千万，对于皇家银行来说，着实不是大事情。即便利润不足，挪移贷款额度就是，再不行，就开动钞票机。

    问题的关键在于，傅涛不知道该不该开这个口子，如果以后内阁缺钱就找皇家银行，那怎么能成？

    皇家银行掌控着印钞机，要是无限制的印下去，非天下大乱不可！

    傅涛思索良久，道：“根据皇家银行的调查，民间藏银还在十万万以上，目前替换计划还不足五分之一。目前新币普遍被接受，旧币只是在一些乡村，偏僻的县府使用，还需要时间……三年，二万万五千万，如果单纯依靠皇家银行有些困难。下官可以从皇家商贸集团，以及通过各地分支银行借贷，应该不成问题。”

    ‘借贷’，也就说以国库担保，需要还的。

    对于这些，孙传庭不在意，很满意傅涛的态度，不像其他官员那般推三阻四，反而给出了办法。

    孙传庭笑着赞许，道：“外界都说傅大公子是财神爷，我看这话一点也不假！”

    傅涛苦笑，道：“下官现在也只是说大话，到底能不能借到，还两可之间。”

    孙传庭摆了摆手，道：“你说给我打马虎眼，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对了，皇上可有说，什么时候回京？”

    傅涛顿时有些后悔了，刚才担心孙传庭催逼，改了‘借贷’，现在看来，他是可以压价的。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奠定了内阁不能随便插手皇家银行，开动印钞机的恶列，傅涛轻松不少，闻言道：“前一阵子下官与皇上通过信，从信里来看，皇上可能还想去广东那边走一走，今年应该不会回京。”

    孙传庭知道，如果不是国事缠身，朱栩甚至可能还想出海，去台湾，马六甲走一走。

    孙传庭想了片刻，道：“后天在议会举行年终审议大会，你们都要到场，不能告假。”

    傅涛道：“下官明白。”

    孙传庭又询问了一阵皇家银行的情况，这才离开。

    孙传庭的一举一动都很受关注，他去的这两个地方，自然有无数人猜疑不断。

    但终究没人阻挡孙传庭，年终的报告，还是按照他的意图拟定的。

    主要还是三大方面，一个是吏治革新，第二个是商业规划，第三个是土地政策。

    每一个都不容易，是对大明或者说中原王朝几千年的传统发起挑战。

    这样又中央朝廷公开宣示，誓言改革进行到底，哪怕没有力量抵抗，还是会有大明方方面面的阻力。

    最后一天，议会进行表决，没有任何意外，百分百获得了通过。

    内阁等稍做准备，便进行了年假朝休。

    不管朝廷如何纷扰，明年又怎样，对于家家户户来说，过个高兴年就比什么都重要了。

    京城的热闹气氛渐渐升起，外加元宵节将近，热闹气氛从京城散发，到了大明每一个角落。

    皇宫。

    思维贵妃娘娘，带着皇子皇女，参拜皇后，太子，然后一群人前往慈宁宫贺年。

    虽然朱栩没有回京，难免有些失落，但一群女人孩子省去了更多的约束，倒是过了一个轻松快乐年。

    对于皇太子的确立，孩子们还有些懵懵懂懂，大人们倒是心里通透。

    海兰珠，布木布泰没有奢望，兴子没有孩子，更不会多想。倒是李解语，心里彻底松口气，他们母子不会再被架在火上，算是解脱出来了。

    皇宫这边开心了，外廷自然更是如此。

    摆在最高层前的困难，阻碍，担忧已经扫除，可以全身心的推动‘新政’发展了。

    明年，是孙传庭彻底掌握权力，对地方进一步渗透，对大明最基础，最根本，势力最大的顽固力量进行动刀。

    明年，注定会是热闹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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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2章 朱栩出海

﻿    不管京城如何热闹，朱栩在神龙府也没有闲着。

    他参观了神龙府的神圣大教堂，接见了大教堂里的大教主以及诸多红衣主教等教职人员。

    明朝与教廷还是有争议的，对于明朝的这座大教堂以及私自任命大主教等在内的教职人员，教廷原本是强烈反对，但在西班牙的压力下，采取了不承认，不否认的态度，显然是留有口子以待将来。

    大主教名叫陈治用，是万历三十八年的进士，同时也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他身后是十八名红衣主教，外加任命的各地主教，总共三十多人。

    这次采用的是座谈的方式，朱栩在正中央，与这些教徒谈话。

    “宗教，超脱尘世，却也离不开尘世，因此，终究有个落脚，有身份，那就是我大明人，中国人……”

    “那么，爱国，就应该是先天教义的一部分，不能打着‘上帝爱世人’，‘宗教无国界’之类的旗号，危害国家，伤害百姓。宗教或许无国界，但教徒有出身，有国家，应该有底线……”

    “现在，欧洲那边的教廷正在闹分裂，教义的争端正在演变成战争，我们不应当也不能够，对于教义，要综合，要实际，要客观的看，理解，推动不断的发展，要有新的合乎时代的内容，团结教众，造福教徒，不能走欧洲的老路……”

    朱栩笑语晏晏，与这些人谈心，说着他的一些想法。

    陈治用等人穿着浅红色的长炮，与欧洲的有很大不同，算是中西合璧，微微躬身，认真倾听。

    等朱栩说完，陈治用开口道：“陛下说的甚是，教徒也非不吃不喝的貔貅，有所取当有所付，上帝也不会只求不出。教会当知晓爱国，为国家，百姓，教众做出应有的贡献……”

    天草四郎在这里已经不少日子，明年打算回九州岛，成为绥海省的主教，宣传教义，传播上帝福音。

    他听着朱栩的话，十分赞同，不断的点头。

    朱栩说的有理有据，循循善诱。

    这些教徒，到底不是欧洲那种环境，数百年熏陶出来的，现在还不如那些人那般疯狂，有很重的儒家影响，在朱栩的声音下，莫能反抗。

    在朱栩走之后，这些主教们就开始对教义进行检讨，他们拟定之后，还需要上报内阁下属的宗教管理局进行核准。

    朱栩不止在大教堂走动，各大商会，船行，银行，税务等一系列机构，陆陆续续都走了个遍。

    朱栩这一圈动作，带来的影响可想而知，用不了多久，神龙府就会大步发展。

    待了几天，还不过初五，朱栩就在神龙府登上船，从海路南下，前往福建。

    在这三天前，明贵妃兴子已经出宫，在禁卫的护卫下，在河间府登船，沿着运河一路南下。

    朱栩坐的船，名叫中山号，是海军的中舰，特点的坚固，载重多，炮火猛，缺点是行动慢，在大战中，简直是活靶子。

    朱栩站在船头，他身旁站着熊文灿，唐王以及南方战区大都督，卢象升。

    唐王看着远处茫茫海面，笑着道“皇上，琉球，绥海那边，正在与海军，联合舰队进行剿匪，目前海盗已经减少大半，来往商船受到的威胁大大减少……”

    朱栩感受着海风，心情格外的好，道：“嗯，海盗一时半会儿估计消除不了，只要持之以恒，会消灭干净的。海贸，是我大明未来发展最重要的方向，你们都不能掉以轻心。”

    唐王道：“是，臣明白。”

    朱栩‘嗯’了声，裹了裹棉衣，道：“熊爱卿，说说海军的情况。”

    熊文灿上前半步，道：“是，回皇上，目前海军建立了四大基地，青岛，台湾，神龙，马六甲，小基地七个，海参崴，济州，江户，首里，神龙府，厦门，琼州，兵力七万，大小舰船一千二百艘。中舰一百五十艘，其余是小舰，没有大舰……”

    明朝的大舰，只有一个，那就是洪武号，不过，洪武号已经卖给奥斯曼，在建的大舰要求比较高，外加经费问题，因此还没有入役。

    “目前，海军划分为四大海洋战区，一个近海战区，由五位都督负责……臣等在计划，明年再一次进行远洋航行，由唐王带队，对一些重要的地方，进行军事访问，最重要的查探水情，核准海图……”

    熊文灿说的这些，都是奏本里的，朱栩摆了摆手，道“这些不用说，朕问你，海军，明年打算怎么发展？”

    熊文灿看了眼唐王，有些谨慎的道：“臣等打算，还是以韬光养晦为主，这几年，通过训练，退役，储备的海军士兵已经有二十万，臣计划，继续加强训练，在合适的时机再对海军扩大……”

    朱栩笑了声，道：“怎么，内阁又削减你们的经费了？”

    熊文灿知道朱栩是明知故问，赔笑着道：“孙阁老那边似乎很需要银子，因此不止是海军，其他各部门也都被不同程度的削减了。”

    孙传庭在京城内外，不止从六部，皇家银行要钱，还要求地方上缴的比例提升，也对其他用度进行削减，显然是在为明年的事情筹备充足的资金。

    朱栩沉吟一声，道：“朕从内帑中，给你拨付三百万，舰船要增加，士兵也要增加，朕的意思是，宁缺毋滥，海军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

    熊文灿与唐王大喜，连忙抬手道：“臣等谢皇上，定不辜负圣望！”

    朱栩摆了摆手，转头看向卢象升，道：“卢爱卿，说说你的。”

    卢象升从军多年，面上风霜，双目炯炯，不动也带有肃杀之气。

    他抬手，道：“是皇上。南方战区，目前总数有五万大军，大营已经移到云南，常备军五万，步兵四万，其余是炮兵，骑兵。预备役的人数有十二万，只要帅府一纸征召令，就能迅速集合，并投入战场……”

    “南方战区目前主要的威胁，来自于缅甸，暹罗。暹罗的情形比较复杂，分分合合，时不时的想要‘收复’金边，但始终不稳，南掌近来频频出现义军，暹罗忙于应付，暂时无暇入侵。缅甸的情势更为复杂，现任缅王是他隆，他是一个仁君，专注内政，无心对外扩张，正在推行一系列的改革，努力弥合国内势力的分裂，但遇到了比我大明还棘手的问题，有分裂的危险，但缅甸实力还是不容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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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3章 视察福建

﻿    朱栩没有打断，卢象升继续说道“臣已经对两国进行严密的注视，军情处已经渗透多年，一旦有异变，臣等会第一时间知道，上禀皇上。”

    朱栩接过一个士兵端过来的茶，抱着茶杯望着远方，道：“嗯，刚刚收拾了倭国，短时间内，朕无力他顾，你们盯好了，必要的时候，要给予敲打。对了，明年太子册封大典，朕要在京城见到暹罗，缅甸的二位国王。”

    卢象升一怔，连忙道：“臣遵旨。”

    朱栩又回头看了几人一眼，道“太子册封大典应该在明年六月，到时候，你们都来吧，有些事情，还是要群策群力，有什么想法，集体商讨，总比闷在心里，做事做人都不顺畅的好。”

    “臣等遵旨。”熊文灿，卢象升，唐王齐齐抬手。

    ‘新政’太庞大，涉及太多，孙传庭又太急，很多人都有很多想法，需要一个时机，好好的交流。

    弥合分歧，共同向前。

    朱栩舰队南下，起码要用半个月才能抵达福建。

    京城里，即便是朝休，也是那些中小官吏的事情，内阁六部有太多的事情，极少有人告假。

    元宵节那一天，孙传庭召集朝野高官，野心勃勃的宣布了一项计划。

    朝廷将动用超过三万万白银，从地主手里赎回超过八万万亩的土地，进行重新分配。

    这个计划，在朝野掀起了巨大的震动，三万万两白银，这是多大的一笔数字！

    应声而起的是，各地田亩的价格水涨船高。

    虽然各地价格不一样，但大致是，上田一亩十五六，中田七八，下田二三，但随着孙传庭话音落下，一下子翻了三倍之多。

    孙传庭一面勒令物价局进行弹压，打击不法之徒，一面开始执行计划，第一个，就是辽东三省。

    辽东被划为三个省，这些年开垦，土地超过三亿亩，足以安排数百万人。

    外加朝鲜，琉球，倭国，安南，金边等可以安排，最起码五百万人有了去处，足以内阁安排一两年。

    内阁没有集中，大规模的购地，而是委托给了皇家商贸集团，以他们为中介，联合全国的商会，商行，由外而内，由易到难，进行了轰轰烈烈的赎地计划。

    元宵节过后，官员陆续上班，内阁的一系列计划开始执行。

    第一步，就是吏治方面，吏部拟定的名单，涉及七品到五品的官员超过四百人，五品以上也有五六十，都是地方最中坚一群人。

    尽管是分批次的明升暗降，但任命的却大部人是政院系的，引来的反弹着实不小，一些地方上的官员颇有怨言。

    各地的官府，尤其是知府衙门，出现了千奇百怪的抵制。

    比如山东兖州府，新上任的知府，不但没人迎接，十天半个月居然没有人出现在衙门内。

    比如去四川上任的几个知府，接连遇袭，还有一个人被杀死，头被悬挂在城门上。

    更有甚者，一些人组织了万人书，要留下老的知府，阻止新知府上任。

    各种手段是层出不穷，目不暇接。

    孙传庭立刻命令警备总部，在全国范围内进行扫匪行动，严厉的斥责地方的抗命，要求地方各级衙门做好新官员的上任，履职工作，为此，还罢黜了四川巡抚，以做震慑。

    对于商业的规划，主要是各部门的落实以及扫除歧视，限制，苛待商人的种种规定。

    对于这方面，反对者最多是口头上的，实处倒是很难，一系列政令颁布，外加商务总局，税务总局，物价局，执法局等不断的深入执法，严格各方面的法律法规，倒是是成了三大核心政策中阻力最小，发展最好的。

    不管孙传庭这边如何压力如山，面对什么情况，朱栩这个甩手掌柜，在二月初三，朱栩已经在福建了。

    福州府这些地方，朱栩已经来了第二次了。

    新任的福建巡抚是林日瑞，去年孙传庭上任后调任过来，是一个实干派，没有派系痕迹的老巡抚了。

    朱栩身边有卢象升，曹化淳等陪同，林日瑞跟在朱栩左侧，正常视察福州府外的一座荒山。

    林日瑞道：“皇上，福建的灾情虽然不如四川，贵州等地的严重，但也是艰难，即便朝廷免除了大部分灾情严重州府的赋税，还有所赈济，百姓们依旧是堪堪果腹……”

    朱栩等人听着，目光都看着这座荒山。

    林日瑞铺垫完，又笑着道：“好在朝廷推行番薯等多年，福建历任巡抚衙门，周府尽心尽力，大力推广，不止不少农田在种植，这些荒山，荒地，各地也组织百姓种植，由官府分配，这几年，已经鲜少有饿死人的事情发生，还能给朝廷上缴一些赋税……”

    朱栩看着，满意的笑着道：“福建的情况与贵州的情况很相似，前些年，王三善时常上书，说贵州十室九空，出现人对相食的惨况，这两年，倒是没有说过，想来情况应该是有好转了。”

    林日瑞是从甘肃，四川调过来的，对贵州情况有所了解，闻言道：“是，臣听说，王大人力主从贵州移民，时不时进京见皇上，毕阁老，因此贵州移民是最多，被百姓称为‘活命菩萨’……”

    朱栩背着手，转头看向他，道“你也想从福建移民？”

    林日瑞立即抬手，道：“皇上，福建虽然能勉强自给自足，但如果能有好去处，臣也想为治下百姓请命，请皇上，朝廷考虑福建的现状，进行移民，为灾民谋一个好去处……”

    朱栩按下他的手，道：“嗯，孙阁老已经给朕来信了，说是今年的主要移民计划，以云南，福建，广西为主，如果你们配合，三五年，移到安南，金边三五百万，不成问题。”

    对于移民，大明朝廷早已经不是生手，移民局早运行多年。

    林日瑞大喜，慌忙跪地道：“臣替灾民叩谢皇上，皇上才‘青天菩萨’……”

    朱栩弯腰将他扶起来，摆手笑道：“行了，朕可不喜欢这些高帽子，这些话，朕是背着孙阁老提前泄密的，你们要是传出去，孙阁老找朕麻烦，朕是不会认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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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4章 饱暖思

﻿    朱栩身边少说也有几十号人，哪里是要保密的样子？

    林日瑞感觉到朱栩的平易近人，越发钦佩，道：“是，臣明白。皇上，除了这里，福建还有不少茶山，去年茶农一年就卖出了二百多万两，海外有数十万，为福建贡献了十多万税银，皇上请移步一观……”

    朱栩脸上笑容更多，这林日瑞倒是知道他关注的重点，笑着与他走过去。

    一群人自然跟着，来到不远处的一座茶山。

    尽管是冬天，依旧能看到满山颜色，恍惚间，可见满山绿色，茶农繁忙的景象。

    朱栩眯着眼，认真的看着，心里思索，这么大的一座茶山，得产多少斤的茶叶，又能卖多少银子？养活多少人？

    林日瑞道：“皇上，这样的茶山，福建有数十座，每年的茶叶销往全国各地，海外的英格兰，尼德兰也很喜欢，他们是一船一船的买……”

    朱栩竖起手，道：“品牌，一定要打造好品牌，名声有了，价格才能上去，别人也不容易在别处种植，挤兑我们，可明白？”

    这能有什么不明白，林日瑞道：“微臣明白，一定谨遵皇上吩咐，认真打造品牌，做出好名声，维持价格与销路……”

    朱栩这才点点头，道：“走，去别处看看，听说你们福建大学有一座图书馆，号称是长江以南最大的？？”

    林日瑞有些尴尬的笑着道：“这些都是外面吹捧之言，但这座藏书楼，确实是福建上下集体的心血，藏书已经达数十万册，涵盖中外海内，尤其是一些珍稀古籍，在我们这里，即便不是原本也有手抄……不是微臣自大，不说跟政院的藏书楼比，其他各处的，还得从我们这借书，抄书……”

    对于这样的攀比，朱栩自然是很高兴的，也来了兴致，道：“走！不跟你们打马虎眼，朕自小不喜欢看那些经书，对于旁门左道的倒是爱不释手，看看去，看看你们这座藏书楼能不能留下朕……”

    林日瑞等自然大喜，引着朱栩返回，前往福建大学。

    福建大学的藏书楼，真的是楼，并不是砖石高楼，而是占地十多亩的二层平楼，是一个巨大的八边形，中间以‘书’字通道勾连，看上去低调又大气。

    朱栩与一群人在里面走着，慢慢转悠，不时拿起几本书，走走停停，大半天。

    直到过了饭点，朱栩才醒悟过来，看着陪在身边的林日瑞，感叹道“古人说，唯书能忘我，这句话还真是对，走，吃饭去！”

    林日瑞陪笑，道：“皇上爱书，自然是好事。饭菜都是现成的，请皇上跟臣来。”

    朱栩看着陪饿的一群人，一边走一边道：“这里的藏书确实有些皇家政院那边也没有的，朕临走前，一定要带几本走。”

    林日瑞身边的福建大学校长，是原福建的学政，早就致仕，一个六十七岁的老爷子，牙都漏风，闻言笑呵呵的接话，道：“皇上要想喜欢，别说几本，就是全抄录带回去，老臣也能给皇上办到……”

    朱栩看了他一眼，道：“那倒是用不着，看不完，朕还要去一趟四川，留着路上看。”

    这个校长躬着身，道：“是是，皇上拟个名单，老臣亲手给您抄录，保证一字不差……”

    朱栩笑着点头，而后感慨道：“读书忘我，好书难得，这个藏书楼一定要看好了。不能走水，也不能敝扫自珍，要发挥我们普及教育，扫盲的作用……”

    林日瑞等人听着，自然是连连保证，陪着朱栩来到食堂。

    早就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来，或许是知道朱栩节俭，厌恶奢侈浪费，端上来的，都算是日常餐。

    朱栩看着满桌子摆的，虽然有鸡有鱼，但更多的是素材，馒头是芋头馒头，稀饭是芋头稀饭，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动。

    朱栩敲敲筷子，道：“随意吧，不用客气。”

    众人都是饥肠辘辘，还是等朱栩动筷之后，才纷纷狼吞虎咽。

    朱栩对福建这边的工作还是很满意的，吃完饭，又在福建大学逛了一圈，这才回驿站。

    回到驿站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朱栩打发曹化淳等人去休息，这才回到房间。

    兴子穿着和服，没有北方那么寒冷，也就没有包裹那么严实，一身薄衣将玲珑娇躯显露的淋漓尽致，一见朱栩进来，连忙小跑过来，道：“陛下，您回来了。”

    朱栩活动了下肩膀，笑着道：“嗯，来，给我捏捏踩踩。”

    兴子抿嘴一笑，道：“是。”

    两人说着，各自脱衣服。

    朱栩换了大裤衩，裸着上身趴在床上。

    兴子脱了和服，换上了薄薄的单衣，由于胸大，衣服挂着，下面显得空荡荡的，一双长腿穿着白色长裤，俏脸如水，满身是初为人妇的少妇风情，抿着嘴，坐在床边。

    她白色小手拿过朱栩的手，开始揉捏起来。

    双臂，双腿，肩膀，腰椎，然后是脱掉鞋上床，如玉的双脚踩在朱栩背上。

    朱栩顿时响起嗯啊的闷哼声，身上更是响起骨骼交错的声音。

    这些年，他也算是养尊处优，虽然必要的锻炼没少过，却也有限，身体还是有些虚，在慢慢发胖。

    兴子踩了几下，低着头看向朱栩，睁着如水双眸，担心的道：“陛下，没事吧？”

    朱栩咬着牙，道：“没事，你踩吧。”

    兴子小心翼翼踩了一阵，朱栩感觉差不多了，道：“轮到正面了。”

    兴子俏脸顿时一红，双眸滴出水来，小心翼翼的从朱栩背上下来。

    朱栩翻过身，赤裸着半身，头枕着双手，看着她道：“来吧。”

    兴子俏脸通红，慢慢的迈腿跨过朱栩，在他腰上坐下，伸出双手，俯下身，开始按捏他的肩膀。

    她一俯身，秀发从耳边垂落，宽敞的衣领敞开，露出里面一片白腻。

    朱栩不自觉的动了动身体，脸上笑容暧昧。

    兴子卷着袖子，洁白手臂在朱栩眼前，玉手揉捏着他的肩膀，抿着嘴，俏脸嫩的要滴出水来。

    朱栩一动，她俏脸更红，不自觉的挪动了一下翘臀，双手有些无力。

    朱栩双眼微眯，一把将她按倒，道“刚才你踩我，现在轮到我了。”

    兴子初为人妇，羞涩难抑，咬着嘴唇，闭着眼，耳朵都红了。

    朱栩嘿嘿一笑，道：“刚才我是怎么喊的，你也要这么喊。”

    兴子双手握着被单，娇躯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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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5章 好战言论

﻿    倭国女人的好处应该就是好调教，在床上发展性很强。

    朱栩宫里那些，饱受儒家思想摧残，这么些年了还是放不开。

    兴子随朱栩在床上摆弄，配合还很好。

    ……

    第二天一大早，朱栩神清气爽，在林日瑞等人陪同下，再次在福建走访。

    主要还是看一看‘新政’各方面的情况，走访各个衙门，在观看民情，一直到晚上，他才回来。

    这次没有急着休息，而是坐在案桌前，拿着笔，认真的写着。

    这些天，他看了很多，有很多感触，要记录下来，回京后仔细琢磨，要对各种政策进行调整，反思。

    大明的基层的情况相当复杂，想要打破那些坚固有无形的壁垒，除了朝廷要坚决，强硬，还需要对地方进行怀柔，化解那些灰色角落。

    真正统治基层的，不是朱栩这个皇帝，也不是大明朝廷，更不是地方官府，就是这些貌似看不见摸不着的灰色地带以及里面无所不在的人。

    朱栩认真的写着，灯光下的侧脸，无比的认真，专注。

    兴子坐在朱栩边上，静静的看着他，眼神有崇拜之色。

    这是她的男人，大明的皇帝，中国之主，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男人！

    朱栩房外不远处，曹化淳垂手而立，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这个时候，一个宫女悄悄走过来，低声道：“曹公公，外面传信进来，说是有人给皇上送来两个女人，伺候皇上的。”

    曹化淳睁开眼，淡淡道：“什么人送来的？”

    宫女低声道：“据说是福州府的一个大户，祖上出过礼部侍郎，这次想来谢恩。”

    曹化淳瞥了眼朱栩还在书写的侧影，眼神有冷色。

    他很清楚，朱栩之所以带着这位贵妃娘娘，就是避免地方乱来，没想到还有人不开眼。

    但这件事还真不好处理，这大户居然能送到驿站，多半巡抚衙门那边推波助澜，至少也是睁一眼闭一只眼了。

    默然片刻，曹化淳道：“不管不问不听，明白吗？”

    宫女怔了怔，连忙道：“是，奴婢明白。”

    曹化淳看着这个宫女走了，又瞥了眼还在熬夜的朱栩，继续垂手闭目。

    驿站门外不远处的一个中年人，站在轿子旁，盯着驿馆门口，两个俏生生立着，清纯娇俏的少女，神色颇为激动又期待。

    自然，他注定失望了，第二天一早，巡抚衙门就会意过来，将他们统统给赶走了。

    朱栩在林日瑞等人的陪同下，参观了福建大学下面的一个院系，这个系，叫做‘未来系’，是对未来的文化，经济，科技，甚至是政体，国际关系等研究，展望，谏言的一个系。

    朱栩还听了一场演讲，演讲人是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慷慨激昂，对大明周边以及国际关系进行了十分热烈的宣讲，引起下面阵阵骚动。

    他的主要观点就是，大明是国中之国，天地中心，万民共主，其他都是小国，荒蛮愚昧，凶狠不化，朝廷不应该只专注于内政，应该有大视野，立足整个世界，传播王道，圣化，将整个世界纳入天道秩序中，维护大明无上地位！

    这已经类似于一种赤裸裸的好战言论，尽管还披着一些外皮掩饰，还是让下面的一些师生感到不适应。

    儒家的教育里，‘仁’是最高无上的，哪里会有这种好战的言论。教导出来的官员，生员，自然也是以‘黎民’为重，不会为开疆拓土而轻启战端。

    朱栩与卢象升，林日瑞等都是都是便衣来的，朱栩倒是如常，林日瑞等人听着有些面色拘谨，小心翼翼的看着朱栩。

    这位学生的演讲，多少有些幼稚，不应该是大学生有的素质。

    这个学生很自然的，没有多少人赞同，很快课堂内走散一空，他也灰溜溜无奈的走了。

    朱栩等人随后走出来，林日瑞走在朱栩边上，道：“让皇上见笑了，这些学生还是有些年轻。”

    朱栩瞥了他一眼，有些深意的笑着道：“朕还以为，这是你故意安排的。”

    林日瑞顿时一怔，猛然惊醒。眼前这位皇帝陛下，虽然对外扩张有所节制，但在朝野也是公认的‘好武功’，对开疆拓土有着异常的执着。

    被朱栩这么一问，林日瑞有些不知所措。

    朱栩自然知道，这不是林日瑞安排的，走了几步，斟酌着道：“年轻人有热情，有想法，这是好事情。在学校里，要百花齐放，要百家争鸣，不能搞一言堂，罢黜百家这种事，在学校内可能再现……”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对儒家来说是一件极其重大的事情，不容挑战的。

    朱栩这些年对儒家的挑战也不止一点半点，对于这种事，尤其批评了不知道多少次。

    林日瑞虽然是儒生，却也不会有多大抵触，只当朱栩是给他台阶下，尴尬的陪笑称是。

    朱栩心里记下这件事，转头看向卢象升道：“明天启程去云南，在广东停留两天。”

    卢象升抱拳，道：“臣领旨。”

    朱栩又转向林日瑞，道：“晚上，朕会与福建大小官员一起用膳，咱们聊聊天。”

    哪里有皇帝没事跟下面人聊天的，林日瑞神色微紧，道：“臣遵旨。”

    在朱栩与福建官员晚宴的时候，京城的各部门一样忙的热闹。

    一只信鸽不知道从哪里飞来，落入大元帅府。

    负责信鸽的人将信取下，如惯例送入信房。本来平静的信房一阵紊乱，快速送入密室，翻译而出，又奔入秦良玉班房。

    “副帅，陕西的急信。”一个女将带着一张纸墨未干的纸，快速进来。

    秦良玉近年在京城，虽然忙碌，总比军中轻松些，身体好了不少，闻言抬头，伸手接过来，扫了眼，顿时剑眉一动，道：“又有民乱？”

    女将道：“是，看样子，应该是那个张献忠，目前规模不知道，但陕西既然报信，怕是不小。”

    秦良玉神色平静，若有所思一阵，道“你通知军情处，立即查清楚，我去见元帅。”

    “是！”女将应声，转身出去。

    秦良玉看着这封密信，思忖一阵，起身去见孙承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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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6章 烽火再起

﻿    孙承宗正在审阅这一年的军队改革计划，见秦良玉进来，放下笔，道：“出什么事情了？”

    显然，孙承宗之前已经听到外面动静，秦良玉没有废话，递过密信，道：“陕西又出乱子，看样子还不小。”

    孙承宗接过来，看了眼，没有在意，顿了一阵，道：“前一阵子，军情处密报，说从江南，有钱粮大规模的汇聚向陕西，看似合理，但透着怪异，有几个出处还查不到。”

    秦良玉听着孙承宗的话，不由微怔，道：“元帅的意思是？”

    孙承宗放下这封密信，道：“这件事是内阁‘新政’引起的，警备总部那边应该有能力处置。”

    警备总部前身是兵部下辖的各地总督府，孙传庭改制，将它改为隶属内阁的警备总部，分为四级，总部，地方三级，每个省警备兵力至少一万。

    陕西的地方比较特殊，现在还是农庄制，警备略有不同，但应对一些盗匪当是很容易。

    秦良玉会意，陕西移民出来最多，现在剩下的人口，可能不足三百万，地广人稀，又被集中起来，若要出大乱子，根本没有条件，算不上民变，最多是一些土匪流寇，凭借当地警备厅的兵力，轻松可以弹压。

    秦良玉沉思片刻，道“这封信，是否要转递到内阁？”

    孙承宗道：“转一下吧，再告诉熊廷弼，让他注意一下。”

    熊廷弼接替秦良玉，做了西方战区大都督。

    秦良玉道：“好，我去见一下首辅。”

    孙承宗微微点头，有些疲惫的拍了拍肩膀，看了眼外面，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看着。

    秦良玉走了一圈内阁，孙传庭看着秦良玉递过来的密信，面沉如水，眼神里闪烁着怒光。

    待秦良玉走后，召集内阁众人过来。

    傅昌宗，周应秋，赵晗，沈珣都在，一个个脸色一样不好看。

    周应秋冷笑一声，道：“还是有些人不死心，看来这次流放的还不够！”

    沈珣连忙阻止，道：“江南这一次已经有些伤元气，再继续下去，于国不利。”

    江南被轮番清洗，尤其是这一次，大规模的流放，着实有些伤害。再继续，就要影响国本了。

    孙传庭自然没有打算将江南真的血洗一遍，那后果太严重，目光转向傅昌宗。

    傅昌宗神色冷峻，道：“孙阁老那边既然转过来，那就说明，还没有到达民变，需要军队镇压的程度，命陕西警备厅调动，扫灭匪寇就是。”

    孙传庭也是这个意思，点头道：“就按傅阁老的意思办。对了，关于农庄制，你们觉得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农庄制是李邦华在朱栩授意下建立的，主要是为应灾，暗地里的目的就是防止大规模的民变，现在陕西人口稀薄，灾情可控，按理说，可以进行划分土地等工作了。

    周应秋想了想，道：“这件事是李邦华做的，太子册封大典后，李邦华将调回京，任户部侍郎，到时候，还得让他去收尾。”

    赵晗顿了顿，道：“现在放开，是否有些早了？‘新政’今天已经引出民变，如果放松，怕是乱子更大。”

    孙传庭面无表情，片刻道：“嗯，这件事先放着，等李邦华进京，我再与他谈一谈。”

    众人没有意见，陕西的事情算是处理完，傅昌宗便道：“皇家商贸集团那边动作很快，已经在全国各地买下田亩超过两千万亩，已经上报户部，请求拨款，他们无法继续垫资了。”

    孙传庭听到银子就皱眉，工部那边提前拨出去近千万，用来继续工部停滞了几年的工程，并且还规划了数个大工程。

    其他的，更是花钱如流水，国库眨眼睛就干了。

    但皇家商贸集团那边垫资，是出于对内阁的信任，更多的怕是乾清宫的面子，不说皇家商贸集团是否真的没银子，顾及背后的朱栩，孙传庭也不能继续要求垫资。

    孙传庭抬头看着傅昌宗，道：“户部还有多少银子？”

    傅昌宗道：“赤字八百万，这还是削减各部门，各地预算后的结果，下半年官员的俸禄，现在还没着落。”

    孙传庭神色不动，心里有一丝不耐。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从皇家银行那边拿钱，因为是‘借贷’，是有利息，要还的。

    对于恨不得将一分钱掰开两半的孙传庭来说，利息是一笔大数字。

    “我来想办法，让皇家商贸集团那边不要停，做好计划，银子很快到位。”孙传庭道。

    傅昌宗猜测孙传庭可能要从皇家银行借钱，也没有多言。

    沈珣道：“礼部那边的编撰的《景正改革纲要》、《儒言正说》、《景正改革二十八注》等已经成文，我打算在太子册封大典之后，公开刊印。”

    孙传庭这次展颜，道：“恩，草本先拿过来，我们先看看，议会那边再审议一下，确保没有漏子。”

    “好。”沈珣道。

    不等他们再说，孙传庭果断的道：“离年中还有时间，诸位找个时间，再去地方走一走，盯着他们，催一催进度，压力不能全在内阁。”

    众人接二连三的点头，这一年内阁对‘新政’推动力度前所未有，地方上也终于不再做缩头乌龟，这民间自然是沸反盈野，几乎是全民反对，压力不是一点半点。

    但陕西的事情，远没有他们预计的那么简单，没过两天，陕西的紧急信鸽再次飞入帅府。

    震动了孙承宗，秦良玉等人，不得不出大元帅府，来到内阁。

    孙传庭目露厉芒的盯着这封密报，冷声道“也就是说，陕西警备厅出动了两百人不但没有剿灭匪寇，还全军覆没？”

    秦良玉面色凝重，道：“从这封信来看，这群盗匪没有向以前一样进攻府县，而是在偏远的村落流转，攻击农庄，继而聚集更多的人。警备厅不熟悉农村地形，被埋伏，全军覆没也不奇怪……”

    孙传庭看着信上，匪徒口号‘重分田亩，不做官奴’八个字，神色冷漠。

    这八个字，是专门针对农庄来的，对于这些失去田亩，依托庄园生存的百姓来说，极具诱惑力，加上对实物，衣服等分配的不满，出入行动的限制，这些百姓很可能会被擅动，成为乱民，在陕西成星星之火，再次燎原。

    孙传庭盯着一阵，抬头看向孙承宗，秦良玉道“已经裹挟数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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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7章 招安

﻿    孙传庭的语气多少有些不善，秦良玉平静点头，道：“怕是可能会蔓延到四川，山西等地。”

    孙传庭倚靠在椅子上，目光一阵闪烁，旋即沉声道：“帅府先不用动，只是出现了几千人的盗匪，算不上民变，还用不着大动干戈，我会命警备部协调处理。”

    孙传庭这几句话，就是将这件事定性为‘盗匪成乱’，而不是‘民乱’。‘民乱’是最严重的谋逆事件，需要军队镇压。‘盗匪’就是属于‘刑事犯罪’，分量骤低，只要内阁出手就行了。

    秦良玉心里担心事态扩大，转头看向孙承宗。

    孙承宗倒是能明白孙传庭面对的压力，如果闹成民乱，朝野的反对声会再次起伏，对‘新政’凭添阻力。

    “也好。”孙承宗沉吟片刻，道。

    孙承宗既然这样说，秦良玉自然没有意见。

    朱栩不在京城，孙传庭几乎一手遮天，即便是孙承宗，没有足够的理由也不会公开出言反对。

    孙承宗，秦良玉又讨论一阵，便出了内阁，返回帅府。

    路上，秦良玉道：“元帅，我对陕西的事情，有些担忧。”

    孙承宗漫步走着，道：“这些人没有如往常一样进攻富饶的州府，反而在偏远农村疾速流转，膨胀，显然不是一般人，有些想法。那个张献忠是当年军院的弃生，应该学了不少，有这点见识不足为奇。还有一些人给他们支援，多半是冲着‘新政’去的，首辅这么处置，倒也没什么错。”

    秦良玉神色忧虑，道：“这么处置确实没错，但陕西警备厅力量分散，等调集，准备好，只怕张献忠已经不知道发展到什么模样，到了哪里，如果真的让张献忠成势，其他各处怕是会群涌而起，酿出大乱子来……皇上，用不了多久就会到四川……”

    孙承宗听着秦良玉的话，神色渐起凝重，脚步快了几分，道：“这样，你以私人的名义，写封信给熊廷弼，让他密切注意陕川两省的乱事，必要时刻，要他当机立断，出兵铲除张献忠！”

    秦良玉这才点头，道：“好在我们改革的还算及时，军队控制得当，威胁被降到了最低。只要军队稳固，其他的，都算小事。”

    孙承宗却摇了摇头，道：“首辅那边一口气换掉了数百知府，这些人能不能控制局面还难说，那些县官与地方关系错综复杂，一个不好，可能会点火，烧成一片……”

    朝廷的大员都知晓朝廷的改革有些急功近利，不顾及民情，手段太强。主流的想法依旧是‘缓，稳，柔’的改良主义，只要最顶层的那些人，要的才是彻底的改革。

    这种改革心态，并不是这些高官内心自主产生的，而是乾清宫多年的培养，最坚定的意志来自于皇帝。

    秦良玉知晓孙承宗的意思，微微点头，道：“那各地也要准备一下，严阵以待，决不能有燎原之势！”

    孙承宗走入大殿，道“召集各司局的人，开会。”

    “是。”秦良玉应声。

    帅府很快召开了一个半秘密的会议，主要就是针对地方可能出现的大规模民变。

    孙传庭这边也没闲着，警备总部，兵部等官员被他叫到内阁。

    最后的决定，就是警备部部长陈新甲亲自前往陕西，协调周围四省警备力量，对各省的盗匪进行有计划，有针对性的扫灭。

    同时，‘维安’一词第一次出现在公文的中，严令维持地方安稳，不得出现大乱子。

    陈新甲奔赴陕西，调令在之前已经下达，陕西省府两级警备力量，警备兵力有三千人，在西安府紧急待命。

    陕西巡抚郑酬庸现在忙的焦头烂额，日夜无眠。

    陕西的情况一直在堪堪稳定，这些年全靠不断移民，朝廷赈济，以及农庄制的勉强自给自足，这要是再有民乱，怕是内阁第一个问责的就是陕西巡抚衙门。

    一干参政参议同样神色凝重，一个个建言。

    “大人，现在首要的，是确保其他地方不被键入，必须控制那些大农庄，不能让他们成为乱民……”

    “还有就是要紧急通知各地的里长乡民，要他们组织好，不被匪寇裹挟……”

    “警备厅那边由陈部长接手，我们管不了，但是各地知府，知县，还得严令，确保他们不会轻举妄动，更不能与匪寇狼狈为奸！”

    ……

    郑酬庸听着，好一阵子，道：“嗯，这些立刻发文！我亲自去一下姚总兵，必要的时候，军队要介入。”

    众人心里一惊，他们听出来了，巡抚大人似乎不太看好警备厅。

    郑酬庸是孙传庭任命的新巡抚，上任不足一年，作为公认的‘改革派’，他压力很大，迅速又道：“那个张献忠有没有人熟悉，找个人，去游说一番，他要是肯接受诏安，本官答应他，既往不咎！”

    “是，下官这就去安排！”一个参政应道。

    郑酬庸这才点点头，心头还是不安，又道：“其他人，巡视西安府附近的大庄，给他们打打气，要他们坚持住，灾情很快就会过去。”

    众人点头，迅速分头行事。

    陕西这场‘匪乱’，与以往不同，以往是灾情，官员所致。这一次，本质是反对‘新政’，反对孙传庭而起。

    这些孙传庭提拔的人，自然不竭余力，不会让孙传庭陷入不利境地。

    陕西反应很快，没有乱子的地方被安抚住，紧张情绪没有蔓延。

    陈新甲抵达陕西，整肃一番，便率三千人，向着凤翔府方向赶去。

    那里是四川，贵州的三省交界，山地多，地形复杂，又离官府远，是历来匪寇聚集，多乱之地。

    罗家寨。

    张献忠大马金刀的坐在一个木房内，看着下面的六个大汉，这是他的六大将。

    张献忠如今腰肥体胖，一脸的凶厉，看着下面的，声音粗犷的道“朝廷的诏安文书你们看到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郑酬庸的诏安书已经发过来，内容很详细，只要张献忠肯投降，不但既往不咎，还高官厚禄，重重赏赐。

    “大王，我们不能投降，投降就是死！”

    “大王，我们就与官军一战，我们近万人，还打不过三千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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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8章 眺望漠西

﻿    张献忠话音落下，有两个人异口同声，斩钉截铁。

    但其他人却没有说话，张献忠也没有开口。

    做为一个经所过短暂正统教育，知晓朝廷强大，京城富饶的人，张献忠可不想就这么窝囊的在穷山恶水与朝廷周旋一辈子。

    他不说话，下面的人顿时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继续。

    一个大汉，名叫孙可望，他揣摩着张献忠的心思，忽然道：“大王，陈新甲三千精兵已经不远，还携带火器，我们不是对手。其他各处也在逼近，要将我们剿灭在这里。现在，我们要么远遁贵州，要么进入四川。但贵州很穷，数十里无一户人家，养不活我们万人大军。四川关隘多，山路难行，不能去。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陈新甲没有合围之前，疾速行军北上，只要到了长城附近，我们就能纵横驰骋，无惧官军……”

    他话音一落，顿时有人嗤笑，道：“怎么北上，前面有好几个官军的驻地，即便跑出去了，长城附近的榆林关还有骑兵，咱们这不是送死吗？”

    “不能北上，我们去贵州，到贵州，就去云南，再去湖广，天高皇帝远，谁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张献忠的这六个人也是派系横纵，孙可望一说，反对声就想起。

    孙可望没有解释什么，表情平静。

    几人争论几句，陡然反应过来。

    北上是不能，穿过贵州，去云南，湖广？这不是扯淡吗？他们一万人穿省过府，远离陕西跑到千里之外？

    脑子坏了的人都不会这么干！

    别说他们不愿意，下面那些人肯定更不愿意背井离乡。

    张献忠面无表情，看着孙可望，道：“你是说，同意朝廷的诏安？”

    孙可望道：“那也得看朝廷给的条件。比如大王，起码得是一个副总兵，在京城给一座大宅子，白银万两……”

    其他人不知道是看清了大势，还是知晓了张献忠隐秘的态度，都看着他，不说话。

    张献忠眼神闪烁一番，道：“朝廷能给？”

    孙可望淡淡一笑，道：“他们现在那么多事，不会跟我们耗，我敢肯定，朝廷十有八九会同意。”

    孙可望话音落下，其余人蠢蠢欲动，表情十分渴望。

    既然张献忠能得到副总兵的高位，他们也少不了一个都尉吧？要个大宅子，七千两银子，不过分吧？

    张献忠俯瞰着下面，神色不动的道：“大家放心，我有肉吃，定然要分大家一分，好处绝对少不了！”

    孙可望等人连忙站起来，大喜的道：“多谢大王！”

    张献忠微笑，眼神有着期待之色。

    能做官，谁愿意做匪？

    孙可望等众人情绪平复一点，又道：“大王，那南方来的那几个商人，我们……”

    张献忠皱眉，他起事没多久，就有人给他送钱送粮，目的只有一个，要他闹得越大越好。

    现在，他们准备接收诏安，这些人，是供出还是继续隐瞒留有他用？

    “再说。”张献忠道。

    这个模棱两可的态度，就相当于默认要隐藏那些商人了。

    张献忠这边商量妥当，立刻释放消息，郑酬庸的使者进入寨子，与张献忠密谈。

    双方很快有了结果，使者返回陕西的时候，先见了陈新甲。

    陈新甲见陕西能诏安，不开战，自然再好不过。

    不过五天，从京城的信鸽就飞回陕西，帅府任命张献忠的任命状以及他所属的六个人的都尉的任命，外加应承的银子，大院子房契，地契等一起。

    张献忠等人就此被陈新甲收编，护送着回西安府。

    陈新甲不是进士，只是个秀才，在大明也算是异数，凭借功勋上位。对于这些乱匪，自然不会掉以轻心，看似委以重任，实则是层层监视。

    一场本来可能的大乱，被郑酬庸诏安，轻松消弭，朝廷自然大加赞赏。

    张献忠很快就被调往倭国，镇压倭国的起义，在西安府只停留了不过两天。

    而后警备总部获得了三百万的‘维安金’，用于维持地方稳定，扫除匪盗。

    朱栩倒是不管孙传庭那边的麻烦，在广州待了一阵子，视察了神龙府下的两个县，做了一番规划后，没有多停留，转去云南，而后穿过贵州，进入四川。

    这一走下来，就到了四月中。

    熊廷弼在四川，任西方战区大都督一年多，已经基本熟悉四川，掌握各地军队。

    朱栩已经在甘肃镇，站在城上，眺望北方。

    熊廷弼，祖大寿，赵率教，马祥麟等陪同，一样目视远方。

    朱栩背着手，拿着马鞭，指着西方道：“在汉朝的时候，这一片就都是我中国之地，千年下来，几经流转，已经不复中华痕迹了。”

    熊廷弼等人知道，军情处，锦衣卫十多年来一直在对西方渗透，大明甚至有青海，西藏，新疆这样的虚省。

    由此可见，皇帝对这片目视不及的地方早有想法。

    马祥麟立即附和，道：“皇上，漠西蒙古早已经臣服，那这里就是我大明的国土，教化之事，还需兵戈先行。”

    熊廷弼瞥了他一眼，道：“皇上，漠西蒙古虽然四分五裂，面对的敌人比较多，但实力尤强，非一战可定，还需耐心等待时机。”

    朱栩转头看了看，目光落在祖大寿，赵率教身上。

    祖大寿稍显木讷，反应却奇怪，道“皇上，可以逐步吞噬，先从漠北蒙古入手，近来他们有些不老实，要求非常多，有要挟朝廷之意。”

    赵率教紧跟着，道：“皇上，臣陪同曹大都督西行一路，见到了太多，都是荒蛮不化，野蛮成性，当需王道圣化。”

    朱栩不禁笑了声，要是以往，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肯定一大堆理由来反对，‘和’字在大明是深入骨髓，现在能有这样的态度，朱栩很是欣慰。

    “朕不着急，”

    朱栩背着手，感受着来自戈壁的寒风，道：“你们也不用急，给朕盯紧了，五年之后，朕要再来！”

    熊廷弼等人感觉到了朱栩勃勃野心，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强烈信心。

    今年是景正七年，历史上的崇祯十三年，最多还有五年，灾情就会慢慢消退。

    那时，‘新政’已经差不多完成，大明的国力会飞速恢复，加上海贸的助力，将会有一个不可预期的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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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9章 归来

﻿    朱栩在甘肃镇待了几天，视察了军队、要塞以及战略规划。

    这里历经秦良玉，熊廷弼二人，朱栩也指摘不出什么，很高兴的转道去成都。

    四川巡抚卫凉雍等陪着朱栩在四处走动，介绍各种情况，体察民情。

    从城外回来，卫凉雍与朱栩在一个小茶馆歇脚。卫凉雍见四下无人，这才道“皇上，四川的灾情比陕西严重，民乱也比陕西重，虽然最近几年经过林巡抚，秦元帅的多番整治有所恢复，但总体来说，依旧是民不果腹，民心疲惫，士气低迷……”

    四川不止有民乱，还土司作乱，多年前，还发生土司十万大军围困成都的重大叛乱事件。

    朱栩喝着茶，目光看着各处。

    卫凉雍历经浙江参议，贵州参政，陕西参政，资历非常厚实，对四川，陕西，贵州等的情况尤为了解。

    他见朱栩似乎心不在焉，继续道：“皇上，贵州，四川，湖广，陕西等地的聚集的土司已经在移民中被分散在各地，已经没有作乱的危险，四川已经移出去三百多万人口，压力大减，勉强自给自足……”

    朱栩转过头，看向他，突然道“你觉得，制约四川发展的问题有哪些？”

    卫凉雍一怔，迅速反应过来，道：“四川是天府之国，沃野千里，若是灾情过去，‘新政’得以完成，必然百姓富饶，安居乐业，成为古往今来，最富盛的时期……”

    朱栩看着他，摇头道：“朕说的不是这个，嗯，比如灾情之后，制约四川进一步发展的限制条件有哪些？”

    卫凉雍满脑子是应对眼前的灾情，对日后还真没怎么考虑，加上自古以来的官府都专注农桑，这里面有什么要刻意上奏的吗？

    卫凉雍心里飞转，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

    朱栩暗自摇头，眼前的这些大人们还是没有对商品经济有所重视，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发展。

    朱栩也知道，现在说这些有些早，喝口茶，淡淡道：“工部那边在大力的兴修水利，修桥铺路，构筑全国的官道网落，四川道路难行全国首屈一指，你们是怎么考虑的？”

    卫凉雍连忙道：“臣已经向朝廷申请了专项资金，对四川的道路进行规划，准备用五年时间，在四川开辟六条主官道通向四周各省，勾连京师，南直隶等地，内部各府也将陆续打通，确保官道通畅……”

    朱栩微微点头，笑着道：“嗯，道路畅通是发展的第一要素，要放在心上。朕从内帑，每年给你们四川巡抚衙门拨付五百万，你们要成立专门的道路部门，用以四川的道路建设发展。”

    卫凉雍神色大喜，站起来抬手道：“臣替四川百姓，拜谢皇上！”

    朱栩压了压手，道：“先别急着谢恩，你们要不折不扣的使用，不能挪用这些银子，全部专款专用，你做好规划上呈给朕看。朕，内阁，工部每年会派出多轮次的监察，这一件事你亲自盯着，要是出差错，朕就拿你问罪！”

    这些卫凉雍自然连连保证，就差拍胸脯了。

    朱栩懒得听他的大话，继续在四川各地走着。

    四川的情形确实很不容易，哪怕有番薯等的推广，还是时不时有人饿死，即便饿不死，也只能堪堪果腹，没有半点剩余。

    在四川待了七八天，朱栩启程前往陕西。

    他这次是微服私访，没有惊动陕西巡抚衙门，直接进入了几个州府的农庄，深入了解其中的运作与问题。

    这个农庄，还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农庄，更多的是聚集了一群人，划分一些地方，同劳同休，然后由农庄分配每个月的粮食，因为移民造成的人少地多，外加番薯等的集中种植，可以说温饱没有问题，外加劳作间隙，还有各种手工生产做为弥补，可以说，除非是农庄出现腐败，不然不会有人冒险造反才对。

    朱栩转了几个，继而进入西安府，走入最大的一个农庄。

    这农庄有三千人之多，农田三千多亩。农庄里有大食堂，学堂，工厂，衣坊，甚至还有一个银行的支行，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社会，虽小，五脏俱全。

    朱栩在这里待了两天，然后不动声色的离开，径直向山西走去。

    在山西朱栩又逗留十多天，这才回京。

    时间，已经到了六月，朝廷准备的皇太子册封大典已经准备就绪，定在六月二十一。

    而后宫给朱栩选的秀女也已经完成，本来是三人，最后一人选不出，定了两人。

    朱栩是悄悄回京的，没有入宫，而是住进了曹家。

    曹文诏的皇家军团驻扎在廊坊，离京畿就是一步之遥，在朱栩入京之前，他已经等着了。

    曹家的院子后面，有一个澡堂子，朱栩，曹文诏两人如过去一样，在堂子里泡澡。

    曹文诏虽然年过四十，模样还是很健硕，半躺在朱栩右侧不远，笑着道：“皇上，您要是再不回来，内阁就要炸开锅了。”

    朱栩毛巾蒙着脸，热气遍布全身，声音闷闷传出道：“怎么了？”

    曹文诏嘿嘿一笑，道“内阁传出风声风，想要降低兵部，刑部的品级，归为内阁的直属衙门，三品，甚至是四品。”

    兵部，刑部都是二品衙门，尚书也是正二品的大员，要是这两个部门被降低，不止是两个正二品，还有六个从二品，无数的三品，四品，五品等官员会被依次降低。

    再涉及到两部门主掌的各种事务，牵扯就更多，别说内阁炸开，就是到朱栩手里也要斟酌再三。

    朱栩笑了声，道“刑部还好说，权责较小，刑部尚书也算权小言轻，兵部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过去的兵部，主掌大明内外军务，朱栩连翻改革后，依旧主管日常事务，包括一部分后勤，商贸进出口，还负责新兵训练营。现在的大元帅府与兵部的关系也是千丝万缕，哪怕是孙承宗督师辽东，当年挂的也是兵部尚书衔。

    另外，这里面还有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兵部尚书是张国维，这个人是毕自严的政治遗产的继承人，是毕系在朝廷的代表，有人要动他，毕系上下哪里能束手待毙。

    这说不得又会是一番热闹。

    曹文诏自然也知道里面的道道，轻轻翻了翻身，道：“皇上，现在朝野弹劾张尚书，那叫一个声势浩大，群情汹涌，怕是不等孙首辅出手，张尚书也要扛不住压力辞官了。”

    孙传庭地位日渐稳固，权势扩张的飞快，既然内阁透出口风，自然有的是人上赶着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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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0章 孙承宗要隐退

﻿    朱栩听着曹文诏的话，将毛巾拿下来，在热水了转一圈啊，拧了拧，又蒙在脸上，道“内阁那边怎么说？”

    曹文诏看不清朱栩的神色，从他话里也分不清什么，于是有些谨慎的道“傅阁老，周阁老态度不明，靖王，汪阁老明确反对，认为这样动作太大，需要仔细斟酌后再定。赵阁老，沈阁老也是有些迟疑，希望明年再做考虑。”

    朱栩没有说话，心如明镜。

    刑部与汪乔年的大理寺，靖王的督政院联系最多，合作相当紧密。汪乔年，靖王应该是担心孙传庭动完刑部，会对他们出手，限制他们的职权，‘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于是将刑部挡在前面。

    赵晗，沈珣担心的或许这两个部门的‘倒塌’，会对朝政造成重大影响，也有意凸显在内阁的存在，是以发出不同的声音。

    至于傅昌宗，周应秋，是在等朱栩的态度，没有轻易表态。

    曹文诏见朱栩还是不说话，慢慢躺进水里，没有再多说。

    他对朱栩很了解，哪怕多年没有相处，还是能感觉到，这位恩威深重，心思不可测的皇帝心里自有想法，他言多必失。

    不等曹文诏躺好，朱栩便道：“孙阁老找的你？”

    内阁里还有一位特殊人物，就是孙承宗，他的大元帅府与兵部关系最为密切。

    做为次辅，他不能公然反对孙传庭，毕竟以他的资历开口，孙传庭会很被动，造成内阁的撕裂，对立。

    曹文诏没想到还是被看穿了，坐起来，躬身，语气有请罪之意，道：“是，孙阁老与首辅讨论过，但首辅似乎坚持己见，不肯退让。”

    朱栩从毛巾内发出鼻音，只有一个字：嗯。

    这个倒是不出意外，兵部，刑部，在孙传庭眼里，确实有些大材小用，职责匹配不上地位，自然要降低。

    孙承宗看来，兵部暂时还不能动，至少等帅府完成既定改革计划，从兵部手里接过诸多职权，巩固后，才能开始。

    孙承宗找曹文诏来与朱栩说，一来是降低调门，不给外人觉得他在反对孙传庭的印象。二来，也是很直接的告诉朱栩，孙传庭急了，他反对，希望朱栩从中周旋。

    曹文诏见朱栩还是不说话，心里有些忐忑。

    他这次来做这个说客，也是不得以，除孙承宗的面子外，兵部的改革也牵扯到皇家军团，贸贸然降级，皇家军团也会有很大的影响。

    朱栩感受着水温，一身疲惫去了大半，长吐一口气，这才道：“听说，曹鼎蛟在吏部颇受排斥？”

    曹文诏脸色微僵，越发谨慎的道：“政院系的在朝野普遍受到排挤，不止他。”

    皇家政院的生员，没有经过正统的科举，他们那些前辈都是挤破头进来的，而皇家政院似乎只要按部就班读书，就能得到政院的安排，进入朝廷，被排挤也不意外。

    朱栩这次又没说话，泡在水里一动不动。

    曹文诏知道他孟浪了，不该插手这件事，默默的躬身在那。

    好一阵子，朱栩摆手，道：“不用那么紧张，没多大事情。你回孙阁老，就说兵部未来三年不会降品，让他不要担心。”

    曹文诏这才松口气，道“微臣明白。”

    朱栩再次拿开毛巾，一边拧水一边道：“听说，孙阁老想要致仕了？”

    曹文诏不敢大意，道：“都是外面的传言，孙阁老没有表态。”

    朱栩心知肚明，这次是孙承宗刻意放出来，，道：“孙阁老为国操劳一辈子，古稀之年还奔波不断，朕也深感愧疚。这样吧，你告诉孙阁老朕的口信，想要休息就在京休息，事情可以交给秦良玉，但不准致仕，每个月进宫一次教导太子，没有其他要求了。孙阁老有什么想法，你来告诉朕，无有不准。”

    毕自严致仕后，即便有朱栩的保护，想要清算毕自严的人依然大有人在，对张国维的攻击，实则就是对毕自严的反攻倒算。

    朱栩不允许孙承宗致仕，一个是当初的承诺，另一个也是在保护他。

    在位，不是谁想攻击都有那个胆子，能力的。

    曹文诏深明朱栩意思，道：“臣明白了，一定会逐字逐句转达给孙阁老。”

    朱栩再次躺下，毛巾遮脸，声音闷闷的道：“李定国怎么样？”

    孙承宗不止位高权重，在大明享有盛誉，在文坛也是领袖级别，却甚少有门人。只是前些年在朱栩的授意下，收了李定国。

    既然孙承宗有意退隐，李定国作为孙承宗的门人，将会继承他在朝野，尤其是军方的政治遗产。

    曹文诏知道朱栩的意思，还是沉吟一声，道：“李定国刚刚弱冠之龄，虽有有能力，功勋，但也不能提拔过快。”

    曹文诏的意思很明白，李定国太年轻，没有什么根基，过于抬举，会有拔苗助长的后果。

    朱栩盖着毛巾的脸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宫里的皇嫂为了小永宁的婚事伤透脑筋，选一般人家吧，怕治不住小永宁，让她折腾出祸事来，不能和和美美一辈子；稍微有点背景又怕卷入朝廷的纷乱中，小永宁难得善终，不能平平安安。

    可以说，他皇嫂这个母亲做的很不容易，早年为朱栩担惊受怕，现在又为小永宁日夜难眠。

    但朱栩心底早就认定了李定国这个侄女婿，虽然小永宁现在懵懵懂懂，李定国似乎也无意，但总得他这个做皇叔的撮合不是？

    曹文诏不知道朱栩的心意，只能默默陪着，继续躺下。

    随着这位皇帝陛下的长大，心思如海越发不可揣度，无形的威严下，不怒自威。

    朱栩洗去一身疲惫，便在曹家大院走了走，回到他的小院，在屋檐下，摆起火锅。

    这个初夏不冷不热，正好吃火锅。

    兴子在路上已经吃过好多次，也非常喜欢这个吃法，跪坐在朱栩边上，认真的摆弄。

    朱栩坐在椅子上，犹自思索着京中的事情。

    孙传庭想要降低兵部，刑部的品级，是出于优化朝廷权责的目的，也不乏趁机打击反对者的意图，但这两个部门确实有些不太合适现在的朝廷，降低是合理，且必须的。

    孙承宗掌握军情处，知晓他秘密入京也不奇怪，他突然想要隐退，怕是不想在未来的日子里出现他与孙传庭正面对抗的局面，那样的后果太可怕，对孙传庭，对内阁，对‘新政’会有不可预估的伤害。

    当然，最后走的，可能还会是他。

    正是预感到这样的局面，他才会决定提前离开？

    朱栩心里默默轻叹，轻轻摇头。

    说到底，孙承宗的想法与毕自严很接近，是渐近型的改良主义的支持者。面对彻底改革派的孙传庭，还有背后的朱栩，他与毕自严一样，迟早都得离开。

    这是很多人都能预料到的局面，区别在于时机，何种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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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1章 由不得你

﻿    朝野知道朱栩回来的寥寥无几，依旧热闹着他们的热闹。

    张国维似乎感觉到了危机，连夜将李幼唐，许杰等叫到他家里，商量对策。

    许杰作为顺天巡抚，也是位列朝堂的三品大员，此刻坐在张国维下首，面色凝重。

    李幼唐是毕自严的关门学生，身居商务总局局长，四品大员，都是毕系在朝廷的中坚。

    如果这个时候有烟草的话，这里定然早就烟雾缭绕，看不清彼此肃容，忧虑的脸了。

    好一阵子，许杰开口道“不管首辅的目的是什么，都要阻止他，不然朝局非大乱不可。”

    李幼唐看了他一眼，道：“外面弹劾尚书的奏本已经堆满内阁，周阁老一大早去我那，还有意无意问我……张尚书的事是否属实？”

    张国维脸色微变，道：“周阁老还说了什么？”

    周应秋与傅昌宗是一条裤子，他们的话，往往代表乾清宫的意思，由不得张国维不紧张。

    李幼唐摇头，道：“没有。”

    张国维不敢放松，道“司礼监有什么消息？”

    李幼唐道：“没有，刘公公除了日常事务，其他的不曾多言。”

    张国维皱眉，沉思不语。

    兵部降级，不止意味着他失去权力，前途暗淡，也会对毕系造成重大打击。

    孙首辅这个手段太厉害，有理有据，让人辩驳不得，外加有一群人随风起浪，形成朝野共趋的大势，他们不低头也得弯腰。

    许杰思索半晌，还是道“这件事，还是得看皇上的态度，必要的话，请毕阁老给皇上写封信，兵部不能倒。”

    兵部要是倒了，某种程度来说，毕系也完了。

    李幼唐反对，道：“毕阁老要是写信给皇上，怕是首辅那边会震怒，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此下策。”

    张国维赞同李幼唐的话，道：“首辅对毕阁老有所警惕是正常的，现在我们的问题是，怎么阻止首辅对兵部的降级，迫在眉睫，没有多少时间了。”

    从内阁透出的风声，孙传庭可能会在太子册封大典之前有定案，大典后执行。

    李幼唐与许杰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孙传庭大权在握，强势的无可匹敌，如果背后的皇上不说话，谁能阻止孙传庭？

    张国维看着两人，猛的站起来，道“我去见傅阁老。”

    张国维说走就走，也不顾及李幼唐与许杰还在。

    许杰与李幼唐站起来，跟着走出偏庁，目送张国维的背影。

    许杰道：“傅阁老只怕未必见他。”

    李幼唐神色如常，道“傅阁老纵然最近天庭，可也未必能阻止首辅，如果是我，我会去找孙阁老陈情。”

    孙阁老，也就是孙承宗了。

    许杰若有所思一会儿，道“孙阁老不关朝政，怕是未必肯插手。”

    李幼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心里轻叹一口气。

    当初毕阁老提拔，亲近的人，品性都与他很接近，对一些事情看的不透彻，或者说，对一些事情刻意的回避，不愿意触碰。

    张国维迅速来到傅昌宗府邸，亲自敲门。

    傅昌宗本想避而不见，思索再三，还是将他请到了一个凉亭。

    张国维不等客套，迫不及待的就道：“阁老，不说兵部负责的朝廷事务，单说训练营涉及到数十万士兵，更不用说他们的吃喝用度，贸贸然这么降级，要兵部如何向他们交代？一不小心就会出大乱子的！”

    傅昌宗平静的喝茶，看着张国维，道：“那些弹劾的奏本上说，你在新兵营培植私人，拉拢军院的生员。还打着毕阁老的旗号，拉帮结派，有结党之嫌，这些，你都没有上疏反驳，是默认了？”

    张国维眉头紧拧，道：“阁老，非是下官默认，而是清者自清，下官不需要辩驳。现在，下官更担心两部降级，对朝政的影响，还请傅阁老指教。”

    张国维拒不承认那些奏本的指责，咬紧关心朝政的为国之心。

    傅昌宗看着他，道：“有没有，你心里有数，我不问。毕阁老身体不太好，皇后娘娘派了两批御医了，你没有去关心一下？”

    张国维见傅昌宗始终不理他的问题，面色有些凝重，还是平静的道：“下官已经让长子去了，回话说，已经渐好，没有大问题。”

    傅昌宗看着他，又端起茶杯，忽然道：“新兵训练营，听说有不少你的门人，提拔的有些快，各大战区颇有些怨言？”

    张国维坚持不住了，站起来，抬着手，肃色道：“难道阁老也要对我赶尽杀绝吗？”

    傅昌宗看着他，心里摇了摇头。这位已经陷入党争的漩涡不能自拔，看不清大势，一味的盯着眼前苦苦挣扎了。

    傅昌宗也懒得再与他废话，放下茶杯，道：“这样吧，倭国那边的新兵营初建，总共有三个，一个在九州岛，两个在本州岛，你明天动身，到年底再回来吧。”

    张国维一怔，迅速明白了傅昌宗的意思。

    他这个尚书要是不在京城，孙传庭即便强推降品也推不过去，是绕不过他这个兵部尚书的。

    同时，傅昌宗的意思也很明白，他不支持兵部立即降品，在给张国维出招。

    张国维没有立刻答应，面上变幻不断。

    如果他这个兵部尚书不在京城，兵部岂不是任由孙传庭揉捏，即便是不废也废了。

    傅昌宗看着张国维的神色，自然知道他想什么，站起来道：“不要妄图做什么，做多错多，所有人都盯着你。”

    眼见傅昌宗要走，张国维猛的醒悟道：“这是阁老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傅昌宗看着他，道：“你走之前，去看看毕阁老，有些东西，你要认真请教。”

    说完，傅昌宗就走了，没有半刻停留。

    张国维看着他的背影，神色凝如铁，心里惊疑不定。

    如果傅昌宗的话来自乾清宫，那么他眼前的危机算是渡过，但怕也怕只是暂时。

    张国维离开了傅府，回府又与李幼唐，许杰商议。

    许杰听完，恍然的道：“应该是皇上的意思了。”

    李幼唐想到的却更多，道：“如果皇上在四川或者陕西，消息没这么快，怕是皇上离京或者已经回宫了。”

    张国维登时头皮发麻，如果皇帝回宫了，岂不是那些奏本都被看到了？

    许杰看着他，知道事情严重了，连忙沉声道：“你明日一早就去内阁向首辅请命，立刻走！你的那些尾巴，我们来收拾。”

    三人同气连枝，即便再不想下水，许杰，李幼唐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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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2章 格局

﻿    张国维一大早就前往内阁，当面与孙传庭说了，要去倭国，视察新兵营的情况。

    倭国现在可以说完全操持在多尔衮手里，新兵营是兵部控制，辖制多尔衮的手段之一。

    作为兵部尚书，在事隔大半年后，前往视察，是正当其时，没有说不过去的。

    孙传庭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张国维。

    虽然外界屡屡传出毕自严将复起的传闻，但孙传庭完全不放在心上，一来是大势不容毕自严再回来，二来，乾清宫也不会允许。

    外加他权势日渐稳固，根本不担心毕系的反弹。

    眼见张国维火急火燎的要‘逃走’，孙传庭心里也是晒然，神色不动的道：“嗯，想去就去吧，兵部我会找人代理。”

    张国维神情微紧，道“首辅，下官提议，李幼唐调任兵部右侍郎。”

    孙传庭对此不置可否，道：“你走一趟琉球，视察一番，给尚廉提议一番，将王府，巡抚衙门搬到鹿儿岛。”

    倭国事后，萨摩藩原属的鹿儿岛被划给了琉球，琉球的首府首里在琉球群岛中间。

    张国维见孙传庭不回应他的话，没有继续，道：“是，下官会与尚家讨论。”

    “到了倭国，多走走看看，不要被多尔衮蒙蔽了。必要的时候，敲打一下多尔衮，勒紧绳子。虽然是放养，但也就是圈子大了点，不能让他出圈……”孙传庭道。

    张国维只能点头应是，孙传庭肯放他走，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不能奢求更多。

    孙传庭交代一番，便让内阁起草诏令，任命张国维为内阁特使，前往倭国，也就是绥海省。

    张国维当天在兵部交代一番，便快速出京，前往天津，准备坐船出海。

    在张国维离开内阁没多久，包理游就走进来，疑惑道：“首辅，就这么放张国维走了吗？”

    孙传庭拿着毛笔，奋笔疾书，随口道：“我本来也没打算立即对兵部进行降品。”

    包理游一怔，猛的醒悟，道：“首辅……这是敲打一些人？”

    孙传庭写完，拿起吹了一下，道：“毛笔虽然用的习惯，还是不如城东作坊出的碳笔好用，你拟个命令，除了朝廷，各级衙门正式的公文外，尽量推行碳笔……也不是敲打，声东击西吧。”

    包理游应了声‘是’，继而反应过来。

    孙传庭就是故意制造这个麻烦，让那些人盯着不放，继而没有精力阻碍他们推行的政策。

    包理游赞了声‘首辅高明’，马屁之后，这才道：“各地对今年灾情的评估已经上来了，情况比去年还要严重，粮税可能要跌破七百万了。”

    孙传庭已经看过一些，只是没有具体的分析，他放下笔，道：“让幕僚司进一步分析，拿出报告来给我看。其他方面呢。”

    包理游翻开手里的小本子，道“番薯，玉米的收成比去年增加两成以上，各地基本能自给自足，勉强应对灾情，饿死人的情况会进一步减少。值得关注的是商税，预计比去年上半年要增加三成，全年可能超过五千万，盐，茶叶，瓷器，布匹等依旧是大头，还有就是火器的出口，兵部，外事院那边的数据，单单卖出去的大炮就多达千门，其他的火枪，火药，甲胄，兵器等，更是数量庞大……”

    孙传庭认真的听着，自然知道这些东西是卖去了哪里。

    传统的大国，比如西班牙，奥斯曼其实买的并不多，倒是海路上的那些国家，对明朝这些先进武器相当热衷，纷纷购买，用来对付国内外的敌人。加上神龙府的世界贸易大会的影响力越来越大，生意自然就越来越红火。

    孙传庭听了一阵，道：“西班牙那边的粮食合同今年到期了吧？后面续期，皇家商贸集团怎么说？”

    关于明朝从西班牙以及尼德兰，英格兰，奥斯曼以及其他国家购买粮食，已经通通交给皇家商贸集团来负责，以降低政治分量，进行纯粹的贸易化。

    包理游翻了一页，道：“那边给内阁的反馈是，合同还在谈，这一次，总共联系了三十多个国家，包括暹罗，缅甸，海外的莫卧儿，波斯，再远的欧洲，西班牙，尼德兰，英格兰等等，计划每年购入的粮食超过一千万石，如果计划顺利，这个数字会持续增加，第一批粮食，会在夏收后一个月左右到岸。”

    孙传庭倚靠着椅子，若有所思一阵，道：“嗯，那就进一步控制粮价，配合商贸集团那边收地。对了，那边遇到问题了没有？”

    包理游神色凝重，道：“问题不少，大部分是不愿意卖的，尤其是那些拥有大量中田，上田的大户，即便出高价，他们也是不肯。也不执行朝廷的关于租地的最低租子等规定，租户的日子相当不好过，一年到头，只能保证饿不死。”

    孙传庭这些年看到的已经太多，并不意外，神色微冷，淡淡道：“告诉他们，这些人留着，等我腾出手来，一起收拾！”

    包理游点点头，朝廷现在的事情太多，还没有精力顾及太多，继而道：“登记户口也有些停滞，不止大户藏匿，普通百姓也害怕人头税，纷纷不配合，要么就少报，即便登记了，怕是出入也很大。”

    孙传庭眉宇间有些厌色，道：“不着急，先登记，等将来地收的差不多了，就要按人头分地。那个时候，有的这些人辛苦！”

    包理游似乎想到了那些人跑断腿，证明家里的户丁的美好画面，心里不禁爽快，面上还露出笑容，道“还是首辅高明。”

    孙传庭歇了会儿，又拿起笔，道：“你去给吏部那边说一下，对于重要府或者官员，派出郎中或者侍郎亲自送过去，必要的话，你亲自代表我去！”

    这就是站台，宣誓内阁意志了。

    包理游明白，应声后，又小心翼翼的道：“听说，张尚书昨夜去了傅阁老府邸，待了一刻钟。”

    孙传庭不以为意，道：“不奇怪，张国维没有这样的格局。还有，让外面那些人消停一点，朝廷没有瞎子。”

    包理游猛的惊醒，神色谨慎小心，道“下官明白了。”

    孙传庭拿着毛笔摆了摆手，继续埋首案牍。

    包理游无声的退了出去，头上隐约有冷汗。

    孙阁老已经不是阁老，是首辅，心思越发叵测额难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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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3章 霸气

﻿    孙传庭主要的精力，还是集中在吏治上。

    所谓的‘治国先治吏’，只有一支纯净，能干，强力的官吏队伍，才能应对中原王朝数千年的窠臼。

    朝报现在越发有规模，遍布大明，对于‘新政’的宣传越发密集，仿佛大明就只有这一件事。

    坤宁宫。

    傅昌宗，沈珣二人站在皇后张筠身前，恭恭敬敬的汇报关于太子册封大典的诸多事项。

    张筠越发有皇后的仪容，端坐着，微笑道：“既然舅舅都说没问题，本宫也不会多加追问，一切事项就交给舅舅，沈阁老了。”

    傅昌宗，沈珣连忙抬手，道：“臣领懿旨。”

    张筠身前站着还不足三岁的朱慈煓，小家伙手拿着点心，一边吃，一边看着下面的两人。小脸白白净净，大眼睛很是有神。

    张筠一手拉着小家伙，道：“太子册封之后，就会搬去钟粹宫，皇上的意思是，找一些适龄的小孩子陪着，热闹一点，你们看，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吗？”

    傅昌宗，沈珣顿时面面相窥，不知如何作答。

    因为皇长子朱慈烨那边已经有一群小孩子了，都是军政两派的高官子弟，现在，难道又要给太子找一批吗？

    想到多年后某种可怕的后果，两人心里不寒而栗。

    傅昌宗沉吟片刻，道：“娘娘，这一时半会儿恐怕不容易筛选，还请容臣等慢慢甄别。”

    张筠倒是不急，笑着道：“嗯，有劳舅舅。”

    傅昌宗连称不敢，奏报完事情，出了坤宁宫。傅昌宗，沈珣两人对视一眼，表情各异。

    太子立了，按理说朝廷该放心了，但那位大皇子经过多年的培养，居然给他们一种羽翼渐丰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不好，日后或许会有天大的祸事。

    傅昌宗等回到内阁，孙传庭也顿感棘手。

    以往的皇子们都是被圈禁的，干预不了朝政。偏偏现在完全不同，皇子们已经有涉入朝政的迹象。

    眼下，也只能搁置不问了。

    城东，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

    朱栩侧躺在柳如是的大腿上，漫不经心的看着书。

    柳如是一边给他掏着耳朵，一边低声道：“皇上，朝报那边有心由省向府发展，但朝报已经遭遇轮番抵制，还被很多人打砸过，涉入府县，担心会很危险。”

    朱栩随手翻了一页，道：“嗯，其实朝报无需自己发展，也可以借助地方，朝报不止报纸赚钱，广告不是也很赚，让他们跟地方那些大户沟通，合作办报，有地头蛇参与，那就容易多了。”

    柳如是双眼一亮，道：“嗯，臣妾知道了。”

    柳如是的封号是淑女，有资格自称臣妾了。

    朱栩难得的清闲，乐的躲在宫外看书，不理会朝野的纷纷扰扰。

    柳如是歪着头，长发从肩头垂落，俏脸平静如水，岁月静好。

    朱栩在这里待着，静听外面的风风雨雨。

    孙传庭面对的局面越发纷扰，是一个错综复杂的乱局。

    好处就是，乱中无对手，只要挨个收拾就好。最难的，就是官吏队伍的塑造，尤其是基层；再次之，就是最基本的围绕土地政策的各种改革了。

    孙传庭虽然面对的是错综复杂的局面，丝毫不乱，越来越有节奏的控制着朝廷的方方面面，有条不紊的推进既定的改革计划。

    孙承宗虽然表态有意退隐，但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依旧照常上班，推动军队的改革计划。

    朱慈煓的册封大典即将到了，礼部准备的典礼在乾清宫已经准备就绪。

    长安街上。

    朱栩拿着折扇，四处乱逛。

    到了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进了京，只是没有公开露面，京城的气氛渐渐凝肃。

    “朕其实也不是一个瘟神对吧？”朱栩捏着下巴，看着来往的人群，自顾的说道。

    他边上的小永宁傲娇的哼了声，手里拿着一个纱织白帽，一脸嫌弃。

    朱栩砸了砸嘴，有些不满的瞥了她一眼。

    已经是大姑娘的永宁，摆弄着手里的傻帽，哼了声，道：“西夷人的帽子，真是难看。”

    朱栩懒得理她，道“如靖，别板着脸了，出来玩，有什么想玩的就去，别那么拘束。”

    他身后的李定国闻言神色微僵，旋即道“微臣没有，皇上安危重要。”

    李定国已经被调入禁军，军职是都尉，负责外廷的守卫。

    对于他的刻板，朱栩摇了摇头，又瞥了眼还没开窍的永宁，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到底要人操心到什么时候啊。

    曹化淳对朱栩的意思很明白，看着毫无情意流露的李定国与永宁公主，他也是暗自摇头。

    走了一阵，朱栩随手买了几个小玩意，准备带回去给宫里的几个小家伙，继而道“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吗？”

    曹化淳上前一步，道：“朝廷那边倒是没有，但是外事院那边汇报，暹罗，缅甸的两位国王因为身体不适，无法入京，所以都派了王弟代表前来。”

    朱栩神色微冷，道“就这样？”

    曹化淳道：“是，那两位王弟已经向信王，首辅致歉，希望得到皇上，朝廷的谅解。”

    朱栩手里的折扇转动了几下，忽然道：“将那两人下狱，传旨申斥两国，再传旨卢象升，给他们点压力。”

    曹化淳虽然意外，还是如常的道：“遵旨。”

    李定国倒是有些异色，这样就下狱，会不会有些草率？

    但他没有多言，亦步亦趋的跟着朱栩。

    “还有什么事情吗？”朱栩问道。

    曹化淳想了想，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平王向皇家银行讨要损失，新建伯有意辞去大皇子的老师，总工会那边建了一个培训学校，专门针对纺织女工的，信王的第七子昨天出生了，太后娘娘近来身体不太好总咳嗽，毕阁老身体渐好，但太医说怕是撑不了多久，刑部尚书钟阳生已经向孙首辅递了辞官书，工部准备在雨水季到来之前再次整修黄河，工部尚书方孔炤已经去了河南，孙首辅以内阁名义向山右，江左等二十六家商行，借款五百万两，没有从皇家银行借……”

    曹化淳说的很碎，朱栩却听的分明。

    事情有大有小，都需要他关注的。

    走了一阵，朱栩忽然伸手拉过想要跑进一家胭脂店的小永宁，顺手敲了她一下，道：“听到没有，你母后身体不大好？”

    永宁揉了揉头，翻着白眼，道：“我当然知道，我已经买好药，让人送回去了。”

    朱栩一怔，倒是没有注意到，但敲她是朱栩的习惯，哼了声，继续向前走，道：“几个小家伙，近来有没有什么事情？”

    永宁放下手，道：“能有什么事情，还不是整天捣乱，烨儿越大越不好玩，沉默的跟块石头一样，就知道摆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朱栩瞥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几个小家伙还小，或许不太清楚册封太子意味着什么，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明白。

    朱栩脸色平静，漫无目的的在京城闲逛。

    在刑部，朱栩的一声令下，暹罗，缅甸的大大小小使者全数被投入了天牢，一道斥责缅甸，暹罗国王的诏书飞速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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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4章 册封

﻿    明朝现在国力强盛，周边被清理的差不多，缅甸，暹罗的使臣被投入天牢，不但没有人说情，反而不少人弹劾，要求对两国发兵惩戒，以示天朝威严。

    外加朝报的稍一渲染，朝野都掀起了一阵波澜，不知道多少人叫嚷着，要求朝廷发兵，征讨两国，惩戒他们对天朝的不尊。

    当然了，知晓内情的人不会这么叫嚣。内阁对这样的声音稍做解释便没有多余动作，皇太子册封大典就快开始了。

    在前一天，朱栩终于回宫，先是见了孙传庭等人，交代一番，便回宫，走了一圈，晚上与张太后吃饭。

    张太后脸色略有苍白，脾气倒是渐大，没吃几口就一拍筷子，道：“你说你们一个个，非要气死我才算！”

    张太后说的‘你们’，一个朱栩，一个就是永宁了。气朱栩的，大概是朱栩没回来过年；气永宁的，大概是她不听话，还整日惹是生非。

    永宁低头扒饭，一如往常当做了耳旁风。

    朱栩脸角眉眼一阵动，殷勤的给张太后夹了片菜，陪笑道：“皇嫂，我昨天还见了那李如靖，不错，就是性子闷了点，跟永宁还是挺互补的。”

    永宁抬头瞥了眼朱栩，低低的哼了声。

    张太后看着两人，一阵头疼，直对着朱栩道：“你少糊弄我，孙阁老要致仕了，你是不是扶持李如靖？我怎么跟你说的，要平凡一点，不要掺和你那些复杂的朝政，你们就听我一次行不行！？”

    张太后最后的语气很不好，显然很生气。

    朱栩对于这位皇嫂也是没辙，悄悄在桌底踢了一脚永宁。

    永宁不满的瞪了朱栩一眼，忽然转向张太后，一把拉过她的胳膊，撒娇道：“母后，人家舍不得离开你吗？”

    张太后一把推开她，站起来道：“气不顺，你们自己吃吧！”

    张太后说完，自顾的就走了。

    永宁冲着张太后背影吐了吐舌头，一脸怪象。

    朱栩叹了口气，看着永宁道：“你等着吧，真把皇嫂气急了，有你好看的。”

    永宁吃着饭，一脸不耐烦，道：“人家不喜欢那个李如靖吗？”

    朱栩一怔，道：“几年前，你不是挺喜欢他，整日跟着他骑马射箭的……”

    永宁慢条斯理的吃着菜，道“人家以前想做女将军，现在想做女状元了。”

    朱栩看着十七岁的丫头，心里忽然一动，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小丫头睁大双眼，一脸无辜的看着朱栩道：“没有啊。”

    朱栩盯着小丫头，猛的转身出去，大喊道：“曹化淳！”

    小丫头顿时大惊，追出去喊道：“皇叔，皇叔……”

    小丫头一直追到乾清宫，死缠着朱栩，不让他去查。

    朱栩虽然好奇，却也没有真的去查。永宁这丫头古灵精怪，心里自有想法，他想静静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

    当晚，坤宁宫。

    张筠依偎在朱栩身旁，轻声道：“皇上，两个秀女已经安排入宫了，不去看看吗？”

    朱栩一只手枕在头下，道：“不着急，明天就是大典了，你有什么想法？”

    张筠笑容微僵，道：“皇上，这件事臣妾不管。”

    朱栩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皇嫂近来身体不太好，永宁那丫头还一个劲的气她，你盯着点，这丫头朕总感觉还会皇嫂惹出大麻烦来。”

    张筠仰起头，道：“永宁近来很懂事了，没惹什么麻烦啊？”

    朱栩摇了摇头，道：“这才是朕担心的，这丫头突然懂事，十有八九是有心仪的人了。那丫头不让朕去查，你也不用去打听，注意一点，不让这丫头出格，到时候收不了场，皇嫂非真气出病不可。”

    张筠听出来了，不由笑着道：“皇上担心的太多了，公主还是知道分寸的，不会出格的。”

    朱栩叹了口气，道：“你是不知道，这丫头从小在我书房里泡着，读了我不知道多少藏书，你别小看她，她有一天要是真闯出大祸来，怕是真的都收拾不了。”

    张筠还是不信，道：“臣妾还是不信，公主向来识大局，不会给皇上捅娄子的。”

    朱栩懒得说这丫头，转话题道：“虽然按祖制，太子要搬去钟粹宫，但煓儿还小，还是住在坤宁宫，上课的话，在钟粹宫，老师，除了孙首辅，皇家政院的宋应星，其他的，你也可选一选，课程安排，朕会亲自拟定，你不用担心。”

    张筠倒是不担心她儿子，反而有些不安的道“解语姐姐最近好像不怎么出凤藻宫，烨儿，淑娴也没出来，她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朱栩搂紧了她一分，道：“没事，我早就安排好了，不用担心。信王兄第七个孩子出生了，你让翰林院取个名字，抽空去看看周王妃，再给信王兄提一提，让慈烺去钟粹宫煓儿。”

    张筠虽然不管朝政，却也知道信王与朱栩关系微妙，这些年明暗斗法没听过，她不禁有些担心，道“慈烺……五皇叔肯吗？”

    张筠担心的自然不是朱由检，而是那句谣言‘信王不王，景正不正’，信王是被压住了，可是他的世子朱慈烺要是有什么想法，朱慈煓还不足三岁，会不会有危险？将来会不会还有别的事情？

    朱栩心里通透，道：“不用担心。我大明发展到了现在，不会再出现第二个成祖了。朕心里有数，不用多想。”

    张筠抿了抿嘴角，嗯了声，然后道：“陈姐姐的孕身已经六个月了，近来胃口不太好。”

    朱栩对女人的事情一直觉得头疼，这才几个就顾不过来，也不知道以前那些皇帝三宫六院数百个是怎么弄的？

    第二天一大早，盛大的太子册封大典就开始了，朱栩，皇后张筠，太子朱慈煓以及各宫贵妃，皇子皇女，内阁六部以及其他三品衙门的头头脑脑，齐聚于乾清宫。

    即便是朱栩对这个册封大典几经缩减，还是错综复杂，需要历经几个时辰。

    朱栩坐在龙椅上，一身龙袍，神色威严，肃穆。

    他登基十多年，这乾清宫也没开几次大会，这一次，应该算是最大盛大的了。

    张筠陪坐在她身旁，丹陛之上还有各贵妃，皇子皇女，下面文武两班，足足一两百多人。

    一系列复杂的仪程后，曹化淳站在丹陛之上，拿着册封诏书，开始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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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5章 局面改善

﻿    第1445章

    朱慈煓小家伙懵懵懂懂，一身太子服，跪在地上，听着曹化淳宣读册封诏书。

    群臣在一旁看着，心里都有种大石头落地的送快感。

    朝野一直在担心，担心朱栩会重演神宗旧事，再上演一次‘国本之争’，那就太可怕了。

    毕竟，这位不是神宗皇帝，眼前也不是万历朝，真闹起来，还真没谁阻挡得了。

    曹化淳宣读完，便下去将圣旨交给小家伙，扶他起来，走上丹陛，来到朱栩身旁。

    待小家伙站好，曹化淳上前几步，面对群臣，尖声大喊“太子立！”

    下面的文武百官，齐齐抬手而拜：“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小家伙似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转头就要往不远处的张筠跑去。

    朱栩一笑，拉过小家伙，将他放到身旁坐下，低声道：“说，众卿免礼。”

    小家伙抬头看着朱栩，愣愣一会儿，转头看着下面拜倒的数百人，小脸发白，手紧抓着朱栩到衣角，嫩声道“众卿免礼。”

    他的声音很小，还带着颤音。

    前面的信王，孙传庭，孙承宗等人听到，立刻大声道：“谢太子殿下。”

    后面没听到的，接二连三的‘谢太子殿下’，跟着起身。

    下面还有各项仪程，其中重要的有，敬告天地，祭祀宗庙，正位东宫，接见藩国，外国的使节等等。

    小家伙很受累，如同玩偶一般，被群臣牵来走去，一直到晚上，足足六个时辰才算结束。

    乾清宫，大宴群臣。

    朱栩，张筠带着小家伙，给忠臣们挨个敬酒，请他们好好教导太子，莫要拘谨之类。

    孙传庭，孙承宗等人自然连连称不敢，表情很是放松，没有以往那么严肃。

    小家伙毕恭毕敬的兴利，脆生生的喊着‘先生’。

    那些藩国，外国使臣看着这个小家伙，目光炽盛。

    这个，就是将来大明的皇帝。

    大明，何等强盛，何等富饶，不管从哪一个角度来说，与大明皇帝有一个友好关系都是百利无一害。

    朱栩对外廷很多人来说，是蜗居深宫，很难见到的，对那些藩国，外国使臣更是如此。

    朱栩这一次，在这些人之中走了一圈，谈笑从容，展示友好。

    这些使臣受宠若惊，有的人当面表达了一些想法，谋求更多的合作，有的人则是希望单独拜见，能与这位大明皇帝私聊。

    朱栩甄别着，明确，含混的对待，一场晚宴，热闹到了深夜。

    几个小家伙睡的东倒西歪，在他们母妃，母后身边，已经轻轻打鼾。

    即便是太子朱慈煓，也不过才三岁，没谁苛责什么，乾清宫的主角，依旧是朱栩。

    十多年来，朝廷很少有这样的盛况，朱栩倒也是开怀，杯杯酒酒的与这些人闲话。

    一直到深夜，酒过半酣，朱栩这才宣布散席。

    一群人酒气熏熏的出了乾清宫，被禁卫护送着，挨个送回去。

    这次看似平静又不同寻常的太子册封大点，在明朝注定会有不可预测的影响。

    太子册封之后，朝野难得的出现了一阵平静，这种平静仿佛定海神针落下，镇的海面风平浪静，暗涌都消失了。

    到了七月，朝廷的局面陡然为之改观，主要是夏粮的赋税收上来了，上半年的商税也入了国库。

    不知道是不是孙传庭吏治刷新起了左右，内阁，户部等预估的夏粮只有七百万石左右，实际上收上来的高达一千万石，是这几年的最高数字！

    户部一些人将之归结为地方上情势改变，主要是贪腐受到了遏制，少去了层层盘剥。

    也有人认为，是灾情在减缓的一种迹象，或许用不了多久，这场旷日持久的天灾就会过去。

    也有人认为，是‘新政’起了作用，主要是那些地方上的大户开始纳税，这多出的三百万石，可能是他们出的。

    不管是怎么样，都预示着大明再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是一个极其鼓舞人心的事情。

    孙传庭有了夏粮，商税的补充，一大半拨给了皇家商贸集团，另一部分作为各级官员的俸禄。

    总之，刚收上来的税，只是在户部过了一下，转瞬间国库又空了。

    孙传庭不肯向皇家银行伸手，各种腾挪，甚至再次以内阁的名义，向全国各大商行，商会借款。

    孙传庭权势正隆，商业改革如火如荼，那家商人不想攀上他，在这场改革中占得有利位置，分一杯羹。

    短短一个月，孙传庭再次筹集了五百万两，名义上是支持商业改革，实则还是盯着土地一块。

    随着各地知府的不断上任，孙传庭对地方的控制进一步加强，加上警备局，府督政院，税务总局，执法局，刑狱司，大理寺等各部门的配合，用力的对地方顽固势力进行挑战。

    到了八月，京城上空的太阳格外的毒，仿佛只盯着紫禁城一般，将偌大的宫城照射的仿佛要燃烧起来。

    永福宫。

    房间里传出撕心裂肺般的喊叫声，一群产婆，太医院的女太医来来回回，一盆盆血水进进出出。

    朱栩坐在凉亭内，焦躁不安。

    朱慈熠站在朱栩边上，拳头紧握，表情紧张，死死盯着门内。

    布木布泰在生孩子，这已经一个时辰了，还没有出来。

    永福宫上上下下一片忐忑，忙的大气不敢喘。

    直到又半个时辰后，一声婴啼哭声响起，所有人才大松口气。

    没多久，产婆抱着孩子出来，连声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贵妃娘娘生的一个公主。”

    朱栩大喜，接过来看了眼，小家伙邹巴巴的，还睁不开眼，欣喜之下，朱栩又道：“贵妃没事吧？”

    产婆道：“没事没事，就是辛苦了，已经睡了。”

    朱栩点点头，将孩子给边上的朱慈熠，道：“照顾好妹妹，我去看看你母妃。”

    朱慈熠接过来，看着襁褓里的妹妹，小脸很是有些莫名的表情，接着就笑了起来，盯着瞅个不停。

    朱栩看完布木布泰，见她真没事了，这才放心。

    后宫里已经有两三年没有新丁了，这次小公主的出生，不仅宫内开心，外廷也有些异样动作，似乎对朱栩的子嗣增添十分欣慰。

    又过了几天，布木布泰情况稳定了，朱栩这才回到乾清宫，继续忙他的政事。

    内阁大殿朱栩已经很少去了，主要为了孙传庭树立威信。

    朱慈烨已经八岁了，小家伙有些小胖，哪怕朱栩的东暖阁摆放了冰炭，坐在那抄写的他还是满头大汗，洁白纸张上不时被汗湿透一块。

    朱栩在软塌上，抱着凉茶，静静的看着朱慈烨这个小家伙。

    小家伙从小不喜欢说话，但心思通透，看东西十分准，不出言还好，一出言必一语中的。

    他对册封太子一事，心里有没有想法？或者有什么想法呢？

    朱栩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然后继续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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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6章 养贼自大

﻿    朱慈烨埋头抄写，模仿的是颜真卿的《祭侄文稿》，小脸认真，握着长长的毛笔，哪怕一脸汗水，依旧不紧不慢，毫不气馁。

    这个是颜真卿的真迹，朱栩幼年也曾模仿过，奈何他琴棋书画皆是平平，没有练出书法来，一手毛笔字只能是堪堪过眼，在一些大事上，还要翰林院的书法家眷写。

    朱栩抱着茶杯，看着小家伙，心里翻动着各种心思。

    在他心里，对于几个孩子都有着安排，只是，这种安排，孩子们到底会怎么想，会不会按照他的想法走，就不得而知，且也控制不了。

    儿大不由爹，哪怕是朱栩是皇帝，也无法控制一切。

    外廷那些忧虑，朱栩虽然不屑，却也要避免。

    等小家伙写完，朱栩开口道“烨儿，父皇记得，你今年八岁了吧？”

    小家伙正拿过另一张纸，闻言转过头道：“嗯。”

    朱栩手里不直接的摸索着茶杯，道：“父皇在你这个时候，已经对未来有了一些想法，你呢，有没有什么想法？”

    朱栩十岁登基，在登基的前三年，也就是天启三年已经初露锋芒，在朝野引起了一丝波澜。

    小家伙自幼聪慧，听着朱栩的话，小脸认真的思考了一番，道：“儿臣喜欢看书，喜欢城东的作坊。”

    朱慈烨自小也是泡在朱栩的书房里，奇奇怪怪的书看了不知道多少，对朝政的心思不多，反倒是‘物理’方面很感兴趣，看的非常多。

    去年在神龙府那个煤油灯他一语道破，就是这个原因。

    朱栩看着小家伙，小脸稚嫩，眼神平静。

    “继续写吧。”朱栩笑着说道。

    小家伙‘哦’了一声，再次拿起毛笔。

    朱栩将茶杯放下，沉默片刻，转向外面道：“曹化淳，告诉烨儿的老师，给他每天腾出一个时辰，一旬腾出两天，由他自由活动。”

    曹化淳从侧门转过身，道：“遵旨。”

    朱慈烨仿佛没有听到，依旧专心致志的练字，抄写的一本正经，丝毫不乱。

    朱栩微笑，继续忙着他的政务。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将黒，刘时敏走进来，拿过一道奏本，道：“皇上，绥海省的奏报。”

    朱栩随手接过来，道：“什么事？”

    刘时敏等朱栩看了一眼，道：“奴婢已经要军情处，锦衣卫将相关情报送上来了。但从多尔衮的这份奏报上看，绥海省的叛乱似乎越演越烈。”

    倭国被剿灭的有些突然，哪怕明朝拉拢了倭国不少势力，但亲倭，亲幕府的大有人在，在倭国各地掀起反抗明朝的战事。

    倭国多山多林多岛，地形狭小，复杂，这些战事大大小小，遍及整个倭国，多尔衮八只手也难以应对全面，是以非常头疼。

    朱栩看着这道奏本，旋即不动声色的合上，扔到一边。

    多尔衮在奏本里说，倭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叛乱多达数百处，涉及的乱民有十多万，征夷大将军府兵力不足，有些难以应对，请朝廷派兵镇压。

    “你怎么看？”朱栩随手又拿起一道奏本，开始看起来。

    刘时敏对这些比曹化淳还谨慎，道：“奴婢以为，倭国不曾圣化，当尽快教化，沐浴圣恩，方能息兵祸。”

    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也算是司礼监秉持‘内监不得干预朝政’的坚定表现了。

    朱栩习以为常，只是随口一问，方便他说话罢了，拿起笔，一笔批示这道奏本，一边道：“多尔衮此举，一来是向朕表达他没有在倭国一手遮天，处境艰难，消除朕的戒心；二来，想要借此要求更多权力，真正的在倭国一手遮天……”

    刘时敏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读的书比曹化淳多，在宫里三十多年，经历的风风雨雨更是无数，哪里会看不出一些问题。

    朱栩批示完，随手合上放到一边，又嗤笑一声，摇摇头道：“另外，多尔衮可能还想着养贼自大，做土皇帝。”

    刘时敏脸色微变，头垂的更低了。

    在景正朝，谁敢拥兵自立？谁又有这个能力？如果多尔衮真这么干，结局注定凄惨无比！

    “朕给他这个机会！”

    朱栩随手又拿过一本，目光冷峻的看着刘时敏，道“传旨给张国维，将本国岛的两个新兵营交给多尔衮，再告诉多尔衮，五年内，给朕训练二十万大军出来，朕要倭国彻底平静，再无一丝叛乱，做不到，朕拿他的脑袋祭旗！”

    刘时敏抬手，道：“臣遵旨。”

    刘时敏刚要走，朱栩又道：“传旨内阁，设金边省，任命洪承畴为金边巡抚，吴三桂为总兵，板仓重昌加命副总兵，率领倭国两万精兵进驻金边，归吴三桂调遣。命二人梳理金边内务，消灭一切民乱，不得有误！”

    刘时敏神色微惊，迅速道“遵旨。”

    刘时敏刚要走，朱栩又道“再命蒙古，朝鲜，琉球等各出兵五千，供吴三桂调遣，同时从内帑，给各方拨付五十万，以做奖赏。”

    “遵旨。”刘时敏道。

    他虽然不动声色，但对金边的兵力情况一清二楚。

    首先是安南的士兵三万，金边两万，明军一万，这就六万，外加倭国，朝鲜等的三万五，这就是近十万大军了！

    一个小小的金边，何须十万大军？

    刘时敏心思透彻，不曾多言，缓缓退下。

    朱栩坐在软塌上，继续看着他的奏本，挨个批复，仿佛刚才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司礼监拟定朱栩的意思，传到内阁，要求内阁尽快拟定旨意。

    这也就等于是传达给内阁，孙传庭等知道了朱栩的意思，倒是没有什么意外，写好圣旨，送回司礼监，朱栩盖印后，便有天使开始出京传旨。

    不提朱栩这两道圣旨现在以及以后的影响，现在的孙传庭又面临问题了。

    这个问题，就是一个字：钱；两个字：缺钱。

    改革并随的就是大笔的钱粮出去，大明如此之大，问题又那么重那么深，不说其他，单单购地一项，眨眼间就超过了五千万两白银。

    这么一大笔数字，哪怕孙传庭再能腾挪拆借，也不足以填这个无底洞。

    他没有盯着皇家银行不放，而是打向了倭国的那些有名的银矿，金矿的主意，甚至在此之前已经命人去勘探，准备接手，开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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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7章 转移危机

﻿    孙传庭的一举一动都在朱栩眼里，内阁那边组建的矿务局，不止针对大陆，朝鲜，倭国，琉球等都在考察内。

    尤其是倭国，倭国盛产金银早就传遍国内，在开战之初就有人吵嚷，何况是现在极度缺钱的孙传庭。

    矿务局在倭国幕府旧臣以及一些投降官吏的供述下，在倭国圈定了六座金矿，十八座银矿，已经在着手开采。

    这些银子是无法直接使用的，需要在皇家银行兑换新币，然后才能作为流通货币使用，借用皇家银行的渠道，释放出去。

    第一批船抵达，皇家银行进行烧铸，评估，得到的是六百万两，但是这不符合皇家银行新币的流通计划，不能在突然之间兑换给内阁，以免造成通货膨胀，破坏既定节奏。

    傅涛是拒绝不了孙传庭的，暗中的官司就打到了朱栩的御前。

    这已经是八月底的事了，天气热的如同火炉，整个京城都被炙烤的要燃烧起来一般，入眼看去，如同颤抖的镜子，整个世界都被扭曲了。

    乾清宫内。

    兴子穿着宽松的丝绸和服，垂着长发，正在给朱栩按着肩膀，她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有着动人的孕妇之美。

    听着外面禀报傅涛来了，朱栩拍了拍兴子的手，道“麻烦事来了，你歇会儿吧。”

    兴子现在的汉语已经很顺利，眨了眨眼，道“是。”

    等兴子一走，傅涛快步进来，行礼之后，就急切道“皇上，首辅这边，真的是给臣出了大难题……”

    朱栩坐在桌前，倒了杯凉茶，道“说说具体的。”

    傅涛站在朱栩对面，一脸焦躁，道：“矿务局的第一批是六百多万，臣还能勉强兑付，可从矿务局那边打听到，这只是第一批，第二批会在十月抵达，第三批会在年前，外加多尔衮在倭国上缴的金银，高达一千多万两，今年可能额外多出近三千万白银……依照首辅的意思，将会全数用在‘新政’上，臣担心这么大规模的新币释放，会急剧扰乱市场，冲击全国的物价，反而不利于改革……”

    傅涛的皇家银行，一直在致力于建立稳定的货币市场，控制物价平衡，因此在新旧币兑换，发行新币都小心谨慎。

    孙传庭不知道是否意识到这一点，亦或者是改革过急，正要求皇家银行快速兑换给内阁。

    朱栩喝了口茶，听着没有立刻表态。

    孙传庭倒不是不知道货币稳定的重要性，而是内阁研判觉得，现在流通的新币远远满足不了整个大明市场的流通需求，别说三千万，一两个亿都没问题，只是一个节奏，时间，消化过程的把握。

    而在朱栩看来，这种现象的出现，一来是固有的小农经济下对货币流通的天然需求不大，二来就是天灾情况下，所有人紧衣缩食，商贸发展不畅，新币流通受限。三来，就是民间对‘现银’依旧极其重视，藏匿太多，新币只是一种流通必要，而不是资产，不会真正的拥有，积累。

    在内部需求不旺的情况下，傅涛不希望内阁打乱皇家银行的计划是有道理的。

    朱栩需要平衡这两位的不同需要，也要满足他们的要求。

    沉吟片刻，朱栩看着朱栩，道：“皇家银行要学会怎么转移国内的危机，既然这六百万不能在国内消化，那么就在国外，比如，你用这六百万现银在国外购买物品回国，交给孙首辅，要首辅变现……这只是个列子，具体怎么办，你们可以研究清楚再做，明白朕的的意思吗？”

    傅涛看着朱栩，若有所思的道：“是，臣明白。这样一来，国内不但不会有通胀危险，还能增加财富，扩大货币流通，缓解通胀……相对的，国外大量金银流入，财富减少，就会形成快速通胀……”

    最重要的，自然还是让傅涛摆脱了孙传庭的压力。

    朱栩听着傅涛的话，暗自摇头，这些，傅涛未必不懂，或者说，皇家银行那边肯定有过商议。但这是在对首辅耍滑头，没有朱栩的首肯，他们哪敢。

    朱栩这么一句话，就是尚方宝剑，傅涛可以甩开手做事，日后孙传庭苛责，就能有圣训挡灾。

    傅涛又回禀了一些其他事情，尤其是涉及到皇家商贸集团的购地计划。

    “皇上，”

    傅涛神色认真，道“商贸集团那边购地在迅速扩大，已经高达三千万亩，但主要是一些灾情严重，相对偏远的地方，一些富饶之地，很难买到，即便如此，已经耗干了商贸集团的流通现银……商贸集团那边不敢打扰贵妃娘娘，一直在催促微臣想办法……”

    朱栩对这些自然很清楚，严格来说，皇家商贸集团是无需做到这种程度，无非是朱栩的因素在里面。外加没有布木布泰在，扛不住内阁的压力，很多事情已经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硬着头皮在做。

    朱栩道：“这件事，首辅做的急了，看的也不够全。你待会儿去内阁的时候，给首辅提一提，购地的事，不能是内阁在做，要求地方也组建贸易机构，一来对接皇家商贸集团，推动地方商业发展，二来，也要加入购地计划，给他们划分出任务线来……地方上，现在应该能信任一些了，内阁不能事事冲在前面，独自扛着压力……改革是朝廷的集中意志，地方上不能躲，不能避，更不能隔岸观火如同局外人！”

    傅涛登时会意，略带惊喜的道：“是，臣明白。”

    朱栩又交代傅涛道：“新币推行的要加快，不止是陆上，朝鲜，琉球，绥海，安南等也要加快速度，这是天下一统的必要步骤，不能懈怠。”

    所谓的‘书同文，车同轨’，朱栩一直在不断的同化这些周边之地。

    傅涛点头应下，又对朱栩禀报一阵，这才离开乾清宫，回转内阁。

    傅涛倒是会活学活用，直接答应给孙传庭兑换六百万两，十天内到账内阁。

    不等傅涛的钱给到户部，第二天商贸集团的催款信就到了内阁，要三百万弥补购地亏空。

    在第三天的时候，海外今年到岸的第二批粮食已经在广州府靠岸，高达五百万石，在第一时间通过皇家商贸集团的销售网络，销往全国各地，其中内阁就又要了三百万石用以赈灾以及工部的工程所需。

    也就是说，孙传庭还没有到账的六百万，三天之内就已经用完了。

    不等孙传庭说话，傅涛通过皇家银行的分行，联合舰队，外事院，皇家商贸集团的各种渠道，开始大把的撒银子，一千万白银通过不同的方式出去，一船船货物排队的出海，在不久后又姜广满载而归。

    在朱栩的首肯后，皇家银行正在通过大笔的货币与贸易，一边转移国内的通胀威胁，一边借此大力发展海贸。这种情况下，相当隐晦却也相当粗暴的将大明的天灾危机不断的转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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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8章 理顺朝廷

﻿    孙传庭缺钱，用尽了办法，但大明已经被天灾消耗的精疲力竭，他尽管掌握着前所未有的巨大权力，但能筹集的钱还是极其有限。

    不过，孙传庭也展现出了他过人的手段，强力稳住朝局，推动‘新政’，没有再出现大篓子，并且有进一步稳固的迹象。

    这一天，孙传庭冒着酷暑，前往城外查看今年的农事。

    天气比去年还要热，北方普遍大旱，传统的谷物难以种植，可以想见的，今年必然还会减产，灾民进一步增加。

    乾清宫，东暖阁。

    傅昌宗，周应秋，赵晗，沈珣四个阁老，被朱栩同时叫进了宫。

    这里有冰炭，虽然潮湿，确实比外面要凉快不少。

    朱栩与四人喝过茶，笑着道：“听说，内阁设立了冰炭局，短短半个月就进账几十万？”

    这件事对内阁来说，多少有些不光彩，在外界看来，他们这些阁老为了钱是无所不用其极，连基本的体面都不要了。

    众人面色尴尬，沈珣倒是一笑而过，道：“臣等也是无奈，请皇上见谅。”

    这种冰炭，以往都是无偿发放的，现在不止达官贵人要掏银子，全国各地的大户也能买，只是更贵。

    这个时候的冰炭，堪比黄金！

    朱栩自然不在意，道：“这些是你们内阁的职权，朕不插手。听说，近来朝野有些不平静？”

    可以说，大明朝野从来没有平静过，尤其是自嘉靖之后，外廷逐渐有了与皇宫对抗的勇气与能力，各种各样的斗争就从来没停过。

    万历朝的‘国本之争’，天启朝的东林与阉党，将朝斗党争推到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

    但朱栩这次说的不是这些，而是近来朝野对于空缺官职的蠢蠢欲动。

    目前，大明朝廷空缺的位置有，内阁次辅，吏部尚书，礼部尚书，十八个侍郎中的六个，外加刑部正在被逐步的降级，引起的暗潮自是更多。

    傅昌宗等人明白朱栩的意思，悄悄对视一眼，周应秋率先说话，道“皇上，孙阁老之前与臣等私下说，次辅，吏部尚书暂时空缺不补，其他的都还在酝酿中。另外，税务总局，商务总局，执法局等，内阁也在计划调整，暂时还没有明确的名单……”

    孙传庭要抓权，那么明显制衡首辅的次辅自然要空缺，吏部他也不可能放手。唯一能争取的，或许只有礼部尚书。

    这些内阁，六部的人看的分明，不会妄动，但官场一个萝卜一个坑，眼见这么多空缺，谁不想让前面的人动一动，他们也就能跟着进步。

    因此，不少人纷纷‘劝进’，要求补缺这些位置。

    朱栩对周应秋的话不置可否，神色若有思忖的道：“说说你们具体的想法。”

    赵晗瞥了眼傅昌宗，周应秋，接着开口说道“皇上，臣认为，内阁可以不补，但天官这个位置不能空，尤其是这个时候。”

    赵晗是前任的吏部尚书，号称天官，深知这个位置的重要，更何况，现在吏治推动的极其快速，数百个知府陆续到任，孙传庭还在计划明年对县一级进行调整，这不是几百了，是数倍于知府，高达三四千的州县！

    孙传庭本就事多，如何能兼顾齐全？要是有个纰漏，岂不是送人把柄？

    朱栩不动声色，转头看向沈珣。

    沈珣沉吟一声，道“礼部现在责任重大，尤其是涉及到舆论方面，外加修的典籍越来越多，不能大意，臣也希望能尽快补全，以免出岔子。”

    朱栩转向傅昌宗，道：“傅阁老，你怎么看？”

    傅昌宗是朱栩的舅舅，十多年的股肱之臣，外界眼中的‘帝党’领袖，在座的四人，更是赤裸裸的帝党。

    加上靖王，汪乔年，内阁八个人中，六个是帝党！

    傅昌宗见朱栩开口问他，知道是有定案了，认真思索一番，道：“次辅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吏部，礼部倒是有，臣恭听圣训。”

    在内阁，孙传庭虽然倚重‘帝党’的力量，但随着威信日增，加上朱栩的信任，已经有压制帝党的迹象，傅昌宗等需要顾忌孙传庭的态度，话语多有保留。

    朱栩也不为难他们，拿起茶杯，随口的道：“听说，外面不少人认为孙阁老改革过急，希望你们或者朕来制衡一下，让他慢一点，你们是怎么看的？”

    孙传庭这一年的动作，不止是外面议论纷纷，内阁六部压力一样极大，尤其是孙承宗的退隐，其实也是这种情形下不得已的选择。

    连孙承宗这样的四朝元老，执掌大元帅府的军方巨擘都要避退，可以想见，孙传庭的改革有多么急躁，多少人的利益被损害，又有多少人为之惴惴不安。

    傅昌宗，周应秋等人身在内阁，自然更为清楚，齐齐皱眉，不知道如何开口。

    孙传庭的改革计划来自于朱栩，这样的急功近利没有被阻止，说明朱栩是默认，甚至是支持的，他们能怎么说？

    但是，孙传庭的改革太快了，别的不说，就说明年就要对县一级的官员进行大规模的调换，这样很可能会让地方不稳，出现大乱子。即便不出乱子，想要这些人掌控地方，也不是三两年就能做到，何况还要他们推行田亩，户籍等改革，地方还不知道怎样反弹……

    这些阁老们心事重重，忧虑不已，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他们不说，朱栩也能猜到，抱着茶杯，缓缓转动茶盖，道：“孙首辅，行事看似急躁，却从不会打无把握之仗，他的周全，缜密，细致，你们或许还没有感觉到，不着急。你们在内阁，该说的说，该做的做，无需顾及朕。内阁不能心存芥蒂，不能互相扯后腿……这些老生常谈朕就不多说了。关于这些空缺，除去你们商定的李邦华调任户部侍郎，吕大器调任礼部尚书，阎应元调任兵部侍郎，钟阳生调任税务总局局长，顾炎武调任礼部郎中，秦政益，魏学濂，孟兆祥调任商务总局，税务总局，执法局……”

    四个人听着朱栩的话，神情略有差异，旋即又觉得似乎理所当然。

    这些人事安排，倒是没有出格，资历，能力都没有问题，不会有什么阻力。

    只是，那些上蹿下跳，拼命跑官的人注定要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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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9章 疯狂扩张的开始

﻿    孙传庭对于朱栩的安排，没有意义，实则上，朱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新政’。

    孙传庭这个臣子，严格来说，是他的亲密盟友。

    孙传庭回来后，连夜入宫，与朱栩面谈。

    孙传庭对于这位老谋深算的皇帝，没有什么隐瞒，直言道：“皇上，关于次辅，一来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二来，臣也不想被掣肘&吏部也是这个想法，至少两三年内，还请皇上允准。”

    朱栩给他续了杯茶，笑着道：“我们君臣所做的事情，要么名垂史册，万古流芳；要么功败垂成，遗臭千年，咱们是荣辱一体，所以，有些话，不必忌讳。”

    孙传庭听着朱栩的话，知道他是默认了，心里微松，神情没有因为朱栩的话丝毫放松，道：“臣刚刚去城外，纵然有番薯等补充，但灾情日重，民心渐颓，臣觉得，不能再等了。”

    大明的灾情已经进入最严酷的时期了，从南到北就没有好年景，大部分百姓是堪堪果腹，夏有大旱，冬有大雪，年年都是毫无希望的期盼与等待。

    大明朝廷这些年做了太多的事情，虽然是在应对灾情，却也平摊了大明多年的底子，事态越发严重，朝廷也渐有疲惫之状。

    朱栩端起茶杯，示意他喝茶。

    孙传庭躬身，拿起茶杯，陪着朱栩默默的喝茶。

    朱栩抱着茶杯，神情不动。

    孙传庭着急，他何尝不着急，这些年他准备了那么多，可到了最关键时刻，还是感觉困难重重，压力如山。

    孙传庭看着朱栩，一样没有再说话。

    他是实际的执行者，最能体会其中的艰难，现在是他们真正考验的时候到了。

    朱栩沉思半晌，道“人事的任命，朕就做到这里，其他的事情，你来。孙阁老想退，也是给你腾出空间。你明天去见见孙阁老，好好谈一谈。秦良玉未必能镇得住军方，卢象升，熊廷弼，杨嗣昌这三人，必要的时候，朕会让他们站出来支持你。现在纸币已经普遍被接受，皇家银行储备银可以动了，朕会让傅涛进行大规模流转，明年起，会有大量的粮食以及全世界各地的特产出现在神龙府以及下辖的四个县，每年大约能释放出五千万白银，外加赋税以及其他收入，每年会有超过七千万两给你使用…………集中精力处理吏治以及田亩的事情，这两件事做好了，其他的都能迎刃而解……”

    孙传庭听着朱栩的话，神情微动，道“皇上，这样是否会对国内有大影响？”

    明朝的经济现在是很脆弱的，要是释放出太多的纸币，那造成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朱栩笑了笑，道：“没事，朕亲自操刀。明年的计划，做好了？”

    既然是朱栩亲自操刀，孙传庭自然没有意义，眼前这位陛下，虽然爱搞大事情，却从来没有崩盘过。

    孙传庭放下茶杯，道：“是。目前已经拟定了三百人的名单，大部分是政院毕业的，都在典吏，县丞的位置上磨炼两年以上，担任知县，应该可堪一用。臣计划从北到南，由京城开始，向南方推进，用两年时间完成替换。两年后，能收的地就会收的差不多，可用一些特殊手段，继续收购，在五年内，完成六成左右的收购，边收购边丈量，后年就可以进行分配，臣已经命幕僚司在研究具体策略，预计明年中能拿出具体的细则来……”

    朱栩默默点头，道：“你做事，朕放心。没事的话，不用来乾清宫回禀。”

    这句话，就等于授予了孙传庭莫大的权力，真正的要一手遮天了。

    孙传庭起身，神色平静从容，抬手而拜道：“臣去了。”

    朱栩点头，孙传庭转身离去。

    不远处的刘时敏抱着手，微垂着眼帘，仿佛睡着一般。

    乾清宫的事，向来是机密，外人难觅仔细。

    后人研究孙传庭掌权这段历史，主要的资料就是刘时敏晚年撰写的《酌中志》，其中这样述说这一次的君臣会面。

    ‘庭困新政，求于御前，寥寥数语，帝曰可，庭曰是，乃退，大事果成。’

    只有短短二十一个字，谁也无从猜测他们到底讨论了什么。

    但从这一天起，孙传庭气势滔天，首辅之权，冠盖古今。

    这些都是后话，孙传庭出了宫，回到内阁，幕僚司飞出了几十个信鸽，奔向大明的四面八方。

    这是给各地巡抚的，要求他们年底前进京，召开四年一度的扩大会议。

    这一道命令出去，全国都为之一震。

    无论是谁，都能预料到，坐上首辅宝座，权势熏天的孙首辅，要更进一步推动‘新政’了。

    那样的场景，很多人都不敢去想。

    地方的震动先不说，傅涛拟定的计划，不早不晚送到了朱栩的案头。

    朱栩审批了三天，进行了连夜的修改，并且增添了诸多手段。

    等再发到皇家银行，内部一番讨论后，傅涛带着一群人进宫。

    因为有些事情他们也看不懂，只能当面求教于朱栩。

    朱栩与这些皇家银行多年的高管进行了数个时辰的讨论，直到深夜才放他们离开。

    第二天开始，皇家银行就动了。

    第一步，与皇家商贸集团，外事院等各部门进行沟通，然后上禀内阁。

    第二部，傅涛亲自宴请在京的各国驻明使臣以及藩国使者，提出了一个野心勃勃的雄伟计划。

    这个计划名字叫做‘共荣’，大概意思，就是大明将动用三亿现银，一亿纸币，与友好国家进行贸易，互通有无，而大明主要是主要购入方。

    总共四亿白银，这些使者听到后，眼睛都红了。

    别说沿海的小国家，哪怕是西班牙，奥斯曼这样的国家，四个亿也绝对是天文数字。

    没有哪个国家的统治者或者阶层是不缺银子的，纷纷吵嚷着，与傅涛打听着详细计划。

    皇家银行，皇家商贸集团，外事院等在京城，神龙府两地与各国使臣，贸易代表等，进行了长达两个月的谈判。

    以粮食为主，鱼类，肉类，甚至是活物都在交易范围内，凡是明朝需要的，都大力收购，价格甚至上浮到三成！

    同时，这些交易也不是没有要求的，比如海上的安全协议，商船航行协议，货物贸易协议等等都在紧张谈判。大明购入的同时，自然也有输入，并且要求所有货物由大明船只运送，交易使用大明官银或者纸币等等。

    条件并不算苛刻，总体来说，大明是相当‘吃亏’的，因此各国反应相当强烈，哪怕嘴巴再小，也想在这个四亿两上狠狠咬上一口。

    由皇家商贸集团出面，与二十二个国家，藩国签署了为期三年的两万万石粮食的购买协议，其他的购入名录就更为复杂了，多达数百条。

    同时，皇家商贸集团还向国内下了一亿白银的订单，深深的刺激了大明整个商业阶层。

    随着这个庞大的计划的启动，不止激活了国内的商品经济，与国外的商贸发展更是突飞猛进，皇家商贸集团，皇家银行，联合舰队，无数的商船开始迅速的扩张，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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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0章 制衡多尔衮

﻿    大明朝廷，朝内到外，‘新政’在一声声质疑纷扰中，按部就班的前进。

    尽管时不时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在孙传庭的掌舵下，还是有条不紊的向前走，按照既定计划，走的是越发稳健。

    绥海省，江户。

    多尔衮陪同着张国维，走在江户城外的新兵营，一边看，一边‘闲聊’。

    多尔衮看了眼正在训练的倭国武士，神色平淡的道：“张尚书，左良玉率领两万新兵正在丹波藩剿匪，桦山久守在九州岛，黑田忠之在关门海峡，伊达政宗去了北方，目前绥海省的反抗还很激烈，现阶段，还是以平叛为主……”

    张国维看着这些倭国武士，他们一举一动都很怪异，穿的明朝军装怪异，用明朝训练方法怪异，呐喊的口令怪异，一举一动都很怪异。

    张国维面无表情，身后是他的侍卫，一个个腰宽体盘，目露冷酷，一看就是久在军旅的老兵。

    多尔衮见他不说话，神色如常，继续说道：“太政院，大将军府目前运作正常，地方上拉拢了更多的倭国大家族，对地方控制在进一步加深，废藩置县已经有了初步成效，只是，伊达政宗，黑田忠之，桦山久守手握重兵，如同藩镇，无所节制，令人担忧。太政院内，虽然我身兼太政大臣，但松平信纲，德川明秀等的支持者也不少，诸多事项被掣肘，我希望朝廷能干预，不然很多事情难以去做……”

    张国维没有看他，漠然道：“新兵营太不像话了，兵部鞭长莫及，我会与帅府商议，将其中两大新兵营交给你。”

    多尔衮瞳孔骤缩，认真的盯着张国维。

    如果明朝真的这么做，那就等于给了他自主的招兵权，等于他可以自由的决定他的军队数量！

    这简直就是直接告诉他，他多尔衮可以自立为王了！

    多尔衮深知倭国现在错综复杂的架构，更多的是为了制衡他，不会允许他肆意招兵买马，扩大在倭国的影响力。

    但，张国维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多尔衮一向沉稳，这一刻，还是心头砰砰砰跳动，呼吸都变得一快一慢。

    他已经受够了被明朝当枪使，一直在试图摆脱，倭国这个地方虽然天然的不合适，但他还是想要挣扎一番，暗暗蓄力，等待机会。

    张国维转了个拐角，继续说道：“主要是本国岛上的两个，九州岛上的会由海军接手。帅府要求你大将军府严格训练，每年退役十万人以上，三年内要有五十万训练有素的新兵可供调用，必要的话，新兵营可以再增加两到三个。关于兵甲武器等，你拟定订单，向皇家商贸集团订购，兵部不再限制……”

    多尔衮明显听出了张国维话里有话，是要他继续做打手。这武器订购，是要再盘剥他一次。

    多尔衮心如明镜，却浑然不在意，面上更是如常，微微躬身道：“下官遵命。”

    张国维看着一直不卑不亢的多尔衮忽然恭敬起来，目光猛然微寒，语气冷漠道：“朝廷给了你权利，你就要更加用心为国谋事，你那些小九九不要再打了，你认为朝廷真的是瞎子，对你在倭国的那些动作真的一概不知？松平信纲，德川明秀等人的密信早就摆在元帅的案头，之所以没有处置你，不过是为了顾全倭国的情形，若是你屡教不改，继续违背朝廷的意志，本官现在就能斩了你！”

    张国维话音一落，他三十多侍卫猛然抽刀，杀气陡然，将多尔衮围了起来，只要张国维再哼一声，就能将多尔衮剁成肉泥。

    不远处多尔衮的士兵大惊，就要冲过来。

    张国维盯着多尔衮，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杀意。

    多尔衮左手轻轻抬起，阻止了靠近的士兵，面无表情，再次躬身，道：“下官明白。”

    张国维冷哼一声，转头离开。

    他的亲卫挨个从多尔衮身边走过，还没有归鞘的刀柄寒芒森森。

    多尔衮纹丝不动，微微躬身，示意送张国维。

    张国维走出没多少步，他身边的幕僚跟上来，低声道：“大人，这多尔衮留不得！”

    张国维自然也看出来了，面色森冷，道：“此人狼顾鸢视，绝非善类！眼下还不是收拾他的时候，去，将松平信纲，德川明秀等人叫来见我。”

    幕僚迅速会意，道：“是，学生这就去。”

    当天晚上，张国维撇开多尔衮等人，宴请了松平信纲，德川明秀等在内的倭国本土势力。

    这些人虽然不掌握军队，但基本控制着太政院，掌握着政务。

    这些人对明朝相当警惕，对这位明朝大人物，更是面色恭敬，内心不安。

    张国维不苟言笑的脸上满是笑容，不断的安抚这些人，承诺会向朝廷争取，继续免征绥海省的税务，会善待绥海省各家族，温和对待倭国的民乱，不会大开杀戒等等。

    自然，少不了的加官进爵，像松平信纲，德川明秀这些人，一个个被允许可以拥有五百到一千的亲兵，封妻荫子等都不在话下。

    除了这些自身，家族的笼络外，张国维还透露，兴子贵妃，也就是前倭国天皇已经怀有生孕，一旦诞下龙子，他会说服皇帝，朝廷，册封这位身兼两皇血脉的殿下为征夷大将军，太政大臣，统领倭国，也就是绥海省。

    对于这一条，松平信纲，德川明秀更为震动，凝固的表情松开，与张国维不自觉的亲近了不少。

    一夜畅饮，看似醉醺醺的张国维，等这些人走后，面上渐渐凝肃，眼神闪烁。

    幕僚从外面进来，顺着张国维的目光，道：“大人，这些人，怕是制衡不了多尔衮，最多就是添些麻烦。”

    张国维喝了口浓茶，振奋精神，片刻道：“九州岛不用担心，杨大都督已经接手。我担心的是本州岛，左良玉心思叵测，近来与多尔衮走的极近。黑田忠之，桦山久守，伊达政宗等人即便心向朝廷，也制衡不了多尔衮，得另外想办法……”

    倭国不比安南，金边，这里孤悬海外，不与陆地联通，人口稠密，两千万多人，潜力巨大，若是闹起来，明朝不知道要花费多大力气才能再次平定。

    幕僚思索一番，道：“大人，这件事还是先禀报帅府，要计划周全才行。”

    张国维拧着眉头一阵，道：“嗯，回去的时候，走一趟辽东，我要与杨嗣昌谈一谈。”

    杨嗣昌是上次讨倭的执行者，他对倭国了解最多，声音比张国维重，杨嗣昌要是与张国维一起联名上奏，帅府，甚至是乾清宫都会重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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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1章 多尔衮谋自立

﻿    张国维这边在计划着制衡多尔衮，多尔衮也在想着怎么继续韬光养晦，暗中扩大势力，以求摆脱明朝的控制。

    代善，满达海，多铎等人聚在一起，面色各异的商讨。

    多铎气最盛，大声道“哥，我看就不用多说了，就按张国维说的，再建三个新兵营，不用五年，三年我就能练出二十万大军来，到时候，那狗皇帝也不敢再为难我们，拿我们当枪使！”

    代善看了他一眼，神色凝重，默默不语。

    满达海倒是开口，道：“明人这是明摆着要我们磨枪，只怕不等我们坐大，他们就又会差遣我们，调我们去其他地方，根本由不得我们选择。”

    多铎冷笑一声，道：“这里又不是安南，他们的大军又过不来，再说了，明朝的情形谁不知道，就算我们现在造反，他们也无力派大军来，就跟他们挑明了又怎么样！”

    满达海看着多铎，暗自叹口气，还是耐着心道：“他们不需要派大军前来，只要让倭国那些仆从军做点事情，就足够我们头疼了，何况松平信纲那些人，也不会让我们太好过。”

    多尔衮看似掌握着倭国最高权力，但被层层制衡，又有明朝这座大山压着，太多的事情无法明目张胆的做，自然会束手束脚，很是憋屈。

    多铎听着就反驳，大声道：“那就学学明朝皇帝，拿着大义，顺水推舟的做！第一步，就是蓄发易服，必须跟明朝一样。第二步，就是要说汉语。第三步就是改革，向明朝的体制靠近。借着这个三步，谁敢多嘴？多嘴就杀！”

    代善忽然抬头看向多铎，目露异色。

    满达海张了张嘴，一时间也无法反驳。

    多铎的话虽然杀气腾腾，看着很蛮横无理，但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办法，借着这样的改革由头，明朝那边无话可说，松平信纲，德川明秀也无法反对，而他们就能借机铲除异己，扩大势力。

    名正言顺，无可指摘！

    几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说，或者都很心动，不由得转头看向多尔衮。

    多尔衮坐在椅子上，大拇指按着头，看着几人的目光，慢慢坐起来，摩搜着手里的扳指，目光幽幽的道：“就按照多铎说的做，满达海你去太政院，拟一份奏书给明朝，怎么写你知道。大哥，你这边准备，找几个比较狠的人去做，必要时候，送出去做替死鬼。”

    代善，满达海自然不会反驳，代善默然一阵，道：“明朝朝廷那边还好说，我担心的是皇帝。”

    这句话落下，在场的都面色微凝，朱栩，一直是压在他们心头的大山。

    可以说，对于他们金国的一切，都是那个人主导，他们今天的下场，也是那个人一手谋划的。

    多尔衮等人现在谋求自立，摆脱他的控制，自然要小心他。

    多尔衮眉宇间有厌烦之色，深吐了一口气，道：“先不管那么多，我们做我们的，动作先不要太大。”

    代善等明白多尔衮的意思了，那就是走一步看一步，慢慢试探明朝的反应。

    张国维在江户走街串巷，不止拉拢倭国本土势力，公然的分化，制衡多尔衮，还见了那些被流放，移民过来的明人。

    最后，他还见了兴子的弟弟，曾经的亲王，这位亲王不同于松平信纲，德川明秀代表的幕府势力，这位政仁亲王代表的是曾经的倭国皇室，又有她姐姐兴子贵妃作为靠山，在江户也是一支不能忽视的力量。

    张国维的一举一动都是在告诉倭国上下，多尔衮并不代表明朝。

    这自然会激化倭国本就复杂的势力格局，进一步削弱多尔衮对倭国的掌控力。

    对于张国维的动作，多尔衮视若无睹，依然相当热情的招待，哪怕张国维见伊达政宗，黑田忠之，桦山久守，左良玉这样手握重兵的人，他也安排的很是周道，丝毫看不出抵触情绪。

    等十多天后，十月中旬，张国维坐船离开江户的时候，多尔衮依旧亲自相送。

    张国维这段时间对多尔衮明敲暗打，多尔衮油盐不进，临近分别，两人都颇有些意犹未尽之色。

    张国维面色冷漠，盯着多尔衮冷声道：“本官希望你记住努尔哈赤，皇太极挑衅天朝威严的后果！”

    多尔衮早就唾面自干，微微躬身，道：“下官记得。”

    张国维心里对多尔衮很不安，眼神毫不掩饰的杀意，转身上船。

    海军护卫的船只很快起锚，离开江户内湖。

    多尔衮看着船慢慢离开，表情变得阴冷，右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刀，低声嘶吼：“终有一天，我会砍下你们的头！”

    张国维上了船，透过窗户，望着刚刚离开的江户方向。

    他身后的幕僚上前，道：“大人，这个多尔衮城府之深，学生平身仅见。”

    张国维这些天，近乎与多尔衮撕破脸皮，但这个人不动如山，不疾不徐，一切仿若未觉，这样的城府，别说这个幕僚了，张国维也是从未见过！

    张国维目光冷闪，道：“熊大都督现在在哪里？”

    幕僚道：“应该在台湾，海军今年有一次远洋航行，海军上下十分重视，熊大都督在亲自盯着。”

    张国维这才想起来，道：“船队不去天津，先去对济州岛，然后去对马岛，在北上去辽东，我要见一见杨大都督。”

    杨嗣昌坐镇辽东，不仅手握十万大军，对漠南蒙古，海外的倭国都有重要影响，是一个实权非常大的大都督。

    幕僚会意，道：“是否通知京城，大人这样贸贸然去，怕是会惹来非议。”

    一个兵部尚书衔跑去拥兵十万的地方大将，在以前，那是死罪。

    张国维点点头，道：“我修书一封给内阁，再给孙元帅写一封，你将这一次的见闻整理一下，一并呈送上去。”

    幕僚道：“是。”

    张国维的目光犹自看着江户放下，内心有着深深的担忧。

    如果有军方，哪怕是兵部一些老人在的话，就会告诉张国维，他这些担忧都是多余的。

    在张国维离开江户的时候，大明京师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来的早，猛，大，鹅毛大雪铺满整个京城。

    孙传庭有了朱栩的支持，在钱粮上有了足够的缓冲，底气十足，对于各项政策强力的推动，落实，简直如同举着刀的屠夫，虎视眈眈，居高临下的俯看整个大明。

    没有谁想过今年会过一个好年，但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还是有一个坏消息传入京城。

    不知何故，山西太原城外，居然发生了大规模的鼠疫，不到十天就死了数百人。

    京城大震，防疫局，太医院，皇家政院的医科等组成了庞大的救治团，在内阁阁老赵晗的带队下，赶赴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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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2章 人口太多了 

﻿    赵晗是前任的山西巡抚，现在又是阁臣，他带队自然极其合适。

    但突然爆发的疫情，还是让京城很紧张，因为这里很是靠近京城，要是蔓延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每逢大事必有谣言，这一次京城内外的谣言是‘大雪在天，阴鼠在地，小人居中’，好事者将这句话概括为一个‘庭’字，也就是说，孙传庭是那个小人，他招来的鼠疫。

    对于这种驱之不尽，杀之不绝的谣言，内阁还是用了最严厉的手段查处，大肆抓捕。

    山西似乎也感觉到了严重性，从太原开始，几乎发动了全省的人，展开灭鼠行动，大肆捕杀老鼠，顺天府也被感染，同样在大雪天行动，甚至发出一只老鼠三文钱的的悬赏，誓要灭除鼠祸。

    外面是轰轰烈烈，皇宫内温暖如春。

    乾清宫内，碳炉很多，气氛很是暖和。

    朱栩看着挺着大肚子跑过来的张筠，摇头责怪道“这么冷天，没事瞎跑什么……”

    张筠从宫女手里递过一个食盒，轻声笑道：“臣妾知道皇上近来夙兴夜寐，特意做了些鱼羹给皇上。”

    朱栩喜欢喝鱼汤，鱼羹在宫内外是众所周知，闻言接过来，扶着她坐下，一边打开食盒一边道：“下次不要这么跑了，晚上就留在这吧，明天雪停了再走。”

    张筠微笑着应下，伸头看了眼朱栩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本，道：“皇上，还请注意劳逸结合。”

    朱栩将盛好的碗递给她，道：“朕知道了，煓儿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张筠捧着碗，不及喝就抬头看着朱栩，嘴角抿了抿，站起来，坐近朱栩一点，十分谨慎的道：“臣妾去听了，首辅……有些严厉。”

    朱栩坐在椅子上，喝着鱼羹，别提多舒服了，闻言笑着道：“严厉一点也好，小孩子，好好教，将来才能成大器。”

    张筠看着朱栩的表情，不知道他是否知道内情，想着儿子的可怜模样，她还是道：“煓儿……被首辅打了手心。”

    朱栩抬头看着张筠，顿了片刻，道“嗯，朕知道你心疼，明天朕与首辅谈谈，不能打。”

    张筠这才放松，展颜笑道：“嗯。”

    朱栩看着张筠笑了，低头吃着鱼羹，心里却是轻叹一声。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孙传庭对待朱慈煓的教育方式，像极了当年张居正教育万历，轻则斥责，重着体罚，时不时还会去隆庆皇帝那告状。

    谁能说万历清算张居正没有他小时候的记恨？那李太后没有保张居正，心里是否也有怨念？

    朱栩心里转悠，面色不动，安抚着张筠。

    不一阵子，曹化淳从外面进来，走近低声道：“皇上，方尚书来了。”

    方尚书，工部尚书，方孔炤。

    张筠站起来，道“臣妾告退。”

    朱栩点点头，看着张筠走进暖阁卧房，继续吃鱼羹。

    方孔炤进来，抬手而拜道：“臣参见皇上。”

    朱栩摆了摆手，道：“给方尚书搬把椅子，对了，吃了吗？皇后亲手熬的鱼羹。”

    方孔炤自然不敢喝，也没有坐，站在御桌前，道：“皇上，臣是来上禀工部进来的一些事情。”

    朱栩随意的点头，放下鱼羹，擦了擦嘴，道：“嗯，奏本朕看过了，你仔细说说。”

    方孔炤早有腹稿，还是沉吟片刻，道：“皇上，目前工部下辖三个大集团，一个是公路集团，一个是桥建集团，一个是河道集团。模式是官督民办，各集团负责设计，监工，验收，复核。至于水泥，砂石，人工，运输等，都是外包出去，各工程也都是通过招标，由各地商会承建……”

    “目前，公路规划，是三条主干道，二十六条省道以及一百零八条府道。由于前些年已经做了准备，目前推进顺利，各地参与度极高，乡村，县等筹集资金修建了更多，速度也更快，预计十年内，能完成‘无县不道’的计划……”

    “桥路，目前主要是一些必要的大河建桥，集中在长江，黄河以及十六条河道，预计建设的桥梁超过百座，主要由政院，工部来设计，指挥，验收，地方上承建……”

    “河道计划，主要是针对各地经常洪涝，洪涝严重的地方，服务于农田灌溉，集中在长江，黄河等的中下游。工部，政院等做了多年的评估，设计，这些年一直在利用枯水季这段时间，加大力度清淤，建设储淤湖，分流支道，加固河岸等手段，近些年，没有发生洪涝……”

    “从去年开始，工部就在重启中断数年的工程，投入的钱粮有近两千万，动员的民夫超过三百万人，‘以工代赈’有极好的成效，地方上对工部的计划十分支持，从各地士绅捐献的钱粮就能看得出来，去年一年，工部收到的钱粮，折合超过两百万……”

    “目前的工程，遍及大明，主要有六个地方，一个是京城，一个是辽东，一个是云南，一个是四川，一个是南直隶，还有广东。云南，四川，辽东偏向于军事，京师，南直隶，广东是出于交通必要……”

    方孔炤说的，可比奏本上详细多了。

    朱栩仔细的听着，没有打断，等方孔炤说完，已经是近一个时辰之后了。

    朱栩消化一阵子，道：“你送上来的那些设计图，基本上没有问题。由易到难也是对的，不管是以工代赈也好，千秋之业也罢，都是要认真做好的事情，你有什么困难就直接说。”

    工部的工作，更务实，没有那么多虚招，百姓们，官员们都看的实实在在，加上方孔炤沉稳，低调，不涉是非，是以在朝野声望极好。

    方孔炤是前任的南直隶巡抚，在礼部也待过两年，各方面资历十分厚实，是一个朝野都看重的人。

    他听着朱栩的话，微微躬身，道：“目前内阁给的钱粮很多，臣不忧。臣担心的这么大规模的动作，尤其是那些灾民聚集在一起，一旦发生民变，后果不堪设想。”

    方孔炤的意思很简单，现在工程是交给地方去做的，这个地方上，是商会，不是官府。

    如果一个不好，这些灾民闹事，席卷之下，可能就是一场民变，并且会是一个极度膨胀，转眼间数万，甚至数十万的巨大民乱！

    一般来说，这件事很容易控制的，方孔炤完全有能力，他既然这么说，应该看到了一些什么。

    朱栩面色如常，端过曹化淳递过来的茶，淡淡道“又有人在里面生事？”

    “臣还不确定，臣的想法是，这一次参与工程的灾民，分三波，向辽东，安南，倭国移民。”方孔炤神色始终平静如常。

    朱栩微微侧头，好奇的看着方孔炤，道“这一次，可是近十年，超过五百万人……”

    方孔炤抬头看着朱栩，目光直率，道：“这三地缺人，中原不缺。”

    ‘不缺’，就是多了。

    朱栩右手在桌面上轻轻拍了拍，方孔炤的话，应该是与户部那边年终审计有关。

    户部虽然没有给出具体的人数，但结合地方的数据，推断大明传统明人的人口接近八千万，这超出了他们以往的认知两千多万。

    方孔炤这个话，怕不止是他的想法，可能代表了朝廷相当一部人的意思。

    朱栩也听出了话外之音，方孔炤等想移出去的，怕远不只是这五百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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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3章 驱逐性移民

﻿    按理说，大明疆土现在空前辽阔，容纳个七八千万，甚至一个亿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问题在于，现在是天灾日渐加剧，各种矛盾日趋尖锐的特殊时期。

    不管是为了灾情，‘新政’，还是日后的发展亦或者控制新占领的地方，朝廷想要大规模移民都是有足够理由的。

    朱栩对这件事不置可否，大明的土地是足以容纳这些人口的，等灾情过后，可以预见的会有一个人口极度膨胀发展期，相对的，海贸会更加发达，人口向海外移民，也会是一种潮流。

    总体而言，人口会疾速增长，即便现在移民，也阻挡不了人口增长的现实。

    方孔炤自然知道瞒不过朱栩，道：“皇上，内阁那边有种看法，目前的人口，对‘新政’来说是障碍。”

    朱栩拿过茶杯，轻轻的喝口茶，道：“这种看法，不足为奇。”

    所谓的‘不足为奇’，是因为现在灾情如火，大部分百姓过的很是艰苦，这个原因在很多人看来，并不是明朝缺粮食，而是人口过度。

    一定人、地比率及产出的环境下，养一百人与一万人的差别是巨大的，一百人可能堪堪果腹，一万人的就会打生打死。

    这也是后世研究‘小冰河’时期的一种观点，认为明朝这边人口众多，地域太大，承受的灾情自然更重，突破了承受极限，是以发展到了改朝换代的程度；而倭国等一样承受灾情的国家则平稳的渡了过去，是因为承受的灾情小，抗灾能力足够，因此平稳渡过。

    方孔炤看着朱栩，不知道他这句话代表着什么，沉吟一阵，道：“皇上，内阁那边正在计划一种‘同化’政策，主要是针对倭国，现在有两种手段，一个是移入，一个移出，明年下半年计划实施。”

    这也是像朱栩暗示，内阁正在发生某种变化，这种看似‘同化’的政策，实则如同安南等一样，采用的是驱逐政策，然后将大明子民移过去，完成‘同化’。

    朱栩神色不动，道“移到哪里去？”

    方孔炤道：“在锡兰北面，有一些大小国家，就是莫卧儿的南面，联合舰队已经占领了一个。这些人，是土著，也是蒙古人的后裔，但已经被驯化，崇尚佛教，攻击力不足，联合舰队以剿匪为名，扶持一个傀儡统治该地，内阁还在考虑设立锡兰总督。”

    总督在大明已经走入历史，包括海外。吕宋，旧港两省曾经设立总督一职，主管军政，民事，是一个实权非常高的职位，并且意味着大明朝廷对这个地方的重视。

    如果孙传庭想要在锡兰设立总督，那就表示他对莫卧儿所在的印度大陆有了想法。

    朱栩神色玩味，是傅涛的动作让孙传庭意识到海外的重要性？还是海贸的惊人利润？亦或者，是从他这里看出了什么，在配合着提前布局？

    不过，不管怎么说，孙传庭这个安排很合他的心意，放下茶杯，朱栩道：“嗯，朕知道了。”

    方孔炤一怔，看着朱栩，不知道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有再问，而是有说了一些其他事情，半个时辰才起身告退。

    朱栩坐在椅子上，静了一阵，铺好纸，拿起笔，右侧竖排写着四个大字：安民定策。

    然后奋笔疾书，一气呵成的写了近千字。

    认真看了一会儿，他对外面道：“送去内阁。”

    曹化淳快步走进来，接过手，神色微怔。

    因为这不是文本，而是一张纸。

    曹化淳没有迟疑，对口合起，没有折叠，匆匆送去内阁。

    将近年底，孙传庭一堆事情，看着曹化淳笑眯眯的进来，神色一动，起身笑着道：“曹公公是稀客，请坐。”

    曹化淳道：“可不敢耽误首辅的时间，这是皇上让咱家送来的。”

    孙传庭不敢耽搁，接过来连忙看去，看完又斟酌片刻，道“请公公回禀皇上，内阁会立刻研究，年前做出预案上呈御览。”

    曹化淳笑着，却没有走，看着孙传庭，略带好奇的道：“首辅，为什么会想到请方尚书去说？”

    方孔炤这次进宫，显得颇为‘没事找事’，更多的，就是去替孙传庭代奏。

    孙传庭对于这位不干政的皇宫大总管有些好感，笑着道：“有些事，皇上不能开口，有些事，首辅不能做。需要有人居中转圜，还请公公体谅。”

    曹化淳的位置很特殊，能看清楚很多事情，对孙传庭的话有所理解，道：“咱家明白了。”

    曹化淳刚要走，孙传庭忽又道：“曹公公，听说曹家近来有些不平静？”

    曹化淳本欲转身，听言神色顿变，道：“首辅这话是何意？”

    大明的朝廷向来是风声鹤唳，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位置越高的人，越是如履薄冰。

    这次倒是孙传庭意外了，道：“奏本已经转入了司礼监，曹公公没有看到？”

    外廷对内监向来深恶痛绝，即便是曹化淳也小心谨慎，与内阁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从未得罪。

    他不知道孙传庭是何意，认真看了他一眼，出了内阁，上了三楼，走入司礼监。

    刘时敏这个大内二把手正在整理奏本，又看了眼对面的笨钟，拿捏着时间，准备将奏本送入乾清宫。

    看着曹化淳进来，刘时敏一如往常，放下笔笑着道：“是皇上有事，还是歇了？”

    曹化淳本心里有些警惕，这会儿一笑，道：“没事，来看看关于我的那些奏本。”

    刘时敏笑容僵了一下，又不动声色的笑着道：“知道了？”

    曹化淳在刘时敏左下手坐下，道：“嗯，给我看吧。”

    刘时敏却没动，认真的看着他，道“既然内阁那边已经在想办法，我觉得你在这个时候不能看。”

    曹化淳听着越发不安了，对于未知的事物，是最大的恐惧来源。

    曹化淳收敛表情，道“拿出来吧。”

    刘时敏看着他，仿佛叹了口气，起身从后面一个盒子里，拿出一道奏本，再次道：“看了也当没看到。”

    曹化淳看了他一眼，心头隐隐不安，伸手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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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4章 移民乱象

﻿    曹化淳看着这道奏本，面沉如水，阴晴变化，左手抓着椅子，青筋暴露，格格的响。

    刘时敏看着，暗自摇头，没有说话。

    曹化淳眼神要喷出火来，即便已他的养气功夫都安耐不住变色，可见这道奏本的不同寻常。

    好一阵子，曹化淳才合上奏本，缓缓站起来，一句话不说的转身向外面走去。

    刘时敏看着他萧索，陡然佝偻的背影，漠然不语，长叹一声。

    不到一刻钟，曹化淳再次出现在乾清宫，垂手而立，神色漠然。

    朱栩的桌上，放着一份辞官书。

    朱栩对此也很无奈，道“真的决定了？”

    曹化淳表情有些悲伤，道：“身为人子，理当如此。”

    朱栩也没有办法，拿过辞官书，放入抽屉，道“那就去吧。”

    曹化淳抬手，道：“奴婢谢皇上，奴婢告退。”

    朱栩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让人送他出去。

    等他走了，张筠从里面出来，看着朱栩有些怅然的表情，走过来，给他按着肩膀，轻声安慰道：“曹老太爷只是病了，应该没事，皇上不必忧心。”

    曹化淳在刘时敏那看到的奏本，是他兄长写的，严厉指责了曹化淳当初自阉入宫的不孝，以及这些年来不顾家族的忘恩负义，再到现在曹老太爷病重，曹化淳不管不问等等，从头到尾将曹化淳骂的狗血淋头，简直猪狗不如。

    这里面很多事情都是真的，比如曹化淳当初是自阉入宫，比如他没有照拂曹家，让曹家借助他这个皇宫大总管飞黄腾达，也比如现在曹老太爷病重，曹化淳没有侍奉在病床前。

    曹化淳现在深感内疚，要辞官回去尽孝，谁能阻止？

    朱栩拍了拍她的手，道：“嗯，曹化淳走之前，你跟他说，将城外的一处皇家庄园交给他管理，每年抽出两万两给他。”

    张筠应声，道：“臣妾知道了。”

    朱栩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还是颇为不舍。

    除去曹文诏，曹化淳是跟随他最久的人了，这些年功劳苦劳都有，一直默默做事，甚少有什么要求，更没有添什么乱。

    大业未半，人却要走了。

    想了会儿，朱栩对着外面道：“去趟内阁，请首辅送一送曹总管。”

    “是。”外面一个内监应声，快速去往内阁。

    孙传庭对这个变化也很是意外，本以为曹化淳会有所反驳，不会轻易离开皇宫，却没有想到，就这么走了。

    同时，孙传庭还想到了另一件事，曹化淳的离开，刘时敏必然上位，司礼监要变天了。

    司礼监变天，或许皇宫里的一些事情也要跟着变了。

    曹化淳要离开皇宫的消息迅速传了出去，这位以前或许没有什么存在感，但是突然间离开，还是在京城迎来一番震动，以及各种揣测。

    平王府，躲在被窝里的平王，转头看向右侧窗外，哪怕天色昏暗，依旧能看清飘飞不断的大雪，他躺回来，眨了眨眼，轻声自语道：“变了，变了，一切都变了……”

    这是很多人的呢喃声，连皇宫都变了，还有什么是不变的？

    大雪不止覆盖了大明北方，南方下雪也越来越频繁，仿佛成了常态，连南直隶，福建这些地方，也是大雪纷飞，积雪甚厚。

    寒气没有阻挡南直隶的热情，海港里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大船，岸边的百姓成群结队的向船上走去。

    这些人一边走，一边还再三的确认。

    “到了倭国，哦不绥海省，真的有地给我们吗？”

    “地契不是都给你看过了吗？你们一家七口，三十亩良田，三年内不用交税。”

    “真的吗？我们可是背井离乡去的，你们不能骗我们……”

    “这是内阁的命令，各地官府不都是层层确认过了吗？你们怕什么？反正在这里是等着饿死，还不如到那边重新开始……”

    “那边，真的没有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你们是我大明的人，遍眼看去，谁敢欺负我们？到了那边，谁敢欺负你们，报到衙门，诛九族的罪！”

    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或者说是灾民，来自全国各地，哪怕有这些差役不断的安抚，还是忐忑不安，对未来充满忧虑与恐惧。

    如果不是不得已，谁愿意背井离乡？

    巩永固在不远处看着，问向身边的薛正庆道：“这一波是多少人？”

    “一万两千人，”薛正庆道“加上前面十几波，有十二万人了。”

    巩永固‘嗯’了声，继续看着。这些人，都是各地辛苦劝说，还有些是发配的，很不稳定，容易出乱子。

    薛正庆看着，还是有些担心道：“大人，那边真的能安排妥当吗？这可是十多万人。”

    大半年要倭国那边安排十二万人，辽东，安南这样成熟的地方不用担心，倭国那边，怎么也不让人那么放心。

    巩永固是见识过多尔衮在安南那边驱逐的手段的，想着那些刀光剑影下的尸体，心里不禁一寒，道：“放心吧，没有问题。”

    薛正庆不再问，又道：“九州岛那边，琉球，朝鲜也都在组织移民，已经移出来四万多人，目前都是送到台湾开荒，明年预计能有二十万，来自倭国各地，都是青壮。”

    台湾可以说是一片荒岛，只有周边一些平原才有人，哪怕这些年一直在移民过去，开垦的还是百不足一，严重缺人，尤其是一些艰难的地方，充满瘴气，毒雾，更是缺人。

    巩永固自然清楚，他更知道，琉球与朝鲜这么做，是内阁的暗示，为了减少九国岛的倭人，加快同化速度。

    他也了解，抵达台湾的船队经常会出现一些空船，却不深究的原因。

    巩永固等在大雪纷飞下忙碌着，看着船队冒着危险离开港口。

    绥海省，濑户府。

    这里与四国岛一湾之隔，人口众多，土地肥沃，是以对于明朝的统治反抗格外强烈。

    黑田忠之负责这里的三府九县，却久久平定不了，他大怒之下，用大炮炮轰了濑户城三天三夜。

    倭国甚少有大城，大部分都是土木，炮轰之下是火光冲天，烧了三天三夜，大火依旧不熄。

    即便如此，黑田忠之也不放过，纵兵烧杀抢掠三天，继而他负责招抚的地方尽皆如此，一时间他所负责之地人口骤减了几近十万！

    桦山久守，伊达政宗比他还狠，驱狼吞虎，驱赶着百姓攻城，对那些作乱之人，之城，都是不眨眼的攻伐。

    多尔衮骑兵在监察，偌大的倭国，一片哀嚎，杀戮无处不在。外加倭国本就混乱，那些散乱的武士四处作乱，整个倭国仿佛都没有一处太平之地，犹如地狱。

    多尔衮似乎也无意立刻平定，纵容着这种情况，他则调兵遣将，四处征讨，军队是越来越多，乱子却越来越大，毫无停息的迹象。

    明朝对于这样的情况仿佛未觉，对于多尔衮的不断壮大也未曾理会。

    而多尔衮对明朝的移民安置是尽心尽力，将最好的田亩划分出来，钱粮用度，一律安排最好，让负责安置移民的户部，内阁移民局，海军等无话可说，还甚是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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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一天

年底了有些事情，人现在还在外面，今天请假，明天恢复更新，补更，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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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5章 闲聊下的大事

    对于倭国的事情，大明朝廷仿佛熟视无睹，依旧在集中精力，推进既定的改革计划。

    这些计划看似纷乱杂绪，却也息息相关。

    孙传庭全副精力的在推动方方面面的发展，盯着主要几个方向，不顾一切阻拦，甚至于蛮横的去处理。

    在他的压力下，督政院，大理寺等似也不再怕得罪人，巩固省一级的权利后，便向着府一级推动，由于新上任的知府陆续就位，各方配合之下，‘吏治改革’在短期内，仿佛突然间有了可喜的发展。

    年近年终，孙传庭等人的事情更多，连带着整个京城都放入进入了某种紧张的节奏，每一个人都来去匆匆，好似都有一堆事情要去做。

    张国维去了一趟辽东，见了杨嗣昌，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真的说服了杨嗣昌，与他一起联名，给内阁上了一道奏本，阐述了倭国的各种厉害关系，呼吁内阁对倭国勒紧政策，并且尽快调走多尔衮，以免酿出大祸。

    他这些话，有理有据，也反映了某些现实。面对兵部尚书与地方大都督的同时上书，孙传庭也无法压，内阁，六部的一些大员都知道了。

    这里面自然有不少声音出现，尤其是对多尔衮，女真有恶劣观感的官员，更是接连上书，怒斥多尔衮的狼子野心，甚至还有人公然要求，将女真灭族。

    内阁，偏房。

    这里是阁老们出班房休息，闲聊的地方。

    这会儿，除了孙承宗外，所有阁臣都出现在这里，或许是‘新政’进展的相对顺利，众人心情都很是不错。

    沈珣抱着茶杯，笑着说道：“张玉笥这次倒是学聪明了。”

    玉笥，张国维的字。

    张国维利用这次倭国之行，与杨嗣昌联合上疏，而后又上书帅府，乾清宫，可以说，狠狠的出了一次名。

    不少官员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在朝野颇得赞许。

    赵晗吃了口点心，道：“吏部那边的考核文档，昨天又更新了一次，对十几个人的风评从中，改成了中上。”

    周应秋神色不动，道：“辽东那么新推荐了不少人。”

    言简意赅，透露的事情可大可小。

    都是由张国维此事引发的。

    汪乔年倒是摇头，道“张尚书这件事做的也没错，辽东几省大理寺推进的最好，年底前，我会发文表扬。”

    靖王也跟着道：“确实如此，要论‘新政’推进最好的，首推辽东三省，该表扬的，咱们不能吝啬。”

    这里说是闲聊，休息的地方，但这些人哪里会真的闲聊，你一言我一语，都是事关朝野的大小事情。

    傅昌宗近来越发的谨慎，从不肯多言，这会儿也是抱着热水袋，捂着手，没有说话。

    孙传庭漫不经心的吃着点心，对于这些议论，他也只是平平淡淡的道“先不管张玉笥的小心思，他这份奏本，我们要怎么处理？”

    张国维这次的动作很大，明摆着要借此机会露一把脸，抢一波声望，直接的就将多尔衮这件事摆在了明面上。

    女真可以说一直大明朝野某些人的心头刺，早就要除之后快，现在逮到机会，自然众人拾柴火焰高，逼得内阁不得不表态。

    赵晗看了几人一眼，道：“多尔衮的作用，在座的心知肚明，这件事还是要冷处理，内阁颁布几道命令，平息事态，我出面找张尚书谈谈，要他不要追着不放。”

    沈珣却摇头，道：“张玉笥好不容易抓到机会，怕是不会那么容易罢手。”

    做为毕自严政治遗产的接收人，张国维上任兵部尚书以来一直备受压抑，孙传庭甚至要对兵部降级，如此情形下，不管是自保还是谋求更多，他都不会轻易罢手。

    问题是，张国维到底有没有看清楚，多尔衮以及女真骑兵是乾清宫手里打磨多年的刀。乾清宫没打算放弃之前，谁去碰都是在触霉头！

    孙传庭放下手里的茶杯，擦了擦嘴，道：“没那么麻烦，待会儿放出风声去，让他再去一趟安南，金边，检查一下那边的军备以及民生。”

    众人齐齐抬头看向孙传庭，暗叹这位首辅是越来越有手段了。

    派张国维去金边，自然是没可能的，年关这么多事情，尤其是涉及军方，即便孙传庭有意，帅府那边也不答应。

    但这个风声放出去，张国维怕是就坐不住了，要是他真的再次出京，孙传庭可能后面就对兵部出手，完成让兵部与刑部一样，年底之前降级，成为内阁的直属机构。

    这样一来，他哪里还有心思抓着多尔衮的事情不放，搞风搞雨，给内阁出难题？

    一群人暗自感慨，傅昌宗神色不动的看了眼孙传庭，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孙传庭越来越像乾清宫里那位了，不管是行事作风还是手段。

    这一招声东击西，春风化雨，明显是乾清宫的惯用手段。孙传庭，学的是惟妙惟肖，入骨三分。

    周应秋在内阁是一个最为敏锐的人，面色如常的目观四面，看着傅昌宗的眼神，心里猛的一动，继而微沉。

    他也察觉到了，这位首辅在无声无息的学着什么，而且学的很好。

    有乾清宫那么一位，他们的压力已经很大，再加上这一位直属上司，日子是越发不好过了。

    傍晚，张府。

    张国维，李幼唐，许杰等在下班后，便聚集在这里，边吃边聊。

    入京述职的凤阳府知府，杨贵瑛举着酒杯，笑呵呵的道：“张尚书这一招借力打力真是妙到毫巅，这下，倒是要看看，内阁还怎么降级兵部。”

    江西参政刘臵尧跟着道“是啊，朕要是硬来，内阁肯定会被口水淹死，在如此大事上，皇上也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许杰，李幼唐对这次张国维的表现也是刮目相看，心里暗道难怪毕阁老会看中张国维，这个人在危机关头，还是很有手段的。

    张国维倒是没有春风得意，更没有昏头。他知晓多尔衮是朱栩的刀，但他总觉得，这把刀可能会失控，必须要有所遏制。

    也就是说，目前形成的对他的大好局面，并不是他刻意谋划而来，是他在针对多尔衮一事上的警惕做法，无意中附带出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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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6章 抨击儒学的开始

    张国维自然不会点破，听着这些人的恭维声，心里自然是分外舒服，道：“还是要掌握分寸，不能太过。”

    面对孙传庭，张国维等只能智取，要是撕破脸，走的绝对是他们。

    李幼唐见他还算清醒，便笑着道：“嗯，过几日，张尚书还是入宫与孙阁老当面谈谈，年关将近，谁都不想横生枝节。”

    李幼唐的话仿佛很水，但里面内容却很多。要张国维与孙传庭谈，就是相互妥协，不要再相互为难下去。‘横生枝节’，指的就多了，可能是帅府，可能是内阁，也可能是乾清宫。

    张国维会意，道：“嗯，吏部那边拟定的考核档案，官吏升迁调派，我还有些想法，到时候与首辅再谈谈。”

    许杰听着顿时皱眉，道：“这件事，还是找傅阁老比较好。”

    如果张国维直接与孙传庭谈，说轻是交易，说重了，那就是威逼。依照孙传庭的脾气，怕是不会那么容易就范。

    找傅昌宗有一个转圜，就容易多了。

    张国维不由笑了声，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刑部要降级了，一些人事安排，我有些不同想法，几个人，想借调到兵部来。”

    众人这才松口气，要是张国维突然飘了，径直找孙传庭谈判，那才是祸事。

    众人也听出了张国维是想要借此再拉拢一波人心，攒一些威望，倒也是赞同。

    气氛还算热烈，众人讨论的事情也逐渐扩大，但都很是乐观，推杯换盏，这也算是毕自严致仕以来，未有的振奋。

    就在酒过半酣之时，一个小吏匆匆跑进来，顾不得其他，拿着一份报纸，递给张国维，急声道：“大人，快看看这份报纸，是顾炎武的署名文章。”

    张国维见他毫无礼数的冲进来本就不喜，但听到他提起顾炎武，连忙接过来。

    顾炎武，这个人也算是个奇特人物。年少之时，因为行为荒诞，语多谬论，士人不喜，多有排斥。后来不知道怎么进了政院，两年后入仕，在朝报，税务总局，内阁等多处腾挪，一个没有师生，乡里，家族背景的人，居然在不到十年的时间，坐上了礼部侍郎的高位！

    这个人，没有大功绩，平日里也很低调，是一个半透明的小官，一跃而进登上礼部侍郎的位置，依升迁顺序仔细看，顺理成章，认真追究，里面却透着无法言说的诡异。

    很多人都猜测，这位是孙阁老的门生，亦或者是傅昌宗等的暗棋，唯有张国维这样的人才看得分明，这顾炎武的每一步都有着乾清宫的痕迹，也唯有乾清宫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其他人根本不可能。

    张国维对顾炎武也有重视，盯着他的署名文章一个字一个字的看，渐渐的，脸上笑容全无，抬起头看向那小吏，道：“朝报的草稿，明天发？”

    小吏道：“是，王副主编让我拿给大人看。”

    张国维冲他摆了摆手，将报纸递给身边的许杰。

    许杰疑惑不解，拿过来看了眼，顿时双眼大睁，脸色难看，似很不可思议。

    李幼唐看着两人的表情，伸手接过来，一眼看去立时也是一惊。

    其他人陆续看过去，神色多少都是惊讶之色。

    好一阵子，杨贵瑛忍不住，带着怒气道：“大人，这顾炎武是要做什么？胆子也太大了吧！”

    顾炎武的这篇文章写的是一种治学态度，强调的是‘修己治人之实学’，要‘修诸身心固重，达于政事更要’，‘坐而言，可起而行’。

    简单来说，顾炎武就是抨击‘心学’，在严厉的指责‘心学’是空谈心性、剿说玄理的虚芜之论，雕琢辞章、缀辑故实的无用之学。

    如果放大来瞧，王阳明的‘心学’是自朱程理学发展而来，是儒家最后的一座高峰。顾炎武在抨击‘心学’，就是抨击朱程理学，抨击传统的儒学。

    他在力求革新，务实当前。

    顾炎武抨击儒学，张国维不会管，大明出现的这种‘妄人’不是一个两个，没谁真的在意。但顾炎武攻击‘心学’，就不能不重视了。

    一来，大明现在的很多儒学大家都是王阳明的徒子徒孙，包括毕自严，张国维，也还有孙承宗，孙传庭。二来，就是政治考量，顾炎武发的这篇文章，分明与孙传庭力推的‘修典修学’契合，是不是孙传庭在背后操弄？

    众人都是在思索这个问题，以及可能带来的影响。

    半晌，刘臵尧道：“大人，诸位，不管顾炎武以及首辅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这篇文章一出，打的不止是我们的耳光，是全天下读书人的。孙首辅这次，怕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张国维顿时从固有思维里挣扎而出，有些恍然，面露轻松的笑着道：“说的也是。顾炎武行事向来离经叛道，多有狂言，大家不以为然，怕是压力都要由孙首辅来承担了。”

    李幼唐若有所思，若非有了倭国的事，他们倒是可以借由此事向孙传庭发难，阻止他降级兵部。

    说到这里，李幼唐的猛的惊醒，看着众人道：“我不久前在税务总局听到一个传言，说是刑部的降级，是为了给另一个部门腾出位置。”

    在座的齐齐变色，杨贵瑛立即就道：“哪一个部门？”

    刑部降级对他们影响不大，但若是有另一个部门突然顶上，升级入‘六部’序列，那影响就大了。

    李幼唐自然听过那两个名字，却摇头道：“不知。”

    刘臵尧追问，李幼唐只是摇头，不肯多言。

    张国维察觉到了什么，阻止了他们的追问，认真的看着李幼唐问道：“这个说法，你觉得可靠吗？”

    李幼唐思索一阵，道：“六成。”

    李幼唐说的是‘六成’而不是‘五成’，实则上就说这件事是十有八九了。

    张国维默默点头，看了眼许杰，不复再言。

    许杰本还在思索内阁的直属衙门，哪个能升品，看着张国维的目光，陡然醒悟过来，头上出现丝丝冷汗。

    想要升品一个部门，不是孙传庭决定的，或者说，大明吏治的改革不是孙传庭规划的，而是乾清宫。

    与其说是孙传庭要给这个部门腾位置，不如说是乾清宫早有的计划，孙传庭只是在执行。

    乾清宫想要升哪个部门？想想这位皇帝最热衷，最喜欢的哪一个部门，事情就一目了然了。

    ‘铜臭皇帝’，大明改革的三大支柱之一的‘商业改革’，神龙府，海贸，皇家银行，皇家商贸集团等等，这些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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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7章 不妥协

    许杰默然不语，即便猜到了那个‘六成’的新部门，他也不愿说出来。

    或者说，说出来也无用，凭添烦恼罢了。

    李幼唐，张国维，许杰三人在打哑谜，其他人看的面面相窥，不知道该如何办。

    “这些都是未定之事，将来也说不准，不着急，咱们先看看明天这份报纸发出去，孙首辅怎么应对吧。”张国维笑着，语气十分轻快。

    孙传庭这半年来折腾的张国维够呛，能看到孙传庭狼狈，张国维还是十分开心的。

    众人也放下这件莫名其妙的事，笑着附和，都等着明天的好戏。

    于是酒杯再次抬起，一群人觥筹交错，热闹再起。

    不等他们开心多久，内阁放出的，要张国维去安南，金边巡视的风声就传到了张府。

    热闹气氛一扫而空，全都郁郁难言，喉咙被卡住一般。

    刘臵尧神色快速镇定，道：“大人，我感觉这是首辅的虚张声势，故意放风给我们的。”

    杨贵瑛跟着道“刘兄说的不错，年关本就事多，各省巡抚即将进京议事，如此大事关头，岂能少了您……”

    李幼唐，许杰也是这么认为的，因此都用安定的眼神看着张国维。

    张国维面色如常，心里却苦笑。

    这些道理谁看不出来，但孙传庭就这么透出风声来给他，要是他不按照孙传庭要求，偃旗息鼓，就算不派他去金边，也有的是办法折腾他。

    换而言之，这就是警告，要么听话，要么等着后面的大棒。

    要说论到官场里的门道，张国维确实比许杰，李幼唐要清楚的多，毕竟张国维是一步步走上来的，李幼唐，许杰是毕自严提拔，少去了诸多磨炼。

    张国维神色不动，道：“嗯，吃饭吧。”

    众人没有所觉，再次举杯，只是怎么也没了之前的热闹，不过一会儿便无聊的各自散去。

    张国维送走了几人，回来站在屋檐下，望着少有的晴朗星空，偶有几颗星闪耀。

    张国维手里捏着顾炎武的报纸，表情清冷，眼神复杂难言。

    他的夫人秦氏走过来，给他披了件外衣，轻声道：“老爷，夜深了，睡吧。”

    张国维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报纸，道：“岳父大人还是希望我辞官？”

    秦氏神色犹豫，道：“嗯，父亲觉得现在朝局诡谲，别说夫君你了，孙首辅随时都会倒，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明哲保身也不失为上上之选。”

    张国维的岳父是万历年间的礼部郎中，因为卷入‘国本之争’被神宗流放，后来经过同僚的救援被赦免回京，却也心灰意冷的辞官，在家治学三十多年，再未入仕。

    张国维自然知道他这位岳父大人的意思，拍了拍他夫人的手，道：“我再想想，你先去睡吧。”

    秦氏看着张国维坚毅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张国维这句‘再想想’已经说了很多次，没有一次作数。

    张国维看着暗夜中的一点星光，心里也长叹一口气。

    大明朝廷历来复杂，太祖的肆意杀戮，太宗皇帝更甚。

    宣宗倒是安稳了些，可英宗以后杀戮大臣就是家常便饭，嘉靖以后党争如火如荼，到天启年间，魏忠贤大肆诛杀东林党，至今让人胆寒，不愿提起。

    到了当今就更不用说了，阉党，东林党被清洗了个干净，为此死的，流放的大大小小官员，可能有十万记！

    经过多年的准备，克服了不知道多少困难，‘景正新政’已然到了最后关头，值此大事之际，怎么能走呢？

    “怎么能走呢？”

    张国维望着星空，目光幽幽的轻声自语，道“总要有人守住最后一条线，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有人去粉身碎骨……”

    没有人听到张国维的声音，第二天一大早，礼部侍郎顾炎武的署名文章，在朝报发表，顿时在京城引起巨大的议论声。

    顾炎武礼部侍郎的身份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何况这篇文章极其尖锐，犀利。

    顾炎武不同于李贽，那个时候的李贽是被所有人反对，只能‘藏书以留后世’。顾炎武不同，他是礼部侍郎，看似是谈论个人的治学态度，实则是代表朝廷在发声。

    他这篇文章的大标题是：学以致用。副标题则是：明学术，正人心，拨乱世，以兴太平之事。

    从他这两个标题就能看出一些什么，文章里更是如此。

    他大肆抨击心学的夸夸其谈而不务实事，以虚幻的玄学来论及国事，更是衍生而出的指责朝廷的很多典籍充斥着这样的玄虚之说，误国误民，遗祸千秋。

    ‘心学’是新建伯王阳明所创，是儒学自宋朱程理学后的最高峰，无人能及，可以想见心学在明朝的重要性。

    更何况，王阳明并不是存粹的一代儒学宗师，他近乎是一个‘圣人’，自身操守品德，能文能武，新建伯的封号更是因军功而受。

    现在有人抨击‘心学’，哪个圣人门徒能受得了？

    不用多久，各种谩骂声在京城响起，继而不知道多少奏本飞入内阁，一些人自持身份，更是直接堵在诸多阁老，朝报等的家门口，好的好言相劝，劝他们迷途知返；差一点的就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一句句引经据典，吐沫横飞，一般人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

    顾炎武这次上位，本就非议诸多，认为他年轻，资历浅，尤其是‘妄言’太多，比之李贽更甚，是以士人大多不喜。

    这一次又在风暴眼上，弹劾他的奏本最多，要求他辞官的更多。

    礼部。

    礼部尚书吕大器正在看着幕僚司制定的‘安民定策’，神情专注认真，仿佛一个字一个字的在推敲。

    因为这份‘定策’很不一般，不止涉及国内的移民安置，还包括海外的移民，还出现了一些如‘据点’，‘租地’，‘领地’，‘海外飞地’这样熟悉又陌生的词汇。

    吕大器曾是吏部侍郎，对这些东西很是熟悉，一眼就看得出，看似出自内阁的东西，实则出自乾清宫，并且多半是那位亲手所写。

    这谁敢不重视，要是出了差错，倒霉的不是一点半点。

    不等他看一会儿，一个主事走进来，苦笑道：“大人，这一天天的，咱们礼部是没办法做事了。”

    吕大器抬起头，听了眼外面，神色如常，道：“是什么人？”

    主事道“听说是顾氏的长辈，顾炎武的族爷爷辈，万历年间的一个员外郎。”

    家族长辈追到礼部教训顾炎武，能怎么办？吕大器要是摆资格去劝和，说不得这位老人家还能端着身份连吕大器一起教训。

    吕大器想了片刻，道：“其他地方怎么样？”

    主事道：“各部门都有人在闹，甚至还有人想闯皇宫，当面向皇上陈情。”

    吕大器顿了顿，道：“顾侍郎那边有什么打算？”

    主事神色凝重，道：“听说，右侍郎不打算妥协，已经准备了另一份文章，准备对进一步阐述他的治学观点。”

    看似是‘治学观点’，但披着这层皮进行的，还是对眼下‘心学’的一系列弊端进行抨击，进而有否定之意。

    否定心学，间接的就是在否定儒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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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8章 突然而来的论战

    在朝野纷扰，士林沸腾，顾炎武准备继续发表文章的时候。

    一份给朝报的投文惊动了朝报上下，连忙抄录多份，送入内阁，司礼监。

    这份文章出自京城一个有名的书院，鹿琴书院，这个书院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创建者是嘉靖年间的首辅，数十年来培养了近百进士，在大明首屈一指。

    这篇文章是当代院长，秦怡泷亲笔所写，标题是：淡泊。

    副标题是：修身养德，志存高远。

    文章朴实无华，没有引经据典，更没有华丽辞藻，平淡中叙述着他的治学之道。

    淡泊：从容自如，不强不求，顺心顺意，大道如常。

    秦怡泷的文章极其有道理，没有什么破绽，内阁审议一番，没有阻拦，一经发表，顿时引起了一片叫好。

    相对的，顾炎武就被冠上了‘好高骛远，狂悖无知’的罪名。

    顾炎武准备好的文章被扔掉，当晚就又写了一篇，送到了朝报。

    顾炎武这篇文章更加犀利，没有再引经据典，而是摆事实，将那些空谈误国的事例摆出来，严加痛斥，火气冲天。

    秦怡泷紧接着又写了一篇，通篇是治学之道，平淡如水，从容自若，完全不像是反击，更像是一个隐士高人在与人闲聊，一字一句都隐有深意，莫测高深。

    这一来一往，看报的人过足了瘾，对两人也各有评价。

    顾炎武给人一种气急败坏，无理硬掰的感觉。而秦怡泷就是那种不仕高人，让人仰望。

    一个是朝廷高官，一个是在野名仕，你来我往间，高下立判。

    朝廷自然坐不住，首先就是吕大器，他阻止了顾炎武，亲自发表署名文章。

    做为顾炎武的直属上司，礼部尚书，他的文章抨击了秦怡泷所谓的‘淡泊’，实则就是眼高手低，只能空读书，而无实用，于国于民有害无益。

    这次秦怡泷没有说话，是一位从未入仕的大家，他用了‘潜龙在渊’一词回击吕大器，文章华丽，句句有深意。

    吕大器自持身份，不会陷入论战，再次上场的，是翰林院的一位编修，攻击这‘潜龙在渊’可笑至极，是‘龙’何潜？

    士林间似乎焕发了某种热情，一些人迅速出现，不再是一个一个，朝报在五天后，朝野双方各自出现了十篇文章，态度鲜明，攻击力十足，火药味冲天。

    一连半个月，不止是京城，整个大明的读书人都仿佛加入了论战，各种报纸都是双方的你争我夺，寸步不让。

    顾炎武自己也始料未及，他的一篇文章引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渐渐的变成了士林间的对峙，双方日渐清晰。

    ——支持‘新政’的一方与反对‘新政’的一方。

    乾清宫。

    孙传庭，傅昌宗，周应秋三人难得的齐聚，与朱栩坐在廊下吃着火锅。

    朱栩的四个儿子，现在搬着小凳子，老老实实的坐在朱栩两侧，小身板挺直，认真的听着。

    朱栩这四个儿子，属太子最小，刚三岁，其他都已经快十岁，是个半大小伙子。

    周应秋端着碗，吃着里面的豆腐，道：“皇上，这场乱战有些失控了，渐渐演变成对‘新政’的讨论，并且反对声相当高涨，朝廷处于不利的地位……”

    这个不利的地位，大概就是因为顾炎武对心学的虚洞的不满，言辞没有避讳，即有火气也有破绽，被人抓着不放，由此扩大，难以扳回。

    傅昌宗喝口汤，道：“讨论是好事，臣不担心，只是节奏要控制一下，舆论应该掌握在朝廷手里，不能被外人掌控。”

    孙传庭给几个皇子夹了菜，这才道：“虽然支持‘新政’的士林在不断发声，但主力依旧是翰林院，皇家政院，督政院，礼部等，这种情形像是朝廷与民间在争辩，不好听也不好看，如果演变成民间对朝廷的不满，论战变成了反对，那就不是我们预期的结果了……”

    顾炎武的那篇文章是孙传庭授意，但发展成论战是谁都始料不及的，他们早就对此有预案，只是事情发展超过了他们的预料，有些日渐脱于掌控的感觉。

    朱栩听着，转头看了眼几个孩子，目光落在大儿子脸上，道：“烨儿，你怎么看？”

    小家伙端着小碗，正在闷头吃，听着朱栩的问话，抬起头先是看着朱栩，然后又看了孙传庭等人，又过了片刻，道：“内阁要有态度。”

    几个阁臣都在看着小家伙，听着小家伙的话，若有所思，继而点头，面带微笑。

    朱栩心里也是赞同，倒是暗叹，这小家伙慢吞吞的性子是随的谁啊。

    他目光一转，落在二儿子朱慈煊身上，道：“煊儿，你说说。”

    这个小家伙喜好舞刀弄棒，对读书深恶痛绝，虽然被朱栩逼着读了一点，但对这样的事厌烦的很，哪里会有什么见解。

    不过，这个小家伙表现欲特别强烈，眼见在朱栩以及孙传庭等人面前，哪里肯示弱，脑子飞转，小脸憋的通红，好一阵子才道：“杀一批，抓一片，奖励一批！”

    朱栩嘴角暗暗抽了抽，这小混蛋胡说八道些什么。

    孙传庭等人也是一愣，旋即有些尴尬的各自微微低头。

    在对待读书人的问题上，能做不能说，尤其是在他们这些人大人物面前更不能戳破。

    当然，有很多事情，这种方法还是百试不爽。

    朱栩没理会他，转向第三子，朱慈熠，没有问，眼神示意。

    这个小家伙，仿佛是在两个兄长的中间，不喜欢读书，也不好武，整日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他母妃布木布泰不怎么管，任由他胡闹。

    朱慈熠没有他二哥那么混账，有了一点时间缓冲，倒是多想了一点，道：“年终大议就要开始了，可以在大议上讨论，定调。”

    孙传庭等人眼神微亮，认真的打量这位三殿下。

    这位殿下一直以来都很透明，没有大殿下与太子那么引人注目，没想到倒是很有些想法。

    朱栩对小家伙的说法很满意，看了眼才三岁的太子，朱栩摸了摸他的头，转向孙传庭等人，道：“嗯，你们就听听，怎么做你们看着吧，朕不干预。烨儿不小了，朕打算让他去内阁听政，锻炼一下。五皇兄家的慈烺去督政院听政，学习一下，你们怎么看？”

    朱栩的话一出，在座都顿住了。

    不管是朱慈烨去内阁，还是朱慈烺去督政院，都不能算是一件好事情。

    这位大皇子应该在几年后封王建府，圈禁一生。

    他们绝不会允许发生第二次国本之争！

    信王一脉更是如此，在内阁的计划里，待合适的机会就会要求朱由检致仕，然后会永远的消失在大众视野里，舒舒服服，富贵荣华的过完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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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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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9章 大元帅府换人

    孙传庭三人对视一眼，对于朱栩的提议，他们是无能抗拒的。

    从这里，他们也听出了某些潜在的安排。

    孙传庭沉吟片刻，还是道“臣觉得可以，臣来安排。”

    朱栩点点头，给个甜枣，道：“嗯，太子还小，再过两年，他的课堂就安排在内阁，没事多听听，看看，有好处。”

    孙传庭三人对这个安排自然是开心，连声道：“皇上说的是。”

    太子朱慈煓才三岁，小家伙懵懵懂懂，看着一群人看着他，清澈的双眼只是眨了眨，继续埋头吃着碗里的东西，慢条斯理，不紧不慢。

    孙传庭等人对他这个反应很满意，面带微笑。

    这段算是揭过去了，孙传庭思索片刻，道：“皇上，‘安民定策’各部已经议的差不多，幕僚司已经做了最后定稿，臣看过，相当完善，臣打算明天送入宫给皇上御览，等皇上示下后，便能在议会审议，在年底之前定案，发布。”

    朱栩对孙传庭的效率还是很满意的，道：“国内的移民已经逐渐成熟，朕不多言。关键是涉及到海外移民，朕说的是南海之外，这些必须要有足够的配套措施，从朝廷到地方，海军，联合舰队，钱粮，田亩，移居点的体制，政策，发展，防卫等等……”

    孙传庭，傅昌宗，周应秋三人默默听着，面上从容平静。

    实则上，他们早就看出了，这份‘安民定策’，是乾清宫对海外领土勃勃野心的一种显露，如同海军，联合舰队等一样，是不断丰富的配套手段。

    设置锡兰总督，只是一个开始。

    等朱栩说完，孙传庭接了几句便道：“臣已经做了些安排，锡兰总督下设驻军，警备部队，刑狱司，法院，还有就是海军基地，教堂，学院等等，具体的相关官吏，吏部，督政院已经联合在筛选，年前会有结果……”

    朱栩随手涮着一块肉，递给朱慈煊，然后才道：“慢点吃。嗯，这些你们做。对了，刚才永安公主进宫，想去南直隶陪驸马过年，你们怎么看？”

    永安公主朱徽媞是朱栩的姐姐，母李选侍，下嫁巩永固，育有二子一女。

    孙传庭不知道朱栩为什么忽然提起巩永固，神色若有所思。

    大明对外戚向来是极其堤防的，巩永固这些年一直在外事局，现在的外事院摸爬滚打，基本远离朝廷，朝野仿佛无所觉。

    现在，朱栩突然提起他，是什么意思？

    傅昌宗倒是隐有所觉，道：“皇上，巩驸马经过多年历练，已可堪大用，薛正庆对外事院的工作得心应手，驸马，是否调回京，由内阁安排？”

    孙传庭顿时会意过来，想着朝廷的职位，他道：“李幼唐，臣明年打算调他去南直隶，任右参政，负责推动商业相关的改革计划，巩驸马，倒是可以担任商务总局局长，正是合适。”

    一句话下，臣子能接住，妥善安排，朱栩喜欢这样的舒心感觉，笑着道：“好，那就这么定下。关于年终大议，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次年终大议是孙传庭坚持召开的，主要是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孙传庭要理顺一些人的想法，并且对明年做出一个统筹安排。

    孙传庭倒是沉稳，道：“一切已经准备差不多了，他们预计十二月初十之前到京，臣等计划与他们挨个谈。在内阁制定的框架内，允许他们因地制宜的制定他们的计划，然后朝廷负责监督进度，采取高压手段……”

    朱栩对这些自有把控，听着孙传庭的话，道：“做通他们的工作，是改革的一个重点，地方上必须要与朝廷保持一致，改革的态度要坚定果决，对于那些骑墙派，要坚决的拿下，允许议论声，反对声存在，但不允许拖后腿当搅屎棍！”

    对于这一点，朱栩强调的不是一次两次，孙传庭明白，道：“是，臣打算再调整几个巡抚，巡政御史会重新安排，明年重点工作还是土地上，臣将加大对土地的收购力度，从北直隶开始，由北向南推进，手段……可能会蛮横一些……”

    大明最大的问题，除了吏治，就应该是土地了，吏治已经基本控制，土地却是一块硬骨头。

    现在的人，看重土地比命还重要，即便现在灾情如火，也没有几个大户愿意放弃他们手里的田亩。

    已经可以想见，孙传庭明年会遭遇怎样的困境。

    朱栩微微一笑，道：“不用都收上来，依照我大明现在的田亩，收到七成就绰绰有余，到时候，他们就是不卖也没人种，迟早还是我们的。”

    孙传庭等人自然早就想过这个了，神色也略有轻松。

    君臣四人在宫里吃着火锅‘闲聊’，宫外依旧热闹喧天。

    ‘新政’的反对者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将报纸当做了战场，从开始所谓的‘治学之道’，演变成对顾炎武的攻击，继而攻击内阁，现在是如同潮水一般的炮轰‘新政’。

    ‘景正新政’从一开始就是极具破坏性的，违背了祖制，破坏了成法，几乎将大明所有既定的规则都给犁庭扫穴，意图重建。

    这种改革是在没有广泛共识，是在朱栩强迫下开始的，想要找到攻击点，那是随处可见，比比皆是。

    其中反对声浪最高的，莫过于南直隶，那些流连在秦淮河上，躲避朝局，装作名人高士的人，纷纷坐不住，拿起笔，将一腔怨愤，付诸笔端，借助报纸，传遍天下。

    一时间，大明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才华横溢之人，出现了江左八大才子，淮左七君子，福建七贤等等。

    这些人诗书满腹，怨愤填胸，一朝舒展，天下咸闻。

    大明的读书人太多，群涌而上，朝廷又有意退出，支持‘新政’的士林人士，面对如潮的口诛笔伐，引经据典，寸寸落败，眼见不支，这场论战渐渐的呈现一面倒的趋势。

    内阁及时的出面，发布公文，不但言称将在今年的大议上对‘新政’的方方面面进行检讨，还邀请各地名仕，入京旁听，共商国是。

    这自然激起了这些反对者的偌大热情，他们抑郁多年，终于有机会了，一面继续在报纸上发表他们的观点，对‘新政’大加炮轰，一面收拾行李，赶赴京城。

    不等年终大议开始，朱栩就接到了另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孙承宗早上在家里摔了一跤，如今卧床不起，似有丧兆。

    一个七十多的老人，这样一跤，足够让人心惊胆战。

    朱栩亲自去看过，直到太医说‘不碍事，需静养’这才放心。

    但由此，孙承宗是不退也得退，大元帅府要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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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0章 恍如隔世的一群人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

    从南直隶北上的客船如长龙般，迤逦着向北方。

    一艘不大不小客船上，有四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围着炉子，哈着气，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

    “这鬼天气，真的能冻死人……”

    一个明显酒色过度，脸色苍白的男子，裹着厚厚的棉服，哈着气说道。

    对面的一个男子比他大一些，脸角方正，抱着热茶杯，看着外面，道：“虽然说‘新政’荒唐离谱，但这灾情确实是一年胜过一年，就说这天气，比前几年冷了不少。”

    他边上的人看着年轻一点，盯着眼前的茶壶，神色怔怔，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对面的是一个有些未老先衰的中年模样的男子，他伸了下腿，感慨道：“不怕恶人做坏事，最怕的好心办坏事。”

    面色苍白的男子顿时点头，道：“李兄说的是，现在的朝廷大抵如此。”

    脸色方正男子道：“这次我们进京，先拜会秦院长，然后去翰林院，政院，好好与那些人辩论一番，倒是要看看，谁才是误国之辈！”

    他刚说完，忽然抬头向外面，道“船家，我记得过了扬州，是不是要换船？”

    外面的船家朗笑一声，道：“客官怕是多年没有北上了吧？这运河已经不是多年前的运河了，每年工部以及各地官府都会招募民夫疏通，现在别说没有淤塞，就是再大的船也能通行的。”

    船舱里的众人似乎有些意外，‘哦’了声没有再问。

    那个年轻一点盯着茶壶，突然开口道：“你们说，我们会不会是错的？”

    “不可能！”未老先衰的那位顿时反驳，语气激烈，道：“我们遵循的是祖制，为的是大明千秋万代，现在的‘新政’在干什么，昏君都不敢这么干！”

    脸色苍白的那位道：“没错，咱们必须要阻止他们，若是继续下去，非天下大乱，改朝换代不可！”

    脸角方正的跟着冷声道：“没错，你现在看看，祖制可还有半丝？现在民情如沸，天下板荡，原因何在？”

    年轻一点想要反驳，却不知道从何说起，闷闷的继续盯着茶壶。

    众人还要再说，忽然船公在外面道：“诸位客官，前面有民夫聚集，咱们要等一等了。”

    这四人一怔，齐齐从窗口看去。

    只见岸边有几十个民夫正在沿着水泥路搬运一些东西，拉车平板车，冒着寒风向前。

    那未老先衰的中年人疑惑，道：“这么大冬天，他们这是干什么？”

    这几人出身富贵，常年流连在秦淮河上，哪里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倒是外面的船公朗笑着道：“客官有所不知，他们都是各地的灾民，是工部招募的，负责维护河道，他们运送的石料，应该是要建桥。都是在乡里活不下去的人，要不是工部招募，怕也只能饿死，可怜啊……”

    四个人对视一眼，那年轻一点的问道：“这样的人多吗？”

    船公似乎坐下来了，语气轻松不少，道“多？辽东这些年移过去超过六百万，安南超过三百万。别的地方小老儿不知，这运河两边起码也有几十万人，长江，黄河等怕就更多，还有那些官道，开荒，挖山的人，少数有一两百万，多了没法说……”

    未老先衰的那位双眼大睁，道：“这么多人，朝廷哪来这么多钱粮，不是说国库空虚吗？”

    外面的船公似乎也怔了下，片刻才道：“这就问倒小老儿了，不过倒是未曾听说欠过工钱，这些银钱都是通过钱庄，现在叫银行里支取的，还有工部，督政院等轮番监查，一般人贪墨不得。”

    里面的四人皱起眉头，脸角方正的道：“这么多人，得多少钱粮？”

    外面的船公插了一句话，道：“现在都不直接给粮了，要用银元买的。”

    四人没理会船公，那个脸色苍白的道：“如果是一百万人，一个月五两，三个月那就是千万五……”

    这个时候，船公又插话道：“最低的是一个月十五两，春中三月，秋中三月。”

    四人看了眼外面，神色不喜，转瞬又很不好看。

    如果船公说是真的，那朝廷支付给这些民夫的，一年起码就得三千万白银！

    若是再加上其他方面的支出，那简直不可想象，朝廷哪来的这么多银子？要知道，天启年间，一年国库收入还不到三百万！

    众人一阵沉默，脸色苍白的那个若有所思的道“神龙府真的能赚那么多钱？”

    脸角方正的那个冷哼一声，道：“再怎么赚钱，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多，还不是抄家灭族抢来的！”

    这么一说，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朝廷的屠刀太过凌厉，他们不愿意扯这些。

    年纪小一点的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

    他倒是觉得抄家灭族也抢不来这么多银子，朝廷的银子有很多来处，只是他们这些人对‘新政’关心的太少，没有找到关键所在。

    他们又转头向前窗外看去，这些民夫正在凿冰，清理刚刚冻起来的冰。

    众人心头震动，眼神闪烁，不知为何，忽然变得有些沉重，没有出门前的那豪情万丈。

    船公坐在船头，正在与女儿煮些东西，同时在小声说话。

    “爹，继舟打算让我去扬州府新开的纺织厂，是他一个远房族叔开的，一个月给十两，多劳多得……”女儿低声道。

    船公皱眉，道：“女人就该待在家里照顾孩子，公婆，哪能跑出去赚银子，继舟也太没用了！”

    女儿连忙低声分辩，道：“不是的爹。继舟带人在山西挖煤，每个月有六十多两，足够用了。”

    船公有些会意过来，道：“是你想去的？”

    女儿人有些不好意思的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道：“我公婆年纪不大，孩子也没那么操心，我想着既然能赚点就赚一点，将来换大一点的院子，若是富余，再买两条船不也更好，总不能让继舟一辈子在外面挖煤……”

    船公这才脸色和缓，道：“跟你公婆商量吧，我不管。”

    女儿这才轻声笑着，道“我听说那里都是女工，做出来的布匹，成衣都是卖到海外的，利润相当多，我与我娘两人，一个月起码也能赚到三十两，听说生丝这两年价格涨了三成多，我们还打算养蚕……”

    船公摆了摆手，道：“你们的事我不管，只要你们过的好就行了。小四明年考大学，学校里的教授对他很看好，到时候，你问问继舟，有门路的，给他安排安排……”

    女儿一笑，道：“嗯，爹不说，继舟也会上心的。”

    父女俩声音虽然不大，但船舱里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四人面面相窥，尽皆愕然。

    他们说的这些，是发生在大明，发生在这个时候吗？为什么与他们印象里的大明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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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1章 皇家贸易集团更人

    在这些在野人士陆续入京的时候，孙传庭等一边忙着年终大议，一边与地方上的那些名士进行会面。

    第一个就是秦怡泷，这位鹿琴书院的院长在士林间声望极隆，俨然是一个领袖模样。

    顾炎武第一个去拜访，想要当面请教，结果吃了闭门羹，在门外等了半个时辰，连面都没见到。

    第二次是礼部尚书吕大器亲自前往，依旧吃了闭门羹，在客厅里枯坐一个时辰，秦怡泷依旧没见。

    第三次是东阁大学士沈珣，但秦怡泷仍然没见，只是让人接待，很客气的又送了出来。

    内阁。

    为了方便处理事务，众阁老将桌子都搬到了偏庁，抬头就能看到彼此的那种。

    沈珣已经从鹿琴书院回来，喝了口浓茶，随手拿过桌上的文书，感慨道：“这位秦院长的道行还真是不一般，外面将他说的更高大了，俨然是那种深山待诏的圣贤，不可小视啊……”

    赵晗正在看着手里吏治改革计划纲要，闻言道：“这是在等首辅啊，时间，尺寸拿捏的非常好，谁说他们都是读书读迂了？这待价而沽的手段，我都自愧不如。”

    不远处的周应秋从奏本里抬起头，拿起身前的茶杯，也不管冷热，喝了口，道：“听说首辅建议在议会下设一个政策咨询研究室，用来对内阁的政策进行讨论，研究，咨询，秦怡泷担任主要负责人，任职的人都是在野人等，朝廷支付聘用俸禄，不给官职，品级。”

    赵晗一怔，抬起头，思索了一会儿，道“这个秦院长能答应？他这么拿捏身份，营造话题，不就是为了谋取更高的地位？”

    沈珣却是会过意，笑着道：“首辅这招高明，那秦院长要是首辅出面还不来，难不成还等着皇上上门去请他吗？”

    当然不可能，整个大明还没有谁有资格要朱栩上门请他来做官的。

    在座顿时也笑了起来，再次埋首案牍。

    如果孙传庭亲自登门，秦怡泷不答应这个位置，那就是断绝了他的入仕希望。因此，除非他真的无意出仕，否则只能接受。

    已经冒头在朝报上发文，不是看准时机准备出仕，又是为了什么？

    解决了这件事，众人便继续处理他们的事情。年底事情太多，由不得他们休息。

    皇宫，永福宫。

    布木布泰产下女儿，取名淑婵，小丫头是朱栩第三个女儿，海兰珠生下的那个已经夭折。

    朱栩坐在摇篮边上，看着睡的很安静的女儿，摸着她的嫩嫩小脸，道：“怎么样，闹不闹？”

    海兰珠已经出了月子，残留着孕后的丰润仪姿，陪在朱栩边上，轻声道：“还好，就是不太喜欢熠儿，熠儿一来就哭，也不知道为什么。”

    朱栩笑了笑，道：“说明他们兄妹有缘分。”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他三哥的名字了，小丫头吧唧了下嘴角，嗯嗯一声，继续香甜的睡着。

    朱栩两人又看了一会儿，这才出了偏殿，来到布木布泰的寝宫。

    布木布泰一边帮朱栩脱下棉衣，一边道：“皇上，集团那边给臣妾来了几封信，都是催促臣妾早点回去……”

    朱栩脱下厚厚的棉衣，坐到床上，晃了晃酸疼的肩膀，道：“哪里是想你回去，他们是想早点确地集团的新理事长。”

    控制着神龙府的皇家商贸集团是由七人管理小组组成，也就是外界称呼的七大理事，之前布木布泰以特别的身份担任理事长，现在布木布泰产女回宫，这个位置就半空不空，难免有些人心浮动。

    布木布泰见已经点破，赤着脚上床，给朱栩按着肩膀，道：“皇上，此事也不宜拖的太久，今年事情本就多，明年怕是更多，应该早做决定。”

    朱栩趴下来，下巴枕着手，道：“你觉得谁合适？”

    布木布泰看不清楚朱栩的脸，按着他的肩膀，沉默片刻，道：“臣妾听皇上的。”

    朱栩舒服的嗯了几声，道：“神龙府建立的有些着急，方方面面都很粗放，到了现在，要精耕细作，深入耕耘，完善方方面面的制度……朕属意的是李幼唐，先让在南直隶待一阵子，熟悉一下再调过去，要他对神龙府好好规划一下，制度化发展……”

    布木布泰对李幼唐自然是有所熟悉的，这个人在商务总局，税务总局都待过，与神龙府交往密切。

    这个人若是去神龙府，倒也合适。只是这个人是毕自严的关门弟子，是否有些守旧，耽误神龙府的发展？

    朱栩不用回头也知道布木布泰的想法，道：“不用担心，神龙府发展的太快，需要压一压，积淀一下。外加又有四地需要建设，听说，神龙府走私特别严重，一个月居然有百艘船未登记出海？”

    现在出海，风险还是很大的，没有按照既定航线走，一旦在海上有什么事情，很难救援，死的是无声无息，半点踪迹都不会留。

    布木布泰自然知道，眉头也蹙了下，道：“臣妾也很担心，现在海贸逐渐新起，似乎所有人都觉得海外到处是金银，有点银子就想买船出海，去年一年，神龙府港口进出的船只超过百万次……”

    海贸是有风险的，繁荣的背后掩盖不了蕴藏的危险。

    大明想要稳定，高速的发展，必须要有所控制，做到有序，可持续的前进。

    朱栩听着布木布泰的话，道：“嗯，那就李幼唐吧，另外六个理事，分派三个去广州，天津，甘肃，张家口那边，也盯一下。”

    布木布泰知道，朱栩这么安排，是要给李幼唐权力空间，要他认真整顿神龙府了。

    布木布泰认真思索一番，手轻了几分，道：“皇上，苏沐儿跟随臣妾多年，深知神龙府情况，臣妾想让她去协助李幼唐，早点熟悉也好。”

    “嗯，可以。”朱栩随口道。仿佛没有听出布木布泰的话外之音以及其中的目的。

    布木布泰可不会认为朱栩听不出，又道：“神龙府那边正在组建皇家船行，组建大型商贸船队，计划是一百艘，三个船队，船只已经向船厂下单，后年应该能组建好……”

    朱栩动了动脖子，道：“船队组建好，就是常规化，制度化的一步，然后就是航线，构建一个个商贸圈，串联起来，进行常态化的发展，为其他商船以及日后做好铺垫……”

    不等布木布泰再说，刘时敏在外面低声道：“皇上，熊大都督到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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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2章 海上移动堡垒

    “知道了。”朱栩道。这个熊大都督是指的熊文灿，海军大都督。

    海军今年进行了第二次远洋航行，虽然还没有返航，但一些消息已经传了回来，朱栩要听一听。

    刘时敏留下一声‘是’，无声无息的悄步离去。

    朱栩从床上爬起来，道：“李幼唐那边，你找个机会见一见，该交代的交代一下，明年起，神龙府的事情就脱手吧。”

    虽然早就预料到这一天，布木布泰还是很舍不得，不止是他们母子，母女三人在后宫立足的资本，也是她从无到有经营多年，哪里说舍得就舍得。

    但作为后宫贵妃，也不能再插手了，布木布泰轻轻应声，连忙给朱栩穿衣服。

    朱栩出了永福宫，回向乾清宫。

    他身边李德勇刚刚接任司礼监提督太监，是二号人物，也是跟随朱栩多年的老人了。

    他手里拿着小本子，边看边道：“皇上，熊大都督半个时辰后入宫。户部尚书张秉文，皇家政院宋应星，军器局毕懋康，英国公张维贤等求见，皇上是否见？”

    朱栩迎着寒风，道“先见毕懋康，然后张秉文，宋应星，英国公什么事情？”

    李德勇道：“听说是世子的问题，英国公世子本来是吕国公，现在吕国公有爵，英国公便想立他的三子，但宗人府那边不同意，因为英国公次子有子，信王殿下的意思，是长幼有序，不能僭越。”

    朱栩转头看向他，道：“问题在哪里？”

    李德勇连忙道：“英国公这个孙子犯了事，被羁押在牢里，过几天就要宣判。罪行很重，如果法院判剥夺他的继承权，那他就没资格继承。英国公可能觉得丢人，想要先立三子，但宗人府不同意。”

    这样类似的事情，大明发生的还真不少，新建伯的爵位争夺，前唐王为立喜欢的儿子迫害当时的世子现在的唐王等等还有不少，这些王公勋贵在后代继承问题上，是龌龊不断，破事奇多。

    朱栩冷哼一声，直接道：“告诉英国公，他要是嫌脸丢的还不够，就去找孙传庭，就说朕让他去找的！”

    李德勇连忙记下，小心翼翼的跟在朱栩身旁。

    尽管李德勇也是跟随朱栩十多年的老人，但并不在宫里，对朱栩不了解，骤登高位，自是分外小心。

    朱栩接着见了毕懋康，宋应星，张秉文三人，听完他的奏报，交代了些事情，便让他们离开，静等着熊文灿。

    熊文灿本来在马六甲，盯着各地的海军建设，赶上内阁要开年终大议，这才匆匆回来。

    乾清宫偏殿，碳炉一堆一堆，极其温暖，因为有烟囱，没有那么呛鼻。

    熊文灿站在朱栩的身前，认真的奏报道：“皇上，这次出海的舰队，总共一百二十艘，士兵两万二千人，主要还是沿着信王殿下之前的航线前进，在锡兰，苏伊士，巴拿马，好望角等地方停留，进行军演，清扫海盗，对沿路进行水情各方面探查，同时训练军队，对远海作战积累经验……”

    “从目前反馈的情况来看，进展顺利，除了天气原因，还没有国家对海军能构成威胁。奥斯曼，俄罗斯都被困在内陆，尼德兰是弹丸之地，英格兰被西班牙，法兰西压着无法出头，法兰西是个崇尚陆军的国家近乎没有海军，唯一威胁，就是西班牙，西班牙实力很强……”

    “西班牙目前深陷欧洲的内战，整个欧洲一片战火，主要是宗教引起的，双方战战停停，短时间没有停息的迹象……”

    “臣认为，这对我大明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我中国当统领世界，传播王道圣化，造福万民……”

    熊文灿显然做了一番准备，洋洋洒洒，抑扬顿挫，说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口干舌燥，依旧没停。

    朱栩静静的听着，这位大都督功课做的不是一星半点，说的都是他关心的事，后面还展现了一些大明官员少有的雄心壮志。

    “说说舰队的情况。”朱栩将桌上的茶杯向前推了推。

    熊文灿连忙接过来，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回皇上，舰队出现了三个问题，一个是船体还不够坚固，远洋航行有风险。第二个是舰队不太适应海上作战，船体似乎不太合适，也没有足够的作战经验。第三，就是沿路没有足够的据点，无法补充粮草与淡水，后勤船无法容纳太多，却少保障。臣与联合舰队，皇家商贸集团等进行了多次交流，正在设法建立更多的基地或者中转站，贸易点等，让舰队临时或者长久停留，补充淡水与食物……”

    大明舰队这是第二次出海，第一次更多是探路，匆匆出海，没有什么经验，这第二次就是为了远洋作战而探路，积累经验，应对已知，可能，潜在的各种危险与挑战。

    朱栩听着，暗自点头。

    熊文灿这些年还是尽心尽力的，海军也走上了朱栩想要的道路，日后，只要根据既定发展计划，一步一步推进即可。

    等熊文灿说完，朱栩满意的微笑，道“嗯，很不错，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是目前海军发展的主要任务。其他的事情朕不多说，由你们海军来做。朕要说的是海军的编制。中舰，小舰，你们自己来配，大舰，朕认为还是要有的，如果有一个海上要塞，那会是无敌的，但这种大舰弊端也显而易见，这个需要你们海军想办法解决。”

    对于大舰，海上的移动堡垒，朱栩一直有着某种执念，尽管知道可能未必合适，还是希望海军能有。

    熊文灿倒是无所觉，认真的回奏道：“臣明白，虽然大舰笨拙，行动不便，在海战中会像个靶子。但只要我大明的火炮有距离优势，加上四周的护卫舰，那就是无敌的存在！臣会与军器局，船厂，工部，皇家政院等联合进行研究，解决技术上的难题，战术上，海军会想尽一切办法克服……”

    朱栩赞许的点头，道：“嗯，你待会儿写个详细的奏本呈上来，待会儿再去帅府见见秦副元帅，再去看看孙元帅。”

    熊文灿已经知道，大元帅府要变天，当即抬手道：“臣遵旨。”

    朱栩随手拿过身边的茶杯，目送熊文灿离去。

    他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事情都走上正轨，不需要他手把手的教，当真是舒爽开心又惬意。

    朱栩坐了一会儿，向着外面沉声道：“陈奇瑜入京了，第一时间喊来见朕。”

    陈奇瑜，南直隶巡抚。

    “遵旨。”外面的李德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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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3章 论战消弭

    内阁。

    钟阳生正在向孙传庭，傅昌宗等汇报刑部降级的事情。

    “首辅，阁老，目前基本已经完成，相关的官吏分流到了大理寺，督政院等部门，权力也拆分完毕，死刑复核权在大理寺，诉讼权移交督政院监察司……刑狱司归属内阁直辖，地方设厅，局，所三级，由内阁，地方双重管辖……”

    “刑狱司的职权变得清晰，简单，负责罪案的预防，侦破以及处理其他危害行为，预计在明年内完成改革，将会与地方各部门尤其是警备部密切配合，维护地方安宁……”

    “具体的草案下官已经拟定好，正在幕僚司审核，预计晚些时候会回馈给刑部，刑部会再做整理，三天之内能呈送内阁审批，在议会走程序……”

    孙传庭听完，与傅昌宗对视一眼，很是赞许的道：“要说六部的效率，还是属你们刑部。不用担心与忧虑，降级刑部是势在必须，与你们官吏无关。做好善后事宜，到了税务总局，认真的做，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们。”

    一个二品的刑部尚书调任税务总局这样三品衙门，怎么看都是一种贬低，孙传庭这是在尽力安抚。

    “下官明白。”钟阳生道，他倒是没有觉得被贬低，他很清楚税务总局在‘新政’中的地位，是一个大有可为的地方。

    钟阳生是孙传庭提拔上来的人，能力，品行都是上上之选，孙传庭相当放心，还是嘱咐道：“税务是国之根本，切记要稳妥，周全行事，不能大意，被人钻空子，拿了把柄，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切莫懈怠……”

    钟阳生面色如常，道：“是，首辅放心。”

    孙传庭微笑，目送钟阳生离去。

    傅昌宗将一切尽收眼底，不等钟阳生出门已经笑着道：“这位钟尚书还是不错的，吏部那边就不考虑一下？”

    吏部尚书空缺，孙传庭已经抓紧了吏部，钟阳生又是孙传庭提拔上来的人，按理说，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孙传庭站起来，道：“这件事你盯着议会那边，不要让有心人钻了空子，弄得我们都难堪……是时候去见见那位秦院长了。”

    傅昌宗见他避而不谈，也没有多问，道：“嗯，再有几日各地巡抚就会进京了，皇上那边会见一些人。”

    孙传庭倒是不在意，道：“该敲打的就要敲打，咱们这次都扮黑脸，好好的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说完，孙传庭就大步离去，行色匆匆。

    傅昌宗看着越发凌厉的首辅大人，神色若有所思，起身出了偏庁，上二楼。

    议会的作用越来越大，内阁也不能忽视，需要认真对待。

    孙传庭出了内阁，坐着马车，径直的来到鹿琴书院。

    包理游看着风吹雨打，满是斑驳的牌匾，笑着道：“大人，听说这块牌匾是第一任院长所写，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

    这种吹嘘的话，孙传庭根本不在意，道：“敲门吧，看看能不能让本官也吃闭门管。”

    秦怡泷已经让礼部侍郎顾炎武，礼部尚书吕大器，阁臣沈珣三人吃了闭门羹，要是再让首辅孙传庭也吃闭门羹，那绝对会惊动朝野，声名鹊起了。

    相对的，拒绝了孙传庭，就等于拒绝了入仕，除非不要面皮，否则真的就再做不了官了。

    包理游眼神里是不屑的冷笑，面色如常，上前拍门。

    孙传庭有五十多侍卫，再低调也低调不到哪去，还没到书院已经惊动鹿琴书院，上上下下早已经知晓。

    对于鹿琴书院来说，自然是无比欣喜，内阁首辅亲自上门请人，这个面子足够大了吧？

    已经可以预期，过了今日，鹿琴书院将是大明最负盛名的书院，没有之一！

    在包理游敲门的同时，一个二十出头的书生，闯进秦怡泷的书房，急吼吼的道：“院长，首辅来了，您快去迎接吧。”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秦怡泷是在故意拿捏身份，待价而沽。这也是文人的惯常套路，没有什么稀奇，只是从来不会有人点破。

    这个人年轻书生似乎太兴奋了，有些忘乎所以。

    秦怡泷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们去将首辅迎接到大堂。”

    书生无所觉，仿佛已经看到他们院长飞黄腾达，带着他们书院一起腾飞的盛景，连连应声，快步跑了出去。

    秦怡泷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手里还拿着一卷书，只是如果细看的话，他的眉尖在轻轻蹙起，眼神有凝色。

    内阁想要透的口风，风雨满城。如果要守住什么，外人难以打听分毫。

    就比如，朝廷到底要给他安排一个什么职位，至今没有一点风声。

    朝廷里空缺的位置就那么一点，数来数去也没有合适的，那么，孙首辅会怎么安置他？

    四处探听不到消息，秦怡泷心里拿捏不准，不由得迟疑起来。

    他现在声势如虹，当然要乘此机会入仕，可要是被朝廷设计了怎么办？

    另一个就是，孙传庭已经是朝廷的最后一步，不可能指望皇帝亲自登门。

    那么，他到底要怎么选择？

    秦怡泷坐着没动，听着外面的喧闹声，眉头皱的更紧了。

    孙传庭坐在大堂内，里里外外一群人在陪着，看似热闹，却没谁说话，都在焦急等待着秦怡泷的出现。

    孙传庭喝着茶，好整以暇。

    包理游站在他边上，神色微冷。

    这个秦怡泷的架子摆的足够大了，居然让首辅等！

    随着时间渐渐流走，大堂里忽然出现了一丝丝尴尬。

    书院的人心惊胆战，预感到了某种可能，身形发抖，头上出现冷汗。

    秦怡泷如果继续拒绝孙传庭，固然能够得到前所未有的清名，但也失去了入仕的机会。

    连带着，鹿琴书院里的所有人都会失去入仕的机会！

    书房里，秦怡泷一样在煎熬，这对他来说，是一场赌博。

    如果朝廷真的能真心任用他，自然是鱼跃龙门，可要只是敷衍，那他就等于龙入泥沼，挣脱不得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秦怡泷狠狠的闭上眼，猛的睁开，继而起身向外面走去。

    他终究不是那些真正的隐士，鄙视于庙堂俗务，值此大事之际，史书上要有他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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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4章 黑脸阁老

    孙传庭是第一次见这位秦院长，面容洒脱，五官和缓一袭白衣，，远远一看就是个风度儒雅的白面书生。

    “见过首辅。”秦怡泷来到近前，抬手行礼，从容自若，不卑不亢。

    孙传庭今天只是来走个过场，不管这位秦院长是否入仕，前后孙传庭都已经安排好。

    见秦怡泷出来，孙传庭也不管他之前在干什么，神情平淡的道“我从你的文章里看得出，你对现在‘新政’的各项政策很不满，是以，我打算在议会下设立一个机构，负责咨询，讨论，研究各方面的改革政策，并且对‘新政’进行总框架的梳理与再构建，我的意思是，请秦院长来负责。我知道秦院长不喜欢俗务，这个机构也只是半官方半民间，朝廷给俸禄，但没有编制，相关人员，秦院长拟个名单，我来批复，还是那句话，想治学或育人，来去自由，朝廷一概不阻拦，但凡有心为国，朝廷的大门是永远敞开与欢迎，这是皇上的原话……”

    秦怡泷听着孙传庭一长串，神色如常，心里多少松口气。

    “谢首辅。”秦怡泷白玉面上带着一点点微笑。

    孙传庭这个安排，倒是让他有了进退保全之策，不会去坐冷板凳，束之高阁。

    其他人却很是失望，本以为秦怡泷会登上高位，起码也是一个侍郎，却没想到是这种可有可无的位置。

    秦怡泷答应了，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论战再怎么凶，招安了秦怡泷就等于招安了那些反对者，有秦怡泷为朝廷背书，明年的‘新政’计划想必会顺利很多。

    孙传庭心情大好，与秦怡泷详谈良久，不止招安了秦怡泷，还对鹿琴书院的一些有才学之士进行了破格提拔，宾客尽欢。

    随着秦怡泷加入‘新政咨询研究室’，他自然不竭余力，想要做出一些事情，一面对‘新政’方方面面进行深入研究，一面广纳人才。

    那些从全国各地赶过来，郁郁不得志的才子们，很快被秦怡泷招揽，一个个的加入这个研究室。

    在十二月初的几天，秦怡泷整日在皇宫内外进进出出，带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基本上这些人都是朝报上论战的主力，哪怕没有入京的，秦怡泷也亲自写信去请。

    人还没到，这个研究室就分成了八个科室，对‘新政’进行分门别类，专项深入，仔细的研究。

    秦怡泷的要求是，逐字逐句的专研，好处坏处要分析透彻，整理成文。

    随着秦怡泷被招安，论战自然而然就消停了，朝廷再次协力处理年终大议的方方面面的事情。

    内阁大楼，一楼，周应秋班房。

    山东巡抚冯江峰站在周应秋桌前，一脸凝肃的道：“阁老，不是我们山东不尽心，各级衙门都是尽心尽力，从未懈怠。就说前一阵子省税务局被烧，刑狱司第一时间破案，那些下乡的官员，我们也都派兵保护，从来不敢懒政……”

    周应秋冷哼一声，道：“你继续说。”

    冯江峰头皮发麻，神色犹豫了下，道：“阁老，现在下面情形很复杂，巡抚衙门还好，其他官员尤其各地知府被孤立的很严重，知府衙门都被百姓放火烧过，田头根本靠近不得，百姓们如同野兽一般护着……”

    周应秋脸色阴沉，一拍桌子，怒声道：“你们尽心了吗？税务总局为什么会被烧？你们之前就没有一点防范？抓人就算了吗？火烧官府衙门，全数流放，别判个三五年，实际一年半载的就出来！田头靠近不得？你告诉哪里，什么府县镇村，我现在就派军队，一千够不够？不够，三千，三千不够我给你五千，要是再不够，我去请旨，调动驻军！”

    冯江峰被周应秋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白，不知道如何应对。

    他完全没有想到，往日里和顺的周阁老，竟然发起脾气来了。

    周应秋丝毫没有给冯江峰留面子的意思，盯着他的脸色，越发的冷声的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我也是从下面上来的。做点事情千难万难，哪里有随口对付上级那么容易？稍有麻烦的事情，能拖就拖，能推就推，能躲就躲，一个个脑满肠肥，深宅大院的住着，就看不到外面的百姓要饿死了吗？一个个衙门高大威武，门墙衙役林立，别说百姓来办事，靠近一点都不行，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一个末流小吏一年就有千两的进项，在百姓眼里比青天大老爷还要高，摆的架势我都不如，这是要改革吗？与以前有什么区别？是不能看不见吗？是有意，故意纵容吗？还是说，你当我们内阁都是瞎子，全都看不见吗！”

    说到最后，周应秋已经狠狠的拍桌子了，怒气满脸。

    冯江峰低着头，脖子已经冒出冷汗来。

    周应秋的怒气，显然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代表内阁。孙首辅现在权势熏天，已经换了大半的巡抚，这次大议早就传出风声，要拿几个巡抚开刀。

    ‘内阁真的对山东如此不满吗？’冯江峰心里惶恐，不安的想着。

    周应秋冷眼盯着冯江峰，道“现在立刻回去，给我写一封检讨，要深刻，要将你们山东的具体改革措施以及进度表列出来！要是这军令状你立不了，我找别人来立！”

    现在改革已经是公认，差别是怎么改，要是这个时候被免职，那就是全国的笑柄，清名尽毁。

    冯江峰不为自己，也得为山东巡抚衙门上上下下考虑，只能硬着头皮道“下官遵命。”

    周应秋冷哼一声，摆了摆手。

    冯江峰出了周应秋班房，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抬头就看到江西巡抚赵丙辰脸色发白的从对面的沈珣班房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的快步离开。

    在周应秋班房左侧不远处，是傅昌宗的班房。

    此刻陕西巡抚郑酬庸站在傅昌宗桌前，神色倒是从容平静。

    陕西今年除了张献忠闹事外，其他的一番和顺，外加郑酬庸招安张献忠有功，朝野上下一片赞誉，他是有底气的。

    当然，少不了他是孙传庭同年，交情极好，算是‘孙系’的一块柱石，没有孙传庭点头，谁也动不了他的原因。

    他对面的傅昌宗，拿着笔，在一片奏本批示着，之后放到一边，又拿起另一本。

    全程平静无声，头也不抬，仿佛不知道身前不远站着一个大活人。

    郑酬庸渐渐感觉到了，脸上轻松之色消失，微微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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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5章 傅昌宗发飙

    郑酬庸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收敛表情，躬着身，神情肃色。

    他没有说话，安静的等着。

    傅昌宗手边的奏本很快看完，批示完，幕僚拿走又换上一堆。

    傅昌宗头也不抬，一如往常的看着，批着，一本一本，毫不停歇。

    郑酬庸感觉到了压力，腰弯的更多了些，心里闪念，不知道这位傅阁老到底要干什么。

    外面人都说孙白谷是首辅，权势熏天，没有人可比。但靠近权力中心的人都明白，孙传庭的权力来自于乾清宫，身为‘帝党’领袖的傅昌宗，连孙传庭都要敬让三分。

    官场里有句传言，宁可得罪孙传庭也不能得罪傅昌宗。因为傅昌宗代表的帝党势力深不见底，孙传庭做不到的事情，傅昌宗能轻轻松松做到。

    傅昌宗不知道批复了多少奏本，用了多长时间，他批复完最后一本，抬起头，拿过右手边的茶杯，抬头看向郑酬庸。

    郑酬庸抬起手，十分恭敬的道“阁老，不知召见下官有何事？”

    傅昌宗喝了口茶，面无表情的道“大理寺，督政院，税务总局，商务总局，刑狱司等等，这些‘新政’在你们陕西是举步维艰，寸步难行。前不久李侍郎故地重游，还被人围攻，差点出乱子？”

    李侍郎，就是新上任户部侍郎的李邦华，前不久重回陕西，调研‘农庄策’。

    郑酬庸现在十分警惕，闻言思忖片刻，道：“阁老，陕西的情况比其他各省要复杂，地广人稀，民情汹涌，一些机构在很多地方看来是多余或者无用，目前陕西巡抚衙门还是以‘应灾’为主……”

    傅昌宗轻轻放下茶杯，打断郑酬庸，淡漠的道“是孙白谷告诉你，要以‘应灾’为主，还是哪个阁臣，你说出名字来。”

    孙传庭现在权势正盛，不管谁都口称一句‘首辅’，直接喊出‘孙白谷’的人已经没几个。

    按理说，傅昌宗不会这么称呼，这个时候，在郑酬庸这个孙系大员面前这样称呼，显然代表着傅昌宗的心情很不好。

    郑酬庸虽然听到一些风声，自认为不在内阁‘清算’的名单内，现在看样子他也在。

    郑酬庸神色动了动，抬起手，道：“阁老教训的是。”

    傅昌宗看着这个郑酬庸，眉头挑起。这个人，给他一种久违的老油条感觉，在官场里如鱼得水，上下腾挪，号称万金油。

    傅昌宗再次拿起茶杯，低着头，拨弄着茶水，语气越发的冷淡道“我知道，你是孙传庭的同年，但别以为有他做靠山就能随心所欲，对朝廷的命令视作耳旁风，也别指望招安张献忠那点功劳就自尊自大，无视朝廷……明年开始陕西会有一系列大事，需要的是有能力，有心做事的人，我现在觉得你不合适，别急着申辩，我要是开口免你的职，他孙传庭也不会反对！即便他反对，到皇上那打官司，你觉得皇上会信谁的？”

    傅昌宗说这话平平淡淡，但里面透着的底气，十足的震慑到了郑酬庸。

    郑酬庸头上冒出细细冷汗，眼神里的坦然，心里的镇定全部不见。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傅阁老的发达轨迹是与当今皇帝是一模一样，这些年，‘新政’几乎也全依托他，不管是毕自严还是孙传庭，都需要倚靠‘帝党’的力量，如果这两人真的发生不可调和的争执，他认为，走的几乎铁定是孙传庭！

    至少在势力的对比上，刚刚上位首辅的孙传庭，还无法与根深蒂固，漫无边际的‘帝党’抗衡。

    更何况，这位傅阁老还是当今皇帝的亲舅舅，这么多年的追随，功劳苦劳难以说清，皇帝怎么可能会让他走？

    郑酬庸神情有些慌乱，冷汗涔涔，连忙道“下官知罪，请阁老治罪！”

    傅昌宗随手从抽屉里拿出是十几道奏本，扔在桌上，冷哼道：“这是陕西八个府的知府给内阁写的信，说你压着他们，不让他做事，还威胁要将其中三个以‘破坏稳定’为由投入大牢？”

    郑酬庸见傅昌宗没有罢休，眼神不安，不敢再辩解。

    傅昌宗盯着郑酬庸，好一阵子，又冷声道：“回去之后，给我写一封检讨书，我不告诉你怎么写，要是觉得写的不好，认为我不会满意，辞官书也一并呈上来，不用孙传庭批，我派我的侍卫，敲锣打鼓的送你回乡！”

    郑酬庸这次是真的体会到傅昌宗的强硬态度了，没敢反驳：“下官遵命。”

    傅昌宗有些厌烦的挥了挥手，低头继续翻着奏本。

    郑酬庸抬头看了眼傅昌宗，心惊胆战的抬手告退，缓缓出了傅昌宗班房。

    他一出门，就看到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冯祝从孙传庭班房出来。

    郑酬庸背后已经湿透，转身就想走。

    冯祝却是一笑，喊住了他：“郑巡抚，稍等，咱家有些事情找大人。”

    司礼监已经不同以往，这位冯公公虽然挂着司礼监秉笔太监，但却不常驻宫里，而是在宫外行走，主要负责皇室采购以及朱栩的一些生意，比如皇家庄园，行辕，博览馆等等。

    郑酬庸不敢大意，转过身，抬起手，僵硬笑道“见过公公，不知公公有何指教？”

    冯祝在朝野也算是一个小透明，但注意到他的人，没谁敢忽略。

    冯祝迈步而来，微微躬身示意，笑着道“指教不敢当，在陕西还有几处皇家庄园，几座茶山，一些荒地。刚才孙首辅说，希望将荒地拿出来，一并分给灾民，咱家想与郑大人商量一下。”

    朝廷已经收了几千万亩地，外加以前的那些亲王，勋贵的地，已经是数量庞大，可以先一步丈量，划分了。

    郑酬庸心里松口气，道：“那下官晚上在驿站摆酒，扫榻以待公公。”

    冯祝道：“那就劳烦郑大人了。”

    郑酬庸心里忐忑，没心思与冯祝寒暄，几句之后便告辞，匆匆离开内阁。

    傅昌宗这边打发了郑酬庸，其他诸位阁老也差不多完成了今天扮黑脸的任务，不约而同的来到偏听喝茶休息。

    第二个到的是沈珣，看着已经坐在那喝茶的赵晗，苦笑道：“怎么样，不容易吧？”

    赵晗放下茶杯，摇头道“这些巡抚，没一个是简单的，我好几次都差点撑不下去。”

    沈珣哈哈大笑，坐下来道：“你要是漏了陷，那咱内阁的脸可就丢大了。”

    正说着，周应秋走进来，也是不断叹气，道：“我倒是没露馅，我担心话过重，适得其反。”

    赵晗道：“这个不用担心，他们有的是用力气的地方，各地知府的反馈几乎大同小异，都是这些巡抚衙门不同程度的压制知府衙门，想要主导一切，摊子却铺的太大，看上去是有心无力，偏还不肯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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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6章 倭国的终结

    内阁这边在给这些入京的巡抚们下马威，乾清宫的朱栩就清闲的多了。

    冯祝回来后，将在内阁的所见所闻与朱栩说了。

    朱栩听完，笑着摇头，道：“首辅这也是用心良苦了。”

    要说对大明情势了解最深的人，除了朱栩，或许就算是毕自严，孙传庭了。

    毕自严求稳，是改良主义的代表，替朱栩稳住了前期的混乱局势。孙传庭是朱栩选定的人，坚定的改革派。

    这场改革，是大浪淘沙，前面已经淘汰了一批又一批，不说东林党，阉党，即便是毕自严，也算是被淘汰的。

    现在孙传庭为了改革，大力提拔新人，替换毕自严时代的人，他现在如此严厉的扮黑脸，未尝不是一种保全。

    想要在这个时期存活，以后全身而退，必须要有足够的功绩，如同毕自严一样，有乾清宫的强力庇护，不会如同张居正一样被人秋后清算，抄家灭族。

    朱栩能明白，冯祝却没有这个各局，站在朱栩桌前，恭谨的道：“皇上，目前掌握在司礼监，户部，皇家银行，皇家商贸集团等手里的田亩已经有一万万亩以上，外加辽东，安南等就更多了，真的要交给地方去划分吗？”

    朱栩正在看着孙传庭提交上来的，要在年终大议上讲话的草稿，头也不抬的道：“继续说。”

    冯祝小心的看着朱栩，道：“皇上，奴婢认为，地方还是不太可靠，如果交给他们丈量，分地，还不知道会有多少猫腻，怕是与皇上，内阁的初衷相悖，稍微有严重一些，可能好事变坏事，出大乱子。”

    朱栩翻页的手顿了下，抬起头看着冯祝若有所思，道：“你的想法。”

    冯祝连忙低头，道：“奴婢认为，这件事，还是要掌握在内阁手里。”

    朱栩倚靠在椅子上，目露思索。

    冯祝的话，提醒了他。孙传庭的吏治改革明年才能堪堪推行到县一级，想要这些人在盘错复杂的士绅环境中掌握局势，三两年根本没指望。

    如果再交给地方去分地，很可能是左手倒右手。

    但内阁现在还没有那么多精力在整个大明去做土地丈量，人口登记，划分田亩这样琐碎，复杂又耗日长久的事。

    朱栩沉吟一阵，道“听说曹老太爷病情好转了，你代朕去看望一下。外面有朕亲笔写的‘忠勤侍国’的牌匾，你带着去，去皇后那领一万两银元，再告诉曹化淳，没事进宫来看看朕。”

    冯祝被朱栩突然跳开的话弄的一愣，旋即又连忙反应过来，道“奴婢遵旨。”

    朱栩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

    土地的事，是封建王朝最核心，最复杂的事，收地麻烦，分地更麻烦，何况还要考虑应对兼并以及日后的商品经济等等问题。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越感到事情棘手，即便是朱栩也要谨慎应对，推敲再三。

    冯祝从东暖阁出来，取了牌匾包装好，又去坤宁宫取了银元，这才准备前往曹化淳府邸。

    “公公，皇上对曹公公可是真好，不止给了皇家庄园，还赐手写牌匾……”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太监满脸羡慕。

    朱栩登基后查封了净身房，也就没有新的太监，这个年轻人，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入宫了。

    冯祝瞥了他一眼，道：“忠心为国，一心侍君，临了给些赏赐，这是应当的，皇上都还觉得不够，你羡慕个什么。”

    小太监讪讪一笑，不敢多言。

    不提冯祝前往曹家引起的一番动静，在永和宫内，也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永和宫是兴子的宫所，迎来的人是松平信纲。

    这一次大明的年终大议，孙传庭严令所有巡抚不得缺席，朝鲜，琉球，科尔沁等都来了，唯独倭国的多尔衮得到允许，可以不入京。

    多尔衮于是派了使者，松平信纲入京。

    松平信纲在按照礼数落脚，拜见内阁后，便迫不及待的请求入宫，面见兴子贵妃。

    曾经的君臣二人再见，身份变换，情势复杂，难以言表。

    松平信纲看着有着微隆起小腹的兴子，心里五味杂陈，神色更是悲戚，还是依着大明礼节，抬手而拜道：“微臣松平信纲，见过贵妃娘娘。”

    陪着兴子的除了她的母亲和子，还有皇后张筠派过来的宫女，大门敞开，光明磊落。

    兴子神情自是复杂，看到松平信纲似乎回想起了倭国的岁月，只是，物是人非，不堪回首。

    “平身吧。”兴子的声音不如过去那么清脆，多了一丝柔软。

    松平信纲起身，看着兴子的阵势，知道她用心良苦，本来一肚子话，出口却是：“娘娘，可还习惯？”

    兴子勉强的微笑，道：“陛下待我甚好，无需担心我，你们……可还好？”

    松平信纲来之前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但眼下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说好，多尔衮在倭国采取的是高压统治，大将军府收拢了近十万武士，在倭国四处镇压反抗者，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更别提那些四处征讨，无休无止的大军了。

    如果说不好，明朝废藩置县，废除了森严的武士制度，清扫恶霸，力求稳定，并且大明的教化如同潮水涌入，一切都是奔着好的方向发展。

    兴子似乎明白了，微笑着道：“那就好，松平君在京里多待些日子，我有些东西准备一下，你带回去给政仁。”

    政仁是兴子的弟弟，后水尾天皇本来准备让兴子禅让，传位给他，结果意外突发，一切终止了。

    政仁虽然年幼，但他在太政院也有一席之地，并且十分重要，代表着曾经的倭国皇室力量。

    太政院另一股倭国的本土力量代表是德川明秀，继承的是德川幕府的残余势力。

    松平信纲是德川幕府的家臣，也是倭国的臣子，这种情形无法多言，只得道：“微臣知道了。”

    兴子也没有更多的话与松平信纲说，只能微笑交代几句，便让人送他出去。

    松平信纲出了这座偌大的紫禁城，望着无暇的天空怔怔出神，良久也只能轻叹一句，心情沉重的回驿馆。

    幕府没了，倭国亡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在松平信纲离开皇宫的时候，南直隶巡抚陈奇瑜姗姗来迟，终于到了京城，他一番洗漱后便快速进宫。

    朱栩已经等他好些天了，终于大明最重要一个省的巡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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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7章 乐观的南直隶

    陈奇瑜入京之前就一直在准备，面对朱栩依旧忐忑不安。

    内阁这次集体发飙，对各省巡抚没有半点情面留下，孙首辅更是放言要撤换多个巡抚，陈奇瑜也不确定，他在不在这‘多个’里面。

    陈奇瑜站在朱栩御桌前，认真的汇报道“皇上，目前南直隶各项‘新政’进展很是顺利，府一级基本稳住了局面，反贪腐，反懒政，反奢靡已经取得很大进展……”

    “巡抚衙门掌握大局，督政院，大理寺，税务总局，税务总局，执法局等推行相当的顺利，府一级已经控制住，虽然偶有一些反对声，但不影响大局。尤其是应天府，苏州府，扬州府等，‘新政’推行的最好，落实了七成以上……”

    “从总体来看，吏治改革还是处于一个起步阶段，有形无形的抵制依旧存在，尤其是一些相对偏远的地方，想要澄清吏治，还需要时间……”

    “商业发展出乎臣等预料，目前整个南直隶如火如荼，税收年年攀升，出海的热潮方兴未艾……”

    “田亩改革是最为艰难的，目前南直隶八成以上的田亩集中在世家大户手中，剩下的也被瓜分殆尽，百姓几乎都是佃农。关于朝廷收地的谣言四飞，‘朝廷收地是为了给达官贵人’，‘朝廷将收重税’等等，不管是百姓还是士绅都对田亩视若生命，不肯放手……”

    “巡抚衙门已经制定了详细的规划，包括权力的理清，分配，落实，商业发展的总体规划，田亩策的各项发展纲要……”

    朱栩看着陈奇瑜，默默的听着。

    南直隶是大明改革中最难啃的骨头，虽然历经变幻，但最底层的始终没有触动多少。

    吏治，在南直隶已经不需要多担心，已经没人能反抗，只要按序就班的推动下去，披荆斩棘也好，快刀斩乱麻也罢，无非就是时间的问题。

    商业，这个不出意料，在没有多少阻力，朝廷以及地方的支持，外加神龙府海贸的全力推动，发展的如火如荼，是三大改革核心中进步最快的一个。

    第三个是‘土地’，这一块是朱栩改革的核心，也是封建王朝最重要，最基础，最致命的地方。

    两百多年下来，大明的土地已经高度集中，世家大户少则几十年，多则上百年，大大小小彼此勾连，一张无形的大网编织的利益共同体，笼罩整个大明。

    南直隶贡献着大明税赋的六成以上，粮食在天灾如火的这个时候更是高达七成，是大明的要害之地！

    陈奇瑜是认真做了事情的，从他嘴里知道的事情也比奏本里的详细，乐观不少。

    朱栩对外面摆了摆手，两个内监端着椅子走过来。

    陈奇瑜连忙谢恩，从准备好的腹稿套话里跳出来，道：“皇上，总体而言，南直隶目前发展向好，给臣三年时间，就能大致完成‘新政’，五年后，能够彻底完成，到时候，吏治清明，商业发达，百姓有田，中兴大明，盛世必临！”

    陈奇瑜说的很有底气，信心。因为他已经看到希望了，南直隶近来推行的很是顺利，一些成效很明显的落在所有人眼里，很是鼓舞。

    朱栩看着边上仿佛突然开了的茶壶，拎起来给陈奇瑜倒了一杯，笑着道“朕知道，首辅之前去了南直隶，给了你们很大压力，无需过度担忧，放下心理包袱，亲自上阵，只要你们做得好，不会有人挑毛病，首辅那边，朕会给你去说和，这段时间，你们南直隶还是不错的……”

    孙传庭之前去南直隶参加世界贸易大会，顺道去了应天府，逼着陈奇瑜等人立了军令状，可以说，态度十分严厉，苛刻。

    陈奇瑜连忙又站起来，面带惶恐道：“臣不敢。臣等之前确实懈怠，没能领会内阁的要求，动作过慢，首辅生气是应当的。”

    朱栩眼神流露着一丝好奇的笑意，暗道孙传庭在外面有这么大的威信了吗，陈奇瑜居然这样反应？

    朱栩一手拿起茶杯，另一只手摆了摆手，道：“坐下说吧。这件事，朕只跟你说，首辅那边朕都没透露。苏扬杭三地，朕打算构建一个农业圈，大力开垦土地，严格登记户口，重新分配土地，并且对耕牛，农械，化肥，灌溉等全面倾斜，朕要将这里打造成示范区……这里是我大明的粮仓，不管如何重视都不过分，你能明白朕的意思吧？”

    陈奇瑜倒是没有想到朱栩会有这样的想法，但认真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问题，沉思片刻，道：“臣明白，臣会尽快做出一个安排计划，年后上报皇上御览。”

    朱栩喝口茶，随口道：“这件事，你心里有个数，你去见首辅与阁老们的时候，多提提，不用说是朕的想法。”

    陈奇瑜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还是认真的道“是，臣明白。只是，苏州，扬州都在臣的辖地，如何运作都没问题，只是杭州不在。”

    “秦政益不是在巡抚衙门吗？这件事让他统筹，浙江那边，你们做好沟通，内阁也会协调的。”朱栩道。

    秦政益是政院前三届的生员，是天子门生，政院系的如今在朝野的代表之一，位居南直隶右参议。预计三五年内能进参政，再几年，就能成为封疆大吏，五十左右入京，是很可期的。

    一个前途无量的青壮派。

    陈奇瑜顿时明白了一些，道：“是。臣这几日走访一下皇家政院，与宋院长等好好谈一谈。”

    朱栩喜欢陈奇瑜的效率，道：“嗯，多听听，请教一下。我们做事情要稳妥，周全，计划周密又能符合时代的发展需要与潜在规律……”

    陈奇瑜不敢大意，认真的听着，这些都是‘必考题’，将来要作答的。

    朱栩已经对南直隶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心里轻松不少，道：“你们这些巡抚平时难得聚一起，找个时间，好好聊一聊，相互弥补不足，取长补短，有什么好的经验，办法，不要敝扫自珍……”

    陈奇瑜抬着手，道：“臣遵旨。”

    这个时候，刘时敏走进来，道“皇上，首辅那边关于大议的讲话稿已经送来了。”

    “唔，”

    朱栩抬起头，道：“拿进来，朕一直等。南直隶那边，朕还算放心，去吧，过几天朕在乾清宫摆宴宴请你们这些巡抚。”

    “谢皇上，臣告退。”陈奇瑜道，面上平静，心里是长松一口气。

    他来时一直担心乾清宫会与孙传庭一样，对南直隶不满，要拿南直隶祭旗、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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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8章 有利于朝廷

    陈奇瑜走了，朱栩便拿过孙传庭的讲话草稿，认真的看了起来。

    孙传庭这个讲话稿题名为：大明景正新政改革总结纲要。目录分为吏治，农业，商业，工业，文化，国防等八个方面。

    吏治主要是阐述他的改革计划，重申大明体制以及改革必要性，目标。

    大明体制是‘帝国制’，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包括修订，废除大明律，任命解除所有官吏的权力。内阁负责大明一切政务，由皇帝提名，任命。

    同时也确认了议会的地位与权力，议会拥有弹劾，罢免阁臣的权力，对政务进行审计，同时也有着修订法律的权力。

    从制度上来说，议会是介于皇帝与内阁之间的权力层。

    孙传庭的讲话稿里，再次对内阁，五部以及督政院，大理寺等权责进行了明确划分，确立了一种潜在的制衡结构。

    而在地方，就明确的进行了‘三权分立’的政治体制，巡抚衙门，大理寺，督政院，并且对省府县等权责进行清晰的界定。

    在吏治这一块，孙传庭用了极大的篇幅描写，处处透着他的坚定决心。

    朱栩认真的看着，慢慢推敲。

    孙传庭话里话外都透着一种‘法制精神’，似乎想要要求大明按照既定的规则运行，不希望有打破这种话规则的力量出现，隐约有着对皇权限制的微小痕迹在里面。

    “这是在试探朕啊……”

    朱栩自语，面上带着笑容，继续看着。

    对于朝廷的各项权责，孙传庭进行了明确的分析，确定，但这种确定更像是为以后的安排。

    他现在依旧在企图扩大他的权利，要凭一己之力强力推行‘新政’。

    在地方上，孙传庭要求巡抚衙门紧握权力，控制地方，但又在巡抚衙门，知府衙门，县府衙门以及其他各部门进行了权责的切割与落实，确保责任落实到人，目的是提高行政效率。

    这显然是因为与这些巡抚谈话而做出的改变，防止巡抚衙门权力过度集中，落实行政主体。

    朱栩认真的看着，不时在身边的小本子上用碳笔记录着什么，这些是他对孙传庭的反馈，要对这篇讲话稿进行的修改与完善。

    吏治方面太过复杂，孙传庭的一些用词需要朱栩认真去揣摩，单单是这一部分，朱栩就用了近两个时辰。

    抬头就眼前一黑，脑袋一阵眩晕，心里难受的想吐。

    不远处的内监见到朱栩扶着桌子，神色痛苦，大惊失色，连忙跑过来道：“皇上，您没事吧？奴婢这就去找太医。”

    不等他走出门口，朱栩坐起来，吐了口气，道：“行了，回来吧。刘公公呢？”

    内监跑过来，见朱栩脸上没有异色，这才松口气，道：“回皇上，刘公公去内阁了，暹罗，缅甸派了使者来请罪，孙首辅正在接见。”

    之前因为朱栩册立太子，这两国国王不曾入京，朱栩下了旨意斥责。

    只是，这一来一回，时间未必太久了吧，居然用了近半年时间！

    这还是卢象升在云南练兵，威吓后的结果。

    朱栩喝口茶，定了定神，目光微眯，闪烁着冷芒。

    在大明的东南半岛，要说最有野心的，当属缅甸，几十年前还与大明大战了近半个世纪。

    现在的国王也是位很有能力的国君，正在力推改革，缅甸的国力不容小觑。

    暹罗就更不一般，前不久吞并了南掌，金边两国，后来因为扩张太快内部不稳又被明朝攻击，这才不得不收敛锋芒，专心应对内务。

    可以说，这两个国家都是暂时的隐忍，还没有真正的臣服。

    锦衣卫，军情处那边一直在渗透，不断的拉拢亲明，反对现国王的势力，对那些叛军也有不同程度的支援。

    这两国应该早就察觉到，但面对大明不断展露的肌肉，两国内部又纷扰，所以只能暂时忍让，等待时机。

    “不着急不着急……”

    朱栩轻声自语，而后抬头看向那个内监道：“告诉首辅，命工部尚书陪同，想办法说服他们，由大明出资，规划两条路去两国。”

    内监不懂这里面的困难，连忙应声，快速出宫去内阁。

    朱栩知道这件事的困难，但只要明朝这边修的足够远，将来就会有大帮助。

    朱栩不理会外面的事情，继续看着。

    孙传庭这个讲话稿的第二部分是‘农业’，这部分比之吏治还要复杂，篇幅也不小。

    从‘土地’开始衍生出方方面面，包括基础的田亩，人口，再到农田的灌溉，机械，耕畜，接着是粮税，粮价，流通情况等等，孙传庭列出了一个野心勃勃的雄伟计划。

    不止于应对眼前的灾情，还展望日后的发展。

    其中有很多事情令人瞩目，比如要求对大明各地的集中开荒，对于大明皇田，隶属于内阁的田亩进行大规模的清丈，划分。

    掌握在朱栩以及户部等的田亩，超过一万万亩，外加辽东，安南等，如果丈量清楚，能安置的人口，起码有一千万！

    这个人口，占到大明的八分之一或者七分之一，如果实施，将对大明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那些惧怕，犹豫，观望的百姓，很可能会被带起来，站在朝廷一边，对抗那些士绅。

    不管怎么说，现在关于‘土地’的改革优势渐渐的已经站到了朝廷的一边，时间越长优势越大。

    其中，朱栩也看到了关于苏州，扬州，杭州的农业特殊规划，尽管只是了了几十字，却也透着内阁的决心以及未来的政策方向。

    朱栩拿着碳笔，对孙传庭话里话外的一些问题进行修改，增添，弥补。

    接下来，就是商业了。

    对于商业，孙传庭的规划就显得有些‘骨感’，说是‘发展纲要’，更多的则是一种架构，法律法规，以及重申了对神龙府的支持，鼓励商业，发展海贸等等。

    这种情形，朱栩能够理解，一个是现实的要求，另外就是孙传庭等人未必了解这个商业到底该如何去发展。

    朱栩拿起碳笔，在新一页的纸上写了四个大字：‘价格规律’，然后对这四个字进行了一些解释，这些解释朱栩刻意的进行了碎片处置，不成系统，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这里面隐藏着呼之欲出的四个大字：市场经济。

    写完这些，朱栩又看了眼，满意的笑了笑，道：“就看你们的领悟能力了。”

    然后，他又低头继续看着看着。

    这一看，就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朱栩浑然不觉，看看写写，写写看看，孙传庭的这份讲稿他看了有五遍，手里的碳笔写了几十页不止。

    眼见天色大亮，不远处的刘时敏目光忧色的看了朱栩，低着头，不敢打扰。

    李德勇从外面悄步进来，低声道：“刘公公，皇上平时都这么熬夜吗？”

    李德勇是从南直隶调回来的，他之前是跟随布木布泰的管事太监，对皇宫并不了解。

    刘时敏又看了眼里面，低声道：“内阁那边还有很多事情，我得过去。我已经让御膳房做了鸡蛋羹，等皇上抬头了，抽空送进去。”

    李德勇应下，道：“是。”

    刘时敏又看了眼朱栩，悄步离开乾清宫。

    李德勇替了刘时敏，站在东暖阁门外，垂手而立。

    没多久，一个内监匆匆过来，低声道：“李公公，大元帅府送过来的，是秦副元帅的演讲草本。”

    李德勇接过来，无声的摆了摆手，等了一会儿，才悄悄走进去，低声道“皇上，秦副元帅的演讲草稿。”

    朱栩头也不抬，道“嗯，放下吧。”

    李德勇放下，无声无息又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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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9章 夙兴夜寐的朱栩

    朱栩没有看秦良玉的报告，依旧盯着孙传庭的讲话稿。

    孙传庭在商业后的一个目录是工业，相比于前面的农业、商业，工业更加的简单，只列出了几个框架，声称要大力推动，却没有更多政策支持以及战略规划。

    孙传庭列出了三个重点，一个是冶铁，一个是手工业，一个是机械。

    这三个都很笼统，没有阐述更多。

    比如冶铁就包括了炼铁，开矿以及所含有的一系列技术。

    手工艺就是轻工业，主要以纺织业为主，包括了蚕丝，纺织，器具等等。

    机械就更为复杂，包含更多，五花八门，议会大厅的那个大钟是其中一个代表。

    朱栩看着，拿起笔，对这个‘工业计划’进行粉碎性的整修。

    冶铁，会是未来工业社会发展的支柱，这个支柱会持续数百年，谁能在这个行业走在前面，基本就决定了这个国家的发达程度以及在世界上的地位。

    冶铁涉及的太多，现在还处于一种初级阶段，包括开矿，炼钢所需要的一切技术，工具，器械等等，都极其不成熟。

    这是一个系统性的工程，明朝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轻工业，大明还是很发达的，加上朱由检上次去欧洲那一趟，带回来了大明所缺少的自然技术，弥补之下，很多工具、学识认知得到了更新，发展，潜力巨大，只等着爆发。

    这一块，朱栩不需要担心，只是规划着做大做强。

    器械这一块，包含就更多了，涉及到整个科学体系，方方面面，更为庞杂，细致，仿佛都找不到重点。

    孙传庭规划了农械，矿械，军械等五个门类，做了一个扶持的政策安排。

    朱栩知道孙传庭分不出精力，只能做一个提前的安排，布置，准备。

    这个安排在朱栩看来极其粗糙，进行着重新梳理，甚至是重新帮孙传庭写。

    李德勇一直在看着，眼见朱栩没日没夜，不顾休息，心里十分担忧。

    这会儿一个宫女捧着锦盒过来，低声道“李公公，皇上的鸡蛋羹好了。”

    李德勇一见，连忙道：“快送进去，就说鸡蛋羹冷了不能吃，看着皇上吃完再端出来。”

    宫女不敢说什么，连忙端进去。

    宫女悄步来到朱栩桌前，端着锦盒道“皇上，鸡蛋羹好了，请用膳。”

    朱栩头也不抬，道“放下吧。”

    宫女也不是生人，躬着身，低着头，小心翼翼的道：“皇上，鸡蛋羹冷了就不好吃了……请……皇上用膳。”

    朱栩本就看的头昏脑涨，闻言眉头皱了皱，心里不爽却也没辙，抬起头道：“放下吧。”

    宫女这才放下，俏立在不远处。

    朱栩也觉得有些饿了，但却没有胃口，有些困倦偏又十分精神，翻开锦盒，慢慢的盛汤，喝了一口就放下，淡淡道：“行了，去吧。”

    宫女犹豫了下，还是屈身道：“是。”

    退出后，宫女走到李德勇身旁，低声道：“公公，您也看到了……”

    李德勇却微笑，道：“看到了，记你一功，去吧。”

    宫女十分欣喜，这才快步离去。

    李德勇看着朱栩总算吃了一口，心里放心，继续守着门。

    朱栩只喝了一口，便继续看着，修改，增补。

    这篇讲话稿实在太重要，是大明继往开来，对外来有重要铺垫的一篇政策宣言，当然，对于孙传庭掌政下的改革，更是至关重要，是大明朝廷的集体意志。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女人在两个宫女的陪同下出现在东暖阁门前。

    女子很年轻，看上去十七八岁，眉眼可爱，透着俏皮，脸角却十分分明，很是成熟，如一个御姐。

    她来到门前，伸头看了眼，低声向李德勇道“李公公，皇上又是一夜没睡吗？”

    李德勇轻轻躬身，道：“是的夫人。”

    女子姓赵名婧，是张筠等选的两个秀女之一，三代书香，知书达理，在京城小有名气。

    赵婧看着里面，歪了歪头，道：“我能进去吗？”

    李德勇躬着身，道：“夫人有什么事情吗？”

    赵婧看着李德勇，眼睛扑闪，凑近低声道：“我来告密的。”

    李德勇看着这个赵淑女，表情平静，眼神犹豫。

    宫里的贵人，哪一个都是知书达理，行为有度，唯独这个赵淑女，颇为活跳，有种没长大的感觉。

    李德勇又瞥了眼里面，道：“夫人，最好等一等，皇上现在正忙。”

    赵婧看着里面，眼神十分渴望进去的，又看了眼李德勇，忽然哇的一声，连忙转身飞快的跑了。

    李德勇怔了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目送她离开。

    没一会儿，这赵淑女又来了，端着一个瓷瓮，扬着下巴看着李德勇道：“李公公，请通传吧。”

    李德勇看着她，神色有些莫名，继而道：“是，奴婢这就给您通传。”

    李德勇悄步走进东暖阁，在朱栩桌前低声道：“皇上，赵淑女来了，给您送来了早膳。”

    朱栩眉头皱了皱，头也不抬的道：“让她放下，回去吧。”

    李德勇看着朱栩脸上熬夜的疲惫，轻声道“是。”

    李德勇出来，看着赵婧道：“夫人，皇上让您放下，早点回去休息，天太冷，不宜乱走。”

    赵婧俏脸毫无气馁，跃跃欲试的道：“嗯，快去快去。”说着就将手里的瓷瓮塞给李德勇，没有一点被朱栩拒绝后的懊恼或者气馁。

    李德勇看着这位赵淑女，心里有些不适应，还是答应着，将瓷瓮送了进去，在朱栩没有任何反应下，无声的退出来。

    赵婧看到瓷瓮放在朱栩桌上了这才嬉笑一声，转身轻快的离去，甚至有些蹦蹦跳跳。

    李德勇对这位赵淑女暗自摇头，宫里的贵人哪一个都是成熟内敛，很合皇上脾性，这位要是太过活跃，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扫入冷宫了。

    朱栩写完了工业篇，又仔仔细细的看了看，修改了几遍，这才放下，看起下面的来。

    这一篇，是文化一块，朱栩之前已经粗略看过，现在是认真的审阅。

    关于文化，孙传庭十分重视，在以儒家为主的基础上，诸子百家也重新现世，明确要求列入大明的全国课纲。列明了大明文化发展的十项重点，包括经义诗词歌赋等等。

    并且要求地方对各自的文化脉络进行梳理，对大明文化进行归纳，总结。

    同时也出台了一些系列保护文人，推动文化发展的举措。

    这些举措在朱栩看来，有些‘小气’，倒不是孙传庭不想，而是精力，财力有限。

    朱栩没有为难他，只是稍加修改，做了一些完善，前瞻性的部署。

    比如，对‘新政’论述的支持，对学院派的鼓励，对他以及朝廷大员的一些口述的整理汇总。

    朱栩又写了好一阵子，这才放下笔，倚靠在椅子上，长吐一口气。

    孙传庭这本讲话稿他已经基本看完，该修改的也已经到位，剩下的就容易的多了。

    他看了眼边上的秦良玉的那本讲话稿，有些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刚要伸手去拿就看到边上的白色瓷瓮。

    朱栩打量一眼，伸手拿过来，打开盖子，顿时一股清新之气涌出，令他精神一振。

    “什么东西？”朱栩双眼微亮，拿过来，盛了一碗，用勺子慢慢喝。

    尝不出是什么，但清新爽口，让他疲惫的精神爽利，有了一点胃口。

    朱栩一连喝了两碗，顿觉舒坦，精神好了不少。

    喝完后，朱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这才看向门口，道“这是谁送来着？”

    李德勇快跑两步进来，小心翼翼的道：“回皇上，是赵淑女。”

    朱栩感觉着浑身骨骼的响动，也越发的舒坦，道：“她还说了什么？”

    李德勇看到朱栩刚才喝了赵婧送来的汤，神情恭谨，道：“夫人说是来告密的。”

    朱栩对这个女人有些印象，是那种看着成熟，实则聪明伶俐的那种。

    累了一晚上，朱栩活动了下，想了片刻，道：“告密？走，去赵淑女那。”

    李德勇眼神动了动，连忙道“是，奴婢这就安排。”

    赵婧还是个淑女，是大明妃嫔最低的一个等级，没有宫殿，只有紫禁城内廷角落的一个院子。

    因为朱栩总共来过两次，显得很不受宠，是以这里颇为冷清。

    赵婧这会懒散的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

    床边的侍女是她从家里带来的，看着她这副模样，苦笑道：“小姐，你现在是皇上的淑女娘娘，这里是皇宫也不是家里，注意仪态，要是别人看到了就不得了了。”

    赵婧双手双脚的抱着枕头，抬头看着屋梁，翻着白眼看着她道：“我这么无聊你看不出来吗？别说那些贵妃娘娘了，就是李姐姐也不搭理我，我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朱栩恰好屏蔽了所有人，一个人走了进来，听到了赵婧这句话，看到了她这个姿势。

    朱栩习惯性的背着手，就这么看着，表情是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或许是房间太安静了，赵婧主仆二人齐齐看向门口，然后就看到朱栩站在门口，正在看着她们。

    两个人吓了一大跳，婢女噗通一声跪地，瑟瑟发抖。

    赵婧是愣了下，眨了眨眼，忽然间扔掉抱在怀里的枕头，跳下床，飞快的整理仪容，而后不紧不慢的屈身：“妾身见过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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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0章 炒地

    朱栩来过这里两次，之前没有觉得什么特别，倒是没有发现，这个赵淑女会有这样的一面。

    婢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心里惧怕无比。

    要是她家小姐被打入冷宫，那就完了，一切都完了。

    赵婧屈身在那，俏脸看似平静，眼帘不停的眨，显然也是很慌乱。

    朱栩将一切尽收眼底，迈步走进去，坐在赵婧的梳妆台前，道：“平身吧。”

    婢女已经听不到，只能跪在那瑟瑟发抖。倒是赵婧，心里暗松口气，尽力装作平静的道：“谢皇上。”

    她转过身，走到朱栩身后不远，低着头，掩饰着慌乱的眼神。

    赵婧能通过锦衣卫的暗中调查，秀女的层层选拔，被张筠等人看中，自然有特别之处，这份镇定功夫，一般这个年龄的女子是没有的。

    但在朱栩眼里就没那么特别了，活动了酸痛的肩膀，道：“给朕捏捏肩膀。”

    赵婧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按在朱栩肩膀上，小心翼翼，如同新婚的小媳妇。

    对她来说，确实也就是个新婚的小媳妇。

    朱栩看着镜子里的她，久久不言。

    那婢女害怕至极，跪趴在地上颤栗个不停。外面对朱栩的传闻负面居多，尤其是一些大户之家更是畏之如虎。

    赵婧抿着嘴，一双小手在朱栩肩膀上按捏着，眼神微微闪烁。

    眼见朱栩缓缓闭上眼睛在假寐，凑近一点，低声道：“皇上，妾身要告密。”

    朱栩有些困倦，眼睛不睁的道“说。”

    赵婧看着镜子里朱栩的脸，大眼睛扑闪，道：“妾身听说，外面有些人在串联，准备抬高地价然后倒卖，据说，他们已经买下几万亩了。”

    朱栩双眼猛的睁开，从镜子里看向她，道：“你从哪里听来的？”

    赵婧按着朱栩的肩膀，低声道：“有人向我父亲借钱，他们透露出来的。”

    朱栩眯起眼，右手摸索着椅子。

    这个消息，他都不知道，很显然，这些人做的很隐蔽，瞒过了他。

    朱栩不知道，那孙传庭那边多半也不知道。

    几万亩，应该只是起步，还在串联，集资阶段。

    朱栩脸色转瞬又平静带笑，看着镜子里的赵婧，道“你无聊就喜欢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吗？”

    赵婧听出了朱栩话里调笑之意，闹了个大红脸，娇声辩道“妾身平时不这样的……”

    朱栩虽然比赵婧大不到十岁，但心态来说，赵婧就是一个小女孩，笑了笑，站起来道：“朕熬了一夜，朕在你这眯会儿。”

    赵婧俏脸一喜，道：“是，切身这就准备。”

    婢女总算反应过来，跌跌撞撞跑出去。

    朱栩脱掉衣服，躺在床上，搂着赵婧，闭着眼道：“一个时辰后叫醒朕。”

    赵婧看着朱栩疲惫的侧脸，伸手摸了下，低声道：“嗯。”

    朱栩本就困倦，慢慢就睡着了。

    皇宫里很多事情是没有秘密的，比如朱栩的一举一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没多久，消息就传到了张筠耳朵里。

    她挺着大肚子，正在慢慢的踱着步子，运动着。

    听着宫女的回报，她不在意的道：“嗯，知道了。”

    她身边的宫女却皱眉，扶着她低声道：“娘娘，宫里的贵人们都很本分，没有起什么波澜，但我觉得这个赵淑女有些不太一样。”

    张筠蹙眉，转头看向她淡淡道：“记住，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

    宫女慌忙低头，道：“是，奴婢记住了。”

    张筠脸上又出现笑容，道：“太子现在在干什么？”

    她另一边的宫女笑着道：“太子殿下刚起，听说跑去凤藻宫找长公主去了。”

    太子朱慈煓三岁多一点，对几个哥哥倒是不怎么亲近，但对长公主朱淑娴却异常黏糊，没事就跑到凤藻宫去。

    张筠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道：“嗯，注意上课的时间，不要让太子玩过了。”

    宫女连忙应下，道：“是娘娘。”

    张筠走了一会儿，道：“待会儿去永和宫，你们准备下。”

    永和宫的兴子也有身孕五个月了，她们的预产期可能相差不多。

    宫女应下，匆忙去安排。

    慈宁宫里。

    小永宁趴在张太后床前，双眼通红，小脸梨花带雨，不停的哭，拉着张太后的手，道：“母后，你没事吧，别吓唬我……”

    张太后躺在床上，神色发白，气息微弱，双眼遍布红丝，虚弱的道：“我让你关了宫门，关了吗？”

    小永宁拉着她的手，泪珠一滴一滴的落，哽咽着道“人家已经关了，人家听话，母后，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张太后看着小永宁的凄惨表情，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道：“没事，老毛病，太医不是说了吗，扛过这几天就没事了。”

    小永宁知道当初她母后怀她的时候遭了暗算，本来要流产的，是张太后坚持生下来，为此落了一身的病，每年冬天都相当煎熬，痛苦难当。

    她拉着张太后的手，满脸泪水，六神无主，忽然站起来道：“母后，我去找皇叔，皇叔一定有办法的……”

    她刚要跑，张太后声音忽然大了些，道：“回来！”

    小永宁转过头，看着张太后，一脸不解。

    张太后喘了口气，解释道：“每年这个时候都是你皇叔最忙的时候，不要打扰他，我撑过几日就没事了。”

    小永宁跪坐在张太后床前，一个劲的哭，显得特别无助。

    张太后脸色苍白，手臂如柴，摸了摸她脸上的眼泪，艰难笑着道：“傻孩子，母后没事，你去给母后熬个粥，母后睡醒了喝。”

    小永宁‘啊哦好’一连串说着，话音没落已经跑出去了。

    张太后看着小丫头风风火火的背影，轻叹了口气，看着床边不远处的李香君，道：“香君，这段时间你看着永宁，别让她惹事，也别让皇上知道。”

    李香君亭亭玉立，比小永宁还大两岁，看着张太后苍白的神色，同样很担心，走过来，轻声道：“娘娘放心，香君知道的。”

    张太后这才放心的勉强笑了笑，继而闭上眼，放心的睡了。

    宫里有些纷扰，宫外也不平静。

    秦良玉在午饭之前，出现在孙承宗府邸，看着已经能坐起来，脸色红润的孙承宗，秦良玉神色凝肃不散，道：“元帅，帅府里对军队的改革有了另一种提法，认为帅府不能与内阁平起平坐，日后恐会酿出滔天大祸，是以希望将帅府降格。”

    孙承宗已经修养了好一阵子，虽然还不能下床，但身体渐好，并无大碍，听着秦良玉的话，沉吟片刻，道：“你认为是首辅的意思？”

    秦良玉满头白发，目露忧色，道：“应该是，我担心这只是试探。”

    “国防部……”孙承宗若有所思，低低自语。

    秦良玉见他说出‘国防部’三个字，知道他早已经听到风声，便不再兜圈子，道：“元帅，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孙传庭大权在握，异常强势，并且对朝局有着既定的规划，这些规划他没有完全透出来，但一些动作相当清晰。

    秦良玉或者说孙承宗是没有办法正面相抗的，只能想办法迂回解决。

    在秦良玉看来，孙传庭这些动作有些着急，不符合帅府的改革计划，她不希望改革节奏被打乱。

    孙承宗对孙传庭的想法倒是能明白，默默思索一阵，道：“没事，首辅应该只是透个风声，在思想上做准备，不会立即着手，三五年后才会有实际动作。”

    秦良玉没有孙承宗看的明白，大概是因为她久在军旅，是一个军人更胜过文官。

    秦良玉思索一阵，道：“元帅，帅府今后该何去何从？”

    秦良玉不是孙承宗，她的威望还不足以镇住整个军方，孙承宗若是真的致仕，会对现在的军方局势有不可预测的影响。

    孙承宗知道，秦良玉以前在四川，又是个女人，她即便坐上帅府元帅之位，也压不住大局。

    他微笑，看着秦良玉一样的苍老面容，语含深意的道：“你觉得，你还能干几年？”

    秦良玉一怔，她到年是整七十，古稀之年，听着孙承宗的话，不由深思起来，片刻后她道：“元帅的意思是，曹文诏？”

    秦良玉对国政大计没有孙承宗看得分明，但涉及到军方，就心下了然，转瞬就明悟了。

    孙承宗默默点头，道：“你去找曹文诏谈一谈，然后给皇上上书。”

    秦良玉明白了，道：“嗯，我今天先走动一圈，与各大都督谈一谈，再与曹文诏深谈一番，明日入宫。”

    孙承宗点头，没有再多言。

    大明军制是他一手操作的，海军还好说，其他的三大都督，熊廷弼，杨嗣昌，卢象升与秦良玉没什么交集。秦良玉是个女人，没有足够的威望，压不住这些人，别说还要深入推行军制的改革。

    所以，需要一个人辅佐，这个人遍观大明，唯有曹文诏合适！

    孙承宗的三子孙铃送秦良玉出来，在门口看着秦良玉上了马车。

    他抬头看了看明净的天色，面无表情，转身回去。

    帅府要易主了，大明正在急剧的变化。

    从内阁，皇宫，帅府，再到地方都在急剧变化，在无声有声的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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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1章 集权

    朱栩没能睡一个时辰就被刘时敏叫醒了，因为孙传庭求见。

    赵婧给朱栩穿着衣服，她伸头看了眼外面好像又下雪了，便轻声道：“皇上，妾身会做些开胃的点心，待会儿给您送过去吧。”

    朱栩确实有些饿了，‘嗯’了声，又揉了揉脸，展眉道：“你那汤不错，再做一份。”

    赵婧一喜，道：“是，臣妾记住了，每天给皇上做一份送过去。”

    朱栩笑了下，没理会她的小心思，穿好衣服便向外面走去，在刘时敏等的陪同下匆匆赶往乾清宫。

    婢女这才悄悄进来，委屈的道：“小姐，你可吓死我了。”

    赵婧翻了白眼，向后一跃又倒在床上，看着屋梁，双眼灵动的道：“傻丫头，本小姐又不傻，再说了，皇上也没那么可怕，不要有坏心思就行啦……”

    婢女更加委屈了，道：“小姐，你是忘了进宫前老爷的交代了，皇宫是吃人的地方，前朝的那些妃子，就是太后都被暗算了……”

    赵婧一个翻身又跳起来，惊呼道：“啊呀，我要给皇上做吃的，快走啦，给我打下手……”

    她边说边走，嘀咕道：“也不知道御膳房有没有那些材料，妍儿，给我拿出你的本事来，不然你就睡地上啦……”

    婢女对自家这小姐万分不放心，慌忙的跟上去。

    朱栩赶到乾清宫，孙传庭已经等着了。

    孙传庭行礼后，不等朱栩做下便道：“皇上，大议的各项事情臣等已经准好了，臣打算对辽东三省的巡抚进行轮调到关内，对云南，贵州，四川的巡抚调入京，南直隶那边，臣计划进行拆分……”

    朱栩坐下后，随意拿起茶杯，道：“继续说。”

    “南直隶太大，很多事情巡抚衙门鞭长莫及，臣计划拆分成两个省，部分合并入山东，浙江等，全国也计划进行合并县府，走大府大县大镇路子……”

    “这样一来，不止能集中各地官衙的力量，也能分散地方的顽固势力，同时增加朝廷对地方的控制，有利于‘新政’的推进……”

    “臣等内阁，六部以及各巡抚都商议过，大体没有问题，今年大议先做出预案，明年陆续实施，争取两年内完成……”

    朱栩放下茶杯，微微点头。

    孙传庭的思路一直很清晰，朝廷里进行集权，走大部制，地方上也是延续这个想法。

    这里面更多的也是为了分散，打击对方的士绅势力，加速土地，户口等相关工作。

    朱栩睡了一觉，清醒的多，道“可以，你将章程做的细致一些呈上来。只是看看，朕交给你，不干预。”

    孙传庭对朱栩这样的信任是有极大压力的，面上从容不动，道：“臣遵旨。科尔沁大汗巴达礼派人送来了三千匹良马，是给海贵妃寿辰的贺礼，目前已经到张家口，等待皇上的旨意。”

    朱栩忽然心里一动，道：“我们的马场目前有几个？”

    孙传庭想了想，道：“四川，陕西，辽东，云南各有一个，加上张家口每年从蒙古那边买入，每年能有三万批战马，都是上品，目前帅府不缺战马。”

    朱栩思索片刻，道：“巴达礼这些年也是尽心尽力，没有不敬之处……这样吧，战马放进来，留在皇家苑林。以皇宫的名义，向各商会采购三千匹布，不，做成成衣。棉衣，裤袜，烈酒，盐，帐篷等生活必需品，总价格一百万，给朕大张旗鼓的赏赐，让申用懋召集蒙古全部部落的人，当着他们的面发下去。”

    孙传庭顿时明白朱栩的意思，道：“是，臣命商务总局去做，由皇家军团的赵率教，满桂亲自护送，再让申用懋分发。”

    ‘恩威并重’！

    朱栩满意，道：“嗯，具体的你与帅府那边商议，对了，煊儿这次代表朕去。”

    孙传庭没有异议，道：“是，二殿下去更显皇上对科尔沁的重视，想来其他各部落会很羡慕。”

    张家口这些年对蒙古的贸易是赚了很多银子的，现在自然不是为了赚银子，而是对庞大复杂的漠西蒙古进行分化拉拢，以奠定日后某些事情的基础。

    君臣二人商定，孙传庭便又道：“皇上，曹大都督在帅府参赞军务有些日子了，是否该提一提？以曹大都督的军功，可以再进一步了。”

    朱栩手一顿，抬起头看着他。没有猜疑，全是疑惑。

    孙传庭神色坦然，躬身道：“这不是臣的想法，是秦副元帅一大早就找了微臣，透露了这个意思。”

    朱栩看着孙传庭，慢慢拿过茶杯，若有所思的道：“应该是你那个‘国防部’的想法触动了帅府，孙阁老怕是真的要致仕了。”

    孙传庭知道朱栩与孙承宗有个三年之约，不紧不慢的解题道：“皇上，孙阁老可以不走，但副元帅可以不止一位，分工合作，更能增加效率。”

    朱栩喝了口茶，思忖片刻，道：“秦副元帅既然先找你，想来也是猜测这是朕的意思。”

    在朱栩的计划里，他要构建一个强势的军方，尽可能减少文官集团的制约，为日后的扩张做足准备。但在目前改革大势的潮流下，不管是孙承宗，秦良玉都显得不够强势，无法与内阁抗争多少。

    这里固然有朱栩的原因，更多是大明传统思维，武人的身份很低，压制武人是朝野共同的思维，武人自身也习惯自我贬抑。

    这种环境下，帅府是很难出头的。

    即便将来曹文诏上位，也未必能有朱栩期盼的那般。

    孙传庭不知道朱栩一瞬间脑海有多少想法，继而道：“臣只是对军队有些考虑，是大框架下，具体的还得皇上乾纲独断。”

    孙传庭知道他的权责在哪里，分得清界限，做事极有分寸。

    朱栩‘嗯’了声，道：“这件事朕会与秦副元帅细细商讨，你先不要动，军队的改革还不够彻底，需要时间。”

    孙传庭道“臣明白。明天，臣打算先在议会召开前期会议，敲定一些事项，最重要的那些放在最后三天决定，不知皇上明日可有空？”

    这应该孙传庭今天来的目的了。

    朱栩想了想，道：“朕手里一堆事情就不去了，朕会让司礼监盯着，具体的草案今晚之前送过来。”

    孙传庭道：“是，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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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2章 下有对策

    等孙传庭说完，朱栩看着他，随口般的道：“听说，外面的抄地之声越演越烈？”

    孙传庭一怔，他还没有听到这方面的风声，神色微紧，道：“臣知罪，臣即刻命刑狱司等展开调查。”

    朱栩笑着拿起手边没有看完的文书，道：“不着急，看看。”

    孙传庭登时会意，这是要养案啊，便道：“臣明白了，臣让人盯着。”

    朱栩笑了声，旋即又想到可能不止抄地，道：“划分土地，分配田亩等也要预防一下，要是让千顷大户分了十亩二十亩，朕和内阁的脸可就丢光了。”

    孙传庭脑海里顿时想到了那个画面，很是荒唐，可要是发生了，那就更荒唐了。

    “臣一定严防此类事发生！”孙传庭沉声道。

    朱栩点点头，道：“去吧，你这份讲话稿朕明天就能看完，到时候你修改一番，还来得及。”

    孙传庭抬起手道：“臣告退。”

    朱栩没有抬头，低头看着他的这份讲稿，还有一些没有看完。

    朱栩勾勾写写，好一阵子才算收尾，刚准备拿起秦良玉的，李德勇悄步走了进来。

    “皇上，赵夫人来了。”李德勇走近低声道。

    朱栩放下文书，抬头笑着道：“让她进来吧。”

    “是。”李德勇应了声，不久赵婧就提着食盒进来了。

    “皇上，这是妾身亲手做的小吃，跟皇宫不一样，皇上尝尝……”

    赵婧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来，摆放在朱栩的桌前。

    朱栩确实饿了，闻着香气顿时口舌生津，拿起筷子就尝起来。

    这些都是小菜，与御厨完全不同，吃惯了这么多年的御厨，这种口味让朱栩很是欣喜。

    “不错不错。”朱栩一边吃着米饭，一边赞赏道。

    赵婧站在朱栩身后按捏着他的肩膀，轻声道：“皇上要是喜欢，妾身天天给您做。皇上，您的肩膀好硬，切身以前学会一点推拿，要不给皇上捏一捏……”

    朱栩宫里的女人，几乎没有谁懂得讨好男人，这个赵婧倒算是个意外。

    朱栩是个钢铁直男，边吃边道“过一阵子再说，对了，你在外面还有听到什么吗？”

    赵婧按捏着，眨了眨眼道：“很多啊，比如宛县的知府又要纳小妾，廊坊的张大户家里千顷之地都分给了灾民，李学士读书入魔饿死了全家……”

    朱栩筷子不停，目光却微动。

    赵婧看似无心随意说的话，却暗含深意。

    不说宛县知县这个纳小妾，单说这个张大户将千顷之地‘分给’灾民，可是十分高明的手段。

    一来得了一个好名声，二来避开了朝廷的收地，分地，完美的解决了‘新政’给他的难题。

    不违法，还能得到好名声，多高明的手段！虽然实则还是变相的租出去，一切都没变。

    朱栩吃了一阵，端起汤喝了口，道“这也是从你爹那听来的？”

    赵婧大眼睛眨了眨，凑近朱栩耳边低声道：“嗯。”

    朱栩手一顿，旋即笑了起来，他觉得这个赵淑女有些意思。

    笑过之后，他面上出现了一丝冷笑。

    现在很少有人敢明着来对抗朝廷，倒是这些歪门邪道的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不知道就算了，知道后朱栩有一百种方法让这些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记下这件事，朱栩拿起碗道：“嗯，你爹知道的真多，朕待会儿宣他入宫，好好请教一下。”

    赵婧站在朱栩背后，看着朱栩的背影，忽然一咬嘴唇，娇躯贴过来，腻声道：“皇上~”

    朱栩浑身一颤，暗吐一口气，心里暗道‘这是个妖精啊……’

    右手一抄后，在赵婧翘臀拍了下，道：“给朕老实点，看朕晚上怎么收拾你。”

    赵婧俏脸绯红，不敢再闹，认真的给朱栩按捏着肩膀。

    不等吃完，朱栩就赶走了这个小妖精，不然他担心会‘犯错误’。

    朱栩吃完，简单收拾下，便继续看着秦良玉的讲话稿。

    秦良玉这篇讲话稿相对孙传庭的就简单的多，主要是围绕帅府的权责改革，地方军制改革的深化，军种的确认，将领的权责，训练方法方式以及军饷等各方面的问题。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军田’，秦良玉建议在甘肃，辽东，还有海外允许军田的存在并作为军饷的重要补充。

    ‘军田’最初的存在，是戍边的需要，因为远离中央，粮草供给麻烦，所以允许‘军田’，但随着时间过去，‘军田制’就被毁坏的无以复加，毫无之前的作用。

    朱栩继位后，孙承宗主持的军改，坚决的废除了‘军田制’。

    现在秦良玉旧事重提，倒不是因为戍边需要，也不是供给麻烦，更多的是考虑到现在的特殊情形，不能让军队只关在营地，数十万大军运作起来，也是一笔惊人的力量。

    当然，海外的某些考虑就更多了。

    朱栩暗自点头，秦良玉的一些想法还是很独到的，有见地，对孙承宗操持多年的军务有了新的补充。

    朱栩只是稍加了修改，没有大动，等批注好意见，拿起来道：“送去内阁，帅府，让首辅，秦副元帅修改好，再拿给朕看。”

    “是。”一个内监急忙上前，接过来快步走出去。

    搞定了这两件事，朱栩是松了口气，又拿起身边的‘景正新政改革纲要’，细细的看起来。

    不等他看一会儿，小淑娴忽然嚷着冲进来，大声叫道：“父皇，你快管管他们吧，他们老是捣乱！”

    朱栩抬起头，就看到小淑娴气嘟嘟的跑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个小家伙。

    小淑娴刚说完，小慈煊就大声喊道：“父皇，别听皇姐的，她欺负我们，抢我们的东西！”

    小慈烨，小慈熠倒是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跟进来，他们还有一个小尾巴，太子小慈煓。

    三岁多的小家伙还不是很懂事，只是懵懵懂懂的跟着姐姐哥哥跑了过来。

    在门口，一群宫女内监心惊胆战，站在外面张望，深怕这些小主子出事。

    这还是第一次孩子们到朱栩面前打官司，不由得暗笑，面色不动的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跑进来。

    小淑娴第一个跑过来，拉扯朱栩的胳膊，撒娇道：“父皇，他们几个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他们打坏了母妃最喜欢的凤钗，偷吃了母后的点酥，骗永宁皇姐的马，偷跑出宫扮乞丐还被官府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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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3章 人小鬼大

    本来还等着看戏的朱栩顿时坐直了身体，双眼大睁的看着这几个小家伙。

    他倒是没有想到，这几个小家伙居然这么大的胆子，还偷跑出宫扮乞丐，还被官府抓了！

    这几个小家伙是真不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模样吗？要是出点事情，非京城大乱不可！

    朱栩瞪着眼，盯着皇长子朱慈烨道：“你姐说的是真的？”

    小淑娴扬着下巴，一脸得意。

    小慈烨看着朱栩，嘴唇蠕动了下，低下头没敢说话。

    小慈熠早就躲在了后面，大气不敢喘。

    小慈煓睁大眼睛，扬着头，在屋里转来转去，好像很好奇。

    倒是小慈煊一步走出来，大声道：“父皇，这些都是皇姐带头的，她骗我们出去的！”

    不等朱栩反应，小淑娴一把拎住慈煊的耳朵，冷哼道：“谁骗你了，你给我再说一次！”

    小淑娴像极了小时候的永宁，在后宫里也是个小魔王，加上又是长公主，仗着姐姐的身份，简直是在几个弟弟面前作威作福。

    小慈煊吃痛，啊啊啊的大叫，这次没求饶，反而向朱栩道：“父皇，就是皇姐，父皇救命！”

    朱栩也算是看出来了，罪魁祸首就是淑娴这个丫头，站起来拎过这丫头的耳朵，道：“给朕松手。”

    小丫头顿时啊啊啊大叫：“啊啊啊，父皇疼疼，人家疼……”

    朱栩将小丫头拎到一边，冷哼一声道：“都给朕站好了！”

    小淑娴不情不愿揉着耳朵，站到朱栩左侧，双眼还向几个弟弟发射怒光，暗暗警告。

    小慈煊这次倒是自觉，飞快的占到慈烨身侧。

    小慈烨站在朱栩右侧，这会儿抬着小脸倒是镇定。

    小慈熠无处可躲，低着头躲在慈煊身旁。

    小慈煓这个小家伙还是懵懵懂懂，看着哥哥们站一排，也就站到了慈熠的身旁，学着哥哥们低着头，小脸皱起，一副认错模样。

    朱栩本来很生气，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朱栩坐到椅子上，向着小家伙招手，道“煓儿，到父皇这来。”

    小家伙抬起头，看了几个哥哥与姐姐一眼，似乎有些不情愿的小步走向朱栩。

    朱栩将小家伙抱到腿上，冷眼看着前面这几个小家伙，道：“说吧，还有谁是同谋？”

    仅凭这几个小家伙，是躲不过内外廷的守卫悄悄溜出宫不被发现的。

    小淑娴低着头，大眼睛乱闪。

    小慈烨看着前面，仿佛没有听到，小脸很是严肃。

    小慈煊抬着头看着屋梁，四处打量。

    小慈熠缩着头，一副已经认打认罚模样。

    朱栩冷哼一声，道“你们不说朕就不知道了？永宁现在在哪里？”

    “不关永宁皇姐的事！”

    朱栩话音未落，几个小家伙几乎异口同声的喊道。

    “不关永宁皇姐的事。”甚至连朱栩怀里的小慈煓也奶声奶气的跟着说了一句。

    朱栩打量着几个孩子，神色有些诧异。他倒是不知道，永宁那丫头在他几个孩子里居然有这样的威信，让他们这么维护。

    “永宁呢，朕怎么没看到她？”朱栩仿佛突然想起来，这丫头有一阵子没来烦他了。

    小淑娴忽仿佛有功劳一般的道：“我知道我知道，父皇，听说皇姐又犯错了，把皇婶气病了，皇婶一怒之下关了宫门，不准皇姐出来。”

    朱栩一怔，抬头看向外面。

    刘时敏转过身来，道：“太医已经看过了，说是太后娘娘的老毛病，娘娘嘱咐奴婢等不用特意告诉皇上。”

    朱栩知道，他皇嫂每到冬天就难熬，想想永宁那丫头，他这几个孩子还算懂事，这么一想，心里竟然还有点安慰。

    还不等朱栩处置几个小家伙，张筠就挺着大肚子快步走进来。

    她瞥了眼站两排低着头的小家伙们走上前，道“皇上，几个孩子不懂事，是臣妾教导无方，还请皇上宽宥，容臣妾领回去好生惩罚。”

    张筠向来嘴硬心软，这里说着，怕是领回去雷声大雨点小又放过去了。

    朱栩将小煓儿放下来，冷声道：“这次不能这么算了，刘时敏，你带着人，押着他们去扫雪，各扫一条路，不允许任何人帮，要是今天扫不完，明天就加一条继续扫，以此类推！”

    皇子们还没说话，小淑娴就惨叫一声，要扑向朱栩撒娇。

    朱栩一把扯过她的耳朵，道“哼，你是恶人先告状，给朕多扫半条，晚上朕亲自去检查，要是你不老实，朕吊你起来打！”

    小淑娴小脸皱成一团，嘟着嘴，拉着朱栩的一袖，摇摇晃晃。

    朱栩冷哼一声，懒得理这丫头。

    张筠见朱栩也是小惩大诫，心里松口气，连忙走过来，让几个小家伙赶紧出去，一把手拉过小淑娴道：“臣妾告退。”

    几个小家伙不情不愿的被拉走了，朱栩暗自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清净后便继续工作。

    孙传庭从乾清宫回到内阁，也是一阵忙碌，他的事情庞杂无比，事无巨细，几乎没有片刻休息。

    傍晚，快晚休的时候，傅昌宗拿着一道奏本进来，道：“南直隶那边的百人联合奏本，弹劾陈奇瑜，指责他违背纲纪，培植私人，目无朝廷，不尊圣上等三十六条大罪，首辅要不要看看？”

    私下里两人还是比较亲近，孙传庭头也没抬，道：“都有什么人？”

    傅昌宗道：“十二个知县，三个知府，一些巡抚衙门外加五六品官员二十多，还有就是一些士绅，享誉一方的名士……”

    孙传庭直接道：“你看着处理吧，对了，晚宴到时候咱们还是唱黑白脸，我喝点酒，发发怒。”

    傅昌宗倒是不在意，应下，接着道“南直隶即将划分，内阁真的不就此事表个态，维护一下陈奇瑜？”

    孙传庭抬起头，目光冷闪，片刻道：“不用，有些人先让他们跳，有他们哭的时候！”

    傅昌宗知道孙传庭说的是明年开始分地的事，涉及到一千万人，对大明注定会造成重大影响，那些藏匿户口，捂着地的人要倒霉了。

    默默思忖一阵，傅昌宗道：“幕僚司那边已经对土地丈量，分分田亩做好了章程，准备抽调朝廷五部外加地方相关官员，组建一个机构，专门负责这件事……”

    孙传庭放下笔，看着他道：“先做前期准备，尤其是户口方面，一定要稳妥，主事之人要慎重，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不能有纰漏，更不能闹出笑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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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4章 阴暗角落

    今年的京城特别的冷，大雪几乎没有停过。

    朱栩的几个儿子，包括太子小慈煓都拿着扫帚跟在姐姐哥哥们后面，卖力的扫着雪。

    这个小家伙是兴奋，在玩耍，小淑娴几个就苦了，一点一点的扫，个个身娇肉贵，着实累的够呛。

    张筠不放心，一直在看着，没多久，李解语，海兰珠等悄悄来看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慈煊跑到小淑娴身后，低声道：“皇姐，怎么办？”

    小淑娴哼了声，扫着雪道：“我怎么知道，要不是你们嚷着要告诉父皇，我哪里会被罚！”

    小慈煊对这种惩罚毫不在意，瞥了眼后面的慈烨，慈熠，低声道：“周掌柜之前就说年前办好的，现在差不多了，我们必须尽快混出宫去。”

    小淑娴用力的一扫雪，翻着白眼道：“父皇都知道了，你以为我们还能出宫吗？都怪你们，死活不听我的，尤其是熠儿，胆小鬼！”

    慈煊顿时急了，道：“我那马，甲胄，长枪，银子可都付了，不能不去拿！”

    “我那还是给你母妃准备的寿辰贺礼呢，你问我，我问谁！”小淑娴一脸不高兴，根本不理会他。

    慈煊更在意他的那一套装备，闻言皱起眉头，忽然道：“那我去找永宁皇姐，她肯定有办法。”

    小慈煊说着就扔掉扫帚，转身就向慈宁宫跑去，一点都没有偷偷摸摸的意思。

    小淑娴一怔，转头看向不远处屋檐下坐着的皇后张筠。

    等了会儿，她见张筠没什么反应，仿佛没有看见，悄悄扫过一个拐角，也扔掉扫帚溜了。

    慈烨，慈煊两个小家伙看着他们跑了，都一边扫一边转头看向张筠。

    张筠低着头正在绣毛线，头也没抬，仿佛没看见。

    兄弟俩对视一眼，没敢跑，老老实实的继续扫。

    小煓儿抱着扫帚，亦步亦趋的跟着，好久才发现少了两人，拉着小慈烨的裤子，含混的道：“他们去哪了……”

    小慈烨闷头扫着，道：“他们要挨罚了，咱们继续扫。”

    小家伙懵懵懂懂的哦了声，便继续跟在他们身后。

    屋檐下，张筠身旁的宫女俯身低声道：“娘娘，长公主，二殿下溜走了。”

    张筠轻笑一声，道：“没事。”

    宫女便不再说话，专心看着路上的三位殿下。

    等到天快黑了，张筠才让几个小家伙回去，然后让内侍，宫女快速将下面的扫完，她亲自去乾清宫向朱栩交差。

    朱栩这会儿正在交代刘时敏，道：“明天先去皇家银行，然后是税务总局，再去一趟皇家政院。”

    刘时敏记下，道：“皇上，是否要提前通知？”

    朱栩想了想，道：“皇家银行，税务总局不用，宋应星那边你通知一下。”

    刘时敏合上小本子，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刘时敏一走，朱栩看向张筠摇头道：“你呀，这么纵容他们，迟早惯出毛病来。”

    张筠走过来，给朱栩倒了杯茶，轻声笑道：“孩子们还小，淘气一点也正常，臣妾会注意的。”

    朱栩摇了摇头，旋即道：“年关将近，与往年一样，你召集那些命妇进宫，叙叙话，赏赐一番，新的诰命已经拟定好了，朕让李德勇待会儿给你名单。”

    张筠笑着接下，而后蹙眉道：“皇上，臣妾有些担心皇嫂，慈宁宫关门的有些奇怪，太医那边也有些含糊其辞，臣妾几次去都被拦在门外。”

    朱栩最近忙的昏天黑地，没有顾及到，闻言心里也一动，道：“嗯，明天朕亲自去看看。”

    张筠点点头，陪着朱栩吃完晚饭，这才离开。

    朱栩房间里的煤油灯再次燃起，继续通宵达旦。

    黑夜是一切见不得光之事最好的掩护，不知道多少事情在这里面悄悄进行又无声的结束。

    城南一个黑漆漆的院子里，一间房里，只有一个灯亮着，整间房很是幽黑，两张脸靠的很近，在灯光摇曳下，显得很是阴森，晦暗不明。

    “内阁那边确定了？”

    “确定了，辽东那边有可供分摊田亩超过一万顷，可以安置数万人，听说，不但三年免税，还有每年的粮种，化肥，耕牛等的补助……”

    “这里面利润可不小，有没有办法插一手？”

    “您放心，不止您想插手，暗中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单是化肥，粮种，耕牛这些采购利润就巨大，更何况还有田亩的分配，我听说，户部那边已经开始删选安置的灾民，有不少人准备在这名单上面做手脚……”

    “嗯，化肥，粮种我们都有办法，田亩，我更关心的是关内，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个可能明年还只是作些铺垫，我可以先拉拢一些人，到时候不管是分地，还是收地，都能插上一手。我听说，有不少人在南直隶等地高价屯地，要么是分给灾民等着朝廷的补贴，要么就是捂在手里奇货可居，等着高价脱手……”

    “这些都好说，我都有办法，关键是得朝廷里有人，风吹草动都知道，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您放心，这么大的利润，谁不想插上一手，只要咱们做的隐蔽一些，捞上一笔绝对没问题。”

    “好，我们也不贪心，不会让大家难做，朝廷这么有钱，咱们分一点油水也说得过去……”

    “那是，您放心，只要您准备的充分，我保证您顺顺利利的赚到银子，还没有后顾之忧……”

    “那就行，化肥厂我已经开了三家，耕畜，农具等我都在准备，只要朝廷招标，我就投标，我一家不够，我就多联合几家，只要能吃下，你的抽成绝不会少！”

    “嘿嘿，我信得过您。不止是这些，建筑的一块您了解吗？辽东不止要分地，还要建排房，这里里外外的利润也非常可观，拿下一地，一年下来起码几十万银元到手……”

    “这么暴利？我想想，我倒是不做，我回去想想办法，联络一些人，搞一个建筑商行，这么赚钱的事情，不能全给皇家商贸集团占去了……”

    “那是，他们也吃不下这么多，明年开春，朝廷要对苏州，扬州，杭州三地进行水利整修，涉及的钱粮数百万……”

    “哎，这么多赚钱的地方，可惜是手不够长啊，不然都伸一手，早就身家千万了……”

    “低调低调，在当朝，低调才是王道，凡是冒头的，都没有好结果！”

    “这个我省的，你回去之后，多联络一下，银子不是问题，关键是要靠得住，将来你们升官，我发财，谁也绝对不会连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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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5章 对外干涉的起念

    暗夜里的事情太多，谁也不知道又有谁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朱栩当夜是在赵婧的院子留宿，第二天一大早，他趴在床上，赵婧坐在他腰间，给他按捏着。

    朱栩近来身体确实差了，被捏的不时嗯嗯啊啊，赵婧不断的说道：“皇上，您这里太硬了，肩膀平时坐久了疼吧，您这手臂也僵硬了……”

    朱栩疼的头上冒虚汗，艰难的回答道：“嗯，最近朕有些懈怠了，没怎么锻炼……”

    “皇上，忍一下……”

    “唔”朱栩猛的抬头，忍的辛苦。

    赵婧抬着他的腿，一阵骨骼响动。

    外面的宫女内监一阵面面相窥，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半天，朱栩从里面出来，直觉浑身轻快多了，道：“去慈宁宫。”

    刘时敏连忙安排，临走前，看了眼这座不起眼的小院子。

    朱栩来到慈宁宫，只见大门紧闭着，好半天才有一个宫女急匆匆过来，请罪道：“皇上恕罪，娘娘刚刚沐浴，让您忙您的，没事不用过来。”

    张太后拦朱栩进去也不是一次两次，只是朱栩想着张筠的话，心里有些不安，上前一步，低声道：“你老实告诉朕，皇嫂是真的在沐浴？”

    宫女咬着嘴唇，低声道：“是。娘娘昨夜发汗了，今天好了很多，所以一早起来就沐浴。”

    朱栩盯着她的眼睛，微微点头，又道：“永宁呢，让她来见朕。”

    宫女道：“公主被娘娘关了禁闭，不准出门。”

    朱栩神色若有所思，‘嗯’了声，转身离开。

    没走多久，朱栩就面色微沉的道：“将太医找来见朕，还有，给朕查清楚，永宁是不是真的犯错被关的。”

    刘时敏没有曹化淳在宫里根基深厚，消息慢了些，闻言神色微紧，立即道：“奴婢遵旨。”

    朱栩径直来到乾清宫，思索一番，便压着乱绪开始做事。

    没多久，一个女太医便匆匆赶来，朱栩盯着她，道：“你老实告诉朕，太后到底怎么回事，胆敢隐瞒，朕决不轻饶！”

    女太医站在朱栩面前，神色颇为镇定，道：“回皇上，娘娘是产后旧疾，每年冬天都会复发。只是今年来的有些凶猛，有些痛苦难熬，但并无性命之忧，臣等已经会诊，想法设法的治疗太后，请皇上放心。”

    朱栩盯着她的眼睛，脸色，确定她没有撒谎，这才松口气，道：“嗯，你们辛苦了，给朕好好照顾，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通知朕，不得隐瞒，知道吗？”

    “微臣明白。”女太医道。

    朱栩这才点头，让她离开。

    女太医一走，刘时敏近来，神色有些为难，还是汇报道：“皇上，查清楚了。前一阵子永宁公主带着长公主与三位殿下偷偷出宫，被太后娘娘发现，是以关了起来。”

    小永宁能偷出宫，都是朱栩默许的，只是这丫头有些时候能甩开暗卫，干一些朱栩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那个假扮乞丐，被官府抓，他之前就一直不知道。

    想着他的那几个孩子，朱栩顿时来气，道“关着吧，等她出来了，朕再继续关，无法无天了。还有，给朕盯紧那几个小家伙，没朕的允许，今后不准他们私自出宫了。”

    之前这些皇子皇女偷偷出宫，一直是朱栩知晓，甚至暗中鼓励的，见见外面的世界，总比一直闷在宫里要好。

    但这一次，朱栩觉得还得控制一下，以免真有什么意外。

    刘时敏知道朱栩的担忧，道：“奴婢这就通知下去。”

    朱栩安排好这些，稍微在乾清宫待了一阵子，便按照计划出宫。

    第一个去的就是皇家银行，他亲自与傅涛以及银行的高管密谈，主要是傅涛的‘四亿白银’的计划，这个计划十分庞大，涉及国内外，足以对大明甚至整个世界撬动一番。

    傅涛道：“皇上，外事院的脉络以及涉及到近百个国家，交好的越来越多，皇家商贸集团，联合舰队等的发展范围也更大，皇家银行能触及的更多，通过与他们的朝廷的交涉，我们能买到的粮食以及其他商品越来越多。当然，我们卖出去的也很多，商船队动辄几十艘在海上穿梭，盛况空前……”

    借助这个计划，皇家银行疯狂的撒钱，没有人不喜欢钱。明朝的各种奢侈品随之进入，随后就是兵器，尤其是火器，成了最为重要，也是最为暴利的商品。

    大明的商船越过马六甲的已经破千艘，穿梭于大明势力范围的沿海各地，整船整船的运回各种东西。

    在东方，大明的船队已经超过西班牙，尼德兰的船队，日趋主导海上的贸易，彼此之间的合作是越来越多，也间接的让尼德兰的商贸越发活跃，相对的，西班牙的份额在急剧减少。

    傅涛说完他的一系列计划后，又道“皇上，西班牙再次透露口风，想要向我们借款，这次是五百万。”

    朱栩眉头一动，旋即若有所思。

    欧洲现在是大战隔一段时间爆发，小战不断，西班牙的国力日趋衰退，法兰西，荷兰，英格兰等日益强盛，外加奥斯曼有大明火器的助力，这个日薄西山的欧洲霸主，快要撑不住了。

    “这次他们要抵押哪里？”朱栩问道。之前西班牙已经抵押了整个巴拿马，借款三百万，还款时间是三年。

    傅涛道：“这只是西班牙大使的一个试探口风，但意思应该是非洲一块地方。”

    朱栩果断道：“借，但一半要是纸币，还有朕不要非洲，要美洲，相当于巴拿马两块的面积，还款时间也是三年，对了，巴拿马运河要抓紧挖，增加驻军到一万，海军设一个基地，移民要加快……”

    傅涛认真听着，记录着，道：“是，臣会尽快通知内阁，与西班牙大使谈判。”

    朱栩坐在椅子上，眯着眼，心里飞速转悠，忽然沉声道：“苏伊士运河得抓紧开挖，要能通过我大明的舰队，欧洲的战事，在必要的时候，朕要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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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6章 定调

    朱栩对欧洲有很多想法，但被现实所制。

    眼下，只能一面做着准备，一面等待这场天灾过去。

    一些美好的场面一直在朱栩脑海里盘旋，已经有些难耐不住。

    朱栩又交代一番，便出了皇家银行，转向税务总局。

    钟阳生辞去刑部尚书，刚刚接手税务总局，面对的也是千头万绪的局面。

    等到朱栩的突然来察访，他倒是镇定从容，认真的陈述道：“皇上，税务总局目前主要任务还是理清商税细则以及推进在全国的部署，目前税务总局设立的是国税，地税两部分，设八大分局，三十三支局，已经基本覆盖整个大明……”

    “随着我们的部署，过往流失的商税正在逐渐被朝廷收取，今年预计在三千万以上，这只是税收，不包括盐铁，香料，兵器等……”

    “臣等的下一步计划，是由府一级推行入县一级，用两到三年时间彻底完成管理衙门的相关部署，同时从户部等手里接过一些杂税，用三到五年，完成内阁，户部，税务总局的既定计划……”

    或许是钟阳生接管的时间太短，说的相对简单，没有多少实际计划。

    朱栩在之前已经看过钟阳生，内阁呈送的奏本，对此有些了解，没有过多说什么，交代几句便出了税务总局，向着皇家政院漫步走去。

    刘时敏跟在朱栩身侧，少言寡语。

    对于税务这一块，不止朱栩很在意，孙传庭等内阁更加重视，这是朝廷的根本，是从户部分离出去的，是大明朝廷财源，运作的基础。

    朱栩表情平静，心里很开心。很多事情，孙传庭等人做在了他的前头，已经不需要他耳提面命，拾遗补缺的时时事事的盯着了。

    朱栩走了不一阵子，刘时敏上前，低声道：“皇上，秦副元帅来了。”

    朱栩一转头，就看到不远处一身便装，依旧难掩英武之气的秦良玉，快步走来。

    她刚要行礼，朱栩一抬手扶助她，笑着道：“在外面，不需那么的多礼，边走边说。”

    “是。”秦良玉起身，瞥了眼人来人往的四周，道：“皇上，臣已经看过您的手稿，今天晚上就能修改好，呈送皇上御览。”

    朱栩对这个倒是不在意，揣着手，如同寻常百姓，在街头慢悠悠的走着，笑着道“老将军是不是有别的话要问朕？”

    秦良玉在京城日子不短，眉宇间坚毅不减，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见朱栩问了便道：“是。孙元帅已经打定主意致仕，帅府的安排，臣请皇上定夺。”

    这些事，私底下其实都是有默契的，不过，终归需要朱栩开口说出来，彻底定下来。

    朱栩回头看着秦良玉，笑着道：“老将军有顾虑？”

    秦良玉罕见的欲言又止，还是道：“曹大都督资历，军功，能力不差于微臣，臣请皇上任命曹大都督为新元帅。”

    朱栩看着她，一笑转过头，看向前面。

    秦良玉之所以会推辞，根本原因还是她是个女人。

    如果她要继任大元帅府元帅，那么同时也会担任内阁右次辅，是当朝阁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不说旷古未闻有，大明是绝对没有的！

    大明无数双眼睛都会盯着！

    让一个女人，哪怕是一个功勋卓著，七十多的老将军入阁参政，对大明朝野来说，也会是一种考验。

    但朱栩浑然不在意，不止于他对这位老将军有着特殊的情节，还在于这位为大明呕心沥血，付出了一生的人，朱栩必须要给她一个交代，一个好的，应有结果！

    朱栩笑语从容，道：“老将军不用想那么多，一切朕来安排。首辅说的对，元帅只有一个，副元帅未必。朕会在帅府多加一把椅子，元帅不着急致仕，让他在府里好好养着，你们有什么难题，还可以去请教……”

    秦良玉听着朱栩的话，心里松口气，只要她不上元帅之位，那么压力就不会那么大，朝廷，朱栩都不会难做。

    “是，臣谢皇上。”秦良玉抬着手道。

    朱栩摆了摆手，笑容更多。眼下秦良玉压不住局势，这才不放孙承宗走，等秦良玉可以了，她还得上位！

    朱栩慢慢踱着步子，不等秦良玉继续问，便道：“关于国防部，首辅那边说了，只是一个改革目标，还不着急。帅府按照既定的改革计划走就是了，眼下咱们是精兵简政是迫不得已，等灾情过去，军政还是有所调整的……”

    秦良玉陪着朱栩慢慢走着，听着朱栩的话，道：“微臣等知道，孙元帅也做足了预案。目前各处的军队也在力求自食其力，开山，开垦荒地，修桥铺路等，也为朝廷节省了大笔的钱粮……”

    朱栩习惯性的背着手，轻轻的应了声。

    虽然大明朝廷看似很有钱，大把的撒银子，但根基确实已经很薄弱了，再多的银子也无法让大明基础恢复，在如此酷烈的灾情下，反而日渐虚弱。

    朝野都在想尽办法的阻止，但也就是减少衰弱的速度。

    朱栩听着秦良玉的话，道“嗯，藏将于兵的计划要不断的推进，军队教育很重要，不能只依靠军院。还有对一切的拉帮结派行为要严厉的打击，决不能手软！不管是谁，亦或者是哪些人，朕绝不容忍！”

    朝廷里的小团伙是难以避免，但军队绝不能有山头派系！

    秦良玉抬起手，肃色道：“臣明白。”

    朱栩慢慢的向着皇家政院方向走着，道：“年终大议后，朕就会下诏书，曹文诏晋副元帅。有曹文诏的帮忙，老将军也能轻松一点，凡是多注意身体，无需太过操劳。参赞军务的人，也可以多些，老将军与曹文诏合计一下，列个名单给朕。”

    秦良玉道“是，臣遵旨。”

    朱栩与秦良玉这些三言两句，基本就确定了帅府的既定的改革方向，避免了其他的干扰，给足了秦良玉以及帅府的支持。

    秦良玉又奏报了一些事项，主要是对大明的各地总兵的轮调，驻军的安置，与地方关系，军饷等等。

    朱栩一句一句的回答，他的回答就是最终决定，对帅府来说无比重要。

    快到了皇家政院，秦良玉这才道“臣明白了，臣回去之后，就写好奏本，上呈皇上御批。”

    朱栩安抚一番，目送秦良玉走远，这才向着不远处的皇家政院走去。

    秦良玉还没回到帅府，她儿媳妇张凤仪就快步迎了出来，低声道：“母亲，皇上怎么说？”

    秦良玉面色如常，道：“没什么大变，对了，你待会儿以我的名义给曹大都督送一封请帖，请他晚上来府里喝酒。”

    张凤仪神色吃惊，秦良玉入京以来，还是第一次请人到家里喝酒！

    秦良玉是极少喝酒的，寻常是滴酒不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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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7章 举报信 

    在朱栩去往皇家政院的时候，内阁的一干阁老们也相当愉快的在一个亭子里喝茶，下棋。

    尽管根本问题还没有解决，但事情越来越顺利，越来越顺手，尤其是大议得到很好的安排，众人心情颇为轻松愉悦。

    对弈的是孙传庭与傅昌宗，两人下棋都不紧不慢，面色带笑，很是从容自如。

    赵晗站在边上，抱着茶杯，道：“首辅这棋，看似平淡无奇却处处透着锋芒，不容易对付。”

    汪乔年看着没有说话，他看得出，孙传庭的局很是大气，格局宏大，看似处处破绽又处处藏着兵锋。

    这与他的性格很相似，也体现在现在的‘新政’上。

    傅昌宗的棋风就显得很是绵软，处处藏着，掖着，看不到攻击力在哪里，绵软又虚飘。

    靖王，沈珣等人也在，看着棋盘，做不语的君子。

    孙传庭下了一阵，道“各地巡抚已经差不多了，新巡抚的名单你们也看过了，没有其他意见，晚上我就呈送给皇上。”

    这句话是问傅昌宗的，孙传庭是首辅，但其他人基本都是帝党，或明或暗的唯傅昌宗马首是瞻。

    傅昌宗放下一颗棋子，道“基本没问题，议会那边也差不多了，连着三天小会，隔两天是为期三天的年终大议。”

    周应秋这个时候接话，道“议会那边对大明律在内的律法的整修工作已经差不多收尾，相关修改事项已经列出了纲要，小会结束后，就可以分发给他们讨论，在大会上进行表决。”

    赵晗道：“税务立法还在起草阶段，今年是来不及了。幕僚司起草的税务条例已经好了，明年可以用内阁的名义颁布。”

    “土地法还不成熟，还是以‘景正田亩策’为重点，修改一番，重申颁布。”沈珣道。

    汪乔年，靖王也相继说话，都是各自相关的工作，既是今年的总结也是明年的计划，早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年终大议的确定，为明年的工作奠定基础。

    孙传庭一边下棋，一边听着，道：“嗯，你们也要与各巡抚多沟通，争取他们的支持。议会那边要把握好，千万不能出幺蛾子，如果到时候发生大量跳票，别说我们，内阁，皇上那边也会难堪。”

    孙传庭的言外之意很清楚，那就是如果议会跳票，会让乾清宫严重怀疑内阁的能力，真要是乾清宫为此安排些什么，他们内阁就不止难堪，也将难做了。

    众人听着默默点头，倍感压力。

    就在这个时候，包理游进来，递过一封信给孙传庭，低声道：“首辅，这是一封秘密举报信，直接呈送到通政使司的。”

    通政使司是上传下达的地方，但一般人是无法直接送进来，要从阁部各司的举报箱汇总入通政使司，再到内阁，但这封信是直接送入通政使司，说明写信的人十分不简单。

    孙传庭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凝重，便接过来拆开看去，没用多久就神色凝重，竟然满脸怒容，眼神似要喷出火光来。

    孙传庭看完，没有说话，眼角凌厉的递给对面的傅昌宗。

    众人都好奇，就都站到傅昌宗背后。

    这么一看，傅昌宗连带其他阁臣脸色都是相当的难看，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这是一封举报信，举报朝廷官员勾结商人，企图在内阁等一系列大政上，上下其手，谋其私利的事情。

    或许是有所顾忌，这份举报信没有列举谁的名字，而是给出了一些线索。

    这些阁老哪一个不是从地方到六部再到内阁，各种基层经验相当丰富，哪里看不出其中的问题。

    这封举报信看似简单，但想要做到这些事情，那么就是说，上到内阁，六部，下到地方的末流小吏，都有可能参与其中，涉及的人与事非常庞大，复杂，绝对会超出他们的预料！

    孙传庭抬头看向众人，面色难看，最后转向包理游，冷声道：“刑狱司就没有一点消息？”

    这里面涉及这么多部门，孙传庭偏偏问刑狱司，也算是给众人留了面子。

    包理游心里透亮，神色如常的道：“刑狱司那边查到一些，但都是小案子，没想到背后会有这么大事。”

    有了这个对话做缓冲，傅昌宗等人算是有了转圜。

    孙传庭再次看向他们，道：“你们怎么看？”

    刑部已经被降级，原刑部尚书钟阳生已经调去了税务总局，是以，这里最有资格说话的，就是负责纠察百官的督政院院正靖王了。

    他神色依旧冷漠，眼神有怒芒，道：“督政院那边倒是没有任何反应，这件事我不知道，我现在就去督政院。”

    靖王刚要转身，孙传庭道：“不用那么急，我说的是这件事该怎么处置。”

    周应秋这个时候插话，道：“还有什么可说的，这么大动作，只要一查就能揪出来，刑狱司可以胜任。”

    如果举报信内容是真的，涉及到这么部门，只要稍微排查一下，就能全部扯出来。

    赵晗是前任吏部尚书，知道很多事情，看着孙传庭的神色，忽然心里微动，道：“首辅的意思是……养案？”

    孙传庭看了赵晗一眼，道：“我是这个意思，正好我们找不到借口对全国土地进行整治，等差不多了，就一举拿下，然后对全国土地进行整治……”

    傅昌宗没有说话，盯着棋盘。

    他心里在轻叹，孙传庭的手段是越来越娴熟了，这养案，借力打力的手段不是乾清宫最擅长的吗？

    众人想了想，倒是也点头。

    有了这个由头，很多事情就好做多了。

    靖王似乎也被这件事提醒了，道：“看来有些事情我们做的还不到位，政院将加大对官员的监察，财产申报制度落实的还不够，要扩大范围。”

    赵晗道“嗯，确实如此。吏部那边也应该加大审核力度。皇上说反贪无止境，这件事，我们还是要提高重视，升级到国家战略高度。”

    周应秋现在统管内阁的直属机构，包括刚刚划分过来的刑狱司，他斟酌片刻，道：“刑狱司会拉开网，对这些事情严密注意，在合适的时候收网。”

    孙传庭神色冷漠，淡淡道“这些都不重要，大议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傅昌宗这个时候开口道：“差不多了，大后天开始，相关议程待会儿送司礼监并抄送其他相关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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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乡下吃酒请假一天

泪目，昨天存稿全发了，请假一天。

    大家节日快乐，少喝酒多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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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8章 科技发展

    朱栩进入皇家政院，宋应星，李一藻等一大群人陪同着，在各个地方转悠。

    在一个巨大的玻璃房外，宋应星介绍道：“皇上，这是粮种实验室，专门培育粮种的。我们已经培育出了多种产出优异的种子，若是推广开来了，起码了能提高一成以上的收成。”

    透过玻璃，朱栩看到很多幼苗，翠绿葱葱，里面的人来来回回走动，忙碌异常。

    朱栩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走入下一个。

    宋应星看了眼，道“皇上，这里是化肥的研究室，专门实验化肥的，已经有了多个品种，不管是上田还是下田，效果都非常好，农作物的涨势，抗病，抗旱等都表现很好，也能大大提高收成……”

    隔着玻璃朱栩都能闻到一股刺鼻味道，微笑着点头，盯着看了一会儿，走入下一个。

    宋应星继续介绍道“这里是关于农药的，对防治一些虫害，尤其是蝗虫很有效果，去年山西出现大规模蝗虫，我们试验了一下，效果十分显著，并且对农作物没有伤害，人畜吃了也不会中毒……”

    朱栩观察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走入下一个。

    一群人这次走的有些远，来到一个大房子里，里面是一阵刺耳嘈杂的声音。

    这个时候，宋应星道“皇上，这里是关于农械的设计实验室，主要是有关灌溉，比如抽水，蓄水，有风型，人畜型，机械型，还有各种各样的耕犁，收割工具，脱粮工具等等……”

    朱栩透过玻璃窗，看到一个个奇奇怪怪，高大的有木有铁有混合的大家伙，伫立满整个大房间。

    宋应星在一个个介绍，朱栩却盯着角落里一个奇怪的东西打量了好一阵子，道：“宋卿，那是什么？”

    宋应星顺着朱栩的目光看去，立即道：“这是秦博士根据西夷那边的资料，结合我大明的古籍，制作出来的一种抽水机，是用蒸汽做动力，能抽五米深的水，但并不适用，因此被放到了一边。”

    朱栩顿时点头，难怪他觉得眼熟。他曾经在地下考古的时候，用过这种改进型的抽水机，不过自然比这个有用，也只是部分抽水，想要灌溉农田是不可能的。

    在这个时候，还是一个婴儿，刚出生的婴儿是没什么用的。

    朱栩没有多言，目光转过，落在他旁边一个大风车，道“这个是灌溉用的风水车？”

    宋应星博古通今，对大明古往今来的科技都有所涉猎，何况这又是他下属的机构，自然了如指掌，看了眼便道：“皇上，这个是抽风机，主要是煤矿开采的时候，用来抽取里面的浊气的，必要的时候还能抽些水。”

    朱栩认真的看着，不动声色的点头，道：“是你们自己研究的，还是结合西夷的资料？”

    宋应星没有避讳，道“回皇上，结合了西夷的资料。臣与政院很多博士，教授仔细研究过。西夷的某些方面，比我们细致，一些理比我们看的清，走得远，研的透……”

    大明的文化就是务虚，治学撰述，名传后世是读书人最高的诉求，哪怕现实热衷求官，依旧改变不了这一点。

    因此，在自然科学上，尤其是一些细节是相当的粗糙，传承有限，断层是常事。

    朱栩没有说什么，继续向前走。

    宋应星带着朱栩走遍了皇家政院的所有实验室，这些实验室包罗万象，几乎包含了每一种学科。

    不止有大明的‘科学家’埋头专研，还有一些传教士，欧洲人在这里，在政院的支持下，研究着一些相当前沿的东西。

    皇家政院已经从最初的‘书院’角色在转变，尤其是各地学院改名为初高中大学之后，俨然变成了大明最高的学府。

    朱栩又去藏书楼走了走，这里比他去年来的时候更加丰富了，不止有大明古今往来的各种各类书籍，还有了各国的，不止于西夷的大量书籍以及翻译品。

    来来往往的学生很是匆忙，每一个都在争分夺秒。

    朱栩安安静静的走了一圈，出了政院，朱栩又见了政院的一干管理人员，讲了些话，勉励一番便准备离开。

    宋应星全程陪着，见朱栩罕见的没有提其他意见，心里忐忑，终于忍不住道：“皇上，是否有其他交代？”

    朱栩瞥了他一眼，笑着道：“没什么可说的，你们做的很好，你上呈的那个朕看过了，很全面，对各类科学科技的重视，朕都很满意。”

    宋应星这才放心，道：“是，臣一定会尽心尽力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务。”

    在朱栩给宋应星奏本的批示上，已经划定了重点，要求政院大力发展的。

    至于一些其他的东西，如蒸汽机，朱栩按耐着心思，没有着急。

    有些东西，不是朱栩着急就能做到的，技术必须一点一点的积累，尤其是一些复杂的，生搬硬造根本造不出来。

    宋应星送走朱栩，站在帅府门口，慢脸抑制不住的笑容。

    李一藻做为主管‘诸技系’的主任，他颇为感慨道：“幸亏是皇上，若是换了其他人，我们这一辈子的心血怕是要付之流水了。”

    李一藻正在编写大明与欧洲的相关科技比较，这是一个相当系统的著作，对他个人，对政院，甚至对整个大明来说都极其重要。

    宋应星的《天工开物》已经写了好些年，至今还没有完本。

    随着欧洲大量书籍的进入，对《天工开物》来说是极其强大的补充，尤其是农业，工业方面。

    农业方面，宋应星主要是在总结、归纳，将中原王朝从古至今的技术经验进行条理化，系统化。

    在工业上，宋应星主持的实验室已经提炼了出了锌，也掌握了黄铜的冶炼方法，正在大规模的运用在各个方面。

    这些是利国利民，传承千秋的大事，如果没有朝廷的支持，他们不说做不出来，就算做出来，也是相当艰辛，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可以完全的醉心于喜欢的事业！

    这是皇帝在支持他们，旷古未有！

    宋应星心里一样的澎湃如潮，面色却如常，道：“走吧，我们也开个会，在大议之前，定下明年的计划。”

    李一藻应了一声，宋应星在政院多年，已经有足够的威望，做人做事都无可挑剔。

    李一藻跟在宋应星背后，忽然目光微动。

    在汪乔年传言要致仕的时候，很多人都在猜测宋应星会接替汪乔年，出任内阁排名第四的阁臣，兼任大理寺卿。

    最后结果的是汪乔年没走，宋应星也没动。但这不代表那些谣言就是虚无缥缈的，毕竟汪乔年当初就是皇家政院副院长调任的大理寺卿。

    依照此先例，宋应星入阁参政，似乎是理所当然？

    李一藻不知道宋应星心里作何想，默默的跟着，没有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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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9章 如朕亲临

    晚上，朱栩回到乾清宫，一面吃饭一面听着李德勇的奏报。

    “皇上，内阁那边在议会的一系列政策，律法推行的相对顺利，吏律，安民定策，工部工程计划与拨款，督政院监察条例，大理寺权责法案，刑部降级案等已经顺利通过……”

    “今年的‘新政’总结，各项进度的责任得失，明年的规划，财政预算，各部门以及官员的考核等内阁都已经拟定好，在议会那边酝酿，大后天的大议上会公开讨论……”

    “田亩，商税，户籍等今年没有形成律法，依旧以内阁的政策命令为主，阁老们说，主要是地方上反对太强烈，没有形成共识……”

    李德勇拿着小本子，有些照本宣科，说几句低头看一眼。

    朱栩吃着饭，静静的听着。

    孙传庭等人安排的井井有条，轻重缓急，有理有序。

    朱栩放下碗，拿起汤，道：“嗯，朕知道了，大议准备的怎么样了？”

    李德勇合上本子，道：“皇上，已经差不多了，首辅的讲稿，秦副元帅的讲稿司礼监已经审议过，没有问题，都是按照皇上的意思完善的。其他各项律法，政策等也经过审议，基本上没有问题。”

    朱栩喝了口汤，擦了擦嘴，道：“嗯，准备吧，大后天大议，邀请各国使臣，勋贵公卿，报社编辑，朝野名士，普通百姓三百等旁听。”

    李德勇怔了怔，旋即猛的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朱栩‘嗯’了声，突然又道：“对了，曹文诏什么时候到？”

    李德勇刚转的身又硬生生转回来，道：“回皇上，曹大都督去秦副元帅府上赴宴，喝了些酒，正在回去醒酒换衣服。”

    朱栩‘唔’的一笑，道：“那好吧，让人把煊儿叫过来。”

    李德勇立即道：“是。”

    李德勇去忙他的，不多久，二殿下朱慈煊就出现在乾清宫，看着东暖阁晦暗不明的灯光，犹犹豫豫，不敢靠近。

    那天他没有扫雪溜走了，现在朱栩突然喊他，他也想起来了，害怕是他父皇的秋后算账。

    九岁的小家伙探头探脑，在东暖阁外徘徊，没敢进去。

    不知道多久，刘时敏从外面进来，看着二殿下扒着门边看着里面，疑惑的上前，道：“二殿下……需要奴婢通报？”

    朱慈煊连忙转过身，嘘了长长一声，又小心瞥了眼里面，道：“刘公公，父皇是不是要惩罚我？”

    刘时敏顿时会意，不动声色的着道：“奴婢不知，殿下进去就知道了。”

    被刘时敏发现，这会儿也跑不了，只得板着小脸，硬着头皮进去。

    看着桌子里面，低着头批阅奏本的朱栩，小家伙恭恭敬敬抬手而拜道：“儿臣参见父皇。”

    朱栩快速写了几笔，放下后，看着站的有些远的小家伙，笑着道：“来，到父皇这边来。”

    小家伙顿时头皮发麻，小脸紧绷，慢吞吞的向着朱栩挪着脚步。

    朱栩面上带笑，站起来，一手搂着他的肩膀，走向不远处的软塌，那里有一个黑色盖头遮着的不大不小的箱子。

    在朱栩靠到肩膀的刹那，小家伙身体立时绷直，几乎是在朱栩的推动下才走到软榻前。

    朱栩哪里不知道小家伙的心思，一脸笑语从容的伸手先开黑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朱慈煊一直在看着，顿时双眼大睁。

    只见里面是一件银色的铠甲，靴子，头盔，边上一个折叠式的银色长枪——这是一件战斗甲胄！

    小家伙狂喜异常，就要扑过去，瞬间又脸色垮下来。

    这件甲胄与他交代给周掌柜的一模一样，也就是说，他父皇已经知道他的一切事情了。

    朱栩搂着小家伙，看着他的脸，自然能明白他情绪，依旧笑着道：“巴达礼大汗给你母妃送来了寿礼，已经到张家口，朕准备让你代表朕去接收，如朕亲临的感谢巴达礼大汗，你能做到吗？”

    “能！”朱慈煊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大声说道。小家伙本来就极具表现欲，并且一直渴望做一个征战的大将军，这样的回答几乎是下意识的。

    朱栩一拍他的肩膀，道：“那，两条路的雪能扫完吗？”

    朱慈煊抬头看着朱栩，直直的道“扫完就能去了吗？”

    朱栩道“嗯，礼部那边准备的差不多了，后天出发。”

    小家伙不等朱栩说完，转身就向外冲去，顺手还抄过了朱栩东暖阁的扫帚，人已经跑到外面，声音却在屋内回荡道：“儿臣这就去！”

    朱栩见他风风火火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走回椅子上继续批阅奏本。

    在这个时候，慈宁宫里，永宁看着躺在床上，脸上有一丝红晕的张太后，扁着小嘴，依旧惙惙欲泣。

    张太后是熬了过来，不知道为何，心里多少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一只手摸着小丫头的小脸，叹口气道：“母后没什么遗憾的，走就走了。只是放心不下你，虽然你皇叔宠着你，但他的事情太多，顾不过来，无法照顾你，你要是能老老实实嫁了，安心相夫教子，本本分分，母后就是死了也瞑目……”

    小丫头这次是真被吓怕了，泪珠如流水，拉着张太后的手，哭腔腻声道：“永宁只要母后，其他的都不要，母后，你一定要好好的……”

    张太后看着小丫头梨花带雨的小脸，心里长长叹气，面上笑着道：“好了，母后没事了，不要哭了，你让人准备洗澡水，明天，不，后天你去找你皇叔来吃饭，不能让他太担心。”

    小丫头‘嗯’了声，小脸依旧很忧伤，苦兮兮的道“母后，你真的没事了吧？”

    张太后脸色依旧苍白的可怕，浑身盗汗，头发被湿透，僵硬的笑着道：“没事了，太医不都说了，没事了。”

    小丫头这才用袖子摸了摸满脸的泪，道：“我这就给母后烧水去。”

    张太后点点头，又给她擦了擦眼泪。

    等小丫头走了，张太后才不掩饰疲惫的看着床边的李香君，勉强的笑道：“香君，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已经快二十岁的李香君亭亭玉立，清纯可人，看着张太后，脆声道“都是香君应该做的。”

    张太后看着她，忽然目光微微一动，旋即又默默叹了口气。

    李香君眨了眨眼，她刚才分明看到张太后欲言又止，不知道想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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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0章 最严酷的三年

    曹文诏要从西华门入宫，坐在马车内上，面色罕见的凝重。

    跟随他多年的刘文阗此刻也入了京，陪着他在马车内。

    已经位居福建副总兵的刘文阗，一身的沉稳军人气质，他看着曹文诏的表情，疑惑道“大人，您在担心什么？”

    刘文阗跟随曹文诏近十年，哪里不知道曹文诏与皇帝的关系，那是绝对的第一心腹，执掌大明最强的军队——皇家第一军团！

    有皇帝做靠山，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曹文诏脸上还有未散的酒气，摇了摇头，道：“不是担忧。”

    刘文阗知道曹文诏不是存粹的武将，对朝局有着异常的敏感，凑近一点低声道：“大人，是秦副元帅说了什么？”

    曹文诏吐了口酒气，道“秦副元帅意思是等我在帅府站稳了，她与元帅就致仕，我顺理成章的担任元帅。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不会有这样安排。我担心的也不是这些，行了，等我回来再说吧。”

    刘文阗这回儿似乎有些明白了，越发的低声道：“大人是担心朝局再有大变？”

    曹文诏笑了声，道“不会了，我这是最后一变。”

    刘文阗皱眉，慢慢坐回来，却还是不明白曹文诏话里的‘最后一变’是什么意思。

    曹文诏没有多解释，马车到了宫门口，一番检查，便让马车直接到了乾清门外。

    曹文诏走入乾清宫，朱栩还在批阅着奏本。

    “臣参见皇上。”曹文诏走进东暖阁，单膝跪地道。

    朱栩站起来，走到一边的软塌上，坐下来道“行了，坐吧，陪朕休息会儿。”

    曹化淳这才嘿嘿一笑，一如过去一样，毫无忌讳的坐在朱栩对面，殷勤的给朱栩倒茶，道：“皇上，可要注意身体，臣在外面都听说，您已经熬了个把月的夜……”

    朱栩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轻轻吁了口气，道：“还算好的了，只要熬过这个年头，明年往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曹文诏看着朱栩是脸角，英朗分明，恍惚间让他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那个时候，他跟着孙承宗回京叙功，在乾清宫正殿，天启皇帝的边上，看到了一个富贵逼人的七岁小孩。

    那个小男孩就是刚刚受封惠王的眼前的陛下，当时小男孩似笑非笑的盯着他打量，打量的他心里直发毛。

    那一场本来应该十分开心的叙功宴，结果曹文诏非常闹心，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晚上不安生。

    却没有想到，那一天，是他命运最大的转变。

    这一转变，就让他成为大明皇帝的第一心腹，曹家也成了大明最负盛名，高不可攀的世家！

    算一算，也快二十年了，这么长时间，曹文诏很清楚，眼前这位陛下是何等的不容易，苦心孤诣，费尽心思，夙兴夜寐，孤胆往前。

    面对这汹涌澎湃的反对声，他在一力坚持，苦苦支撑。

    曹文诏心里转瞬间翻腾了不知道多少，有些沉重，有些欣慰，又有些感慨，片刻后，神色戚戚的道“皇上，一定要保重。”

    朱栩一怔，抬头看着曹文诏的表情，脸色疲惫的点点头，道：“要说跟朕贴心的，还是你啊。”

    曹文诏跟随朱栩最早，帮他最多，这些年也承担了无数的压力。

    听着朱栩的话，曹文诏凑近一点，道“孙首辅还是值得信任的，朝局正在迅速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臣对‘新政’有绝对的信心。”

    朱栩盘腿坐在软塌上，没有避讳的道“孙白谷是有能力的，大明的问题也是能解决的，问题区别就是时间。毕阁老当初为朕稳住了混乱的朝局，渡过了一个破败零碎的阶段。孙白谷，或者说是朕，朕有些心急，明年是景正八年，钦天监多年观察，评估下来，去年，今年以及明年会是天灾最严酷的三年，只要熬过去，天灾就会慢慢过去，整个大明都会复苏。外加两三年的恢复时间，也就是说，还有最多四年天灾就会结束，朕要在这四年时间内完成改革，尤其是土地改革……”

    曹文诏大概是最能理解朱栩的人了，听着朱栩的话，若有所思一阵，道：“臣对朝局有些关注，孙首辅也是当做重点来推进的，四年，应该差不多了。”

    朱栩要的自然不是‘差不多’，而是要奠定一个封建经济向商品经济会过渡的一个重要基础。

    这些即便是曹文诏，朱栩也无法多说什么，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老将军跟你说了什么？”

    老将军这个称呼是朱栩对秦良玉的称呼，大明上下皆知。

    曹文诏知道朱栩非常看重秦良玉，当初可是出城十里相迎，在大明独属这一位！

    曹文诏没有隐瞒，道“老将军的意思，是想要等几年，她会与孙元帅一起致仕，然后臣顺序上位。”

    朱栩抱着茶杯，明了的点头，道：“老将军这样想，应该也是为朕考虑，不想给朕添麻烦。不过，你还是要委屈一下，再等等，朕一直以来的打算，你是明白的。”

    曹文诏顿时一笑，道：“臣并不在意官位，若是能为皇上做些事情，哪里都一样。”

    朱栩对曹文诏的态度很满意，笑了笑，道：“嗯，进了帅府后，分清楚职责，对孙元帅的政策拾遗补缺，对军队的方方面面进行再次的验核。朕不要数量，要质量，要精兵，宁缺毋滥！”

    曹文诏沉色道：“臣明白！”

    朱栩‘嗯’了声，道：“其他的事情不用朕嘱咐你，你有什么想法或者什么困难就直说。”

    曹文诏神色不动，默然一阵才道：“臣没有什么困难，只是，臣若是入了帅府，那皇家第一军团由谁来统帅，还请皇上示下。”

    曹文诏对整个大明的军方都异常熟悉，想要找出一个统帅大明皇家第一军团十万精兵的人并不难，但这个人要想让乾清宫信任，让整个大明放心，那就太难了。

    朱栩自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道“还是由你来统帅，其他人朕不放心。”

    曹文诏倒是没有预想到这种结果，沉吟片刻，道：“是，那臣就再替皇上看两年，有了合适人选臣就脱手。”

    曹文诏话里话外已经在与皇家第一军团进行切割，一旦升任大元帅府副元帅，位高权重，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手握重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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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1章 对皇子的安排

    朱栩暂时确实找不出合适的人来接手皇家第一军团，十万精锐，不说信任问题，能否统领都是一个大考验。

    朱栩与曹文诏聊了很久，或许是气氛比较好，亦或者是朱栩近来有些压抑，与曹文诏追忆往昔，回忆了很久的过往，聊的非常多。

    两个人都很开心，感慨时间过的飞快。

    聊了不知道多久，曹文诏仿佛突然想起来，好奇的道：“皇上，臣来的时候，看到二殿下正拿着扫帚在扫雪……”

    朱栩笑着道：“嗯，朕罚他的，朕这儿子……对了，你觉得煊儿怎么样，有没有成为一军统帅的潜质？”

    曹文诏一怔，看着朱栩，不知道如何回答。

    大明朝野上下几乎都有一样的担忧，那就是乾清宫虽然制定了宗室条例，对宗室有了严格的规定，但唯独缺少了一样。

    那就是对现在的众皇子的安排，谁也不清楚，景正皇帝对他的皇子们未来是怎么规划的？

    是出京就藩，还是圈禁于京城十王府？

    亦或者是朝野最担心的，入仕为官，参与朝政？

    曹文诏也不了解朱栩对这里面的打算，谨慎的道：“臣与二殿下接触不多，不敢妄言。”

    朱栩看着他，想了想，点点头，忽然站起来道：“走，出去走走。”

    曹文诏跟着站起来，向外面走去。

    大雪刚过，乾清宫银装素裹，晚上一盏盏灯笼幽暗的映照下，美轮美奂。

    朱栩慢慢走着，道：“今年帅府的报告，由秦老将军来做。大议之后，朕就会下旨册封，帅府会再加一把椅子。第一军团的混合军依旧驻扎在廊坊，赵率教，满桂，祖大寿等进行轮调。皇家军院的生员要加大培养力度，不止是要建新军，也要对老军进行更替……”

    这些类似于‘闲聊’的话，曹文诏更不敢大意，认真的听。

    朱栩边走边说，道：“九局五处中，参谋处，作战处，军情处最为重要，后勤处，装备处也不能忽视，其他的，你比朕了解更深，就不多说了。大战略，第一个是以联合舰队先锋，海军为后盾的海外领土扩张。第二个就是东南半岛的暹罗与缅甸，主要由南方战区负责，你要盯紧了。第三个，就是以漠西蒙古为目标的扇形扩展，第一个是漠西蒙古，第二个是莫卧儿，第三个是俄罗斯。我们现在要做就是做足准备，磨刀不误砍柴工，真到了那一天，必然事半功倍……”

    曹文诏一直知道朱栩野心极大，这也算是曹文诏第一次亲耳听到朱栩说出口。

    他神色不动，语气异常坚定的道：“皇上放心，臣一定谨准圣训！”

    说着，一群内侍领着朱栩与曹文诏已经来到乾清宫外不远处的一个廊下。

    在回廊尽头，二皇子朱慈煊正拿着扫帚，卖力的扫着，嘴里发出低低的喝哈声。

    两个内监拿着灯笼，给他领着路，照耀的路上一片雪亮。

    小家伙动力十足，不断的扫着，一丝不苟，扫的异常干净，扫完还会用水冲一冲。

    朱栩看着小家伙，满脸笑容的与曹文诏道：“这回再看看？”

    曹文诏看着朱慈煊，想着已经是朱栩第二次问了，他隐约听出了朱栩的一些意思，躬身道：“皇上，是想将二殿下放入第一军团？”

    朱栩背起手，道“嗯，小家伙自小就喜欢舞刀弄枪，对读书完全不上心，朕想来想去，也只能放你那了。过两天，朕打算让他代朕去张家口迎接巴达礼，从你军团里拨出两千人，护送煊儿去。”

    曹文诏眼神动了动，这里面已经没有掩饰，预示了这位二皇子将来的发展轨迹。

    这些曹文诏没有置喙，反而笑着道：“是，臣明白了。臣连夜下令，让廊坊两千精兵尽快赶到安定门外。臣明天一大早就来请二殿下，给殿下介绍一些人和事。”

    朱栩笑了声，对曹文诏的安排很满意，道：“对了，不能尽由着他，该读的书，一样不能少。还有，你那边不是要建一个童子军营吗？让煊儿做第一批，不要暴露身份，一律以普通人身份来。”

    曹文诏微微皱眉，瞥了眼不远处依旧卖力扫雪的朱慈煊，脸上又释然，道：“是，臣会掌握分寸。”

    朱栩看着呼喝不断的小家伙，就要十岁了。

    这个小家伙虽然在外人看来很不着调，算是个纨绔，但朱栩却很欣赏。

    小小年纪就知道要什么，想做什么，并且专心致志的不放弃，有什么比这个更可贵？

    最小的儿子，太子朱慈煓才三岁，还看不出，长子朱慈烨自幼就有‘稳重’的一面，很是省心。

    倒是第三子，朱慈熠，小家伙文不成武不就，又没有什么喜好，目标，天天混时间，没有展露什么特点，让朱栩颇为头疼。

    正看着，李德勇在后面忽然上前，低声道：“皇上，东北角。”

    朱栩一怔，转头看去，只见角落里有些灯光，似乎有个影子在飘忽。

    李德勇低声道：“是海娘娘。”

    朱栩了然，看着还在扫地的小慈煊，道：“让人盯着，他扫完了，带到东暖阁来。”

    不等李德勇接话，又道：“你去请贵妃到朕寝室内。”

    李德勇道“是。”

    曹文诏识趣的抬手，道：“皇上，天色已晚，臣不敢打扰，臣告退。”

    朱栩看着他，道：“你再去孙元帅那走一趟，多请教请教，再转告一声，大议的时候，请他参加。”

    曹文诏抬手道：“臣遵旨。”

    朱栩点点头，道：“李德勇，送送老曹。”

    李德勇也算是朱栩的老人，但这一句‘老曹’还是让他心头一颤，不敢怠慢，连忙送曹文诏。

    朱栩看着曹文诏走远，又看向不远处的朱慈煊，好一阵子才慢悠悠的踱步回转乾清宫。

    外面有一些冷风，朱栩头脑格外的清醒，一边走着一边思索一些事情。

    大议就快开始了，一些事情，到了动真格的时候了。

    等朱栩回到乾清宫的时候，海兰珠已经沐浴过，在寝室等着朱栩了。

    朱栩今天也不想再批阅了，便进了卧室。

    屋外寒风凛冽，呼吼咆哮。屋内红烛高照，被红春暖。

    不知道多久，海兰珠理了理被汗沾湿的秀发，头枕着朱栩的肩膀，俏脸红透妩媚，声音柔腻撩人的道：“皇上，臣妾肩膀好痛。”

    朱栩笑了声，道：“来，给你按一按。”

    说着，朱栩将她翻过来，坐在她翘臀上，给她按捏肩膀。

    海兰珠媚眼如丝，嘴里发出低低的压抑声，比刚才还要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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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2章 大议开始

    闺房密事难以言述，等两人消停下来。

    海兰珠这才轻声道：“皇上，煊儿虽然胡闹但是没有坏心思。”

    朱栩搂着她，笑了笑，道“朕的儿子朕能不知道吗？不用担心，朕有大事要他做，不过是前期的小小锻炼。”

    海兰珠这才放心，睁着如水的双眸，道：“皇上，臣妾的寿日不算什么，皇上的都没有大操大办，臣妾惶恐。”

    海兰珠说的是巴达礼的送礼之事，外廷近来似乎也有些动静，居然堂而皇之的上疏请‘操之大办，以鼓人心’。

    随着改革的推进，强权压制下的魑魅魍魉正在改头换面，以一种新的方式缓慢出现。

    朱栩对近来的变化尽收眼底，或者说早有所料。

    右手拍了拍海兰珠的香肩，朱栩道：“没事，巴达礼也是一片好意，朕让煊儿去迎接。”

    海兰珠是一个女人，没有太多奢望，只盯着丈夫、儿子的女人，听着朱栩的话，美脸粉红，紧贴着朱栩的胸口。

    ……

    在大议的前一天，朱栩发布诏书，任命皇二子朱慈煊为钦使，率两千精兵，前往张家口迎接巴达礼。

    这道诏书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一切都是为了稳固塞外部落，但有心人还是看得出，这位二皇子，要浮出水面了。

    大明景正七年，十二月二十八。

    内阁大楼，二楼。

    如同既有的惯例一样，参与会议或者应邀旁观的人员，从东西两华门进入，在内阁官吏的安排下，陆陆续续的走入二楼，进入议会大厅。

    这里足以容纳一千多人，光明敞亮，座椅干净，一个个位置摆放的极其整齐，标准。

    样式几乎与几年前没有什么不同，一个个官员，议员走进来，还没等坐下，就彼此招呼，讨论起来。

    不同于以前，这一次，众人相对轻松，没有那么大的压力，彼此交谈的语气都是颇为亲近，同志一般。

    议会已经改成了上下两院，现在的座次是以‘省’为单位，三十三个省，在各自巡抚的带领下，坐满了大半座位。

    这些巡抚依次坐下后，进来的是朝廷各部门的，包括商务总局，税务总局，皇家银行的负责人等等。

    接着是五部的尚书，侍郎依次进入，他们坐在最前面，最近靠近主席台的位置。

    再然后，是阁臣们相继进入，从他们进来的顺序就能看出在内阁的地位。

    第一个从侧门进来的是沈珣，接着是赵晗，然后是周应秋，傅昌宗，汪乔年，靖王朱履祜，再接着，是坐着轮椅被推进来的孙承宗。

    这已经是内阁的七大阁臣，外加首辅孙传庭以及空缺的左次辅，是大明内阁的九大阁臣。

    大厅里渐渐的安静下来，翘首以待的等着孙传庭以及最后的朱栩。

    这里坐的，基本上是大明所有的高层，包括军方的秦良玉，曹文诏等也在。

    济济一堂，外加旁观的，足足有七百人！

    正厅墙壁的中央，大钟来回转动，时间一点点过去。

    孙传庭一身首辅官衣，从侧门大步而出。

    按着规定，这里不用行礼，但很多人还是忍不住的站起来，抬手而拜：“拜见首辅。”

    大厅里坐的四百多人，几乎有三分之一站起来，可想而知孙传庭这段时间积威甚重。

    孙传庭面无表情，坐到了首辅位置上。

    傅昌宗站起来看了一圈，然后与孙传庭低语几句，便起身离开他的座位，走到主持台上。

    傅昌宗今年依旧是主持，站在那里，可以俯看大厅里在座的所有人！

    傅昌宗将手里的草本放在桌上，沉声道：“有请皇上！”

    傅昌宗话音一落，刘时敏的声音在侧门外响起“皇上驾到！”

    所有人突然站起来，向着侧门方向抬手。

    朱栩一身龙袍，在众多内监以及侍卫的陪同下，走入大厅。

    “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不管是在场的官员，议员，还是旁听的使臣，百姓，无一例外，抬手而拜，弯腰躬身。

    朱栩来到他的座位前，看着人山人海，微笑着摆手道：“众卿平身。”

    “谢皇上！”七百多人的声音，如同鼎沸。

    傅昌宗接过话头，在朱栩坐下后，安排他们依次坐下。

    傅昌宗看了眼桌上的草本，道：“第一项，奏国歌，升国旗！”

    傅昌宗说完，朱栩与左右的孙传庭，孙承宗等人相继站起，看着身前不远处的银色旗杆。

    一声声厚重的钟鼓声响起，仪仗队踏着整齐的步伐，在铿锵的音乐声中，迈步而来。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肃穆的，一丝不苟，站如松。

    随着国旗的升起，七百多人的国歌声，在议事厅里飘扬，飘出皇宫，笼罩在紫禁城，京师上方。

    等国歌声停，众人坐下，傅昌宗再次朗声道：“第二项，祭祀，宣誓于列祖列宗。”

    朱栩率先出来，走向南面的大明历代皇帝的排位前。

    孙传庭等阁臣一样，跟随在朱栩身后。

    朱栩拿着香，笔直而立，沉声的宣誓。

    如同往年一样，第二个是孙传庭，他的誓词稍加改动，着重于‘政务’与‘复兴’。

    只有他们两人宣誓，其他人都在看着。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杂音，沉默而肃穆。

    等宣誓完，上完香，朱栩与内阁众人这才回归座位。

    傅昌宗再次站到主持台，沉声道：“第三项议程，由内阁首辅宣读内阁施政报告。”

    孙传庭站起来，向朱栩鞠躬，而后向着主持台走去。

    朱栩抬起双手，啪啪啪的鼓掌。

    这已经不是朱栩第一次这么做了，孙承宗等人跟着鼓掌，然后是五部尚书，侍郎，继而整个大厅掌声雷动。

    孙传庭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深吸一口气，抬手压了压。

    顿时，整个大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

    孙传庭将手里厚厚的报告书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沉声道：“本人孙传庭，大明内阁首辅，秉持大明景正皇帝陛下旨意，承于政务经年，今日特整理成文，奏禀于陛下，通禀于万民……”

    所有人都异常安静，直直的看着孙传庭，不在意他的开场白，等待着他下面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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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3章 孙传庭的施政纲要

    孙传庭读完这一句，抬头看了眼下面，而后声音厚重有力的在大厅里回荡。

    “‘景正新政’改革的原因是我大明两百余年发展，已满是弊政，贪污横行，人浮于事，处处破漏，问题丛丛。‘景正新政’的目标是‘吏治清明，昌盛繁荣，耕者有其田，天下无寒士’，因此要对我大明从根本上进行改变。”

    “吏治，经过多年的努力，朝廷已经消除了党争，奸佞，腐朽的乡党势力，造就了朝廷以及地方高层的廉洁奉公，积极向上。百官醉心于政务，沉心于正事，专心于万民……但这还远远不够，贪腐是我们永远的敌人，士绅勾结，官商勾结，官官相护等依旧层出不穷，除之不尽！打击贪腐，提升行政效率，依旧是需要我们披荆斩棘，奋勇对抗的优先事业……”

    “农业是‘新政’最大的难题，最重要的课题……我大明八成以上的土地集中于士绅大户手中，七成以上的百姓是佃户，一年到头堪堪果腹，饿死比比皆是。‘景正田亩策’施行多年，举步维艰。内阁明年的头等要务，将是加大收购土地力度，对非法囤地，占有，巧取豪夺等不法行为，势力大力打击，绝不宽容……对于内阁已收购的土地，将成立专门机构，统筹规划，结合户籍等资料，划分灾民等级，进行依次分配，并进行粮种，化肥，耕畜等多方位的补贴……”

    “我大明的商税流失严重，在过去百年里形同虚设，对于商人的管理更是近乎于无。本届内阁将致力于筹建完整的商业管理体制，税收规则，永续的发展规划……”

    “对于手工业，朝廷鼓励发展，将推行必要的鼓励政策，面向海内外推广，丝绸，布匹等为主要代表。重工业，如开矿，冶铁，机械等同等重要，朝廷将设专门投资部门，用以支持……”

    “今年的各级书院，政院等改革基本完成，内阁正式设立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四级教育制度，不断的加大投入，扩大覆盖范围，力争用三年时间，完成三年义务教育，十年内推行六年，二十年内，推行九年义务，矢志于完成我大明‘无人不读书，无人不识字’的目标，提升我大明百姓的集体素质，繁盛我大明文化……”

    孙传庭的施政报告很有条理，从吏治，农业，工业，商业，教育等等依次而来，言简意赅，内容丰富。

    议事厅的数百人极其认真的听着，他们大部分是不知道这个内容的，无数人想从中听出一些，分辨一些。

    孙承宗足足宣读了一个半个时辰，这才口干舌燥的停止。

    傅昌宗主持，宣布分发孙传庭的施政报告，以供议员们观看，讨论，并宣布休会，下午继续。

    朱栩全程没有说话，宣布休会后，他们起身，微笑着离开议事厅。

    孙传庭等人相继离开，五部的大人们继而跟着。

    他们一走，议事厅轰然炸开。

    “首辅这是什么意思，要再一次反腐吗？是针对京城还是京城之外，亦或者是县府两级？”

    “朝廷还要购地？不对，是要分地？这怎么分，从哪里分，哪里些人能分？”

    “朝廷要设立专门的矿产部门？这是否是内监监矿，还是说，朝廷要控制所有矿山，禁止百姓涉入？”

    “三年义务教育？这是什么意思，要所有孩童都读书吗？这怎么可能？还有，难道女孩子也要入学读书不成？”

    ……

    一时间整个议事厅都是激烈的争论声，一些人甚至争吵起来，动起了手。

    朱栩是回乾清宫，孙传庭等人回内阁，他们既要吃饭也要对议事厅的事情进行把控，评估。

    孙传庭等一群人在吃饭，不时讨论着什么，同时内阁吏员来来回回的汇报。

    孙传庭的这份施政报告，并不能一口气将所有事情，所有政策讲透，需要具体的部门日后根据精神出台详细的政策细则，因此这份报告，只需要得到议员们的大体认同即可，不是详细的政策解说。

    但即便如此，想要得到这些议员们的投票也不是那么简单，需要私底下做很多事情，并且对这份报告进行微调。

    “各省巡抚都去了吧？”孙传庭端着碗，抬头看着包理游道。

    包理游抬起手，道：“下官已经提前通知了，想必现在正在游说。”

    孙传庭吃了口饭，道：“继续盯着，不要让他们闹出事情来，尤其是不能让他们闹到陛下面前！”

    现在的议员基本由各省巡抚带头，由这些巡抚去做说客，事半功倍。

    包理游肃色道：“是，下官这就去亲自盯着。”

    傅昌宗忽然开口道:“无需这么紧张，争议的也只是相关政策，而不是反对‘新政’，局势没有几年前那么紧张，都放松些。”

    这里都是经历过这么多年的‘新政’所引来的反对声，尤其是每一次的大议，更是所有人如临大敌，不敢放松丝毫。

    似乎直到傅昌宗话音落下，他们才恍然醒悟。

    是啊，局势已经大变了，没有人再能反对‘新政’，随着舆论的逐渐倾斜，支持‘新政’的已经占据了上风，改革派已经取得了初步的舆论胜利。

    到了这个时候，争论的无非是具体的政策，这样一来就绝对不会有大事情发生，内阁足以掌控。

    孙传庭也是轻轻点头，脸色没有丝毫放松，道：“不论如何，盯紧一点，不能出岔子。”

    这次众人倒是没有异议，小心无大错。

    即便有各省巡抚在各自的议员区安抚，但争论声已经甚嚣尘上，在偌大的议事厅炸响不断。

    没多久，五部侍郎也加入游说的团队，拿着孙传庭讲话稿的复印本，挨个的讨论，甚至是争吵。

    而在乾清宫里，朱栩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十五岁的朱慈烺。

    朱慈烺继承了他父亲朱由检与母亲周王妃的好容貌，小小年纪风神秀采，朗星月目。

    他是旁听大议的王室之一，这次来是提意见的。

    朱栩笑容满面的看着他，道：“你说。”

    朱慈烺神色颇为镇定，抬着手道：“陛下，臣认为，应该给予督政院的御史上疏弹劾之权，以辖制奸佞，坚固社稷，安稳百姓……”

    朱栩笑容不变，道“这些是你的想法？”

    朱慈烺道“是，是臣在督政院多日的思索心得。”

    朱慈烺入督政院听政，是朱栩的意思。朱栩也与朱由检等明言，朱由检这一支会在督政院世袭罔替，将来接替靖王的，就是日后的信王，朱慈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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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4章 愚民教育

    朱栩笑容满面，看着朱慈烺。

    这个小家伙能有这样的想法，至少说明他认真研究，对政务上心了。

    朱栩拨弄着手里的茶水，想了想，道：“你知道，言官一直以来都是党争的前锋，手里的利刀，党争的危害你应该清楚吧？”

    朱慈烺神色不变，依旧抬着手，语气颇为镇定，道：“臣知道。臣认为，这既是人心变坏，也是制度的缺失，若是能遴选一等人才，配以适当的制度，足以避免成为党争的工具，甚至还能有力的遏制权臣，消除党争……”

    朱栩茶杯已经送到嘴边，听着朱慈烺的话，目露一丝诧异。

    虽然这样的话有些一厢情愿，但却是有道理的。

    言官位卑权重，在党争中就是那把最锋利的刀，几乎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无往不利。

    但若是太平时期，言官控制的好，遇到稍微明白一点的君主，确实能锄奸斩邪，弘扬正气。

    不过大部分时候，言官还是负面居多，尤其是这种时候，要是将言官放出来，只怕会如同恶犬出笼，第一个咬死的，就会是孙传庭！

    而后，埋葬朱栩的改革！

    对于这朱慈烺，是朱栩很看好，着重培养的人，斟酌片刻，朱栩神色不变的笑着道：“这些，你与靖王说过吗？”

    朱慈烺道：“臣还没有，臣先奏禀的皇上。”

    朱栩喝了口茶，放下茶杯，道：“凡事不能越级上报，这样很不好，你明白吗？”

    朱慈烺脸色微变，忽然警醒，道“是，臣明白了。”

    朱栩摆了摆手，道：“去吧。”

    朱慈烺低头抬手，道“臣告退。”

    朱栩看着他出了东暖阁，忽然招来刘时敏，面色平静，道：“去查查，慈烺最近都跟哪些人走的比较近。”

    刘时敏神色不动，道：“遵旨。”

    刘时敏刚走，李德勇就进来，道“皇上，秦怡泷等人刚刚出宫准备去吃饭，被一群人突然围堵在墙角……”

    秦怡泷是鹿琴书院的院长，被孙传庭请来做了一个‘新政政策研究咨询室’的主任，已进入了朝廷，屁股决定脑袋，他半推半就间，为朝廷的很多政策辩护，为内阁背书，朝报上越来越多的出现他以及当初参与论战的‘名人’的名字。

    在那些坚持反对‘新政’的人来说，秦怡泷等人就是叛徒，自然无比愤恨，抓到机会，还不生吞活剥。

    秦怡泷对孙传庭的舆论非常重要，朝廷需要他背书。

    不等朱栩追问，李德勇就紧接着道“皇上不用担心，首辅早就做了安排，巡防营在这一带巡逻严密，人已经救出来，暴徒也都被驱散了。”

    朱栩神色顿觉不耐，摆了摆手，道：“继续盯着。”

    “是。”李德勇一惊，连忙又退出去。

    朱栩自顾的吃着饭，翻着眼前各巡抚对于孙传庭这份施政报告的反馈。

    这些巡抚也就才看了两天，但不同意见或者不同想法实在太多，几十个巡抚，洋洋洒洒的奏本继二连三的上。

    朱栩看的比较认真，同时又很放松。

    孙传庭大局观极强，做事非常全面，无需朱栩操太多的心。

    就好比这次大议，朱栩几乎全程都在旁观，没有如往常一样劳心劳力的介入太多。

    朱栩在乾清宫轻松惬意，内阁大楼的二楼会议厅，却是沸腾一片，并日趋激烈。

    两个胡子都白了小老头，正在怒视着对方，狂喷口水。

    “不能放开，不能再普及学校了，不说现在灾情严重，朝廷困难，天下要是真的都是读书人，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圣人教化天下，以求人人圣化，如何不应该普及教育，让我大明无人不读书，无人不识字？”

    “哼，圣人有教无类，可也只有三千弟子，若是我大明人人都读书识字，又大多数不能为官，你让他们干什么？若是起了歹心，祸乱天下当如何？”

    “我呸！什么读书人多了就有歹心了，人之初性本善，只要教育得法，个个都是我大明的栋梁，你可别忘了，我们的目标是‘大同世界’，难不成你想要的大同世界里的人一个个都是文盲吗？”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我大明要那么多读书人做什么？天下都好管，就是读书人不好管，读书人就是没必要那么多……”

    “王彬德，你强词夺理，肆意污蔑！”

    “孙德央，你无事生非，祸国殃民！”

    “我我我，我跟你拼了！”

    “我怕你啊，来啊！”

    两个小老头争吵着，忽然就冲过去，向着对方饱以老拳。

    议事大厅里本就一片嘈杂，不知道多少人在争论，议论，讨论。

    但是王彬德，孙德央两人这样不顾斯文，突然动起手来，还是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毕竟，这里特殊，这个日子特殊，他们的身份特殊，他们争论，打架的原因特殊，这些特殊交替之下，他们这一架注定是引人注目，兹事体大。

    正在山西议员席走动的赵晗一看，面色难看，直接命令卫兵，将这两人拉到了议事厅外的一间休息室看管起来。

    可是议事大厅里，已经弥漫出一股奇怪的氛围，安静的落针可闻，似乎所有人都在盯着赵晗，等着他对这件事的处理，而后他们会迅速根据这个处理作出反应。

    孙传庭这个‘施政报告’，他们有太多想法，需要一个可以介入的突破口。

    孙传庭很快也得到了消息，一众还在吃饭的阁臣一个个都面色难堪，阴沉的可怕。

    本来多好的一场大议，全被这两人搅和了。处理吧，可能让这次大议变味，凭添外界的猜测，让朝廷的大势所趋减分。不处理的话，只怕那群议员就要造反了，这场大会很可能出现无数的变数。

    孙传庭冷哼一声，站起来道：“走，本官亲自去料理两人！”

    傅昌宗等人自然跟着去，这是今年大议出现的第一个幺蛾子，必须要稳妥处置。

    由孙传庭出马，两人没多久就痛快认错，见人就说惭愧，有辱斯文，甚至要求辞去议员职务，后人引以为戒。

    这样一个处理方式，可以说皆大欢喜，将这件事造成的负面影响降到了最低。

    乾清宫。

    朱栩自然也听到汇报，斜倚在软塌上，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两个儿子——朱慈烨，朱慈熠，朱栩微笑着道：“你们说说，我中国从古至今的教育，最重要的一个特点是什么？”

    朱慈烨睁着大眼睛看着朱栩，静了一会儿，道“圣德之下，有教无类。”

    朱栩稍微思忖，笑着点头道：“嗯，说的没错。熠儿？”

    朱慈熠没有他二哥朱慈煊那么厌恶读书，却也没有多勤奋，看着朱栩的目光，低下头，思索一阵，道：“立人立德立书，身传天下。”

    朱栩双眼微亮，赞许的道：“说的也没错。不过，在朕看来，最大的特点其实是两个字：愚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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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5章 皇子们站台

    ‘愚民’两个字对于十岁的小家伙来说，还显得颇为深奥。

    朱慈烨，朱慈熠两人都是一脸的不解，不明白这里面的含义。

    朱栩笑了声，没有难为他们，道：“去，叫上煓儿，跟着首辅，在议事厅去转转。”

    朱慈烨与朱慈熠对视一眼，疑惑着着眨了眨眼，而后道：“是父皇。”

    说着，两个小家伙一脸不解的出了乾清宫，转向钟粹宫，去找他们四弟，太子朱慈煓。

    朱栩斜倚在软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两个议员的争吵，打架，或许是偶发事件，但里面的代表的意味，并不偶然。

    历代中原王朝采用的教育政策，基本上都是垄断下的愚民政策，这种政策心照不宣的绵延了千年之久，没有哪一个朝代改变过。

    这种情况已经不能说是无意为之，而是久而久之的下意识手段。

    孙传庭等人压下这次的打架事件，根本原因是为了大议的顺利进行。

    他们有没有察觉到教育制度的改变破坏了千年的传承以及民智开启后可能造成的可怕后果。

    这种后果简而言之就是不利于统治阶层的统治与管理，最根本的威胁是朱家的江山慢慢的将会被动摇。

    这些问题，是深层次的，长远的。朱栩从未与任何提起，是他心底的众多不可言说的秘密之一。

    教育是一个国家发展的根本动力，朱栩期待着教育的普及以及之后的百花齐放后的盛景。

    “慢慢来，不着急，不着急……”

    朱栩安慰着自己，微笑着看着外面，脸上的着急慢慢隐去。

    朱慈烨带着朱慈熠，朱慈煓，三兄弟来到内阁二楼，正看到孙传庭等人在各个议席之间走动，与在场的人寒暄。

    刘时敏带着三位皇子向着孙传庭等人走过来，孙传庭等人连忙过来见礼，而后眼神疑惑的看着刘时敏。

    刘时敏微笑，道：“陛下说，让首辅带着三位殿下转转，认认人。”

    孙传庭转瞬会意，这是乾清宫在给他站台，微笑着牵过朱慈煓的手，道：“太子殿下，臣带你见一些人。”

    之前孙传庭对朱慈煓过于严厉，甚至还打手板，张筠心疼不得了，特意找朱栩旁敲侧击过。

    朱栩或明或暗的点了一下孙传庭，这才结束。

    即便如此，已经三岁的小家伙还是挺怕这个严厉的老师的，想缩回手，没缩回，只好小脸拘谨的跟着孙传庭。

    朱慈烨，朱慈熠也跟着，在孙传庭两旁。

    “太子殿下，这是礼部尚书吕大器，吕尚书写了一手好楷书，皇上赞‘能文能武，可倚大事’……”

    “这是兵部尚书张国维，张尚书文采斐然，是文坛巨擘，在兵部劳苦功高……”

    “太子殿下，这是南直隶巡抚陈奇瑜，之前是顺天巡抚，南直隶纷纷扰扰，全靠陈巡抚一力弹压，是国之重臣……”

    “这是皇家商贸集团的董事长，李幼唐，原本的内阁中书，行为有度，诸事得法，皇上曾赞曰‘稳重识大体，坚毅无棱角’，是社稷之才……”

    “这是陕西巡抚郑酬庸，户部右侍郎李邦华，二位大人正在为陕西筹谋划策，巩固陕川之稳定，夙兴夜寐，辛苦万分……”

    小家伙之前还挺拘谨，没几个，小家伙反应过来，渐渐从容，每一个都抬着手，声音稚嫩的道：“本宫代父皇谢大人，大人辛苦。”

    越往后小家伙越熟练，如果想起谁，还会停住脚，多问一句，貌似很关心的样子。

    尽管小家伙做起来很是幼稚，但这是太子殿下，代表的是朱栩，谁不是感铭肺腑，激动异常。

    孙传庭等人陪着，眼见一切，一路上面露诧异。

    这位太子殿下还真是了不得，小小年纪居然就有这样的沉稳气度。

    当今皇帝年幼之时，也无这般模样吧？

    孙传庭等人很是欣慰，若是这位殿下能培养的得好，大明何愁后继无人？何愁‘新政’不能延续？

    他们的目光也落在朱慈烨，朱慈熠二位皇子身上，朱慈烨倒是应对得体，偶尔会与一些人交谈几句，大部分人时间很沉默，跟在孙传庭身后。

    朱慈熠之前还很拘束，后面就显得无聊，东张西望，不时掉队，相比之下，就差得远。

    这一圈转下来，议事大厅里相当热闹，似乎被激发了某种热情，一扫之前打架事件留下的阴霾。

    孙传庭乘此机会，召集各巡抚，由他们呈送各省议会的反馈，再次与这些巡抚‘协商、谈判’，半个时辰后，总算达成了新方案。

    各巡抚再次回到议席，一番沟通，总算压下混乱，议事厅渐渐平息了激烈的争议，静等着下午开场。

    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众人就位，对于孙传庭这份施政报告，议会进行表决，四百二十一人，赞成数高达三百四十七人，顺利通过。

    这虽然在意料之内，但孙传庭等人也是松口气，没出幺蛾子。

    下半场是由大元帅府副元帅秦良玉代表元帅孙承宗进行演讲，宣读大元帅府今年的总结，以及明年的计划。

    相比于内阁的庞大，复杂，涵盖方方面面的施政报告，秦良玉的演讲报告相对简单。

    站在高台之上，白发苍苍，满脸皱纹依旧精神矍铄，身体笔直的秦良玉，抬头看了眼下面，对朱栩倾身示意，便开始了她的演讲，或者是看似温和实则凌厉的宣读。

    “大明景正七年，大元帅府改革以及发展，总结纲要。”

    “我大明军队目前分为四大类，五个兵种，九个小种。第一类是传统的步军，步军下辖三个兵种：步兵，炮兵，枪兵。第二类是骑兵，骑兵有两个兵种，常规骑兵，重甲骑兵。第三类是海军，是新型兵种，主要应对海外威胁。第四类，是皇家兵团，皇家兵团是混合兵团，是军队改革的试探性方向之一……”

    “目前，步兵有三个大营，三十三省常备军，总数是三十五万不到，骑兵六万五，海军五万，皇家军团十万——囊括骑兵在内，我大明总军队数量不足五十万……如此小的数目并不足以稳固我大明辽阔疆土，是天灾下，国库空虚的的硬性要求……”

    “大元帅府将对大元帅府结构进行优化，取长补短，提升行政效率，打击腐败，人浮于事，专注于军队的改革与长远发展……”

    “步兵将按既定计划，发展预备役，培养军官，增加实训，提升实战水平……”

    “骑兵将持续训练，对塞外保持高压，增加对塞外的影响，尤其是保持在漠西以及西北的长期军事存在、影响力……”

    “皇家军团驻扎廊坊，将不定期的进行长途拉练，是对大明新军种以及未来军队发展方向的试验，帅府将一直关注并支持长足发展……”

    “我大明涉及海外利益越来越多，内阁的数据显示，每年从海外购入的粮食已经达到三千万石，收入的白银超过五千万，是天启五年国库收入的四十倍……”

    “因此，有一支强大的，足以保护我大明海外利益的海军时所必须，帅府将加大力度投入，加强海军的训练，支持海军后勤建设，舰队补充，士兵的招募，远洋训练等等……”

    秦良玉的演讲条理异常清晰，仿佛就是一幅图贴在众人的脸上。

    议事厅里的大人们，议员们听的相当认真，不等秦良玉讲完，纷纷皱眉，继而窃窃私语，让傅昌宗多次敲锤喊‘肃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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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6章 渲染威胁

    秦良玉宣讲的比较快，不足一个时辰就念完了，涉及到大明军队的方方面面，但也有意的隐去了一些事情。

    比如军饷的多少，士兵们的待遇，武器装备，比如军队的具体数目，布置以及安南，倭国，琉球等军队情况，还有就是海军的到底扩展到了什么程度，又要如何发展等等等等。

    但秦良玉的报告里集中渲染了一些威胁，比如中原王朝的一直以来面对的游牧威胁，对于蒙古，尤其是漠西蒙古的屡次入侵，他们的规模，发展动态等进行了夸张。

    漠南蒙古虽然被明朝打垮，漠北蒙古臣服，近年再无入侵，漠西蒙古对甘肃的扣关已经绝迹，但秦良玉只是举了几个事例，就让议事厅里一阵阵嗡嗡，众多人面色凝重，眼神警惕。

    继而是东南半岛，秦良玉着重叙说了暹罗在东南半岛的一家独大，扩张意图明显，以及去年大明册封太子，国王居然不到京，事后请罪敷衍。

    这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连旁观的百姓都愤声怒斥。

    另一个是缅甸，这个国家不需要秦良玉多言，万历年间持续近五十年的大战还没有被遗忘，秦良玉稍稍渲染，就有议员当场站起来，要求朝廷发兵讨伐，以正天朝国威！

    再等到秦良玉讲完，议事厅里一阵议论声，随着傅昌宗没有制止，声音越来越大，不止各省议席，整个议事厅都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朱栩坐在最中央的位置，好整以暇的喝了口茶，面带微笑。

    不时有内阁官吏来来去去，在孙传庭，孙承宗等阁臣耳边低语。

    没多久，孙承宗转动了下椅子，侧身向朱栩微笑道：“皇上，议员们义愤填膺，对我朝军队数量有些不满，要求增加军队。”

    朱栩笑着，侧头道：“怕是不止吧，虽然嘈杂，朕也听到，有人嚷着要带兵攻打缅甸了。”

    孙承宗丝毫没有被朱栩戳破的尴尬，干枯的左手摸索着椅子，一笑道：“都是些意气之言，皇上不必在意。”

    朱栩左边的孙传庭看似端坐不动，耳朵实则已经竖起来，若有若无的听着朱栩与孙承宗的对话。

    孙传庭很清楚，秦良玉的讲话稿有一部分是朱栩修改的，尤其是这些渲染外部威胁，多半是朱栩的要求。

    这里面，是不是有其他目的，陛下又要开战了？还是有其他意图？

    这些对正全副精神解决‘新政’难题的孙传庭来说，至关重要，他不想分散精神，也不想分散虚弱的国力。

    朱栩倒是没有注意孙传庭，听着孙承宗话，潜在之意很明了，朱栩给他定心丸，点头道：“虽然是意气，也要照顾，他们代表的是我大明百姓，方式方法要注意，不要让百姓觉得朝廷软弱，国民士气很重要……”

    其实这一点，倒是朱栩多虑了，大明何时软弱过？不妥协，无议和，这不是谁想软弱就能软弱的。

    从历次事件来看，这种刚强，渗透进了大明上下的血液里，偶尔冒出的妥协派，无一例外被撕得粉碎，更别说从不存在的投降派了。

    孙承宗还不能站起来，坐在轮椅上，倾着身，道：“是，臣明白。臣会让秦副元帅，曹副元帅会后接受朝报的采访，详解一下国防战略。”

    朱栩微微颌首，没有再言。

    朱栩左边的孙传庭暗松口气，严肃的脸上露出丝丝微笑。

    没有被议员们的激愤所影响就好，按照既定计划走，就不会有多大问题。

    接下来是议员们的讨论时间，休会半个时辰。各巡抚在各自议席奔走，收集意见稿，然后与孙传庭等人开小会。

    半个时辰后，意见稿很快修订，在一些细节上做了修改，一些言辞，表述进行修订，并没有大动。

    表决也是相当顺利，这次高达四百零七人同意，尽管议员们还是有所不满，认为军队数量太少，不足以拱卫现在疆土广大的大明。

    这一番下来，天色就将黒了，下面还有晚餐会，傅昌宗一声‘休会’，便结束了第一天的会议。

    朱栩，孙传庭，孙承宗等人出了议会，来到乾清宫。

    众阁臣面上还是比较轻松的，坐在东暖阁，与朱栩谈笑风生，说着一些议会的事情。

    朱栩自然是好生安抚，不吝赞许。

    朱慈烨，朱慈熠，朱慈煓三位皇子站在朱栩身后，小家伙们听着朱栩与诸位大臣的对话，几乎是一致的小脸肃色。

    朱栩看着孙传庭，道“明天的相关人事任命，有没有问题？”

    今年的人事任命比较多，赵晗，沈珣入阁的确认，六部尚书，侍郎的补认，其他各部门官员的安排，以及各巡抚的调迁等等，自然也包括军方的，如曹文诏的帅府副元帅任命，各地总兵的轮调。

    涉及极其的多，一天下来只怕也是勉强，需要安抚的人，还得再安抚一次，以最后确定，完结这些事。

    孙传庭思忖片刻，道：“皇上放心，臣已经做好准备，不会出问题。”

    官位这东西最是敏感，哪怕私底下做足了安排，但谁也不敢保证明天现场不会出幺蛾子，如果闹起来，孙传庭等阁臣以及朱栩都会很尴尬。

    朱栩对孙传庭很是信任，微笑点头，转向孙承宗，道：“元帅，帅府这边，对朕的安排，有没有什么想法？我们君臣多年，可以开诚布公的讲。”

    或许是逐渐的隐退了些时间，孙承宗神色没有了以前的沉肃，坦然轻松的笑着道：“皇上放心，臣没有意见。曹文诏入帅府，也是臣的想法。秦副元帅以及帅府支持皇上的决定，绝无其他想法。”

    眼见孙承宗神色坦然，朱栩心里也是舒坦。这些都是朱栩的股肱之臣，若是能同心同德，还有什么事情做不成？

    朱栩心里开心，便道：“晚上的餐会可以再放松些，乾清宫咱们摆满，坤宁宫也可以摆，参加大议的人的家属若是在京的，勋贵公卿的诰命，夫人等，都可以带入宫，她们也是我大明的有功之臣……”

    孙传庭等人听着，齐齐抬手，道：“臣等谢皇上体恤。”

    在他们看来，这是朱栩的皇恩浩荡，是赏赐，拉拢他们这些臣子的手段。

    朱栩摆了摆手，又聊起其他事情，一边休息一边等着晚上的参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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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7章 大明的对外影响

    晚间，乾清宫内外摆满了座椅，也坐满了人。

    内监，宫女来去匆匆，上着菜肴。

    朱栩与内阁，六部的阁臣，大臣坐在宫内，自然是一阵寒暄，朱栩虽然不喜欢套话，但这么些年情愿不情愿的也是信手拈来了。

    朱栩向来很少这般的宠落群臣，因此在座的都分外激动，在朱栩劝酒几杯后，都有些醉醺醺的。

    朱栩一番客套之后，又与孙传庭出了乾清宫，与在院子里，在灯火中的各级官员，巡抚，议员们寒暄。

    大明的皇帝向来高冷，尤其是万历皇帝躲在宫里几十年，群臣已经太久无法亲近皇帝了。

    朱栩这一番‘亲民’姿态前所未有，让众多官员欣喜若狂，抓住机会想要与朱栩套近乎，想给他留一个好印象。

    不一阵子，皇后张筠带着太子朱慈煓赶过来，陪着朱栩一起与这些人寒暄，客套，将这一晚的餐会推向了高潮。

    在不远处有几桌，是给外国使臣的，显眼的一桌是欧洲人。

    一个大胡子看着朱栩在人群中走动，眨了眨眼，以别扭的汉语，一字一句般的道“我们国家的皇帝就没有这样的亲和。”

    从他的衣着上看，是来自奥斯曼帝国。

    他右手边上是尼德兰的使者，是一个看上去颇为俊逸，年轻，白净的男子，他看着那些议员，自语似的说道：“他们的议会，很有意思，我需要研究一下，向国内汇报。”

    在尼德兰使者边上，是法兰西使者，这是一个神色傲慢的大胖子，冷哼一声，道：“我国的国王英明神武，注定要主宰欧洲，不需要向明国皇帝这般屈尊降贵！”

    在法兰西使者右边的，是英格兰的驻明大使，这是一个瘦高的中年人，鹰鼻蓝眼，目光始终盯着朱栩等人，嘴角微笑，以低的只能他自己听到的声音道：“我们需要与大明保持良好的关系，我有预感，未来的世界，大明会相当的重要……”

    英格兰使者右边的是西班牙使者，这个使者面色凝重，眼神闪烁。

    西班牙的情形很不好，海上面对尼德兰的日趋活跃的挑战，陆上面对传统的强大敌人奥斯曼外，还要迎接不断崛起的法兰西的威胁。

    明国与西班牙的关系过了最初的蜜月期，一些分歧渐渐出现。

    西班牙要求明朝断绝与西班牙外欧洲国家的联系，而明朝坚持贸易自由，不站边的立场——尽管明国与西班牙签署了海上安全条约。

    奥斯曼现在渐渐装备了一支由明朝建造的海上舰队，这支舰队就在地中海，尤其是明朝的那艘大舰，让人看着就生畏，加上配备明朝比欧洲还要先进的火炮，这让曾经将奥斯曼海军覆灭，现在海军日渐衰弱的西班牙很不是滋味。

    而尼德兰与明朝的关系最是密切，尽管不涉及军事方面，但尼德兰几乎占据了明朝对外贸易的七成，合作范围越来越大。尼德兰的国力这两年几乎成倍增长，从商船增加了一倍以上就看得出来。

    尼德兰正在与西班牙开战闹独立，尼德兰的实力增强，对西班牙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

    法兰西虽然傲慢的不与大明有所牵扯，也不重视海上，但陆上的国力还是在快速增长，不断的在挑衅西班牙的霸权地位，两国的大战，似乎就是时间的问题。

    英格兰孤悬海外，看似孤立，但当年也覆灭了西班牙的无敌舰队，是西班牙的敌人。

    这么算下来，西班牙在欧洲几乎是孤立的，无援的。

    这种环境，让人感觉不安！

    ‘不行，这种情况必须要改变！’

    西班牙驻大明使者双眼喷出火，心里暗吼吼的道。

    抬眼看着朱栩在人群中穿梭，又想着白天大明齐心协力改革，应对灾情，尤其是那一笔笔数目惊人的预算，真的让这位大使无比的羡慕与仰望。

    ‘若是我国陛下能有明国皇帝这样胸襟，明国这样的齐心协力该有多好……’

    他心里叹息，神色不掩饰的羡慕。明国尽管面对前所未有的灾情，但实力依旧强大的可怕，数百年的积淀非同小可。

    这个使者神色变幻一阵，下定决心道‘必须要与明国再认真的谈一谈了，哪怕是陛下亲自来一趟！’

    明朝对欧洲的影响越来越大，不容忽视，更不能小视！

    尼德兰，英格兰等使者只是客套的说了一句话，并没有再说什么，毕竟他们的国家关系异常复杂。

    但每个人眼神里都有所思索，很显然，明朝这次的大议给了他们一些冲击。

    尤其是明朝的体制，对他们来说，是极具冲击力的，其中的制衡集权很有启迪意义。

    这些使者心怀各异的坐着，没怎么动手吃饭，一直在观察大明上上下下的官员。

    朱栩陪着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员在餐会一个时辰，然后又回转坤宁宫，见那些命妇以及官员的妻子，又是一番寒暄。

    这次的餐会，直到深夜才结束。

    坤宁宫。

    朱栩给大着肚子的张筠扶上床，自顾的脱着衣服，笑道：“怎么样，累着了吧？”

    张筠倒是不觉得累，躺在那，道：“臣妾倒是不累，皇上累了吧？”

    朱栩躺下来，搂着她，笑道：“朕倒是没事，煓儿怎么样了？”

    朱慈煓做为太子，一直陪着朱栩来来回回，小家伙虽然不用喝酒，说话也不多，但几个时辰下来，想必累的不轻。

    张筠听着不由笑道：“煓儿已经睡了，睡之前还问臣妾，能不能给他买一套插画集。”

    朱栩听着也笑，这个小家伙别的不喜欢，对这些插画小故事特别钟爱，有一本能翻来覆去的看一个下午。

    朱栩神色满意，道：“我以前倒是没怎么注意，煓儿今天的表现确实让朕很惊喜。给他买，你找个时间，亲自带他出宫去，多选一些回来，就放东暖阁，朕陪他一起看。”

    张筠抿嘴微笑，道：“嗯，等年后，臣妾找机会带他出去走一走。”

    朱栩两人躺下来，说着一些家长里短，尤其是慈宁宫的张太后，知道她没事了，朱栩与张筠也都松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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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8章 景正七年的尾声

    第二天，议会照常进行，主要是相关的人事任命。

    这一次的任命涉及太多，除了比较忌讳的皇宫内廷，其他的内阁阁臣补认，宗人府宗正的补认，皇家商贸集团，刑部降级，礼部尚书确认以及内阁各司官员，其他相关部门的人事变动，地方上巡抚的调整，轮调，参政参议一级的迁调，还有大元帅府，曹文诏的副元帅任命，相关权责机构的调整，地方总兵的轮调等等。

    这里面涉及的极其复杂，大明的管理体系说到底还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联络两三个人就能搭上大人物。

    师生，亲友，乡党等虽然已不那么明显，但依旧或明或暗的牵动着大明人事变化。

    孙传庭秉持了朱栩的态度，对党争深恶痛绝，不管是明的还是暗的，一律采用不同手段的打压。

    当然，这也是孙传庭掌权的必然需要，除了外界一直公认的所谓的‘帝党’，孙传庭已经将其他小团体打击，分化的差不多了。

    就比如毕自严遗留下来的，所谓的‘毕系’，领军人物张国维已经不敢冒头，许杰认真做事，李幼唐更是被放到了远离京畿的南直隶的神龙府。

    毕系都如此，更何况其他那些所谓的乡党，师生帮了。

    大会上，傅昌宗宣读这些人的履历，功绩以及调任的理由，未来的期望等等。

    而后开始一个或者一群开始表决，投票，点票，这些极其耗费时间，单单内阁六部的事情就耗费了一上午，好在没有什么幺蛾子，很是顺利。

    午休一个时辰，大会继续，主要还是政务或者文官方面，内阁直属或者名义管理部门的人事安排。

    这些安排往往涉及到实权，尤其皇家商贸集团，每年的流水巨大，是实实在在的‘肥缺’。

    这些都是朱栩或者是孙传庭等人早就确定好的，无非是走一个过场，没有背后强力支持，这些议员也不会与朝廷为难，都相当顺利的通过。

    最后就是帅府的人事任命，帅府现在的主导权是完全在朱栩手里，别说这些议员了，就是孙传庭都不敢随意触碰，因此关于曹文诏等相关的安排，几乎都是全票通过，没有半点纷扰。

    这已经大明景正七年的倒数第二天，随着会议的顺利，众人也都相对轻松，开心。

    最后一天的议会，是关于体制改革方面，一个是内阁六部的精简，权责规划，其他统属部门的权责合并分离，地方上的权责进一步梳理，部门裁剪，合并……帅府的机构变动，权利关系，地方大营，总兵等权责等等。

    这里就更为复杂了，不止是权利的争夺，还涉及到‘平衡’二字，谁都要小心翼翼。

    而最后的，是关于议会的定案，孙传庭规划将议会分为上下两院，上院有每省推荐三人，其他由皇帝钦点全国有名望人士补充，总数一百五十人。涉及到大明律法，政务，国防，人事，预算，官员弹劾，权力限制等等方方面面，权力庞大的近乎无以复加。

    下级则暂缺，等议会发展一阶段，成熟了，再作规划。

    这样的安排，让很多人心惊，却也没有反对，毕竟，眼下还是‘形式’，议会并不能真正的履行全部权利。

    在很多人想来，这是乾清宫制衡内阁，或者说制衡文官，防止权臣，稳固朱家江山的手段之一。

    这一天足足到了深夜，孙传庭也对很多地方进行了修订，才算完全通过。

    入夜，乾清宫。

    煤油灯将东暖阁映照的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朱栩与孙传庭对坐，君臣二人都是大松一口气的表情。

    这三天过去了，不止说明他们对朝局的控制力在加强，也说明对于‘新政’的发展，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朱栩坐在软塌上，抱着热乎乎的茶杯，感慨道“今年总算是过去了，八年了。”

    景正七年结束了，景正八年已经开始，也就是历史上的崇祯十四年。

    孙传庭坐在朱栩对面，手里也握着茶杯，没有在外面的严肃，眉头深锁，神色不掩饰忧虑，道：“越是顺利，臣越是担心，明年臣要做的事情很多，一不小心可能就是在点火，若是再有暴风，只怕是冲天大火，想灭都无处着手。”

    朱栩看着他疲惫的脸色，不由笑了声，道：“火是肯定有的，大风也不会少，但要说能有刮倒朕的暴风，朕没见过，也不相信会有。”

    孙传庭一怔，连忙道：“是，臣失言了。”

    朱栩知道孙传庭面对的压力，拿起茶壶，给孙传庭续水，道：“无需那么担忧，我们之所以会遇到这种情况，无非就是走的太快，太急，这是现实所逼，我们也没有办法。现在已经不同于朕登基之初，这么多年下来，该做的朕与毕阁老都已做得差不多，差的这最后一哆嗦，你可不能泄气。”

    孙传庭当然没有泄气，苦笑一下，而后收敛表情，肃色道：“是臣之前太过乐观了。臣上半年，打算对县一级的官吏进行调整，主要是针对北方，顺天，山东，山西三省，同时对收购来的土地进行丈量，对困难人口进行登记，审核，下半年，就能开始分地。一旦分地开始，朝报以及各地报纸就会进行铺天盖地式的宣传，再加上免税，低税赋，百姓们的那些顾虑消失以及谣言破碎后一定会站在朝廷有一边，彻底孤立那些反对‘新政’的士绅，再到明年，事情就好做得多了……”

    朱栩微笑，道“嗯，这些事已经算是水到渠成，你专心做。另外就是工部的事情，不能停，还要加大力度，趁着灾情，对河道，道路等进行整修，建造，事半功倍，不止眼下以工代赈，也算是千秋之事，不要马虎。错过现在的机会，日后就难了。”

    孙传庭道：“臣明白。皇家银行那边的‘四万万白银计划’会给朝廷大量输血，国库未来三年不缺银子，粮食，对于帅府，工部，臣不会再打主意，皇上放心。”

    朱栩抱着茶杯，道：“这些朕不担心，你放手去做，六月左右皇后，贵妃要生育，七月朕会再次出京，去承德。这一次，慈宁宫也去，皇嫂怕被人烦，朕也就更烦，这次宫里都走。”

    朱栩自然不是因为怕被烦，而是近来不断爆发的瘟疫，唤醒了他的一些记忆，他记得，在这阶段附近，京师爆发了各种瘟疫，包括鼠疫，天花等等，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虽然环境已大不同，朱栩还是想防万一，将身边的人带出去，外加张太后的身体也需要好好疗养一番，承德正合适。

    孙传庭等人都知道，朱栩出京从来不是单纯的避暑，一样在忙着各种事情，同时，也是为了让他们放开手脚。

    “臣明白，臣会安排好一切，皇上放心。”孙传庭平静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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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9章 分地伊始

    大明景正七年的体制改革，基本上是围绕‘集权’展开的，尤其是刑部的降级，对大明上下触动极大，其他五部以及各部门看似权力得到扩大，实则更多的是集中向内阁。

    孙传庭的首辅权威得到进一步加强，已然有了一种无可匹敌的印象。

    同时孙传庭的权力触角透过这些部门，延生到京城内外，尤其是地方上，孙传庭如同一座大山一般重重压下，各部门的权威无形中进一步加强，对地方上的影响不可估量。

    同时，如此庞大的改革，给了太多有心人的机会，即便是新年之后，最盛大的节日——元宵节就在眼前，京城依旧无法太平，魑魅魍魉接二连三的出现，纷纷扰扰难休。

    深宫里的朱栩仿佛对外界无所觉，正陪着大病初愈的张太后在慈宁宫吃饭。

    小永宁这次似乎变得懂事了，坐在那异常的乖巧，没有了以前嘟嘟囔囔以及翻白眼。

    朱栩看着张太后的有些红润的脸色，笑着道：“皇嫂，你可比以前胖了些。”

    张太后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道：“正经些，要去你们去，我不去。”

    张太后说的是后宫一起去承德避暑的事，张太后到底是有所顾忌，也不愿意离开住了快二十年的皇宫。

    朱栩早就预料到了，道：“承德不去也行，北戴河那边也不错，朕给皇嫂安排，静静心，养养身体，省的朕老是担心。”

    张太后皱眉，道：“我哪也不去，你多操心你的正事，不要烦我就行了。对了，那个李如靖现在在哪里？”

    李如靖，也就是李定国。

    小永宁崛起嘴，似乎有些不满，却没什么反应。

    朱栩看了小丫头一眼，有些头疼。这丫头对李定国完全不感冒，一点也没有情窦初开的样子。

    张太后显然是有些着急了，朱栩想着待会儿找张太后私下谈谈，不能在李定国这一棵树上吊死，面上不动声色的道：“朕安排他守卫外廷，就在宫里。”

    张太后稍微满意，瞥了眼边上站着，亭亭玉立的李香君，转话题道：“嗯，皇后就要生了，国太进宫了？”

    朱栩道：“嗯，皇后，兴子那边都有人照顾，皇嫂宽心些。”

    张太后这才点头，道：“要是能多添几个皇嗣，我也不逼你选妃了。我听说，你最近很是宠幸那个赵选侍？另一个你怎么不喜欢？”

    张太后说的是赵婧，最近这段时间，朱栩在她小院过夜比较多。

    朱栩最头疼的就是这些事了，笑着道：“朕会妥善处理的，皇嫂还是继续操心永宁吧。”

    张太后知道朱栩不喜欢术后这些，还是瞪了他一眼，道“你们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不管是承德还是北戴河，我都不会去的。你要不想我待在宫里，我去城外的轻尘庵住一阵子。”

    轻尘庵在京城不远外的五福山，是一个幽静之地，与云雾山齐名，是一处静修养身的圣地。

    张太后是看着朱栩长大的，显然从他的话里察觉出了什么，变相的做出安排。

    朱栩对张太后是最没辙的，听着她的话，只能答应，城外总比城内安全一些。

    朱栩转头看向永宁，道：“你也跟着去，少给朕添乱，没事别乱跑，好好读些书。”

    小丫头瞥了朱栩一眼，低着头扒饭。

    张太后见如此，也没有再说，招呼着朱栩吃饭。

    朱栩在吃饭，外廷却没有闲着。

    关于明年的分地计划，内阁任命户部侍郎李邦华牵头，从内阁五部等多个部门，外加地方上的一些官员，抽调了八十多人，成立一个‘清田特别小组’，专门处理今年的分地计划。

    这个特别小组的官衙就在内阁大楼二楼，体制上是属于议会下属机构，与内阁没有关系。

    李邦华等人已经开始忙碌了，从皇家商贸集团那边接收田亩，派人去当地实际查收，安排人手准备丈量，同时还要对登记的灾民进行核查，确保无误，然后统筹分配。

    这些都是庞大，复杂，耗时耗力的事情，即便前期做了准备，依旧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现在还是年假朝休，大部分官员放假，一些人的鼻子还是非常灵，盯住了这块肥肉，摩拳擦掌的正准备上下其手，发一笔大财！

    各巡抚等陆续出京，回归属地。

    可以想见，一场风暴，即将来袭。

    景正八年，历史上的景正十四年，三月十六，沈阳。

    如今的沈阳，是辽东三省的核心之地，四面八方的路都是通向这里。不止于原来的察哈尔的归化城，沈阳的官道更是跨过鸭绿江，通向了朝鲜的平壤，汉城，更是规划贯穿朝鲜南北，通向釜山。

    辽东这些年大肆开荒，外加商贸不断发展，吸引了朝鲜，蒙古以及其他部族的聚集，已然是一个热闹的大城市。

    一辆镖车从沈阳出城，前面一个壮硕的半百老者，坐在马车上的镖头甩着马鞭，还是大声的教训。

    “都给我警醒一点，这是陈掌柜收购来的药材，价值万两，要是出了一点差错，我这把老骨头赔不起！”

    他身后一群人或骑着马，或跟着走，护卫在五辆大马车四周。

    在这镖头的身后，一个很是英武，二十出头的女子打马上前，语气轻松的道“爹，你就放心吧，这里又不是陕川，没有什么土匪的。现在官道又畅通，只要咱们入了关，其他就没什么事情了。”

    镖头冷哼一声，道“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现在来辽东淘金的人不知道多少。这批药材是要赶时间的，错过时间价格肯定大跌，误了时间，陈掌柜赚不到钱，咱们也讨不了好……”

    女子来到镖头边上，肯定的道：“爹，你就放心吧，又没有雪，这官道这么宽敞，即便下雨也不影响赶路，肯定不会延误的。”

    “那是你不知道，辽东三省据说正准备划分开垦出来的田亩，有十数万顷，现在不知道多少灾民准备着入关，要是我们被堵路上或者门口，那就有哭无泪了。”

    听到这话，女子不由得好奇道：“爹，这地真的要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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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0章 妖孽纵横

    镖头笑了声，道：“那是当然，去年就在说，今年不过是落实了。据我所知，现在分的是靠近鸭绿江一代的，田亩已经划分好，都是上田，就等灾民到了。据说，房子，耕畜，农具等都有，三年免税，三年之后亩收半斗，五年后亩收一斗……”

    女子听了双眼发亮，道：“爹，那咱家能分多少？”

    镖头顿时一愣，犹豫了一阵，道：“咱家是有地的，而且当初登记的时候，少算了一些人，只怕分不到我们……”

    少女顿时急了，道：“咱家那些田可都是下田，近年也没收到什么租子啊……”

    镖头心里其实也有些后悔，但还是道：“别想那么多了，我大明有那么多人，哪里有那么多上田可分，咱们守好我们的地，做好咱们的生意，现在种地赚不来几个钱……”

    少女眉头皱了皱，想想也是。只要不被朝廷征收，不占那便宜也不错。

    镖车押着珍贵药材，几乎昼夜不停的赶往关内。

    他们要趁着初春多跑几趟，入夏就没那么容易了。

    山海关，大门外，拉起了一条长长的线，一个个长桌摆了十多个，一排排的官员坐着，手里拿着印章，审核着近前的人。

    他们面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一个个百姓拖家带口的向前挪动着。

    最靠近大门的审核人员，是移民局的副局长杨洪骅，他被委派来专门负责这件事。

    一个中年人带着女人孩子上前，递过一个厚厚的户口簿，道“大人，请您审核。”

    杨洪骅接过来，打开看了眼，抬头看着中年人，道：“兆德开，四十二岁，一妻二子一女？”

    中年人连连点头，道：“是是是。”

    杨洪骅一边看着，他身后小吏已经从后面的柜子上抽出了兆德开的资料，一页纸递过来。

    杨洪骅看了眼，顿时皱眉，抬起头，冷眼道：“为什么你在太原府的登记是一妻一女一子？还有，你名下原本是没有田产的，怎么就突然多出了七亩地，要求置换二十亩？”

    兆德开一听，连忙道：“那时候小人不在家，都是家里大伯代管的，他不太清楚，所以说的不准确，还请大人盖个章。”

    杨洪骅冷笑一声，一拍桌子，沉声道：“你可知道诈欺官府是什么罪民？二十亩地，我现在就能抓了你送入大牢，二十亩地，起码也要判个三年，你想清楚了！”

    杨洪骅话音未落，五个衙役就走过来，将兆德开一家给围起来。

    兆德开脸色大变，连忙道：“是是是，小人知错了，小人之前户籍报的时候瞒报了，田产是没有的，我们是佃农，大人恕罪恕罪啊……”

    这已经不知道是杨洪骅遇到的第几个了，冷哼一声，挥了挥手。

    兆德开千恩万谢，拖儿带女快速跑开。

    杨洪骅面色如常，拿起笔，在兆德开的资料页上注写：诈欺，驳回。

    随着兆德开被吓跑，排队的人群顿时又少了不少人。

    杨洪骅等看着，暗自摇头。

    当初不好好配合，现在不说分地的好处没了，将来各种政策好处也会被影响，现在才后悔还早的很。

    这些都是特别小组根据户部的资料等删选出来，安置在辽东的灾民，移民局这里是第二波审核，到了当地，还有第三波。

    杨洪骅今天审核了七十六户，但有问题的高达四十户，即便是这样，他也不敢保证，审核出去的会没有问题。

    杨洪骅眉头紧拧，神色若有所思。

    这是今年分地的第一次，是试验性的，但问题真的是相当突出。

    他拿起笔，在给内阁的反馈书上写道：虚假资料太多，有计划的冒充灾民骗地者众，建议：增加周围邻居，里长甚至是衙门的联名确认，盖章，并组织对冒领者进行严厉查处，诛连，杀一儆百。

    写完这些，杨洪骅继续审核，配合着早就送过来的资料，当面认人，在户口簿上按下手印，写明详细资料，让通过审核的入关。

    这些人会被安排到分地的地方，再由当地核查，送入新建的村子，分房认地。

    内阁大楼，二楼。

    李邦华现在统领这个特别小组，负责分地这个极其复杂又重大的事宜。

    这个小组下设六个副组长，其中之一吏部郎中，张立齐，他拿着一堆文书进李邦华的班房，沉着脸道：“大人，这不分还好，一分牛鬼蛇神就都出来了。”

    李邦华正在写着什么，头也不抬，声音硬朗的道：“什么事情？”

    张立齐放下文书，直接道“执法局那边转来的，陕西有个八个村子联合作假，一个农庄集体伪装困难户口，一夜之间多出了三千男丁。户部那边查出，有内鬼伪造，删改档案。刑狱司那边说，有大户让佃农相互造假，总共十户人家，三十男丁，一下子变成了三百，各自名下有二十多亩荒地，各户置换六十多亩……”

    李邦华听的直皱眉，脸色不好看道：“这么严重？”

    张立齐神色凝重，道：“是。我们还好只是用了一小部分做试验，这要是铺开，还不知道多大的乱子。下官听说，外面不止有人企图伪装灾民分地，对涉及的化肥，农具，耕畜等等，一些人正在串联，试图垄断抬高价，户部采购那边一下子多出了三成，近百万的预算……还有就是面对朝廷的收地，一些人已经悄悄的收了不少，囤货居奇，等着皇家商贸集团以及地方官府那边高价收购……下官对这些还不担心，就怕官商勾结，吃里扒外，掏空国库……”

    李邦华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冷硬的脸角沉思片刻，道：“缩小规模，三千户吧，将各部门收集的问题集中拿上来，我们讨论一下，等完善了，奏报内阁再继续。召集所有人开会，研议一个章程出来，晚些时候，我会去内阁奏禀，下一步的计划，要从长计议。”

    “是。”张立齐道：“下官这就去准备。”

    李邦华看着眼前刚刚写好的‘移民纲要’，眼神微冷，拿起来扔到一边的垃圾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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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1章 内阁出手

    李邦华这边收到了风声，内阁的消息自然不会比他慢。

    赵晗从案桌上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众同僚，笑着道：“李侍郎那边怕是头疼了，咱们要不要出手帮帮他？”

    沈珣将一道奏本递给身前的幕僚，接话道：“我觉得还有些早，现在暴露出来都算是小问题，咱们在试水，那些人也在试探咱们，还得等等再说。”

    汪乔年今天也在内阁，闻言站起来，抱着茶杯，走了几步，道：“确实要再等等，但也不能一直等，咱们要不添把火，将一些人与事点出来？”

    周应秋神色微动，道：“汪阁老的意思……逼那些人加速浮出水面？”

    汪乔年道：“嗯，吏部那边拟定的七十六位新知县的名单已经出来，四月就会赴任，这是一个好机会。”

    这个时候靖王倚靠在椅子上，目光闪动的道：“是要添把火，不能不紧不慢的任由他们折腾，这样吧，内阁发个通知，让北方几省加紧灾民统计，做好分地的前期准备。”

    如果这么堂而皇之的通知，只怕那些想咬上一口的人会坐不住，纷纷跳出来，加快速度的运作，大肆的上下其手，将血盆大口张到最大。

    傅昌宗手里的奏本来自苏州府，头也不抬的道：“苏州府的奏本，说是一个多月收地不过一千亩，大量田亩被人囤积，找不到真正的幕后之人，杭州，扬州也是如此。”

    一直没有说话的孙传庭抬起头，看向傅昌宗道：“你打算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傅昌宗站起来，将奏本递给他，道：“苏扬杭是皇上圈定的示范区，不容出岔子，我打算五月亲自走一趟，在这之前，先放出风声，就说朝廷要不惜一切代价收购三府的地。”

    孙传庭若有所思的道：“这样三府的囤地会更加疯狂，咱们顺藤摸瓜？”

    苏州府，扬州府，杭州府几乎是大明最发达的三个地方，也是农税重镇，若是这三个地方被解决，其他地方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其他阁臣听着孙传庭，傅昌宗的对话，微微点头，这确实是一个办法。

    周应秋道：“那各部门得配合好，还是交给李侍郎，他那个部门，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日后也还有大用。”

    孙传庭看向周应秋，道：“周阁老，这件事你牵头来办，李侍郎那边晚些时候我会叫过来，咱们详细再商量一下。”

    周应秋应声，站起来道：“我先去刑狱司，反贪局等走一走，这些事情，需要统筹来做，不能哪一个部门单打独斗。”

    孙传庭没有反对，继而道：“王爷，你们督政院做好审核，那七十多知县，要尽早派出去。”

    一直没有说话的靖王道：“好，应该问题不大，政院的生员，大部分出生贫困，只要没有被拉拢，品行都还是能信得过的。”

    孙传庭道：“嗯，先从北方开始，由北到南的推动，后续也要准备好，今年的事情太多，不能拖延耽搁。”

    众人自然都知道，纷纷接了句，再次忙碌起来。

    内阁很快就放出风声，尤其是朝廷要在苏扬杭建立一个农业示范区的消息，让整个南方都轰动了。

    他们都知道朝廷现在有钱有粮，苏扬杭三府一时间无比热闹。

    不止大肆购地囤货居奇，涉及到农具，耕畜，化肥等等，应声水涨船高，简直是天价！

    不止苏扬杭三府，南直隶跟着也是沸腾，仿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土地上，盯着朝廷的‘分地计划’。

    李邦华等与内阁密集开会，不出三天，一系列政令颁布。

    第一道，内阁要求各省统计灾民名单上报，以备移民需要，时间是一个月。

    第二道，是傅昌宗将要前往苏扬杭三府，考察‘农业示范区’，推进相关的整合计划。

    第三道，是皇家商贸集团与皇家银行联合发出的通告，将凑集一万万白银，用于购地，其中主要集中在苏扬杭三府。

    第四道，是‘清田特别小组’发出的，称辽东二十万顷开垦的土地已经划分完毕，可以安置超过一百万的灾民。

    第五道，是议会对‘清田特别小组’的权责明确，限制其他部门，官员的干涉，要求独立运作，排除潜在的权力干扰。

    这五道政令接连发出，仿佛就是给一些有心人递话：快点快点，不然没机会了。

    果然，这几道消息迅速传遍大明，一时间风起云涌，暗潮激荡。

    无数百姓，灾民，无田的佃户等等翘首以盼，各地衙门几乎被挤爆了，一个个简直要打破头。

    而各级官员早先已经得到朝廷邸报，其中语气之严厉前所未有，哪个都不敢怠慢，纷纷严阵以待，瞪大双眼。

    顺天府，宛县，德祐镇，王李庄。

    一群百姓堵在里正的家门口，吵嚷着大喊。

    “里正，你就给我盖个章吧，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那几亩地根本养活不了我们家六口人，完全算得上是灾民……”

    “里正，咱们可以是五服的族人，好处不能便宜外人，你今天盖了章，明天我拿了地，念您的好……”

    “里正，我这边邻居五家已经签字画押，做了担保，就差您了，您一盖章就完事了，犹豫什么啊……”

    这些人堵着的里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任由这些人怎么说，他就是不松口。

    山东济南府，泰德县，山陵镇，状元村。

    镇长召集了村里的十六个里正，面色冷漠的道：“我今天说的话，你们最好记清楚了，到时候谁要惹出大祸来，谁就自己扛，要是连累到我，我死之前，一定先弄死你们！”

    一个个里正面面相窥，心惊胆战，不知道平时很是和气的镇长大人今天怎么就变了脸，说了这么狠的话。

    镇长目中尽是厉色，道：“第一，你们藏匿户丁，瞒报田亩这些，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涉及到分地的事，你们给我老老实实，一点手段都不能有！朝廷这次是动真格的，每一个灾民的情况，需要邻里担保，里正，镇长二级签字画押确认，发现一个作假，里正，镇长免职，一起下狱，一年有期徒刑，终身不得入仕。三个，十倍罚银，下狱五年，三族三代以内不得入仕！所以，你们想要找死我不拦着，但谁他妈要是拉我下水，老子弄死他全家！”

    听着镇长大人声色俱厉的话，一个个里正吓了一大跳，呐呐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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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2章 新官员新衙门

    应天府，上元县。

    县丞王庆冀正在宴请十几个大户，宴席开场自然是欢声笑语，王庆冀客套的请这些大户支持知县衙门，夏税如数缴纳。

    这些大户纷纷顾左右而言他，笑呵呵如弥勒佛，一句实话也没有。

    王庆冀也不着急，继续客套着，不用多久，这些大户就有些坐不住了。

    所谓的无利不起早，这些当官更是深明其理，王庆冀将他们一群人喊过来，说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官话，完全不合常理。

    几个大户不自觉的对视一眼，眼神悄悄警惕，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

    王庆冀出身皇家政院，也是前三届的生员，历经官场多年，察言观色那是拿手好戏，哪里看不穿这些人，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些醉醺醺的，面红耳赤。

    王庆冀这才剃着牙，优哉游哉的道：“本官听说，诸位在上元以及应天府突然买了不少地，手段有些不太光明啊？”

    众人心神悚然一惊，酒醒不少，一个个认真的盯着王庆冀。

    他们不算真正的大户，但比他们小的‘大户’多得是，既然想要从朝廷身上捞一笔，自然不能卖他们本身的地，软硬兼施，威逼利诱的买别人的，自然就是应有之策。

    这段时间，上元县的土地飞速的被兼并，集中，高达七八成都在那百十大户手里，并且这种集中还在飞速增长，没有停止的迹象。

    这些人做的，自然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即便不能从朝廷身上赚一笔，有地在手里，那也是富贵在身，绵延子孙的福泽。

    唯一的风险，就是朝廷，毕竟他们的手段不光明，或者说自身从来不干净，只要朝廷想弄他们，没有谁跑得了。

    不过，现在他们抱团，人太多，不说上元县，应天府，整个南直隶这样做的不知道有多少，法不责众！

    虽然警惕，但也不那么畏惧。

    一个大腹便便的老员外笑呵呵的开口道：“王大人说笑了，就是一些人觉得年景不好，地里种不出东西，这才要卖地，养家糊口，我也是想帮一把，这才勉强收下来。”

    “是啊王大人，现在天灾太严重了，不止他们想卖，我都想卖了，种地成本太高，又长不出什么，都快愁死了，不知道衙门能不能向朝廷申请一下减税？”

    “王大人，听说……衙门要收地？那太好了，我的地，愿意以市价的八成卖给朝廷，也算是我们饱受皇恩，略有回馈……”

    “大人，不管是百姓还是朝廷，只要能帮的，我们绝无二话，我连祖产都能卖给衙门，请王大人体会我等的拳拳报国之心……”

    王庆冀听得眼皮直跳，这帮人的无耻程度超过了他的预料！

    上元县的地价已经被抬高了一倍有余，别说八成了，五成也是大赚特赚！

    ‘想占朝廷的便宜，也不怕崩了你们的门牙！’

    王庆冀面色通红，脑子异常冷静，端着酒杯，摇摇晃晃的道：“你们有这个心就好，现在朝廷对‘新政’无比坚定，谁想占朝廷的便宜都要考虑清楚。三天后，知府衙门就会成立收地部门，价格大概根据的是景正六年，也不要你们八成还是多少，回去准备好地契，清丈一下田亩，等着差役查收。”

    景正六年！

    所有人心头一惊，头皮发麻。

    景正六年的价格，一亩上田才十五两左右，这些年田亩价格虽然有起伏，但基本是一直在涨，尤其是上田，现在可是三十七八两，他们收个价格也在十七八两左右！

    要是景正六年的地价，他们非赔死不可！

    一个大户知道王庆冀今天找他们的原因了，神色不变，满脸笑容的道：“王大人说笑了，别说咱们南京的田亩了，就是陕西的现在也没有这么便宜，草民认为，朝廷要收也可以，还是得按行情来。”

    一些大户看似依旧笑呵呵的，但眼神里都是警惕与不安。别看他们平时人五人六，对这些地方官爱答不理，偶尔还使使绊子，那是大家都在一个‘度’里活动，彼此知道底线。可要是出了这个‘度’，破了底线，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是应付不了这些当官的。

    王庆冀仿佛真的喝醉了的模样，摇头道“这些啊，你们别跟我说，跟执法局，物价局，税务局说去。你们有遵守吗？执法局备案了？交税了吗？一个不好就是抄没！好了好了，这些我不管，三天后，府里的官员就到，你们跟他们解释吧。”

    一众大户面面相窥，神色都有惊惧之色。

    不说朝廷强行征地，就是对他们罚没或者认定这种交易不合法就足够他们头疼了。

    官字两个口，一切还不都是由他们说了算！

    这些大户一个个的一时间心里只有慌乱，脸上再难镇定。

    王庆冀将一切看在眼底，心底冷笑，脸上依旧醉醺醺的模样，举着酒杯道：“这些都是后话，来，咱们今天只谈风月，不论其他。”

    一个大户连忙端起酒杯，配合着僵硬的笑容。

    苏州府。

    一队税务局的官员，在稽税科科长刘广尧的带领下，来到城外一个偌大的院子大门口。

    大铁门里匆匆迎来一个精瘦的中年人，点头哈腰的道：“见过大人，不知道大人有何事？”

    刘广尧是皇家政院第六届的毕业生员，三十出头，现在官职是从六品，算是新生代。

    他看着来人，拿出一纸证件贴过去，淡淡道：“税务局例行公务，你们这里是精惠化肥厂？”

    精瘦的中年人目露警色，脸上却是恭谨不已的道：“是是是，不知诸位大人有何事？”

    刘广尧推开他，走进去，道“你是这里的管事？”

    精瘦中年人眼神微变，紧跟着道：“是是，小的赵三井，是这里的管事。”

    刘广尧没走几步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眉头微皱，继续四处打量，道：“我们是列行检查，你们在商务局备案了吗？税务局有登记吗？去年的账簿送上去了吗？化肥是否安全合格，现在工人有多少，薪资如何？厂房是否安全？”

    刘广尧一下问这么多，让赵三井心里异常的警醒，这分明是来找麻烦的！

    好在他老于世故，不动声色上前，将几张一两的银票悄悄塞到刘广尧手里，笑着道：“都有都有，大人放心。”

    刘广尧停下脚步，将塞入袖子里的银票拿出来，面无表情的当众一张一张的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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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3章 新衙门带来的压力

    一干税务局官吏脸色微变，神色难看的将赵三井给围了起来。

    刘广尧点完，看着神色有些慌乱的赵三井，道：“六两，这样的行贿，判你个半年是没问题了。”

    赵三井已经慌了，背后的手连连挥动，不远处一个小厮飞快的溜走。

    刘广尧仿佛没有看见，再次环顾一圈，语气平淡的道“你们应该没有在商务局备案，也没有交税，这不止是偷税漏税，而是非法经营，我现在就能封了你的厂子，抓你回去。”

    赵三井神色僵硬，目光一阵闪烁，忽然抬着手道：“大人，小人这都是小生意，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还请大人指条明路，必有重谢。”

    刘广尧神色微冷，这个赵三井还真是不识抬举，来老一套！

    刘广尧直接拿出一张纸，塞过去道“这是整改令，三天内，必须走完所有手续，三天内走不完，封厂，抓人，没收一切资产。”

    赵三井听着还有三天，心里一松，连忙道：“是是是，谢大人谢大人。”

    刘广尧神色冷淡，道：“带好一切资料，主家本人亲自去，地契，工人，薪资，账簿，来往信息等等，还有，准备好罚银。”

    赵三井听着前面还好说，‘罚银’二字心神一紧，道：“大人，罚银是多少？”

    刘广尧抬头看了看他们的厂子，占地，道：“看你们的规模以及产出，销售，盈利情况了，加上惩罚性罚款，准备好一千两。”

    赵三井双眼大睁，失声道：“一千两！？”

    刘广尧已经转身走了，道：“这个是预估的，迟一天就多一天的罚银，早点去吧。走，下一家。”

    赵三井看着刘广尧的背影，眉头紧皱，忽然向身后跑去。

    这个时候，从后门一个年轻人急匆匆跑进来，逮住他就问道：“怎么样，什么情况？”

    赵三井也急了，道：“三少爷，他们说我们没有备案，偷税漏税，要我们去登记，补税，另外还有一千两的罚银。”

    赵三井本以为这三少爷会大怒，但这位三少爷只是皱紧眉头，点点头，一脸凝重的不语。

    赵三井心里一动，道：“三少爷，其他地方？”

    这位三少爷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隐瞒，道：“我刚刚从耕犁作坊那来，商务局找上门了，因为我们没有备案，涉嫌非法经营，已经封了作坊，当场就开出了三百两的罚票。”

    赵三井双眼大睁，别看三百两数字不大，关键是他们现在是大笔的投入，朝廷那边还没有收购，实际上一直在亏本，等着时间。

    这一下子是一千三百两，怎么看都不是小数字。

    赵三井知道麻烦了，官府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商务局，税务局，执法局，物价局等齐齐动作，分明就是要宰他们一笔！

    他们老爷家大业大，这样的‘罚银’绝对不会少，凭白出去那么多，谁能甘心？

    赵三井思索一番，道：“三少爷，老爷那边知道吗？”

    三少爷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道：“知道了，我大哥在知府衙门走动关系，但知府衙门那边推说管不了这些部门，是上面的意思。”

    商务局，物价局，执法局，税务局基本上都是朝廷，地方双重管理，加上现在‘新政’的需要，地方上都不敢插手，因此实际上还是朝廷垂直在管。

    赵三井听着，脑子飞转，又道：“那能不能走走上面的关系，不说罚银了，每年的税就近两成，可不是小数字，咱们好说，其他那些大人老爷肯定会不高兴的。”

    以前大明是没有商税的，或者象征性的给一点，但现在的政策是，一刀切，所得利润的百分之十九。

    这可是一大笔银子，谁不心疼，谁愿意给？

    三少爷自然也万分不想给出去，听着赵三井的话，眉头皱的更紧，道：“现在风声太紧了，朝廷压的很死，没人敢在这些新衙门上说话，一个不好就栽进去，先应付着吧，看看风向再说。”

    赵三井听着，也只能点头。现在朝廷大变，各种改革口号喊的震天，不管是做官的还是民间大户都不敢触霉头，只能哀叹世道真的是变了。

    转瞬间，赵三井有收敛心情，肃色道：“那，咱们的生意怎么办？是继续扩大吗？京城那边可是要求咱们至少要建十个厂房。”

    三少爷听着更是头疼，喝了口茶，沉凝不语。

    京城那边的说法是保证能大挣一笔，并且化肥厂日后也能慢慢赚钱，并不是一次性的。

    按理说，这是一笔好买卖，但是朝廷还没有开始采购，他们不但要投入大笔的钱，买地皮，建厂，人工，材料，现在还要交税，这一天天的都是银子，怎么还敢继续扩大？

    赵三井知道其中的风险，犹豫着上前，低声道：“三少爷，京城那边可靠吗？咱们可不能做别人的过墙梯。”

    三少爷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犹疑，实则上，他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京城的一些大人物在操弄，具体是谁，有多大把握，他们并不清楚。

    赵三井点了就没有再多言，转而道：“明天小的就去各衙门跑一趟，将事情办妥，三少爷还得想办法打点一下，能少出还是要少出的。”

    三少爷站起来，道：“嗯，我先去打听一下消息，找找门路。”

    说着，两人便分头行事。

    这类事情，几乎在整个大明发生。内阁自上而下的压力，已经透过能掌控的部门，深入大明的角角落落。

    有压力，自然就有反弹，若有若无的压力自下而上，逆流而上到朝廷。

    户部尚书张秉文收到了多个各级地方官员的奏本或者私信，话里话外都是对商务总局，税务总局，执法局，刑狱司，物价局等的近来动作的‘担忧’。

    他们认为这些衙门的作为蛮横，毫无法度节制，丝毫不顾朝廷体面——‘肆意劫掠商户，几于敲诈勒索’、‘威逼利诱，体统何存？’、‘各级官员桀骜不驯，无视王法，不尊上官，追逐铜臭，致民何地？’……

    户部侍郎何靖秋进来，笑着道：“大人，看来内阁那边的动作奏效了。”

    张秉文将这些奏本，私信放到一边，思忖片刻，道：“李大人那边紧锣密鼓，咱们也不能停，丈量队准的怎么样了？”

    大明朝廷掌握的‘官田’，大部分是在户部手中，即便是皇家商贸集团收购的，名义上是转到清田特别小组，但大部分职能，还是要户部来承接。

    何靖秋沉色道：“已经准备好了，三百人，十个丈量队，随时都能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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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4章 冰山一角

    张秉文听着，道“好，等内阁那边新知县就位，咱们就可以动了。”

    辽东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地方，是一块处女地，从一开始开垦就规划的很好。

    辽东的分地，是先从那些已经在辽东，开垦多年的灾民开始的，只有一些军队或者各种朝廷出钱开垦出来的土地才会对关内的灾民进行分配。

    因此这部分不需要朝廷操心，李邦华要划分的，是北直隶，山西，山东三省。这里面有曾经亲王们的膳田，反贪腐抄没的田亩，皇家商贸集团收购的田亩等等，数量有近十万顷，足够分好一阵子。

    何靖秋接下，而后道“李大人那边觉得人手不够，希望户部增加丈量队。”

    张秉文听着微微皱眉，户部不止要丈量田亩，还要核实各地的灾民，事多人少，摊子那么大，根本顾不过来。

    沉吟片刻，张秉文道“我去一躺内阁，想办法增加人手编制，对了，你再去一趟工部，看看能不能借一些人手。”

    何靖秋却摇头，道“下官听说，方尚书也极缺人，已经两三次从皇家政院那边借人，宋副院长都抱怨了两次，怕是工部有些困难。”

    张秉文一怔，继而道“既然皇家政院借不来人，那各大学呢？我听说京师大学在校生有三千多，能不能借一些？”

    张秉文这个话，让何靖秋一时间无法回答，一阵子才道“大人，各大学不同于政院，这些大学的学生还没有经过科举，没有功名，若是借，怕有些不合适吧？”

    张秉文稍一想就摇头，道“没什么不合适的，关键是有没有能力。这样，我亲自给各大学写信，让他们推荐能力出众的学生，就当是先入仕历练，将来若是考得功名，优先录用。”

    何靖秋闻言，认真思索起来。

    大明的皇家政院已经建立很多年，虽然改制称学校才一年多，但积累的生员确实非常可观。

    不谈已经毕业，各省大学，几乎都有数千人，那么总数可能超过十万人，若是向所有大学借人，那是不愁没人的。

    何靖秋心里转念，忽然道“大人，是个好办法，现在朝廷严重缺人，若是能将人才留在户部，那就占了先机了。”

    张秉文摆了摆手，道“这些先不说，我待会儿写信，你再去见见李侍郎，沟通一下，咱们合作要紧密，消息要顺畅，不能出岔子。”

    何靖秋道“是，下官这就去。”

    张秉文看着他离开，手里拿过一道文书，这是幕僚司那边下发来的，是对于今年夏粮的总体评估。

    幕僚司结合各地的数据以及对各地的监控，写了一份内阁要闻。

    张秉文仔细的看着，神情冷峻。

    这份内阁要闻，预估了夏粮，甚至是秋粮的情况，指出税粮将进一步减少，受灾严重程度在加深，朝廷面临相当严峻的抗灾，赈灾形势。

    不等一会儿，他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一阵烦乱。

    张秉文抬头看了眼，又继续低头看着。

    现在朝廷，内阁，五部都在快速膨胀，权责极大，事情太多，人手在飞速增加，副作用就是短期内有着一阵阵乱象，哪怕是户部衙门也是如此。

    不等下班时间，五部以及其他部门的一些大小官吏纷纷出了部门，酒馆茶室，曲艺楼台等各有去处。

    在一个戏苑，二楼正台处，一桌四人正在看戏。

    “好好好！赏！”一个十分年轻，二十出头的华服年轻人大力鼓掌，大声吆喝道。

    旁边的几人也跟着吆喝，一个个花篮自有人送上去。

    台上的优伶谢过，款款下台。

    这样年轻人才转过头，一脸兴奋的道“我听说当今圣上也很是喜欢戏曲小调，我之前还不明白，现在才发现，这里面别有韵味，绵长深远，怎么也听不倦。”

    他左边一个中年人，看上去官威深厚，不怒自威，笑着应承道“那是，当今陛下那是英明神武，胸襟广阔，古来少有能及者。”

    年轻人对面是一个胖乎乎的老头，下门牙都掉了，漏着风的呵呵笑道“那是，陛下喜欢的必然有其道理，只是我等愚钝，悟的有些晚了。”

    年轻人右手边的是一个面色十分冷漠的的中年人，端着茶杯，默默无声。

    年轻人一身华服，气质非凡，一看就非富即贵，他笑容满面，给人如沐春风之感，道“晚是晚了，但终归还是来得及。”

    这句话就很有味道，在座的听着，都抬头看向他，那胖乎乎的老者以一种会意的表情笑道“来得及来得及，朝廷铺的摊子那么大，我们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都是为了‘新政’，理当尽心尽力。”

    官威深厚的中年人给人一种尽在掌握的笑容，道“有些波折也是在预料之中，‘分地’是首辅写在施政报告里面的，今年必然会有大动作，咱们要耐心些。”

    那胖乎乎的老头连忙接道“不是耐心些，而是要抓紧些，不能让别人抢在前头，不然我们喝汤都没机会……”

    官威深厚的中年人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显然也是赞同。

    那表情冷漠的中年人看了两人一眼，看向华服年轻人，道“周公子，你真的有把握，让我们都中标？”

    他很不安，现在外面哄抬物价，将价格抬的那么高，朝廷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甘愿做冤大头，白花那么多银子？

    他说完，其他两人也看向这位周公子，眼神里都有探寻之意。

    周公子从容一笑，道“你们别忘了家父是做什么的，这点事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三人都笑着点头，心里暗暗松口气。

    周公子显然看出他们心有疑虑，不动声色的道“咱们该扩大的还要扩大，陛下宏图伟略的要发展商业，咱们这些小人物也要出力。不止是化肥农具，囤地分地，我还打算组建一个船队，倭国，琉球那边的关系我已经打通了，十条船，两个月一个来回，卖出去，买回来，再卖出去，起码五万白银！”

    三个人双眼一睁，胖乎乎的老者吃惊的道“周公子，真的有这么多？”

    周公子一脸自信，淡淡道“别人没有，我有。”

    三人想着周公子的背景，心里顿时一松，脸生都是一种暧昧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么好的生意，他们当然要参一股，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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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5章 李邦华出手

    初春的到来，冬雪的化尽，给大明上下带来了一丝暖意。

    大明朝廷已然将‘分地’当做了重中之重，几乎所有部门，人手都在围绕着这件事转。

    李邦华的班房内，张立齐递过一道文书，道：“大人，刑狱司转过来的一份调查报告。”

    李邦华一直以来都在关注这件事，连忙接过来。

    他没看一会儿，抬起头，震惊的道：“规模这么大了吗？”

    张立齐神色凝重，道：“是。原本应该是一些人悄悄的在做，但不知道是走漏了风声，还是有人故意传播，整个大明现在仿佛都在圈地，别说江南，就是北方土地集中之势也是前所未有，价格也在飞涨，有人在恶意的抬价。”

    李邦华眉头紧拧，脸色一片铁青，继续看着这道文书。

    上面说，朝廷以及地方不知道多少官员涉嫌与那些士绅，豪商大户勾结，囤积土地以及朝廷要大量采购的东西，已经有了一种垄断现象出现。朝廷要是按照现在的行情继续收地，采购，预算要翻出一倍不止，其他的更是两倍往上！

    这是多吓人的事情，连李邦华都觉得惊悚！

    这帮人胆子太大了，就这么明目张胆的，他们就不怕朝廷出手，抄家灭族吗！

    张立齐似乎看出了李邦华心里所想，道“大人，这次涉及的人太多，几乎我大明的所有士绅都参与了，难以全数处置……”

    李邦华抬起头，脸色冷硬，眼神幽幽，片刻寒声道：“也用不着都收拾，抓重点，杀鸡骇猴！”

    张立齐看着李邦华，等着他继续说，简单的杀鸡骇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毕竟事情已经发生，地在人手，价格居高不下，朝廷现在赶时间，哪里有空与那些士绅慢慢耗。

    李邦华表情不动，道：“第一，透出口风，就说今年要分地二十万顷，一百万户。第二，公开预算五百万，采购粮种，耕畜，耕具，化肥，最早五月份开始招标。第三，审核灾民，增加清丈队伍，收地的衙门，动作要大，声音要响，越热闹越好。朝报，皇家商贸集团那边你打个招呼，请他们帮个忙。第四，明文通知安南省，上报可划分的田亩以及户丁估量，准备接收灾民，做好安置事宜。第五，放出消息，就说陕川等地的农庄策要结束，可以整合土地，进行划分……”

    张立齐一直在拿着碳笔记录，听着李邦华一连串的话，不由得打断道：“大人，您这是何意？”

    朝廷高层都知道，别说他们清田小组了，就是整个朝廷都全力扑在‘分田’上，一时间也无法做太多，需要时间来准备，应对，解决各种问题。

    李邦华一下子将摊子又放的这么大，他们哪有精力？

    李邦华拿起茶杯，道：“我就是想看看，他们能撑多久？我们核实户口，清丈田亩起码需要半年，一时间也分不了多少。化肥这些东西，皇家商贸集团掌握的商行足以供应了。”

    张立齐听明白了，道：“大人这是要拖垮他们？”

    朝廷掌握的田亩其实已经非常的多，要是分，起码也要两年才能分完，收地不过是为了彻底解决土地问题，朝廷还有足够的转圜时间。

    但那些士绅不一样，别说化肥这种投入巨大又无法长期保存的东西，农具，耕畜，种子若是越做越多，投入也是巨大，没有朝廷收购，也没有办法立即回本多少。

    时间一长，必然撑不住！

    而那些人收购的大量田亩，粮税会逐步的落实，严格执行租子定额的规定，多管齐下，这些人怕是不但赚不到银子，还得亏本吐出来。

    李邦华看了张立齐，道：“也不是，我们现在要集中精力做我们的事情，没工夫搭理他们。”

    张立齐配合着笑了下，心里却暗道‘您这不搭理，可是挖了好大一个坑，不知道要坑死多少人。’

    张立齐得了李邦华的命令，透过各个部门开始放出风声。

    果然，风声一出，不知道多少人热切起来，除了被朝廷严厉压制的百姓日用的米粮油面等外，其他物品的价格几乎在几天之间飞速膨胀，迅速蔓延向整个大明。

    这件事着实吓了孙传庭一跳，认真查究之后，前往乾清宫向朱栩解释。

    朱栩近来修身养性，看书练字，好是清闲了一番，看着站在桌前奏禀的首辅大人，朱栩微带讶色的道“这是李邦华搞的？”

    孙传庭道：“是。李侍郎也是出于愤怒，放出了些风声，却没想到在引起这么大的风波，臣特来请罪。”

    物价飞涨的后果是很严重的，对于既定的改革计划必然会大有影响。

    朱栩摆了摆手，笑着道：“朕只是没想到，李大人居然还有这样的手段，就不怕事后他会被无数人戳脊梁骨？日后回不了乡？”

    士人最重清名，李邦华放出的几个消息，不知道要坑死多少人。可以想见，将来李邦华致仕回乡，刚到地头就被一群人冲出来打死，或者回到家夜里突然大火烧死全家，亦或者被孤立连门都出不了。

    孙传庭仿若未觉，道：“臣已经下令朝廷各部门对物价进行抑制，物价局，执法局等正在酝酿全国性的联合行动，相信用不了多久物价就会恢复正常。”

    随着吏治方面改革的推进，朝廷的各级部门，尤其是新衙门在获取实权，外加孙传庭计划替换北方七十六个知县，必然会使得这些新衙门获得强有力的支撑，面对错综复杂的民间士绅，披荆斩棘，推动‘新政’其他方面快速行进。

    朱栩对这些倒是不怎么在意，道：“你撒网了？”

    孙传庭知道朱栩说的是什么，道：“是。朝廷这些年总体来说是很混乱的，虽然这些年各部门在大力反腐，但浑水摸鱼的大有人在，尤其是掌握权力的人，比如臣的身边，诸位阁老的身边，甚至是政出来的，盲目信任，灯下黑，或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还是存在的，有必要再次纯洁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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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6章 群狼环伺

    朱栩‘嗯’了声，道：“混乱，重建过程带来的腐败是意料之中的，但团结也很重要，分寸你自己拿捏，必要的时候，朕会干预。”

    朱栩的意思，就是在孙传庭为难的时候，他会出来站台。

    孙传庭倾身，道：“谢皇上，臣会拿捏分寸。傅阁老四月份会南下苏州，同时五部各级官员陪同。在对苏扬杭三府土地进行一定的整合后，就会开启重新划分，开垦，水利灌溉，粮种，化肥，耕具，耕牛等会统筹安排，各项资源会大力倾斜……”

    朱栩听着，道：“苏扬杭三府，是朕的试验田，要好好做。如果有成效了，要在太湖四周，也不止是太湖，其他合适的地方都要推广，农业是国之根本，再怎么花力气也说得过去。”

    孙传庭自然明白，道：“是，臣会做好计划，总结，为以后做足准备，不会有损皇上的既定大政……”

    ……

    山西，太原府，曲阳县，东杨村。

    一群人聚集在村头，晒着太阳，说着村内村外的事。

    “你们听说了吗？王员外家的大院现在养了很多的牛，足足有二十几头……”

    “王员外的亲家老杨家可好了，往年我都是从他那里借王员外的牛耕地，今年不用等那么久了……”

    “不止王员外家，听说大杨家从外面也带了几头牛犊子回来，准备圈起来养……”

    “我听我侄子说，外面的耕牛已经涨价到二十多两一头了，还有价无市，啧啧，吓人的很呐……”

    “真的吗？寻常也就十两吧？乖乖，今年我们怕是借不到牛耕地了……”

    “这算离谱吗？隔壁的老王村的杨员外，地里堆满了粪，挨家挨户的花钱买，听说我们这里也有人来拉，一车二十文……”

    “哈哈，世道真是变了，连屎都有人花钱买……”

    “你懂个屁，县里我记得有人卖了袋那个什么……哦，对了，化肥，听说一亩地多收了好几斗，这些粪就是去做化肥的，一袋化肥两百多文……”

    “乖乖，现在东西都这么贵的吗？还好我们是种地的，这要是在城里，还不得活活饿死……”

    一群人纷纷摇头感叹，显然对外面发生的很感兴趣。但他们只是平头百姓，守着田地，老婆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北直隶，香县。

    一个大院子里，处处响着锯木，敲钉子的嘈杂声。

    一个少年人，扛着一个大箱子进来，向着正院子，一个锯木的中年人大声道：“师傅，你要的锯子，斧头，刀工我都买回来了，王铁匠说都是按你要求打的，我试了下，锋利的很。”

    中年人面带喜色，放下锯子，打开箱子看了眼，试了试，满意的道“好，我的留着，其他分下去，告诉他们，今天必须打好三副，晚上人家就来取货了。”

    “好嘞。”少年人叫了声，转身去分发东西。

    中年人继续手里的活，没多久一个健壮的年轻人进来，浑声道：“师傅，木头送来了，我看过了，都是好木头，用个十年八年没问题……”

    中年人头也不抬，使进的锯着，道：“好，你先去分段。对了，再让你师娘去买一些钉子回来，不够用了。”

    “嗯，好。”年轻人应了声，快速出去。

    没多久，一个肥胖，但脸角柔和的中年女人走出来，来到中年人身边，皱着眉头，低声道：“你就不怕吗？我们从来没有做这么多。”

    中年人看着锯好的木头，直起腰，看向她，道：“怕什么，他们不是给了定金了吗？做了这一笔，快赶上我们两年了。”

    女人皱眉，还是担忧，道：“咱们投的已经超过定金了，这样，待会儿他们来取货，就说我们钱不够了，让他们先付一半。”

    中年人顿时为难，道：“这样不好吧，我们之前说好……”

    女人推了他一把，打断他的话，道：“说什么好，按我说的做，必须先付一半，你不说我去说。”

    中年人神色犹豫，看着婆娘坚定的神色，只得道：“一半得一百多两，你好好说。”

    婆娘哼了声，道：“这还用你说，我先去买钉子，你等我回来。”

    中年人无奈的点头，看着婆娘走了，继续低头锯木，做着他的耕犁。

    没有到天黑，来收犁的人就到了，中年人的婆娘，外人口中的老板娘热情无比，而后就说没钱了，木料什么买不了，希望客人多付一点钱。

    这来人观看一番，见中年人确实做了不少半成品，当场就直接付了全款，让中年人夫妇以及众多弟子目瞪口呆。

    这可是二百多两，这些人眼都不眨就付了！

    老板娘眼尖，心思活络，硬是拉着来人吃酒。

    席间，中年人得了婆娘暗示，借着酒，问道：“客官，容小老儿多嘴问一句，你们买这么多，这么好的犁，做什么用？”

    耕犁无非是耕地，现在这些人要求上好的木，上好的铁，上号的模样，那价格成倍成倍的涨，这耕犁还是耕地的吗？

    看似醉醺醺的三十出头的男子，抬头对着中年人，似笑非笑道：“想套我的话？不过告诉你们也没关系，你们没那门路。这些耕犁，我们是要卖给朝廷的。皇家商贸集团，总工会已经公开招标，要收购两万副耕犁，两万副！这还只是前期的，未来三年，可能要十万副……”

    “十万副！”

    中年人与他婆娘以及一干徒弟双眼大睁，这要多少银子，他们想都不敢想。

    京城，东长安街，皇家银行分行。

    这里的分行，仅次于应天府的分行，财力雄厚，名声在外。

    贵宾房。

    一位副行长正在贷款科科长的陪同下，见一个大客户。

    这个人一口的山西腔，五官俊逸，微微发白，一脸的漫不经心转着手里的扳指，嘴角带着轻蔑的笑，仿佛谁都不看在眼里。

    这副行长三十出头，有着微微显露的八字胡，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有那么一丝威严。他名叫耿埇桥，出自傅涛早年的会计培训班，跟着傅涛十多年，而今位居首都这个分行的副行长，可见不一般。

    贷款科的科长出自政院的审计系，名叫俞正，他手里拿着一堆文书，向着耿埇桥道：“耿副，一百二十张地契，两千八百二十七亩，大部分在苏杭，上田居多，十六家铺子，遍及两京，八个院子都是前朝尚书侍郎住过的……”

    耿埇桥听着，目光一直盯着眼前的年轻人，看了眼他身后的五个大箱子，眼神带着不掩饰的警惕，道：“这位公子，您这箱子里，玛瑙，玉珠，宝石，夜明珠……外加这些金锭，起码也价值十万两，加上这些田亩，商铺，按照现在的行情，底价也起码是二十万。公子，为什么不去当铺，而是来我们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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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7章 贷款陷阱

    这年轻人嗤笑一声，歪着眼道：“废话，当然是哪里划算我去哪里。当铺那边能给我二十万吗？他们最多给出十五万，你以为我没去过吗？行了，废话不多说，看也看了，给个价吧，能贷多少给我？”

    俞正看了眼耿埇桥，没有说话。这么大的单子，即便是耿埇桥也做不了主，得上报行长开会，在总行备案。

    耿埇桥神色不动，眼神盯着年轻人，道：“公子，你这是我今年遇到的最大的单子，我很想吃下来。实话跟你说，按照正常流程，我要发函去各地查询你这些地契，商铺的真假以及有没有什么纠纷之类，程序起码一个月。但是，如果你能找到足够的担保，三天之内，我确保给你三十万，担保的人越有力，额度越大！”

    年轻人神色变了，没有刚才的轻佻，坐正，凑前，认真的道“大到多少？”

    耿埇桥也向前靠，低声道：“三位有名有姓，资产十万的名望之士，五十万，五位七十万，十位百万！”

    年轻人听的呼吸都忘了，眼角眯起，盯着他道“如果是几十个十万，几个百万……”

    耿埇桥越发凑近，声音不大不小，仿佛有种魔力的道“只要你有足够的担保人，我现在就能给你去总行跑一趟，几百万，我也敢给你贷！”

    年轻人抬头看着耿埇桥，似乎愣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转瞬又控制下来，微带着笑意道：“耿副行长的话在下记下了，怎么着，先把眼前的给收拾妥当了吧？”

    耿埇桥坐回来，面色如常，转向俞正，道：“三十万，做好了拿上来我签字。”

    俞正面色微变，想要说话，看着耿埇桥的眼神，应了声，转身向不远处的信贷科走去。

    耿埇桥陪着坐着，也不说话，只是打量这个年轻人，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年轻人被看的有些不自在，道“你老是看着我干什么？”

    耿埇桥道“没什么，我只是很好奇，公子这么大手笔，不像缺银子的人，一下子贷三十万要做什么，我只是随口问，公子不用回答。”

    这年轻人哼笑一声，无所谓的道：“告诉你也无妨，额啊，打算买几条船，弄点丝绸啊，瓷器啊，茶叶啊，盐啊，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倒腾倒腾，一年起码也是几十万的利润，现在日子不好过，哪能坐吃山空，你说是不是？”

    耿埇桥点头，没有再说，随口又加了一句，道：“对了，公子没有与官府有牵扯吧？”

    这个年轻人连忙摇头，道：“额能与官府有什么牵扯，这些都是祖产，来历清清白白，你尽管去查。”

    耿埇桥脸色不变，道：“当然，我只是随口一说。咱们皇家银行最怕与当官有牵扯，所以但凡是担保人，决不能是做官的。”

    年轻人有些会意，仰着头道：“你放心，我们祖上虽然也出过一位员外郎，但那是嘉靖年间的事了，挨不着现在。”

    耿埇桥微带笑意，没有再说，目光依旧在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俞正很快就做好了文书，走通了程序，将文书递给耿埇桥，耿埇桥回到班房，签个字，盖了几个章，又走了几个办公室，最后拿着一叠文书，对着这个年轻人，道：“公子，办妥了。这张是三十万的汇兑票，能在这里，南京分行，南昌分行，成都分行，广州分行兑换，其他地方兑不了，切记。”

    年轻人接过来，看了眼，道：“你放心，额知道了。这些东西就先放你着，等额赚了钱就来赎回去。”

    耿埇桥没有多说，让俞正亲自送出去。

    没多久，俞正就急匆匆回到耿埇桥班房，神色凝重，疑惑的道：“耿副，他们那些东西还没有核实，现在价格又虚高，十五万都算多了，怎么能给三十万？万一行长，总行问究起来……”

    耿埇桥摆了摆手，道：“行了，这是行长的意思。”

    俞正有些愣神，他知道，他们行长是傅大公子绝对的心腹，那是在乾清宫吃过酒的人。

    耿埇桥不管俞正的疑惑，坐在椅子上，自顾的四寸着道：“这个人，我总觉得很熟悉，李宾善，这个名字也有意思。”

    俞正知晓这里面有着他无法企及的因素，因此不敢多问，只是站着。

    耿埇桥心里想不透，不知道这个人是谁，良久，抬起头道：“这个单子你盯一下，有什么是情况立刻汇报给我，没有其他的事了，你去吧。”

    俞正连忙道：“是。”

    某种程度来说，大明正在释放改革红利，哪怕是在这种天灾最为严酷的时候，依旧让整个大明上下很是动心，各种手段齐出，都想狠狠的分一杯羹。

    朝廷很有耐心，按照既定计划，排除困难，逐步的推进改革事项。

    最为优先的，自然是吏治改革，孙传庭已经迫不及待的安排了新知县，尽管只是北方三省的七十六个，但谁都能预想到，未来一到两年，所有知县一级都会被替换一空。

    尽管这件事牵动人心，但在‘分地’这件事的掩盖下，没有那么突出。

    朝廷各部门外加地方，正在加紧核实户籍，登记灾民，这些灾民自然是优先分地的。同时也在登记整个大明的户口，以备后期全面分地。

    南直隶，江宁县。县衙，户丁室。

    一个中年人焦急的向着窗口塞着一堆厚厚的文书，纸张，道：“大人，您再看看再看看，我们家真的是九口人，都是根据规定，有周围邻居，里长，村长的证明，您看一看……”

    那办事的小吏看着他，冷眼道：“半年前，你登记的是六口人，也有这些证明，怎么着，你是想糊弄我？还是欺诈朝廷？我告诉你，敢糊弄朝廷，判你半年！”

    中年人急的满头大汗，道：“我知道我知道，大人，你先给我改改吧，我们家真是九口人，您不信，可以到我家里去查……”

    小吏接过他的资料，扔到一边，道：“你登记过了，明年再说，你先让开，让后面的登记。”

    中年人心里万分着急，等一年还不知道能不能分到地，哀求的道：“大人，您通融通融……”

    小吏一瞪眼，道：“再胡搅蛮缠，我现在就抓了你！”

    中年人一听，脸色蜡黄，慌忙让开。他离开了队伍，心里将叫他少报人头的东家王大户恨的死去活来，如果不是那王大户骗他，哪里会有这么多事，说不定已经上了分地名单，有了属于他的地了！

    这小吏不远处的另一个窗口，同样是一个小吏，接过一个人的材料，对着外面似真似假的道：“你们看到了吧？弄虚作假是有后果的！不止是日后的分地，将来的耕牛，耕犁，化肥，小孩子上学，嫁娶，做生意，打工，哪一样都用到，老实点好……”

    外面一群人连连点头，笑呵呵的应‘是是是’。

    屋子里的几个小吏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进去，纷纷摇头。

    朴实的百姓很多，偷奸耍滑的刁民也不少，不过，现在朝廷的管理手段越来越多，越手越紧，想再坑蒙拐骗就没那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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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8章 土地丈量队

    在民间纷纷扰扰的时候，‘新政咨询研究室’的主任，秦怡泷再次在朝报上发表署名文章。

    严厉的抨击了士林间对‘新政’的抗拒，并且呼吁那些反对的人加入‘研究室’，为‘新政’拾遗补缺，添砖加瓦，为‘大明中兴’奉献心力。

    可以说，大明对于‘新政’舆论的转变，既有多年的坚持，潜移默化下的作用，也有秦怡泷这样民间名望之士的背书。

    尤其是‘新政咨询研究室’成立后，舆论发生了巨大的转变，‘改革派’一面倒，彻底占据了舆论的主流。

    秦怡泷之所以再次发表文章，就是乘势追击，巩固舆论阵地，为朝廷‘新政’的一系列计划取得舆论基础。

    内阁班房，孙传庭看着秦怡泷的文章，笑着与傅昌宗道：“这位秦院长的文风是越发犀利了。”

    傅昌宗手里是苏扬杭三府知府的奏本，奏本里表达了对朝廷设立‘苏扬杭农业改革试验区’的支持，并恳请傅阁老尽快南下。

    傅昌宗对这样言之无物的奏本不感兴趣，合上道：“我看他给内阁的一些建议，很不错。尤其是关于苏扬杭农业示范区的，有不少中肯有效的想法，我打算南下的时候带着他。”

    不远处的赵晗闻言，道：“傅阁老的意思，是想要用他？”

    其他几个阁臣也抬起头，神色若有所思。

    秦怡泷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品行应该也可以。但是他的心思，到底是站在他们这一边，还是有别的想法就难以说清楚了。

    傅昌宗倒是不在意，道：“大势之下，不用在乎他们还想什么，只要按照既定计划走，我能容得下他。”

    孙传庭微微点头，傅昌宗虽然缺乏一些魄力，但胸襟还是有的，他想了片刻，道：“那就带上，还要带什么人？”

    傅昌宗早有腹稿，道：“工部，吏部，反贪局，皇家银行，皇家商贸集团，清田小组，税务总局，商务总局，执法局，物价局……”

    孙传庭等众人听着都是微微一怔，傅昌宗这一行，规模盛大啊。

    不过旋即也明白，这怕是乾清宫的意思。

    他们若有所思，看来乾清宫对苏扬杭三府的这次农业改革试验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傅昌宗说完，看了眼孙传庭道：“这个农业改革小组，我任组长，秦政益任副组长，总理事务，三府知府加入，一应事项由我决断，南直隶，浙江不得插手。”

    众人刚刚对这个示范区提升重视，这一次又不得不再次提升。

    傅昌宗没有与孙传庭商讨的意思，完全是一种通知。自然，这是朱栩的态度。

    孙传庭倒是不意外，摆了摆手，道：“我有一堆事情，哪里顾得了那么多，你领头吧。对了，前期的舆论要做好，官制架构要清晰。”

    这也是孙传庭多年从政的经验，尤其是这两年感受更深。

    以前顾及的是官场，现在更多的要顾及士林以及百姓。

    傅昌宗道：“嗯，我三天后出京，议会那边你盯一盯，他们最近在准备对大明律进行审议，可能涉及到锦衣卫。”

    孙传庭眉头一挑，神色微沉的道：“我知道了。”

    议会若是审议大明律，大明官体，‘景正新政’等一系列重大事项，都没问题，但涉及到锦衣卫，那就必须进行干预了。

    锦衣卫那是乾清宫手里的刀，是最强大，最隐蔽，最不可测的工具，甚至于可以说，是乾清宫自卫的最重要的一道防线。

    谁妄想动，都得死！

    其他阁臣默默点头，周应秋见他们说的差不多了，这才道：“现在外面沸腾的很，税务总局，商务总局那边反馈的数据很华丽，物价局那边在南直隶，北直隶强力弹压物价，很有成效，罚没的银子已经有五十万了。执法局抓了二十多人，试了试水。皇家银行那边给抄录了一份近一个月的贷款额，超过两百万，还在快速增加。吏部，刑狱司，反贪局等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出手，抑制混乱，稳定人心……”

    赵晗目光闪烁着一道冷芒，道：“我觉得还早，这些人做大事不惜身，见小利忘义，必须给他们一个教训，好好整顿一下官商士农的风气，正一正我大明国威！”

    沈珣跟着道：“不错，李侍郎的办法很不错，只要再持续两三个月，他们绝大部分人都得破产，到那时候，收地好收了，化肥，农具也便宜了，说不定皇家银行那边的替换旧银工作也能前进一大步！”

    孙传庭看着两人，思索片刻，道：“这个再说吧，等傅阁老从南直隶回来，我们再商量。”

    傅昌宗南下这一趟，少说也要有三个月！

    赵晗，沈珣相视一笑，这么一来，外面那群上蹿下跳的人要砸了脚了。

    周应秋心里倒是有其他想法，闻言沉吟片刻，便坐回去。

    在他看来，士绅又不是独立在大明之外，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阶层，甚至是大明的基础所在，要是这个阶层倒了，整个大明都会倒。

    不过，孙传庭等人又不是傻子，不需要他周应秋多说什么，无非就是分寸的事情。

    众人讨论一阵，便各自忙碌起来。

    内阁中书包理游进进出出，在各个阁臣的桌子间走动，传递着内内外外的消息。

    内阁二楼，清田特别小组的班房。

    李邦华，张立齐等人忙碌不休，涉及分地的事情太多太杂，片刻都不能消停。

    张立齐处理完手里的一些事情，走向不远处的李邦华，道：“大人，京师大学那边借来的三十个大学生已经到了，下官这就去接一下，大人是否见一下？”

    李邦华抬起头，片刻又摇头道：“我就不见了，你看着安排吧。”

    张立齐应下，道：“再过些天，其他各大学的学生应该也会到，总数有三百，加上我们从京城内外调集的大小官吏，可以再组建十五个丈量队。”

    李邦华这次神色认真的抬起头，道：“还不够，丈量队必须要增加到五十个以上，今年只是个开始，算是预热，明年开始，最起码要两百个以上的丈量队才能赶上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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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9章 深夜访客

    张立齐吓了一跳，两百个丈量队，不止是人的问题，还涉及管理，尤其是后面的户丁，分地，更是需要人手，也需要时间。

    李邦华仿佛没有看到张立齐的神色，道“今年的科举你盯一下，拟个名单，中不中不重要，关键是能力。我待会儿去请尚书大人见一见赵阁老，请他给我们预定一些人。”

    现在大明朝廷各部门在飞速膨胀，尤其是新衙门更是严重缺人，李邦华的事情上上下下更是需要人手，现在已经准备提前抢人了。

    张立齐抬手应下，道“大人，下官觉得，倒是可以向内阁提议，扩大科举录取数量，未来几年，官吏的缺口可能高达四五万。”

    李邦华也想到了，道“嗯，我待会儿再去督政院走一走，看看在野的能不能找一找。”

    张立齐点头，这倒是一个办法。

    两人聊了一阵，张立齐准备一番，便出了内阁大楼，走东华门，去京师大学迎接刚刚借调的在校大学生。

    还没出门，张立齐就‘遇到’了一个同窗，名叫魏晓忠，这个人当年涉及了冯铨谋权案，被永不录用，现在是一个有名的大商人。

    魏晓忠一见张立齐，十分欣喜的拉扯他道“张兄，真是好久不见，走走，喝一杯。”

    魏晓忠极善钻营，这些年与张立齐关系极好，从未要求或者送什么，完全是君子之交，这也让张立齐有些好感，因此关系一直不错。

    张立齐压着他的手，苦笑道“我哪里有你魏老板那么悠闲，这会儿正有事，等过两天，我请你喝酒……”

    魏晓忠哪管这些，拉着他就走道“行了，大中午的，皇帝不差饿兵，走走走。”

    张立齐看着魏晓忠，又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拉住他道“行了，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你等我这么久，估计也快忍不住了。”

    魏晓忠苦笑一声，转过头，只得道“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我也不废话，显得我矫情。我在苏州那边屯了两千亩地，三个化肥厂，还圈养了两百头耕牛，现在朝廷要收夏税，化肥厂收重税，耕牛也要收税……我每天什么也不做就要出去上百两，这些都是我倾家荡产弄来的，还从银行贷了不少银子，真的是有些撑不住了，我想打听一下，朝廷什么时候开始采购……”

    张立齐脸色陡然变了，目光锐利，冷声道“这件事我帮不到你，还有，不要再来找我了。”

    张立齐说完就甩开他的手，大步离去。

    这魏晓忠来找他，无非还是想在朝廷身上捞一笔，这是来走他的后门了。

    魏晓忠一见，连忙追了几步，苦笑着道“张兄，我是真没办法了，不要你做什么，就给我透个口风，让我少亏一点。”

    张立齐停下脚步，面色冷漠，道“你想要少亏一点，现在甩出去有的是人接，你来找我干什么？还有，现在朝廷酝酿着反贪，想必你也听到风声了，要是不想被牵累，今后少跟官场之人有牵扯，你走吧。”

    张立齐说完，转身就走了，毫不犹豫。

    商人害怕被官场之人连累，官场之人又何尝不怕被做生意的拖下水。张立齐既然知道这魏晓忠已经在李邦华的坑里，哪里还会愿意被一起拉进去。

    魏晓忠看着张立齐的背影，没有了之前的苦笑，神色平静如常，自言自语的道“从他的态度来看，朝廷很快就要有大动作了，那么内阁的采购就要开始了？”

    魏晓忠脸上变幻一阵，又若有所思道“看来还是得走户部那边的路子，不过我一个人不行……”

    像魏晓忠这般钻营的人不知道多少，朝廷上下被腐蚀也不知道有多少。

    傅昌宗临行前夜，傅府。

    傅昌宗父子吃过饭，围着火炉与家里的孩子闲聊天。

    傅涛的长子已经十多岁，是个半大小伙子，睁着一双大眼睛，听着父亲，祖父闲聊。

    傅涛道“父亲，皇上从内帑拨出了五百万，加上银行里准备的五百万，前期是一千万，主要是用于苏扬杭土地的开垦，水利的整修，耕牛，化肥等的补贴，这只是前期的，后面投入可能更大……”

    傅昌宗抱着暖炉，道“嗯，现在天灾越发酷烈，皇上对农业的关注越来越多，苏扬杭是我大明最重要的税粮来援，由此投入，也不算多。”

    傅涛点头，道“李幼唐那边给我来信，说南直隶的收地还算顺利，但苏扬杭等地还是比较吃力，土地高度集中，这些人不断的在抱团，一部人是想要谋取暴利，另一部分人是真不想卖……”

    傅昌宗比傅涛了解更多，道“内阁正在酝酿更多的收地方案，比如在安南，辽东，朝鲜，倭国，旧港，吕宋等进行置换，亦或者允许他们保留一定的数量，或者采取朝廷租用，地权归士绅等等。但是抑制，短时间内限制土地兼并，实现‘耕者有其田’，这几个目标不会变，抗拒朝廷大政，不会有好结果。”

    傅涛知道江南土地兼并严重到了何种程度，八成以上的百姓是佃户！

    傅涛没有多评判，道“嗯，借此机会，皇家银行那边准备了超过一亿的纸币，八千万的银元，大部分用来购地以及采购，还有一部分，是借给西班牙的。”

    傅昌宗喝了口茶，摸了摸边上孙子的头，道“你按照既定计划行事就不会有大差错，孙白谷近来有些低调，我们要更低调一些。”

    傅涛明显从他父亲话里嗅出了味道，默默点头，片刻又道“近来民间借贷越来越多，主要是一些商人，大部分企图冒险出海，坏账不断增加……”

    傅昌宗听着，思索一阵，道“这些事情，你多与皇家商贸集团那边沟通一下，必要的时候，见一见那个苏沫儿。”

    傅涛明白傅昌宗的意思，见苏沫儿是假，探听背后布木布泰以及朱栩的意思是真。

    虽然布木布泰看似对神龙府放手了，但她的班底依旧在，对于神龙府的影响依然无可替代。

    父子俩正聊着，一个家丁来到门外，道“老爷，督政院副院正，李荣炳大人求见。”

    傅昌宗，傅涛父子俩都是一怔，这个人来干什么。

    靖王身兼督政院院正，但毕竟是阁臣，无法兼顾那么多，督政院的大部分事务，是由这个李荣炳副院正在主持。

    这个人是万历年间的礼部侍郎，为人低调，独善其身，做事一丝不苟，严于律己，声望不高，却也没什么不佳风评。

    虽然在朝多年，傅昌宗与这位李大人还真是没多少交集，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在傅昌宗即将离京的深更半夜，他怎么来了？

    傅昌宗，傅涛父子对视一眼，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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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0章 孙传庭再次拢权的机会

    李荣炳到底是督政院副院正，三品大员，于情于理都不能避而不见。

    李荣炳被请进了傅府，看着几十年未曾变过，无有一丝奢华之气的大院，李荣炳深深吸了口气。

    他还不到六十岁，脸角瘦削，面色坚毅，在傅家管家的带领下，向着傅家前厅走去。

    傅涛已经回避，只有傅昌宗一个人坐在正座上，看着从黑暗中，由远及近的李荣炳，心里还在思索着他的来意。

    李荣炳来到近前，看着端坐不动的傅昌宗，脸角一动，噗通一声跪下，道：“求傅阁老救命！”

    傅昌宗神色微动，顿了顿，道：“起来说话。”

    能让李荣炳来喊救命，必然非同小可！

    李荣炳没有站起来，头磕在地上，以一种悲呛的声音道：“‘国本之争’的时候，下官被夺职，满腔愤恨无处发泄，是以流连青楼，醉生梦死，后来其中一个花魁怀了身孕，生下一子。那时光宗继位，下官被复起，担心这件事会影响仕途，便将他们母子寄托在好友周斌桁家中，取名周患之……”

    李荣炳还没有说完，傅昌宗的脸色已然一片铁青。

    在京中，一直有人暗中串联各级官员，或行贿或用把柄要挟，大小官员已达六十多位，这还是刑狱司等暗中调查到的结果，那周患之看似低调，实则张扬，早就被各部门的人盯着。但他们猜测周患之只是小卒子，正在利用他钓身后的‘大人物’。

    那周斌桁是天启三年的员外郎，已经致仕二十多年，闭门致仕治学，深居简出，自然不会是幕后元凶，却没有想到，其中还有这样一个曲折，背后的大人物，会是督政院副院正，李荣炳！

    李荣炳不显山不露水，但拥有督政院的实权，满京城内外的官员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若是有心，还不知道能编织多大的权力网！

    傅昌宗也是心惊，没想到将李荣炳牵扯进来。

    不管事态如何，靖王难辞其咎，督政院势必要被清洗。

    傅昌宗脸色铁青，已经预感到不好。

    孙传庭一直想要伸手入督政院，奈何靖王一直堵着，做事又滴水不漏，找不到机会。现在这么大一个把柄送过去，靖王自身难保，如何还能阻止孙传庭插手进去。

    督政院是‘新政’极其重要的一部分，孙传庭一直觉得督政院软弱，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若是让孙传庭掌握了督政院，他的权势就真的无可比拟，超越古今的宰相了。

    傅昌宗眼神闪烁一阵，忽然冷漠的道：“你是已经察觉朝廷在调查那周患之，知晓无可奈何，所以来认罪了？”

    李荣炳头磕在地上，苦涩道：“我李家时代书香，为官者清廉自持，从未有过辱门风之事发生，一切的过错都是下官的。下官愿意以死谢罪，请阁老开释诛连，饶过无辜人。”

    在傅昌宗看过的各部门的案卷中，李荣炳都没有涉案，现在怕是畏罪，抢个先手来自首了。

    整个大明，现在有能力救李荣炳，开释诛连的，也唯有傅昌宗，这也是李荣炳没去找孙传庭或者靖王的原因。

    傅昌宗心里计较一番，知道事态重大，由不得他做主，沉吟片刻，道“我派人去叫靖王，你随我一道入宫，可有怨言？”

    李荣炳已经料到这个结果，一磕头道：“谢阁老成全之恩，李家上下，没齿不忘。”

    傅昌宗哪里会在意李家的什么报答，他更忧心的是孙传庭插手督政院后，会变得更加激进。

    傅昌宗更有种隐忧，担心孙传庭权势过大，会引来不可测的大祸！

    傅昌宗的人来到王府，稍微一通报，靖王就脸色无比难看，狠狠咬牙，转身穿了官服，便向傅府奔去。

    靖王到了傅昌宗府上，李荣炳再将周患之从他那里偷到官员作奸犯科，贪污腐败的证据，便以此要挟，或者通过行贿，或者威逼，控制了不少人，又涉及到商业，一正一反，这些年着实拉拢，控制了很大一批人，关系网比想象中的还要大，牵扯朝廷上下，京城内外！

    靖王看着跪地不起的李荣炳，脸色难阴沉如墨，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这个人，他一直很信任，将权力放给他足足有七年之久！

    却没有想到，到头来，是这样报答他！

    李荣炳说完，向靖王磕头，道：“王爷，是下官对不住您，辜负了您的信任。到了御前，下官会一力承担，自求死罪……”

    靖王牙齿都要咬碎，半晌冷哼一声，道：“你以为这件事你扛得住？我问你，还有哪些人涉及，我说的是重要的！”

    李荣炳抬起头，思索片刻，道“下官这两日做了些摸查，所有阁老的府上都有人不同程度的参与囤地，行商，有几位尚书的妻妾在外面有生意。下官还听说，首辅的一个侄子，在山西囤地近万亩，甚至有一条街的铺子都是他一个人的……”

    靖王在内阁根本没有看到这些，眼神冰冷，道：“这些是你瞒着？还是其他人压下来？”

    李荣炳面色有一种绝望中的坦然，颓然道：“这个人很有手段，没有出面，一直是借他人之手行事，没有什么把柄可抓。这样捕风捉影的事，谁敢上报。现在诽谤，污蔑朝廷重臣是死罪，何况是一手遮天的首辅……”

    靖王与傅昌宗对视一眼，两人眼神里都看出了凝重之色。

    这已经不单单是督政院的事了，牵扯到孙传庭，他们需要小心翼翼。

    两人商议一番，还是决定入宫，这件事，他们做不了主！

    朱栩这会儿正在赵婧的小院，睡的正香，被李德勇叫起来，匆匆赶赴乾清宫。

    煤油灯突突跳动，映照的在场几人面色晦暗不明。

    朱栩披着单衣，倚靠在软塌上，神色从容自如。

    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李荣炳，对着傅昌宗与靖王道“这样的事发生，朕一点都不奇怪，也不意外。朕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察觉到身边人有问题，但首辅前一阵子与朕说，有灯下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的情况发生，想必他是察觉到了，那，就交给首辅处理吧。”

    朱栩说的简简单单，轻轻松松。李荣炳浑身冰冷，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孙传庭要是动手，他们李家流放南海都是轻的。

    傅昌宗，靖王一样面色凝重，孙传庭得到这个机会，能做太多的事情了。

    权力，将会进一步向内阁集中，向孙传庭手里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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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1章 蒙古入关

    有了朱栩的态度，傅昌宗与靖王两人出宫，没有带着李荣炳，而是将他扣在了内阁。

    傅昌宗与靖王两人联袂登上了孙传庭的府邸，彻夜长谈，直到天亮孙传庭才送走二人。

    孙传庭披着单衣站在屋檐下，目光炯炯的看着初白的天色。

    靖王这个把柄送到他手里，简直是上天的恩赐。

    有了这个堵住靖王的嘴，他就能插手督政院，通过督政院这把利器，强力的辖制地方上上下下，继而以前所未有的力道推动‘新政’前进！

    管家站在他身后，感觉着自家老爷奔腾欲发的锐气，面露忧色。

    好一阵子，他开口道“老爷，七少爷……您还是回去一趟吧，跟族老们好好商量一下。”

    孙传庭的家族也是大家族，家里长辈的威严还是很难抗拒的。

    孙传庭目光骤冷，冷哼一声，道：“他差点坏了朝廷大计，容他不得！”

    管家面露难色，最后还是暗暗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傅昌宗还是如期的走了。

    朝野也没有什么动静，一如往常，丝毫没有昨晚的紧张。

    在傅昌宗走的第三天，孙传庭主持对朝廷的部分官员进行调整，一些人愕然的发现，督政院的一些要员，尤其是要害位置被替换了，替换之人明显是首辅孙传庭的人！

    靖王对此自然是默不作声，这让外界一片哗然，首辅孙传庭的权势更进一步了！

    外面是看热闹，朝廷的内阁五部压力就奇大了，尤其是五部，即便有傅昌宗，周应秋，赵晗，沈珣等前任老尚书的庇护，依旧心怀敬畏，小心翼翼。

    除督政院外，内阁另一个特殊部门，就是大理寺。

    大理寺与督政院一样，是孙传庭早就想插手的部门，奈何一直没有机会。

    现在督政院已经被孙传庭拿下，大理寺卿，内阁排名第四的阁臣，汪乔年的压力可想而知。

    傅昌宗走后没多久，去张家口接科尔沁大汗巴达礼的二皇子朱慈煊终于回京了。

    乾清宫，朱栩摆了宴席迎接这位妻舅。

    “儿臣参见父皇，巴达礼大汗已经到京，特来复命。”朱慈煊一声银甲，铿锵铿锵的走进来，单膝跪地的行礼。

    朱栩看着他，小家伙九岁，这一趟下来，稚嫩的小脸上多了一丝坚毅，眼神镇定，仿佛一个得胜归来的将军。

    巴达礼上前，一般的单膝跪地，道：“巴达礼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朱栩从椅子上起来，笑着道：“平身吧，都是一家人，无需多礼，入席。”

    海兰珠是科尔沁贝勒桑吉之女，与巴达礼是堂兄妹，因此也算是朱慈煊的舅舅，朱栩的妻兄。

    巴达礼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份礼单，道：“臣此来，一来入京觐见陛下，陈述科尔沁以及漠南之事。二来，恭贺芷兰宫贵妃娘娘寿辰，望请陛下鉴纳。”

    朱栩笑着接过来，随便看了眼，顿时双眼一睁，抬头看向巴达礼。

    这份礼单非常的重，除了那五千匹良马，还有一万头羊，三千黄金，六万白银，其他的珍宝不计。

    科尔沁在漠南虽然看似强大，但并不富有，这里面的金银珠宝，大部分应该是从倭国一战中取得的，是朱栩给他们的劳军赏赐。

    这一次，巴达礼居然拿回来，奉送给朱栩。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朱栩不动声色一笑，邀请巴达礼坐下，边吃边闲聊。

    朱栩问及了科尔沁的人口，牛羊，粮食用度，未来发展等等。

    巴达礼恭谨一一回答，语气十分自信与感激，言称都是朱栩的恩赐，才让科尔沁风雨无忧，安稳生活。

    朱慈煊之前还能挺直身体忍住，没多久就盯着眼前的酒杯，巴巴的眨眼。

    朱栩笑了声，道：“喝吧，回去不要告诉你母妃。”

    小家伙大喜，道：“谢父皇。”小家伙仰头一饮而尽，小脸露出一种舒坦的表情，也不知道模仿的谁，而后看着空空如也的杯子，又转向朱栩。

    朱栩将酒壶递过去，道：“自己倒。”

    小家伙连忙接过来，自己倒，自己喝起来。

    巴达礼见二皇子完全忘了路上的约定，只得站起来，单膝跪地道：“陛下，臣有冒死之言，请陛下明鉴。”

    来了！

    朱栩神色不动，道：“说说看。”

    巴达礼早就想好了说辞，沉声道：“陛下，我科尔沁也是陛下的子民，与汉人无异，陛下不应该厚此薄彼，分地只给汉人，还请垂帘我科尔沁。”

    朱栩双眼眯了眯，明白了，却还是有些意外的道：“你们也想要种地？”

    巴达礼道“科尔沁不是想要种地，是想要一个居所，不想再四处漂泊。”

    朱栩微微点头，若有所思片刻，道“你想去哪里？”

    巴达礼神色微喜，道：“陛下，有了两个地方，一个是辽东，一个是甘肃，臣请陛下定。”

    科尔沁，乃至于漠北蒙古，对大明已经没有威胁，已经被朱栩死死制住，需要提防是漠西蒙古以及更西，正在四处扩张的俄罗斯。

    朱栩沉吟一阵，道：“科尔沁是我大明的一份子，是朕的子民，与汉人无意，朕不会区别对待。辽东，太远，对你们放牧不方便，那就甘肃吧。朕会传旨，让甘肃划出一块地方，给你们聚居。不过，丑话朕说在前头，要和睦相处，约束你的部众，不能与当地百姓起冲突，尤其是大规模的冲突，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巴达礼大喜，道：“臣谨记陛下的教诲，绝对不会生乱，请陛下放心！”

    朱栩笑着点头，以一种不经意的语气道：“朝廷内有不少人上疏，请求朝廷发兵，彻底收复漠北蒙古，你怎么看？”

    漠北蒙古，也就是车臣汗国，土谢图汗，扎萨克图汗国三个汗国，即喀尔喀。

    三汗国被大明震慑，已经递交了降表，臣服于大明。大明在库伦设立驻蒙古大臣，以示统治，实则上，还虚的很。

    喀尔喀也是貌似强大，实则虚弱，不然也不会被大明一吓就递了降表。

    朱栩的话，就是在问巴达礼，是否有能力收服喀尔喀，并能统治住。

    巴达礼刚站起来，闻言思索一番，皱眉道“陛下，喀尔喀，打败容易，征服很难，他们与和硕特关系极密切。”

    和硕特部，是漠西蒙古的盟主，现任大汗是固始汗，固始汗是推动漠西蒙古降明的大功臣。

    朱栩不在意的拿起筷子，道：“随口而言，这些话你记在心里，朕还不着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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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2章 御前会议

    科尔沁尽管吞并了整个漠南蒙古，但总人口也不过十万户上下，相对于漠北二十万户，漠西的四十万户以上，实在是弱的很，也难怪巴达礼迟疑。

    朱栩没有难为这位科尔沁大汗，告诉巴达礼，他将会命内阁为蒙古专门划分驻地，构建住所，不会让他们有所不适，但时间要慢慢来，不能着急。

    科尔沁现在的情况虽然非常好，但漠北，漠西虎视眈眈，巴达礼需要进一步加强与大明的关系，一部分迁入关内，与大明真正的‘同休同荣’就是最好的选择。

    巴达礼躬着身，说着感谢朱栩以及大明的话，发誓科尔沁与大明同干休，永世不违背。

    这个时候，小脸通红的朱慈煊，扬着头，眯着眼，醉醺醺的嘟囔道：“父皇，大汗还答应我，要给我二千骑兵，做的我亲兵……”

    朱栩微怔，转头看向巴达礼。

    巴达礼神色微惊，连忙起身，单膝跪地道：“陛下恕罪，这是臣与殿下的玩笑之语，不能当真的。”

    朱栩看着醉态酣然的小家伙，摆了摆手，道：“不算大事，两千太多了，你挑个五十个与煊儿年纪相仿的，放入皇家军院，煊儿在童子军里，这五十人就交给他。”

    巴达礼暗松口气，道“臣遵旨。”

    朱栩招呼巴达礼坐下，尽可能的平和相对，也算君臣相欢。

    当晚，朱栩把小家伙送到芷兰宫，海兰珠看着满脸通红，一身酒气的朱慈煊，吓了一大跳，里里外外好一通收拾。

    待躺到床上，朱栩笑着道：“没事，这酒寡淡，不要紧的。”

    海兰珠不敢埋怨朱栩，脸上还是担心不已，朱慈煊是她的命根子，出一点事情她都受不了。

    朱栩看着海兰珠魂不守舍，暗自摇了摇头。

    第二天，朱栩在内阁，召开御前会议，主要商讨的就是分地的相关事宜。

    五部尚书，清田小组组长，户部侍郎李邦华等列席旁听。

    孙传庭坐在朱栩左下首，身前是一本厚厚的手札，从字迹上看，都是他亲手所写。

    孙传庭看了眼，道“陛下，辽东目前开垦的荒地，总数是三十四万顷，人口六百二十七万，辽东三省已经在规划分地，臣等会派专员轮番监督巡查，三省计划用三年时间完成分地。除去这六百多万人的分地，还剩下超过十四万顷可以再分，也就是将近能容纳两百万人，目前内阁的幕僚司，移民局，户部，清田小组等再加紧筹备，预计下半年可以进行向关外大规模移送灾民，逐步落实分地……”

    “安南目前有田二十七万顷，这是安南巡抚上报，臣等核实的数字，可以相信。二十七万顷，可以容纳近四百万人，臣已经命安南巡抚衙门做好准备，明年开始输送灾民，安置落定……”

    “陕川贵三省，目前人口在一千八万左右，已经能够承受灾情，无需再移出，臣计划从山西，江西，湖广，云南四省先行着手，相关工作已经在筹备，很快就会实施……”

    “四省人口在三千万左右，臣打算移五四百万左右，缓解当地的应灾压力，也为日后分地腾出一些空间……”

    “接着，是山东，河南，福建，广西三省，臣打算移出三百万左右，计划两年后实施……”

    “关内，我大明田亩总数已经基本摸清，在一千万顷以上，目前在关内，户部掌握的皇田，皇家商贸集团收购的田亩，已经超过一百万顷，分给五百万人不成问题，随着‘新政’推进，收到的田亩会逐渐增减，明后两年，臣计划分地到两千万人，崇祯十七年左右，铺开全面划分，再用两到三年时间，实现我大明‘耕者有其田’，完成分地工作……”

    “从各地统计的数据来看，我大明的人口应该在一万万人以内，田亩是足够划分的，问题在于户丁的登记，百姓，士绅等藏匿户口普遍，抗拒登记，随着‘新政’的推进，情况有所好转……朝廷今后几年的工作重点将会在户丁的统计上……”

    孙传庭一条一条的汇报着，朱栩以及在座的其他大臣同样面露思索，在手里的手札上，用碳笔飞速的记录着。

    “目前，户部的丈量土地小组已经筹建了近百小队，但还远远不够，臣等准备允许地方组建，合力丈量，用最短的时间完成土地的整合工作……”

    “工部的各项重大工程已经陆续开工，日臻成熟，只需按序就班推进即可，臣计划工部未来几年，工作重点转向农业的水利相关建设……”

    “苏扬杭农业示范区，臣等已经做了详细规划，一应政策，钱粮，人力物力全面倾斜，力争三年的时间，完成整合，重振我大明农业重镇……”

    “朝报以及各地报纸越来越重要，士林间的舆论日渐倾向于‘新政’，虽然依旧有反对声，但已经构不成威胁，改革成为大明上下的共同意志……”

    朱栩坐在首位，神色不动，默默听着。

    孙传庭一条一条，清晰明了，深入简出。

    朱栩听的很认真，对当前局势发展很满意，对孙传庭也很满意。

    这些工作有如此的进展，孙传庭以及内阁众人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力，抗住了多大的压力。

    朱栩随手翻开身前的草本，这是孙传庭上呈的，是他讲的这些缩略版。

    大明其实已经不需要移民了，各地已经基本能够应对灾情，大的民乱长久没有出现，局势比较几年前是相当平稳。

    之所以要移民，一个是缓解地方上的人口压力，为分地腾出更多的空间。另一个，就是巩固边防，充实人口。

    总体来说，大明朝廷面对‘新政’的困难已经从绝大多数人反对，转变成了现实困境。

    两百多年积累下的窠臼，朱栩这十多年也扫不干净，现在就是要耐心，沉住气，向着最艰难，最基本的土地问题冲击。

    朱栩听着孙传庭说完，抬头看着众人。

    众人神色一凛，做认真聆听状。

    朱栩神色若有所思，语速不紧不慢，道：“第一，土地改革，是‘新政’的最重要一环，要持之以恒，坚决不怠，我们现在遇到的问题，很可能是冰山一角。第二，吏治，从我大明的历史，尤其是朕登极以来的种种情况来看，官吏的贪污腐化，结党营私，人浮于事，欺上瞒下等劣行还是比比皆是。我们要应对，要解决，那怎么解决，朕看来，就是大力，大胆的任用，提拔年轻人。第三，商业发展，对于商业，朝廷要重视，自古以来商人就是国家阶层，国库来源的重要组成部分，历朝历代都是试图打压，限制，甚至还搞消灭，这些都是不可取，甚至是愚蠢的行为。堵不如疏，我大明要构建一个稳妥，长远，有效的商业管理机制……”

    一群大人默默的记着，皇帝陛下说的，都是大明政策的方向，谁也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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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3章 对上了

    这一次的御前会议，是总结大明发展遇到的问题，并确立进一步发展方向。

    有了朱栩的话，内阁便召开扩大会议，围绕‘分地’等重大事项进行工作部署。

    最为瞩目的，就应该包括内阁在内的权力进一步扩大，组建多个‘临时小组’，专项应对各种问题。

    比如内阁的‘统筹小组’，工部的‘水利小组’，户部的‘审计小组’，督政院的‘专项督查小组’等等。

    这标志着大明改革的深入，从粗放转向精细，很多事情，直面最艰辛，最根本的难题。

    大明朝廷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意志，同时随着朝廷对各直属部门的强力掌控，对地方的影响是越来越大，即便地方官员不愿意面对困难，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做出成绩给上面看。

    一股旋风无声又磅礴的从京城散发而出，影响大明的方方面面，一些显而易见的变化正在不断的显露。

    朱栩现在只把握大方向，不再深入把控那些细节，倒是轻松了许多。

    第二天，他便带着皇后张筠，太子朱慈煓出宫，在长安街上慢慢转悠。

    张筠已经有近九个月身孕，挺着大肚子，陪着朱栩与朱慈煓在一个个书店流转。

    一家老字号的书店，小慈煓盯着柜台上的插画图目不转睛，小脸蛋很是欣喜。

    老板是一个二十多的年轻人，或许的见朱栩一下子买了二十多本，话匣子打开，倒苦水道“不瞒客官，现在书店生意是越来越不好了，京城里不止有皇家政院的藏书楼，京师大学新建的图书馆藏书数十万卷，读书人只要进去抄写就行了，哪里还用得着花钱买书，听说报纸上还出现了一种连载的，更是抢我们的生意。”

    朱栩暗笑，这老板倒是会说话。实则上，不说现在新起的讽刺性鬼怪，就是涉及‘新政’方方面面的书籍那也是大卖，哪里有什么苦楚。

    朱栩看着小家伙在那认真翻看，道“我给你一个地址，有新的插画送过去，给你们跑腿费。”

    这老板大喜，连忙道“好嘞，我这就给您包好。”

    李德勇在宫内有些拘束，在外面如鱼得水，几句话就摆平了老板，还多送了两本。

    朱栩带着张筠与小家伙出来，道“走，带你们吃点宫里没有的。”

    张筠自然笑着应是，倒是小家伙，还在低头看着手里的插画。

    走了一阵，小家伙忽然一声大叫，一个踉跄要向前摔倒，拉着他的张筠惊呼一声，身形不稳，就要向前倒去。

    朱栩吓了一跳，张筠可是要生了，他眼明手快，迅速拉住张筠，堪堪将她扶住。

    后面的李德勇吓了一大跳，当即就要呵斥，可他还没出口，那个差点撞倒张筠母子的年轻人就大声骂道:“你他妈眼瞎吗？让开！”

    年轻人骂完，就要从朱栩一家人身前穿过进入酒楼。

    负责护卫的暗卫队长吓的一身冷汗，快步来到朱栩身前，低声道“微臣死罪！”

    朱栩目光冰冷，这要是有心人，大明最重要的三人就交代在这里了。

    小家伙没有摔倒，这会儿仰着头，拉着朱栩的衣角道“父皇不要动怒，儿臣想跟他讲道理。”

    “讲道理？”朱栩看着不到四岁的小家伙，神色有些意外，而后道：“好，走，讲道理去。”

    朱栩抬脚上楼，暗卫队长心神发冷，连忙一番安排，带人冲了上去。

    在楼上，刚才差点撞倒张筠母子的年轻人冲进一个包间，啪的一声关上，急声道“三少，查到了，有人看到李老爷深夜入了傅阁老府邸，其他的暂时还查不到。”

    坐西朝东的年轻人一身华服，赫然就是周患之，他听着眉头一皱，自语道“傅昌宗吗？是他扣押我爹？我爹一向洁身自好，没有什么把柄，是因为孙传庭对靖王出手，杀鸡儆猴，殃及池鱼了？”

    房间里不止周患之，还有几个人，一样的衣衫华贵，非富即贵，听着对话，有些惊疑不定。

    片刻，周患之道“不管如何，应该与我们无关，大事在即，刻不容缓，诸位，我从户部得到消息，四月中就会开启收购，各地方收购田亩预备金已经到了皇家银行账户……只要一转手，我们都将有百万收入！”

    本来还惊疑不定的众人顿时面露激动，百万啊，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赚到！现在，就是一个腾挪就到手了！

    刨去一些支出，还了银行以及其他的借贷，到手起码还能有七八十万，什么生意能几个月就赚七八十万两！

    众人还没高兴，一声踹门声突然想起，五六个彪形大汉冲了进来，环顾一圈，将他们围起来。

    那报信的年轻人以及周患之的客人面色一怔，看着冲进来的人，有些惊慌。倒是周患之面色不变，看向后面进来的朱栩一家人。

    那报信的年轻人迅速认出来，神色有些难看，却不敢说话。

    周患之打量朱栩一眼，站起来不动声色的抬手道“在下周患之，不知兄台有何见教？”

    朱栩打量他一眼，看向小家伙，道“现在我儿子做主。”

    小家伙闻言，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年轻人，脆声声道“走路要稳，不能冲撞他人，要是不小心撞到了，就要礼貌的道歉，争取他人的原谅，这是做人做事的起码要求，你知道吗？”

    小家伙白白净净，还不到四岁，看着粉嫩可爱，说的是一本正经。

    年轻人脸色难看，宰相门前七品官，被一个小孩子这么教训，岂能忍受。

    周患之看着没有说话，眉头微沉，既然是看着事态发展，也在揣摩朱栩的身份。

    小家伙见年轻人不说话，又追问道“你明白了吗？”

    年轻人见周患之不说话，他自然不会开口，只是冷眼盯着小家伙，又抬头看向朱栩，暗暗磨牙，眼神怨愤。

    小家伙见年轻人还是不说话，似乎有些生气，皱起小眉头道“我老师说，事不过三，过三须惩，方能不忘。你不肯听，那我要打你手心了。”

    年轻人听着小家伙的话，忍不住想要嗤笑，却又觉得羞辱，神色越发难看，转头看向周患之。

    周患之察觉到朱栩不一般，如果是往常他一定息事宁人，说不定还会结交一番，但现在他父亲失踪，他的人心思浮动，在场的人目光闪烁不休。

    周患之看着朱栩，脸色微冷，淡淡道“兄台，你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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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4章 秉公执法

    周患之语气冷漠，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在座的几人都知道这位周公子的来历以及他的底气所在，于是看着朱栩的目光都似笑非笑，似乎已经想见了某些场景。

    那个报信的年轻人见自家的三少爷终于说话，一挺身，傲然的冷笑一声，森冷的盯着朱栩道“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给我们三少爷赔罪，三少爷大人有大量，或许就饶过你了！”

    主仆二人几乎一样的冷眼盯着朱栩，逼视之色毫不隐藏。

    朱栩一群人仿佛都没有听到、看到他们的话与神色。

    小家伙小脸皱起，真的恼了，抬头看向朱栩。

    朱栩摸摸他的头，道“听你的。”

    小家伙转过头，脆声声的道“我要打他手板。”

    他话音一落，身后窜出三个侍卫，瞬间就将这个年轻人制服，一个翻身，按在了桌上，一只手被硬生生的按住。

    桌子上一阵乒乓，本来还老神在在坐着的几个非富即贵的人连忙站起来，脸色惊疑。

    那个年轻人被死死的按在桌上，顿时大怒“你知道我们家三少爷是谁吗？你知道得罪他的后果吗？给我放开，我还能饶你一命！”

    没有人理他，一个侍卫将桌上的签令竹排递给小慈煓。

    小家伙走上前，搬过椅子，爬到椅子上，看着这个年轻人，道“我老师说，体罚是不对的，但屡教不改，那就不能不罚，打你十下，记住要改。”

    小家伙说着，就举起签牌，要打年轻人被强行搬开的手掌。

    周患之看着眼前的一幕，目光冷漠，再次开口道“兄台，我一直好言好语，即便你有不满大可说出来，这样故意落我面子，真的就这么有恃无恐……”

    啪

    他还没说完，小慈煓的签牌就打了下去，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包厢里不啻惊雷。

    小家伙还小，力气不大，打上去不会有多疼，但这不是打在冲撞他的年轻人的手上，而是在周患之脸上。

    那年轻人咬牙切齿，目光阴冷的盯着小慈煓，沸腾着杀意。

    朱栩眼神骤冷，他的儿子，谁人敢动，有这种杀意也不行！

    这个年轻人，在他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张筠脸色也不好看，堂堂的皇后，太子，居然被人这般欺辱！

    小家伙接连打了三下，不等打第四下，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吆喝声，有一队整齐脚步，兵甲晃动的声音传进来。

    暗卫队长上前在朱栩耳边低语了几句，朱栩双手背在后面，片刻嘴唇微动，说了两句，那暗卫应声后退。

    周患之将一切尽收眼底，神色冷漠的道“或许你是高官显贵的嫡子，亦或者背景深厚，有通天的手段。但这里是京城，王法之地，我只要我先一步按住你的死罪，谁也救不了你们！”

    小家伙没有理会他，看了眼朱栩，继续拍打，一直打了十下，最后看着年轻人道“记得回去抄书，铭记一心。”

    小家伙说完，仿佛完成了一件神圣的事情，回到朱栩身前，仰着小脸看着朱栩。

    朱栩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着道“你做得对。”

    小家伙小脸露出笑容，重重的嗯了声，回到母后张筠身侧。

    还不等小慈煓站定，一队巡防营的巡城卫队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身煞气，脸角宽大的中年人，看了年轻人一眼，转头向朱栩就沉声道“全部拷走！”

    他一动，七八个暗卫就冲到朱栩三人身前，手臂抬起，暗器一动，就能瞬间解决巡防营卫队的大半战力。

    周患之那个家奴，被小慈煓打的年轻人面色难看无比，感觉着手心的火辣辣，阴狠的低吼道“陈队长，这个人意图谋害我们家三少爷，一定是居心叵测之辈，带回去好好审，晚上我亲自去盯着！”

    周患之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冷冷的盯着朱栩，等着他出牌。

    周患之心里透亮，眼前这个人一看非富即贵，这个时候也是淡定从容，必然不是简单之辈，没那么容易解决。

    但周患之不着急，在京城，他有的是办法对付一个人，不知道多少人在他的手里生不如死，最后乖乖跪在他身前，任由他摆布。

    朱栩看着这个校尉，好奇的道“你就这么抓走我？你看，我穿的，我带的人，怎么也不简单，就不怕踢到铁板？”

    这个校尉一身的煞气，显然是从疆场退下来的人。

    他名叫王周，是在云南剿匪受伤退下来，入巡防营不足一年。

    王周面无表情，道“你擅闯酒楼，殴打客人，我拿你没有任何问题，审讯一番后，就会转到刑部，我只是履行职责，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朱栩怔了怔，这个校尉说的还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抓不到丝毫的把柄。

    只是，若是寻常百姓，怕是不能活着走出巡防营了。

    周患之目光冷静，嘴角勾起，丝丝寒意弥漫。

    他还在等，等朱栩的手段。他知道，这件事或许才刚开始，但他有信心将事情掌握在手里！

    朱栩身后的暗卫目光阴沉，只要这个巡防营校尉刚妄动一步，暗卫就会出手。

    朱栩摸了摸下巴，好一阵子才看着王周道“我记得巡防营现在是归内阁管的吧？是周阁老负责？不瞒你说，周阁老在我府上吃过饭，不止一次，今天还约好了。”

    王周眉头一皱，继而道“我说过了，我只是例行执法，如果你觉得有不妥，可以通知巡城御史，也大可以派人同知周阁老，我可以等，或者你有其他关系都可以搬出来，看能不能压倒我放你走。”

    朱栩看着王周，不自觉的抬头看了看窗外。

    王周的大义凛然，让他有种他是为非作歹的富二代，即将搬出老爹来压人的无用混账。

    朱栩转头看向小脸如常的小家伙，笑着道“煓儿，你说怎么办？”

    小家伙还太小，之前打板子也不过是有样学样，见朱栩问过来，仰着小脸，眨了眨眼，好一阵子才道“老师说，一曰罚，二曰惩，三曰灭。”

    朱栩笑了笑，小家伙估计理解不了，只是记下来了。

    朱栩抬头看向王周，道“既然你这么讲道理，那我也讲道理，我的身份，别说巡防营了，就是督政院也无权扣我，你扣了我，罚没家产，三年有期徒刑。”

    王周神色冷漠，盯着朱栩道“大明律没有这一条，闲话少说，搬出你的后台吧。”

    朱栩背着手，神色淡淡，道“大明律没有，但我能做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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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5章 一言而定

    朱栩话音一落，他身后走出一个暗卫队长，拿出大内宫牌，直对着王周的脸，沉声道“本人大内侍卫，所有巡防营官兵听令！”

    此话一出，包厢里为之一静。

    周患之深深的盯着朱栩打量，眼神一阵闪烁，心里惊疑。

    大内侍卫吗？这个人是谁，怎么会有大内侍卫随身保护，是哪家的贵人？

    周患之脸色难掩惊慌，他猜不透，到底谁能有大内侍卫贴身随护？

    周患之惊色不定，其他的人就更加不安了。大内那是他们仰望不及的地方，神色纷纷变幻，惊恐起来。

    王周脸色漠然，盯着眼前的宫牌，瞳孔微微一缩。

    他身后的巡防营士兵都是一怔，他们没有见过大内侍卫，也没有机会看到这个牌子，不知道如何应对，都看着王周。

    王周盯着宫牌一阵，抬头看着朱栩，表情依旧漠然，道“我不知道你的宫牌真假，但你擅闯酒楼，殴打他人是真，不去巡防营也可以，我送你去刑狱司，这样你该放心了吧。”

    朱栩看着王周，啧啧称奇，道“秉公执法，大公无私，威武不屈，从容有度，简直是一个模范人物，嗯，我真想上奏朝廷，给你好生嘉奖一番。”

    这个王周，真是厉害啊，至始至终都不曾有一丝把柄可抓，真要是严肃问责起来，还真是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王周神色淡漠，道“本校尉还要继续巡街，没空耽误，走吧，跟我走一趟刑狱司。按照规定，我提醒你一句如果你不服从，武力抗法，我能就地将你们格杀，不管你什么身份，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我这里是第四小队，只要一有动静，四周很快就能再来四个小队，一百精锐巡防营士兵！”

    朱栩背着手，看着王周，十分感慨的笑道“自古以来，最为难对付的大概就是你们这些握有实权的底层官吏了，面上的大公无私，没有把柄可抓，可做都是最肮脏龌龊之事，如同泥鳅一样，滑不留手，油盐不进……”

    王周神色一直很淡漠，身上的煞气却仿佛在增加，直接打断朱栩的话，道“你这些话我也记下来，是你的一条罪证，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再不走，我就下令拿人，后果自负。”

    他身后的巡防营士兵猛的刀鞘半出，寒芒凛冽。他们听命于王周，也不觉得王周说的有什么不对。他们更是隐隐察觉，他们对面这群人是在拖延时间。

    朱栩看着王周，微微点头，不知道是赞许还是嘲讽的道“你觉得我在拖延时间？担心迟则生变？你想太多了，我手下这十几个人，你们拿不下。如果有更多的巡防营巡街卫队赶过来，他们不敢不认大内侍卫的宫牌。你是不是觉得你做的滴水不漏，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不说你之前那些，肯定会有蛛丝马迹，我一定能翻出来。就是现在，你身后的这位雇主，我要是拿下他，你觉得，他能扛多久？他手里有没有你把柄？亦或者，你身边的那些人能跟你一样心思缜密，油泼不进，扛得住大刑？”

    王周听着朱栩的话，眼神冷芒跳动，杀意如沸，不再掩饰。

    王周清楚知道他的身份以及地位，上面的大人物想要玩死他，动动手指头就可以了。很显然，眼前这个人就有这个本事！

    今天就算拿下这个人，他后面的人报复，也能轻轻松松的让王周死无葬身之地！

    王周脸色冷漠，心里却暗恨，周患之平时多冷静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招惹上这样一个难缠的人物！

    周患之一直在盯着朱栩，看着他与王周交锋，这个时候终于安耐不住心里的不安，声音如低吼般的道“你到底是谁！？”

    朱栩好整以暇的转头看向张筠，道“累不累？”

    张筠最喜欢看朱栩凯凯而谈的样子，抿着嘴角，微笑道“不累。”

    朱栩又看了眼小家伙，再向王周道“将他们几个拘押在巡防营，晚上会有刑狱司的人接手，过几天，我会安排你去执法局，给你个好位置。”

    王周盯着朱栩，目光闪烁不休。

    朱栩背着手，从容自若。

    周患之脸色阴沉，心里怒火熊熊。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样轻视他！

    周患之盯着朱栩，道“你真的以为能吃定我？我告诉你，不管你是谁，背景有多大，你死定了！我会亲眼看着你一点一点的去死！”

    朱栩没有理会周患之，一直看着这个王周。

    王周神色冷漠，看着朱栩，猛的神色大震，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地，沉声道“小人遵旨！”

    王周话音一路，满堂皆静。

    周患之脸色大变，双眼大睁，不可思议的看着朱栩。

    其他人更是像看到了无比惊恐的事情，张大着嘴，剧烈颤抖。

    尤其是周患之那个家仆年轻人，颤巍巍的，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双腿大颤，就要跪下。

    朱栩面露一丝诧异，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周，道“你是怎么认出朕的？”

    王周头磕在地上，道“只有皇上才能修改大明律。”

    朱栩背在身后的右手轻轻摩挲了下，心里明了，大概是那宫牌以及一系列的对话让这王周看出破绽了。

    他本来也没有打算隐瞒，安排这王周本来就是临时起意，但现在，他觉得这个人似乎可以用一用。

    朱栩心里计较着，道“这周患之的父亲李荣炳已经被内阁羁押了，只是外面不知道。”

    王周立即接话，道“皇上放心，臣用全家性命担保，今天的事情不会传出一丝一毫去！”

    朱栩‘嗯’了声，转身就走，没有再多半句。

    这种小事，他只要有一句话就够了。

    朱栩一走，他身边的暗卫自然跟着，这个包厢里顿时空旷不少。

    王周从地上站起来，缓缓转过身，擦了下头上的灰，面无表情的看着周患之。

    周患之心神慌乱，一时间脑子里空空如也。

    得罪了大明皇帝，哪里还有活路！

    周患之六神无主，看着脸色冰冷的王周，忽然表情阴狠的道“王周，你别忘了，你收了我的银子，我捅出去，你就是死刑，全家流放倭国的罪！”

    王周看着他，眼神里有冷漠，嗤笑之色，道“你真的以为，你控制得了我？聪明的话，就将关于我的事情都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否则我就让你那几个外室与孩子都早你一步去等你。”

    周患之双眼大睁，怒的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的道“好好好！倒是我以前眼瞎，小看了你！不过你以为皇上真的是欣赏你吗？你不过是他临时用一用的刀罢了，没用了，你会比我死的更凄惨！”

    王周淡淡道“我知道，所以我今后会向皇上展现我的价值，我的价值越大，我就活的越长久。真到了我该死的那一天，我就能选择怎么死了。”

    周患之双眼血红的盯着王周，表情狰狞，道“我之前真是小看你了，说吧，要什么才能放我走，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回来，从世上消失，不会再有我半点消息，你大可放心！”

    王周看着他，冷笑，道“我以前还以为你是聪明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你是我给皇上的投名状，你说，我可能放你走吗？”

    周患之心里大恨，当初瞎了眼怎么就收买了这样一个心思深沉，恶毒如蝎的东西!

    “你真的想鱼死网破？”周患之一字一句的道。

    王周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他身旁那个脸色苍白，满脸惶恐的年轻家仆身上，淡漠的道“你这边这样的人应该不少，我能扒出你所有的事情，我也能堵住我的漏洞。你可能没有见过巡防营的暗牢，我可以肯定你扛不住里面的大刑，证供上不会有不利于我的一个字，并且，你也不可能活着见到你想见的人。想要痛快一点，按我说的做。”

    周患之还没有说话，他身边那个年轻人扑通一声跪地，爬到王周身边，急声道“王大人，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我知道周患之很多事情，也知道谁知道所有事情，我可以都告诉你，求你绕我一命，绕我一命……”

    那几个非富即贵的人仿佛突然醒来，接二连三的跪下，爬到王周脚下，无比焦急的道“王大人，饶命饶命，我们跟周患之没有关系，顶多就是有些生意往来，我们愿意交代，交代所有，我们愿意出银子，求你放过我们，放过我们啊……”

    王周表情仿佛一直都是那么冷漠，看着这些人的做派，转向周患之，道“想清楚了。是我动手，还是你乖乖跟我走？”

    周患之哪里会那么容易放弃，他自认聪明，即便是到了这种境地，他也自认为有手段逃出去。

    只要出了海，那就是海阔凭鱼跃，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虽然失去了大明的财富，但他在倭国那边还是有一笔资产，足够他东山再起，改名换姓，继续享受荣华！

    周患之脸色阴沉，眼神闪烁不休。知道今天是不走也得走了，关键是还得联系一些人，想办法在某些特殊时刻将他救出去。

    好在，刚才听朱栩的话，似乎还要刻意隐瞒一段时间，这时间正好让他谋划！

    周患之强迫他冷静下来，走上前，满腔怨恨的冷哼一声道“你关不住我的，等着我出来！”

    王周看了他一眼，完全没有在意。

    他现在有皇帝做靠山，谁能动他？这周患之看似聪明，实则最是愚蠢不过。搞那么多的风风雨雨，真当朝廷是瞎子，真当这几年不怎么有动静的皇帝就在宫里睡大觉？

    当今登基这么多年，凡是跳出来蹦跶的，有几个不是摔的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王周这边押着周患之等人入了巡防营暗牢，周应秋在这之前已经得到朱栩的传信，命幕僚楚匀出去走了一趟，他又见了几个人，这件事便悄无声息的被控制住。

    周患之等人在薅朝廷羊毛这件事上，是一个代表，出头最多的人。

    他的突然一消失，短时间没问题，可时间一长，各种慌乱就慢慢延生开来，继而在整个‘薅羊毛’的庞大队伍中行成了一种恐慌的气氛。

    不知道大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朝廷，想要知道朝廷到底什么时候开启收购，他们手里羁押的货物越来越多，成本日益增高，心慌意乱，有些承受不住。

    四月中，傅昌宗已经到了苏州府，见了一干大小官吏。

    这一日，他与秦政益漫步在苏州府外的一处田垄间。

    秦政益是南直隶右参议，之前是杭州知府，第一个步入省级序列的政院系出身的官员。

    由于他的突出，让整个政院系都风头正盛，有十多人已经出破了若有若无的屏障，入主了一府衙门，更有无数的政院系出身的官员成为知县，这个在北方尤其普遍。

    秦政益这一次没有加官，而是挂了‘苏扬杭农业改革示范区’小组副组长的头衔，作为常务负责人，这个改革小组总共五个负责人，傅昌宗，秦政益，另外三人是苏扬杭三府的知府。

    作为组长的傅昌宗，边走边说道“苏州府土地兼并之酷烈，之集中，之规模，都是我大明之最，需要严肃的予以矫正。”

    秦政益之前是杭州知府，现在挂了这个副组长，自然事先做足了功课，道“是，苏州府的税粮占南直隶的三分之一还强，自万历十年之后，税粮流失日益严重，现在的税粮数额不足万历年间的五成，虽然有天灾的关系，其中士绅兼并以逃税，关系最大。”

    万历十年，也就是张居正死的那年。

    傅昌宗没有评说张居正死后的那段历史，斟酌着道“苏州是我大明最富裕的地方，也是问题最大的地方，我们要有心里准备。我已经得到内阁的授权，三府的管理权临时交给我们小组，包括商务，税务两局，督政院，大理寺，执法局，物价局，还有与其他机构，五部，内阁的联络，与各级衙门，小组的关系，都将由我们自行操控，不受地方辖制……”

    简单来说，苏扬杭三府临时划归内阁直辖，内阁授权傅昌宗的这个小组来管理，一应权利也是如此，与地方省巡抚无关。

    秦政益明白其中的分量，跟在傅昌宗身旁，道“是，下官已经做好了一些规划。第一步，禁止一切土地租赁，转让，交易，清丈三府的所有土地，弄清土地所有权，并行登记所有户丁。同时会在夏季到来之前，对农业水渠等进行修整，规划。第二步，对土地进行强行回购，进行合理的分地，确保田亩得到充分利用，还有可能接受部分灾民，充实三府人口。第三步，对吏治，商业进行全面的整治，力争在三年内，初步完成‘新政’要求，在五年内，彻底完成以及巩固‘新政’，确保不会反弹……”

    这些都只是口头的汇报，具体的计划自然比这更复杂，写出来会有一本大书厚。

    傅昌宗看着葱葱郁郁的田头，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心里舒畅了一些，道“内阁三日后就会颁布政令，禁止一些土地交易，另外，物价局，执法局已经在做准备，很快就会有所行动，我们要提前准备好，苏扬杭三府是重点，不能被人抓住把柄，还未开始就坡了脚……”

    秦政益连忙抬手，道“大人放心，下官已经召集了三府知府，并且将政院以及其他各机构，朝野上下等数百人，列入咨询名单，务必整理出一份完善又有效率的改革方案……”

    傅昌宗抬目望去，一望无际的田亩，交错纵横，直到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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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6章 强推

    傅昌宗在江南筹建‘苏扬杭农业改革示范区’，接连见人，开会，落实权责到人，钱粮用度监督等方方面面，最重要的，他们在准备拟定一份详细的改革计划，要呈报内阁与乾清宫的。

    这是一份野心勃勃的庞大计划，涉及众多，投入巨大，在江南引起的震动可想而知。

    北方三省，北直隶，山东，山西七十六名新知县就位，绝大部分都是政院系出身，他们是天子门生，‘新政’的坚定支持者。

    这对北方三省的影响简直是地震，不知道多少人惶恐不安，日夜难眠。

    对于政院系来说，自然是欢欣鼓舞，预示着他们将大规模进入正式的官场，打破了阻碍。

    四月底，内阁颁发政令，禁止一切土地交易，在政令之前的交易必须有府一级的复核，归总清田小组备案，并要求对大明所有土地拥有者进行重新登记，明确拥有者，地点，数量，凡是拒不登记以无主确认，收归朝廷。

    这道政令的目的还是为了查清楚土地情况，并对土地丈量提供支持。

    这道政令不同于户籍登记，户丁可以藏匿，但土地藏匿不了。

    尤其是北方三省，造成的影响殊为剧烈，不啻于漫天惊雷。

    现在的土地交易，大部分是‘私底下’，官府的备案也是可有可无，随着朝廷各项改革逐步的规范，那些习以为常的事情，逐渐变成了‘不合法’。

    事关土地，高达七成以上，都是‘不合法’，加上朝廷日益的强硬收地，三省近乎沸腾。

    大明的改革正在进入一种实质阶段，每一举一动都对地方有重大影响，并引起一系列的震动。

    对于内阁的一系列政令，反对者在各大书院大肆演讲，强烈反对‘新政’，甚至企图在朝报上再次发起论战。

    改良者则相对冷静，不断的上书，呼吁朝廷可制，不要一刀切，缓缓图之云云。

    孙传庭对这些不屑一顾，如一座大山一般压在内阁，迫使各方加快改革速度，推进既定计划。

    五月初，作为清田小组组长，户部侍郎的李邦华出京，前往山东，主持土地登记以及丈量方面的事情。

    巡抚冯江峰也身入第一线，给那些新知府，知县站台，推动吏治改革，确定各级新衙门的权责，并推进一系列事务的发展。

    月十二，一辆由南直隶而来的马车缓缓从永定门入京，径直开赴紫禁城。

    马车里，坐着的是履职皇家商贸集团董事长几个月的李幼唐。

    他身旁是一个‘幕僚’般的半百老者，他看着李幼唐道“大人，此番进京，怕是有多番压力，要有心里准备。”

    李幼唐平静的点头，神色从容，不见慌乱。

    之所以有‘多番压力’，那是因为皇家商贸集团手里掌握着海量的钱粮。

    不止于皇家商贸集团本身的规模庞大，利润无穷，皇家银行的‘四万万白银计划’，最重要的承接着，执行者，就是皇家商贸集团，何况还在进行着最重要的收地计划。

    因此，手里来来去去的钱粮，数额巨大的不可想象，作为董事长的李幼唐面对方方面面的压力可想而知。

    老者看着李幼唐，顿了片刻，道：“现在全国各地士绅囤积的田亩超过三亿亩，制作的耕犁，培养的耕牛，生产的化肥总额也要一万万两，现在谣言四起，士绅，大商们纷纷急着抛售，但能有能力承接的也唯有我们皇家商贸集团。现在还能撑得住，若是再过一个月，怕是会有大乱子……”

    士绅，大商们投入这么大，牵扯的上上下下就更多，若是这些人破产，不客气的说，士绅破产，等于是大明基层崩溃，百姓们成为浮萍无可寄托；大商们破产，商业秩序紊乱，整个大明都会乱。

    这样的后果不可想象！

    李幼唐瞥了他一眼，语气无悲无喜的道“找你的人不少？”

    老者连忙躬身，道“不止是小人，神龙府上上下下这半个月不知道多少人找上门，小人不得不去的酒席也有二十多场。”

    李幼唐面色如常，却大感头疼。

    不止是他们，即便是李幼唐他也是如此。南直隶一些官员跑到神龙府谈事情，话里话外也是试探，这些官员是他也不能避而不见的，好在，对于内阁的安排他确实不知道，推的心安理得。

    李幼唐从东华门入宫，进入内阁大楼。

    孙传庭为首以及在内阁的三个阁臣接见他，谈了小半个时辰，孙传庭带着李幼唐走向乾清宫。

    皇家商贸集团在编制上，是隶属于内阁的，虽然没有编制，但李幼唐是从三品的大员，变相也是将皇家商贸集团提升到了一个‘三品衙门’的位置。

    孙传庭带着李幼唐来到乾清宫门口，看着快步出来的李德勇，问道“李公公，皇上可在宫里？”

    李德勇连忙抬着手，道“回首辅的话，陛下刚刚去了皇后娘娘那，现在应该在永和宫。”

    永和宫，也就是贵妃兴子娘娘。

    皇后与这位贵妃娘娘都即将临盆，孙传庭倒也能理解，道：“好，那本官就等一等。”

    李德勇面对孙传庭压力极大，哪敢真让他站在这里等，陪笑着道：“里面有茶水间刚刚收拾好，首辅与李大人稍坐，陛下想必也快回来了。”

    孙传庭微微点头，带着李幼唐进入茶水间。

    朱栩这会儿确实在永和宫，与兴子闲聊。

    兴子的身孕已经九个月，就快要临盆。她坐在软椅子上，双手摸着肚子，一脸笑容的看着朱栩道“陛下日理万机，不用特意辛苦跑来臣妾这里，皇后娘娘照顾的很周到，一应安排，与坤宁宫相差无几。”

    朱栩对张筠很是放心的，看着兴子道“本来朕想让你与皇后去皇嫂那，但皇后觉得出宫麻烦皇嫂不合适，还在宫里好一些，马上就要生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朕说。”

    兴子虽然曾是倭国天皇，倒是没有那么多养尊处优，需求无数，微笑道：“臣妾不缺什么，请陛下无需挂怀。”

    朱栩看了眼她身旁站着的和子，倒是放心一些，又说了些话，这才回乾清宫。

    孙传庭与李幼唐跟着朱栩进了乾清宫，奏报神龙府以及皇家商贸集团进来的发展以及未来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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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7 世界视角

    李幼唐已经在内阁简单汇报，现在是给朱栩正式的奏禀。

    “皇上，神龙府目前的架构还是七人管理小组，董事长，六大董事，下设安全局，仲裁局，商务局，税务局，司法局，稽查局，海上缉私局等十六局管理神龙府，下辖天津，广州，甘肃，张家口四县，主要发展对外商贸……”

    “神龙府自身的发展规划日益成熟，辖区的商户，商会多达千家，海内外皆有，各色人等众多，每年单单租金就高达两百万，相关税收更是高达五百万……”

    “神龙府目前的户籍人口突破了十万，还在飞速扩大，大部分是商人以及家眷，还有就是西夷人在不断涌入，其中葡萄牙，西班牙，犹太人居多……”

    “神龙府的港口每个月进出的船只已经破三万艘，其中我大明的船只占七成，荷兰的占两成，其他的占一成……”

    “天津，广州等四县基本组建完成，相关机构陆续进驻已经开始对外营业，其中张家口，甘肃发展迅速，贸易火热，商品进出口巨大……广州府的港口已经基本修建完毕，荷兰那边对此十分兴奋，在广州府备案的商队已有二十，其他也不少，预计今明两年广州那边单单税收就能破百万……”

    “皇家商贸集团在西夷设立了六家分公司，几乎涵盖了所有大国，西班牙，尼德兰，英格兰都给予相当的重视，拥有一定特权，贸易相对顺利……奥斯曼对贸易比较抵触，对我大明有一定的警惕，发展比较缓慢……在通往西夷以及其他各处的海陆沿岸已经设立了十八个分公司，主要是跟随联合舰队……”

    “在神龙府登记的商队已经超过两百，商船总数超过三千，能够远洋的超过三十支，其中主要还是皇家商贸集团，其他大部分在倭国，琉球以及南海各处航行……”

    “神龙府今年的发展主要是承接内阁的‘四万万白银计划’，通过大订单签订捆绑合约，大量推销我大明商品，巩固在一些国家与地方的存在与影响，确立稳定，长久的商贸关系……”

    “神龙府向西班牙下了三千万石大米的订单，西班牙向大明采购武器，舰船以及丝绸，茶叶，瓷器等三千万，为期五年。向荷兰下单五千万粮食，牲畜等，荷兰向我大明下单比较杂，其中商船，香料，茶叶，丝绸，瓷器，火器，兵器，甲胄比较多，另外罐头，玻璃，火柴，盐等等也不少。英格兰的商船来往我大明日渐增多，他们提出了非常多的合作要求，相对于西班牙，荷兰的条件更好，对于我大明的订单以及商品更为渴望，尤其是战舰，大炮……奥斯曼虽然对商贸比较抵触，但也向我大明借了两百万白银，抵押就是摩洛哥向东八百里的一块土地，围绕地中海……法兰西几乎没有合作，他们只是蛮横的想要购买我们的大炮以及火器，外事院已经明确拒绝……”

    “神龙府还遵照内阁的命令，在全国范围内进行收地，不止皇家商贸集团自身，所涉及的所有商业机构，合作伙伴也在帮忙，目前收购的田亩已经超过一亿亩，虽然有多种的方式支付，但资金压力还是很大，皇家商贸集团的备用金基本耗尽……”

    李幼唐站在桌前，慢条斯理的汇报，似乎担心朱栩听不全，刻意说的慢了一些。

    孙传庭站在他身旁，神色不动，眼神里都是思索之色。

    朱栩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轻轻敲着桌面。

    神龙府的发展基本上还是在他设定的轨道上，也是布木布泰奠定的基础，没有大变。

    对于其他事情，朱栩并不在意，李幼唐，孙传庭等人能做好，唯独一点。

    那就是对外贸易，这里面牵扯到欧洲复杂的关系，大明在尽可能的超然物外，貌似中立。

    西班牙与大明的关系，随着大明在欧洲的不断拓展，尤其是与荷兰，英格兰的走近，外加就是出售给奥斯曼的舰队，深深刺激了西班牙，亲密关系日渐消失，日益有所警惕。

    荷兰对海贸无比热衷，但一直受制于西班牙，随着与大明的不断走近，特别是有联合舰队的庇护，西班牙的顾忌，海上的安全比过往高了十倍不止！最为重要的是，大明太富饶了，荷兰地窄人稀，做的就是转运的生意，他们现在想做大明在全世界的代理！

    英格兰孤悬海外，覆灭过西班牙的联合舰队，但实力还是很弱，需要看西班牙脸色，随着与大明的交往，他们有种‘单纯贸易’的想法，不理会外面的一切，只想与大明做生意。

    法兰西是只傲慢的高卢鸡，现在天天跟西班牙较劲，时不时的战上一场。对于海贸完全不感兴趣，只求成为陆上霸主。

    他们确实是死对头，一来是陆上霸权的争夺，二来就是宗教，也就是新旧教教义的角力，双方在欧洲有诸多盟友，持续多年的大战还没结束，新的战争即将到来。

    奥斯曼对海外也不热衷，之所以要海军，还是要与西班牙这个老对手一决雌雄，拓展生存空间。与大明的关系似远似近，对于大明商贸军团在奥斯曼国内的发展设有各种阻力，成效不大。

    奥斯曼之所以要拓展发展空间是因为俄罗斯的崛起，东西两头受阻。俄罗斯的崛起是金帐汗国的衰落，在吞并金帐汗国的基础上发展而来。

    但俄罗斯的实力还是不足够强，奥斯曼强大无匹，俄罗斯难以西进，在中亚等地也屡屡受挫，只能转向东方。

    这个时候的蒙古部落以及各种被同化的蒙古部落还是比较强大，俄罗斯在东方的发展也不是很顺利。

    现在的俄罗斯还是一个被包围着的内陆国家，与西方的欧洲，东方的大明难以接触。

    朱栩对欧洲以及世界格局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并且开始着手准备，有些事情，他需要提醒孙传庭等人，不能破坏他的计划。

    大明朝廷看似很有钱，那是因为掌握了印钞机，皇家银行多年的储备，真实的国力是非常虚弱的，经不起折腾，并且这个‘四万万白银计划’也是不可持续的。这个目的是为了给大明输血，减缓衰弱速度。

    朱栩等李幼唐说完，神色沉思片刻，开口道：“第一点，对欧洲的军火要适度，对象要审慎选择。第二点，我们的盟友是西班牙，与荷兰只是发展贸易，是商业伙伴，仅限于军情共享，不会更进一步。在适当的时候，我们要对西班牙进行扶持。西班牙这个日薄西山，老而不死的老牌帝国多存活一日，就能压制我们在欧洲的潜在对手一天。第三点，加强与奥斯曼的联系，除了最先进的火器等制胜武器装备外，其他都可以出售，大力的武装奥斯曼。奥斯曼……能最大程度的放欧洲与俄罗斯的血。第四点，以联合舰队为翘板，拉拢更多的国家，尤其是一些小国，以内阁的名义，成立一个‘国际安全联盟’，总部设在京城。第五点，‘四万万白银计划’要有序，统筹国内外的情况，不能一下子放出去。这个计划的目的，一个是进口粮食，稳住国内的灾情，同时刺激商贸发展。第二点，就是发展海贸，凸显我大明在世界的地位。第六，今年上岸的粮市可能高达近一千万石，税收在四千万以上，足够内阁运转，对于外贸方面，内阁要松松手，出海的商船可以放宽，对一些走私行为睁一眼闭只一眼。第七，皇家商贸集团的规模要扩大，规模化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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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8章 乱象纷呈

    对于朱栩的训示，孙传庭很快体现在内阁的施政纲领上。

    李幼唐在内阁又做了正式的汇报，内阁制定了一系列计划，又上报乾清宫，这些复的杂事情，进行了两三天才算有个收尾。

    李幼唐还特意去了永福宫见了布木布泰，请教了一些事情。

    李幼唐的入京对大明朝廷来说，不过是完善‘四万万白银计划’的一个步骤，但对外界来说，则被看做是朝廷要开启收购，进行分地，安置灾民的预兆。

    一时间，大明士绅，商户无比热切的盯着户部，神龙府的一举一动，谁都想占有先机，将压在手里的田亩，化肥，耕具等等脱手给朝廷，狠狠赚上一笔。

    他们的压力太大了，不止于每天不间断的投入，还在于心里煎熬，朝廷拖一日，他们就煎熬一日。

    尤其是京城里渐渐传出一些风声，认为朝廷将对这次的囤地以及官商勾结的谋利事件进行严厉查处，打击。这让不少人心里惶恐，日夜难眠。

    但直到李幼唐离京，朝廷依旧是毫无动作，一点动静都没有。

    户部，神龙府似乎在按既定节奏走，没有被外界影响，各项改革计划如火如荼。

    一直到了五月份，终于一些人坐不住了，在大明各地四处探听消息，京城就更是如此，一些请托的甚至到了内阁阁老的府邸！

    内阁大楼。

    周应秋头昏脑涨的从他的椅子上站起来，难掩一脸的怒气。

    赵晗抬头看着他，道：“这是怎么了？”

    周应秋拿起茶杯，狠狠的喝了一口，道：“云南那边上报，底价已经突破了三十两一亩，还是普通的种中田，一些知县衙门一口气就下定了八千多亩！”

    赵晗眉头一挑，道：“在云南，一亩中田最多五六两，这是摆明的上下其手，要发一笔国难财啊。”

    沈珣这个时候也抬起头，没好气的道：“还有更离谱的，山西那边上报，太原府凭空多出了三千亩上田，丈量队做出了丈量认证书，标注是上田，太原知府派人一查，那里是一片坟地！”

    靖王面色沉着，依靠在椅子上，道：“督政院接到的举报信已经堆满了一屋子，这阶段贪污索贿横行，不止是朝廷派出的丈量队，地方上官员腐化极其严重，就是新派去的知县，不过短短一个月，好些个已经身家过万，买院置地，娶妻纳妾了！”

    汪乔年倒是冷静一些，这些政务与他大理寺还有有些距离，思索着道：“这是不是说明，地方上那些人有些撑不住，开始急了？”

    周应秋手里抱着茶杯，目光冷峻，道：“他们应该是急了，不过我不着急，再晾他们半个月，撑不住了才会老老实实降价。”

    “这一次不是他们降价那么简单了，得好好收拾他们，让他们大大的吐一回血！”赵晗道。

    沈珣道：“不错。这件事，还得给他们足够的压力，等再过一阵，周阁老统领刑狱司，物价局，司法局，商务局，税务局，反贪局也可介入，吏部，户部等要有所动作，声势浩大一些！”

    一直没有说话的孙传庭抬起头，道：“要定在夏收之前，皇上离京之前。”

    夏收，肯定是需要化肥，耕畜，耕具等等，如果这些人降价，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或者说是唯一的结果。

    他们要是不降价，过了夏收，那就砸手里，血本无归！

    在朱栩离京之前，那是给朱栩知晓，而不是等朱栩离京之后的‘擅自做主’。

    周应秋看着孙传庭，道：“我打算去一趟南直隶，就从苏扬杭三府开始！”

    孙传庭思索片刻，道：“可以，赵阁老，你走一趟辽东，看看那边的土地划分情况，夏收之后，就要开启移民，不能再等了。”

    赵晗想了想，道：“好，我走一趟。对了，我打算再去朝鲜走一趟，那边也能安置不少。”

    朝鲜号称‘小中华’，是最忠诚于大明的，尤其是在景正三年之后，几乎是一家，现在更是大明的两个省，一些政策里面的‘同化’意图已经没有那么明显。

    孙传庭道：“嗯。沈阁老，你走一趟山西，监督一下钱粮，对土地相关事宜进行核查，不要让地方上避重就轻，躲躲闪闪。”

    沈珣接下，道：“好，那，陕西那边的‘农庄策’是怎么打算的？陕西地广人稀，如果灾情过去，安置个两千万都没问题。”

    随着大明应对灾情能力的加强，另一个问题也摆到了眼前。

    那就是陕西本来就地广人稀，现在更是移出近一半人口，灾情过后，岂不是要有大片的荒田？

    可现在如果划分，大旱的土地根本种不出什么粮食，分也没有意义。

    孙传庭听懂沈珣的话外之音，默默思索一阵，道：“我上次与李邦华谈过，李邦华认为农庄策还不宜取消，可以圈出一些地来，做为‘徭役’，灾情过后招募百姓自由耕种，慢慢填补人口。”

    这也倒是个办法，沈珣点点头，道：“好，那陕西我就不去了。”

    孙传庭看向靖王，面色微沉，道：“督政院那边做好准备，不止于这次涉及贪渎枉法的官员，凡是施政不当，办事不利，敷衍塞责，人浮于事，亦或者是那些老滑头都给我列出一个名单来，我统统送他们去倭国！”

    靖王道：“好，督政院已经在做了。你要的二百二十七个知县候补已经核查过了，有问题的已经剔除，可以一用。”

    孙传庭看向赵晗，道：“赵阁老，给吏部打招呼，对江西，四川，湖广的知县一级官员准备考核，优胜的留下，其他的明升暗降，留置后用。”

    众人听着顿时心神一惊，孙传庭这是等不及，要继续替换各地知县了吗？

    不过两百多人的考核，核调一时半会也做不出来，这二百多新知县怎么也得明年才能上任，倒是还有些时间。

    赵晗是前任吏部尚书，孙传庭这也算是对他的尊重。赵晗没有推辞，道：“好。对了，北直隶的土地登记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果，顺天府那边上报，宛县的田亩数量，比景正三年少了二成。”

    孙传庭目光骤冷，道：“有人在藏匿田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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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9章 轻描淡写的安排

    田亩就在地上，自然是藏匿不住，更多是体现在官府的登记册内。

    大明藏匿的田亩数量没有人说得清，太祖年间田亩近八亿亩，成祖年间突破八亿亩，但在天启年间，只剩不到四亿亩！

    不能说只藏匿了四亿亩，毕竟这些年大明开垦了不知道多少田亩，换算下来，数量必然惊人！

    孙传庭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道：“丈量队不能只由户部来做，也不能由他们盯着一地。这样，内阁，五部各派一人加入。督政院组建巡查队，对丈量队的登记册进行抽调巡查。再设立举报箱，对举报者重奖，对于徇私舞弊者严惩不贷！”

    周应秋等人齐齐点头，身上罕见的露出丝丝杀气来。

    ‘土地改革’是‘景正新政’最核心的一部分，那是乾清宫一直注视的地方，谁要阻碍，哪怕是懈怠，后果都不可想象。

    最为重要的是，这些阁老们已经看到，‘景正新政’的一些前景，必然是要流芳百世，史书大写特写的一段。

    这个时候，谁不想在里面有浓重的一笔，谁愿意是他人的衬托！

    当然，这里面也有现实的东西，那就是权力！

    ‘新政’规模如此巨大，涉及的无边的权力，现在可以简单的类比，那就是谁做得多，谁就拥有更多的权力！

    所以，这个时候，谁成为他们前进的阻碍，谁就要面对他们的凌厉手段！

    内阁这边商议着，作出决断，外界也是热闹非凡。

    五部尚书忙的头不着枕，夙兴夜寐。内阁如果说是大战略，计划的制定者，那他们就是最重要的执行机构，上传下达，方方面面，都压在他们身上。

    商务总局，税务总局，执法局，物价局等等，一样的忙碌，随着对地方的深入，他们也掌握越来越多的权力，这些权力衍生出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处罚，而后滚滚的钱粮入账。

    另一个好处就是，随着处罚力度的加大，这些新衙门的权威得到展现，巩固以及扩张。

    大明朝廷的改革，终于进入了实质阶段，影响到了每一个人！

    景正八年，五月十七。

    一百二十名士绅联合上奏朝廷，支持朝廷的‘新政’改革，尤其土地一块，并呼吁朝廷加快改革步伐，实现大明百姓‘耕者有其田’宏伟目标。

    这还不算，他们又在朝报上发表联合署名文章，阐述了大明百姓的艰难困苦，痛斥了士绅的囤地自肥，重租剥削佃农，抗税不法等等。

    李邦华的丈量队突然增加到了六百，在北方三省全面铺开。田亩登记，户丁登记，灾民注册等等，如火如荼。

    不过三天，大明二百大商人，在盐商，茶商，瓷商，布商，粮商等的联合下，上书朝廷，支持朝廷的‘商业改革’，并呼吁朝廷建立公开，透明，公正，合理的商业规则，既能流通货物，让商人赚钱也能惠及上下游，实现大明的‘繁荣富饶，天下大同’的宏愿。

    继而，朝报也有内阁阁臣周应秋发表的署名文章，第一次用了‘法制’二字，重申了建立有序商业规则的目标，同时衍生到大明的方方面面，要求大明所有人恪守大明律，遵纪守法！

    商务总局，税务总局，物价局迅速跟上，发布了一系列计划，誓言要完成既定的改革目标，任何人都阻拦不得！

    反贪局在朝报上发布了‘利剑行动’，要展开为期三年的反腐行动，直言这一次将囊括大明所有官员，包括内阁阁臣！

    督政院昭告，将对全国省份的政务工作进行核查，巡视，派出了八支巡政御史，出京巡查。

    大理寺第一次发布公告，阐明了权责关系，要求地方衙门不得承接断案之权，哪怕连牢狱都不能触碰。

    一时间风云激荡，整个大明似乎都沸腾了。

    ……

    随着夏收渐近，在一片火热下，依旧掩盖不了一些人的焦急。

    那些囤地的士绅大户，大肆办厂生产化肥，耕具，培养耕牛，浓药的大商人，一个个急上眉梢，安耐不住。

    马上就要夏收，如果朝廷再不收购就来不及了，他们都将砸手里。

    不知道多少人来来往往，不断的探听消息，想要知道朝廷究竟什么时候收购，亦或者就不收购了。

    景正八年，五月二十九。

    正宫皇后娘娘诞下一公主，隔三日，永和宫贵妃诞下一皇子。

    景正皇帝陛下大为高兴，设宴招待群臣，宫里钟声长鸣，响彻京城。

    宴后，孙传庭陪着醉酒微醺的朱栩在后花园漫步，感觉着丝丝凉风，分外惬意。

    孙传庭道：“陛下，今年的科举已经结束，共纳取进士七百二十七人，按照计划，都分配在末流小吏的位置上，多加锻炼。”

    朱栩在一处凉亭坐下，道：“自古以来，读书为做官，到了我们这个时候，要改改的，要宽进宽出。在地方上锻炼一阵或者到了某些地方，不合适做官亦或者不想做官的人就大可放手让他们走，优胜劣汰。不适合做官，或许在其他地方就做得很好，不要耽误他们的前程。”

    孙传庭明白朱栩的意思，道：“是。目前土地方面的改革相对顺利，朝廷有诸多掣肘士绅的手段，由不得他们不就范……”

    朱栩喝了口茶，道：“嗯，要齐头并进，不要耽搁，钦天监那边说，灾情已经最为酷劣，盛极而衰，最多三四年就能过去，太多的事情要在灾情结束之前做完……”

    孙传庭站在朱栩边上，看着他酒红的脸颊，沉默片刻，道：“陛下，外面那些士绅，大商……臣准备对他们出手，好好整肃一番，以儆效尤。”

    朱栩放下茶杯，笑了声，道“先不要急，内阁颁布一道政令，说出今年划分田亩的数量，采购化肥，浓药，耕畜的数目来，嗯，少一点。”

    孙传庭双眼一睁，他原本的计划是用行政手段，对这些人进行处罚，没收，但这个动作太大，一时半会儿难以处置完全，必然是一地鸡毛，混乱不堪。

    但皇帝陛下的意思就简单了，逼迫这些士绅自行处置。

    囤地的还好说，那些大商人就麻烦了，囤积了那么多，过了夏收化肥，浓药过期，明年耕牛，耕具还不知道什么价格，必然急着脱手。

    而有能力接收的只有皇家商贸集团，那价格自然不可能高，很可能会很低，这些囤货居奇的大商人，注定血本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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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0章 无措的大商人们

    ‘还是我太仁慈了。’孙传庭心里道，嘴上开口：“是，臣记下了。”

    朱栩就醒不少，道：“等皇后，贵妃做完月子，朕就出京，京城你照应着。”

    这是既定计划，孙传庭抬手躬身，道：“臣遵旨。”

    朱栩转头看了他一眼，顿了顿道“你有空去见见毕阁老，他对稳住大局有心得，对你的施政有好处。”

    孙传庭会意，这是朱栩知道他压力大，给他想办法缓解了。

    孙传庭面色如常，道：“是，臣遵旨。”

    朱栩看着他，心里微叹。这位首辅行事越来越刚断果决，但在某些方面又不近人情，得罪的人越来越多，不说在内阁，五部的大人们对他警惕，似远非近，即便是被称为‘孙系’的那些大员，与他也不甚亲近，没有‘党朋’的感觉，孙传庭自身也在刻意的避讳‘朋党’二字。

    换句话说，孙传庭简直快成了一个孤臣！

    对于一个首辅来说，这未必是一件好事情，尤其是将来致仕，反攻倒算必然不可想象，想要如同毕自严这般安稳致仕，享度晚年是绝无可能！

    朱栩不知道孙传庭能不能体会到他话里的意思，片刻又忽然道：“对了，你三女儿今年十七了？”

    孙传庭一怔，不知道朱栩为什么突然提到他三女儿，还是道：“是，今年刚满十七。”

    孙传庭说着，目光有所闪烁，但迅速又否定了。眼前的皇帝陛下不是好色之人，而且即便要拉拢他，也没必要纳娶他的女儿。

    朱栩笑着道“方尚书家的小儿子今年十八，朕见过，仪表堂堂，行事作风破肖其父，前一阵子还帮了朕不少忙，朕想着给他撮合一门婚事，这不就想到首辅家的三小姐了。”

    孙传庭跟随朱栩多年，深知朱栩行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一举一动必然有其意，何况哪有皇帝闲的没事操心大臣儿女婚配的？

    孙传庭隐约明白其中的意思，抬着手道：“回陛下，臣小女已经有了婚配，怕是要辜负陛下一片心意了。”

    朱栩有些意外，看着孙传庭。

    孙传庭面无表情，抬手躬身而立。

    朱栩暗自摇头，摆了摆手，道：“那也是方尚书家的公子无福，没什么事就去吧。”

    “臣告退。”孙传庭道，而后缓步出了凉亭，离开后花园。

    孙传庭走后，不远处的花园里走出一个人，须发皆白，面容矍铄的老者。

    “孙白谷这是一条道走到黑啊。”老者长叹一声，看着孙传庭消失的地方神色复杂。

    毕自严，已经致仕多年，归乡养老的前‘首辅’。

    孙传庭不会听不明白皇帝的意思，那是对孙传庭的一种保障，可孙传庭拒绝了，要将孤臣做到底。

    毕自严之所以面色复杂，那是因为他没有孙传庭这般魄力，他是顾全大局的‘首辅’，却无力开拓局面，守成有余，开拓不足。

    这是他只能致仕，让孙传庭上位的根由。

    朱栩看着毕自严的神色，笑着道：“毕师坐吧，朕能护得你周全，孙首辅朕一样可以。来，好久没有教朕下棋了，咱们下一盘。”

    朱栩说的从容自如，平平淡淡。

    毕自严脸上复杂尽去，陪着朱栩坐下，笑着道：“围棋终究是小道，天下这盘棋，谁能下得过陛下。”

    朱栩恍若未觉，捏着棋子，盯着棋盘，深情专注而认真。

    毕自严看了朱栩一眼，也捏起棋子。

    他入京，除了乾清宫，外廷根本一无所知。这也意味着，乾清宫准备要做的事情，孙传庭也并不了解。

    他毕自严是顾全大局的人，什么情况下需要他来顾全大局？

    朱栩没有说，毕自严也没有问。

    ……

    内阁前一阵子颁布了限制土地交易的‘土地禁令’，在大明内外掀起一阵波澜，现在又相对突兀的颁布了一道政令。

    与其说是政令，不如说是通知，那就是内阁公布了朝廷在夏收之前将分出去的田亩数量，以及采购的相关细则。

    分田的数量有限的话，哪怕配套的采购自然也是有限的，这对那些囤地，官商勾结企图大捞一笔的大商人来说，不啻惊雷！

    他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分地不是一蹴而就的，所以需要的化肥，耕牛，农药等等也是有限。

    但他们一拥而上，生产了太多的化肥，耕犁，耕牛，农药等等，超出了朝廷所需的百倍！

    这道政令一出，仿佛整个大明都炸开了锅。

    神龙府。

    贺云杉见了三个大商人，也是他从惠通商行以来多年的合作伙伴。

    其中一个是茶商，承包了皇家商贸集团的十二座茶山，每个上缴的利润数十万两，自然，其他合作的也还有不少，这个人实力雄厚，经营有道，甚少亏损。

    他名叫胡正舟，坐在贺云杉对面，苦笑道：“老贺，这一次你怎么也要帮帮我，我手里积压的化肥，农药价值三十多万银元，如果不尽早出手就会过期，砸手里我就要倾家荡产了！”

    另一个，肥头大耳，是盐商，是云南，广东，广西三省的盐商总代理，每年上缴的利润达三十万银元，手里还掌握着一支庞大的经销网络，生意复杂，涉及粮油布匹众多，名叫韩发齐。

    韩发齐看着贺云杉，道“老贺，我买的那些地，也不全是荒地，我不求别的，只求你让我出三十万，将银行的贷款还了，这一天天的利息，我真的是受不了了……”

    最后一个是船商，他拥有四十多条船，来往于倭国，琉球，吕宋等多地，来来回回运送的货物不知道多少，每年的利润不可想象，是神龙府最重要的船队之一，他名叫朱全贵。

    朱全贵看着贺云杉，愁云惨淡，道：“老贺，我承认我是昏了头，不该轻信那些当官的，但是细胳膊拗不过大腿啊，你是有贵妃娘娘做靠山，可我们没有啊，你就想想办法，帮帮我渡过这个坎，只要过去了，我朱全贵愿给你当牛做马……”

    这些人所来的目的很简单，内阁采购是户部执行，户部脱不开身，将这件事委托给了皇家商贸集团，这三人，是来抢先争取被内阁优先采购资格的！

    贺云杉看着三人，面色不动的叹了口气，道：“你们怎么还是不明白？内阁采购的这些又不是很多，你们以为真的会任由你们竞标？”

    三人都是精明的商人，猛然惊醒。

    胡正舟双眼大睁，吃惊道：“你是说，早就内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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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1章 大商们的吐血

    朱全贵，韩发齐一脸惊慌，盯着贺云杉，似乎怕他说谎，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这种事太常见了，或者说内定才是正常，这种招标任谁都知道是走过场。

    但他们之前忽略了，忘记了，被那天大的蛋糕砸晕，没有深思其中细节。

    贺云杉面无表情的点头，给了他们一顿暴击。

    三人顿时天昏地暗，差点晕厥过去。

    他们投入的可不止几十万，每天消耗在人工，材料，各种定金以及贷款不知道多少，耗尽了流动资金，如果这笔钱无法回笼，他们现在的生意也无法持续，得破产！

    几十年的积累一朝付水东流，他们如何能接受得了。

    胡正舟强忍慌乱，一把拉住贺云杉的手臂，大声道：“老贺，这一次，你如何都要帮帮我，我不能破产啊！”

    韩发齐更是直接跪下，急吼吼的道：“贺老弟，你一定有办法，快帮我，快帮我，我不能一无所有啊……”

    朱全贵已经瘫软在地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双眼慌乱，看着似远似近的贺云杉，气喘吁吁的道：“贺老弟，不，贺大哥，你是神龙府的理事，大权在握，手段通天，你一定有办法帮我们，我们仨的命都在你手里了啊……”

    贺云杉看着三人的做派，摇了摇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朝廷的便宜岂是那么好占的？现在朝廷大力反腐，你们的那些靠山多半是保不住了，还是别想着生意，想办法保命吧。”

    贺云杉的话，又是一棒，砸的他们头晕眼花，六神无主。

    胡正舟这些年的发迹，基本上是跟随惠通商行的、现在的皇家商贸集团来的，现在走投无路，将贺云杉这个无半点官职的人当做了救命稻草，即将溺水，哪里还管得了其他。

    “贺老弟，求你给我们指一条活路吧！”

    “对对，贺老弟，你有贵妃娘娘做靠山，一定有办法，不管多少钱，只要你说话，我砸锅卖铁也给你送来，只求不要让我坐牢！”

    “贺大哥，求你了，我们的命，都在你手里，你无论如何，也要救救我们啊……”

    三人惊慌失措，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贺云杉身上。

    贺云杉看着三人，神色不动，故作思索一阵，道：“官场上的事情，我帮不上忙，除非有人真能通天。不过，你们的生意，我想办法接手，我手里能动用的银元只有几十万，无法全部接收你们的，我接手一部分，你们想办法再抛售一部分，应该能渡过眼前的难关，我能帮你们的，也只有这些了。”

    三人现在哪里还想着赚钱，只有能出手就谢天谢地，摆脱了这件事，他们才能有精力疏通关系，不被朝廷的反腐所波及。

    很快，贺云杉就派人与他们接洽，经过一番角力，贺云杉以他们的成本价的一半收购他们手里所有的化肥，农药，耕具，荒田等等，但也只收下了不足六成，其他的，需要他们在市场上抛售。

    市场上何止他们在抛售，普通百姓又有多少钱买化肥，农药，耕牛？

    价格低的发指，不忍直视！

    没有朝廷的收购，神龙府以成本价五成收下已经是天大恩赐，要是让他们自行销售，八成得砸他们手里，亏的血本无归！

    如同龙卷风一般，席卷整个大明，不知道多少大商人吐血，元气大伤。

    神龙府，府衙。

    李幼唐的老幕僚看着李幼唐，一脸佩服的道“大人，首辅这一手真是漂亮，既教训了那些桀骜不驯的商人，又没让他们崩溃，波及百姓，还让朝廷大大的省了一笔，着实是厉害！”

    李幼唐也感慨，合上手里的文书，道：“这估计这还是前期的周全考量，用不了多久，就要有大动作了。”

    老幕僚神色忽的振奋，道：“大人，这是一个机会！”

    李幼唐看向他，眼神一丝询问。

    老幕僚斟酌着，道“第一，咱们这次救了这些大商人，他们就将是我神龙府的附庸，这是多大的势力？第二，大人在神龙府只是一个过渡，迟早是要回京的，这个时候越乱，对大人越有利，所以，要多做事情，让京城的大人们知道大人的能力与功绩。第三，大人要对神龙府做出改革，是皇上，朝廷想看到的那种改革！只要这个过程大人不断做事，不犯错，我敢保证，不出三年，少不了一个侍郎，五年之后就可能位进尚书，成为一部总宪！”

    李幼唐看着他，目光微微闪动，神色平静，没有一丝波动，道：“不过，眼下咱们要做的，还不是这些。你记下，第一，尽快将收购来的化肥，农药通过各种渠道发出去，成本价就行，重点是苏扬杭三府。第二，神龙府内部立即展开反腐行动，不放过一个贪渎官员！第三，与西夷等国的贸易要加紧，今年上岸的粮食要增多，可以在广州就近登陆。第四，召开股东大会，对皇家商贸集团内部的架构，脉络等进行梳理，制定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第五，加紧天津，广州，甘肃，张家口四县的建设，要尽快全面投入使用。第六，半年账目审计提前，组织专门人手，对神龙府的所有账目，是所有，全面进行清查……”

    老幕僚在一旁正记着，神色微变，顿住提醒道：“大人，真的要清查历年所有的账目？”

    如果是清查所有，那就包括宫里那位贵妃娘娘在神龙府的时候，别说查出什么，即便不查出什么，宫里的贵妃娘娘要是有什么想法，随便开个口，李幼唐在神龙府都将寸步难行！

    李幼唐点头，道：“我与贵妃娘娘沟通过了，你只管做。”

    老幕僚这才放心，拿着笔，继续记着。

    不多久，神龙府迅速的展开了一场反腐行动，抢在朝廷之前，风暴之剧烈前所未有。

    一处葡萄牙商行，一队缉查科的衙役将一个大胡子葡萄牙人架了出来。

    这大胡子十分恐慌，急急的道“你们干什么，我是葡萄牙人，我有外交豁免的，你们这是违法的！”

    汉语虽然别扭，但意思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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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2章 无所例外的反腐

    领头的衙役看着这个西夷人，冷哼一声，道：“你涉嫌行贿，人证物证确凿，你可以告诉你家里人，准备请状师吧。”

    这个大胡子顿时泄气，他在大明十多年了，哪里不知道大明的官场，不抓你就没事，抓了你就一定有事！

    在大教堂，一个红衣主教被带出来，一群教徒看着，神情冷漠，丝毫没有求情的意思。

    “你涉嫌强奸，蓄养未满十六岁少女，受贿，贪渎……”

    这个红衣主教没有任何反抗，就这么老老实实的跟着衙役走了。

    一家绸缎商行，一个中年人被衙役硬生生的拖出来，老板娘哭喊着道：“官爷官爷，我们家老爷没犯事，求你们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这个中年人被拉到路上，领头的衙役一张纸塞过去，道：“你们家商行是合股，现在其他股东举报，你们涉嫌侵吞商行的合法财产，人证物证俱在，这是拘捕令，监狱在正普路十五号，两天后你可以去探视。”

    说完，差役直接抓人，塞入马车，扬长而去。

    皇家商贸集团，会计室。

    这里是一个多达六十多人的三个大房间，人来人往，忙忙碌碌。

    一队稽查局的衙役将一个科长带了出来，这个科长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被衙役硬拖着往外面走。

    “你们看到了，这是贺科长，据说与贺董事是本家，没想到他都被抓了。”

    “我听说他贪污了数万两，为其他人抹平账目，被查出来了……”

    “这是一场大风暴啊，不知道多少人要倒霉。”

    “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朝天子一朝臣，李大人上位，这些都是正常……”

    “我猜啊，这些还是不懂站位，没看清风向，活该倒霉……”

    会计室里议论纷纷，整个神龙府也是如此，李幼唐发动的‘反贪行动’，在神龙府掀起了剧烈的震动，短短五天牢房里就人满为患，超过一千人被抓，涉及海内外，不分国籍。

    神龙府而今牵扯甚广，他们的行动迅速的反馈到全国各地，反贪局，刑狱司等接到要求合作的请求就多达百起，涉及不知道多少人，遍布全国。

    这个时候，内阁阁臣周应秋已经在应天府，身边是刑狱司，吏部，反贪局等众多官员，正在审核汇集而来的卷宗，一场声势浩大的反贪运动即将拉开帷幕。

    大明内外是纷纷扰扰，宫里却是一片祥和。

    在接近六月，皇后张筠，贵妃兴子的月子做的差不多，朱栩便待着宫里的一群女人，孩子，悄无声息的出了宫，径直前往承德避暑山庄。

    按理说，六月走的太早，这个时间似乎也有些敏感，但朱栩还是走了。

    说是悄无声息，但皇宫里的一举一动有无数人盯着，何况这么大的阵势，有心人哪里没有察觉。

    朱栩出京的前一天，内阁已经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尤其是反贪局的‘利剑行动’，其他部门俨然都在配合。

    孙传庭还特意见了执法局的王周，对他交代了一些事情。

    在夏收之前，那些囤积的化肥，耕牛，耕具，农药等清仓的差不多的时候，反贪廉政总局终于开始行动了。

    执法处处长张菉带着一行人，冲入了内阁大楼，一队人进入通政使司。

    “通政使司副司长，王庆利，你涉嫌贪污索贿，跟我们走一趟。”

    另一队人进入行政司，一张纸贴过去，道：“行政司司长，刘小勇，你涉嫌贪渎，跟我们走一趟。”

    没多久，一队人更是径直进入二楼议会办公处。

    “议会理事，周翔，钱兴中，郭含首，你们跟我们走一趟！”

    反贪局直接冲入内阁抓人，这惊吓了不知道多少人的下巴。

    内阁是什么地方，大明行政最高级的地方，首辅坐镇之地！

    孙传庭现在权威日盛，少有人敢惹，反贪局居然直接在内阁抓人，简直是捅破天！

    但内阁并没有人阻止，那些寻常经常看到的大人物不见踪影。

    反贪局在内阁大楼一口气抓走了二十多人，在京城上下掀起巨大的波澜。

    “你们说，是不是孙首辅失去圣心，要倒台了？”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孙首辅这几年是天怒人怨，不知道多少人想吃他的肉扒他的骨，皇上肯定也厌倦了。”

    “可能是首辅赖着不想走，皇上这是警告啊……”

    “是啊，现在走，还能顾得住脸面，全身而退，要是再不走，皇上可能就要动用其他手段了。”

    满京城的谣言纷飞，一些官员甚至直接上书，公开呼吁孙传庭致仕，对眼前的乱局负责。

    但反贪局的行动没有停止，第二天，反贪局大规模的进驻内阁直辖的诸多部门，开始清查。这些部门都在大明门外，百姓们都能看得到。

    他们看到的，这些衙门里几乎无时无刻都有人被押出来，塞入马车，送入城南的大牢中。

    第三天，反贪局的五队人马进入五部，一口气带走了六十多人，惊住了所有人！

    反贪局这是要上天啊！

    短短三天，反贪局抓捕的三品官员多达十二人，这些人都是差点进入侍郎一级的朝廷大臣，不知道多少人看好他们将来入阁拜相，现在，他们全都入了牢狱！

    第四天，刑狱司开始动了。

    刑部降级后，刑狱司分配给了内阁直辖。

    刑狱司一队人，第一个做的，就是到了内阁首辅孙传庭的府邸！

    “管家刘福，妻舅寒颂，账房陈富第……你们七人，跟我们走一趟。”

    刑狱司的人念着名单，面无表情，一字一句。

    七人默默出列，跟着这群刑狱司的差役出了孙府，上了马车，快速离去。

    至始至终，孙府都没有人说话。

    在另一边，执法局也进入了其他阁臣的家里，各有人被带走，亲朋，家仆等都在内。

    再过一天，是五部尚书等大员的家里，一样有不少人被一些差役带着。

    本来还喧嚣的京城，陡然间安静了下来！

    这是真的在反腐啊，真的是没有回避，连首辅，阁臣，尚书的家里都被查了！

    短短十天，京城上下的官员几乎都没有逃过，反贪局，刑狱司，执法局，吏部，督政院等各自或者配合的联合行动，抓捕的人数迅速突破了两千！

    这次不同以往，没有顾忌，没有避嫌，老虎苍蝇一起抓，深入到了那些平日里不可触及的高官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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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3章 遍地烽火

    南直隶，应天府。

    周应秋坐镇，手里早就准备了众多人手，以应天府为中心，苏扬杭三府为重点，拉开了南直隶轰轰烈烈的反复行动。

    第一天，巡抚衙门就有二个正四品，五个五品，十二个六品官员被带走，同时应天府一个府丞以及三个六品官员被带走。

    第二天，苏扬杭三府十七个六品官员被抓，六品以下抓了三十多个。傍晚，三府有八个知县被抓，三个停职调查，其他大小官吏更是抓了上百！

    第三天，南直隶全省以及各府官员，被抓，自首多达三百，并且人数还在飞速增加！

    北直隶，南直隶是以往的二京，是大明的要害之地，两地仿佛突如刮起的反贪风暴，给全国带来了极大的震动，各省迅速跟上。

    六月中，这股反贪风暴终于刮到了‘民间’，一些士绅大户相继被带走，各部门的罚款，抄家是不亦乐乎。

    反贪行动如火如荼，附带着诸多好处，比如政院系更快的跻身上位，为朝廷带来新鲜力量；比如很多‘改革’陡然进展迅速，给人惊喜；比如以往那些若有若无的阻力，畏首畏尾的各级官员，这次是动力十足，冲锋之前。

    内阁。

    沈珣从通政使司回来，手里端着一堆奏本，向着孙传庭道：“都是弹劾我们的，比昨天多了二十封，这快超过三百了。”

    孙传庭放下笔，抬起头，拿过茶杯，笑着道：“出现这么多的贪官污吏，不是我们的责任是谁的，他们弹劾的也有道理，这样吧，明天我在朝报发表一封署名文章，自我批评一番。”

    沈珣摇头，道：“还是我来吧，这件事不能首辅来做。”

    内阁这次的行动是朱栩授意，孙传庭主导安排的，要是孙传庭‘认罪’，怕是那些人更抓着不放，一些人也会乘势而起，要求孙传庭下台。

    孙传庭想了想，见这里没有其他人，便看着沈珣道：“我打算对户部进行拆分，你怎么看？”

    沈珣一怔，在他的位置上坐下，拿起茶杯，思忖一阵，道：“户部权职复杂，是六部权利最庞大的部门，错综繁复，若是拆分，倒也应当。”

    沈珣的话头停在这里，没有多说，也不需要多说。

    因为他们两人都清楚，户部不是一个能轻动的地方。

    不止户部是傅昌宗的地盘，是他起家之地，这些年也一直掌握在傅昌宗手里。这就等于是说，户部是在乾清宫手里！

    乾清宫的东西，他们谁敢妄动？

    沈珣面露沉思，不复多言。傅昌宗临出京前曾与他说过，孙白谷可能要有其他动作，现在看来，这位首辅是要对阁部进行着手。

    这里面只是出于优化户部权责，提升行政效率的考虑吗？有没有分化，瓦解‘帝党’，独掌大权的企图？

    亦或者，这位野心勃勃的首辅心里还有别的想法？

    更甚者，是乾清宫的授意？要彻底的改变朝局？打破景正以来的固化的权力格局？

    沈珣抬头看了眼孙传庭，意味深长。

    孙传庭仿佛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继续低头做他的事情。

    六月二十二，宗人府宗正信王朱由检，罕见的出现在平王府。

    平王这几年养尊处优，不问外事，仿佛又胖了些。这会儿正在厅里听曲看舞，乐的美滋滋，肥胖的脸上都是醉红的陶醉色。

    听到信王来了，平王脸色的笑容顿时没了，摆了摆手，让人退下，叹了口气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就是不知道他又打什么主意。”

    朱由检很快就进来了，平王坐在椅子上，笑呵呵的道：“信王，你可是少来我这啊，来来来，我今天有从南京来的优伶，唱的那叫一个好，撩人心扉，久久难忘，啊，美！”

    朱由检看着贪图享乐的平王，眉头皱了皱，在他左下首坐下，开门见山的道：“皇叔，内阁那边抓了三个郡王，其他宗室三十多人。”

    平王似乎还陶醉在刚才美妙的歌声里，摇头晃脑的道：“你管他们呢，他们贪污腐败，是朝廷的蛀虫，早就该抓了，抓的好！”

    信王听着平王的话，神色微凝，道：“宗人府的宗碟里人数不过一千，这要是再除爵，我大明的王爵真的就屈指可数了。”

    天启年间，宗碟人数是十二万，实际总数可能超过二十万，但是短短十几年，就剩下不足一千了。

    被诛杀，流放，除爵，动辄就是一支甚至是几支没了，每一支人数是成千上万。

    现在亲王爵就剩下两手之数，如果再有人被除爵，大明的宗室人口可能就真的还比不过一个寻常百姓家了。

    平王陶醉在美妙歌声里，道：“你现在是宗正，我不管。”

    朱由检与朱栩的关系是相当微妙的，也非常的脆弱，一个不好，信王这一支也可能覆没。

    朱由检知道他的情况，看着平王，沉色道：“我想请皇叔给皇上写封信，阐述厉害，务求只诛首恶，不诛连。”

    现在的朝局远没有几年前那么敏感，但平王还是不想涉足，那位首辅胆子太大，还是不惹为好。

    平王摇头晃脑，仿佛没有听到朱由检的声音。

    朱由检见如此，眼神愤怒一闪，起身就走。

    在朱由检刚一只脚踏出门外，平王的声音忽然响起，道：“过几日就是太后娘娘的寿诞，你要早点准备寿礼。”

    朱由检脚步一顿，脸上忽有释然之色。

    别人或许难以劝动乾清宫，但张太后是例外，她的身份也正合适。

    朱由检之所以找平王，那是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只有朱栩点头才能有转圜余地，另外，他的身份，孙传庭也未必买账。

    朱由检是清醒的，但更多的人将压力集中在了内阁，一道道奏书雪花般的飞入，弹劾的，劝诫的，陈情的，五花八门，堆满了通政使司。

    督政院现在是掌握起诉到大理寺的诉讼权，一堆堆的案子迅速转递过来，一个个案子迅速被整理，在大理寺过堂。

    别说大理寺，各级法院也是忙碌起来，这次朝廷各级抓捕的人数，单单大小官吏就破万！

    吏部就更忙了，哪怕早有准备，调度上还是出现了一大块的空缺，罕见的‘缺人’。倒不是那些重要的官职，而是相对底层的大小官吏。

    皇家政院第一次发布了‘实习令’，要求各大学推荐优秀学生，先行无职入仕实习。

    这样一来，‘政院系’的学生大量涌入官场，充斥在大明的各个角落。

    在这场反贪行动中，最为出头的，莫过于反贪局，他们的行动如同利剑，连首辅府邸，众阁臣的官邸都敢去抓人，还有什么不敢的！

    反贪局树立了威信，令人心悸，官场上人人畏惧！

    第二个，就是执法局，王周所带领的执法处，几乎无案不破，迅速，有效，人证物证确凿，抓捕了超过一千大小士绅、商户，比之物价局，税务局更有威权，所到之处竟然争相自首，无敢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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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4章 凶狠的计划

    承德。

    这里的避暑山庄，朱栩已经来过一次，建在三分之一山腰，冬暖夏凉，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朱栩这次拖家带口的出京，少不得的非议，但他对非议早就免疫了。

    这一天，朱栩带着孩子们正在钓鱼，一条小河，很是清澈，两岸葱绿，环境宜人，空气清新，没有那么烦扰，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朱慈烨几个小家伙也只有十岁上下，带着四岁的太子朱慈煓满山的乱窜，引出了不知道多少动静，内监，宫女，侍卫们心惊胆战，寸步不离的跟着，动不动就是劝说，甚至抓回来，生怕他们出一点岔子。

    小淑娴倒是有了女孩子的样子，不跟男孩子们胡闹，喜欢上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整天抱着看，双眼不时发出向往的光芒。

    张筠等女人倒是在行辕里，甚少出来，陪着朱栩的，是选侍赵婧。

    赵婧坐在朱栩边上，握着鱼竿，倒是没有钓鱼的心思，目光不时看向朱栩。

    朱栩坐在椅子上，双眼微闭，似在假寐。

    赵婧终于是忍不住了，凑近低声道：“皇上？”

    朱栩一动不动，道“说。”

    赵婧看着朱栩的脸角，小心翼翼的道：“妾身听说，有人借这次反腐行动发了大财。”

    朱栩仿佛没有听到继续闭着眼，山林里的阳光，真是特别温暖，在京城是享受不到的。

    赵婧见朱栩没有回应，不再多说，坐定看着河面。

    朱栩没有睁眼，舒舒服服的同时，脑子里也在转悠着。

    赵婧的话，朱栩不觉得意外，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权力往往代表着贪腐，在权力大张的时候，总会有人冒险。

    内阁这次大张旗鼓的反腐，更多的是针对‘地方’，地方上的低层官吏，以及给那些抗拒‘新政’的商户，士绅一个强烈警告。

    相信这次行动之后，，官员们更尽心，阻力更少，内阁的一系列‘新政’计划会顺畅很多。

    “刘时敏！”忽然间，朱栩沉声道。

    不远处的刘时敏快速走过来，躬着身，道：“陛下。”

    朱栩睁开眼，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道：“等夏收结束后，传旨皇家商贸集团再次开启收购，这次要制定详细的规划，不能散乱，一域一域的来。在各省省府设立‘收购指挥中心’，向各府延伸。不管皇亲国戚，勋贵公卿，士族豪门，还是小门小户，必须接受朝廷的政令，任何人不得例外！传旨给执法局，由王周带队，配合皇家商贸集团，告诉王周，朕不管他用什么手段，收地不能停，不能慢，两年之内，必须完成收购目标！”

    刘时敏神色一惊，语气毫无波动的道：“遵旨。”

    赵婧也不是深院里什么也不懂的大小姐，听着暗暗吃惊，更加认真的看着河面的鱼标，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

    大明的土地，绝大多数良田都集中在那些有名有姓的世代豪门手中。

    比如新建伯，家里有良田万亩，既有祖荫，历代封赏，也有自行置地，百年世家，享誉无数，家产焉能少了？

    比如朝中首辅孙传庭，其祖乃是太祖年间的振武卫百户，世袭两百年。

    再比如工部尚书方孔炤，乃是江南的世代豪族，人口数千，田产不可计。

    要是再说，前朝首辅徐阶，在南直隶良田五千顷，哪怕后世子孙不孝，可其中一脉中还是有高达万亩的良田！

    这些都是传承而来，少则数十年，多着上百年，朝廷若是蛮横而来，等于是在抢人祖产，比之杀人还狠啊！

    渐入七月，内阁再次颁布‘购地令’，宣布在大明全面收地，制定了详细的目标以及时间进度表。

    之前还是以一种‘商人交易’的方式，现在是公然宣誓，一时间风云滚荡，喧沸滔天。

    这个时候，内阁八位阁臣，五部尚书突然站出来，宣布将名下的所有田产半价卖给朝廷，并要求亲族依此而行，呼吁全国士绅不得阻碍购地，以实价卖给朝廷，支持朝廷的‘新政’，为实现全大明的‘耕者有其田’目标而贡献力量。

    其他各级官员争相效仿，力争做为表率。

    朝报上连篇累牍，阐述朝廷的‘购地计划’，详解各种方式方法，承诺公平，不会侵夺，同时言其厉害。

    在朝廷的大力推动下，‘购地令’得到迅速发展，短短时间，皇家商贸集团购地的数量就是去年的一倍，朝廷手里可供分地的数量飙升到了四亿亩！

    但在江南的苏扬杭等富饶之地还是出现了剧烈的抗拒行为，一些士绅是以死相抗，甚至发生了凶悍的护卫，打杀收地官员的恶劣事件。

    执法局的王周为此大怒，从南直隶警备厅调集了五百多人，对不法士绅进行了严厉的镇压，在田头公开的处死了三十多人！

    这些人有名有姓，名望一郡，而今被公然处死，引起了剧烈的震动，朝野一片哗然。

    不止士绅，各级官员交相弹劾，即便是收地的皇家商贸集团的人也胆寒，颇有微词。

    在大明朝廷极力追求，标杆‘正义’的情况下，按理说王周肯定会被下狱论罪。

    但是朝廷对于这些声音仿若未觉，王周不但丝毫未损，权力还得到进一步扩大，一度要登上执法局局长的宝座！

    在夏种结束后的一个月里，南直隶到处都是执法局的缇骑纵横，抓捕的士绅以及所谓的盗寇不知道多少！

    这些士绅是大明的的基础，上层的建筑都是立在他们之上，朝廷如此蛮横的作为，引起了巨大的波澜，一些官员也是日渐生出不满。

    朝廷的购地动作还在继续，从两京开始扩散，各省几乎都有所行动。

    王周在初步料理了苏扬杭三府以及南直隶后，开始向南北延生，一个是浙江，一个是山东。

    购地行动是轰轰烈烈，抓捕，甚至是打杀的士绅一日一日的增多，不足一个月，王周的触角从浙江移向福建，山东转向河南。

    在秋收之前，已经穿过了八个省，执法局的队伍飞速膨胀，缇骑如风，抓捕，杀人无数，这让很多人回忆起了天启年间的缇骑，以及镇抚司狱的不堪回忆。

    士绅的力量是庞大的，朝廷重压之下，反弹之力日渐显现。

    七月，朝廷辞官了一个侍郎，三个郎中，七个员外郎，各省主动辞官有七个参议，八个知府。

    八月，一个巡抚，两个参政，十二个参议，五品以上辞官了五十多人！

    待到九月，一些人似乎突然醒过来，齐齐上书朝廷，陈述了‘购地令’的弊端，要求停止。

    其中反复说的最重要的一点：士绅是大明的根基，根基毁了，大明何在？

    这一点，是极其有道理的，封建王朝的统治，就是依托于士绅控制、管理百姓，没有了士绅，百姓就无所依托，除了作乱造反一途，别无生路。

    对于这些，朝廷进行了严厉的批驳，并且声明了朝廷的土地政策，包括钧田，轻税，薄徭役，扶持农业发展，确立农民最低收入等等。还有一条特别显眼，就是分地之后：十年内禁止任何形式交易，租赁，转让！

    相当一部分人都能看得出来，朝廷这是要做大明最大的地主，最大程度的保护农民，遏制土地兼并。

    朝廷将是大地主看出来的人不少，但鲜少有人看出，朝廷同时也是最大的商人！

    内阁，赵晗等人是焦头烂额，包理游凑进来，手里拿着两道奏本向孙传庭，道：“广西巡抚，云南巡抚的乞休奏本。”

    也就是辞官书，这两省的巡抚也扛不住压力，选择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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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5章 谋大事者无名

    又有两个巡抚辞官！

    士绅的力量是超过所有人的预料之外，随着朝廷开始强制性的收地，这种反弹逐步升级，终于到了朝廷统治阶层。

    孙传庭看着包理游，坐起来，倚靠着椅子，神色平静，双眸深邃，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这里只有孙传庭，沈珣，赵晗三个阁臣，包理游说完，便安静的退了出去。

    从六月到现在，辞官的巡抚已经多达七个，不乏孙传庭看重，提拔上来，被认为是‘孙系大将’的地方封疆大吏。

    而参政一级，更是多达六十多，每个省都有参政迫于各种压力，不得不辞官归隐。

    参议就更多了，直接破百，甚至有的巡抚衙门就剩下一个巡抚，副手走的一干二净，巡抚衙门空空荡荡！

    五品以上的官员，辞官总数超过五百！

    再说到京城朝廷，六品以上的已经两百多，吏部考功司直接没人了！

    更为重要的是，在杭州土地清障中，居然有警备局的一队现役士兵哗变！

    尽管只是警备部的士兵，但这样的惊变，还是让整个朝野都为之心惊！

    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士兵开始哗变了吗？其他地方，是否安稳？

    这些压力，逐渐都转向朝廷，涌入内阁。

    孙传庭上位后，对朝局改动的地方非常多，多少人对他不满，对他警惕，对他冷漠，又有多少人希望他下台，只怕孙传庭自己都不清楚。

    现今辞官成朝，朝局动荡，一切的压力，都在孙传庭身上。

    孙传庭坐在那，面无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怪异感，仿佛偌大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空旷，冷漠，暗无边际，心里发冷。

    不过他又猛的一振，清醒过来，目光一扫，看向赵晗，道“傅阁老什么时候回来？”

    赵晗想了想，道“南直隶现在闹得也很凶，怕是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孙传庭之所以有现在的权势，根本是来自于乾清宫的支持，现在皇帝在承德，帝党两位领袖都在南直隶，很多事情变得捉襟见肘。

    孙传庭鼻腔了‘嗯’了声，没有再问。

    赵晗与沈珣对视一眼，沈珣斟酌着道“首辅，无需顾虑那么多，‘新政’是大势所趋，眼下这个困难我们是早有预料的，我大明不缺做官的人，熬过两年，必然是云开月明，不能气馁，更不能放弃。”

    孙传庭看着沈珣，微笑着点头，道“我打算调方孔炤任吏部尚书，张秉文任工部尚书，李邦华任户部尚书，你们怎么看？”

    沈珣早就知道孙传庭对五部还有想法，听着他这个安排，琢磨一阵，若有所思，道“倒也合理，还需征询其他阁老的意见。”

    这个其他，就是傅昌宗了。

    户部是傅昌宗的传统地盘，傅昌宗不点头，孙传庭硬夺也不会成功。

    傅昌宗可不是周应秋。

    孙传庭默默思索一阵，道“皇上那边我会去信。”

    沈珣，赵晗两人皆是点头，孙传庭到底是有能力的人，尽管很多立场不同，但不影响他们佩服这位新首辅。

    过了一阵，赵晗道“眼下的事情怎么办？其他的还好说，各省巡抚总得先补齐，否则群龙无首，影响太大。”

    孙传庭道“嗯，我心里已经有些人选了，从五部调任三个侍郎，再升两个参政，其他各级官员，吏部从后补中甄别。”

    赵晗是前任吏部尚书，对吏部很熟徐，道“可能有些补足，政院出来的，可以上一上了。”

    政院第一届距今也有十多年，上到省一级还是有些勉强，但景正以来对朝廷历经多次清洗，早就出现了官吏断层，现在只能用政院系来弥补。

    孙传庭斟酌片刻，道“可以，不过还是要以历练为主，扛大梁还早了些。”

    赵晗也清楚，道“明天我在朝报发表署名文章，抨击那些首辅将致仕，大明将崩溃等谬论，安抚人心，稳住混乱的局面。”

    逼得各省巡抚辞官，警备部队哗变，可以想见地方上是有多么的混乱。

    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想要稳定人心，最好还是朱栩回京，他是定海神针，但他在六月就出京了。

    孙传庭知晓朱栩是有意回避，尽管不知道朱栩在回避什么，却也没有请朱栩回京的意思。

    民间喧沸，士林哗然，朝廷内部离心者众，孙传庭还是有能力控制局势，不会真的崩溃。

    就在这个时候，出去没多久的包理游去而复返，着急又带着喜色的道“首辅，毕老大人入京了。”

    孙传庭听得先是一怔，继而大喜，道“在哪里？”

    如果说朱栩是第一稳住朝局的人选，那么毕自严就是当仁不让的第二，没有第三！

    包理游道“毕阁老好像是刚刚入京，没有地方住，被张尚书接到府上暂住，许巡抚已经过去了。”

    张尚书，兵部尚书张国维，毕自严政治遗产的接收人。许巡抚，顺天巡抚许杰，前任的内阁中书，毕自严心腹。

    孙传庭这个位置，自然知道毕自严在这个微妙时刻‘恰巧’入京的含义，这是乾清宫早有所料，预先准备好的后手！

    孙传庭微笑，道“嗯，你亲自去，拿着我的拜帖，请毕阁老晚上来我家赴宴，就我们两个人。”

    包理游连忙道“是，下官这就去。”

    沈珣与赵晗对视一眼，面带笑意。

    毕阁老的威望，底蕴比孙传庭高深太多，由他来安抚纷乱的局势是再好不过。

    当晚，孙府。

    孙传庭与毕自严在凉亭里对坐，桌上是几盘寻常小菜，一壶酒，头顶皓月当空，清风徐来。

    孙传庭看着满头白发的毕自严，道“几年不见，大人也是老了。”

    毕自严比孙传庭大十多岁，算是一个长辈了。

    毕自严朗声一笑，道“卸下泰山重担，儿孙绕膝，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舒服的？我这白发多是那些年积累而来，你可莫要走我的老路。”

    要说压力，毕自严当时面对的，比之孙传庭只强不弱。

    孙传庭举着酒杯，与毕自严碰了下，两人饮了一杯，孙传庭这才道“大人打算怎么做？”

    两人是前后任，对当前局势心知肚明又心照不宣，没有必要绕圈子。

    孙传庭开门见山，毕自严道“太后娘娘的寿诞就要到了，当年太后娘娘对我多有维护，理当入京，送上一份贺礼。其他的，就是走走看看，然后就回乡去，我那重孙刚刚三岁，正是好玩的时候。”

    孙传庭思忖片刻，明悟，笑着道“倒是让大人费心了。”

    毕自严微微摇头，道“为什么不愿与方孔炤联姻？”

    孙传庭与毕自严，甚至内阁阁臣都心知肚明，大明的下一任首辅，必然是方孔炤，因为内阁以及五部的其他人要么能力欠缺，要么缺乏首辅魄力与气度。

    这件事，几乎是一种共识。

    孙传庭倒是没有想到毕自严也知道这件事，不甚在意的道“方孔炤若是能承接我与老大人的衣钵，最好是干干净净，没有什么牵扯，这样才能轻轻松松的继往开来。”

    毕自严神情微凛，看着他叹道“还是皇上看人准，这一点，我不如你，还是有私心，留下了张国维，许杰，李幼唐等人。”

    孙传庭一笑，道“水过无痕，雁过无声，既已能做事，谋成事，再强求什么名垂青史，千秋载功，岂不是落了下成？”

    毕自严对于孙传庭拥有这般的胸怀颇为意外又有些震动，喝了口酒，慢慢的道“事情越是到了最严重的时刻，往往预示着我们离成功就最近，只要咬牙撑过这段时间，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安慰孙传庭，怕他放弃的人了。

    孙传庭微笑，道“这些挫折我还能应对，关键是‘新政’不能停，要按照既定计划走，不能慢，我还在思索对策。”

    对朝野的冲击是一方面，‘新政’的延误是另一方面。

    毕自严道“不要一味的强征，我们是为了百姓，只要宣传到了，百姓会动起来，他们会为我们分担士绅相当大一部人压力，相辅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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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6章 云开月明

    毕自严‘突然’入京，入住张国维府邸，这个消息第二天就悄然传遍京城。

    毕自严到底是前任‘首辅’，根基，威望都远胜于孙传庭，孙传庭在很多人看来，是乾清宫硬生生推上来的，缺乏足够的声望。

    本来喧沸的京城，安静片刻后，忽然再次甚嚣尘上，大过于天。

    京城内外热烈的传出了一则谣言：孙传庭即将下台，毕自严复起为首辅！

    这则谣言着实有理有据，可信度非常高，因此京城稍一沸扬，便要随风起浪，飓风般刮过整个大明。

    不知道多少人翘首以盼的想着这位毕阁老东山再起，哪怕他们当初一样的反对他，痛恨他。

    毕自严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样的谣言，在公布行踪的第二天，他就去了皇家政院。

    作为前三届的院长，毕自严在皇家政院还是有基础的，宋应星自然是好生招待。

    皇家政院在这个纷扰的时刻，是最受瞩目的地方之一，不止是皇家政院的往届，应届的毕业生，各地大学的学生，正在以各种不同形式，如潮汐澎湃，疯狂般的涌入官场。

    而秦政益已然是已经步入省级序列，更是激起了无数政院系的狂热憧憬。

    毕自严与宋应星以及政院的一些高层，在政院的小路上漫步，说着一些感慨的话。

    “这政院是我当年秉承皇上之意建的，不曾想十多年过去，竟然有如此规模……”

    宋应星在政院多年，最是感同身受，笑着道“老大人是太忙了，而今闲下来，不若在政院住一阵子，给学生们上上课？”

    毕自严对于宋应星隐晦的邀请没有回应，道：“我听说，缅甸，暹罗，甚至锡兰北面的莫卧儿帝国，西夷诸国都派年轻人来入院求学？”

    宋应星笑着，道：“政院里是有各国的学生，总数在两百左右，我们一视同仁，鼓励他们向学。”

    毕自严赞许的点头，道“早年我在宫里与陛下闲聊，曾讨论一国之盛表现在哪里，陛下说了三个。第一个，是经济，这个包含广阔，如农业，商业，手工业的繁盛衰弱等等。第二，是军事实力，就是军队的战斗力，不用赘言。第三个，就是文化。我大明乃是中国，中国文化自古昌盛繁荣，无可比拟，历经千年，底蕴深厚，盛而不衰。‘文化改革’也是‘景正新政’最重要的一部分人，政院是代表之一，你们要努力发展，长扬于天下，切不可骄傲自满……”

    宋应星等一干人听着毕自严这么说，自然是振奋，连连谦虚不敢。

    毕自严踱着步子，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人围观，议论纷纷。

    毕自严恍若未觉，又说了一阵，铺垫差不多，他便转向正题，道：“现在朝廷急需用人，政院是重要的人才输出地之一。我昨日与孙首辅谈了很久，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各地中小学要扩大规模，高中，大学要放开限制，扩招。对天下人才要放到同一个框架比较，择优而仕，方能不辜负陛下与亿万百姓的期望……”

    宋应星等人听着，自然是点头应是，却显得颇为拘谨，没敢多说。

    外面谣传孙传庭将下台，毕自严复起，那么，毕自严到底要不要复起？他在这个时候突兀的入京，是不是就已经准备复起了？

    毕自严仿佛没有察觉这些人的异样，站在偌大的图书楼前，道：“我这次入京是给太后娘娘贺寿，过不了多久就会回乡，有什么难题就跟我说，趁着还在京城，我这张老脸还有点用的时候。”

    宋应星等人听着毕自严的话，心头一惊。

    毕阁老这是没有复起的意思？

    毕自严在皇家政院走了一圈，吃了顿饭，便回转张国维府邸。

    毕自严这些话在他还没有离开皇家政院就传了出去，不知道多少人为此很是失望，很多人排着队在张府，准备劝说毕自严。

    他们的理由很简单，现在唯有毕自严能收拾这个烂摊子，孙传庭再这么继续下去，非得天下大乱不可！

    张国维统统挡驾，毕自严谁也没见。

    在傍晚，离下班还有半个时辰，毕自严忽然出现在礼部。

    礼部尚书吕大器十分惊讶，还是连忙将毕自严请了进去。

    相对于现在的朝局来说，吕大器是晚辈，刚刚接任礼部尚书没多久，自然对毕自严分外敬重。

    吕大器陪着毕自严，在礼部走着，不断的介绍着礼部的革新以及变化。

    走了一阵，毕自严看着显得异常空旷，冷清的礼部衙门，笑着道“没有故意掩饰什么，不想让我看的吧？”

    吕大器连忙抬手，道：“下官哪敢糊弄老大人，只要您想去的，我都带您去，保证没有任何隐瞒。”

    毕自严这才微微点头，走进右侧廊庑，道：“听说，你们在编《崇祯实录》？”

    朱栩继位之初，翰林院选取的年号是‘崇祯’，在开启正式的改革后，朱栩才改用现在的年号‘景正’，各有深刻寓意。

    吕大器神色微肃，道“是。而今改革如火如荼，需要对一些事情进行记录，总结，对当今，后人有个交代，以免时长日远被埋没。”

    毕自严背着一只手，慢慢的看着前面，道：“是这个道理，不止是记录一些事情，让后人明白我们曾经的经历，还要明确一些事情，不能含含糊糊，让后人戳我们脊梁骨。比如，这首辅，阁臣，六部尚书的任期就是八年，辞官的首辅，阁臣不能复起，一个官员在一个部门任职期限不能超过十年，地方巡抚的任期也是两届八年，巡抚衙门任期不超过十五年，你们要明明白白的写清楚……”

    吕大器听着神色大惊，这老大人的意思，是明确说他不会复起了？

    礼部一干人对视，表情有些复杂。

    他们当中也有不少人是希望这位毕阁老回炉的，毕竟这位行事稳重，不会如此‘出格’，他们的压力不会这么的大。

    毕自严走了几步，又道：“对于一些礼法，你们要梳理清楚，对于‘新礼法’下的一系列事情，也要有个定案。谁是佞臣，昏臣，奸臣？谁是忠臣，能臣，直臣？谁是两面砌墙，随风摇摆的墙头草？谁在大事临头挺身而出，迎难而上，力挽狂澜？谁畏惧艰难，摇摆不前，明哲保身？谁又浑浑噩噩，无所事事，误国误民？要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能春秋笔法……”

    吕大器心头一跳，神情凛然。

    这个时候对崇祯年间的官员进行评点，落案，是不是早了点？

    如果现在开始对这些人进行落案，现在的官场会怎样的震动？他们会怎么看，毕竟崇祯年间离现在还不足八年，朝廷内外的官员多数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若是一个不好，他们如何自处？

    一本实录是要传千秋的，等于是史书，官场之人会不会人人自危，惶恐不安？

    吕大器转瞬也清醒，毕自严这是要对现在官场的混乱进行警告，对那些心思难测的人进行震慑。

    毕自严在礼部走走停停，待了小半个时辰才离开。

    京城如同沸腾的气氛被浇了盆冷水，毕自严不会复出，让太多的人的急切想法蒸发。

    又过一天，毕自严出现在内阁大楼二楼，对议会议员，在京的众多官员，进行了一次演讲。

    毕自严的演讲没有引经据典，长篇大论，而是以一种平述的语气，分析了当前的局势，呼吁大明所有人团结，支持内阁，支持首辅，并申明了内阁稳定的重要性，内阁不稳的可怕后果。

    这一次的演讲，完整的阐述了毕自严的想法，表达了他对孙传庭以及现有朝廷的肯定与支持。

    消息很快传出去，京城上下内外都明白了，毕自严不是来复起的，而是来救火的！

    有人不甘心，想方设法的要拱毕自严上位，有人黯然罢手无可奈何，有人则默默无声静等变化。

    又过一天，毕自严在朝报上发表了署名文章，详细的阐述了朝廷的‘购地令’。

    但是毕自严的侧重点不同，他不强调彻底收购，而是重点介绍了其中一个购地方式，那就是‘借租模式’。

    朝廷成立全国性的土地管理机构，租用这些士绅的土地，地权归士绅，使用权归朝廷，为期五年，五年一续，租金按半年支付，二十年后，土地归朝廷，朝廷将支付一笔收购金。

    这种模式，在很多人看来，与强购没有什么区别，但也算是朝廷的一种让步，缓和了朝廷与士绅激烈对峙的局面。

    但是，根本原因，是朝廷没钱了。

    哪怕有皇家银行的支持，国库也无法支持全面收购所有土地，除非皇家银行开启印钞机。

    这种情况，不管是朝廷还是朱栩，都不会允许。

    毕自严不断发声，一定程度上缓和了矛盾，减轻了孙传庭的压力，给他争取了不少时间。

    毕自严明面上在京城待了七天，最后一站，是大元帅府，与孙承宗，秦良玉，曹文诏喝茶闲聊，陪着的是兵部尚书张国维。

    毕自严与孙承宗是老搭档，老伙伴了，两人久别重逢，下棋喝茶，自然是好一份惬意。

    孙承宗摔了一跤，现在只能勉强拄着拐杖走路，大部分时间是坐在椅子上。

    他与毕自严对弈，说了好久的感慨，慢慢的也转到正题。

    毕自严看了眼秦良玉与曹文诏，笑着与孙承宗道“帅府也是后继有人，怎么样，什么时候走？”

    这里都不算外人，自没什么避讳。

    孙承宗拍了拍腿，道：“我倒是想走，但是陛下不愿意放人。不过这半年我差不多都不来帅府，一直在府里修养，与致仕也无甚两样。”

    毕自严喝了口茶，淡淡道：“还稳得住？”

    毕自严话音一落，张国维，秦良玉，曹文诏神色俱是微动，凉亭里瞬时安静。

    警备部队的哗变虽然没有正规部队哗变那般严重，但也让大明上下极其警惕，在当前局势下，甚是不安。

    若是有军队哗变，哪怕是极小一部分人，那预示的情况是已经极其严重！

    当然，眼下情况已经很严重，令大明上下很是心惊。

    身在承德避暑山庄的朱栩没有任何态度，安静如常，这令帅府更加谨慎，各种行动飞速，对军队进行核查，牢牢把控，生怕出一丝意外。

    若是真的发生了军队哗变，那种后果不可想象，他们都将难辞其咎！

    孙承宗倒是面色如常，道：“在你入京的前一天，我已经动用帅印，给各地发了严令，目前都在掌握中。”

    毕自严手里的茶杯一顿，旋即了然。

    孙承宗不可能在三两天就能传令大明全国各地，孙承宗说入京时间，是毕自严真正的入京时间。

    瞒得过其他人容易，想要瞒过掌握军情局的孙承宗自然是没可能，即便事前不知，事后也会有反馈。

    毕自严放下茶杯，转头看向曹文诏，道：“曹副元帅，皇家军团闲置的也够久了，要不要动一动？”

    曹文诏很低调，在他进入帅府后，他将接替孙承宗成为第二任帅府元帅，执掌明朝全部军队的流言蜚语就满京城。

    听着毕自严的话，曹文诏微怔，道：“老大人的意思是？”

    按礼来说，毕自严不应该也不会插手军队。

    毕自严道：“工部那边将环省官道修成了，从北京出发，到天津，再沿海南下，转道云南，贵州，四川，从陕西，山西再回京，一个大圈，有没有兴趣走一走？”

    孙承宗看出来了，道“是陛下的意思？”

    毕自严点头，道：“皇上的意思，必要的话，对暹罗或者缅甸出手，规模小声音要大。”

    孙承宗，秦良玉等人顿时会意，这是要转移国内改革的视线。

    曹文诏沉思片刻，道：“好，我出京一趟，两支骑兵也调回来，如果有必要的话，我看看缅甸的象军能挡得住我几炮！”

    这是朱栩的意思，孙承宗自然没话说，捏着棋子，道：“还有什么别的话？”

    毕自严落子，道：“没什么了，孙白谷未来一段时间处境都不会好，你是内阁右次辅，不要总那么清闲，让人说闲话。”

    毕自严现在是无官一身轻，行为说话是从容自如，轻松写意，完全不复几年前的暮暮沉沉。

    孙承宗沉吟一声，道：“过几日，我顺运河南下，与各地的大都督，总兵聊一聊。”

    毕自严点头，这是要稳住军队，确保没有万一，同时给孙传庭缓解压力。

    朝廷这边紧锣密鼓，想法设法的缓解士绅的反弹压力，各级部门的推进工作虽然有所放缓，但又迅速恢复。

    苏扬杭三府。

    由于王周的霸道行径，无数士绅胆寒，日夜忧虑，难以入睡。

    傅昌宗借此机会，在苏州府约见了五十名土地最多的士绅，一席酒宴，恩威并施，终于让这些士绅答应将地‘租给’朝廷。

    这五十个解决了，其他的大小士绅再无抵抗之力，苏扬杭三府的收地行动在一种‘眨眼间’的速度完成大半，惊住了整个大明的士绅阶层。

    到了七月中，大明头顶的太阳比之往年丝毫不差，一样的酷烈，照耀下的土地仿佛要燃烧起来，在外面走几步都感觉呼吸困难，闷热难耐。

    朝廷的‘购地令’依旧在轰轰烈烈的进行中，反对的声音依旧强烈，五花八门的事件层出不穷，地方，朝廷疲于应对。

    成都府，成都县。

    四川本是天府之国，向来是富裕之地，但在天灾之下，这里也是受灾最重，纷乱最多的地方，仅次于陕西，贵州。

    朝廷的‘购地令’同样在这里推进，但四川的形势相当复杂，地方上士绅尤为顽固，并且各种势力交错，没有地方官府的坚定，强力的支持，简直是寸步难行。

    元家。

    元家祖上是土司，后来归化与汉人无异，在四川有名有姓，家资丰厚，田产无数。

    元家这一代的家主是万历年间的进士，官至员外郎，致仕多年，七十多岁，是一个严厉，霸道的家主，名叫元正。

    他本有三个儿子，可惜都早早逝去，唯独留下一个孙子。

    孙子是成都大学的学生，还有两年毕业，是坚定的‘新政’支持者。

    名叫元生。

    他站在元正身前，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爷爷，苦口婆心讲的口干舌燥，道“爷爷，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这是国之大事，为国谋长远，为百姓谋福祉，乃是前所未有的千秋功业……朝廷愿意出足够的银元买地，为什么非攥着不买……”

    元正坐在椅子上，双手扶着拐杖，苍老的脸上面无表情，淡淡道：“这是祖产，是祖辈的血汗，你而今想要卖掉，这是不忠不孝之举，你让我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祖辈？”

    元生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好说歹说都说完了，元生直接道：“你现在不卖，一到我手里我肯定卖！”

    元正顿时大怒，拿起拐杖就打，怒吼道：“我还没死，你就要造反了吗！”

    元正一抱头，转身就跑。

    城外，一个村子，一个三十多的妇人，看着来劝说的自家二叔，抱着孩子，头埋在襁褓里，轻轻摇摇晃晃，对这位二叔的话，置若罔闻。

    这个二叔二十五六，在大学旁听过，是一个非常热血的年轻人，看着大嫂，道：“大嫂，官府那边说了，大哥的二百亩地，只要租借给朝廷，你什么也不用做，每年分得三十两，这么好的事情，哪里去找？还有，将来我这大侄子长大了，保送县学，学费分文不收，这出人头地就是迟早的事情……”

    妇人似乎被说烦了，抬起头，木然着脸道：“这是你大哥留给我的，将来我要完完整整的留给我儿子，你不用说了，说什么我也不会给别人。”

    年轻人听的恼怒，又无可奈何，当真是头疼无比。

    ……

    诸如此类的情况不胜枚举，朝廷的‘购地令’面对着现实的残酷抵制。

    但即便如此，依旧没有能阻止朝廷的收购行动，对于钉子户，朝廷采取了先易后难的方法，将能收的地，尽快握到了手里。

    到了八月中，在清田小组，组长李邦华手里的田亩账册上，可供分的田亩数已经到了六万万亩！

    其中最为艰难的南直隶，苏扬杭三府等，基本完成，丈量队伍整日在田地里清丈，忙忙碌碌，无休无止。

    等到年底的时候，李邦华手里的账册上的数字，已经到了‘七万万’，将大明关内的田亩收购到了近七成！

    虽然这其中还有很多问题，反扑声浪高涨，依旧让内阁很是振奋。

    内阁，傅昌宗已经回京，抱着茶杯坐在椅子上，笑着道：“七万万亩，足够了，这些地一分下去，那些士绅大户怕就没了佃户，只能亲手种地了。”

    周应秋也很是乐观，道：“今年丈量队，户籍登记，灾民审核，安置，采购等等，已经基本熟练，有了一些经验，明年，可以开启大规模的分地了。”

    “对，就从辽东开始，关内的，让他们再闹一闹，到时候看谁先哭！”靖王近来压力不小，难得的有笑容。

    不远处的沈珣听着众阁老罕见的轻松愉快的聊天，思忖着道“分地的事情，基本上是没有太大压力了。我倒是忧虑后面，而今地多人少，种地的青壮未必够。”

    大明的疆土空前辽阔，总田亩数扩大了十五亿亩以上，加上移民造成各地的空虚，百姓们分到的田亩数必然会很多，很可能种不过来。

    孙传庭这个时候说话，道：“所以，耕具，耕牛等能够减轻劳作压力，增加耕地面积，农民收入的工具、牲畜要大肆鼓励，扶持，内阁要整理出一套办法来，不能灾情下农民逃出去，灾情过了地一样没人种……”

    周应秋道“我让幕僚司做，再让五部详细商议一下，拿出一个具体的办法来。”

    孙传庭点头，看向傅昌宗道：“傅阁老，你待会儿去见一见李邦华，让他将明年的计划做好拿给我看，还有三部尚书调整的事情，找个时间，开个扩大会议，向外面透透风。”

    乾清宫已经同意孙传庭的提议，对户部，工部，吏部三个尚书位置进行调整。

    傅昌宗倒是没有什么意见，道：“曹鼎蛟的位置不动，魏学濂，孟兆祥两人我打算调入户部，担任郎中。”

    这三人，也是政院系的领袖，虽然没有秦政益那么夺目，进阶的那么快，但所有人都看好他们的前途。

    孙传庭平静的看了傅昌宗一眼，思索片刻，道：“好。”

    至于曹鼎蛟为什么不动，那是因为曹文诏刻意的在压着，曾经与内阁的阁臣打过招呼。

    曹文诏这位未来的大元帅府元帅，内阁右次辅，即便是孙传庭也要卖几分面子。

    在这些大人物的三言两语中，大明年底的人事大变动，就这样确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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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7章 军演

    曹文诏的十万皇家军团大军迅速在廊坊集结，锦旗招展，战马如龙。

    如此大规模的军演，明朝还是第一次。

    最先动的是祖大寿统帅的赤金卫，五万骑兵如同铁龙一般，冲向天津卫，滚滚如雷，锦旗避空。

    这些都没有避讳，任何人都能看得见，官道两旁早就站满了人。

    “这是赤金卫啊，听说他们之前长在甘肃，没想到如此雄伟壮观！”

    “我听说，这些战马都是天底下最好的，甘肃那边专门的培育马场，可日行数百里！”

    “我大明有如此大军，何等的威武雄壮，何愁内患不止，外敌不平，贼奴再来！”

    “我大明注定要中兴，我大明万岁！”

    “大明万岁！”

    “大明万岁！”

    “大明万岁！”

    无数的百姓欢呼，官道两边不知道绵延多长。

    其中夹杂着不知道多少人，有当官的，有经商的，也有士绅大户。

    不管对‘新政’有保留的，还是抗拒，亦或者不得不接受的，此刻一般的面色复杂，神色难明。

    除了大明本国人，这里还有一些异族人。

    倭国虽然平定，但反抗势力始终未决，一些人借着商贸关系，来往于京城与江户。

    稍微偏远处，这是一个身着汉服的年轻人，三十岁左右，外表一看就是明人。

    他看着这支如同铁流一般南下的骑兵，神色凝重，道：“上次大战，这支骑兵没有参与吧？”

    他身后一个人探过头，道：“是的殿，之前入侵我国，只是明朝的降兵，仆从军，本国大军未动。”

    另一个也探过头，道“这只是其中一支，明朝还有一支骑兵，名叫泰宁卫，一样都是铁骑，装备最好的战马，兵器，铠甲，火枪……”

    这个年轻人眉头拧起：“这还只是他们的骑兵，他们的军队还有更多，这些年都在拼命训练，而我倭国的反抗军越来越弱，复国之日真是遥遥无期……”

    他们已经来到明朝两年，深知即便在如此酷烈的灾情下，明朝也没有放松对军队的训练。

    这只是一部分军队，以明朝的人口，朝廷的控制力，征召百万大军都是轻而易举！

    倭国现在被划分的四分五裂，地理切割成一块一块，根本聚集不起力量。

    这还如何复国？

    奥斯曼帝国的使者摸着大胡子，盯着奔驰如雷的骑兵，碧绿的双眼不断的眨。

    他边上的一个下人，语气轻松的道：“阁下，明国的强大似乎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这个大胡子道：“你觉得明国会威胁到我们？”

    这个人连忙道：“不不，明国不但不会威胁到我们，还将会是我们非常得力的盟友。”

    大胡子脸色陡然冷漠，道：“若是明国能够与我们夹击俄罗斯人，当然会是盟友，但你觉得会吗？”

    这个人道：“当然会，从我得到的消息来看，明人与俄罗斯对上手，就是时间的问题。”

    “哦？”大胡子不置可否。

    在不远处，英格兰使者夫妇很是扎眼，他们身形高大，衣着鲜艳，还有一群护卫。

    “亲爱的，明朝的强大似乎超出我们的预料。”使者夫人看着骑兵携带烈风穿过，语气轻笑的道。

    使者哇哦一声，笑着道“确实是超出我们的预料，不过，担心都不会是我们。”

    使者夫人一怔，看向不远处的西班牙使者，道“西班牙人？他们与明国是盟友，为什么要担心？”

    使者道“我已经得知确切消息，西班牙从明朝获得了一千万的贷款，巴拿马总督都快抵押出去了。”

    使者夫人面露异色，道“西班牙连巴拿马都抵押出去了？看来，西班牙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糟糕。”

    “尼德兰要独立，法兰西蒸蒸日上，罗马帝国死而不僵，奥斯曼人步步紧逼，西班牙，终究是没落了。”使者说道，语气轻松自如，还带着期待之色。

    使者夫人点点头，没有再说。欧洲都人都有种默契，那就是尽管西班牙依旧是庞然大物，但已经日薄西山，败落是早晚的事。

    荷兰的使者看着，脸上笑容满面。

    明朝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不止与大明合作财源滚滚，军事方面也极其有潜力，荷兰要独立，明朝或许将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法兰西的使者脸色难看，他们忽视、慢待了明朝，没有想到明朝的军队如此强大，若是将来法兰西与西班牙开战，明朝援军该当如何？

    “必须要与明朝改变关系！”法兰西使者面露凝色。

    西班牙的使者是一大群人，三十多个，一群人红黄蓝绿，很是夺目。

    副使看着源源不断南下的骑兵，开口的第一句竟然是“阁下，看来想要赖掉明朝的银子没那么容易了。”

    其他人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很显然西班牙没有打算还大明的借款，准备赖掉。

    西班牙大使面无表情，一直盯着大明骑兵看。

    大明骑兵与欧洲完全不同，大明的讲究速度与冲击力，而欧洲的则是笨重，讲究正面破敌，少了灵活性。

    等了一阵，又一个人开口，道“阁下，这只是骑兵。”

    这个人短短几个字，让众人神色一震。

    明朝其他的其他军队西班牙不关注，唯独海军。

    明朝的海军规模受制于国力衰退，一直勉强保持着五万人的规模，但谁也不会小觑明朝的海军以及潜力。

    若是有一天西班牙与明朝开战，西班牙能守住海外领土吗？

    谁都知道，西班牙与大明关系渐行渐远，外加西班牙不断的借款，若是西班牙还不上，可能明朝只有开战才能收回西班牙的抵押领土。

    西班牙大使没有说话，表情一直很冷漠，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次的拉练对明朝上下来说，很是提振士气，朝廷一级信心坚定的更多，那些执行‘新政’的官吏如同打了强心针，个个如狼似虎，更加凶残的投入。

    而那些心怀叵测与侥幸的人，如遭重击，大部分不敢再公然冒头反抗，只能沉默以对。

    朱栩一家是在年底前十天回京，赶上孙传庭的总结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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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8章 进击中的大明

    孙传庭的压力奇大，不止于庞大的士绅集团的抱团抵抗，激烈反对，还在于由此引发而来的种种事件。

    比如，杭州府就有人为此全家绝食，即便发现的早，还是饿死了好些个，造成的恶劣影响可想而知。

    比如凤翔府，一大户组织家丁，佃农打杀丈量土地的官员，引来警备局的镇压，官民死伤三十多人，在陕川造成巨大震动。

    再比如绕饶州府，数百人组成人墙，阻止丈量队下田，执法局强行要带走带头之人，结果遭到阻拦，险些酿成民变。

    这些还算可控，官场内部的不稳同样让孙传庭疲于应付，焦头烂额，各种手段层出不穷，企图稳住各级官吏。

    大元帅府的突然在大冬天进行大拉练，为的是防止军队出现乱子，震慑各方心存叵测之人。

    尽管这是在给孙传庭站台，但还是这令孙传庭压力大增。

    同时，弹劾孙传庭，要求他下台的人更不知道有多少，奏本雪花般飞入皇宫，遍布大明内外，甚至于琉球，朝鲜那边都上书，对于‘新政’推行中的问题感到不满，希望朝廷‘酌情’处理。

    一切的一切，都加诸在孙传庭一个人身上。

    大明景正八年，十二月二十六。

    离一年一度的议会述政报告会议还有一天，天空灰暗，洋洋洒洒的下起了小雪，笼罩着乾清宫。

    乾清宫，屋檐下。

    朱栩与皇后张筠并坐，孙传庭坐在朱栩对面。

    张筠身边是小公主的摇篮，小家伙被包裹的严严实实，挥舞着小手，睁大双眼看着外面的雪。

    张筠摆弄着小桌上的火锅，给朱栩，孙传庭分菜。

    孙传庭躬着身，连忙道：“岂敢劳烦娘娘，还是臣来吧。”

    张筠微笑着，道：“首辅入宫是少了，前些年毕阁老，傅阁老等入宫，皇上都是这么招待的，无需生分。”

    孙传庭确实极少入宫，君臣之礼守的相当严，也有意在避着一些什么。

    朱栩不等孙传庭说话，喝了口小酒，道“今后每隔三日入宫一次，有事没事都要来。”

    孙传庭知道这是朱栩对他的支持，躬身道：“谢皇上。”

    朱栩拿起筷子，在火锅里夹了一块肉，道：“当年张太岳的改革是浅尝辄止，但遇到的情形一样艰难，事后还被清算，改革之策被推倒，若是当年没有，咱们现在不知道轻松多少。”

    孙传庭听着朱栩的感慨，坐着默默不动，他熟读史书，畅晓历史，自然知道历史上的改革者，几乎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他而今的改革得罪了全天下，将来的下场早已经注定。

    朱栩吃着，看着孙传庭坚毅又有些枯槁的脸色，笑着道“要学会释放压力，不忘初心，这条路确实艰辛，但最艰辛的时刻就是我们离成功最近的时候，我们快要成功了。”

    孙传庭躬身，道“是，臣明白。”

    他虽然这样说，心里则是另有想法。‘完成’改革不过是一种阶段性的说法，这样的改革可能需要数十年去持续的推动，深化，巩固。

    可能，最终的结果，孙传庭根本无法活着看到。

    现在就高兴，还太早。

    朱栩能体会孙传庭的心情，换了个话题，道“说说明年的计划。”

    孙传庭这才稍稍抬头，道：“是。吏治方面，臣打算借此机会大加整顿，尤其是府县一级，是时候有序，分批，全面的改革，优化权责，落实责任，进一步推动土地方面的改革……商业方面，通过购地，租地等等，士绅必然会有大量的银元无处发泄，未来几年，商业很可能有所爆发，臣已经命相关部门做好预案，对商业方方面面进行规划，引导，以健康，稳妥，持续的发展……土地方面，‘购地令’已经基本达到目标，足够分地，让大明所有百姓有田可种，朝廷将一面分地一面收地，到时候大士绅将失去佃农，只有将土地卖给朝廷，未来两年，应该能够收购所有土地，三年内，完成土地划分。目前各省府都在加紧组建土地丈量队，明年可能拥有超过五千支丈量队。户籍登记工作在新知县上任后，必然会进一步得到稳妥的确认，减少其中的风险……”

    孙传庭说的相对简单，但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孙传庭说一点朱栩就能猜的大半。

    张筠一面摆弄着火锅，一面照顾着小公主，对于孙传庭的话似乎完全没有在听。

    孙传庭之前就有详细奏本上奏，这里只不过说的相对细致一点，有些话，奏本里是讲不透彻的。

    朱栩慢慢的吃着，喝着酒，听着孙传庭的明年计划。

    孙传庭是一个行事大而全，面面俱到的人，尽管在朱栩的刻意影响下有所改变，但主体风格未变。

    等孙传庭说完，朱栩道：“你做事朕放心，你这些政策朕在承德就仔细看过了，具体的反馈在信里也告诉你了，你斟酌着办。秦副元帅昨日入宫，问朕对缅甸是否有所行动，朕没有回答，你怎么看？”

    孙传庭思索片刻，道“皇上，臣认为不着急，臣还把控得住。”

    之所以要对缅甸出手，无非是转移国内视线，矛盾外移，释放出去。

    但明朝的状况很不好，未必能支持一场大战，只能谋求速战速决，但缅甸不弱，而且如果陷入进去变成消耗战，那就得不偿失，可能成为引爆国内的一场巨大炸弹！

    后果不可想象！

    孙传庭显然有顾虑，才如此回复。

    朱栩点点头，道“好，朕会通知秦副元帅。对了，朕与孙元帅的三年之约在明年到期，他已经表达了坚决致仕的态度，朕挽留不得，景正九年底，朕打算册封秦副元帅为元帅，你怎么看？”

    这件事在大明高层来看，是理所应当的，但一个女人登上帅府元帅，内阁右次辅宝座，位列朝班，那就太过扎眼了，只怕大明上下反对居多，能接受的是极少极少。

    孙传庭倒是从容，道“臣支持皇上的决定，秦副元帅劳苦功高，能力，资历都足够，不能因为她是女人就排之在外。”

    朱栩笑着拿起酒杯，道“你不反对就好。”

    孙传庭连忙端起酒杯，躬着身与朱栩碰了下。

    君臣喝完一口酒，朱栩道：“‘四万万白银’计划，并不至于四万万，倭国收罗，开掘银矿，得到了大量的白银，这些银子，都要尽可能的撒出去，换取我们的所需。同时，要对货币市场进行防强设网，稳定新币的价值，保证货币市场的稳定这对我大明经济以及世界经济地位的发展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关于银本位还是金本位，朱栩没有提，现在说还太早。

    数百年来，流入中国的白银实在太多了，几乎是只流入未流出，这对历代中原王朝的经济影响难以估算。

    孙传庭对里面的事情自然是无法理解透彻，按照他的理解道：“是，臣明白。皇家银行那边臣已经多次详谈过，对于相关计划不断的在修订，明年元宵之前会呈送皇上御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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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9章 手段齐出

    孙传庭领导的内阁，针对未来三年制定了详细的规划，节奏。

    尽管外面沸腾喧天，反弹之力如潮，但政策越发的强硬，将各项任务细化，量化，落实到了每一个部门，每个人都头上。尤其是确立了‘长官负责制’，‘一票否决制’，对官场上下来说，自然是一座大山压在头顶。

    景正八年最后的三天，孙传庭在一年一度的议会内阁政策审议大会上，孙传庭做了详细的汇报。

    内阁对议会的控制力向来极强，但还是出现了跳票现象，孙传庭的政策报告，居然只得到了五百票中的三百二十七票，虽然勉强通过，还是透露了对孙传庭内阁的极其不信任，甚至是反对。

    当然，这也侧面说明，大明上下对这场‘新政’的反对声到达了新高度。

    朱栩从头到尾没有干预，静静的看着，观察着大明的官场，议会的总体，细节等里里外外。

    景正九年，历史上的崇祯十五年。

    大年初一，朱栩带着皇后张筠，太子朱慈煓如往年一样在慈宁宫吃饭。

    或许是半年在宫外的修养，张太后今冬的气色看着不错，胃口也好许多。

    张太后今天的心情格外的好，给小煓儿夹了口菜，道：“我看你近来是瘦了，不要那么劳累，尤其是熬夜，要少一点。”

    朱栩笑了声，转移压力道：“永宁最近还听话吧？”

    永宁一听就瞪大双眼，紧嘟着嘴，向朱栩投以愤怒的眼神。

    果然，朱栩百试不爽的招数还是奏效了，张太后头疼，瞥了眼永宁，道“实话告诉你吧，这丫头近来跟一个军院的学生走的很近。”

    永宁已经十七岁了，这丫头从来不省心，性子活跳，不喜欢宫里的规矩，从小跟在朱栩屁股后面，仿佛对一切都看不惯。

    本来，朱栩是想凑合她跟李定国的，偏偏这丫头对李定国完全不感冒，一点进展没有。

    永宁听着她母后的话，哼哼两声，低头扒饭，不承认也不否认。

    朱栩看着小丫头，眨了眨眼，道：“具体叫什么？”

    小永宁继续扒饭，不肯说。

    朱栩忽然想起来了，又道：“你之前不是想做女状元的吗？那个小子呢？”

    小永宁抬起头，小脸无辜的道：“皇叔，你说什么？”

    朱栩皱了皱，道“你要再不说，朕就让人去查。”

    小永宁低头扒饭，哼哼道：“查就查，谁怕你啊。”

    朱栩顿时来气，这丫头，学会跟他较劲了。但同时他也察觉到了，小丫头这么有底气，估计他就算去查，也查不出什么。

    朱栩不由得转头看向张太后，道：“皇嫂？”

    张太后正头疼，道：“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张筠这个时候插话，道：“皇嫂，皇上，公主大了，不用事事管着，又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等时机到了，公主会告诉我们的。”

    张筠说着，目光一直盯着永宁的脸。

    朱栩猛的一怔，会意过来，双眼紧盯着这丫头。

    要是这丫头真的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他一定会非常头疼，毕竟张太后难受，他也要跟着。

    还好，小丫头倒是从容自如，脸色没什么变化，还抬头看了张筠一眼。

    朱栩总感觉这丫头会给他惹出事情来，想了想，道：“少给朕打马虎眼，你这次要是真喜欢，朕就赐婚，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人品好，待你够好，朕就赏他一世荣华。”

    小丫头扁了扁嘴，道“才不稀罕。”

    朱栩顿时来气，站起来就向她走过去。

    小丫头吓了一跳，飞快跑向张太后，大叫道“母后救命，皇叔要打我！”

    张太后看着朱栩，更加头疼了，道：“行了，这一次我答应她了，让她自己做主，不逼她了，你也不要管，让她自生自灭吧。”

    朱栩看着小丫头，冷哼一声道：“皇嫂，这丫头不收拾一顿是不行了，我把她吊在乾清宫十天半月，等她老实了再放回来。”

    小永宁顿时抿嘴，磨牙。小时候，她可是经常被朱栩这样惩罚，她这么大了，要是再被吊着，脸就丢光了！

    她打死也不会去的，但她抗拒不了朱栩，只得可怜兮兮的看着她母后。

    张太后没好气的看了眼朱栩，道：“你给我坐下，她这个性子都是你惯的，你们一个个少气我一点行不行！”

    朱栩砸了砸嘴，张太后发话，他只得作罢。

    张筠倒是看出一些端倪，凑近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永宁还是小孩子心性，未必有喜欢的人，咱们再等等看。”

    按理说，永宁这丫头才十七岁，完全不用着急，但张太后急，朱栩也担心这丫头迟早给她闯祸。

    想了想，朱栩也是叹口气，这丫头就已经够头疼了，他那边还有两个，将来还不知道咋样。

    张太后看着朱栩有些枯槁的脸，对着张筠道“你安排好，别让他没日没夜的，孙阁老不是很能做事吗，让他去做。”

    张筠连忙答应着，不敢多嘴。

    朱栩却从张太后的话里听出了另外的味道，喝了口汤，笑着道：“皇嫂是因为首辅拿了那几个宗室？”

    这次朝廷轰轰烈烈的反腐中，有几个郡王涉案，被除爵，自然，宗室的这一支就少了不知道多少人。

    张太后皱眉看着朱栩，道：“都是太祖血脉，同根同源，你……算了，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朱栩头疼，却也无法解释什么。

    大明宗室是烂到骨子里，几百年了，能不烂吗？要是没有涉案，朱栩才会觉得奇怪。

    但在外人看来，甚至是张太后看来，朱栩对宗室太狠了，简直要赶尽杀绝。

    朱栩暗自摇了摇头，他确实对大明宗室没什么感情，甚至是痛恨，这也是他坐视不理的原因。

    小永宁看着朱栩吃瘪，翻了白眼，偷偷高兴。

    这顿饭，是吃的一点年味没有，没多久朱栩就从慈宁宫出来，转回坤宁宫。

    在路上，朱栩还在想着张太后的话，问向张筠，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朕太过无情，对宗室太过？”

    张筠对政务向来谨慎小心，不敢沾染半点，抱着小公主，看着朱栩憔悴的脸庞，轻声道：“臣妾不知道外面怎么看，臣妾知道皇上心里自有想法。”

    朱栩笑了声，背着手，看着昏暗的天色，慢慢的走了几步，道：“明天起，煓儿到乾清宫待两个时辰，所有皇子一律在南书房听课，修课。”

    张筠已经是多年的皇后，深知朱栩这些安排意味着什么，低不可闻的应了声。

    ……

    明人最盛大的节日无过于元宵，外加朝廷的刻意推动，元宵节已然是大明国家最盛大的节日。

    往年罕常露面的内阁阁臣们，尤其是首辅孙传庭居然出现在元宵灯会上。

    他在灯会上，不止猜了灯谜，还现场设灯谜与诸多年轻人互动，更是下河，在灯船上环城走了一圈。

    孙传庭纵然非议无数，但还是有众多支持者的，他的出现，将元宵节的气氛推到了高潮。

    其他阁老，五部大臣似乎也有意给人‘官民同乐’的感觉，在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路线出现，推动着元宵节的热烈情绪。

    这个年，尤其是元宵节，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民间的对抗情绪。

    朝报连篇累牍，过年也不休息的释放着明年的改革动向，特别是清晰的分地步骤，不知道让多少百姓翘首以盼，苦苦等待。

    大明百姓太多无地，每年将大半收成当做租子交给东家，而后一家人堪堪果腹，勉强的活着。

    现在，朝廷要分地了！他们要有地了！

    不知道多少百姓瞪大双眼，盯着官府的一举一动，每天不知道多少人跑多少次官府，打听一点一滴的情况。

    普通百姓大部分是士绅的佃农，他们的反应自然在那些还没有将地卖给朝廷的士绅大户眼中。

    不知道多少士绅跟着着急，抓耳挠腮，想尽办法留住这些佃农。

    大明的疆土空前辽阔，已经变成了地多人少，不管是移出灾民最多的陕川地区，还是富庶的江左，都将面临一个问题。

    随着朝廷对土地的‘均分’，人口不足是一个大问题！

    福州府，一大院。

    这家人姓江，近四代出了三个秀才，家里着实殷实，乡亲挂在他们家名下的田亩多达七百亩，外加江家自身购得，总数超过一千亩，在福州府也是小有地位。

    随着朝廷收购风潮以及力度加大，这些士绅大户一样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这一天，家族大会，四个儿子，一个老太太，坐在厅里，说着话。

    老三道“娘，这些田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不如就还给他们吧，这样也免得衙门天天上门找麻烦。”

    老四道：“是啊，衙门那边说了，如果我们抗拒‘新政’，我们家就没有入仕的资格了，二哥的官会被剥夺的。”

    老二是福州府的一个典吏，虽然是末品小吏，但也是入了官场，有些体面的。

    老二没有说话，眉头紧拧，面色冷沉。去年他可能被提拔到一个县去做县丞，就因为他们家田亩的事，被督政院搁置了。

    老大是一个四十多的中年汉子，他看着老太太，道：“娘，如果你不想卖，那就租给朝廷，省心省力，每个收成都有银子，粮食……”

    老太太拄着拐杖，看着几个儿子，面色阴沉的狠狠敲了敲拐杖，怒声道：“你们这些畜生东西，你们知不知道，这是我们家的祖产，祖产！你们要是卖了，让我吃什么？靠你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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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0章 东风已来

    老太太声色俱厉，大声训斥。

    四个儿子神色不变，都是四十多的人，各有家室，尤其是各自在外面还有事业，无惧什么，也不想被老太太阻挠。

    老三看着老太太，不满的道：“娘，你这么说，好像我们多不孝一样，传出去让我们怎么做人？”

    老太太看着老三，冷哼一声。

    老四也是不满，道：“娘，不是我们逼你，就算你现在不给朝廷，我们那些佃户都上了官府的分地名单，最多两年他们就有他们的地了，我们家的千亩根本就没人种了。”

    老大直接道：“娘，琪儿刚刚上了高三，马上就要考大学了，只要考上，将来少不得一个县丞，那是前途远大，光宗耀祖，您总不能断送您孙子的前途吧……”

    老太太听的大怒，猛的一敲拐杖站起来，冷冷的盯着几个儿子，怒笑道：“好好好，你们一个个翅膀硬了，不听我这个娘的话了！我今天就告诉你们一句话，想要卖地，等我死了！”

    老太太一甩拐杖，颤巍巍的转身就走。

    四个兄弟脸色都不好看，看着老太太走了，彼此对视。

    老二是做官的，在四兄弟当中颇有威信，沉默片刻，道：“地契都在娘手里，她既然不想卖，我们也没办法，等着吧。”

    其他三兄弟也是没辙，老娘向来独断专行，他们四兄弟根本劝说不动。

    老四看着他，道：“二哥，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去不了衙门了？”

    老二道“嗯，什么时候地卖了，什么时候再去。”

    老大头疼不已，道：“琪儿也是，被放假了，听说他们学校几十个人都是如此，再耽误下去，大学都没办法考了。”

    老三道“你们这算什么，神龙府那边本来要买我五百坛女儿红，我都雇了镖局了，现在商务局那边三天两头上门，谁还敢接我的生意？今年，咱们等着喝西北风吧！”

    几兄弟抱怨一番，也只能各自散去。地契在老娘那，总不能去抢吧？

    苏州府。

    苏州知府黄佑莲正在田头，带着一群人转来转去。

    他身边的县丞赤着脚从水渠里上来，大喜的道：“大人，工部的效率还是很高的，这一片农田的水渠已经整顿过了，还在几条大河上建立了水坝，蓄水池，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缺水或者是水涝的问题了。”

    黄佑莲自然也看到了，他不是政院系出生，但对工部运用的各种‘数学原理’十分感兴趣，也在认真学习，听着副手的话，问道：“好，这一片基本没有问题了，等秋收之后，就可以落实分地……”

    苏州府是土地政策进行最快的地方，做为苏州知府的黄佑莲，自然是被委以重任，也颇有能力。

    县丞道：“是。大人，我看可以再与秦大人通下气，统筹安排，免得咱们走的太快，惹人非议。”

    黄佑莲摆了摆手，道：“其他的咱们不管，现在是争分夺秒，事情早一点落实，咱们早一日安心，其他的事情，自然有秦大人，傅阁老去操心。”

    县丞想想也是，‘新政’太容易惹出问题，他们要是早一点完成，也就不用继续提心吊胆。

    太湖，公安县。

    工部右侍郎周霖烔正在监督对太湖的清淤工程，以及附近河道的疏浚。

    他是天启二年的进士，这些年沉沉浮浮，直到得到方孔炤的赏识，这才得到提拔，这些年倒是做了不少实事。

    他身边一个主事从不远处跑过来，道：“大人，基本没问题了，太湖的蓄水能力足够，应对大涝，干旱都会有大用，尤其是灌溉四周的田亩，最起码能养百万亩良田！”

    周霖烔这些年一直在忙着工部的各种大工程，极少在京，听着主事的回报，风霜的脸上满是笑容，语气振奋的道“百万亩良田！若是灾情过去了，就凭这太湖四周的良田，就足够养活我大明的所有人了！”

    主事也很是兴奋，道：“大人说的是。这些事，都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伟业，大人亲力亲为，必然名留史册，千古流芳！”

    周霖烔瞥了他一眼，深深吐了口气，道：“我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想不辜负圣恩，朝廷的重托以及黎民百姓的殷切希望，只要做好眼前这些，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些自然是客套话，修河要立河碑纪事，地方也有县志，朝廷也有大事记。

    主事在这上面没有多说，反而喜色道：“大人，方尚书调任吏部尚书，这离内阁就一步之遥了！”

    谁都知道方孔炤是周霖烔的伯乐，现在方孔炤调任吏部尚书，作为工部侍郎的周霖烔，外加修河修路的功绩，升一级是必然的。

    周霖烔对此倒是没什么在意，朝廷风云诡谲，他不想涉入，更想在地方上做事。

    他瞥了眼主事，道：“这些话不要外传，也不要议论。”

    主事连忙陪笑，道：“小的哪敢传，也就是与大人说一说，希望大人早些有个安排。”

    周霖烔仿佛没有听到，道：“太湖这里整肃完了，还有其他几个大湖，长江，黄河几个经常决口的地方，在夏季到来之前也要再做处置……”

    主事听着，脸上僵硬的笑了笑。

    很显然，周霖烔没打算这次结束就回京，而是还要在地方上继续做事。

    四川，剑阁关。

    工部郎中卫子良，四川右参政耿可期两人行走在一处刚刚开辟出来的山路上。

    卫子良道：“耿大人，这条路开出来，四川出入就方便的多了。”

    耿可期也是面带笑容，道：“自古以来四川就是道路难行，天险众多，这一次朝廷大力的炸山开道，不知道是多大的功德。”

    卫子良望着群山处处，陕西方向隐约可见，心潮澎湃，道：“是啊，耿大人，咱们责任重大，任重道远，还得继续努力。”

    耿可期沉色道：“卫大人放心，我们四川上下全力支持卫大人，要多少人都有！”

    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就是希望卫子良继续向朝廷请拨钱粮，四川是没有钱粮的。

    卫子良知道四川的情况，没有推脱，道：“我已经与新任的张尚书通过信，张尚书说了，今年至少有五百万钱粮拨给工部，继续各项工程。”

    张秉文由户部尚书调任工部尚书，那手里的资源必然不少。

    耿可期大喜，道：“那再好不过，走，咱们去前面看看，要从一山腹穿过，可不能炸死人。”

    卫子良点头，两人携手并肩的向前走去。

    户部。

    李邦华已经接任户部尚书两个月，他依旧兼任清田小组的组长。

    户部议事堂。

    二位侍郎，五位郎中，八位员外郎都在。

    一个侍郎看了眼身前的札记本，道：“大人，各地户籍的统计工作已经是相当的顺利，尤其是北方三省，无地，少地的户籍有三百二十五万户，预计下半年就能开始划分，落实。每户十六岁以上男丁一人，二十亩，三以上五十亩，尽量上中下搭配。半年免税，一年半税，两年亩收一斗，五年后，亩收两斗……”

    等他说完，另一个侍郎接话“土地划分工作还在紧张进行，各地都组建了丈量队，各级组建了督查，抽检，举报，核查等多重防范措施，确保没有舞弊行为……”

    随后，各郎中也相继汇报，都是关于‘土地改革’的方方面面，事无巨细，相当复杂。

    李邦华听着，冷硬的脸上有满意之色。

    随着朝廷已前所未有的力度推动‘新政’前进，还是取得了非常大的进步。

    户部今后的工作，预期会很顺利。

    接任吏部尚书的方孔炤，也在整肃吏部，面对官吏的巨大缺口，他的应对办法相对简单，那就是复起一些支持‘新政’的人，士林间对‘新政’支持，又有资格入仕的大有人在。

    方孔炤一纸征召令，数千人毛遂自荐，进入吏部的考核名单。

    第二步，方孔炤对各地的参政参议一级进行轮调，平摊了各省的压力，同时明升暗降，对一些关键位置摇摆不定的官员放到了一些‘用嘴’的位置上。

    第三步，相对稳定的关外，辽东三省，甚至是朝鲜，琉球等的官员，大举入关，充斥入官场队伍。

    他的一系列动作，很快稳住了官场的动荡，保住了‘新政’的势头。

    张秉文履职工部，梳理了工部的各大工程，提出了‘由大入小，有点到面’的策略，对工部的工程进行细化，并且对工部的工程总览进行了改变，面对整个大明进行招标，修桥，铺路，通河等等，大大小小全面招标。

    这种企图动员整个大明民间力量的举动迎来了极好的反响，工部的各项工程得到了极大的补充与推进。

    其他各部门也是相继出手，各种新手段，新方法层出不穷，都是为了推动‘新政’的前进。

    景正九年的开头三个月，大明上下一片火热，‘新政’工作是轰轰烈烈，如火如荼。

    乾清宫。

    阳春三月，冬雪渐去，春风徐来。

    兵部尚书张国维陪着朱栩，从乾清宫向着内阁慢慢的走去。

    张国维跟在朱栩身侧，道：“皇上，去年兵备的核查情况，兵部已经汇总，上呈皇上御览。总体来说，三大战区人员配置满额，没有虚报，漏报。训练也依照训练手册，没有缩减。将士状态饱满，气势高昂，并无不妥。”

    “相关的兵器，甲胄，火器等，兵部也一一核查，虽然有些问题，但也不大，兵部已责令整改。对于相关的制造，采购，运输，保管等进一步梳理，确保安全，高效，实用……”

    “后勤方面，军饷臣重点核查有无克扣，拖欠，回扣，冒领等情况，目前看来，除了南方军区有些不透明，还待检查外，其他两处问题都不大。”

    “将士的日常用品，如被褥，冬衣，军装，餐具等统一由后勤处管理，臣等进行了逐一的细查，偶有以次充好等，臣已经对具体的采购，复检，制造等相关的进行的查处，立以典型重处……”

    “倭国那边的情形比较复杂，臣深以为忧虑。多尔衮在养贼自大，本国岛新兵营短短两年就有十万人，这十万人都还在多尔衮的人手中，效忠我大明的人日渐被边缘化……”

    “琉球，朝鲜那边也有些声音，指责多尔衮似乎在有意的向他们驱赶灾民，还是那些老弱妇孺。也有举报声，说是多尔衮在倭国搞屠杀，甚至用人去填海，囤积钱粮，兵甲，图谋不轨！”

    “海军那边兵部无权插手，臣已经写信给熊大都督，请他做好核查，上报兵部核准。虽然兵部没亲自核查，但根据臣的了解，海军各方面相对严谨，除了钱粮账目有些不清楚。”

    张国维没有列举具体的事例，都在奏本里，当面说就有种给人上眼药的小人姿态了。

    朱栩对张国维的工作能力倒是认可的，踱着步子，道：“嗯，这种核查，要定时也要不定时，不能给外面那些人弄虚作假，糊弄朝廷的机会。军队是我大明最坚固的保障，任何时候都要确保它有足够的战斗力以及战斗力保障！”

    张国维连忙应声，道：“是，臣明白。”

    朱栩背着手，手指不断的跳动，道：“海军的事，暂时兵部先不用管，基本都在海外，核查起来比较麻烦，朕会命熊文灿，唐王做好核查工作。至于多尔衮，朕打算再看看，不着急。”

    张国维自然知道朱栩对于多尔衮的态度，不过，多尔衮确实是张国维心里的忧虑。

    见朱栩如此说，他自然不再多言。

    自从毕阁老入京后又离开，毕系的声望有所抬头，一些人似乎想要抬张国维入阁，尤其是在其他三部尚书调整之际。

    这种声音变得有些强烈，这让张国维有些不安，担心迎来孙传庭的打击。

    好在过年两三个月了，孙传庭未曾有什么打压之举，让张国维放心不少。

    朱栩前往内阁，主持御前会议。

    这次会议，是内阁决定正式开启全面分地，从辽东开始，由北向南推进。

    尽管地还没有收完，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大势已成，朝廷只需按部就班，一切的阻力，压力都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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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1章 如火如荼

    辽东，沈阳东百里。

    一群官吏带着数十百姓在田里来来回回的走动，直到天色将黑，才来到一处高坡，村落聚集处。

    红砖绿瓦，屋子整整齐齐，是制式的三层小楼，家家户户隔的不远。

    领头的小吏来到水井边，喝了口凉水，擦了擦嘴，看着身前的几十个百姓，道“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百姓们看着他，又相互对视，谁也没说话。

    小吏也不奇怪，看着前面的中年人，道“你是这个小组组长，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这是一个中年人，看着非常憨厚，赔笑道“没有没有。”

    小吏眉头一皱，心里叹气，脸上压着不耐，道“那我再说一遍。这里的地都是开垦好的，也种好了，你们这里最多的一户是七口人，每户是二十二亩地，刚才已经挨个认过了。今年夏收就归你们，不用交税，三层楼已经分给你们，每年交二两银子，十年后就是你们自己的了。犁，耕牛这些，是你们共用的，由组长统一调度。”

    “二十多亩地你们一家一户可能种不完，要合作去种，实在不行，土豆，大豆，高粱都可以种，再不行，果树，瓜果都行，总之不能荒废，荒废两年朝廷就强制收回去，记住了。”

    “好了，今天说的太多了，明天我还要去带下一组。好了，请客吃饭送礼就不要来了，一个举报我就得进牢房，再说了，你们只要好好的，我就有奖金拿，你你们送的多。有什么事情，你们或者组长到村里找我，能帮的肯定帮，你们这边任务完成了，我也会升官发财，好了，各自早点休息，多熟悉熟悉，以后就是邻居了……”

    这个小吏说着，谢绝了众人的好意，带着人，一身疲惫的离开。

    众人还是难以接受这一切，恍若梦中。

    还是组长反应快，咳嗽一声，道“今天大家都累了，先各自回去收拾一下，明天晚上，家里的户主到我家里来，咱们聚一聚，认识一下，也说一下大家心里的疑惑。”

    众人连忙说好，携家带口的各自回屋。

    最近的一家，五口人一进门，小孩子关门，女人就忍不住落泪，哭腔道“当家的，这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

    男人看着简陋的装修，几个家具，还有他们带来的大包小包，零落散在地上，看上去很是凄凉。

    但中年人却重重点头，道“嗯，是咱家没错，妮儿，现在咱们有房有地了，再也不怕了。”

    女人哇的一声，扑到男人身上就哭，哭的撕心裂肺。

    几个孩子一见，也抱团哭起来。

    男人搂着一家人，咬牙不哭，眼泪却止不住的流。

    他们在江西给一个大户种地，一年到头，连一件买衣服的钱都留不下，夫妻还要进那大户家做工，为奴为婢，饱受欺凌。

    现在，他们是自由人了，有地有房，将来孩子也能科举！

    他们这一家刚哭，隔壁忽然穿出凄厉的哭喊“小人叩谢皇上圣德，皇上圣明！”

    他们这么一喊，隔壁，不远处，接二连三大喊起来，声音响成一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睡着这一组的声音回荡，其他各处此起彼伏的接应，响彻正片天空。

    沈阳府，知府岑德佑站在大门口，看着昏暗中的万里晴空，仿佛听到了那些竭斯底里喊叫声，面容有些恍惚的道“你们听到了吗？这是什么声音？”

    他身后一个县丞满心振奋的道“大人，这是百姓感恩之音，响动天际！”

    岑德佑望着天空，悠悠道“不，这是千秋之音，这是万古之声，从前不曾有，未来亦不可见，诸位，咱们不是在建功立业，是在书写旷古的史书！”

    他身后一群人浑身一振，目光炯炯，神情有种莫可言述的光泽。

    辽东是最早进行分地，一块实验田，随着经验累积，朝廷开始全面分地，身处辽东的灾民最先得到了田亩。

    对于一世看不到希望，没田没地，挣扎求存的百姓来说，这是天大的恩赐，绝望中绝处逢生！

    分地进行中，那些官员似乎也看到了某种‘盛况’，心潮澎湃，更加主动，积极的推动‘新政’，落实内阁的政策。

    大明朝廷以及地方的丈量队数量已经高达近万，处处都是火热的土地丈量，修正。

    户籍登记现在谁还敢耍花招，佃户，百姓争先恐后的登记，举报藏匿的大户，可以说，户籍登记，比丈量土地还要紧张忙碌。

    大明的改革沸沸扬扬，云里雾里，外人难辨清楚。

    不过随着朝廷的‘四万万白银’计划，不止国内的一些潜力被激活，海贸迅速激增，外加海外的不断输血，大明出现了一种‘富裕’的假象，尤其是随着士族大户以地换钱，商业气氛逐渐增加，有‘中兴之兆’出现，这激励了整个大明。

    到了这个时候，不管是舆论还是朝野的支持，改革派都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孙传庭面对如海啸般的反对声浪，但在某些时候，也能一呼百应，从者云集。

    七月，夏收之后，孙传庭召开内阁扩大会议，集中审议了诸多议题。

    第一个，就是吏治，这一年的科举录取人数扩大到了三千人，孙传庭全数将他们充斥在基层，县丞及以下。

    第二个，制定的商业促进法，在国家层面立法，推动商业发展，尤其是海贸，被重点推介。

    第三个，制定了大明景正土地法案，确定了大明的土地政策。

    第四点，从户部剥离户籍等相关权责，成立户籍司，归内阁直接管理。

    第五点，对工部权责进行细化，一些权责抽离，合并。大型的桥路等建筑集团，合并给神龙府。

    一系列的改革措施的公布，让人着实颇为震惊。

    尤其是大明高层，从这些轮廓可以看出，首辅孙传庭对六部的改革远远没有结束。

    到了夏收之后，大明高层，几乎是二品以上的大员陆续出京，甚至于大明诸多王爷，在朱栩的委托下，行走于大明各地，视察各项改革进度，安抚，慰问一线的官吏。

    七月十一，大明皇帝陛下与皇后做船南下，巡视天下，鼓励大明‘新政’的前进与发展。

    随着大明上下的用力，‘景正新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前进，整个大明如火如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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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1章 海外建国？

    八月的时候，朱栩抵达南直隶，在应天府接见陈奇瑜等一干大员，而后便行走于南直隶各处。

    这里是大明最为斐翠之地，‘南京’之名不止是个名字。

    南直隶巡抚陈奇瑜，清田小组副组长，南直隶参议秦政益等陪同着朱栩，正在秦淮河上泛舟。

    秦淮河两岸一如过去的亭台楼阁，灯红酒绿，若有若无的丝竹声弥漫在水面上，经久不消。

    陈奇瑜没有想到朱栩会来这里，神色多少有些尴尬，还是解释道：“皇上，从景正五年以来，秦淮河上的教坊就少了大半。臣去年想要关停这些教坊，最终还是留了一些。”

    所谓的‘食色性也’，有这些教坊青楼给那些无所事事的人有个发泄之地，总比他们四处惹是生非的好。

    这大概是陈奇瑜，甚至是整个大明管理层的想法。

    青楼自古长存，自有其道理。

    朱栩对这件事倒是一种可有可无的态度，不置可否的道：“关不关你们看着办，不过一定要守法，要是有人卖老婆卖女儿进去，奸淫幼童，或者是逼良为娼，杀人越货之类的无恶不作，那就绝不能轻饶！现在没人告状到朕这里，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状纸来给朕添堵，朕就来为难你们。”

    陈奇瑜连忙躬身，道：“皇上放心，臣一定谨记圣谕，不敢懈怠！”

    小舟摇摇晃晃，在水里慢慢的游走，朱栩身后的李香君将一杯茶递给朱栩，又安静的坐回去。

    她这一次是借着机会来寻亲的，她十岁左右被朱栩带入京，一晃就是近十年了。

    朱栩接过茶杯，没有喝，道：“南直隶是我大明最为繁盛之地，牵动我大明根基，发展要清晰，目标要明确，应该有长远的规划。只知道当官，却不知道如何发展，没有目标，没有计划的人，不要也罢。朕看过你们上奏的计划书，说实话，朕有些失望。”

    说到这里，朱栩顿下，喝了口茶。

    陈奇瑜，秦政益神色一凛，躬身做认真聆听状。

    朱栩抱着茶杯，看着不远处旗帜飘飘的一处教坊，道：“第一，城市规模要扩大，要做好有更多城市人口的准备。第二，农业是根基，也是跳板，不要将人都锁死在土地上，要流动起来。第三，要知道一个城市发展的优缺点在那里，扬长补短，做大做强……”

    陈奇瑜，秦政益认真的听着，丝毫大意不敢有。皇帝不轻易开口说话，一说话就是题目，将来要考！

    朱栩说了一阵，总结性的道：“目前农业改革如火如荼，将来会如何，我们都有一个预料。另一个就是海贸，海贸的发展随着朝廷的‘四万万白银计划’，得到了迅猛提速，你们这些地方大员，不要光看着朝廷努力，自身也要跟上，做好目标，计划。农业，商业的发展，离不开工业，包括丝绸，布匹等手工艺，也包括开矿，冶铁等半重工业。朝廷会不断颁布政策，你们地方要跟上，执行，推动我大明社会的进步……咱们不能只盯着大明这巴掌大的地方，要有全局的眼光，世界那么大，你们就不想出去走走看看？”

    陈奇瑜躬身，肃色道：“陛下的话，臣都记在心里。”

    秦政益则不多言，他资格还不够。

    虽然他是政院系第一个进入省级高官序列，但在整个大明的官场，他依然是不起眼的‘小吏’。

    同理可得，政院系虽然大举入仕，在朝野掀起巨大波澜，但依旧还在底层，还不够到影响、左右朝局的地步。

    朱栩仿佛没有听到陈奇瑜的话，忽然转向李香君道：“永宁那丫头干什么去了？这一天也没见人影。”

    李香君坐在朱栩不远处，恬静无声，直到朱栩问话这才抬头倾身，脆声声的道：“公主说想去贡院看看，一大早就去了。”

    朱栩摇了摇头，道：“这丫头，一天一个想法，全是三分热度。晚上你让她跟朕与皇后吃饭，她要是不来，朕就揍她。”

    这样的对话在宫里很正常，李香君很自然如常的应了声。

    倒是陈奇瑜与秦政益有些头皮发紧，心里揣度朱栩的话是否若有所指，在敲打他们。

    朱栩又喝口茶，心情倒还不错，道：“秦政益，说说苏扬杭三府的事。”

    秦政益立即躬身，语气果断利落，道：“回陛下，目前苏扬杭三府的土地整合还在加速中，预期后年完成。水渠等水利设施也在加紧按计划推进，预期后年完成。农具，耕牛，化肥，农药等，已经设立以及招标了众多商行，集中供应，力争三年内推广完成，以后无需朝廷再插手指挥。目前，苏扬杭三府的户籍工作进行了大半，预计总户丁四百二十万左右，缺额在三百万左右，臣已经上书内阁，请求整合人口，补充苏扬杭三府所缺。各级官吏，衙门已经基本就位，‘新政’的要求正在不断深入推进……”

    苏扬杭三府之所以缺人口，原因是多方面的，一个是土地开垦，土地数量增多。第二个是土地集中化被打破，利用率提高，分下去后会有很多的剩余。第三，就是多种原因下的人口减少，造成地多人少。

    当然，总体来说，大明的土地是远远足够的，之所以百姓们活不下去，原因就是土地高度集中下的天灾造成的减产，继而士绅以及统治阶层剥削依旧甚至日益加重，这种矛盾不可调和下，就是官逼民反。

    朱栩听着秦政益的话，微微颌首。

    秦政益出身是政院系的老三届，这三届是老官僚的延续，新官吏的过渡，有着一些老官僚的优缺点，也有着新官吏的开明之态。

    朱栩对秦政益还是比较满意的，他是实实在在的做了事情，‘苏扬杭’三府的改革，朱栩也暗自点头，整体框架以及落实，都有些超乎他的预料，做的非常好。

    朱栩抱着茶杯，思索片刻，道：“苏扬杭三府只是实验，等你们走出一条熟悉，可行的路，那就不止是这三府，环太湖地区，都可以以此参照，推动我大明农业改革，实现富饶毁民的目标……”

    听到‘环太湖’三个字，秦政益双眼猛的一亮，心头狂跳，沉声道：“臣遵旨。”

    朱栩将茶杯递给身后的李香君，看着两岸的灯红酒绿，道：“走。这是太祖钦设的十里教坊，陪朕去看看。”

    陈奇瑜，秦政益脸色顿变，张口就想要阻止，却没有发出声。

    皇帝去青楼，这话传出去不知道会是多大的笑话，引出怎样的风波来。

    但他们都清楚，眼前这位不是去寻欢作乐的，多半是真想看看，或者有其他的目的。

    倒是李香君悄悄抿了抿嘴，当年在教坊司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里面也没有熟人，但认真想想，总归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因此不太情愿再去。

    朱栩等人穿着便服，让李香君换了男装，进了一家青楼。

    在朱栩逛青楼的时候，皇后张筠接见了南直隶的一干命妇，喝茶聊天，闲谈。

    帝后同时莅临南直隶，对南直隶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巨大荣幸，不知道多少人转着脑筋，想要借此机会飞天腾达。

    因此，各种表达对‘新政’坚定决心的事情时有发生，仿佛已经成了南直隶所有人的共识。

    包括皇后张筠接见这些命妇的时候，一些勋贵高官妻女张口闭口都是‘新政’以及‘新政’带来的好处与变化。

    张筠做了多年皇后，应付这些自然手到擒来，始终控制着话题节奏，并且不断的往‘相夫教子’，‘持家有德’方面引导。

    这些女人也是人精，尽全力配合张筠，表演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足足两个多时辰，这场‘茶话会’才算结束，张筠在人走后，揉着疼痛不已的太阳穴，轻轻吐了口气。

    这个时候，永宁从外面悄悄进来，看着疲惫的张筠，笑嘻嘻的道：“皇婶，头疼吧？”

    爱屋及乌，张筠对这个小侄女也是宠爱的很，坐起来，笑着摇头道：“你皇叔一大早就找你，偏你跑的没影。”

    永宁翻了个白眼，坐过来撒娇道：“皇叔现在比皇婶还无趣，没有小时候好玩，才不跟他去受累。”

    张筠笑了声，道：“那你跟我说说，你喜欢的那个人，这次有没有跟你来。”

    小丫头搂着张筠，嘻嘻一笑道：“什么喜欢的人，人家还是个孩子。”

    张筠对她没辙，也不想真的去查，弄巧成拙反而坏事，只得道：“行了，你母后，你皇叔为你操碎心，你就气他们吧。”

    小丫头撅了噘嘴，忽然道：“皇婶，你听说了吗？有人要在海外建国。”

    张筠本来微笑的神色顿变，扶正永宁，盯着她，肃色道：“你听谁说的？”

    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岂能容忍！

    永宁自然也知道事情重大，却以一种不知轻重，随意的语气道：“我在外面玩的时候，一群商人说的，好像是谁在海外发现了一块无主之地，以前那些东林党，阉党余孽，似乎想要扶持谁做皇帝。”

    张筠听的直皱眉，认真看着永宁，一抬手，招来一个人，思索片刻又摆手，道：“陛下回来了，立即告诉本宫。”

    张筠向来是一种‘可亲’形象，极少说本宫，宫女神情微凝，立即应声。

    小永宁忽然间有些睡眼朦胧，摇摇晃晃，撒娇几声，就要回去睡觉。

    张筠被这件事烦着，自然没心思搭理这丫头，让人送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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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2章 殖民爵位

    朱栩进的这家青楼名叫‘明月轩’，挺有诗情画意的一个名字。

    朱栩还没走近，一个十分年轻的龟公迎出来，满脸笑容的道：“几位客官，是听曲看舞，还是吟诗作赋，或者是单纯的要个包厢谈事情？”

    朱栩没在意，一马当先的道：“让你们的头牌来，不差钱。”

    龟公一怔，看着朱栩的打扮，一边迎向里面一边笑着道：“这位公子听口音是北方人？您有所不知，咱们明月轩不是那种低级的青楼，咱们这里没有皮肉生意，来的都是高雅之客，寻常人是进不来的。”

    这个时候，秦政益凑近朱栩，低声道：“公子，南直隶对青楼做了三个级别的划分，秦淮河两岸的青楼，大部分还算上得了台面。”

    所谓的‘上得了台面’，意思就应该是没有那么多龌龊，是相对干净的风月之地了。

    朱栩听说过，倒是没想到真执行了，笑着道：“找个靠窗的包厢，听曲看舞也不能少。”

    龟公一听，连忙喜色道：“好嘞，保准给您找一个最好的包厢，几位，请跟我来。”

    朱栩，陈奇瑜，秦政益以及男装的李香君等跟着龟公，穿过大堂，走向二楼的楼梯。

    朱栩去过的青楼次数有限，但这一次着实开了眼界。

    大厅里敞亮，干净，地板是玫红色的图案，踩上去轻飘飘的，四周的墙壁是琉璃色的瓷砖，窗户是贴着纸的五彩玻璃，阳光照射之下有各色光芒闪动，头顶是鳞次栉比的大小吊灯，灯笼，五彩的绸缎布匹，富丽堂皇。

    这不是一家普通的青楼，比那些高档酒楼还要辉煌，单单这装修价格，绝对秒杀那些大酒楼。

    朱栩面容带笑，抬脚而上。

    龟公的眼睛狠毒，看着朱栩身后的几个人，再看朱栩从容有度，身着的衣衫不菲，满脸笑容的引领着，不时还介绍道：“客官，咱们这里的装修材料，都是专门雇船从京城买来的，您是北方人应该知道，就说这瓷砖，全天下就我大明能烧的出来，就这三百块，五十两银子，卖到海外，可是要三百多两，这玻璃，我听说上次尼德兰来了一个贵族，一口气买了三万两，就这还只是定金，什么时候能上船还不一定，也就咱们东家有这抢先拿到的本事……”

    朱栩觉得有趣，听着就上了二楼，在一个看到大厅的位置坐下。

    龟公道：“几位，您稍坐，这边是菜单，您看着点，我这就给您安排茶水点心去。”

    朱栩笑着，坐在窗口，抬眼向下面看去。

    琴声突然响起，接着一群妙龄女子穿着似透未透的白裙薄衫出来，在高台之上翩翩起舞。

    音乐不轻不重，舞姿也算一般，但在这样的气氛之下，让人不由得有些异样。

    朱栩是男人，自然也有，旋即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道：“万变不离其宗，还是熟悉的味道。”

    朱栩的话很明白，不管明面上宣称或者表现的多高雅，根底里还是那点破事。

    陈奇瑜，秦政益多少有些尴尬，他们作为本地的地主，自然清楚的很。

    李香君倒是看的挺认真，小脸还有一些笑意。

    没多久，一些女子进入，将酒水，小菜，点心放进来，又无声的退出去。

    朱栩随意的喝了口酒，看着陈奇瑜道：“国法纲纪要严格执行，一个官员腐化就能带出一群来，过去那种窝案，不能再有。”

    陈奇瑜躬身，肃容道：“臣明白！”

    秦政益也是神色严正，整个大明都知道，当今最痛恨的就是贪腐，认为贪腐是一个国家败落的根本原因之一，甚至是最重要的那个！

    因此，在‘景正新政’中，‘吏治’的首要就是:反贪污!

    又过了片刻，李德勇带着一个一身大红衣裙，姿容冷幽又艳丽的女子进来，她来到朱栩近前，恭谨的行礼：“民女见过公子，不知公子要知道什么？”

    这个女子明显不知道朱栩的身份，朱栩也没有解释，道：“我听说，海外有人在筹谋建国？或者说，已经有人这么干了？”

    女子眉头轻蹙，看了眼陈奇瑜等人，见朱栩没有屏退他们的意思，便轻声道：“从海外传回来了一些似真似假的消息，说是在吕宋稍微偏远的几个岛，有人拥护号称是蜀王第六子的人建国称帝，也有人在旧港拥护鲁王的第八子，说是要海外建国，图谋恢复祖制，但都是些谣传，没有实证，也没有这些人的具体姓名，只是传播的越演越烈，以假乱真。”

    朱栩‘哦’了一声，没有说话。

    其实，他在京城就听到了这类的风声，只不过捕风捉影的比较多，没有一点实据。南直隶作为海贸的桥头堡，风声更烈一些。

    陈奇瑜，秦政益面面相窥，面色骤凝。

    他们也听到一些风声，只是，如果皇帝陛下都关注了，那说明事态真的很严重了。

    不存在两个大明，也不存在两个中国，不管是在传统的陆上，还是在海外！

    朱栩随手又端起酒杯，没有喝，抬起头，道：“朕有个想法，说给你们听听。现在出海的人越来越多，海贸关乎我大明越来越重要。朕打算对在海贸中有卓越贡献的人，比如为国库赚的银子多，开拓的土地多，或者重大发现，促成巨额交易等等，总之给我大明带来巨大好处的人，授予爵位等奖励，你们怎么看？”

    朱栩话音未落，他身前的红衣女子神色大变，吃惊的噗通跪地：“民女拜见陛下！”

    陈奇瑜，秦政益没有理会这个女子，紧拧眉头，神色纠结莫名。

    他们对于商业的发展心里有保守看法，没有说出来。对于不受朝廷控制的海外，他们担心更多。

    若是这样一道诏令颁布，怕是整个大明的人都会疯狂出海，那样的后果着实不可想象。

    他们不敢想，自然更不敢说。

    朱栩看着两人的表情就知道了，摆了摆手，笑着道：“随口说说而已，不用那么紧张，既然来了，就听听曲，看看舞。对了，你们说，会不会有人来察举我们？抓个现行？”

    陈奇瑜，秦政益脸角僵硬陪笑。皇帝陛下做的一切都是对的，谁敢置喙！

    同时，他们都很清楚，君无戏言，尤其是眼前这位，哪有什么随口之言，多半是早就思虑妥当，借这个机会来观察外界的态度。

    朱栩到底不是诗词歌赋的闲人，没一会儿就觉得无趣，离开了这家青楼。

    又继续逛了几家便真的索然无味，在其他地方走走，回转行辕。

    张筠废了不少心思想的旁敲侧击，被朱栩一句话解决，倒是让朱栩暗笑不已。

    晚上，张筠依偎着朱栩，轻声道：“皇上，南直隶的一些风气，比京城还不好，臣妾是感觉出来了。”

    朱栩搂着她，不以为意的道：“她们第一次见你，难免的。不过，将来这里应该也是最为开化之地，京城也比不了。”

    听到这里，张筠忽然道：“说来也奇怪，刚才诚兴伯的夫人向臣妾暗示，询问朝廷是否要迁都回南京，这不应该是她问，也不该问臣妾才是。”

    朱栩看着屋梁，手指动了动，道：“这也不算奇怪，当初成祖迁都北京，堵士人最重要的借口就是防御蒙古人，现在蒙古的威胁解除，在他们看来，北京这个苦寒之地，确实不适合继续作为首都，迁都南京的理由，成千上万，哪一条都很充分。他们，怕是有些等不及了。”

    张筠抬头看向朱栩，道：“臣妾没应声，岔开了。”

    朱栩摸了摸她的脸，笑着道：“应不应都无所谓，在明白人眼里都知道，大明是不可能迁都的，让那些人尽管折腾去。”

    张筠这才放心，而后道：“永宁今天在外面玩了很久，臣妾旁敲侧击了几句，她全都避开了。臣妾怕弄巧成拙，没敢多问。”

    朱栩对这丫头也是头疼不已，道：“皇嫂既然不让管，咱们就别管了。这丫头只要不给朕惹出难以收拾的乱子来，朕还容的她任性。”

    张筠抿嘴一笑，道：“那倒是不至于，永宁还是很有分寸，从未惹出大乱子来。”

    朱栩不想多说这丫头，道：“后天，咱们去苏扬杭三府转一圈，然后去湖广，江西，再去陕西，陕西，年底之前到京。”

    张筠这一趟就是陪着朱栩视察的，没有意见，轻轻‘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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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3章 对秦良玉的攻击

    九月，朱栩等已经到了湖广。

    大雨倾盆，河水暴涨，不说长沙大城，即便是岳州这样的小城，也是淹没大半，街道上的水直抵膝盖。

    颇为盛名的岳阳楼上，朱栩看着古人留下的诗词歌赋的石碑，柱子上刻写的对联以及文人骚客的各种足迹，神色颇为感慨。

    朱栩背着手，看着那篇著名的《岳阳楼记》，点点头道“这些都是先辈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一定要好好珍惜，保存，切不可随意毁坏。“

    朱栩身后是工部侍郎周霖炯，湖广巡抚闫琪杉等人。

    闫琪杉是万历三十七年的进士，年过六旬，在大明的众多巡抚中，算是老资历的一员。

    闫琪杉也抬头看着这副石碑，笑着接话道：“皇上说的是。我大明文教昌盛，历代先贤之作异常珍贵，臣等也十分珍视，这岳阳楼在内一百二十处臣等列为一级文化圣地，时时保护，年年整修……”

    周霖炯道：“臣听说皇家政院收罗了天下藏书，奇怪异史，鬼神仙论等无所不包，没有择类避讳，臣对此十分振奋。圣人言有教无类，书自然也应该是有字无类，非是毒害之物，当予以宽容。”

    朱栩转过身，在石椅坐下，道：“是这个理。都坐吧，也就是朕才疏学浅，要不然就凭这大雨滂沱，文人墨客起码能写个十首佳作来。”

    周霖炯，闫琪杉都是科举进士出身，写诗作词自然没有问题，只不过眼前的皇帝陛下自认才疏学浅，他们又哪会不识趣的强出头。

    周霖炯坐在朱栩左手侧，他看着不断暴涨的湖水，道：“皇上，岳阳湖，洞庭湖，潘阳湖等之内的大小湖，工部这些年一直在不断的整修，各湖上下支游的河道也不断疏通，打通了数道河流，也挖掘了众多的蓄水湖，泄洪渠，拦洪水闸等等。今年的大雨虽然比往年来的更猛更急，但已经不会形成洪水，请皇上放心。”

    朱栩从南京过来，基本是坐船，对工部的水利工程还是十分满意的，对于具体执行的工部侍郎周霖炯自然也是十分满意。

    朱栩喝了口茶，笑着道：“听说，你还提出了五年一小修，十年一大修的提议？”

    周霖炯道“是，对于太湖，潘阳湖，洞庭湖等内湖，五年整修是没有问题，但黄河，长江需要每年巡视，三五年大修或是必须。”

    朱栩微微点头，道：“内阁那边提议，复设河道总督，专门应对水情，不过朕驳回了，这个任务，还需要放在工部。”

    这里面的区别周霖炯能明白，继而笑着道：“皇上，这十年来朝廷对天下水利进行前所未有的整修，多出了数十万顷的良田，不知道要惠及多少百姓……”

    说到这里，朱栩忽然转头看向他，道：“朕出京之前，与方尚书聊了聊，说起你，本来他是打算调你入京，挂尚书衔，专门负责实地分地事宜，你拒绝了？”

    周霖炯知道方孔炤对他很欣赏，一直在劝说他入京，见皇帝陛下都问起，他躬着身，道：“回皇上，臣在工部十年，手里有太多的事情脱不开，且怕后任者未必能全盘接下，是以，臣想着善始善终，做完这些再考虑其他。”

    朱栩看着他神色诚恳，没有虚假，赞许的点头，道：“我大明能做事的人很多，但能拒绝加官进爵的诱惑，坚持做事的并不多。很好，朕支持你，内阁的位置，朕留你一个。”

    边上的闫琪杉听着双眼大睁，惊色又惊喜的看向周霖炯，皇帝陛下亲口许诺，周霖炯将来势必入阁！

    周霖炯也没想到朱栩会给他这样一个回答，慌忙站起来，道：“臣只是行本分之事，万不敢当如此重任！”

    朱栩摆了摆手，道：“能行本分事，在我大明已经很难得了。”

    周霖炯，闫琪杉恭谨的不敢多言，现在官场上是风声鹤唳，看样子都是支持‘新政’的，但在具体的作为上又分了很多种，不少投机的人在士绅反对声浪中原形毕露。

    有些人畏缩不前，艰难怕事，更有些人言语晦涩，更好似站在了反对面。

    自然，更不乏那些骑墙派，在辞官潮中，这些人占多数。

    朱栩仿佛随口而言，转头又看向闫琪杉，道：“湖广历来是土地肥沃，盛产米粮，虽然有天灾的原因，其他问题也不少。”

    作为湖广巡抚，闫琪杉自然明白其中的问题所在，沉色道：“皇上放心，臣等已经做好了详细的计划，从最基础的田亩开垦到最后的税粮收取，都有日臻成熟的规划，皇上给臣五年时间完成‘新政’，五年后，湖广的粮食产出一定能超过南直隶！”

    朱栩对于这句明显是吹牛的话仿佛没有任何所觉，反而赞许的道：“恩，有决心是好的。朕与内阁都在看着，希望你们说到做到。”

    闫琪杉沉声道：“臣等一定不辜负皇上的期望！”

    朱栩笑了笑，端起茶杯，刚要再说话，李德勇就从外面冒雨匆匆跑了进来。

    三人目光都转过去，李德勇来到朱栩近前，从怀里拿出一道奏本，低声道“皇上，京师大学校长贺三才的奏本。”

    贺三才？

    朱栩看着他，好奇的接过来，翻看一开，笑容渐没，最后更是变成了冰冷之色。

    周霖炯虽然不常在京城，但也知道当今这位是个好脾气，从来不轻易掉脸色。

    闫琪杉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好奇朱栩的这道奏本写的是什么。

    朱栩看了两人一眼，将奏本推过去。

    周霖炯接过来低头看去，顿时脸色微变，继而不言语，递给闫琪杉。

    闫琪杉拿过来，扫了扫，眉头微皱，也不说话。

    朱栩压着怒气，看向周霖炯，道：“你怎么看？”

    周霖炯默默沉思片刻，道：“皇上，臣在四川待过一年，秦副元帅名望很高，功勋卓著，臣认为这道奏本，言过其实，已经出了议政的范畴，属恶意攻击。”

    闫琪杉没敢吱声，因为这道奏本是弹劾秦良玉的。

    原因是京中近来传出消息，孙承宗因为年老体衰，不胜繁务，准备年底之前乞骸归乡。

    而接任他的，不是盛传已久的曹文诏，而是帅府排名第一的副元帅，秦良玉。

    贺三才这道奏本，里里外外都是对秦良玉作为女人身份僭越朝堂的攻击，引经据典，有理有据，几乎将秦良玉形容认定为一个祸国殃民，乱及天下的无耻女人。

    大明早就传出了当今这位亲自出城十里迎接秦良玉的故事，都知道朱栩对这位女将军抱有特殊的好感，谁会在这个时候不识趣的写这样的奏本？

    要知道，这样的风险非常大，以朱栩的年纪，等于是自绝仕途！

    偏偏就有人写了，而且还是京师大学的校长！

    从本心来说，闫琪杉也不赞成秦良玉担任帅府元帅，内阁右次辅，这……太过荒唐！

    但从秦良玉的履历来看，认真来说，没有问题，进一步说，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在大明这样的体制中，能有什么威胁？

    问题就在于，秦良玉是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跻身于朝堂上，站在一群男人之间，还是前面，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对官场会有如何的震动？在民间会形成怎样的影响？

    这是对中原王朝千年的伦理纲常的挑战！

    绝大部分读书人，难以接受！

    闫琪杉心里透亮，不曾多言。

    一面是可能滚滚的反对声，一面是当今的一力支持，谁胜谁败还难说。

    朱栩对于周霖炯的话不置可否，瞥了眼闫琪杉，大概也能猜出朝野的真实态度。

    沉吟片刻，朱栩道“下旨严厉斥责贺三才，第一，听谣传谣，不辨是非。第二，妄议朝政，影响恶劣。第三，恶意攻击朝廷大员，不尊法纪。第四，持身不正，操守有失。第五，言辞卑劣，品行不端。第六……”

    朱栩一口气说了贺三才十六条大罪，这才挥手。

    李德勇慌忙记下，应了声，去向不远处的一个亭子里，安排人发信去京城。

    不一阵子，李德勇看着飞向天际的信鸽，低声自语道：“京城有热闹了。”

    他身边的一干内监俯首躬身，隐隐有些发抖。

    他们都是老太监了，在京城中冷眼旁观了不知道多少风雨。

    这个贺三才，不管身后有没有人，这都只是个开始。

    朱栩的计划里，本来没有去四川，但贺三才这道奏本是一个意外，朱栩特意更改计划，走了一趟四川。

    四川这个曾经的天府之国，在灾情下是满目疮痍，即便这些年有朝廷的不断输血，依旧困乏不堪，民心疲惫，挣扎度日。

    朱栩视察了四川的‘新政’各方面，而后又在军营中待了几天，在朱栩离开成都的第二天，四川巡抚林尤廷与西方战区大都督熊廷弼联合署名文章《天府之国的复兴与挑战》一文，在朝报上发表。

    历书四川的发展史，尤其是万历十年之后，对于一些建立卓越功勋的人，不吝啬笔墨，大加赞扬，这里秦良玉的名字，格外惹人注目。

    京城，大元帅府。

    已经极少入宫的孙承宗，坐着轮椅看着身前的秦良玉，笑着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可怕的。”

    秦良玉自然无惧无畏，她忧心的是因为她，会将朱栩置于一种不利的境地，这不是眼前的舆论，而是千秋史册！

    她知道朱栩对她的一些特别的信任，这种信任有些超乎了君主对臣子的信任，秦良玉一个七十多的老太太自然扯不到男女那些事，却也想不透来自哪里。

    虽然很多人都认为曹文诏会是接替孙承宗的人，但高层都清楚，乾清宫属意的是秦良玉。

    秦良玉听着孙承宗的话，抬起手，平静道：“让元帅费心。”

    孙承宗摸着椅子，望着殿外，感慨的道：“你我都是半截入土的人，没必要想那么多。皇上要做的是千秋伟业，你我能以这样的年龄还能做些事情，应该感到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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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4章 新问题

    朱栩离开四川，转入了陕西。

    他不是第一次来，还是认认真真走了好些个农庄，陕西巡抚郑酬庸陪着朱栩，认真的介绍着各方面。

    “陛下，目前陕西大大小小的农庄有三千二百个，严格执行的有一千八百，人口五百四十万左右，田顷近七十万顷，目前十分稳定，粮食自给自足，还要相当一部分盈余……”郑酬庸跟在朱栩身后，慢慢的叙说着。

    朱栩走在乡野间，看着划分清清楚楚的庄田，农舍，没有评价，等出了农庄，在回西安府的马车上，朱栩看着郑酬庸，思索着道：“随着户籍确认，田亩的严格再次划分，出现了地多人少的局面，你怎么看？”

    郑酬庸倾着身，闻言就思索起来。

    严格来说，大明一直是人少地多，之所以出现地多人少，那是土地兼并太酷烈，抢夺了大部分百姓的土地。

    现在朝廷将士绅的土地‘回购’，重新分给百姓，那自然还是地多人少，何况，现在的大明疆土辽阔，田亩更是多出了数百万顷。

    郑酬庸不是傻子，会意过来，道：“皇上，农庄策在陕西引起的反对声极其的大，现在分地的声音格外强烈，即便是朝廷也有意分地，若是在整个大明实行农庄策，是有些困难。”

    朱栩不置可否，道：“从内阁的计划来看，全国空余的土地可能高达几万万亩，必须要想办法解决。”

    这件事是摆在朱栩以及内阁眼前的头等大事，分多了种不了，分少了又有太多的空地。

    郑酬庸在陕西多年，知晓农庄策的好处与弊端，以及长期推行的可怕后果，沉吟一阵，还是道：“皇上，如果国内不够，是否可以从国外想办法？”

    朱栩抬头看他，道：“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内阁的？”

    郑酬庸是孙传庭的同年，也是孙传庭提拔起来，外界来看，他是孙系铁杆大员。

    郑酬庸连忙道：“是微臣一时想法，未曾上书内阁。”

    朱栩没有追究，右手拍着大腿，目光思索不断。

    ‘新政’轰轰烈烈，如脱缰野马，再无人能阻止，但现实问题又摆到了内阁以及朱栩的眼前。

    土地过多自然不能空闲，但想要合理的利用，得费一番心思。

    朱栩在陕西待了半个月，去往山西。

    山西紧挨着北直隶，在灾情下也是疲惫，受灾严重，尤其是时不时的闹瘟疫，不止山西民心惶惶，京师也跟着紧张。

    山西的历任巡抚是赵晗，吕大器，将这样的帝党中坚放在这里，可以想见朱栩对这里的重视。

    有着朝廷的输血，山西的情况比京城还好些，毕竟底子比较厚，而且商业近年来十分繁盛，出海的商人有三分之一来自于这里。

    朱栩走走停停，在山西观察了十多天，在年底之前才入京。

    朱栩前脚入了乾清宫，孙传庭带着内阁七位阁臣，五位尚书随后就跟了过来。

    孙传庭站在御桌前，道：“陛下，‘新政’目前在方方面面都取得了极大的进展，‘吏治’，‘商业’，‘农业’，‘工业’等都扫除了大半困难，正在飞速前进……”

    孙传庭是以一种总结性的话语在说，他身后的人，还要扩展，详细的说。

    第二位，是督政院的靖王，他道：“皇上，督政院目前已经铺满所有府一级，并且明确权责，对各级府衙展开政务巡查，核查朝廷的政令执行……”

    第三位是大理寺卿汪乔年，他道：“皇上，大理寺已经从省府一级接过审判权，不断的深入，努力追求律法尊严，公平公正……”

    第四位是傅昌宗，他道：“皇上，我大明总体政务已经从乱趋稳，不管是‘土地改革’还是商业梳理，亦或者是税务改革，目前都已经走上正轨……”

    第五位是周应秋，他道：“皇上，内阁直属机构目前发展都在规划上，商务总局，税务总局，总工会等都已经按部就班，发展的超乎预期……”

    ……

    户部尚书李邦华道：“皇上，目前户部部务主要围绕‘土地改革’，土地已经收购的差不多，土地丈量正在如火如荼的推进。户籍登记的相对顺利，藏匿人口现象减少非常多。辽东今年已经分地二十万顷，明年即可推进国内的分地……”

    吏部尚书方孔炤道：“皇上，目前吏部反贪腐行动获得了极好的成效，官吏队伍得到清肃。明年的官吏任命，尤其是县一级已经拟定好名单，预计两年时间完成替换……”

    工部尚书张秉文，道：“皇上，工部的工程，目前已经从重点的道路，修大河大湖等慢慢转向对田亩河渠的整顿，预计两年时间完成大体框架，五年内对主要灌溉河道进行规划，清理……”

    礼部尚书吕大器道：“皇上，礼部对‘景正礼法’的修订已经基本完成，明年可发布，执行。对于‘儒家经典’的修订已经有了初步结果，其他各部书籍也都汇总整理，上禀内阁……”

    这些高官给朱栩带来的几乎都是好消息，即便有困难也不是以前那样高不可攀，难以解决。

    经过去年一番硬着头皮的努力，现在，内阁算是轻松不少，即便依然面对着如山的压力。

    到了这个时候，朱栩也无法多说什么，喝了口茶，勉励道：“嗯，今年的大议，朕会去听的，你们做好计划，到时候，也要像现在这样，讲给那些议员听。”

    内阁在议会作报告已经形成惯例，孙传庭不意外，平静的应下。

    朱栩沉吟片刻，道：“朕还是搬回乾清宫吧，你们将三楼改造一下，三楼给议会，二楼给内阁，一楼给相关机构，其他各部局衙门也要重新规划一下，整整齐齐，不要太散乱。”

    孙传庭对这个提议有些意外，倒也没问题，便抬手道：“臣遵旨。”

    朱栩看着孙传庭，思忖片刻，没有再说。

    孙传庭欲对户部改革的想法已经在实际行动中透露出来，却没有上禀他。

    既然他不说，朱栩也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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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5章 恩送

    景正九年是大明非常特殊的一年，在后世学者研究这段磅礴，晦涩的岁月中，总是反复的提及这一年。

    因为这一年是‘景正新政’有质的变化的一年，是‘大明中兴’的起点，是大明最艰难，最复杂，最为特殊的一年。

    这一年大明巨变，官场朝野，士林，土地，舆论等等，近乎发生了一种不可逆转的改变。

    那就是‘景正新政’已经是滚滚铁流，大势所趋，再无人能反对，能阻碍，无数人冲锋陷阵，带着‘新政’飞速前进。

    孙传庭所带领的内阁五部，以前所未有的决心，将改革推入深水区，触动了千年以来的封建土地藩篱，顶住压力，对大明的土地进行二次划分。

    这是困苦的一年，也是光辉的一年。

    在年底三天的施政报告会议上，孙传庭以一种慷慨，果决，充满信心的语气，向议会，向全大明上下宣誓了改革的坚定意志！

    自然，也有种种数据列出来以及可信，可见的前瞻效果近乎摆在所有人的眼前。

    似乎所有人都能看到，改革后的大明，将会迎来怎样的盛世！

    对于孙传庭的决心，议会也给予了最为热情的反馈，去年孙传庭的报告差点没有通过，这次上下两院几乎是全票通过！

    这种情况，有议会以来，从未出现！

    景正十年，历史上的崇祯十六年，大年初六，乾清宫，南书房。

    朱栩四个儿子，朱慈烨，朱慈煊，朱慈熠，朱慈煓都在上课，这堂课，是朱栩在上。

    陪着的有皇后张筠，首辅孙传庭，朱由检，傅昌宗等人，他们站在后墙边上。

    前面，朱栩盘腿坐在地上，对面是四个小家伙。

    太子小慈煓已经六岁，小脸白白嫩嫩，也学着朱栩的样子，盘腿坐在朱栩对面，仰着小脸，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静静的看着朱栩。

    朱栩身前是一个小茶壶，他拿起来，给小家伙倒了杯水，笑着道：“煓儿，有没有什么想法要对父皇说，或者将来想要做什么？”

    小家伙是皇太子，不管是张筠，还是孙传庭，傅昌宗等人不知道教导了多少，最多的应该就是做一个‘好皇帝’了。

    小家伙已经不是几年前，动辄就被吓跑，听着朱栩的话，小家伙声音有些稚嫩的道：“儿臣想我大明无贫贱，家家安康，人人太平。”

    朱栩本以为小家伙会说努力学习，将来为父皇分忧之类的话，没想到小家伙竟然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如果是一个大臣，哪怕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朱栩都都会赞一句，但出自六岁的朱慈煓之口，朱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说话。

    不远处的张筠十分紧张，手里的手绢不知不觉拧在了一起。

    作为皇后，她的压力一点都不小，不仅面对群臣的指摘，还有就是皇嗣的压力，朱慈煓这个皇太子看似没有什么威胁，但大明皇位传承历来就最大的祸事。

    外加，朝野动荡，官场汹涌，朱栩的心思莫测，她也不敢心安的确定，将来朱慈煓能够平平安安的继位。

    孙传庭与傅昌宗等人倒是对朱慈煓的回答十分满意，皇太子小小年纪就能有这样的志向，将继位说不得也会是一位贤明君主。

    若是如此几十年，大明必然走向前所未有的兴盛！

    也不枉他们辛苦这么些年，老怀甚慰！

    朱由检表情难得的有些笑容，对于朱栩，他的情绪是莫名的。但对于朱栩的孩子，尤其是朱慈烨，朱慈煓两个小家伙，他十分喜欢，经常邀请他们到信王府去。虽然惹来不少非议，甚至周王妃都十分不安，朱由检还是依然故我，没有避讳。

    朱栩对于朱慈煓的话，有些不好回答，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恩，记住今天话，初心不改，方得始终。”

    小家伙虽然只有六岁，但异常的聪慧，重重的点头，道“儿臣记住了。”

    朱栩笑着，转向大儿子朱慈烨。

    朱慈烨是李解语所出，由于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李解语现在很少出凤藻宫，朱慈烨也被她压的异常低调。

    这个是朱栩的第一个儿子，长子，本心也是最喜欢的，小家伙已经十一岁，长的胖胖墩墩，裹着大棉袄，比他边上朱慈煊大了一圈。

    朱栩给他递过一块点心，道：“烨儿，听说你近来一直在皇家政院，捣鼓什么呢？”

    小慈烨跟着朱栩的时间最长，也是对朱栩最熟悉的皇子，他表情有些愣愣，吃了口点心，眨了下眼，道：“儿臣想读书。”

    朱栩对这个倒是不意外，笑着道：“想读什么书？”

    小慈烨道：“宋副院长写的《天工开物》，儿臣特别喜欢。”

    朱栩想了想，道：“其他的呢，读书是一辈子的事情，总得做点其他的吧？”

    小慈烨小脸似乎认真的想了想，一阵之后，抬头向朱栩道：“儿臣想写书。”

    朱栩看着小家伙，手掌在膝盖上轻轻拍了拍，微笑着点头，道：“嗯，很好，父皇小时候也有这样的想法。”

    小家伙看着朱栩，愣愣的，不知道朱栩这是赞同还是什么。

    朱栩转向朱慈烨边上的朱慈煊，道：“煊儿，你呢？”

    朱慈煊早就等着了，小身板一挺，兴奋的高声道：“父皇，儿臣还是想做一个为父皇开疆拓土，斩妖除魔的大将军，帅军几十万的那种！”

    这个是朱慈煊从小的愿望，未曾改变过，小家伙这些年也都是为此努力，练武，看兵法，甚至还加入了童子军，在里面表现的相当突出，皇家军院那边每个月都写信，表扬小家伙。

    朱栩对这个海兰珠所出的二儿子也是十分喜欢，从身后拿出一个紫色盒子，打开盖子，递给小家伙，道：“父皇送给你的，看着喜欢不喜欢？”

    这是一把银色的令牌，属于上尉。

    朱慈煊顿时大喜，抱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惊喜的看着朱栩道：“父皇，儿臣是上尉了吗？”

    朱栩笑着点头，道：“童子军上尉，给父皇来个军礼。”

    小家伙啪的一声站起来，单膝跪地向朱栩，沉声道：“上尉朱慈煊，参见父皇，父皇万岁！”

    朱栩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收好，不要让你母妃知道。”

    小家伙现在兴奋的想不到其他，连连点头道：“嗯嗯嗯。”

    朱栩的看着他，笑着转向第三子，朱慈熠，这是布木布泰所出。

    朱慈熠是文不成武不就，在几个兄弟之间有些黯然，看着朱栩的目光，小家伙有些紧张，有些怯怯的道：“儿臣也想读书。”

    朱栩给他倒了杯茶水，道：“不用紧张，你们只要不胡来，父皇都允许，说实话。”

    小家伙也十岁了，看着朱栩鼓励的神色，眼神闪烁一会儿，硬着头皮道：“儿臣什么也不想干，就想玩。”

    朱栩一怔，这个儿子实诚的有些过啊。

    不远处的孙传庭，傅昌宗，朱由检等都在看着，听着朱慈熠的话，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朱慈熠是注定没有大位可能的，如果安心做一个富贵贤王，那也是他们所乐见的。

    朱栩对这个三儿子也是有些无语，想了想，道：“你明天起跟你二哥去军院，参加童子军。”

    朱慈煊脸有惧色，不想去，但看着朱栩的神色，只能拧着脸应下。

    朱栩看着各有神色的小家伙，倒也算满意，笑着道：“你们去吧，今天放你们假，想出宫也行。”

    几个小家伙都是大喜，宫外对他们来说是另一个世界，无时无刻不想着出去玩。

    张筠笑着上前，将几个小家伙带走。现在朝野纷纷，外面不安全，几个小家伙要出去玩，张筠得做些安排。

    几个小家伙走了，朱栩站起来，看着孙传庭等人道“孙元帅决定了？”

    几人走过来，孙传庭道：“是。孙元帅决定三月份走，辞呈已经写好，等皇上这边的安排。”

    朱栩沉吟一声，道：“你怎么看？”

    按照大明现在的体制，右次辅以及大元帅府元帅，由首辅提名，议会通过，皇帝盖印任命。

    这只是理论上的，实际运作中，还是朱栩一言而定。

    孙传庭道：“几位大都督，帅府内外基本已经有共识，秦副元帅众望所归。”

    朱栩微笑，又思索片刻，道：“中元之后，你请孙元帅做最后一次演讲，到时候，五品以上的大小官员都要去听，勋贵公卿，外国使臣都邀请。”

    孙传庭知道这是孙承宗的告别式，相当盛大，是乾清宫对孙承宗的庇护，不准任何人对他进行反攻倒算。

    孙承宗是大明军改的执行人，十多年了，得罪的人只怕比毕自严，孙传庭还多。孙承宗本身低调，远离官场不曾有什么势力，自身的抵抗力是相当的弱。

    孙传庭早有腹稿，道：“是。臣来安排，孙元帅的致仕待遇，臣也有些想法，请皇上俯允。第一，恩赐公爵，绵延五世。第二，帅府刻写功名碑，孙元帅画像挂凌烟阁。第三，赐府邸，恩俸。第三，请皇上率内阁出城十里相送。第四，有禁卫亲自护送，沿路官员必须亲自出迎，相送……”

    朱栩听着，暗自点头，孙传庭还是有着对这位老大人应有的尊重的。

    背着手，朱栩想了想，道：“建恩公，府邸的钱由内帑出，工部建造，银元三万，永业田一千亩，朕亲自书写‘国之柱石’，刻碑于府前。朕派太子，皇二子亲自护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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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6章 送行

    朱栩对孙承宗，可以说将能给的殊荣都给了，比之毕自严还盛，毕自严只有一个侯爵，孙承宗是公爵，刻碑记事，还派遣太子，皇二子亲自护送。

    这样的待遇，大明从未有过！

    为此，孙承宗亲自进宫，想要谢绝，但朱栩坚持。

    景正十年二月二十七，内阁右次辅，大元帅府元帅孙承宗在议会作报告，在京的四品以上官员，包括勋贵公卿等等悉数到场。

    孙承宗坐在轮椅上，在演讲台，看着满满当当的会议室，他苍老矍铄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看了眼桌上的手稿，和缓的开口。

    “陛下，首辅，诸位阁老以及在场的诸位，我是孙承宗。”

    没有朱栩带头鼓掌，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朱栩，孙传庭等人都在静静的看着他，没有其他动作。

    “我大明军制从宣宗后期开始崩坏，到万历十年已经没有正规的军队，一应祸乱全数依靠‘征调’，早前的沿海倭乱，后面的朝鲜之战，缅甸之战，尽皆如此，再到建奴反叛，已然无兵可派，只能据守……”

    “崇祯之初，皇上大感军事颓废，内忧外患，有社稷动荡之厄，诏命承宗在内诸多官员，矢志推动大明军队革新，以强大的军力维护社稷，保百姓安泰……”

    “崇祯元年至三年，承宗持圣旨，王命令箭，节制全国卫所，加以整顿，废卫所，组建常备军，历时三年，在各地忠勇将领的支持下，初步完成了对卫所制的改革……”

    “崇祯四年与五年，朝廷致力于各方面的改革，而我得诏命，致力于军队建设，并以实战检验改革成果，其中陆续平掉察哈尔，建奴，是以改革之心越发坚定……”

    “景正初，我大明形势巨变，厄需对军队深入改革，是以军队分化出常备军，地方军，各司其职，应对各方面的挑战……”

    “景正三年到六年，军队在持续改革，以强军强兵等目的，陆续组建骑兵，炮兵，铁甲军，海军，皇家军团等等，探索建立最为强大，先进军队的方向……”

    “之后，大元帅府建立，使得军方有能力专注于军队的改革，并划分军区，对一应权责细化，强化，建立我大明先进，俯瞰世界的强大的军事，理论，装备，后勤等等……”

    孙承宗几乎是在叙说大明军队的改革史，语气平淡，从容，波澜不惊。

    但谁都知晓这些年军方改革面临的大风大浪，多少叛乱，多少祸事，多少手握重兵的总兵被处死，多少军队被解散，孙承宗又面临多少次的危机。

    狂风大浪后，仿佛一切都归于平静，归于孙承宗平淡的一字一句里。

    孙承宗说的口干舌燥，不知道喝了几遍茶，探头看了眼身前的稿子，道“军队是一个国家最基础的保障，只有强大的军队才保卫一个国家没有内忧外患之厄，保证社稷稳固，百姓无虑。要坚决反对军队无用论，固守论，中国论……因此，我大明将军队建设放在最优先的方向，并将持之以恒的推动军队的改革与发展，确保我大明军队走在全世界的前面，保家卫国，捍卫我大明社稷以及传承……”

    孙承宗说完，艰难的站起来，对着朱栩以及所有人抬手行礼。

    朱栩看着这位颤巍巍的老大人，站起来，抬手还礼。

    孙传庭等人亦如此，继而整个议事厅都是这般。

    孙承宗看着这副场面嘴角动了动，浑浊的双眼有些模糊。

    能将一个臣子做到这样，他也是旷古绝今了吧？

    孙承宗被推下来，来到朱栩右侧，下面是孙传庭提名秦良玉为右次辅，大元帅府元帅。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孙承宗的讲话，秦良玉这次的任命本来有诸多反对声，但秦良玉的任命，议会几乎百分百的通过了！

    这件事，着实惊掉了京城内外无数人的下巴，很多人还指望议会不会通过。

    三月十五，冬雪初融，一辆看似平凡又不平凡的马车从大明门出，转道向西。

    马车内，朱栩坐在正中，身边是孙承宗，孙传庭，秦良玉，傅昌宗，曹文诏，以及朱栩的两个儿子，朱慈烨，朱慈煓。

    朱栩看着孙承宗，心里十分感慨，道：“孙师，这眨眼之间十六年了。”

    朱栩登基十六年，孙承宗忙前忙后十六年，仿佛就在眨眼间，十六年间的事情似乎都不那么容易想得起来。

    孙承宗倒是一脸坦然，轻松，笑着道：“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面色平静如常，心里想法难猜。

    在座的除了朱栩一家三口，都五十以上，已经站在大明的最顶端，什么时候离开谁也说不准。

    朱栩心里自然是万千感慨，孙承宗是见证他改革的人，最大的臂膀之一，孙承宗的离去，让朱栩的心里有些难言的滋味。

    孙承宗跟随朱栩十多年，知道这位看似无情的陛下实则最重情意，理着双腿的衣服，笑着道：“皇上不必如此感怀，老臣虽老，但还能活上几年，还能为皇上做些事情。”

    朱栩看着他，笑着道“都说情意无价，但朕总想表示一下，可想来想去，还是俗礼，怕孙师见笑。”

    朱栩几乎将能给的都给了，但总觉得还是有所亏欠。

    孙承宗看着朱栩，神态前所未有的从容自若，看着马车里的众人，道：“臣不爱俗物，府愿功成。”

    孙承宗这也算是转移话题，朱栩心里有憾，不舍，道：“孙师，而今临别，可有话赠与我，不论君臣，只论师生。”

    孙承宗见朱栩情真意切，沉吟片刻，道：“皇上，这次改革，对我大明来说是新生，也是重创，很多地方，需要事后弥补，成祖之事，遗祸至今。”

    成祖，也就是朱棣了。

    这件事在大明虽然是忌讳，但很多事情已经可以谈，朱棣的庙号从太宗被改为成祖就可见一斑。

    朱棣当年是造反成功，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大肆屠杀，镇压士林，严控言路，他的很多做法，与现在朱栩做的极其相似。

    若是后代以此效法，亦或者隔代有人反攻倒算，清算这个时代的所有事与人，可能不止是改个庙号那么简单。

    这件事朱栩只是偶尔想过，并未深想，听着孙承宗的话，神色微凛的点头，道：“朕记下了。”

    其他众人也是如此，目光一沉。

    所谓的‘改革都是从不法开始’，‘景正新政’也是如此，后世若是扒开来看，很多事情都需要一个‘正义’的解释，那么他们这些人的定位就很难说清了。

    两个小家伙听的似懂非懂，只是睁大眼睛看着朱栩与这些大臣们，老老实实一点乱子也不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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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7章 截杀孙承宗 

    孙承宗是保定人，出了城门，一路向南。

    朱栩坐在马车里，与孙承宗还在聊天，其他人陪着。

    不过没有再说那些沉重的事情，朱栩道“孙师，回去之后，该休息休息，有什么事情就给朕写信……”

    孙承宗笑着点头，目光落在两个皇子身上，道“皇上，太子不能在外面久待，大皇子在臣那多住些日子如何？”

    朱栩一怔，看向对面坐着的小慈烨。

    小家伙表情也是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孙传庭，傅昌宗等人倒是若有所思，看了眼孙承宗，目光落在两个皇子身上。

    大明的皇位传承一直是个问题，尤其是皇长子与皇太子的问题，一些有心人还在徘徊，做选择，暗涌未绝。

    朱栩倒是没想那么多，看着小慈烨道“烨儿，老大人想留你在保定住些日子，你想不想去？”

    朱慈烨有些胖，挪动了一下，小脸胖乎乎的没有表情，看着朱栩，又看向孙承宗，好一阵子才慢吞吞的道“好。”

    孙承宗笑着，道“老臣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但保定也有些特色，大殿下到了那，一定不虚此行的。”

    小家伙有些笨拙的行礼，没有说话。

    朱栩没有在意这件事，从怀里掏出一块王命令箭，递给孙承宗，道“路上有什么麻烦，可以动用。”

    孙承宗看着朱栩的表情，接过来轻轻点头。

    天灾之下，民情汹涌，即便勉强控制住，一些乱象也从来没有听过。河南一带，也是乱的最严重的地方之一，盗匪从未绝迹。

    孙传庭这个时候插话，道“陛下，臣会命警备部一路相护，确保无万一，臣也请禁卫在保定留一段时间。”

    朱栩猛的抬头，道“首辅这个醒提的好，孙师的护卫估计不够，禁卫留两个月。”

    孙承宗行事低调，可得罪的人不少，若是有些人想要报复，说不得真能得逞。

    孙承宗道“无需如此高调，臣的侍卫以及家丁应该没问题。”

    朱栩摆手，道“就这么说定了。”

    孙承宗没有争辩，目光落在孙传庭与傅昌宗脸上，没有多言。

    对于内阁的安排，朝廷高层是有共识的，但也有很多的不安与担忧。

    比如，傅昌宗这个外戚才五十出头，他会不会更进一步，成为首辅？如果他成为首辅，对于外戚是否开启了一个可怕的口子？

    朱栩对于孙承宗的目光心知肚明，却没有多说，道“孙师，可还有其他要交代与朕的?”

    孙承宗想了想，道“没有其他了，皇上想的比臣深远。”

    朱栩就放过这个话题，道“孙铃这些年历练很不错，朕打算将他放在军情处，孙师没有意见吧？”

    孙铃是孙承宗第三子，早年在锦衣卫，这些年也是随着孙承宗鞍前马后，东奔西跑，做了很多事情。

    孙承宗有心反对，沉默片刻，道“那臣就代犬子谢过皇上。”

    朱栩这才笑着点头，话题不再涉及这些，转向这些年的风风雨雨，感慨过去，畅想未来。

    没多久，就到了城外的十里亭，一群人出了马车，与孙承宗惜别。

    心情最复杂的，莫过于朱栩，他看着孙承宗，万语千言，只道“孙师，多多保重。”

    孙承宗看着朱栩，朗笑一声，抬手而拜道“臣告退！”

    朱栩没有说话，看着孙承宗起身，上了马车，在一群禁卫的护卫下，在官道上飞驰而去。

    朱栩，孙传庭，傅昌宗，秦良玉，曹文诏等人一起看着，各有表情，大概感慨是一样的吧。

    朱栩站在亭子外，看了很久，心里有无数的想法。

    孙承宗是大明是名人，却也不是那种赫赫有名的人，不是战功卓著的将帅，也不是海内称颂的忠臣。

    他很低调，名声等颇有些‘平淡’。

    所谓的善战者无赫赫战功，大抵如是。

    不求名不求利，朱栩也给不了什么，这一刻除了心思复杂，朱栩也想不到其他。

    好一阵子，傅昌宗上前，轻声道“陛下，走远了。”

    朱栩一震，醒神过来，看着茫茫的官道嗯了声。

    孙传庭等人看着朱栩的表情，也是欣慰。能有这样的君主，他们又何必忧愁身后事？

    又半晌，朱栩转过身，道“咱们回吧。”

    众人随着朱栩转身，上马车回城。

    南下的马车内，孙承宗身前有三个小家伙，皇太子朱慈煓，皇长子朱慈烨，皇二子朱慈煊。

    朱慈煊是从皇家军院匆匆赶过来的，还带着二十童子军。

    这次领队护送孙承宗回乡，就是以三位皇子为首。

    朱慈煊一身的黑甲，看着孙承宗信心满满的道“老大人放心，有本皇子在，保准你安安全全的到乡，任何宵小都不能伤你一个毫毛！”

    孙承宗看着这位二皇子的劲头，面色带笑，道“那老臣这条老命就交给二殿下了。”

    朱慈煊更加振奋，一抱拳道“老大人尽管放心！”

    说完，他就出了马车，跳上他的马，打着马，带着二十童子军，来到军队前面。

    领军的是苏音音，她前年生了孩子，而今还是负责守卫内廷，这次负责护送孙承宗回乡。

    苏音音看着兴冲冲的二皇子，面上有着为人母的笑容，没有说什么，挥了挥手，军队悄悄将这群十岁左右的童子军护在中间。

    朱慈煊只认为是军阵调整，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迎风而行，心情澎湃如潮，忍不住的想要长啸。

    马车内，朱慈烨是个闷葫芦，摇摇晃晃没有话。朱慈煓还小，趴在窗边，睁大眼睛的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不时发出惊叹。

    孙承宗这些年坐在大元帅府，对朝野官场是冷眼旁观，对乾清宫也是如此。

    他自然也十分关注皇位传承问题，对于这位皇长子与皇太子，他也观察了很久。

    孙承宗看着小脸愣愣，似乎有些笨的朱慈烨，笑容深邃。

    小家伙看着孙承宗的表情，眨了眨眼，表情更楞的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摊在腿上，低头静静地看起来。

    孙承宗脸上似有赞许之色，笑着也闭上眼假寐。

    马车沿着官道，出北直隶向河南行去。有禁卫护送，各地官员得到诏令，也有自发的士绅夹到迎接，孙承宗这一路想低调也不行。

    孙承宗致仕的消息早就传遍天下，一些有心人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有的是想借此机会刷刷脸，冒冒头；有的是真心实意的欢迎，准备很多；也有人是想看看，孙承宗是否真的致仕；更有些人，心思叵测，一路跟随。

    保定府，一处偏僻的小寨子里。

    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冲入一间房内，瓮声道“大王，孙承宗就快要来了。”

    屋内，右眼带着眼罩，面色狰狞的一个高大中年人猛的抬头，道“查清楚他们有多少人了吗?”

    这个人，赫然就是在陕西被苏音音射瞎右眼，逃走的李鸿基，李自成！

    大汉也是恨声，道“兄弟们查清楚了，禁军三百人，还有一些警备部队的人，总数在五百上下，按照他的速度，三天后就能到了。”

    李自成左眼眼皮狠狠跳了跳，一脸恨色，咬牙道“好，让兄弟们准备好，咱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时间到了！”

    大汉嗡声应下，重重的踩着地板出去。

    他们都是孙承宗改革，剿匪的‘受害者’，这些年，他们聚集了几百人，一直悄悄藏在这个寨子里。

    李自成看着大汉走了，表情越发狰狞，低吼道“苏音音，等我抓到你，我一定你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李自成身后房间里一个丰腴女人站在门旁，听着李自成的话，皱了皱眉，眼神忧虑。

    邢氏，李自成劫来的小妾。

    当夜，李自成便召集人手，在寨子里开会，居然有近六七百人！

    他们是孙承宗军改的‘受害者’，也是朝廷改革的‘受害者’，总之，都是落草为寇，劫掠为生，在朝廷大力通缉，清缴之下，不得以藏在这里，苟延残喘，听命于李自成。

    李自成在开会的时候，邢氏悄悄出了门，在黑暗中与一个男子会面。

    “英吾，你说怎么办？”在一处房间里，邢氏抓着男子的衣服，急色的道。

    男子高大英俊，三十不到，他也皱眉，连声道“别说打不打赢，就算打赢了，我们也暴露了，今后怕是再也无藏身之处，这是死路啊……”

    高杰，李自成招揽的一个部将，号称翻山鹞。

    邢氏看着高杰，咬了咬嘴唇，道“我近来感觉不安，不知道是不是他发现什么了，英吾，我害怕……”

    高杰看着邢氏的表情，神色一狠，咬牙道“前后都是死，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邢氏一惊，已经猜到，还是低呼道“你要干什么？”

    高杰咬牙，道“投降官军，至少还能保命！”

    邢氏脸色变了变，倒也是有主意的人，点头道“好，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高杰见邢氏答应，心里大是感动，脑子里飞速转着，道“李自成想要截杀孙承宗，那是自寻死路，我正好拿他做投名状，或许还能换来一官半职！”

    邢氏与李自成是半点感情皆无，闻言也是恨色道“好，不过，我们怎么出去，守着寨子的都是李自成的人。”

    高杰想了想，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他今晚肯定会喝的大罪，你悄悄偷一块他的令牌，你乔装一下，我带着你与几个兄弟，偷出寨子。”

    邢氏一听可行，道“好，你快回去，免得被他发现了。”

    高杰点点头，两人快速离开。

    另一边，李自成推杯换盏，与一些人说话，鼓动他们心里的仇恨，准备着三天后截杀孙承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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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8章 李自成没

    高杰是一个不错的人才，很受李自成看重，在寨子里颇有威信，晚间邢氏拿到了喝醉了的李自成的令牌，出寨子简直轻而易举。

    高杰带着邢氏以及三个心腹，快速的出了寨子，一路向南。

    李自成与官兵斗智斗勇多年，被剿匪的官军追的东躲西藏，能落脚在这个寨子里，对四周官军的情况自然了如指掌。

    高杰没有去找孙承宗，而是径直找了河南总兵刘文阗。

    保定府，河南驻军地。

    刘文阗看着来‘自首’的高杰，神色颇为诧异，待了解整个经过，顿时又放下心来。

    刘文阗一面命人整兵，一面看着高杰道：“你跟我去，要是能一举剿灭李自成，我不但能赦你的罪，还能为你请功！”

    李自成是大明通缉犯中排名靠前的一个人，如果这个人被铲除，朝廷必然大喜，高杰是头功，自然少不得一番奖励！

    高杰倒是没有奢求那么多，抬着手道：“小人只求大人能宽恕小人与邢氏罪责，不敢妄求其他。”

    刘文阗一笑，等兵马集结，便带着高杰杀往那个寨子。

    有高杰这个内奸，官军近乎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寨子给围了起来。

    刘文阗派高杰去劝降，李自成站在寨子上，看着高杰，哪里不知道高杰已经背叛以及与邢氏的丑事，气的发疯，脸色狰狞可怖。

    “高杰，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李自成嘶吼，咬牙切齿。

    高杰坐在马上，远远的高喊“李鸿基，官军已经围住了寨子，大炮随后就开炮！刘总兵说了，只要你肯投降，他保你不死！”

    李自成哪里不知道他的情况，别说叛乱了，杀人放火不知道多少，不是凌迟杀头也逃不过。

    不过，这会儿他想不到这些，看着高杰，内心的火焰好似要焚烧了他，怒声大吼：“兄弟们，官军已经来了，我们别无他途，只有杀出一个生路！”

    在这里的都是被官军通缉的亡命之徒，投降也难逃一死，一听纷纷大吼，举着武器就要冲出来。

    刘文阗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冷笑一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的士兵的命比金子还贵，岂能与你们这些盗匪相损，准备开炮！”

    “是！”

    十多门大炮被推出来，不远不近的对着寨子。

    高杰劝降无效，已经掉头打马飞逃了。

    轰轰轰

    大炮迅速开炮，炮弹落在了寨子内外，炮声轰鸣，整个寨子都在剧烈颤动，乱石滚滚，惨叫迭起。

    刘文阗拿着望远镜，看着惊慌乱窜，毫无章法的这些盗匪，神色冷漠，道：“箭炮兵上前，堵住他们，这一次，一个也不能放走！”

    “是！”

    箭炮兵在盾兵的护卫下，向着寨子前方摸去，总数超过三百人。

    大炮的威力十足，尤其是在狭小的山寨，一炮下去不知道死伤多少。

    李自成也是被炸的惊慌失措，看着身边四散而逃，大呼小叫的兄弟，神色越发狰狞，看着高杰打马在逃，怒吼一声：“今天就是死，我也要拉你垫背！”

    说着，举着刀，冒着炮火就追向高杰。

    高杰打马飞奔，不想纠缠在战火中，见李自成追来，神色一狠，猛然勒住马头，调转回来，一脸杀意的冲向李自成。

    李自成不能活着，不然他这辈子都不会安生！

    李自成看着高杰冲过来，提着刀就大吼：“畜生不如的狗东西，当初不是我收留你，你早就被人吃了！”

    高杰不知道从哪里捡起一把刀，与李自成冲杀在一起，冷笑道“我们整个村子都死了，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李自成面容狰狞，长刀凛冽：“那也是我收留你，这些年我对你如何，你居然偷我的女人！”

    高杰丝毫不落下风，刀刀要命，冷声道“秀娘也是被你逼的，你以为她会看上你吗！”

    李自成越发大怒，拼命的挥刀，想要将高杰碎尸万段！

    刘文阗看着，不屑道“李自成也知道是穷途末路，不挣扎了。再炮轰一刻钟后，全军压上去，不肯投降的，一律就地处决！”

    “是！”全军大声应道，一刹那杀气冲霄！

    官军精锐大军在炮火的掩盖下，迅速冲向山寨。面对有全面优势的官军，这些乱贼只有四处逃窜的份，根本无法反击。

    如同刀割韭菜，局势一面倒。

    李自成还是有些武艺的，高杰一时间拿不下，但也死死的缠住，让李自成走脱不得。

    李自成心中恼恨，却也明白大势已去，只想着杀死眼前的高杰，拉个垫背，因此更加拼命。

    不知道什么时候，邢氏忽然从山下冲了上来，厉吼道“李自成，还我一家人命来！”

    她手里也提着刀，劈砍向李自成。

    李自成顿时大怒：“贱人！奸夫**，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们！”

    高杰与邢氏与李自成都是有仇恨的，而今到了清算的时候，再也不留手，合力的向着李自成下杀手。

    李自成很快就招架不住，邢氏眼明手快，一刀砍在李自成腿上，李自成一个踉跄跪下，高杰手起刀落，直接将李自成的头给砍了下来。

    李自成的尸体，缓缓倒下，头颅滚向山坡，不知道落向哪里。

    邢氏看着李自成的尸体，双眼通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大哭起来。

    高杰等于报了全村子的仇，也知道邢氏全家被李自成所杀，心里滋味难明，搂着邢氏不说话。

    这场战事是一面倒，毫无意外，不足半个时辰，官军已经开始清理战场了。

    刘文阗来到李自成尸首前，笑容满满。

    早已经有士兵将李自成的头找回来，更用石灰腌好。

    对于朝廷的这个心腹之患能死在他刘文阗手里，自然是大功一件！

    刘文阗看着表情有些不寻常的高杰与邢氏，淡淡道：“好了，我说到做到，其他的没你们的事了。”

    高杰邢氏哪敢怠慢，连忙应是。至少心里安心不少，他们杀了李自成，朝廷怎么也不会再杀他们了。

    刘文阗收拾了残局，迅速汇总上报。

    第一个知晓的不是帅府，也不是曹文诏，而是快要进入保定的孙承宗。

    在外面骑着马，领队的朱慈煊听到后，拳掌交错，一脸可惜，道：“如果是我该多好，白白一个功劳……”

    苏音音在不远处听着，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马车内，孙承宗神色不动，看着太子朱慈煓，皇长子朱慈烨，道：“二位殿下，你们觉得怎样才能彻底解决我大明的匪盗之患？”

    大明的匪盗之患，可以说由来已久，即便是上推到弘治年间，盗匪问题也是非常严重，甚至于还要算上后面的沿海倭寇之乱，然后就是近十几年根治不绝的民乱。

    朱慈煓眨了眨眼，道：“如果人人都有房有地有吃有穿，还会有盗匪吗？”

    孙承宗听着一怔，看着朱慈煓，眼神有些异样。

    这个太子殿下的话，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心，但确实直击要害，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根本之道。

    这是聪慧神童，还是殊途同归？

    孙承宗有点体会到朱栩那天与几个皇子谈话的心情了，笑了笑，转向朱慈烨，道“大殿下？”

    朱慈烨小脸愣愣的，似乎想了一会儿，道：“要想标本兼治，还得恩威并重。”

    孙承宗笑着，没有开口评价。

    按理说，朱慈烨的回答是最全面，最正常，最合理，最应当的，但似乎总比太子殿下的差了些。

    朱慈煓无所觉，他还小，见孙承宗不说话，忽然想骑马，便被苏音音安排了一个禁卫，带着骑马。

    朱慈烨看着四弟走出去了，从怀里掏出一本书，自顾的看起来。

    孙承宗注意到这个细节，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在孙承宗归乡的时候，刘文阗剿灭李自成的奏报也飞入内阁，自然引起内阁一片震动。

    这个人朝廷找了好些年，终于铲除，也算消除了一块心病。

    孙传庭借此机会，再次严令警备部全国进行扫匪行动，誓言剿灭境内一切匪寇！

    孙承宗的事情，算是短暂的转移了大明上下视线，但等孙承宗走了，朝野的注意力还是落在‘新政’上。

    吏部在河南，江西，陕西，山东四省进行官吏调整，尤其是知县一级，计划用四个月时间完成调整。

    这样的震动，远胜过于去年对北方三省的调整，预示着朝廷将要对全国的底层县一级进行大改。

    与此同时，‘分地计划’推进到了北方三省，朝廷几乎在倾全力推动北直隶，山东，山西三省的分地计划，不管是人力物力还是精力，都集中在这里。

    这是关内的开始，朝廷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必须妥善，迅速的处理。

    孙传庭，傅昌宗，周应秋等内阁阁臣连翻出京，出入第一线，强力推动各项工作的前进。

    这三省的灾情一样的严重，土地兼并酷烈，随着朝廷的开启分地，自然迎来了极其热烈的回应，不知道多少百姓开始主动帮助朝廷分地，很是解决了不少头疼问题。

    分地的进行，地多人少的问题开始凸显，尤其是北直隶，问题尤为严重，比朝廷预先的规划中还多出了数百万亩！

    山东，山西也是如此，有很多地方直接空了，人口并没有朝廷预估的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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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9章 妖孽必出

    景正十年，六月。

    大明今年的六月格外的炎热，早早的热浪就席卷大明。

    山东，严州府。

    巡抚冯江峰在知府周之恺的陪同下，正在视察严州府的分地情况。

    头顶大太阳，一群人都是满脸大汗，衣衫湿透，马困人乏。

    周之恺站在一处田头，看着毫无丰收之态，稀稀疏疏的麦田，皱着眉道“大人，去年冬天比往年更冷，大雪过膝，不知道冻死了多少谷物，哪怕是番薯，玉米等也是如此，怕又是减产的一年。”

    冯江峰作为山东巡抚，自然知道情况，背着手道“嗯，我去年入京的时候与内阁奏报过，今年可能进一步减税。”

    周之恺听着也只能如此，却道：“大人，也不能一直依靠朝廷减税，朝廷的‘四万万白银计划’总有见底的时候，还得我们自身想办法。”

    周之恺是皇家政院前三届的生员，在当前的环境下，走到知府一级也算是能力突出之人，属于破格提拔。

    冯江峰点点头，道“以前我们总觉得内阁走的太急，想要慢一点，现在看来，还是慢了。”

    大明对于‘景正新政’舆论的转变，既有朝廷坚持不懈的宣传，也有现实原因。灾情不断加重，促使很多人反思，改变了立场。

    周之恺默然一阵，道“虽然去年天气严寒，好在工部的水利工程修的还是尽心尽力，没有形成洪涝，山东的情形，比其他省份还好一些。”

    冯江峰看了眼身后的官员，看着他们的疲态，微笑着道“倒也不用那么担心，钦天监这些年一直在观察，研究灾情，他们几年前就有说，这几年会是最酷烈的几年，今年的情况已经在向减弱转变，或许明年就会明显一些，再过几年，灾情就能过去。”

    果然，听着冯江峰的话，一群人神色有些好转，脸上多了些笑容。

    周之恺见如此，便道“大人，严州府的分地情况还是比较顺利的，户籍登记情况较好，预计两年内就能完成分地，落实朝廷的政策，预计一到两年的缓冲，就能恢复正常。”

    冯江峰抬头看了眼大太阳，道“嗯，这与朝廷的预计差不多，但还是要加紧速度。尤其是发现的问题，不要掩盖，要着力解决，并且通传出来，好让其他地方避免。”

    分地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情，涉及到如此大的利益，别说官吏，士绅大户，哪怕是普通老百姓也想多分一点地，多拿一点补贴。

    是以群魔乱舞，妖魔鬼怪的手段齐出，冯江峰作为山东巡抚，已经算是领教了。

    周之恺作为具体的执行，监护人，自然更深有体会，沉色点头道“下官明白。”

    冯江峰看着枯槁的田地，道“再走几处看看。”

    周之恺点头，跟着冯江峰冒着酷暑向前走去。

    山西，太谷县。

    新上任不足一年的知县顾仟里看着手里的户籍登记，脸色铁青的盯着眼前的一群人。

    他们有县丞，主簿，典吏，刑狱队队长等，都是一县高官，他们此刻垂着头，面色变幻。

    顾仟里压着怒火，慢慢合上这本户籍簿，绷着脸道：“这本户籍簿里，凭空多出了三千人，也就是说，起码要有六万亩地，你们认为，真的能瞒得过我？还是瞒得过朝廷的巡查？”

    一群人低着头不说话，这里面的事情无法言说，涉及的不是一个两个人。

    顾仟里到底是外来户，还无法理清当地的复杂权利网，但他能够利用那些新衙门，另起炉灶，冲破这些阻碍。

    这一次，也是利用执法局发现了其中的猫腻，眼前这群人，在抱团给他下套！

    顾仟里神色忽然出奇的平静，道：“你们几个暂时先住衙门里，等我调查清楚再做处置。”

    一个县丞脸色大变，道“大人，你要软禁我们？”

    其他人神色一样大惊失色，如果他们被软禁，还不知道要出多少事情，他们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顾仟里没有说话，一队执法局的人大步进来，领头的队长抬手向顾仟里，道“大人，刑狱队已经被弹劾住，其他相关衙役也被限令在县衙不得乱动。县警备队已经在整队，预计一刻钟后赶到。”

    一干人听的脸色急急变幻，头上冒出冷汗来。

    这位顾知县不声不响已经调动了这么大的力量，控制了他们的所有势力，已经容不得他们反抗。

    顾仟里站起来，淡淡道“将他们请到后衙，县衙从这一刻起，任何人不得出府，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执法队的领队沉声应道：“是！动手，谁敢防抗，就地格杀！”

    执法局在王周的统领下，杀气凛凛，不知道杀了多少人。这群县丞之类的小官也是闻风丧胆，哪敢防抗，忐忑不安，脸色苍白的被压到后院。

    顾仟里早就有了计划，迅速出府，一面向知府衙门借人，一面安排他的人手以及各新衙门迅速动作，对‘分地计划’中的舞弊进行调查。

    类似这种情况，在整个北方三省陆陆续续的出现，几乎没有一个县是干净的，妖魔鬼怪齐出。

    其中原因就是这些知县都是外来户，来的时间太短，还不能理清关系网，控制局势。

    但朝廷给予了极大的支持，尤其是执法局，警备部队的支持，将地方官吏，士绅压的死死的。

    当然了，一些严重的，甚至发生小规模的‘民变’，地方驻军都得行动，进行弹压，震慑宵小。

    北方三省的分地行动轰轰烈烈，引起了不知道多少乱子，各种非议声甚嚣尘上。

    这些非议声在民间，也在朝廷。

    户部作为这次分地行动的主要执行机构，面对的压力尤其的大。特别是出现的种种问题，都被归咎于户部，归咎于尚书李邦华。

    李邦华不到一年的短短时间，头发都白了，在户部衙门经常是十天十天的出门，灯光彻夜未熄。

    户部侍郎娄清进来，看着李邦华的枯槁模样，叹息一声，道“大人，这么熬下去也不是办法，还得劳逸结合，否则身体就垮了。”

    李邦华抬头看了他一眼，满脸疲惫，双眼血丝遍布，道“又出什么事情了？”

    娄清递过一封信，是密奏的那种，道“督政院的一封密告信，说督政院有人与丈量队勾结，在北直隶，山东，山西三省瞒报了三千顷良田。”

    李邦华这些日子积累了无数的戾气，闻言看也不看，直接杀气腾腾道：“转给反贪局，执法局，一律重处，必要的话，再杀一批！”

    娄清苦笑，道：“反贪局那边还好说，只抓人，过堂到大理寺，总有个说法，堵得住外面的嘴。王周已经是众矢之的，不知道多少人想将他送下大狱，这要是再杀，怕是我们朝廷内部都要压不住了。”

    李邦华摆了摆手，道“他本来就是做这种脏事的，不用想那么多。冒出这么多事情，不可能一个个去详细的查，就一刀切，凡是胆敢不听劝告伸手的，一律重处，让他们后悔都没有机会！”

    娄清听着也只能点头，继而道“内阁正在酝酿一整套的分地计划以及配套的法律法规，相关机构，可能由周阁老来主持，统领各机构。”

    一个‘清田特别小组’显然不足以应对当前的情况，内阁需要集中精力来处理，需要统合各个部门的人力物力。

    李邦华倒是不奇怪，喝了口茶浓茶，道“嗯，晚上我会去内阁开会，你整理一下近来的问题以及处理方法，我要汇总上报，在会上集中解决，集中推广。”

    娄清应下，看着李邦华的神态，再劝他道“大人，还是注意休息吧，我听说吏部的淘侍郎已经病倒了，太医说还病的不轻，需要静养一个月。”

    李邦华也不年轻，这样熬下去，迟早撑不住。

    李邦华拿起笔，在写着什么，头也不抬的道“这么多事情要做，哪里有心思休息，我听说皇上几个月也没睡几次。”

    要说拼命，大明第一的就是乾清宫的皇帝陛下了，这些年几乎都是没日没夜。

    娄清苦笑一声，没有再劝，抬了抬手便转身出去。

    内阁大楼里灯火通明，孙传庭等内阁阁臣，诸部尚书，还要一些相关机构的官员在彻夜开会。

    乾清宫的东暖阁也未曾熄灯，朱栩在审议着内阁送来的各种计划书，不只是看，还要思索，修订。

    刘时敏站在不远处，已经不知道续了几次茶，看着朱栩似乎躬了的腰，皱了皱眉，不知道如何再劝，暗想着明天得去坤宁宫走一趟，请皇后娘娘来劝劝。

    直到天色渐亮，朱栩还是没有休息的意思，喝了口茶温酒，继续看着，写着。

    这个时候，一只信鸽突然飞入宫中，内监送入翻译房，继而快速被送到了刘时敏手里。

    刘时敏匆匆扫了眼，神色大变，送到朱栩身前。

    朱栩放下笔，接过来看了眼，眼神厉色一闪。

    这份密信是军情处发来的，内容是：多尔衮已经秘密离开江户，不知去向！

    朱栩放下信，依靠在椅子上，闭着眼，揉着太阳穴。

    多尔衮是大明朝野的一块心病，兵部一直在试图对他限制，一些人更是想要问罪。孙传庭等人的想法也倾向于此，只是碍于朱栩引而不发。

    随着多尔衮这几年在倭国不断坐大，朝野的忧虑更多，呼声更高。

    如果说谁最忌惮多尔衮，不是张国维或者孙传庭，而是朱栩，但他有足够的信心控制住多尔衮！

    从这封密报来看，韬光养晦几年的多尔衮，有些安耐不住了。

    朱栩揉着，脑子清醒了一阵，语气平平淡淡的道：“传旨多尔衮，第一，命他挑选三万精锐，送到台湾，交给熊文灿训练，组建一支绥海舰队。第二，命他将这些年训练的军队全部召集，半年内凑集三十万，十万送去海参崴，十万送去甘肃镇，十万送去金边。第三，多尔衮卸任倭国太政大臣，由德川明秀接任。第四，要求多尔衮尽快平定倭国之乱，明年如期上交赋税。第五，新兵训练营不能停，继续征召训练，等待朝廷调令。”

    刘时敏一一记下，面无表情，心里却透亮，这几道圣旨连下，如果多尔衮有异心，怕是就再难忍住了。

    只是如果多尔衮真的作乱，朝廷根本无力再次征讨倭国，该当如何？

    刘时敏没有多说，转身命人传到内阁制诰房。

    制诰房是由内阁执掌，一旦草拟，内阁那边必然知道，内阁有什么反应，或许已经可以预料。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未离开班房的孙传庭，看着通传过来的几道圣旨，眉头拧起，沉默片刻，继而起身步入乾清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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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0章 先下手为强

    孙传庭看着朱栩比他还疲惫的神色，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朱栩倒是能猜到，笑着站起来，道：“走，陪朕吃点东西。”

    孙传庭应着，眼前的皇帝总是让人忽略他的年纪。

    两人在软塌相对而坐，吃的都是开胃的清粥小菜，稍微有点咸。

    孙传庭吃了几口便吃不下，开口道：“陛下，这个时候试探多尔衮，臣以为为时过早，若再晚两年，臣稍微施点手段，就能将他诱来京城处死。”

    孙传庭说的是‘新政’大体完成之后，那个时候大明上下不止有精力，也有能力，由不得多尔衮不乖乖就范。

    朱栩喝了口粥，也没什么胃口，放下筷子，道：“朕知道你的意思，不过，军情处那边传来消息，说多尔衮离开了江户，去向不明，行踪诡秘。”

    孙传庭脸色骤变，旋即沉思起来。

    多尔衮基本控制了大半倭国，新兵训练营得到朝廷的允许，这些年大力招募兵卒，三十万是没有问题，但是暗中的，谁也不清楚有多少。

    多尔衮现在离开江户，去哪里，想要做什么？

    手里有这么多军队，随便做一点什么，都能让现在无暇分身，国力极度衰弱的大明头疼无比，难以制衡。

    孙传庭思索半晌，道“陛下，臣还是觉得有些冒险，多尔衮隐忍这么多年，一旦发动，必然非同小可，还是要早做准备。”

    朱栩擦了擦嘴，风轻云淡的笑着道“不用那么多担心，别说我们在倭国布置了那么多，就算什么也不做，朕相信，多尔衮也没胆子反朕！”

    孙传庭一怔，旋即会意过来。

    整个大明，除了那些不知死活的嫩头青，谁敢真的造反，越是位置高，越明白乾清宫这位的可怕！

    这么多年，他向来算无遗策，与他作对的人，谁有好下场？

    孙传庭本来忧虑的心情顿时一松，道“那臣就专注于改革，这些事情，还是交给秦元帅去头疼吧。”

    朱栩依靠在椅子上，点了点头，继而道“外面纷纷扰扰，千奇百怪，我们要做的就是沉下心，将事情做好，做实，对于外面的声音，理性的听，辩证的看，不要被干扰。”

    孙传庭现在是毁誉参半，反对声如潮，整个内阁仿佛风雨飘摇，随时会倒。

    对此孙传庭倒是仿若未觉，道“是，臣明白。”

    朱栩看着他，稍微沉默片刻，道“听说，政院出来的，近来闹的有些大？”

    政院系入仕的越来越多，渐渐冒起了不少山头，尤其是前三届的，好些人出头，以一种政院系领袖的姿态收拢人心，拉帮结派，组建各种势力。

    原本官场的一些人似乎也看到了某种趋势，联姻，收入门下，攀亲扯系的也是不少，着实是五花八门，乱人眼球。

    朋党之势又起！

    孙传庭倒是很乐观，神色不动的道“臣等也关注到了这种情况，必要的时候，臣会着手对他们进行敲打。”

    孙传庭说是‘敲打’，实际上就未必是敲打那么简单了。

    朱栩对孙传庭的能力是十分相信的，道“嗯，你看着办吧。对了巴拿马运河，苏伊士运河的开掘要抓紧，可以派专门的人负责，驻军现在以警备部为主，要不动声色，尽量避免节外生枝。”

    明朝的国力还不足以在万里之外开战，现在还是处于蛰伏期，韬光养晦。

    孙传庭道“陛下放心，臣已经派专门的人进行专项负责，定期勘验进度，预计三年内，能够初步贯通，十年内，能完成所有计划。各处要塞，港口，驻军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还没有引起欧洲那边的警觉。”

    明朝目前在建的有三处海上要道，一个是马六甲，一个是苏伊士，一个是巴拿马，这三处都是大明费尽心思拿到的，投入的成本也着实可观。

    朱栩点点头，这方面他也一直在盯着，说完这些，头有些晕，便道：“政务上的事情，朕相信你的能力，去做吧，不要有什么顾忌。”

    孙传庭看着朱栩疲惫的神色，站起来道“是。臣还请陛下注意休息，莫要熬坏身体。”

    可以说，整个大明的支柱就是眼前的人，谁也不敢想象，若是眼前的人倒了，整个大明会迎来怎样的后果！

    朱栩吐了口气，道“嗯，你也要注意，朝廷那些大人们也要注意，你开个会通知一下，不要再熬倒了。”

    孙传庭抬手，道“是，臣告退。”

    朱栩看着孙传庭走了，坐了一会儿，这才向后躺了躺，拉过软被，道“朕眯一会儿，一个时辰后喊朕起来。”

    宫女收拾了东西，刘时敏应道：“是。”

    几人悄悄退出了东暖阁，让朱栩休息。

    大明现在如同一锅沸了的粥，没有一处是平静的。

    孙传庭领导的内阁正在全力以赴推进‘景正新政’的方方面面，摊子是铺的越来越大，事情越来越多，得益于多年的准备，进展也是异常的迅猛。

    来自京城的圣旨，很快就抵达了江户。

    对于多尔衮卸任太政院的太政大臣，绥海省或者说是倭国的高层自然最是兴奋，德川家更是要跳起来，德川明秀身边人，德川幕府的‘余孽’已经沸腾，仿佛要重建昔日德川幕府的辉煌。

    至于其他倭国势力，如天皇的的那一支代表，正仁还小，但他背后的力量也有所振奋，他们甚至传出消息，在政仁成年后，他也会继任太政大臣，掌管倭国！

    而对于多尔衮等人来说，不啻惊雷！

    按照他们的预计，明朝至少会在‘新政’完成差不多，才能腾出手来对付他们，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代善府邸。

    多铎，满达海等人聚集在这里，一脸凝重。

    多铎近年的戾气越来越多，在倭国大开杀戒，已经有了‘屠夫’的称号，人人惧怕。

    他看着代善，一脸焦急不耐烦的道“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景正那小子就想这样一张纸将我们辛苦训练的军队拿走，他简直是痴心妄想，大不了就反了！”

    代善一脸漠然，没有说话。

    多铎做事不过脑子，但他十分冷静。

    满达海就更为冷静了，眼神凝重异常。

    虽然他们现在掌控了倭国，但也只能说是‘掌控’，却不是完全彻彻底底的控制。制衡他们的人、军队到处都是。或许这些人对付不了他们，但他们也无法一举铲平这些人。

    如果他们金人真的反了，单单是倭国这些人就足以将他们拖入泥沼中。在倭国，他们到底是外来人，他们手里的大部分人畏惧的是明朝，而不是他们，若是他们反了，拿什么立足？

    何况，一旁还有强大的大明在虎视眈眈。

    多铎最讨厌代善的就是这种磨磨唧唧，一点也不痛快的样子，气的冷哼一声，道“好好，你不说话，我去找我哥，我就不信了，咱们手里有钱有粮有人，还怕他景正！”

    “站住！”多铎一转身，代善就冷声道。

    多铎一脸不耐烦的转过头，看着代善。

    代善眉头紧拧，道“倭国抗拒明朝的大有人在，若是多尔衮能说服那几人，咱们立足倭国的事就成了一半，现在耐住性子，不要妄动。满达海，你去回复使者，就说我们一切遵旨，再做出一点样子给他们看看。”

    多铎气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抱起茶来就喝，显然对代善的做法很不满意。

    满达海倒是赞同，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虽然明朝攻取了倭国，很多人投降明朝，但这些人的心态到底如何，谁也无法把握。尤其这些年倭国是战乱不休，死伤无数，明朝又不管不问，一些人的心思在发生转变。

    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明朝的改革，知晓了明朝现在极度虚弱，无力他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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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1章 谋算

    陆奥藩，藩城。

    虽然明朝废藩置县，但按照倭国人多年的习惯，还是如过往的称呼。

    伊达政宗很老了，但精神状态非常好，他看着眼前的多尔衮，苍老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如深渊看不见底。

    多尔衮坐在他对面，放下手里的茶杯，道“只要你同意，倭国是你的，朝鲜，辽东是我的，或许，我们还能平分中原。”

    伊达政宗听着多尔衮的话，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只是静静的跪坐在那，如果不是偶尔眨了下眼睛，简直如同一具僵化的尸体。

    在倭国，伊达政宗掌握北方五藩，拥有者除多尔衮外最强的军事实力。

    多尔衮的计划很简单，伊达政宗只要保持不动，趁着大明虚弱，无力动用大军，多尔衮出兵攻占九国岛，而后攻入朝鲜，再杀入辽东，收复金国腹地，他们复国，而倭国，就是伊达政宗的。

    好半晌，伊达政宗开口，语气淡漠异常，道“如果我告密明朝，配合明朝剿灭你，那么倭国也是我的。”

    多尔衮表情一丝不变，道：“如果我倒了，你的死期也不远，你不会。”

    多尔衮与伊达政宗是彼此制衡的角色，大明不会允许有人在倭国一家独大，这是很浅显的道理。

    伊达政宗看着多尔衮，沉默了好一阵子，道“你不会成功，明朝的强大你比我了解，不说辽东，朝鲜，即便是九国岛你都过不去。”

    多尔衮淡淡道“我已经说服了左良玉，通过关门海峡没有问题。”

    左良玉也是被明朝遗弃的一个人，从云南总兵被流放倭国长达七八年！

    左良玉掌控着桦山久守，黑田忠之等人，早先投靠明朝的将领，基本都在他手下。

    若是多尔衮，左良玉，伊达政宗连成一片，明朝在倭国就没有力量能制衡他们，德川明秀等人只能是刀下之鬼！

    伊达政宗看着多尔衮，如鹰的双眼闪烁起精芒，或者说是不掩饰的野心。

    如果多尔衮说的是真的，在明朝本土大军无力干涉的情况下，多尔衮将会是一只出笼猛虎！倭国无可抵挡，甚至于真的能登陆朝鲜，直扑辽东！

    朝鲜根本没有多少军队，如果多尔衮快速出兵，按理说，真的能一面倒的打到山海关下，据关而守，与大明分南北而治！

    多尔衮看着伊达政宗，道“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的军队留守在陆奥藩不动，不管我成败，都不会牵扯到你。”

    伊达政宗似乎是疲惫的闭上眼，又好一阵子，慢慢的开口道“我老了，没有那么多野心，明天我就称病不出，外面的事情，一切都与我无关。”

    多尔衮审视的看着他，片刻站起来道“告辞。”

    伊达政宗坐着不动，目送他离开。

    多尔衮一走，田中一郎就走进来，跪坐在伊达政宗边上，紧拧眉头，道：“父亲，你真的要与多尔衮合作吗？这可是与虎谋皮，他绝对不会将倭国还给我们的。”

    伊达政宗目光幽幽，漠然道“多尔衮非常了解明朝的皇帝，不等明朝皇帝出手，他要先下手为强。”

    田中一郎一脸凝重，听着伊达政宗的话，道“那，多尔衮真的能成功吗？”

    明朝真的太强大了，田中一郎看过军演，若是明朝本国大军发动，倭国根本抵抗不了，多尔衮也不行。

    现在的问题是，很多人都认为明朝聚焦于国内改革，无力他顾，并且国力前所未有的衰弱，根本不能发动一场平叛战争。

    伊达政宗又闭着眼，片刻猛的睁开，道“多尔衮还是太心急了。”

    这个时候，一个妖冶的女人走进来，跪坐在伊达政宗身后，给他按捏肩膀，道“从关门海峡到山海关太远了，我猜测多尔衮未必能渡海到朝鲜就被明朝海军拦下。而且，多尔衮的目的可能还是想要吞掉我们，彻底掌握倭国，与明朝划海而治。”

    田中一郎听着陡然心惊，神色肃然的抬头看向伊达政宗。他没有想那么多，忽略了这个可怕的可能！

    伊达政宗显然早就想到了，神色万年不变，抬头看向田中一郎，道“我知道你一直与明朝的军情处有联系，去吧。”

    田中一郎微惊，道“父亲，你的意思，是告密给明朝？”

    伊达政宗道“多尔衮的动作不会小，即便我们不告密，明朝也会知道。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立场要分明，免得明朝秋后算账。”

    田中一郎会意，道：“是。我这就去。”

    伊达政宗有些疲惫的站起来，道“我们全都不要动，传出去就说我病重，谁也不见。”

    妖冶女子道“好，我知道了。”

    多尔衮出了陆奥藩藩城，坐着马车，径直返回江户。

    他身边跟着一个人，是倭国人，名叫江村直人，他恭谨的跪坐在多尔衮左侧，道“阁下，你真的觉得伊达政宗这个老狐狸会与我们合作吗？”

    多尔衮坐在马车内，面无表情，这几年下来，他越发的胖了，肥胖脸，小眼睛，只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他声音更冷，淡淡道：“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在辽东复国。”

    江村直人一怔，道“那，阁下做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多尔衮道：“我是做给明朝皇帝看的。”

    江村直人越发不解，多尔衮密谋反叛，不是应该极其机密吗？为什么说是做给明朝皇帝看的？

    多尔衮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我们看似做的秘密，但我敢肯定，用不了多久，这些消息都会出现在景正的案头，左良玉，伊达政宗以及他们身边的人，他们的心思是最难测的。”

    也就是说，多尔衮早就料到，这些人里面有人会两面三刀，背着他给明朝报信。

    江村直人越发的不解，那多尔衮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多尔衮深吸一口气，肥胖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一抹戾气，道：“我想看看，明朝到底还有多少实力。”

    江村直人神色微凝，旋即明白了。

    进攻朝鲜，辽东都是假的，那也是不可能的，试探明朝的实力才是真的。

    如果明朝对多尔衮这一系列举动没有反应，那么明朝就真的无力他顾，多尔衮可以肆无忌惮的占领整个倭国，而后观望，如果有机会，就会真的攻入朝鲜，收复故国！

    自然，多尔衮这个时候还不知道朱栩已经先一步给他下了圣旨。

    在朱栩圣旨抵达江户之前，大元帅府的军令已经抵达倭国的许多角落。

    九国岛，四国岛，虾夷岛是掌握在明朝手里的，这三个地方已经或明或暗的动了起来，军队在集结，从各方面威胁本国岛。

    守卫关门海峡的是桦山久守，他第一时间被驻扎在关门海峡海军基地的刘靖召见，命他调整驻军，以防万一，海军更是连夜巡逻海峡两侧。

    济州岛上的海军更是出发，前往江户外海。

    作为前往朝鲜跳板的对马岛，更是进入了一级战备，大炮推出，遥遥指着九国岛方向。

    明朝的一系列举动是无法瞒过本国岛的，本国岛一时间风声鹤唳，陡然紧绷。

    不属于多尔衮的倭国势力，紧张无比，纷纷出招，从各个方面制衡多尔衮，并上书明朝朝廷，请求以‘和平手段’消除此次危机，不要在倭国再造杀戮。

    多尔衮还没到江户就已经收到消息，此刻在他的府邸，召集一干人。

    多铎听着多尔衮这一路的成果，顿时大喜道“哥，那还等什么！没有了伊达政宗的威胁，咱们大军一路横推，直接杀过关门海峡，拿下整个倭国再说！”

    代善与满达海仿佛没有听到多铎的话，都是皱眉凝色的看着多尔衮。

    他们在倭国立足不稳，到处是制衡他们的人，加上明朝的布置，他们或许未必能走出江户。

    多尔衮对于多铎的话也置若罔闻，看着代善道：“大哥，你想说什么？”

    代善拧着眉头，道“明朝在倭国的实力超过我们的预料，我们还未动，圣旨就到了，其他地方也在不断布置，我们根本到不了关门海峡。伊达政宗，左良玉也是蛇鼠两端，江户尽皆是排斥我们的人，若是明朝皇帝一道讨伐诏书，怕是我们顷刻众叛亲离，孤立无援。”

    满达海一脸肃重，道“明朝根本不用大军征讨，我们就会被活活耗死在倭国，到那时倭国必然要重新雪洗一遍，这可能也是明朝皇帝的算计。”

    江村直人坐在一旁，他们有些无法理解这些明人的逻辑，沉默不语。

    多尔衮听着代善的话，表情不动，道：“那你说我们怎么办？按照景正的圣旨做吗？”

    代善默然一阵，道：“如果再给我们两年时间，我们就能完全控制本国岛。”

    多铎立时冷笑一声，道“那个时候明朝就基本完成了改革，国力也会恢复，他们有精力有实力，我们怎么跟他们拼？”

    代善，满达海都没办法回答多铎的问题，现实很残酷，就是他们根本无法与大明硬碰硬，但他们心里不服大明，一直在企图复国。

    没有配得上野心的能力，注定了凄凉。

    多尔衮知道明朝会有所反应，只是没有想到，反应来的如此之快，令他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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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2章 逼上绝路

    房间里一片安静，景正是压在多尔衮等人心头上的一块大石！

    如果景正没动，他们抢先手还有些底气，可是景正已经出手了，他们还有赢的可能吗？

    他们落到今天，完全是景正一手操弄，他们能在倭国坐大到现在，也是景正刻意的纵容，景正真的没有后手掣肘他们，甚至是剪除他们吗？

    好一阵子，满达海面色犹疑，道：“左良玉那边的动作有些异样，关门海峡已经被彻底封锁，虾夷岛，四国岛，九国岛的军队都有异动，明朝的海军据说已经径直向着江户过来。”

    多尔衮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这是明朝明面上的动作，谁又会相信明朝只有这些手段？景正真的已经到了要用大军来平叛他们的地步？

    多铎最是不耐烦，道：“管他们那么多，我们手里有几十万大军，就算明朝真的有大军来，我们也有一战之力！”

    代善瞥了多铎一眼，看着多尔衮道“太政院那边异动非常多，德川明秀，松平信纲等人已经开始在明升暗降，调离我们的人，江户一些兵马的布置也变了，在防备我们。”

    多尔衮摸了摸光洁的额头，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有厌烦之色，道：“这些应该是那些倭人的小动作，不必在意。有没有发现其他的威胁？”

    江户完全在多尔衮的控制下，五万女真人都驻扎在这里，谁也翻不了天。

    满达海与代善对视一眼，道：“没有，排除他们，江户很安静，那些被流放来的明人一如往常，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

    多尔衮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好一阵子，道：“你们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多铎再次不满的道“哥，怕他干什么，咱们直接打下关门海峡就是，几十万大军，堆也能将关门海峡堆下来！”

    多尔衮瞥了他一眼，道“伊达政宗那个老狐狸不会真的一直作壁上观的，随时可能捅我们刀子。”

    多铎张嘴欲言，却又说不出话来。

    他不是傻子，打仗的事情他很精通。

    四国岛，虾夷岛，九国岛从三个方向辖制本国岛，外加明朝的海军，完全是四面受敌。如果能突然发动，击溃背面，或许还能一战，现在明军已经有准备，他们根本就动弹不得，处处是破绽。

    代善看着，心里叹了口气，道“我们需要时间，可以按照明朝皇帝的要求做，但数量，时间可以做拖延。明朝没有能力主动征讨我们，只要不撕破脸，还能缓和。”

    多铎气的说不出来来，一脸难受。

    满达海沉吟一声，提醒道：“明朝皇帝可能还有后手。”

    多尔衮目光闪烁一阵，道“伊达政宗活不了多久，只要他一死，我就能以征夷大将军的身份接管北方五藩。四国岛那边渗透的也差不多了，若是有两年时间，我们就能完全掌握本国岛，消除最重要的两个威胁！”

    代善等人也是这个意思，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他们就能掌控倭国，到时候景正再想对他们出手，他们也有一战之力！

    问题是，他们这边准备好了，明朝可能也渡过了灾情，更加强大，更难对付！

    这是他们面对的困境，无解的。

    多尔衮看着几人的神色，看向代善道“大哥，按你的意思办吧。”

    多尔衮心里倒是很想冲动一回，与朱栩扳一次手腕，但他很清楚，他不是朱栩的对手，失败的后果就是女真消失。

    他承受不了这样的后果！他还有勃勃的野心没有实现！

    多尔衮等人终于还是低头了，没有冒险。

    随着多尔衮点头，做出了一些姿态，明朝也做了回应，陡然的紧张来的突然，消失的也突兀。

    继而明朝内阁雇佣的数百艘商船来往于江户与海参崴，台湾，升龙各处，运送着多尔衮训练了数年的倭国精兵。

    负责在江户接收的，是皇家商贸集团的董事萧庸，站在江户内湖边，看着一队队倭兵上船，萧庸与边上的代善道“代大人，海参崴那边正在不断的深入开荒，需要的是人，除了这十万，还需要更多。”

    代善神色微凝，道“还要人？”

    萧庸看着他的神色，顿时一笑，道：“不需要训练，只要青壮就行，甘肃那边需要二十万，海参崴，库页岛等五十万，金边那边三十万，再筹集一百万就可以了。”

    代善皱起眉头，盯着萧庸。

    倭国的人口确实不少，少说也有两千万，但经过这十年的战乱，天灾，人口不涨反跌，并且想要凑集一百万的青壮，哪那么容易！

    如果真的从倭国抽出一百万青壮，倭国就会空出一大块，人口将会严重短缺，后果极其严重！

    代善知道这里不止是明朝边疆需要人口开荒，对他们，对倭国来说也有算计，这个算计非常恶毒！

    代善沉默一阵，道：“这是萧大人的意思，还是朝廷的意思？”

    萧庸笑着道“自然是内阁的意思。”

    代善不再说话，预期说是内阁的意思，不如说是景正的意思。

    萧庸看着代善的表情，没有说话。实际上早在两年前，皇家商贸集团就从九国岛运出人口，在台湾开荒，在安南种地，甚至送出海外的都有。

    大明在海外有诸多工程，需要大量的青壮，国内本就缺人，薪资又贵，自然要从其他地方想办法。

    皇家商贸集团贴出招募的告示，不止是倭国这边有商船送人，莫卧儿缅甸，暹罗，甚至欧洲那边等都有。

    代善将话传回去，气的多铎跳脚，怒吼道“景正欺人太甚！他这是釜底抽薪，彻底掏空倭国，让我们无立锥之地，我们跟他拼了！”

    “给他，想要多少都给他！”多尔衮面无表情，语气平静的可怕。

    “哥！”多铎怒吼。

    多尔衮冷笑，道：“这是明人干的，管我们事情何事，将消息都传出去，事情也交给太政院去办。”

    满达海猛的惊醒，道：“这个办法好！只要将倭国与明朝切割，到时候我们的事情就好做多了。”

    代善道“不止这件事，谣言也要散布出来，整个倭国都要传遍！”

    多铎这才面露一点笑容，仿佛大事就在眼前了。

    多尔衮看向代善，道“我们也要加紧准备，对于该控制的军队，一定要严格控制，决不能有意外！”

    所谓的‘意外’，大概就是明朝亦或者倭国各方势力的渗透。

    多尔衮自然不止明面上的军队，他暗地里招募了很多。

    代善等人点头，心里都有种急迫感，要与明朝争时间！

    到了九月，三十万人全数运出了江户的时候，来自大元帅府的一道诏令突然降临征夷大将军府。

    内容很简单，代善升任副总兵，调任海参崴，多铎升任副总兵，调任金边，满达海升任副总兵，调任甘肃！

    这一道军令对多尔衮等人来说，是真正的釜底抽薪，将他们逼到了绝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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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3章 绝境

    “反了反了！”

    多铎气的大叫，在多尔衮面前，甚至直接拔出了刀。

    代善，满达海等人也是一脸阴沉，明朝的这道军令，是要彻底的瓦解他们，将他们赶尽杀绝！

    如果他们服从了，大金国最后一点火种就将彻底的熄灭，再无翻身的机会！

    即便是多尔衮的城府，脸上也是一片冰冷，眼神闪烁着冰寒的杀机！

    多尔衮抬头看向代善，语气几乎嘶哑道：“大哥，你怎么说？”

    代善一向是保守著称，在明朝的三翻四次的打压下，代善都极力劝说多尔衮保持隐忍。

    但这一次，代善不忍了，他道：“整军吧，先雪洗江户，然后骑兵突袭伊达政宗，没有了后顾之忧，全力南下进攻关门海峡，占领倭国！”

    多尔衮听他这样说，站起来，沉声道：“多铎，江户交给你，大哥，满达海，跟我去军营！”

    “好！”多铎满脸的杀机，提着刀就要向外面走。

    代善，满达海等跟在多尔衮身后出了门，一片肃杀。

    仿佛的知道多尔衮要反了，征夷大将军府是冰冷一片，寂静无声，人人手握刀柄，静等命令。

    多尔衮等人来到前厅，召集众将，准备调兵遣将，彻底反明！

    到了这个时候，由不得他们了，所有一切的顾忌在大明这道军令下都不复存在！

    他们要与大明一战，彻底拿下倭国，与大明划海而治，立足倭国，图谋中原！

    多尔衮来到前厅，看着这些年培养的十多个将领，一腔怨愤的慷慨陈词。

    “我们对明朝忠心耿耿，南征北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是明人亡我之心不死！”

    “他们欺人太甚，屡屡欺压，不顾我们死活，现在更是要消灭我女真……”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没有活路，只有一条路可走：我们反了！”

    多尔衮说完，十多个一身铠甲的将领高举着武器，大声喝道“反了！反了！”

    多尔衮看着众人的情绪，披甲就准备向外面走去。

    他们在倭国还有很多军队，依旧是无敌的，足以横扫整个本国岛！

    多铎带着人，直接奔向太政院，同时有一队队人拿着名单，挨个去抓人。

    多尔衮骑着马，带着一群人出城，直奔女真骑兵大营。

    这是多尔衮的根基，底气所在！

    就在多尔衮等人抵达军营的时候，一个名叫赫德里的和硕额真急匆匆跑过来，大声道“贝勒，出事了！”

    多尔衮杀气冲云，坐在马上，冷声道“出了什么事情？”

    到了现在，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他担心，无非一战！

    赫德里单膝跪地在地上，抬起头道：“贝勒，鳌拜带着五千炮军已经架炮在南面两里外的山上，炮口对准我们军营。松平信纲带着两万人在北面，离我们不过五里。黑田忠之也出现在他的军营里。还有，伊达政宗的五藩有异动，军队正在南下……”

    多尔衮，代善等人脸色微变，他们已经想到明朝已经准备好，却没有想到准备的这么好！

    多尔衮拿着马鞭，指着赫德里冷声道“为什么之前不知道？”

    赫德里一磕头，道“对不起贝勒，我们军中有很多人被明人收买了，有些人，背叛了贝勒！”

    多尔衮一直认为他的女真骑兵牢不可破，却没有想到居然被渗透了，有很多人背叛了他！

    代善，满达海表情也有惊疑之色，但旋即冷漠，这本来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他们忽略了，一厢情愿的相信！

    多尔衮等人表情狞色，抬头向南看，那处山头仿佛能看到无数人，数百黑洞洞的炮口直对着他们，他们只要一动，如雨的炮弹就会倾泻而下，将他们撕成碎片。

    在北面，虽然看不清，但仿佛也有数万大军在蠢蠢欲动，随时会杀向他们，发动雷霆一击。

    多尔衮，代善等人面色阴沉，目光闪烁不断，手紧握着刀兵，却没有任何妄动。

    他们心里清楚的很，明面上的都不是真正的威胁，明朝在暗中肯定还有别的手段，那些才是致命的！

    多尔衮没有来时的豪气干云，目光扫过已经集结的军队，一跃下马，道：“跟我来大帐！”

    一群人来到大帐，甲胄在身，煞气如质，仿佛要凝结。

    多尔衮看着身前的赫德里，道“说吧，还有什么？”

    赫德里看着多尔衮，稍微犹豫，道“金忠善消失好些天了，他的军队也不见了。太政院的重要人物昨天就没有出现，我们的军中，有些人似乎变了，不太听话……”

    多尔衮眉头紧拧，这些情况，他之前居然都不知道！

    代善，满达海等人也是心惊，明朝的动作这么大，为什么他们一点都没有察觉，江户真的在他们控制之下吗？

    不等多尔衮说话，多铎突然从外面进来，还押着七八个人，咬牙切齿的道：“哥，这些叛徒我都抓来了，交给你处置！”

    说着，一群侍卫将绑的结结实实的七八个人推倒在地上。

    这些人跪在地上，似乎惭愧，躬着身，不敢抬头。

    但多尔衮还是认出来了，都是跟随他多年之人，十分信任，没想到却背叛了他！

    多尔衮站起来，走到他们身前，眼神冰冷，道：“告诉我，为什么？”

    一时间大帐里十分安静，没有人说话，好一阵子，其中一个抬起头，看着多尔衮道“贝勒，我们，我们想回家。”

    其他几人也抬起头，看着多尔衮，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这一句话，让整个大帐都安静了，多尔衮，代善，满达海，多铎等人似乎被触动了，也像是意外，被定住一般，说不出话来。

    他们这些人，从辽东出来或早或晚，但最短的都有十年了，南征北战，行程数万里，他们老了，累了，想家了。

    不止地上跪的这些人，站着的那些侍卫，门外那些听着的人，神色都很复杂，心头酸涩。

    多尔衮，代善等人何尝不想，只不过这些感情早就已经被压抑的淡漠了。

    多尔衮看着这八个人的表情，漠然一阵，转头看向代善，满达海。

    代善，满达海两人的表情凝色，皱着眉，没有说话。

    多尔衮明白了，闭着眼，沉默了很久，退回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仰着脸的八人，语气平静的道：“除了你们还有多少人？”

    八个人听着多尔衮的话，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道“贝勒，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你杀了我们吧，只是，希望你能带其他的兄弟们回家，我们，真的不想再打仗了……”

    代善，满达海神色凝重，默然不语。哪怕是脾气最暴躁的多铎，这个时候也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多尔衮看着这八个人，眼神幽深，好一阵子，转向代善，道：“大哥，我们还有机会吗？”

    多铎张嘴就要说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一脸不甘。

    代善表情冷漠，握着刀，面无表情。

    明朝已经准备好，包围了他们，后手不知道有多少。

    他们内部出现了问题，不知道明朝渗透到了什么地步。

    强敌环伺，军心涣散，这还如何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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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4章 突来的说客 

    代善表情凝重，眉头都快拧成麻花。

    明朝显然做了周全的准备，从内瓦解他们，从外包围他们，不管他们是战是和，都是死路一条。

    这怎么选？

    大金国就剩下这点人了，如果死在这里，真的是无声无息，一点波澜都没有。

    多铎也不说话了，他对什么大局可能不了解，但从明朝一系列军事布置上来看，他们没有胜算，或者说非常小。

    鸡蛋碰石头，谁会干？

    但是女真真的已经被逼到绝境了，如果这次他们还不反，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多铎紧盯着多尔衮，神色紧绷，手里的刀柄紧握，只要多尔衮说‘反’，他就会毫不犹豫的跟着他反，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满达海也不说话，这是艰难的选择，明朝大军就在一旁，别说他们军心涣散，就算依旧是过去的女真骑兵，这一战下来也要损失过半，剩下的一两万人，如何还能占领倭国，与明朝划海而治？

    多尔衮看着大帐里一个个的神色，以及外面的静悄悄的，面上不动，倚靠在椅子上，眼神看着外面，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安静，大帐安静，整个大营也陷入了可怕的安静。

    不止多尔衮等人明白，这是一场必死之战，外面这些人也知道，那几百门大炮，就足以让他们损失惨重，何况还有偌大的倭国。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卫兵匆匆跑进来，单膝跪地道“贝勒，德川明秀在大营外求见。”

    众人都是一惊，猛的转头看向这个卫兵，继而神情又打动，若有所思。

    德川明秀出自德川幕府，刚刚接替多尔衮继任了太政院太政大臣，多铎派人去抓没有找到，他怎么自投罗网了？

    他这个时候，来这里是什么目的？

    众人都抬头看向多尔衮，表情各异。尤其是一些侍卫，似乎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希望。

    多尔衮表情如寒冰，眼神更是冷漠，他看着众人的神色，一挥手，道：“让他进来。”

    多尔衮立刻将地上跪着的八人拉走，而后一群侍卫立在两旁，静等着德川明秀。

    德川明秀走进大营，看着两旁竖立，满含煞气的女真骑兵，若隐若现的刀芒。

    德川明秀已经三十多岁了，经历那么多，没有了以前那么单纯。他一身的儒衫常服，面色从容平静。

    他只身一人，穿人过刀，径直来到多尔衮的大帐。

    大帐内的气氛极其压抑，让人呼吸难受。

    多尔衮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透着冰冷，目光森寒的注视着进来的德川明秀。

    代善，多铎，满达海等人表情几乎也是一样，极其警惕，不掩饰杀机。

    德川明秀晒然一笑，道：“无需紧张，我是来给你们找一条活路的。”

    多铎顿时冷哼一声，道“我们有五万骑兵，十万奴仆兵，倭国有谁能把我们怎么样？不出十天，我就能踏平整个倭国！”

    德川明秀没有理会多铎，看着多尔衮道“你们的五万骑兵只要一动，我敢保证即便能冲出包围圈，还能战的不会超过三万！至于你们的那十万奴仆兵，你们确定还能调动？即便能调动，还来得及驰援你们吗？你们三万人冲出了包围圈，真能踏平倭国？只要我们太政院登高一呼，整个倭国都会用尽一切力量剿灭你们……十天，最多十天，你们今天要是敢乱动，不出十天，你们就会尸骨无存！”

    多尔衮盯着德川明秀，语气森然的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德川明秀淡淡一笑，道：“杀了我也救不了你们，这是你们唯一的生路，你们想清楚。”

    多尔衮脸角抽搐一番，右拳紧握，眼神里尽是杀机。

    德川明秀有恃无恐，这更让多尔衮想杀人！

    代善，满达海等人更是如此，若是以往，他们早就杀了！

    但这一次，他们都没有说话，冷眼看着德川明秀，又转向多尔衮。

    多尔衮与德川明秀对视，见他一身从容，眼神也平静，胸中怒气涌动，脸角又是一抽，微微低头，表情阴沉。

    “说吧。”多尔衮压着怒气，声音依旧冰冷。他很清楚，德川明秀不过是来传话的，是景正给他们的一个选择。

    德川明秀道“在海外，朝廷有一块飞地，名为马杜赖城，在锡兰以北的陆地上，不大不小，很适合你们。皇上说了，你们确实有功劳，他也不是刻薄寡恩的人，这块飞地就送给你们。”

    多尔衮冷笑一声，道：“又是这个伎俩，景正就没有别的手段了吗？”

    德川明秀道：“皇上说了，除了明面上的关系，朝廷不会要求你们钱粮，对你们的作为也不评价。除了你们女真人，还允许你们带走二十万倭国人。”

    多尔衮看着德川明秀，道：“景正是想将我们埋葬在海里？”

    德川明秀摇头，道“你们始终无法体会到皇上的心意，这也是你们无法融入大明的原因。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如果答应了，航线给你们，你们自己坐船，或者朝廷运送都行。要求是半年内你们必须离开倭国，其他的没有要求。”

    多尔衮听着德川明秀的话，神色冷漠，心里翻腾不停。

    如果是这样的安排，或许景正真的打算放过他们，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景正的心思谁能猜？

    多尔衮思索着，代善，满达海等人一样在想。

    如果让他们自行离开，安全应该没有问题。那么，目的地呢？那个马杜赖是一个什么地方？他们完全不清楚。

    景正把他们发配到那里，是不是藏了其他心思？

    多尔衮等人现在陷入了绝境，德川明秀带来的这条路，到底是生机还是另一条死路？

    多尔衮抬头看向代善等人，眼神看不出什么，但谁都知道，那是询问。

    代善与满达海对视一眼，沉默好一阵子，道：“我们要了解详细的。”

    德川明秀脸上一笑，道：“关于马杜赖的详细资料，待会儿会有人专门送给你们。”

    代善说出这句话，就代表着这些女真残余，终究不想死，没有与大明拼死一搏的勇气。

    多尔衮看着代善，又看向满达海，甚至是多铎，这个时候的多铎也没有表现出以往那般的戾气。

    他们都不想死，也不想女真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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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5章 多尔衮要死了

    多尔衮默默的坐在那，目光幽幽的不知道看向哪里。

    他叛出辽东已经十多年了，当初还是十四五岁的少年，而今三十多了，看似年轻，内心却苍茫一片。

    他也累了，不想再继续做明朝的刀，南征北战，居无定所，漂泊无依。

    德川明秀看着一群人的神态，笑容更多。他来的任务就是打消多尔衮等人破釜沉舟的决心，现在给了他们一条生路，这些人，多半还是倾向于这条路。

    当然，多尔衮如果不答应，德川明秀还有一个后手，多尔衮不答应也得答应。

    现在他们态度犹疑，已经用不着了。

    德川明秀转身就走，声音穿向背后，道：“待会儿会有人来给人你们解释，何去何从，你们自己决定。”

    德川明秀就这么走了，潇洒从容，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说话。

    多尔衮看着代善等人，忽然头剧烈的疼起来，一脸狰狞，猛的双手抱头，从椅子上栽了下来。

    代善，多铎等人大惊，扑上来大喊。

    多尔衮头疼难忍，甚至发出嘶吼，剧烈挣扎。

    “快，传军医！”代善大吼。

    多铎抱着多尔衮，急声大喊“哥，哥，你怎么了……”

    多尔衮满脸苍白，嘴唇发紫，狰狞可怖，双手紧紧抱着头，紧咬着牙，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整个大帐里一群人都吓坏了，全都围绕着多尔衮。

    多尔衮已经说不出来，痛苦挣扎。

    军医很快就来了，是个老大夫，他看着多尔衮的神色，号着脉，眉头紧拧，脸色变幻。

    好一阵子，他颤巍巍的站起来，道“贝勒是劳累成疾，加上吃了不洁之物，老朽开副药，吃几次就好了。”

    多铎猛的拔刀，怒声道“你再给我说一次！”

    多尔衮的症状，傻子都知道不是吃了不洁之物那么简单！

    代善，满达海等人也是如此，盯着老大夫目露杀意。

    老太医噗通一声颤巍巍的跪下，道“诸位贝勒，我说的是实话，十四贝勒真的是吃了不洁之物……”

    似乎有了缓和，椅子上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多尔衮俯视着这个老大夫，虚弱的道：“说，我还没死！”

    老大夫看着多尔衮，又看看多铎等人，咬咬牙，猛的跪地道“贝勒，您不是吃了不洁之物，您是中毒，而且是长期中毒！”

    多尔衮脸色骤变，抬头看向代善，满达海等人。

    能在他身边长期下毒，那必定是跟着他很多年的人！

    代善，满达海，多铎三人也是神色大惊，多铎更是厉声道“胡说八道！我哥跟我吃的一模一样，为什么我没有中毒！”

    老大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说。

    多尔衮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

    多铎狠狠的看向代善与满达海，走到多尔衮身旁，道：“哥，别听这个江湖骗子，肯定是骗我们的！”

    代善，满达海也是心惊，多尔衮中毒了，而且还是长期中毒！

    这怎么可能，怎么做到的？

    好一阵子后，多尔衮睁开眼，面色苍白，却异常平静，看着老大夫道：“可有什么解毒之法？”

    老大夫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多尔衮神色苍白，喘息一声，又道“我还能活多久？”

    老大夫抬起头，看着多尔衮，颤巍巍的道“如果服些解毒汤药，半年，老朽还能保证。”

    多尔衮抬头看向代善，满达海等人，道：“我还能活半年，你们是要赌一把，还是按照景正的要求，你们说吧。”

    德川明秀走了，他们也没有给出最后的决定，尽管大家心知肚明的倾向于哪里，但终归要有人说出来。

    代善似乎被惊住了，一时间接受不了多尔衮只能活半年的消息。

    一时间脑海里乱纷纷的，根本没有听到多尔衮的话。

    多尔衮是怎么中毒的？是谁下毒，什么目的？是他们自己人，是明人，是倭国人？

    “大哥。”多尔衮面色不动，平静的又问了一句。

    代善猛的醒悟过来，狠狠的皱眉，沉默片刻，道“将想留下的都留下，送去辽东，倭国的人，我们多带一点吧。”

    满达海，多铎等人都没有说话，脸上一片冷漠，他们心里都很清楚。面对明朝，他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如果明朝没有出手，他们还能出其不意的赌一把，现在明朝抢了先手，他们除了玉石俱焚，就只能老老实实的接受明朝的安排。

    多尔衮此刻前所未有的冷静，坐在椅子上，俯看着所有人的表情，好一阵子，他淡淡道“大哥，下面的事情，交给你了，多铎你留一下。”

    代善等人还震惊于多尔衮只剩下半年的命，默默的应着，转身出去，大帐里只留下多铎。

    多铎是多尔衮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两人自小感情深厚，他看着多尔衮苍白的脸，表情很悲，很愤，很想杀人！

    多铎看着多尔衮，脸角凶狠，道“哥，告诉我，谁做的，我去杀了他全家！”

    多尔衮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紫，但眼神非常的平静，他看着多铎道“是朱宗汉做的。”

    多尔衮神色一惊，道：“他不是早就被景正处死了吗？他怎么做到的？”

    多尔衮深吸一口气，道“应该是通过大哥做的，大哥不知道。”

    当初朱宗汉与代善接触最多，朱宗汉还见过皇太极，他们之间的事情，多尔衮也不是完全清楚，只是想到了下毒的人。

    能常年给他下毒，那些人来来去去，他稍微一想就能知道是谁。

    多铎心里无比的难受，只有一脸的杀机，道：“大哥，那你说，怎么办？景正太狠毒了，居然算计的这么深！”

    多尔衮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景正，他要杀我，用不着这样的手段。我有几件事交代你，你记住了。”

    多铎有无数的话要说，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道：“哥，你说。”

    多尔衮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道：“景正让我们去马杜赖虽然没安好心，可确实是一条生路。大哥，满达海等人我会想办法留住，你带着人走。到那边，切断与明朝的一切联系，建国也好，称帝也罢，都随你。不要打断我。第二，倭国这边能带多少人就带多少人，学学景正驱狼吞虎的手段。第三，一些隐秘的事，我会写好交给你，你只能一个人知道……”

    多尔衮屏着一口气，说了很多。

    多铎也不知道记住多少，忽然间醒悟，道“哥，你不走？你要干什么？”

    多尔衮抬头看了眼外面，仿佛看到万里之外，幽幽的道：“我要去见景正。”

    多铎大惊失色，道“哥，你去见他做什么，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多尔衮深吸一口气，道：“这些你不用管了，去吧，你拿着我的令牌，亲自整军，不要让大哥，满达海等人插手。记住，这是我大金国的命根子，就在你手里，你一定要谨慎……”

    多铎刚要再说话，多尔衮却摆了摆手，道“我累了，让我睡会儿，晚上再与你说。”

    多尔衮看着多尔衮苍白的神色，双眼通红，想要哭出来，见他闭着眼，咬牙转头走了。

    等多铎的脚步声消失，多尔衮才慢慢睁开眼，看着外面苍茫一片白，眼神似有些恍惚，低声自语道：“景正，我要死了……我死了，你会是什么表情？”

    多尔衮不是傻子，他对他自身认识的很清楚。景正这些年将他调来调去，看似当做刀，可也千方百计的防范他。

    这是不应该的，他早就察觉到景正对他另眼相看，但却思索不明白是为什么，找不到能说通的地方。

    “为什么……”多尔衮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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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6章 开军营放人

    多尔衮虽然做出了决定，但现在的他，在这种时候，控制力突然大幅下降。

    尤其是女真骑兵的厌战怀乡的情绪不断蔓延，加上要再次远行而急速膨胀，或许是代善父子察觉到了多尔衮对他们的意图，对此不闻不问，任由多铎去镇压。

    多尔衮中毒突然爆发，喝下解毒汤药，大多数时间在昏睡。

    拥有多尔衮令牌的多铎，带着人，四处杀人，不过三天时间，就杀了两百人！

    这不但没有止住女真内部的厌战情绪，反而越演越烈，一些中高层的将领也开始抱怨，在代善，满达海面前说话，甚至冲到多尔衮大帐，叫嚷着要多尔衮做主。

    多尔衮没有醒，多铎还要杀人，继而演变成了一种分裂，对峙。

    在多铎再次举起屠刀的时候，一群将领带着人，在多铎道口下救人，甚至拔刀对峙。

    地上有七八具尸体，鲜血不断的流。

    多铎握着刀，一脸阴沉的看着对面的五个人，冷声道：“你们这是要反叛吗？”

    对面的五人底气不那么足，其中一个求情道“十五贝勒，真的不能再杀了，杀的已经够多了……”

    “是啊十五贝勒，不是我们想反，是兄弟们真的太害怕了……”

    “十五贝勒，你就给他们一条生路吧，他们既然想回辽东，就让他们回去吧……”

    多铎咬牙切齿，一脸杀意，道：“我看你们就是与明朝勾结，想要害死我们所有人，今天不杀，明天等着你们带着明人来杀光我们所有人吗！”

    多铎说着，就要动手。对面只有三十几个人，他反手就能镇压。

    对面几个领头一见，顿时大惊，道“十五贝勒！”

    他们真的慌了，多铎杀红眼，这是要屠杀他们吗？

    还有一群人在围观，他们十分震惊，十五贝勒是疯了吗？他这么做，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

    “住手！”代善终于忍不住了，大步走过来。

    代善知道多尔衮的意思，但多铎做的太过，再杀下去，女真内部非真的分裂不可。

    多铎知道多尔衮中毒与代善有关，本就一腔仇恨，哪里会理会代善，直接道：“大哥，你别说话，这里我做主！”

    代善沉着脸，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想我们自己人打一场吗？”

    多铎顿时冷笑，杀意浮动，道：“打就打，既然都已经背叛了，留着干什么！”

    代善神色恼怒，道：“你给我冷静点，再杀下去，多尔衮饶不了你！”

    多铎直接拿刀指着代善，怒声道“我哥中毒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你要是再啰嗦，我连你一起杀！”

    代善脸色阴沉，冷冷的盯着多铎。

    他只以为多铎对他有些意见，没想到，多铎居然连他都想杀！

    多铎身后的人已经拔出刀，盯着代善以及对面的三十多人，只要多铎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全数杀掉！

    就在这个时候，满达海推着多尔衮走了过来。

    轮椅上的多尔衮脸色已经苍白，看着就很虚弱，他的声音沙哑，平静，突兀的响起：“你要杀谁？”

    多铎一见多尔衮，连忙走过来，怒声道：“哥，你来的正好，这帮人真的与明朝有勾结，要带着人去投奔明朝，他们叛变了，都该杀！”

    多尔衮已经知道了情况，看着代善阴沉的脸，面露怒色，道：“让你的人收起刀，给我散了！”

    多铎一听，大声道“哥，你还不知道，他们都是叛徒！他们要投奔明朝，还想对我们不利……”

    “够了！”

    多尔衮冷哼一声，道“你站到我身后！”

    多铎还想再争辩，看着多尔衮的神色，不甘的挥了挥手，站到多尔衮椅子后。

    多铎的那些人顿时收兵，后退。

    剑拔弩张的气氛立刻缓解，多铎对面那些人也神情微松，以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多尔衮。

    多尔衮坐在轮椅上，看着对面的三十多人，默默一阵，道：“你们都想回辽东？”

    领头的几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贝勒，我们离开辽东太久了，家里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传言那边在分地，只要我们肯回去，不会追究罪责，还会分我们田亩，让我们归家……”

    多尔衮神色不动，道“是明朝军情处的人？”

    领头的人表情动了动，硬着头皮道：“是。贝勒要是问罪，杀我们几个就可以了，还请放其他兄弟们回去。我们在地下也会感念贝勒的恩德！”

    多尔衮看着几人，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空气陡然间又凝结，都看向闭着眼的多尔衮。

    代善眉宇凝结，他很担心，担心多尔衮会开杀戒，多铎做的这些，一直以来不就是多尔衮默许的吗？

    满达海神色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多尔衮对他们父子进行排斥，可以理解，但用得着这样赶尽杀绝吗？

    多铎杀意不减，看着眼前的三十多人，还是想着杀光了，一劳永逸！

    那三十多人就更紧张了，他们女真人的一贯作风他们很清楚，他们很可能被全部处死，而后牵连更多的人！

    一场腥风血雨！

    好一阵子，多尔衮睁开眼，看着三十多人，道“你们有多少人？”

    三十个人顿时头皮发麻，领头的噗通跪地，沉声道：“贝勒，请给他们一条活路！”

    其他人也是纷纷跪地，大声道“贝勒，请给他们一条活路。”

    多尔衮对于这些人恍若未觉，转向代善道：“大哥。”

    代善阴沉着脸，他哪里不清楚多尔衮的心思，目光闪烁，一阵道：“可能有几百人。”

    多尔衮脸色苍白，仿佛很疲惫，听着这话，默默点头，道“放开军营，想要离开的，一律送上一笔盘缠。大哥，你与明朝那边交涉，务必妥善安排他们。多铎，不要再为难任何人，你负责准备好船，愿意跟我们走的，就上船。”

    多铎听的大惊，刚要说话，多尔衮竖起手，道：“既然不愿意跟着我们，勉强也无用。都是跟我们十多年的人，不要苛待，死的兄弟发一笔抚恤，一定要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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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7章 一场大雪

    代善，满达海听着神色颇为震惊，他们没有想到，多尔衮居然大发善心了。

    多铎不甘心，想要再说，多尔衮已经累了，摆了摆手，道“就这么决定了。”

    说完，两个侍卫走过来，推着多尔衮回大帐。

    多铎不甘心，冷哼一声，跟着多尔衮走了。

    有了多尔衮的话，接下来的事情，就由代善负责了。

    那三十多人似乎刚从震惊中回过神，猛的向多尔衮磕头，大声道“多谢贝勒多谢贝勒，我们誓死不忘贝勒的恩情……”

    代善心里稍松，多尔衮还算冷静，没有做出赶尽杀绝，分裂女真，让他们自相残杀的糊涂事来。

    代善安抚一下这些人，然后召集人开会，半个时辰，果真开了大营，允许这些人离开大营。

    起初绝大多数人都在观望，但领头的那几个真的走了，没有任何人阻拦，军中也没有什么反应。

    这才有人陆续走出大营，眼见那些大人物真的不管，真的肯放人走。

    各个营地成群结队的人开始离开，不断的涌出大营，不过一个时辰，就有近万人离开！

    要知道，女真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哪怕多尔衮这些年用尽办法扩大女真人口，总数也不过五万左右。

    还包括男女老幼，为了保持凝聚力，他们一直住在军营。

    一万人离开了，可其他人还没有停，越来越多的人争先恐后的往营外涌去。

    在一处炮台上，多尔衮，多铎两兄弟在，居高临下，静静的看着。

    多铎咬牙切齿，恨不得带人冲下去杀个干净。

    多尔衮倒是异常的冷静，道：“他们都不想再打仗了，没有什么好处。”

    多铎紧拧着眉头，自从多尔衮毒发以来，整个人都变了。

    多尔衮继续说道：“如果能不打仗，谁又愿意打仗？剩下的人，可能不足两万，多铎，你说，我们怎么办？”

    不足两万的女真人，能做什么，万里迢迢的跑去海外，又能干什么？

    多铎冷哼一声，道：“哪怕只有一千人我也带走！哥，我想过了，我就在马杜赖复国，我要称帝，等我壮大了，我就杀回来，给你，给父汗报仇！”

    多尔衮听着倒是很欣慰，道：“嗯，倭国的人还是很好驯养的，你找的船，运送我们的人。然后再找倭国，明朝的商队，运送倭国的青壮，妇人，小孩，越多越好，不愿走的，哪怕用强也带走。”

    女真人最吃亏的就是人口，如果他们有充足的人口，这些年就不会被朱栩折腾来折腾去了。

    多铎明白，道“哥你放心，有半年时间，我带走五十万不成问题。”

    虽然倭国人口相当多，但要带走五十万青壮，妇女，对倭国来说也是不容易，怕是又要有一番腥风血雨了。

    多尔衮对这些完全不在意，道：“到了那边，要学会同化，景正的那些手段你多学学，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不要与明朝翻脸，火器，还有海军，要发展起来……”

    多铎一听多尔衮又要絮叨，连忙道：“哥，外面风大，还是先回去吧，身体要紧……”

    多尔衮也是无奈，多铎向来不喜欢这些，只能点点头。

    果然如多尔衮所料，大营里走的人是越来越多，最后剩下的还不到两万人!

    这两万人中大部分是无家可归，辽东的家早就没了，忠诚于多尔衮的，实则上并不多。

    代善对这种情况也是深深震惊，他没想到，他们女真人居然走了那么多，数万人抛弃了他们！

    入夜，代善的营帐，代善与满达海父子对坐。

    代善默默的喝酒，满达海也默默的喝酒。

    不知道过了多久，代善道“你有什么打算？”

    满达海看了眼代善，道：“多尔衮怕我们威胁多铎，可能要对我们下手了。”

    代善眉头一皱，道：“不用担心，有我在。说你的想法，趁我们现在还能与明朝讨价还价的时候。”

    女真人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有点要求，明朝那边不会过分的一点都不让。

    满达海思虑一阵，道：“我想去海参崴，或许还能回去辽东。”

    代善看着两鬓有些白发的儿子，默默点头，片刻后道：“我来安排。”

    满达海没有说话，满心苦涩。

    他们这些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多尔衮这边放弃了抵抗，倭国的太政院自然全力帮忙，巴不得送走这个瘟神，别说一点船，人口了，就是搬空半个倭国，他们也非常乐意。

    德川明秀，松平信纲，金忠善，甚至是伊达政宗等人为此忙的脚不沾地。

    倒是鳌拜依旧盯着多尔衮，大炮从未收回去，随时准备炮击多尔衮大营。

    好在，多尔衮等人没有其他动作，真的按部就班的开始准备离开倭国，各项事情都在忙忙碌碌。

    马杜赖，在锡兰以北，在印度大陆以南，是莫卧儿帝国没有征服，却臣服于莫卧儿帝国的几个国家或者宗教城市之一。

    几年前被明朝渗透，控制，隶属于锡兰总督。

    朱栩这么安排，自然是对印度大陆做出一些准备，将来迟早会对上。

    景正十年，十月二十二。

    对于倭国来说，这一年特别重要，是倭国大变的开始。

    多铎的两万女真人上了船，在多尔衮等人的目视下离开江户，出海，消失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上。

    接着，每一天都有船队离开，每一支船队都运送上万人，在无数的哭喊声中，离开本国岛，再也不曾回来。

    多尔衮留守在江户，他身边只有三十多个侍卫，以及代善，满达海等人。

    如果有人想对他不利，那简直太容易了。

    但没人动他，德川明秀等人害怕节外生枝，保护的他非常好，只求着他赶紧离开，活的好好的离开。

    又过了十天，到了十一月。

    倭国下了一场大雪，覆盖大半本国岛，尤其是江户，简直要没腰，真是一场前所未见的大雪！

    征夷大将军府，多尔衮，代善两人对坐，温着酒，却没人说话，场面异常的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多尔衮终于开口，道“大哥，给我下毒的是朱宗汉，但你，知情吧？”

    代善听着这一句话，神色猛的一震，双眼惊色的看着多尔衮。

    多尔衮脸上一片冷静，看不出任何情绪，道：“能做到常年给我下毒的人，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多铎，一个你……大哥，你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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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8章 血染

    代善手哆嗦了一下，旋即如无其事的继续夹菜，喝酒，仿佛没有听到多尔衮的话。

    多尔衮坐在椅子上，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多尔衮与多铎是努尔哈赤最小的两个儿子，在那场汗位的争夺战中，是以黄太吉胜利为结尾的。

    其中损失最大的，就是多尔衮两兄弟。

    在努尔哈赤在世的时候，就将汗位象征的两黄旗交给了多尔衮，态度不言自明。

    但努尔哈赤死的太突然，没来得及安排。

    多尔衮母子孤儿寡母，如何对抗四大贝勒，在四大贝勒一番角斗下，汗位归属了黄太吉。

    多尔衮母亲阿巴亥被逼殉葬，多尔衮，多铎因年幼被黄太吉收养于宫中，两黄旗自然落在黄太吉手里。

    黄太吉本来就掌握两白旗，一下子手握八旗中的四旗，谁还能相抗？

    最后的结果，是三大贝勒齐齐靠边，即便是大贝勒代善也主动请辞，居家养老。

    这一切一切看似是黄太吉在背后操作，但出力最大的，就是代善！

    只是代善也没有料到，平时温温和和，丝毫不露獠牙的黄太吉，居然一跃而上，骑在他们头上，是个狠角色！

    这里面的恩怨情仇太过复杂，说多尔衮恨黄太吉，没人意外，但是对代善呢？

    代善吃的很平静，喝的很从容，一句话也不说。

    多尔衮端起酒杯，面无表情，道：“说你的遗言吧。”

    代善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抬头看着多尔衮，道“你以为你这些年对我做的事情，我一无所知吗？朱宗汉是你出卖的吧？我知道你与骆养性有联络。”

    多尔衮摇了摇头，双眸一片平静，平静的可怕。

    他看着代善，道“大哥，说这些没有意义，我要死了，你不能活着。”

    代善看了眼酒杯，道“满达海想去海参崴，我希望你留他一命。”

    多尔衮道：“我知道朱宗汉在明朝给你留了一些人，我要这些人。”

    代善点头，道“好。”

    多尔衮面色淡漠，拿起手里的茶杯，道“大哥，你可以死了。”

    多尔衮说完，代善脸色骤变，殷红，双眼大睁，嘴角溢出血来。

    多尔衮目光冷冷的看着，脸角微微颤抖，这一刻，他的恨意前所未有的汹涌！

    代善嘴角抽了抽，艰难的道：“如果你不是那么恨我们，不会走到这一步。”

    多尔衮冷笑，道：“如果你们不做这么多卑鄙的事情，我大金国何至于此！”

    代善脸角已经僵硬，但仿佛还是能看到一抹苦笑。

    没多久，他缓缓的倒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多尔衮眼神通红，深吸一口气，用力的闭上眼。

    代善说的没错，多尔衮心里有无限的恨，对黄太吉的恨，对代善的恨，对朱栩的恨，对明朝的恨，对一切一切的恨！

    他不应该这样的！他不应该这样的！

    多尔衮死死的咬住牙，整个人身体都在颤抖。

    一个侍卫进来，从代善怀里掏出一张纸，恭谨无声的递给多尔衮。

    多尔衮看着上面的几十个名单，目光幽幽，没有说话。

    在代善府邸，满达海一直与他阿玛住在一起。

    天空中，大雪纷飞，寒意逼人。

    在满达海身后，是一地的尸体，有他的妻妾，也有代善的，一个个都是被杀死的，血流遍地。

    二十多个侍卫冲了进来，看着站在院中，雪地里，一身是血的满达海，神色有些震惊，但杀意不减。

    满达海仿佛没有看到那些人，望着满天的大雪，轻轻出声，道：“阿玛，明朝有句话，叫做：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多尔衮，怎么可能放过我？”

    二十多侍卫，握着刀，慢慢逼近，眼神冰冷。

    他们都是多尔衮多年训练的死卫，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

    满达海痛苦的闭上双眼，猛的挥刀，自刎！

    一具尸体，倒在了雪地里，鲜红的血染红大一片。

    代善府，从上到下，无一活口！

    与此同时，江户很多地方，一些人相继被刺杀，都是与多尔衮有关的人。

    江户一片风声鹤唳，紧张不已，很多人都认为是多尔衮在铲除异己，要做某些事情。

    但多尔衮对此完全不在意，在十一月二十一，多尔衮终于离开江户，坐船，前往大明。

    明面上，是进京述职。

    但谁都知道，他这是在送死。

    德川明秀等一群倭国官员，都是长长松了口气。如果多尔衮不惜代价在倭国开战，不管胜败，输的都是倭国。

    倭国有一场大雪，在大明也有，更大。

    这场大雪覆盖了整个京城，包括乾清宫，宫女，内监们想打扫都打扫不过来，只能任由大雪落下，封堵整个皇宫道路。

    乾清宫。

    李解语给朱栩煮着药膳，轻声叮嘱道“陛下，不能再熬夜了，必须要早起早睡，早上也要锻炼……”

    朱栩抱着被子坐在软塌上，不断的咳嗽，脸色苍白，双眼凹陷，整个人都无精打采，很是疲惫。

    他没有理会李解语，看着不远处的傅昌宗，道“舅舅，你继续说。”

    傅昌宗有些不忍，还是道“陛下，辽东三省分地计划很顺利，目前已经落实了两百万人口，超额完成今年的计划。北方三省的计划也是比内阁预计的要快，各地衙门面对各种阻碍很是用心用力，预期明年中就能完成七成，可以进一步向南推进……”

    朱栩笑着点点头，咳嗽一声，道：“嗯好，但是复核工作要做实了，这件事关乎数百年的社稷大计，万不能大意。督政院，户部，内阁等要乱翻检查，抽查，反贪局也要跟进…咳咳…”

    李解语看着很是心疼，将一碗药递过来，道“陛下，先喝药吧。”

    朱栩看了眼黑乎乎的药汤，叹了口气，拿过来，闭着眼喝了。

    喝完，他长长吐了口气，又道：“倭国的事情解决了？”

    傅昌宗道“是，多铎的船队已经离开，海军在远远的跟着。德川明秀正在征集青壮，随时登船，派驻我大明边疆各地……”

    朱栩‘嗯’了声，脑中有些混沌，还是道：“嗯。倭国那边的人口要控制住，教化要用力。对了，今年进出口贸易额出来没有？上岸的粮食统计出来了吗？”

    傅昌宗见朱栩这个时候还是思虑不断，神色忧虑，道“是，臣记下了。贸易额海关那边还没有上报，按照规定，是年初六之前。今年上岸的粮食是两千八百万石，明年可能会更多，内阁已经基本稳住国库，陛下无需忧虑。马上就要过年了，内阁正在加紧审计，总结。臣请陛下以龙体为重，好好休养一方，臣等忧惧不安。”

    朱栩咳嗽一声，看着傅昌宗，欣慰道“舅舅不用担心，朕的身体朕知道。嗯，朕就给自己放个假吧，开朝之前，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就不用来奏报。”

    傅昌宗听着面露喜色，道“是，臣请陛下宽心。”

    李解语神情也和缓不少，看着朱栩，轻声道“陛下没有大碍，就是劳累过多，精神消耗太大，休息半个月就能复原。”

    朱栩微笑，道“钦天监那边说，今年的灾情可能已经是极限，明年会有所缓和。但朕想来也不会很明显，需要两三年才会显现，所以，咱们还要沉住心，认真做事，做的扎实了……”

    傅昌宗应着，偶尔解释一两句。

    大明‘新政’在这一年得到了轰轰烈烈的推进，尽管各种阻碍依旧绵延无边，顽固异常，但一个个口子已经被撕开，改革势如破竹。

    傅昌宗应着，这么重大的事情，朱栩不说，他们也会落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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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8章 新年愿望

    朱栩这一次也是感觉到熬夜实在是伤身体，真的没有继续拼命。

    他将李解语留在乾清宫，没事就看看书，督导几个孩子的学业。

    景正十年，年底，大议正开始的时候。

    朱栩与几个孩子，都裹着被子，缩在软塌上，一个个瑟瑟发抖，还是都盯着身前的棋盘。

    朱慈烨小小年纪，养气功夫十足，坐在朱栩对面，小胖脸平静，盯着棋盘，不时的落一子。

    朱栩对棋道着实入不了门，毕自严，孙承宗等人陪他下了好些年，棋力还是没有多大进步。

    倒是小慈烨，小家伙棋风稳健，大局十足，而后步步为营，逼得朱栩竟有些招架不住。

    朱栩双眼看着棋盘，思忖好一阵子，犹豫着落一子，刚落下，他就大叫道：“悔一步悔一步。”

    小慈烨淡定的抬头看着朱栩，道：“父皇，落子不悔。”

    朱栩看着小家伙，皱了皱眉头，扔下妻子，没好气的道：“行了行了，你赢了，说吧，有什么新年愿望。”

    小家伙小脸露出喜色，道“父皇，儿臣不想去内阁了，想去政院读书。”

    朱慈烨以皇长子身份在内阁‘听政学习’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孙传庭等人对这位身份敏感的大皇子倒是很客气，在给朱栩的回奏中，也尽量有一些中性词汇来称赞。

    朱栩一怔，倒是没有料到小家伙是这个想法。

    李解语在不远处听着，神情紧张。

    朱栩想了想，道“为什么不想去？我听阁老们都说，你沉稳有智，能断事。”

    小家伙道“儿臣不喜欢那些政事，太枯燥了，儿臣想读书。”

    朱栩审视着小家伙，过年小家伙就是十三岁了。

    沉吟一阵，朱栩笑着道“好，那你去吧。煊儿，到你了。”

    朱慈煊在朱栩的几个儿子中，是最为精神的一个，有着清晰的目标，他虽然不喜欢下棋，也不会下，还是兴冲冲的坐过来，快速的收拾着棋盘。

    海兰珠在一旁看着，心里也特别安慰。

    结果没多久，小家伙就下不下去了，仰着小脸，看着朱栩很是纠结。

    朱栩这个臭棋篓子虽然下赢了不怎么会的儿子，还是很开心，道：“父皇赢了，高兴，给你一个恩典，说说你的新年的愿望。”

    朱慈煊大喜，撩开被子就道“父皇，儿臣想去皇家军团，是参军，不是去训练，儿臣的童子军已经很厉害了。”

    朱慈煊近年被朱栩放在皇家军院，里面有一个童子军，小家伙的表现很是不错，那些教官，军院的一些副院长都交口称赞。

    朱栩也觉得这个儿子很有军事天赋，笑着斟酌片刻，道：“这样吧，朕明年打算将禁军都尉李定国调去皇家军团，领一个万人独立团，你去给他做侍卫吧。”

    这样的事，在其他人看来，肯定觉得这是一个羞辱，毕竟朱慈煊是堂堂皇子，岂能做一个臣子的侍卫？

    但朱慈煊却大喜，爬起来单膝跪地道“儿臣遵旨。”

    朱栩笑了笑，看向三子，朱慈熠，道“你来。”

    这个小家伙似乎感冒了，缩在被子里，慢吞吞的挪过来，小心的道：“父皇，儿臣感冒了，能不能不下？”

    朱栩看着他，顿了顿，道“那你新年愿望是什么？”

    朱慈熠瞥了眼不远处的他母妃布木布泰，犹犹豫豫的道“儿臣想开府。”

    所谓的‘开府’，是指开府建衙，按照大明宗室的新规定，皇子十四岁应该出宫，入住十王府。

    也就是说，十一岁的朱慈熠，已经想出宫了。

    朱栩对这个要求有些意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布木布泰。

    布木布泰眼神慌乱一闪，屈身道“这不是臣妾想的。”

    朱慈熠似乎知道他惹祸了，连忙道“父皇，这是儿臣的想法，您不要错怪母妃。”

    朱栩看着朱慈熠，神色沉吟，片刻，笑着道：“既然是你的新年愿望，父皇也就允了，待会儿朕就传旨宗人府，让他们在十王府里收拾一个出来，给你住。”

    朱慈熠又惊又喜，道“父皇，真的吗？”

    朱栩笑着摸摸他的头，转向第四子，皇嫡子，皇太子朱慈煓。

    “煓儿，你新年愿望是什么？”朱栩笑着道。

    朱慈煓已经五岁，小家伙长的白白嫩嫩，双眼明亮，坐在那，看着朱栩，伸着头道“父皇，什么都可以吗？”

    张筠坐在不远处，听着小家伙的话，眉头轻蹙，眼神一丝不安一闪而过。

    朱栩看着他，笑着道“你说说看。”

    朱慈煓喜色的道“我想做一个商人，赚很多很多的银子。”

    张筠一听俏脸发白，更加紧张的看着朱栩。

    这是太子啊，太子说要做商人，赚银子，这要是传出去，不定引起多大的乱子来。

    朱栩神色意外，好奇的道“你为什么要赚银子？宫里缺银子？”

    朱慈煓双眼闪烁着一种热切的光芒，道：“儿臣想要有很多银子，这就能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朱栩看着小家伙，微笑的道“你要做什么？”

    小家伙登时愣住了，睁大双眼，眼神却是思索的困惑。

    他到底才五岁，知道银子很有用，但要说具体做什么，有什么理想，还有些为难他了。

    朱栩看着小家伙的神色，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道：“你平王爷手里有不少庄园，生意，你要是想，有空就去找他，让他分一点给你。”

    小家伙登时大喜，道“儿臣谢父皇。”

    他高兴了，不远处的张筠却担心坏了。

    皇太子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位置，不止于皇帝本人可能的忌惮，潜在的皇子争夺，还有就是外廷的目光。

    哪怕朱慈煓只有五岁，传出去，那些外廷的大人们必然要上书规劝，甚至可能会做出一些事情来，进行‘纠正’。

    朱栩对这些没有在意，转头看向兴子，她怀里抱着的是朱栩的第五子，取名慈煟。

    煟，光明，兴盛的意思，翰林院取这个名字，自然也是有一番寓意的。

    小家伙一岁半，能牙牙学语，还分不清暖阁里发生的事。

    朱栩看着兴子，道“兴子，你有什么新年愿望？”

    这位曾经的倭国天皇在大明宫里生活的很好，而今有了孩子，更是小心谨慎。

    她抱着孩子，道“臣妾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

    朱栩思索着，点点头，道“倭国那边近来不太平，这样吧，你带着煟儿走一趟江户，朕给你派三百名儒，一千各类工匠，外加一些大商人。你代朕传话，告诉德川明秀，好好经营绥海省，尽快平定各种叛乱，将倭国带上发展的正规上，朕就给他两年时间，两年如果不成，他就提头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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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9章 一直活着

    景正十一年，还未过元宵，永和宫贵妃兴子，带了近万人的队伍，并携皇五子出京，前往绥海省，也就是倭国。

    这件事，对明朝来说，自然是‘教化’之任，朝廷从上到下，派出了十分庞大的使者团，几乎无所不包。

    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天津卫登船，由海军护送，前往江户。

    曾经的天皇，携带‘皇子’归来，对倭国上下来说，自然有着不一样的意味。

    对普通百姓以及底层武士来说，他们不认同明朝，尤其是那些作乱不止的人，但对曾经的天皇，必然不同。

    可以预见，倭国的乱象，将会有一段时间平静。

    对于德川明秀，政仁，松平信纲，伊达政宗等人来说，也是如此，他们作为倭国的统治阶层，自然也希望稳定，是以对兴子的回国，组织了庞大的欢迎仪式。

    兴子带来的人，自然有着详细的规划，这对整个绥海省的发展，起到了不可想象的作用。

    在兴子回向倭国的时候，多尔衮终于也到了京城。

    乾清宫。

    朱栩正在院中打着太极，动作闲适，熟练，行如流水。

    经过半个多月的休养，朱栩的身体已经大有恢复，整个人的神色也红润精神。

    朱慈烨几个小家伙也跟在他身后，有样学样，慢慢悠悠的打着。

    不过他们都不伦不类，只有朱慈煊有模有样，没有一丝生涩。

    朱栩金鸡亮翅的回头看了眼，笑着道“这个太极啊，朕七岁的时候就在练，当年还是在景焕宫，曹副元帅教朕的。”

    几个小家伙看了眼不远处立着的曹文诏，继续颤颤巍巍的打着。

    曹文诏上前两步，笑着道：“这是臣的福分。”

    曹文诏跟随朱栩最久，当年在景焕宫里的事还历历在目，但一转眼已经二十多年了。

    这对曹文诏来说，确实一种天大的福分。

    当年乾清宫一见，他被还在潜邸的惠王殿下招入景焕宫，做了大管家，前前后后不知道多少事，直到惠王变成了帝王，这才离京。

    他从一个小小的辽东参将，一跃成为大明显贵。而今，曹家成了大明第一世家，曹家个个显赫，无可比拟！

    这种福分，谁人有？

    朱栩对曹文诏的话也只是笑了笑，道“说吧，今天是为什么来？”

    朱栩这阵子是确实没有怎么理外面，还真不知道曹文诏为何而来。

    曹文诏又上前一步，神色肃然，道：“皇上，缅甸，暹罗有些不稳，卢象升上书，请准许他们对两国进行有限打击，进行警告，确保边境稳定。”

    朱栩收着手势，道“准奏。”

    曹文诏道“是。第二件事，秦元帅对兵制的改革正准备深入，推动各级将领的考核，轮换以及更替。”

    考核，轮换这是规定，无需多说，最重要的，就是后面的‘更替’。

    文官这边，政院系已经基本替换了县一级，随着生员不断的毕业，县丞，主簿，典吏都会更换，而后由上向下，完成吏治的‘净化’。

    现在，轮到军队了。

    皇家军院这些年也培养了很多军官，但相对于不断扩大的科举以及庞大的政院系与改革后的大学，还是人数稀少。

    另外就是，皇家军院出来的军官，大部分都在皇家军团里，也就是曹文诏的手下，如果进行‘更替’，也就是说，曹文诏的人将洒遍大明军队，将来很可能会在整个军队体系中有着极其可怕的影响力！

    这也是曹文诏来汇报，而不是秦良玉的原因。

    朱栩收了手，接过毛巾，擦了擦脖子，看着几个小家伙也要收，一抬手道“你们多打几遍，解语，盯着他们。”

    李解语微笑，应着，走过来嘱咐几个小家伙继续练。

    曹文诏躬着身，陪在朱栩身后。

    他自然这道这里面的忌讳，看着朱栩笑容不减的侧脸，道“皇上，臣与秦元帅商议过了，皇家军团臣可以脱手了，也可以着手进行拆分，建立两到三个军团。”

    曹文诏这是主动的削权，以免引起朱栩的猜忌。

    朱栩走到屋檐下，坐在椅子上，道“坐下说。”

    曹文诏坐下来，继续说道“军队改革是比之国策，臣不敢怠慢，已经写好一些计划，呈送司礼监，臣特意来请示，回去好做修改。”

    朱栩放下毛巾，拿过小桌上的茶，道：“朕对你，对秦元帅都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你的计划书朕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不必要有什么担忧，该怎么改革就怎么改革，按照既定计划走，无需顾忌朕，也不用在乎内阁的声音……”

    文官管军，是历来的传统，军队的改革尽管是朱栩主导，但内阁也不是没有发言权。

    这样的改革，很多人都对曹文诏起了忌惮之心。

    秦良玉七十多，曹文诏五十多，或许用不了两年曹文诏就会继任帅府元帅，到那时，全天下的军队都是他的人，那是多么恐怖，又前所未有的事情！

    朱栩虽然这样说，曹文诏可不敢答应，一切的计划自然要小心谨慎，既要完成既定的改革计划，又不能引起朱栩的猜忌。

    曹文诏默默一阵，道“皇上，多尔衮到京了，想要求见皇上。”

    朱栩自然早就知道，道“嗯，带他入宫吧。”

    曹文诏犹豫一番，道“多尔衮出了天津卫，使用了偷梁换柱的手段，马车到了京城，人不见了，军情处还在找。”

    朱栩一怔，这个他还真不知道，多尔衮居然连锦衣卫都瞒过去了？

    朱栩倒是没有多少震惊，反而笑着道“有点意思，这多尔衮临死之前，看来还想做些什么。”

    曹文诏神色警惕，道“是，臣也担心。臣已经命军情处，用尽一切手段，将人找出来。”

    朱栩摇了摇头，道：“不用找了，多尔衮要是藏匿这点手段都没有，就太让朕小看了，让他说地方。”

    曹文诏脸色微变，刚要说话，朱栩竖起手，眯着眼看向前面，冷冷的道“朕自有计较。”

    曹文诏还是担忧，却不敢争辩，道“是，臣来安排。”

    朱栩摆了摆手，再次拿起茶杯。

    三日后，白马寺。

    这里早就被清空，多尔衮跪坐在蒲团上，对着佛像，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脚步声响起，一个人迈进来，直接坐在门槛上，笑着道“一个屠夫，居然信佛了？”

    多尔衮没有回头，道“你真敢一个人来？”

    他话音一落，门内涌出七八个人，围住了门槛，长刀凛冽，刀刃锋利。

    “听说，人一旦无助，就会求助于鬼神以求心安，你在这里有十多天了吧，心安吗？”门槛上的人从容不动，笑着说道。

    多尔衮慢慢的爬起来，没有站起来，转过身，坐在蒲团上，看着坐在门槛上的人。

    他背对着太阳，脸色看不清，但依旧给人一种十分自信，从容的感觉。

    多尔衮道：“不愧是大明皇帝，临死前，能否回答我三个问题？”

    “说。”门槛上的人从怀里掏出一壶酒，随口喝了一点。

    他这个动作让多尔衮的人神色大惊，忍不住的就要劈砍，最终还是刀架在他脖子上。

    多尔衮神色不动，盯着门槛上的人，道“第一，我承认你雄韬伟略，古来罕见，但有些事情还是解释不了，我想知道原因。”

    确实如此，有些事情，太过巧合，巧合的仿佛是朱栩一手安排的，安排的分毫不差！

    门槛上的人微微点头，道“你是第一问朕这个问题的人，不过朕不会回答你，哪怕你是一个死人，这是朕最大的秘密。”

    多尔衮表情冷漠，默然一阵，道“第二个，蒙古才是你们大明的世仇，最大的敌人，为什么我感觉你对我女真才有最深的恨意？”

    多尔衮的话极其有道理，大明的江山是从蒙古人手里夺来的，两百多年，与蒙古的战争几乎没有停过。

    门槛上的人唔的一声，道“这个问题确实问得好，但朕还是不会回答你。”

    多尔衮脸上有一抹戾气，道“第三个，为什么，我感觉你对我另眼相看，我已经尽可能低调，大哥，满达海，甚至是多铎都比我强，为什么你一直认准我？”

    这个确实如此，多尔衮不管什么时候，都没有展现特别的能力，要说特别，大概就是他这些年不合常理的控制着残余女真军队，曾经的四大贝勒之首的代善都抗拒不得。

    门槛上的又喝了一次酒，道“这个我可以回答你，因为你够狠，朕需要一个狠人来做很多事情，我大明人终究太过仁慈，有些事情，只能你来做。”

    多尔衮看着门槛上的人，神色淡漠，眼神里渐渐凝聚寒霜。

    这个人，他是多么的恨啊，倾尽三江水也洗不尽。但是就在眼前，他竟然恨不起来了。

    多尔衮本有千言万语，偏偏这个时候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门槛上的人，深深的闭着眼，猛的睁开，道“我如果杀了你，你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吗？”

    门槛上的人摇头，道“朕比你清楚，你想要的不会得逞。体制改革已基本完成，内阁能够强势控制，不会分裂。大元帅府是朕最信任的人，他们会扶持太子登基，大明，不会大乱，甚至不会乱。”

    多尔衮脸色漠然，道“你想的太简单了，孙传庭镇得住内阁吗？内阁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心思叵测？若是你死了，他们不会内乱吗？“

    门槛上的人喝了口酒，笑着道“不要用这些小儿科的激将法，你是来求死的，死是快了，你求什么？”

    多尔衮盯着门槛上的人，虽然看不清脸色，却能感觉到那种骨子里的自信。

    这让他很生气，道“砍下他一只手。”

    门槛上的人，猛的拉住门槛上人的左手，手起刀落，一只手臂就被砍了下来！

    门槛上的人，脸角就是抽了下，其他的几乎没有任何反应。他甚至转过头，看着流血不止的左臂，右手拿过酒壶，又喝了一口，感慨道：“到底是有这一天了。”

    多尔衮看着他的神色，忽然眼神微变，站起来怒容道“你不是景正！”

    门槛上的人摇了摇头，道“一只手臂而已，你就怀疑朕的身份了？朕不应该来？还是不敢来？”

    多尔衮走进几步，看着门槛上的人。

    这个人脸上没有任何痛苦之色，没了左手仿佛完全不在意。

    这不是意志的问题！

    多尔衮脸色冷漠，道“我倒是高看了景正，他居然不敢来！”

    门槛上的人喝了一口酒，叹道：“你以为你是谁？会值得皇上亲自来见你？之所以是我来，无非是要亲眼确定你的尸体。”

    他话音落下，一队队军情处的士兵冲了过来，团团围住了寺庙，直冲多尔衮。

    多尔衮抬头看着天色，苦笑一声，默默许久，长叹道“我以为，他会高看我一眼，临死前，会见我一面，没想到，他根本不见我啊……死也不甘，恨啊！”

    门槛上的人摇了摇头，道“我们的命运早就注定了，挣扎也是徒呼奈何，别挣扎，我们一起上路吧。”

    多尔衮看着这个人，忽然觉得有些熟悉，道：“你是谁？”

    门槛上的人还是摇头，道：“我知道你还有后手，动手吧，再不动手，你没机会了。”

    多尔衮怔怔的看着外面，表情似哭似笑，道“二十多年了，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话语落下，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直接向后面扔去。

    佛龛上的那些蜡烛纷纷倒地，噗呲一声，火苗迅速传动，燃烧一大片。

    门槛上的人皱眉，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轰

    不等他说完，一声剧烈的爆炸响起，继而整个白马寺都炸起来！

    在白马寺不远不近的一个酒楼上，朱栩看着那道冲天火光，道“多尔衮这个后手，还真是让朕意外。”

    朱栩对面坐着秦良玉，此刻她一脸冷漠，眼神有后怕之色。

    是秦良玉阻止了朱栩过去，用了替身。

    秦良玉没有理会这件事，反而道“皇上，倭国那边，臣打算再做些安排，左良玉等人可以调离了。”

    左良玉到底是大明派在倭国唯一的将领，他先天有一种‘钦差大臣’的背景，这让他在倭国做了很多危险的事。

    朱栩倒是不在意的点头，道“让杨嗣昌走一趟，必要的杀一些人。太政院那边，朕也会让内阁换一换，该敲打的，狠狠的敲打。”

    秦良玉看着白马寺的浓烟滚滚，感觉着不断的地震，道“漠西蒙古的固始汗半个月前病故，新汗的请求册封的信已经在路上……”

    朱栩道“嗯，朕已经知道了，照准，这个新汗能为朕再拖延十年，十年后，朕的大军，将一举踏平漠西！”

    秦良玉应下，看着朱栩，道：“皇上，海军那边上呈，计划在明年构筑三十个以上的海外基地或者据点，臣打算驳回……”

    朱栩还在想着多尔衮的死活，临死前的话，听着秦良玉的话，猛的打断，道“为什么要驳回？”

    秦良玉道“去年海军已经建了一百多大大小小的基地，臣担心海军扩张的太快，反而不利于海军的发展。”

    朱栩微微点头，道“顾虑的倒也是，海军的规模还有限，主要是获取的利润不对等，一口气吃不成胖子。”

    秦良玉见朱栩态度和缓，道“那，臣驳回？”

    朱栩摆了摆手，道：“不要驳回，这样吧，你让海军那边将地方标注出来，有什么好东西，多大的潜力，阐述清楚，拿出来拍卖，卖给国内的商人。”

    秦良玉一怔，有些不解其意。

    朱栩没有多解释，站起来道“看的差不多了，走吧。”

    秦良玉又看了眼白马寺方向，匆匆跟着朱栩离开。

    这么大的爆炸声，自然惊动了巡防营以及其他各处衙门，再到军情处介入，其他部门纷纷远离。

    到了晚上，曹文诏便来汇报，道“皇上，多尔衮确实死了。”

    朱栩不在意，道“嗯。”

    曹文诏看了眼边上的孙传庭，没有多说，告退离去。

    孙传庭递过一道奏本，道“陛下，关于今年的计划，可有示下？”

    朱栩伸手接过来，随手翻开看了眼，依靠在椅子上，沉默一阵，道“把握有多大？”

    孙传庭提出了一个更为大胆，激进的做法，那就是不再一步步来，而是在全国开始全面的丈量田亩，拉开分地的大幕！

    这样的举动，不止于会引起巨大的震动，内阁可能也会力有不逮。

    孙传庭沉吟一阵，道“把握臣是有的，只是未来需要消化的时间比较长，好处就是灾情一过，国力恢复会加快，百姓们会更好过。”

    朱栩斟酌这件事已经好些天，抬头看着孙传庭，语气十分平静的道：“既然你有把握，朕就支持你做。”

    孙传庭一撩衣服，跪地行大礼道“臣遵旨，叩谢圣恩！”

    朝臣很少行这样的大礼，朱栩没有阻止，接受了。

    他们君臣都知道，这是他们的最后一役，一旦功成，必然能立大明数百年的基业！

    景正十一年，三月。

    孙传庭以内阁首辅之名，签署‘分地令’，在全国开启分地。

    朝报全面的转发了内阁政令，并且附上了内阁阁臣傅昌宗的署名文章。

    由此，全国性的分地行动，由北向南，如同烈火一般，铺盖而过。

    内阁的阁臣，五部尚书等齐齐出京，分赴各地，督查分地的一系列任务。

    景正十一年，历史上的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

    朱栩出现在彰化门上，眺望北方。

    他身后跟着久违的曹化淳，只有他们俩。

    曹化淳跟随朱栩很久，能够感觉到他复杂的情绪，却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安静的陪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栩轻吐一口气，道：“小曹，朕没有什么遗憾了。”

    ‘小曹’，朱栩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称呼曹化淳了。

    听到这个称呼，曹化淳也恍惚了下，仿佛间，想到了当年在景阳宫，还是惠王的陛下向天启皇帝索要他去景焕宫的场景。

    即便是跟随朱栩二十多年的曹化淳也不明白朱栩这话里的意思，躬着身，没有说话。

    大明的改革轰轰烈烈，已经无可阻挡，完成改革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很清楚，这是朱栩的夙愿，二十多年一直在为此奋斗，二十多年，转眼而过，功成之时，似乎就在眼前了。

    朱栩就这么站着，除了朱栩，谁也不知道。历史上的今天，李自成攻入北京城，覆灭了明朝。

    而今，明朝还活着，无数人活着，并且将一直活着。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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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景正十三年，九月。

    内阁。

    赵晗匆匆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书，向着伏首案桌的孙传庭，大声道“首辅，快看看，幕僚司那边总结了各省的数据，好消息啊！”

    孙传庭连忙站起来，绕过桌子，接过来打开。

    天灾在去年的减弱趋势非常明显，夏天没那么酷热，大雨不再那么磅礴，地震几乎没有，冬天的雪更是弱了不知道多少，南方去年几乎没有下雪。

    钦天监那边说，灾情正在不断减弱，今年会有更明显的趋势。

    这种趋势肉眼看得见，但作为大明最高层，他们更希望看到实实在在的数据。

    孙传庭看着，赵晗忍不住的说道：“今年夏粮是两千四百万石，比去年多了近八百万石！若是全年，可能超过万历十年！”

    孙传庭连连点头，目光还是盯着手里幕僚司统合的报告。

    报告上不止于夏粮，商税今年上半年是五千四百万两，囊括了海贸。还有各地土地复苏，农民增收情况，大量的番薯，玉米，大豆产量大增等等。

    这些数据无一不在表明，覆盖大明数十年的灾情，已经渡过最酷烈的阶段，正在缓解。

    孙传庭看了半天，抬起头，欣喜于色的道“好好好！对了，抄录一份，送到宫里去。”

    赵晗应着，忽然又道：“秦元帅近来病重，陛下已经去看了好几次，这次太医说，怕是挺不过去了。”

    孙传庭神色凝了凝，片刻道：“待会儿我亲自去走一趟。”

    赵晗看着孙传庭的脸色，心知他忧心的不止是秦良玉病逝，还有就是曹文诏上位。

    皇家军团这两年持续拆分，组建了四个军，同时皇家军团出来将官充斥着各大战区，加上曹文诏与乾清宫的特殊身份，如果他上位大元帅府元帅，掌控大明军队，他的控制力，影响力，怕是要远超当年的孙承宗！

    这太过可怕，内阁以及整个文官上下恐难接受！

    孙传庭刚要转身，方孔炤进来，道：“首辅，缅甸国王上书，要求我们归还六年前侵占他们的国土。”

    一年前，沈珣病重辞官，方孔炤以吏部尚书的身份入阁，排名最末。

    孙传庭猛的转身，冷哼一声，道：“三年前卢象升才教训了他们，现在又不老实了！”

    周应秋从桌上抬起头，道：“依照现在的情形，可以动一动了。”

    周应秋说的‘动一动’，自然不是动一动那么简单。

    对于东南半岛仅剩下的两个国家，大明早有共识，那就是迟早要并入大明版图！

    而今明朝国力开始恢复，土地改革基本完成，内忧已无，可以开战了。

    孙传庭表情冷漠，道：“先告诉卢象升，给我盯着，待会儿我入宫觐见。”

    方孔炤想了想，道“现在正值盛夏，确实不宜开战。”

    孙传庭没有在乎这件小事，脸色和缓，笑着道：“南直隶今年的土地，商事，吏治都很不错，尤其是苏扬杭三府，我打算走一趟看看，你们怎么说？”

    这些年，内阁阁臣下去视察几乎形成惯例。

    傅昌宗从三楼议会下来，道：“我去陕西吧，李邦华已经上奏，可以逐步解除农庄策，我去看看。”

    靖王看了眼身边的朱慈烺，笑着道：“世子，你要不要去看看？”

    朱慈烺，信王世子，去年开始跟随靖王出入内阁，这里面的意味很明显。

    朱慈烺连忙站起来，抬手道：“全依王爷安排。”

    靖王摆手笑了笑，道：“那就跟我去一趟山西看看，听说他们督政院履职的不错，我打算立为典范。”

    靖王在这个位置已经很多年，而今白发苍苍，确实累了。他为他的子孙谋了一个世袭亲王，已经心满意足。

    其他人也相继说话，各有去处，唯有方孔炤要留守内阁。

    孙传庭微笑，在班房坐了一上午，吃过中饭，向着吏部走去。

    而今的吏部尚书是原工部侍郎周霖烔，这是朱栩钦点的人。

    在孙传庭前往内阁的时候，吏部尚书班房，周霖烔看着手里的一封信，面色漠然的看着身前的主簿，道“哪来的？”

    主簿神色凝重，道：“大人，今天一早，下官桌上发现的。”

    “为什么不早点送来？”周霖炯看着他，目光如剑。

    主簿苦笑，道“下官也知道这封信事关重大，犹豫了半天。”

    周霖炯看着这封信，面色变幻。何止是这个小小的七品主簿觉得事关重大，即便是他也是烫手。

    “大人，首辅来了。”就在这时，吏部侍郎袁之城进来道。

    周霖炯眉头一拧，低头看着这封信，斟酌再三，探口气，道“罢了，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交给首辅吧。”

    主簿听着脸色发黄，这件事，首辅怕是也要觉得烫手吧？

    孙传庭对吏部一向十分重视，事关吏治改革，他从未放手，这位周霖炯倒是一个不错的帮手，没有帝党痕迹，更容易配合。

    “周天官，你这是不太欢迎我啊？”孙传庭走进来，笑着说道。

    周霖炯听着孙传庭的调侃，苦笑一声，道：“大人，下官现在想哭，哪里还顾得及其他。”

    孙传庭是难得的开玩笑，看着周霖炯的神色，轻咦一声，道“什么事，竟然把我们周天官给难住了？”

    周霖炯手里捏着信，犹豫再三，还是递过去，道“大人，你还是看一看吧。”

    孙传庭对周霖炯很看重，见他郑重其事的递过一封信，也好奇的接过来，抽开看去。

    没看多少，他脸色渐变，面如寒霜。

    孙传庭没有看完就放回去，目光淡漠的看着周霖炯，道“这封信哪来的？”

    周霖炯道“有人送到了吏部。”

    孙传庭盯着周霖炯，周霖炯神色坦然。

    孙传庭犹自盯着他不放，道：“你觉得这封信真假如何？”

    “周阁老的字迹大人应该不会认错，何况，还有大印。”周霖炯道。

    孙传庭默默一阵，道：“这件事你守口如瓶，我现在进宫。”

    周霖炯连忙抬手，道“下官省的轻重。”

    孙传庭没有多说，径直离开吏部，转向回宫。

    就在孙传庭入内廷，进乾清宫的时候，在内阁班房的周应秋，忽然收到了一个小纸盒。

    他好奇抽开看，只见里面是一把匕首，非常小，非常精致的匕首！

    周应秋猛的脸色苍白，瘫软在椅子上，双眼无神，浑身颤抖个不停。

    班房里就他一个人，不知道坐了多久，他脸色苍白，双眼无神，颤巍巍的拿起笔，摊开纸，写上三个大字：请罪书。

    他一笔一划，无比认真的写着，足足写了千言，这才放下笔，闭着眼，表情痛苦，而后拿起那把小匕首，缓缓的吞了下去。

    周应秋双眼大睁，满脸痛苦，浑身挣扎，但双手还是硬生生的按了进去！

    乾清宫。

    朱栩看着孙传庭递过来的这封信，面无表情。

    这封信的内容很简单，周应秋原本是阉党，后来魏忠贤被朱栩打压，周应秋识时务的切割，投入到了当时惠王的朱栩门下，这些年都跟着朱栩。

    但是魏忠贤还是掌握着周应秋的一些致命把柄，这些把柄后来落到了骆养性手里，骆养性逼着周应秋做了许多事，其中一些十分的大逆不道，比如出卖朱栩的行程，泄露朝廷的改革计划，挪用大笔款项，倒入了骆养性口袋。

    即便当年骆养性入狱，也没有将周应秋供出来，让他活到了现在。

    朱栩将信放在茶桌上，淡淡道“你觉得是谁做的？”

    孙传庭抬着手，道：“谁做的不要紧，关键是可能不止这一封信。”

    朱栩手在这封信上拍了拍，道“只诛首恶，不诛连其他。”

    也就是说，只论周应秋的罪，不诛连他的家人以及门生故吏，亲朋好友。

    这也算是朱栩给周应秋这么多年的辛苦的一个恩典了。

    孙传庭对着个决定不意外，道“是，臣来安排。”

    朱栩摆了摆手，等孙传庭走了又摇了摇头，自语道：“又是何苦啊……”

    孙传庭回到内阁，正准备处置周应秋，却被禀报周应秋已经自杀身亡了。

    孙传庭来到周应秋班房，看着他的请罪书，叹息一口气，道“让刑狱司来处理，会同督政院，查封周府，清查任何的可疑线索。”

    尽管不诛连，但一些事情还是要弄清楚。

    这件事，由赵晗主理，赵晗带着人，迅速围了周府，抄家，清查一切。

    周应秋的自杀以及周府被查，迅速震动了整个京城，不少人惶恐，争先自首。

    其中一个是吏部郎中黄少怜，他给赵晗递送了一份名单，是这些年周应秋暗中照拂的人，名单里赫然有傅昌宗的亲族，包括的一个族弟，三个族孙。

    这些人被安排进了政院，在政院的大考，也就是科举中，被‘酌情’加分，得以入仕，平步青云！

    这里面涉及到卖官鬻爵，权臣勾结，私相授受。

    这份名单并没有瞒住，迅速在朝野间传播，甚至还上了朝报，一石激起千层浪，不知道多大声音，要求彻查傅昌宗！

    起初内阁，乾清宫等并没有在意，没有什么反应，但随后激起的浪潮越来越大，一些封疆大吏，比如陕西巡抚郑酬庸，山东巡抚冯江峰等相继上书，言称‘防微杜渐，不当有川，国社在前，亲疏在后’云云。

    随着他们的开口，更多的弹劾奏本涌入内阁，司礼监。

    不过三天，甚至致仕、离开皇宫很久的曹化淳都给朱栩写信，言称‘人言可畏，玷污圣德’。

    最后，张太后都与朱栩说“再不让你舅舅走，你想保都不保不住。”

    景正十三年，九月十六，傅昌宗上书辞官，接受调查。

    朱栩三拒，但傅昌宗辞官坚决，辞去内阁等一切职务，回府接受内阁的调查。

    不足半个月，帝党两大领袖，一个自杀，一个辞官，震动了整个大明朝野，无数人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又过三天，内阁右次辅，大元帅府元帅，秦良玉病故，乾清宫下旨，罢朝十日，全国哀悼三日，以示对老将军逝世的哀思。

    与此同时，大元帅府副元帅曹文诏顺位晋升为大元帅府元帅，不入阁。

    两天后，九月二十一，内阁排名第三的阁臣，督政院院正，靖王以年老体衰为由，上疏辞官，乾清宫慰留不得，只能放他离去，信王世子朱慈烺继任督政院院正，不再兼任内阁阁臣。

    九月二十五，内阁东阁大学士赵晗被查出与傅昌宗，周应秋卖官鬻爵，徇私舞弊一案有牵连，被迫辞官。

    二十七日，旨意下，五部尚书，李邦华，张国维，吕大器，周霖炯等顺位入阁，方孔炤晋升为左次辅，兼任议会议长。

    短短不在一个月，内阁，帅府大变，震惊的大明朝野说不出话来。

    别说当今以来，即便是整个大明朝都没有如此激烈的人事变动，让所有揪心，盯着朝廷一举一动。

    三十日，来自代州的一行人，突兀的出现在大明门门口，举着一份份血书，跪地高呼。

    代州，孙传庭的老家，这份血书，字字都是对孙传庭的讨伐，指责他欺凌宗亲，强买强卖宗里土地，不敬父母无视祖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孙传庭当日便入宫，递上乞骸书，请求辞官归里。

    朱栩再三挽留，孙传庭去意已决，挽留不得。

    十月十一，乾清宫下旨，赐孙传庭太子太傅衔，一等勇国公，世袭三世，永业田一千二百亩，并由太子亲自护送回乡。

    朱栩的一连串旨意，几乎每个半个时辰就一道，足足二十多道，由此可见乾清宫对孙传庭的重视以及保护之意。

    还没有掀起的弹劾孙传庭大潮，就被朱栩压了下去。

    景正十三年，十月二十，景正朝第二任首辅，任职七年的孙传庭，辞官回乡，由太子亲率两千禁卫，鸣锣开道，荣归故里。

    沿路出现了极其奇怪的场景，当官相迎送的寥寥无几，反而是百姓们夹道欢迎，绵延几十里，高呼‘圣人’，连日不绝。

    而一个月前还是内阁最末的方孔炤，一跃成为内阁首辅。

    他的第一道改革，就是对内阁进行拆分，比如督政院，大理寺，帅府都从内阁独立出去，与内阁一样，隶属于议会，成为一种‘平级’机构。

    景正十三年，最后的三个月，大明高层天翻地覆，内阁五部几乎完全替换！

    天下为之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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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景正十六年，四月，缅甸集合兵力三十万，三百头象军，分三路大军，一沿着怒江北上，兵犯木邦，一个从缅甸国都阿瓦出，径直北上，一沿着锡箔江北上，大军分三路，直逼明朝边境！

    木邦十多年前已经被明朝收复，经营多年，驻兵二千，加上军情处，锦衣卫对缅甸的监视，在缅王集合兵力的时候，明朝已经知道。

    南方战区大都督，一面上呈帅府，一面结合兵力，五万大军集结，越过澜沧江，向着顶宛进发，驰援木邦。

    曹文诏得到消息，请旨乾清宫。

    随后，朱栩下旨，命帅府总督，南方战区大都督卢象升为统帅，调集大军十二万，征讨缅甸。

    第二日，朝报发布内阁征讨令，严厉斥责缅甸不尊中华，破坏天道秩序，宣布征讨缅甸。

    在朝报发布内阁征讨令的前夕，乾清宫。

    十七岁的朱慈煊，已经有朱栩一般高了，长的风姿挺拔，精神奕奕，一身的黑色甲胄，手握长枪。

    他单膝跪地在朱栩身前，沉声道“父皇，儿臣此去，定然扫平缅甸，让所有番邦都知道，父皇天威不可犯，我大明天道秩序不容亵渎！”

    朱栩笑着点头，背着手，道：“嗯，父皇相信你，万事小心谨慎。”

    朱栩对这个儿子很满意，从小到大都渴望驰骋疆场，做一代名将，名垂青史。

    现在，机会来了。

    海兰珠站在朱栩身旁，万分舍不得，抹着泪，却不敢说一句话。

    朱慈煊对着朱栩重重点头，又看向海兰珠，道“母妃放心，儿臣此去，必然大胜而归，论功行赏，儿臣必然是第一人！”

    海兰珠连连点头，想上前又不敢，只好忍着泪又哭又笑。

    朱栩没有在意这些，沉吟一声，神色肃然道：“你永宁皇姐在木邦，一定要想办法保她无恙。”

    永宁在三年前，下嫁给了一个榜眼，名叫盛宣仪，本来他入仕是一个县丞，后来是知县，或许是忍受不了皇亲国戚的流言蜚语，主动请调去了偏远的木邦。

    永宁嫁鸡随鸡，自然也跟了去。

    为此张太后没少在朱栩面前数落，想念女儿是夜夜垂泪。

    盛宣仪已经去了大半年，朱栩正想在明年初调他回京，没想到缅甸突然入侵。

    朱慈煊也是被永宁带过的，自小在宫里很是相熟，他看着朱栩，沉色道“父皇放心，儿臣以性命担保，保证将永宁皇姐平平安安的带回皇宫。”

    朱栩微笑着点头，心里也有不安与不舍，但孩子长大了，他的翅膀已经遮不住了。

    从廊坊出发，刘文阗的皇家军团第一军，在几百辆马车的运送下，沿着官道，滚滚的向着南方驰去。

    这是一个混合军团，有炮兵，步兵，骑兵，也有二皇子所统帅的独立团，这是由皇家军院的童子军组成，是朱慈煊一直统领的，大部分二十岁上下，是一支年轻的军队。

    大明上下对缅甸入侵自然是义愤填膺，一些人不断上书，请求朝廷不要浅尝辄止，彻底消除缅甸之患。

    顶宛，卢象升的五万大军已经到了。

    他身前站着三个总兵，来自云南，福建，广西，他们各统帅本地驻军一万，外加南方大营两万。

    都督马祥麟站在卢象升身前，沉色道“大都督，我们来的太快，后方粮草还没有跟上来，不宜再进了。”

    离木邦还有三百多里，若是匆匆与缅军交战，又没有后勤支援，五万大军很可能会不战自溃。

    福建总兵姚德晟道“大人，永宁公主与驸马就在木邦，虽然皇上信中没有提及，但皇上乃张太后抚养长大，最是宠溺永宁公主，若是公主与驸马出事，太后，皇上，怕是会……很伤心。”

    姚德晟没有说清楚，但在场的十分明了。

    公主与驸马若是出事，即便他们有大功，怕也要被问罪。

    卢象升之弟，卢象同沉思一阵，道：“大都督，不如我帅三千人驰援，或许能救出公主与驸马。”

    众人皆皱眉，没有说话。

    他们从昆明集结，再赶过来，虽然是最快的速度，但远没有缅军的快，按照时间推算，缅军离木邦已经不远了。

    救之不及！

    卢象升面无表情，等他们说完，沉声道：“卢象同听令！”

    卢象同猛的出列，单膝跪地，道“末将在！”

    卢象升拿过一道令签，道：“命你率一万人，绕过木邦，沿锡箔江南下！”

    卢象同没有任何质疑，道“遵命！”

    他接过令签，大步出了大帐。

    卢象升看向姚德晟，沉声道“姚德晟听令！”

    姚德晟上前，单膝跪地道“末将在！”

    “命你率一万五千人，沿怒江南下！”卢象升道。

    “末将遵命！”姚德晟道。

    “马祥麟听命！”

    “末将在！”

    “命你率一万五千人，径直南下，支援木邦，便宜行事！”

    “遵命！”

    随着三人的离开，大帐里一片肃静。

    好一阵子，广西总兵李守得道“大人，我们这里只剩五千人了，若是木邦失守，缅军就能长驱直入，若是我们挡不住，他们就能一马平川的攻入昆明……”

    若是攻入昆明，那事情就大了！皇帝，朝廷必然震怒，他们这些人只怕都得上断头台！

    卢象升面无表情，不见慌乱，道：“不用担心，我来之前已经调集更多军队，五天内必达。”

    众人这样才松口气，面露和缓。

    卢象升转向身旁不远处的站着的两个都尉，道“参谋处，有什么说的？”

    参谋处都尉上前，抬起手，道“大都督，参谋处规划了两个作战方案，第一，集中军力与缅军决战，地点就在木邦附近。第二，虚晃一招，大军绕到背后，奇袭阿瓦！”

    阿瓦，缅甸，也就是东吁王朝国都。

    卢象升默默点头，转向军情处都尉。

    这个都尉上前，道“大都督，此次大军由东吁新国王，平达力亲自率领，一来为了立威，二来也是转移国内的压力。大军三十万，象军三百头，其中平达力带着二十万，根据估算，应该已经到木邦附近了。其他两处因为大雨以及道路难行，可能要慢三天以上，军情处正在唤醒各处人手，收集一切情报。”

    卢象升看着眼前的地图，忽然道“刘文阗什么时候到？”

    参谋处的人道“根据以往的演习速度来看，可能比我们晚三天左右。”

    卢象升摇头，道：“他们是直接来的，装备什么的在后面，可能很快就会到，做好准备。”

    “是。”卢象升身旁的一个都督应道。

    卢象升遣出去了四万五千人，这三支军队各有目的，迅速消失在顶宛。

    卢象升的目光盯着地图上的木邦，有凝重之色。

    缅甸是一个不可小觑的国家，十多年来，几乎与明朝一样，在不断的改革，国力日增，上代国王，是朱栩都称赞的人物。

    是以，不论是缅甸的战力，还是国力，都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同时，木邦，可能……已经出事了。

    卢象升还在等着军队，缅甸的先头部队一万人，确实如卢象升所料，已经到了木邦，团团围住了木邦城，随时准备攻城！

    这里是一个特殊的地方，是明朝的木邦宣慰司所在，万历年间的明缅之战被缅甸侵占，景正二年被朱栩威逼利诱拿了回来。

    现在，城里的军队只有两千人，知府与都尉都是一人——驸马，盛宣仪。

    此刻盛宣仪正在知府衙门后厅，召集文武一群人。

    县丞陈炳河道“大人，缅军来的太快了，其他各处军队来不及驰援，昆明更远，我们突围无望了。”

    负责统帅军队的两个校尉之一的校尉，道“大人，军队已经集结了，加上临时征召的，总数两千二百人，城墙上有大炮六十门，火枪三百支，其他的兵甲箭矢倒是充足。”

    另一个县丞道“城里的粮食支撑半个月没有问题，但我们未必守得了这么久……”

    “是啊，现在到底该怎么办，缅甸还没有攻城，城里已经一片慌乱了，四处谣言说缅甸吃人，屠城……”

    “这些都是后话，现在是要想办法守住……”

    “外面是一万大军，我们只有两千人，怎么守？朝廷派军过来，还不知道要多久……”

    “那能怎么办，不守等着他们屠城吗？”

    “必须要守住！”

    忽然间盛宣仪一拍桌子，沉声道：“如木邦失守，往北就没有什么大城，东吁就能如履平地的杀入云南，这种事决不能发生！”

    众人心神顿时一凛，想到了某些可怕的画面，纷纷不敢再争执。

    盛宣仪环顾众人，道“从明天开始，所有将士上城，本官就站在城头，木邦城要是破了，从本官尸体上踏过去！”

    众人见他如此刚烈，立刻抬手道“下官遵命！”

    盛宣仪很快颁布战事紧急令，对整个木邦城进行戒严，动员一切力量要守住木邦城。

    缅甸没有劝降，围困的当天，稍稍准备的缅甸大军，三千人就向着南门杀来。

    明朝的大炮，箭炮，箭矢，手榴弹齐下，一千多人聚集在城头，拼死抵抗。

    盛宣仪一身官服，如他所说，就站在城头，背着手，目视前方，凛然而立。

    有箭矢从他耳边穿过，有鲜血溅洒在他脸上，有尸体倒在他脚下。

    他纹丝不动，如同钉子一般。

    他这个举动大大的鼓舞了士气，面对三千人攻城，明军呼喊震天，硬是击退了缅军攻城之势。

    这一战足足打了两个多时辰，或许是天色渐晚，亦或者其他原因，缅军退去，明军欢呼。

    知府衙门后院，永宁给盛宣仪擦着手臂，腿上的伤口，小心的上药。

    盛宣仪看着永宁少有的温柔之态，将她拉起来，轻声道“木邦是守不住了，但你是帝姬，不能落于贼手，我会想办法送你出城，你一路向北，应该能遇到朝廷的大军……”

    永宁已经二十四岁了，少了些青嫩，多了些成熟，她给盛宣仪理了理头发，双眼通红，咬着嘴唇，道“我才不回去，回去皇叔肯定笑我。”

    盛宣仪嘴角动了动，笑不出来，而后默默无声。

    他自小心高气傲，自负才华，偏偏与永宁一见钟情，成了大明驸马。

    作为驸马，自然少不了那些闲言碎语，他如何受得了，一气之下来了这里，渴望建功立业，向世人证明他的才华。

    可是，还不到一年，就要命丧于此了。

    还连累了心爱之人。

    永宁捧着他的脸，道“皇叔说过，来过，做过，尽力就是，最后若还是争不过，就认输，不丢人。”

    盛宣仪思索着这句话，轻轻点头，道“皇上雄韬伟略，古来少见，短短一句话，发人深省。”

    永宁噗呲一笑，道：“要是皇叔听到你这么说，肯定把你打发的更远。”

    盛宣仪愣神，道“为什么？”

    永宁坐到他边上，拉着他的手，道“皇叔啊，自小不喜欢那些经义，四书五经几乎没怎么读，要是有人夸他学问好，他会觉得是在讽刺他。”

    盛宣仪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世人能有多少能理解皇上……”

    永宁已经不止在她丈夫一个人身上看到对朱栩的崇拜了，笑而不语。

    她皇叔啊，确实是一个奇人，也是一个怪人。她至今记得小时候在他书房看到的一些书，那些想法，真的是匪夷所思，比之李贽藏书还要过。

    可惜，后来她皇叔不让她进去了，不然偷出来一些给她丈夫也好，她现在也只是记得一些零星的，说都说完整。

    盛宣仪只是简单清洗了一下，与永宁说了一阵，便继续出去巡城，鼓舞士气。

    第二天一大早，缅军便聚集大军，准备再次攻城。

    这一次，他们的大军全数压了上来，要一口气拿下木邦城！

    盛宣仪以及一干大小官员站在城头，神色凝重，他们都知道，今天，或许就是他们的忌日了。

    “名录都准备好了吗？”盛宣仪看着初生的火红的太阳，淡淡的说道。

    县丞道“大人，都记好了，所以将士，百姓都有，藏在知府衙门后院水井内壁。”

    盛宣仪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已经抱着必死之心，只是希望能尽量拖延时间，给朝廷大军争取准备的时间。

    城墙上下，都有着悲戚之色，但转而变得悲壮，不知道多少人默默拿着武器，上了城楼，或者站在城门口。

    盛宣仪回头看了眼，双眼通红，背着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呜呜呜

    号角声突然响起，如同潮水般的缅军杀将而来。

    明朝的大炮，手榴弹，箭炮等如雨而下，不断的回击。

    缅军悍不畏死，不断的涌向城头。

    很快，城墙上出现了激烈的肉搏战，一个个缅军冲上来，被杀下去，再冲上来，杀入城楼。

    盛宣仪虽然是一介书生，此刻也紧握刀兵，拼死搏杀。

    那些文官，百姓这一刻也大吼着，不顾一切，拼死守城。

    不知道多少尸体，多少鲜血，都在呐喊中，无人在意。

    明军渐渐倾颓，在几倍的军力攻击下，眼见不支。

    咚咚咚咚

    忽然间，城楼上响起沉闷的鼓声，有人看去，只见永宁公主举着双锤，用力的打在鼓上。

    她穿着铠甲，挽着头，身形高挑，非常醒目。

    “杀!”

    盛宣仪一见，双眼通红，表情狰狞，一身是血的大吼。

    “杀！”

    明军的士气大振，呼喊震天。

    本来倾颓的形势，迅速被扭转，城楼下的百姓们涌上城楼，拿着刀兵加入了战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整个木邦城的士气都被调动，拼死的决心充斥着木邦城。

    这一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不知道何时，天空下起了大雨，缅军久攻不下，只得撤军。

    明军看着撤退的缅军，没有欢呼，没有惊喜。

    只有一种空虚后的麻木。

    城头都是尸体，都是血水，大雨中的人，个个狼狈，如同血人。

    当夜，永宁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盛宣仪道“夫君，我决定去袭营。”

    盛宣仪浑身是伤，并且用力过度，肌肉多处拉伤，已经卧床不能动，听着永宁的话，神色大惊，道“公主，万万不可，城里只剩下五百人，若是夜袭不成，木邦城不攻自破……”

    永宁神色坚定，道“若是成了，我们就能守住，如果不成，也守不住。”

    盛宣仪怔了怔，说不出话来。

    永宁给他擦了擦脸，温柔的笑道：“你不知道吧，我小时候一直想做一个女将军，还缠着秦元帅教过我一阵子，这是我这辈子最后的机会了，不要劝我好不好？”

    盛宣仪表情抽搐，不知道是悲是喜，好久才道“下辈子我陪你去做女将军，我不做官了。”

    永宁脸上顿时满是笑容，在他嘴唇上啄了下，道：“嗯。”

    永宁拿过边上的剑，大步离去。

    她迅速召集了人手，由盛宣仪的支持，加上晓之以厉害，活着的一个校尉支持了永宁，迅速召集人手，喝酒吃肉，静等天黑。

    大雨未停，又有黑夜掩护，永宁带着人，趁夜出城，摸向缅军的大营。

    缅军这两日连连受挫，又遇到大雨，或许也不曾想到明军还有能力来袭营，居然没有什么防备。

    永宁先以燃烧弹炸营，在火光一片中，带人冲杀进去。

    缅军一片混乱，根本无法组织，被杀的大乱，整个营地都炸开。

    事后才知道，只有缅军主将带着几百人逃走，其他被杀，踩踏，走散的不知道多少。

    这一战，惊动了整个缅军，也为永宁在这一战以及大明的历史中，留下了光辉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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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尽管明军击退了这一万缅军，但大势未变，木邦城无法再守，盛宣仪正准备放弃，后撤，马祥麟的大军却已经在三十里外。

    等马祥麟进入木邦城，了解情况，为永宁的智勇深为佩服。

    永宁却功成身退，不再插手军务。

    马祥麟接管木邦城，迅速传信给卢象升。

    这一来一回，就是近五天时间，五天时间，局势已经大变！

    缅王平达力率二十万大军，兵临顶宛城不远，卢象升手里有南方大营五万人，广西五千，皇家军团第一军一万五千人，总数七万人！

    七万对二十万！

    参谋处，临时班房。

    卢象升站在沙盘前，盯着沙盘，道“刘总兵，你怎么看？”

    刘文阗也盯着沙盘，沉吟半晌，道“大人，这里地形相对窄小，战术施展的空间不大，或许，只能硬碰硬一战了。”

    这里的地形多山，平原极少，尤其是顶宛这里，几乎就眼前这一块平地，很难运用绕道袭后，截断粮草之类的战术。

    卢象升默默点头，旋即冷哼一声，道“平达力也太小看我大明了，区区二十万人就想吃掉我七万精锐大军，也不怕崩掉他的大牙！”

    在场的众将也是如此，神色愤怒。

    大明军队这么多年训练，不断实战，什么时候将缅甸放在眼里了！

    独立团的团长，朱慈煊也在场，跃跃欲试，想要说话，但情知站在这里已经是特别照顾，忍着没有说话。

    卢象升早就注意到他了，不动声色的道“朱团长，你有什么想说的？”

    朱慈煊一听，连忙抬手，道“回大都督，末将认为，我军当放弃顶宛城，后退三十里，而后掉头，将顶宛城作为决战之地！”

    卢象升眼神微动，赞许道“是个办法，不过，我不能退，我要正面让平达力，让整个缅甸，整个东南半岛都知道，我大军军队是无敌，不可抗拒的！”

    卢象升最后的声音已经慷慨激昂，带有坚定的决心。

    朱慈煊听出了别样的意思，明白那是大战略，便没有多言。

    卢象升见朱慈煊不再说话，心里越发赞许，这位二皇子进退有据，没有摆皇子的架子，确实很有气度。

    卢象升很快镇定下来，沉声道“派使者通知平达力，明天，决战！”

    “遵命！”一群将领，齐齐应声。

    新缅王平达力似乎也很自负，爽快的应下。

    第二天，双方大军摆开阵势，遥遥的对上。

    缅军的大军很有清晰，由象军在前，其他分为左前右三军，大军宏伟，气势凛凛，很有压迫感。

    明军相对显得很是单薄，但各军很是严正，锦旗招展，肃杀一片。

    缅王坐在一头大象上，遥遥看着明军稀薄的人数，似乎与身边的人嘲笑了几句，而后一挥旗帜。

    三百头象军迅速动了起来，向着前面走去。

    大象长啸，声音震天，漫步而前，地动山摇。

    缅军步兵跟随着象军，如同黑云一般，压向明军。

    卢象升站在军中，望远镜将缅军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目露冷色，道“传令炮兵忍耐，告诉他们，我要这些大象都留下！”

    “是！”

    旗令兵挥舞，指挥全军。

    明军纹丝不动，站立如松，哪怕已经感觉到地颤，看得到如群的高大大象，依旧毫无惧色，没有一点紊乱。

    平达力身边的人也注意到了情况，并且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平达力笑容自信，目光都在他的象军身上，对其他的完全不在意。

    象军不断靠近，明军严阵以待。

    嘭

    忽然间，第一声炮响，炸裂了整片天空，接着大明的前军纷纷退散，露出了一门门黑洞洞的大炮，从南到北，足足有五百门之多！

    嘭嘭嘭

    这些大炮迅速被点火，一颗颗炮弹激射而出，奔落向缅军，尤其是那些象军。

    缅王似乎被吓到了，从椅子上坐起来，抬头望着明军方向。

    有人在他耳边不停的说着什么，平达力脸色依旧自信，隐约从他的话来听出‘象军无敌’等字眼。

    嘭嘭嘭

    一颗颗炮弹落下，轰然炸开。

    这些不止是炸弹，还有燃烧弹，飞溅滚烫的油污。

    嗷呜~

    不管是爆炸声，还是那滚烫的油点都深深的刺激着那些大象，三百头大象转眼间失控，四散而开，奔突不止。

    缅军前军瞬间大乱，覆盖在炮火之下，一切指挥都不通。

    卢象升在望远镜看着，虽然这前军乱了，但左右两军依旧稳健，阵势未乱。

    “命皇家第一军压住缅军左路，命楚红杉压住右军，我要先吃掉这前军！”卢象升沉声道。

    “是！”旗令兵挥动旗帜。

    刘文阗率领的皇家军团第一军一万五千人迅速向前，抵住了缅甸还没有动的左路军，其中也包括朱慈煊的独立团。

    楚红杉是南方大营的都督，手下也是一万五千人，大军严整，缓步上前。

    或许是被明朝火炮震慑，亦或者是前路军大乱，缅军没有反应，似在静观其变。

    “大炮抬起，能炮击多远就多远！”卢象升继续指挥。

    明军的五百多门大炮抬头，开始炮击远方。

    这种破虏炮是明朝历经研究，改良，若是在高处，射程可达十里！即便是在平地上，也有五里以上。

    轰轰轰

    这些炮弹集中轰击向平达力，简直要落到他头上。

    缅军中心处一片大乱，炮弹激起一阵阵烟尘，将缅军中心处笼罩，外面难以看穿。

    “全军，杀！”

    卢象升一见，猛然沉声喝道。

    明朝的七万大军轰然动了起来，如同猛虎出匣，犹如利剑，急速向前冲去。

    箭炮兵在最前，远远的就一根根射出去，在身前几十米落入缅军中，一根根炸开。

    “杀！”

    就在这个时候，缅军身后，一阵阵喊杀声突然响起，明军旗帜挥舞。

    姚德晟帅军从后突袭，一万五千人的大军漫山遍野，煞气如红！

    “杀！”卢象同从北方向突然出现，大军旗帜如林，脚步整齐，山地晃如地震。

    缅军登时大乱，混乱一片。

    大明景正十六年，五月初。

    明缅决战于顶宛城外，卢象升诱敌深入，背后突袭，大破缅军二十万！

    缅军溃散，明朝大军随后掩杀，尤其是皇家军团更是在最前面。

    独立团有一半骑兵，朱慈煊率领大军追杀缅王平达力三百里，在咒水击杀缅王平达力。

    随后，率军进入木邦城，见过永宁公主后，率领三千人，直扑缅甸首都阿瓦。

    景正十六年，六月。

    大明二皇子朱慈煊与总兵马祥麟，合兵两万，攻破阿瓦，东吁王朝灭亡。

    十日后，明朝大军占领缅甸。

    六月十五，身在缅甸的明朝军队忽然东进，进攻暹罗。同时，在金边的吴三桂，率明军三千，倭军十万，西进攻入南掌。

    七月底，朱慈煊率军一万人，昼夜疾驰，突然包围暹罗国都，暹罗国王一日后，开城投降。

    历时间三个月，明军灭亡缅甸与暹罗，将东南半岛彻底并入大明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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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景正十九年，九月。

    首辅方孔炤在内阁作报告，正是宣告灾情结束。

    同时还公布了上半年的税务情况，税粮四千百万石，商税六千八百万！

    这一笔惊人的数字，所有人都不敢想！

    而户部也公布了大明普查的人口，为一万万五千万，是大明疆土内的所有人口！

    景正二十年，漠西蒙古生变，准噶尔部与漠北蒙古生隙，突然发难，漠北三汗国不支，纷纷进入漠南，并请朝廷发兵镇压漠西蒙古的叛乱。

    大明朝廷再三厉斥，但新任的和硕特部鄂齐尔图汗，卫特拉盟主，置若罔闻，激怒了明朝。

    二十年，春。

    大元帅府下令，命熊廷弼总领征讨漠西蒙古一切事宜，皇家军团第二军军长李定国为前锋大将，率军十五万，出甘肃关，征讨卫特拉盟七个漠西蒙古部落。

    其中，明军十二万，科尔沁的巴达礼以及漠北蒙古的车臣汗等率军三万，配合明军。

    明朝大军分三路，一路入青海，一路直奔伊犁，而前锋大将李定国的骑兵直扑准格尔腹地。

    明朝的动作比蒙古人的反应要快，鄂齐尔图汗急匆匆召集各部的时候，明军已经进入了西藏了。

    但决战并不在西藏，而是在赛里木湖以南的乌力吉图布木，祖大寿，赵率教，满桂七万大军与维特拉的十二万大军对上。

    骑兵的交锋，火器的威力被极度的压小，双方近乎就是凭借各自实力而战。

    双方在草原上大战，战场漫无边际，战马嘶吼，刀光剑影闪烁。

    明军有所不支，但李定国在这个时候突然从背后杀入，将卫特拉盟的联军杀的大败！

    后世有人总结，认为李定国这种大迂回战术，非常适合草原以及大漠作战，有霍去病的遗风。

    这一战的胜利，奠定了明朝平定蒙古的基础，随后熊廷弼分发命令，分是十三路大军，行进各处，消灭了一切叛乱。

    明朝将虚设了二十多年的青海三省落到了实处，派遣了大量文官进入，并且任命李定国驻扎伊犁，稳定边疆。

    二十二年，俄罗斯入侵哈萨克汗国，哈萨克汗逃入伊犁，请求明朝庇护。

    俄罗斯强势要求明朝交人，并且将伊犁以外的领土划给俄罗斯。

    这激怒了李定国，将使者全数杀头，送了回去。

    二十二年，秋，俄罗斯的先遣军哥萨克骑兵穿过西伯利亚汗国，远远的眺望海参崴方向。

    这让整个大明十分震动，军队开始重新在甘肃镇再次集结，主要是骑兵，由李定国作为主帅，准备应对俄罗斯的入侵。

    但俄罗斯并没有立即开战，看了看就退走，并且派人与大明，希望通好。

    景正二十四年，秋。

    明朝的一支舰队例行训练，但又有些不寻常。

    曹变蛟陪着一个十七八岁，唇红齿白，面上始终微笑的年轻人身旁，道“公子，历时十多年，总算贯通了。”

    年轻人背着手，仰着头，顺着航行的方向，笑着道“我几个月前刚刚去过苏伊士运河，那地方几年前贯通了，来来往往的船只非常多，据说每年收税都有好几百万两，奥斯曼那边很是眼红，想要收回去。”

    苏伊士运河，明朝虽然从奥斯曼那边买来的，但还是‘租借’性质的，主权还是属于奥斯曼的。

    当然，明朝花费这么多人力物力精力，是不可能轻易让出去的。

    曹变蛟微笑着不语，陪在他身旁。

    他这个举动让战舰上的其他人很是惊奇，有什么人，能让即将成为海军大都督的曹变蛟如此小心对待？

    历时五天，明朝的战舰终于穿过了马六甲海峡，战舰上不知道多少人心潮澎湃，难以言喻。

    十多年了，朝廷付出了多少代价，他们终于完成，不辱使命！

    年轻公子自然好生安抚，尽管他们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直到三日后，年轻人离开战舰，坐上联合舰队的船，前往摩洛哥的时候，才有一些消息私底下传出来。

    “你们说什么，那是太子殿下！”

    “是啊，你没看到吗？曹都督都小心的陪着，这个年纪，谁能让曹都督这么小心？”

    “难怪难怪，我总觉得一身贵气，说不出的高贵，原来是太子殿下驾到……”

    “是啊，太子殿下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大事情啊……”

    “那还用说，肯定是替皇上巡守边疆来了……”

    ……

    在这些人不断议论的时候，朱慈煓在刘靖铭的陪同下，径直前往摩洛哥。

    摩洛哥是被明朝从西班牙手里买下来的，作为大明驻欧非总领馆。

    朱慈煓来的悄无声息，直到被大批军队保护，进入总领馆，作为全权大使的吴可为才知晓，慌忙前来见礼。

    “臣吴可为，参见太子殿下！”

    吴可为颤巍巍的，激动无比，伏在地上。

    朱慈煓坐在椅子上，笑着抬手道“吴卿平身，其他人也无需多礼。”

    朱慈煓身上有着一种天然的亲和气息，似乎很能与人亲近，一举一动都让人如沐春风，又不会觉得他稚嫩可欺。

    吴可为被发配到这里已经十多年了，本以为终身回国无望，却没想到，大明的太子殿下，突兀的驾临这里！

    不止他激动无比，总领馆的上百人，一样无比振奋。

    他们何曾见过太子殿下，这是未来的大明皇帝！

    吴可为谢恩站起来，很是紧张不安的看着朱慈煓。

    朱慈煓一脸白净，坐在那，给人一种从容亲近又要仰视的感觉，没人能抬头直视他。

    朱慈煓察觉到这些人的情绪，笑着道“本宫来这里，一是为父皇巡守边疆，慰问你们这些万里之外为我大明奋斗的劳苦功高之人，只有奖赏，没有追责，所以不用忧虑慌乱。”

    吴可为等人心里大是松一口气，当然不认为太子殿下只是来走走。

    吴可为经过起初的慌乱，镇定下来，道：“太子殿下，是否有需要微臣安排些事情？”

    朱慈煓看着吴可为，笑着道“嗯，有几件，将我来这里的消息放出去，另外，帮我约见西班牙，尼德兰，英格兰，法兰西还有教皇，本宫要与他们谈一笔生意。”

    朱慈煓嘴里的生意，吴可为理解的自然不同，更是太子殿下亲来，必然非同一般，肃色道：“是，太子殿下，可需微臣对欧洲清情形做一些解释？”

    朱慈煓想了想，挥了挥手，道“嗯，本宫听一听。”

    众人纷纷退下，只留下朱慈煓，刘靖铭，吴可为三人。

    吴可为斟酌一番，道：“太子殿下，大约六年前，欧洲爆发了持续近三十年的战争，大小战争无数，这场战争，是一场宗教战争，以西班牙为代表的哈布斯堡王朝，联合了罗马帝国以及天主教各个城邦，针对法兰西，瑞典丹麦，尼德兰，英格兰，甚至是俄罗斯等，最终是西班牙落败，签署了两份停战条约。这一战，欧洲的整个人口被削减了近三成，一些地方甚至十不存一……”

    朱慈煓始终微笑，从容的听着，显然早就有所了解。

    吴可为见如此，连忙道“总体来说，西班牙更加没落，人口，财政，军队急剧减少，海军近乎全军覆没，实力大降，对了，葡萄牙脱离西班牙独立，法兰西，英格兰等实力大增，尼德兰也已经独立，其他大小诸侯国独立无数，欧洲局势巨变……还有，教皇的威信大减，质疑教廷的声音越来越大……”

    朱慈煓静静的听着，没有插话，等吴可为口干舌燥的说完，笑着道：“嗯，这笔生意，看来更好做一些了。”

    欧洲如此虚弱，正是明朝做生意的好机会。

    吴可为听着，脸上也有笑容，道“是。微臣这就派人去通知，相信很多人都会急着求见太子殿下的。”

    大明现在的地位非常特殊，随着国力不断恢复，海贸空前，越过马六甲出现在全世界的商船越来越多，比如尼德兰的鹿特丹港，近年大明商船停泊的占据了近一半，多达六百艘！

    而在大明周边，各国的商船也非常多，尤其是尼德兰，异常的活跃。

    朱慈煓微笑，没有多言。

    很快，大明皇太子来到摩洛哥的消息传遍欧洲，不知道多少人纷纷传信过来，希望能够拜见，更有一些人直接来了。

    比如，西班牙国王，腓力四世，急匆匆的来到直布罗陀，坐船跨越海峡，进入摩洛哥。

    直布罗陀现在在明朝的控制下，因此腓力四世想要见到朱慈煓，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亲爱的太子殿下，真是很荣幸见到你。”腓力四世学着明人的抱拳礼，不伦不类的笑着道。

    朱慈煓微笑，学着欧洲的礼仪，右手贴胸，倾身道“国王陛下，我对您也是仰慕已久。”

    腓力四世双眼一亮，道“殿下，您真是让我意外。”

    朱慈煓要求腓力四世坐下，上茶，简单的客套后，便只留下两个翻译，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腓力四世碧绿的双眼微微闪烁，道“不知，殿下来到欧洲，所谓何事？”

    欧洲对明朝也极其警惕，如此一个庞大，强盛的国家，随着贸易的发展，在欧洲影响力不断加强，对于日渐衰弱的西班牙来说，更是如此。

    何况，西班牙与明朝的蜜月期早就过了，彼此只不过没有撕破脸皮。

    朱慈煓笑着，道“陛下，你欠我国的银子已经多达一千五百万，外加贷款购买的武器，舰船……时间已经过了。”

    腓力四世神色不动，道“殿下，我希望与明朝做更多的生意。”

    朱慈煓身上感觉不出任何攻击力，是十分温和的那种，他摇头道“不不，陛下，如果想要继续做生意，就要诚信，我希望陛下归还借债以及利息，并且付清所有贷款。”

    腓力四世看着朱慈煓，静了一会儿，道“我可以将非洲的一块地方……”

    “我们对非洲不感兴趣，我们希望陛下能够履行契约。”朱慈煓道。

    腓力四世看着朱慈煓，没有说话。

    西班牙面临的情况很不好，葡萄牙，荷兰，瑞典等纷纷独立，这场战争持续的太久，让西班牙国力大损，最重要的是，他们与法兰西的战争并没有停。

    西班牙，已经支持支持不住了。

    同时，在海上，尼德兰，也就是荷兰，针对西班牙商船的劫掠越来越频繁，让西班牙得不到殖民地的输血，越发的交困。

    这个时候，他们需要明朝的帮助，但也要保住海外的殖民地，西班牙，损失不起。

    腓力四世很清楚，他们没有能力保护巴拿马以及美洲了，明朝的舰队不断在巴拿马聚集，人数已经有五万多，随时可能发动对他们的攻击。

    “殿下，我希望我们能用和平的方式解决。”腓力四世道。

    朱慈煓从容微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想陛下一定有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腓力四世看着朱慈煓，认真的道“殿下，我希望与贵国保持更亲密的关系，联合舰队应该发挥应有的作用。在军事上，我们也应该相互支持。”

    朱慈煓依旧微笑，白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急躁与不耐，道“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腓力四世越发认真的道“我希望能够得到贵国的支持，包括钱粮，武器，装备等等，这是一个庞大的合作。”

    朱慈煓眨了眨眼，眼神清澈，看不到任何东西，道“我相信，这是建立在彼此尊重的基础之上。”

    腓力四世听明白了，沉默片刻，道“巴拿马可以移交给贵国，但美洲还要再等等，我可以承诺，一半的收入无偿归贵国。”

    美洲还在一种开荒阶段，尽管臭名昭著的奴隶贸易已经开始，但人口已经稀薄。

    朱慈煓听着，脸上平静，好一阵子笑着，道“这个先放一放。我希望我大明的商船进入贵国，没有任何阻碍。”

    “当然。”腓力四世十分果断的道。

    “没有关税。”朱慈煓道。

    腓力四世默然片刻，道“贵国在我国，将享受超国民待遇。”

    朱慈煓微笑，道“美洲，我们要一半，这是最后的要求的。”

    腓力四世目光一阵闪烁，最后还是道“我答应。”

    朱慈煓点头，道“我相信陛下。”

    腓力四世看着朱慈煓的神色，心里那些小算盘忽然消散，脸色轻松不少，笑着道“当然，我希望从贵国获得更多的贷款。”

    朱慈煓道“法兰西正在内战，英格兰也是，我们将在马德里以及梵蒂冈建立两个皇家银行分行，专门针对欧洲客户，当然，货币是我大明的银元，这一点，陛下没有异议吧？”

    腓力四世对于这些并不在意，道“当然，我希望有两千万的额度。”

    大明的货币，自然是与大明贸易。

    朱慈煓道“陛下可以列一个单子，我给你传回去。”

    腓力四世已经准备好了，递过一张宣纸。

    朱慈煓拿过来看了眼，上面罗列着大米，面粉，火枪，火炮，甲胄，刀兵，箭矢，舰船，还有一些罐头，速食，甚至还有马车，布匹，油，盐之类。

    朱慈煓神色不动，从这份采购单中他已经隐隐看出来，西班牙真的太虚弱了。

    “我会帮陛下传回去，我希望与陛下谈一个综合性的合作框架，军事，贸易都在内。”朱慈煓道。

    这正是腓力四世所希望的，两人有了前面的基础，更加认真的探讨，这场谈判，持续到了深夜。

    后世，对于这一场谈判，定义为‘捆绑协议’，他是大明对欧洲干涉的开始，也是确立大明世界统治地位的基础。

    三天后，马德里。

    大明皇太子朱慈煓与西班牙国王腓力四世，在双方众多官员的见证下，签署了《大明帝国与西班牙王国的全面合作条约》。

    条约规定，双方是经贸战略合作伙伴，将在经贸发展上进行全面合作，互相给予超国民待遇，双方的经济合作由双方军事保证。

    双方将在军事上缔结非同盟条约，彼此受到攻击的时候，在尽可能提供帮助，必要的后勤协助。

    双方将建立全球的联合舰队，巡视各处要地，打击海盗等危害正常海贸的不法行为。

    同时建立世界货币中心，规定双方货币为世界货币，可以在全球通用。

    这是一份十分全面，涵盖极广的条约，它的签署，震动了整个欧洲。

    因为这份条约的签署，标志着大明与西班牙的关系从冰冻走入炽热，再次进入黄金时期。

    西班牙依旧是欧洲的庞然大物，而明朝是他们万里之外的大国，实力强大，尤其是在海上，他们的联合舰队，海军表现的异常强势，暂时没有国家是他们的对手。

    最为惊慌的莫过于荷兰，大明与西班牙的合作，标志着他们与大明关系的决裂！

    荷兰的代表急匆匆的来到马德里，求见朱慈煓。

    这是一位副议长，在荷兰影响力巨大。

    他看着朱慈煓，神色十分认真的道“太子殿下，我希望你能明确的告诉我，贵国与西班牙的合作，不会是针对我们的。”

    朱慈煓看着这位矮小的副议长，笑着道“当然，我们与西班牙的合作不针对第三方，不过，贵国劫掠我国商队的事情，我希望贵国能给我一个解释。”

    这位副议长看着朱慈煓，目光闪烁，道“我希望能知道贵国与西班牙签署的所有条约以及密约。”

    朱慈煓摇头，道“阁下，你这是在强人所难。”

    副议长看着朱慈煓，面色凝重，神色不断的变幻。

    荷兰近十年的飞速崛起，尤其是在战胜西班牙的战争中，明朝给予了极其重要的帮助。

    不管是从贸易还是军事角度来说，荷兰都不能得罪明朝，否则将会承受巨大的损失。

    面对明朝与西班牙突变的关系，荷兰很是慌乱。

    朱慈煓看着他的表情，笑着道“我可以给贵国保证，贵国与我们的合作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只要贵国遵守我们的合作共赢的约定。”

    副议长看着朱慈煓，哪里会被他这样一句话就糊弄过去，道“我们也希望与贵国签署一份合作条约，尤其是海贸。”

    朱慈煓微笑，道：“乐意之至。”

    副议长看着朱慈煓丝毫看不出心思，又让人觉得亲近的表情，心里十分厌恶，并没有多谈什么，在取得一些保证后，匆匆离开，返回荷兰。

    朱慈煓对待荷兰十分冷淡，两天后，他启程前往教皇国。

    对于朱慈煓到来，教廷十分振奋，教皇亲自出迎，将朱慈煓迎接入大教堂。

    在后世称之为‘三十年战争’的这场战争中，教皇国受损也极其严重，它是西班牙阵营，意大利半岛已经不属于西班牙。教皇国的领土也缩减了大半，不足原本的十分之一。

    尽管教皇很热情，但其他大主教则态度冷淡，大概是因为明朝另起炉灶，另立教廷，不尊欧洲教皇的原因。

    或许是受到了西班牙的压力，朱慈煓与教皇的谈判十分顺利，在教职任命，祝圣，以及教义等各方面，取得了极大的进展，简单来说，就是教廷给予了明朝神圣大教堂一个半独立的特殊地位，而明朝不会转向新教并对教皇国有保护的义务。

    朱慈煓十分赞同的答应了，并与教皇国签订了一系列的合作协议，包括在贸易合作，宗教学院，衣食住行的采购以及海外信徒的保障与管理等等。

    朱慈煓在教皇国待了很长时间，期间还与英格兰一位财政大臣见面，商讨了众多合作可能，并且签署了一些协议。

    英格兰也是明朝与西班牙关系陡变的‘受害者’，他们希望确保海外利益不被侵害，那么与大明的合作，几乎是唯一选择。

    在朱慈煓离开教皇国，乘船进入地中海，走向奥斯曼帝国的时候，他所签署的协议以及订单，迅速被总领馆整理，传送回国。

    他这一趟，借出去的银子的高达五千万，签订的订单额，高达七千万，其中还不包括军事武器！

    欧洲各国向大明采购粮食，布匹，罐头，酒水，化肥，农药等等，涉及到方方面面，订单惊人！

    景正二十四年，冬。

    大明太子入拜占庭，与奥斯曼皇帝密谈，两国约定共同讨伐俄罗斯。

    景正二十五年初，太子归国，首辅方孔炤亲自到天津卫迎接。

    景正二十六年，六月。

    李定国统帅大军二十万，从伊犁出发，进入哈萨克汗国，进攻俄罗斯，同时，奥斯曼帝国对俄罗斯宣战。

    这一战，持续三年，俄罗斯灭亡，奥斯曼与明朝瓜分俄罗斯。

    大明皇帝册封皇长子朱慈烨为亲王，主理俄罗斯，漠西蒙古等八省。

    景正三十一年，明朝发布讨伐莫卧儿王国诏书。

    皇二子朱慈煊帅军六万从缅甸出，李定国大军五万，从伊犁出，海军大都督曹变蛟率海军陆战队五万从锡兰出，大军十六万，分三路讨伐。

    这一战持续五年，以明朝胜利告终。

    大明朝廷将印度等地一分五，由三皇子朱慈熠负责治理。

    景正三十七年，明朝与荷兰在海上爆发大战。

    明朝封锁巴拿马，苏伊士，占领好望角，对荷兰进行全面封锁。

    法兰西趁机进攻荷兰本土，荷兰不支，请求议和，明朝由此得到荷兰海外绝大部分殖民地。

    三十八年，西班牙与法兰西的最后一战中，西班牙战败，彻底没落，法兰西成为欧洲霸主。

    三十九年，由明朝策动，欧洲爆发了反法战争，这一战持续十多年，最大的胜利者就是明朝，法兰西以及盟国落败，领土被瓜分，而明朝几乎成了所有欧洲国家的债权国，大明的商品传遍欧洲每一个角落！

    四十二年，明朝与奥斯曼帝国爆发小规模战争，双方浅尝辄止，并没有爆发激烈大战，依旧维持旧有的边疆。

    四十年，经过五年准备，二皇子，战王朱慈煊，在非洲发动‘王道战争’，率军十六万，从北向南，滚动作战，历时六年，吞并了整个非洲，将非洲一分为八！

    明朝派遣了大量的官员，设立了无数学校，帮助非洲摆脱愚昧，沐浴大明教化。

    四十三年，大明海军在英格兰内战中，突然介入，占领了整个爱尔兰岛。

    并且随后发布，是应大不列颠国王邀请，扑灭叛乱。

    四十三年秋，明朝率西班牙，德意志等联军，进入伦敦，扑灭了所谓的‘革命’，大明皇帝第五子，入主欧洲悬岛。

    四十八年，明朝三十万大军与奥斯曼联合，发动了‘重塑欧洲’的战争，双方裹挟众多盟友，在欧洲发动了历时多年的战争，重新划分了欧洲的国家，彼此的势力范围。

    但明朝没有对这些国家实行严格控制，反而驻军很少，二十万大军全部驻扎在英伦半岛以及摩洛哥。

    奥斯曼帝国气势强盛，对大明统治范围蠢蠢欲动，这些国家十分忧虑，纷纷祈求明朝帮助，签订了诸多的同盟条约。

    景正五十一年，奥斯曼帝国终于安耐不住，大军分三路进攻明朝势力范围。

    西班牙，法兰西，德意志三国奋起抵抗，但根本不足以抵挡强大的奥斯曼帝国。

    而明朝并没有第一时间介入，而是通过不断的支援粮草，武器，对这些盟国进行支持。

    短短三个月，奥斯曼就占领了整个欧洲，当他们想要渡海针对英伦三岛的时候，奥斯曼帝国内部忽然爆发了激烈的冲突，多个臣服国发生叛乱，而王室内部也发生了权利争夺。

    明朝锦衣卫，军情处在不断行动，通过武器，钱粮不断的支援，增强这些叛乱的实力。

    景正五十二年，奥斯曼帝国与明朝谈判，想要收兵，放弃了对明朝原本势力范围的占领，遭到拒绝。

    景正五十二年秋，明朝从东西两头，发动了对奥斯曼帝国的反击。

    战王朱慈煊率军三十万，进入欧洲，收复西班牙，法兰西，德意志，并纠合联军达五十万，开始攻入奥斯曼势力范围。

    另一边，李定国率军二十万，出伊犁，进攻奥斯曼帝国重镇莫斯科，并集合奥斯曼国内叛军二十万，分路进攻奥斯曼。

    风雨飘摇的奥斯曼帝国，支撑了三年，与大明议和，最后领土缩减到不足全盛时期的二十分之一，保住了拜占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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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本感言

    独断这本书，2016年9月20上传，现在是2019年4月1号，历时两年半，终于是完本了。

    心里滋味难明，坐在电脑前，有无数话要说，手笨，打不出来。

    这本书前期成绩非常的不好，当时我并没有在意，只是喜欢写，一点点写，也没有在乎过推荐或者订阅，埋头几个月，写到七十多万，忽然我的编辑虎牙小姐姐给了我一个限免。

    这个限免，让独断的成绩突飞猛进，当时我记得增加了有八千，接近九千的收藏。我当时对没有关注数据，是作者群一个作者朋友，十分惊讶的找到我，说了这件事，我才恍然醒悟。

    随后，书友多起来，推荐也慢慢的来了。

    均订从我记忆中的七百多，到一千多，两千，三千，四千，五千，六千……恍若梦中。

    我经常会去看看独断的荣誉殿堂，这本书上架的时候，收藏只有一千，按照这本书当时的情况，首订可能不到一百。

    能走到今天，官笙十分感谢最初以及过程中不断支持的书友，真的，非常感激！

    原本随手而写，能走到今天，充满了意外与感动。

    我也很感激我的编辑虎牙，能在那么多书中，没有放弃这个小透明，给它这个成长的机会！

    枯坐在电脑前，脑中一片混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之，谢谢大家！

    捂着胸口说，真诚万分，千言万语，汇成这一句话。

    另：新书《明廷》已经发布，这是一个穿越而来的年轻人在明末翻江倒海，改天换日，拯救大明的故事。

    请大家继续多多支持。

    此致

    官笙。

    20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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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宋时风流

新书发布：宋时风流。

    这是一本皇帝文，宋哲宗赵煦的故事。

    宋哲宗前面是宋神宗与王安石变法，后面是宋徽宗的靖康之耻。

    宋哲宗实权在位短短七年，恢复新法，对内改革，对外扩战，迫使西夏臣服。

    二十三岁暴卒，若是他活的更长一点呢？

    请大家多多支持小官新书，一切尽在：宋时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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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宋煦！

新书改名为：宋煦。

    看过的都说好，还是那个熟悉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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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气吞大明

新书发布啦，请大家支持一下，幼苗需要灌溉，求些收藏，推荐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