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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我，吴念香，今年二十七，虽没腰缠万贯，却也不算穷。身高一七三公分，体重八十五公斤，除了天生一双大脚不提，光是肚前的三层游泳圈，便构不上女主角的格，有时甚至连当个女配角的妈都还嫌为难作家、导演。

    我这个人算是好相处，但身为一家广告公司的中阶财经主管，文字变化衍生的联想力让我变得有点神经质，举凡与胖、重、肿、宽、广、象、鲸、丰满、痴肥、杨贵妃等有关的字眼，一律忌讳到底。

    我父母亲自我年幼有记忆起便失和，娇贵任性的母亲恨透了父亲，相貌、财富俱备的父亲也理所当然地在外面交女朋友，我大哥吴念系因此心向母亲，我则因为出生时让母亲吃了苦，前三个月不是夜啼就是日嚎，再加上名字里有了父亲老情人的名字，而跟母亲不投缘。

    我以前不了解原委，只认命地接受事实。

    父亲为了降低他向外发展的罪恶感，假日是牵着我去社交的。父亲忙时，我虽寂寞但并不是没人陪，因为父亲的女友们为了讨父亲欢喜，不时把我当成活佛小祖宗，不是果汁可乐奶昔伺候，就是端着一盘美食与填充玩具在我身前跟后绕着，一般人清明节扫墓祭祖，可没她们那票淘金女郎来得热中。

    不过也因此，我从国中起就虚胖到现在，食量没比一般人多，但所食之物十之八九是连猪都能吃到心脏病的高热量垃圾食物。

    我因为跟大哥处不来，高中一毕业就出国深造，回国后，父亲帮我在与老友合资的广告公司安插了一个工作，又为我在东区黄金地段买下一户公寓，以防哪天我和哥哥一言不合，大打出手闹出家门血案。

    父亲没料到的是，我母亲狡猾地也在同一幢大楼买下了正对门的公寓，以便观察父亲是否金屋藏娇，日后抓包协议离婚容易些。

    怎料他是买给我的，搞清楚这点并没有让我母亲消气，反而让母亲更确认我是站在父亲那个阵线，因此更加不谅解我。我母亲在澳洲车祸过世后，那房子就落入大我一岁的哥哥手里，他害怕我会进入吴家企业跟他争权，不屑来跟我当邻居，反而将房子承租出去，而且似乎故意租给应召女郎，半夜喝得醉醺醺的恩客敲错门的谬事三天两头在发生。

    好险我们这幢大楼的居民都自认是有身份地位的白领中产阶级，不屑与“妓”为伍，搬出大楼管理规定，强制我那个恶人没胆的哥哥不得不终止这样恶意骚扰我的伎俩，因此对门的公寓从两年前开始就空在那里养虫喂蜘蛛。

    我当时因为常在半夜起来应付醉汉，再加上六十坪的房子过大，决定贴出吉屋合租的广告，结果招来了两个可杀死我自尊的美丽女巫。

    第一个找上门的女巫名叫赵燕丽，是我这辈子不愿与之为伍的国中同学。

    美女一个，身材惹火热辣，却能摆出一副纯良处子的神姿。

    赵小姐本是某大政治系的高材生，后来出人意料地跑去当空服员，男朋友分布五大洲，一对自然天成的豪乳再配上盈手一握的小蛮腰，活脱脱就是那种情色艺术电影里的女主角。

    我一看到她出现在我的门前，就知道我得面对她男朋友过夜的问题，顺口开出一个男人不得入内过夜的条件，想让她知难而退。

    没想到姑娘她却说：“这不成大问题，因为我也不想让男人看到我卸妆后的样子。”

    我当下哑口无言，找不到象样的借口回绝她，于是，她把我的沉默当成默许，就这样大包小包地住进来了。

    赵小姐花容月貌般的美丽有如插在我背上的芒刺，要不了命，但就是让人找不着痛处抓。

    简言之，我嫉妒她就是了。那种程度就跟她嫉妒我胖却是个凯子娘一样，完全无理可循，既然没有道理，我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哎！听我的口吻，仿佛是诗经“氓”里嫁错汉子的女主人翁一样无奈哀怨。

    可喜的是，我还云英未嫁；可悲的是，这样嫁不出去的命运不是我自己选择的，实在是自己的吨位不轻，乏“良人”问津，再这样物竞天择下去，我这尾抹香鲸的佳期无望，总有绝后的一日。

    李怀凝是我的另一个女房客，中美混血儿父亲曾是美国驻华大使，母亲则是赫赫有名的国画家。李怀疑有乃母之风，循着母亲的脚步成了泼墨画家，化名衮凝。此女气质好，身材修长如竹，天生丽质、秀外慧中，绝对够当艺文电影的女主角。

    可惜酷女她是真的很酷，总邋遢着鸟巢头，终日穿着一套沾满墨料的米色袍服出门，一年四季披麻戴孝，外加对男人兴趣缺缺，女同性恋的可能颇大——因为长得让人一见倾心的她只有在一个情况下漂亮不起来，那就是谈论男人的时候。

    李怀凝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男人有啥好？穷也贱，富也贱，不穷不富最无味，靠男人吃食只能认老命。”

    “不靠男人，那该靠谁？”我总是会这样反问她一句。

    “靠独身的自己最好，独身成功的秘诀就是要修身养性，保持心情愉快，把自己吃得太撑，或像赵燕丽那样任男人玩弄，无异是虐待自己的心脏，跟后半辈子的肉身过不去。”

    她的独身简直就是“无欲天”界，不与男人勾搭谈感情，不……我不确定我吴念香喜欢这样无色彩的生活。

    老实说，我曾被李怀凝讥讽为抹香鲸（我的雅号就是这么来的），只因为曾有一个很帅很帅的大帅哥来公寓挑画，因为他说李怀凝曾口头答应任他取，结果从二十张画里他挑中了一张人体油画，是李怀疑自己在欧洲不知哪一所大学时的实习裸体画，她把自己的身子扑到玻璃上，拍照留影下来后，改移至帆布上，结果李酷女那瘦如竹竿的身材，就成了一个惊世嫉俗的肥女，又名肥美图。

    其实那画的意象不错，但题名为肥美，哇呜！算是犯了本姑娘的天条大讳，以前就看那画很不顺眼了，有时想到皮肤都还隐隐有肿痛的感觉，总算有个怪癖收购家将它搬走，还留下一张七位数字的支票，这么棒的机会勒紧裤带轧三点半过日的李怀凝该偷笑知足了。

    结果呢，全不是这么回事！

    酷姐她不自己招呼买主，却故意到街头那家蛋饼店泡水姑娘，留我这个房东帮她交际应酬，回来后不但不感激我，反而劈头大骂我吴念香这个房东是没头没脑的抹香鲸，骂赵燕丽是骚九孔。

    抹香鲸不难为情，因为只要你瞄过我一眼，就知道这词用得不算夸张，却可伤人到极点。至于为什么赵燕丽会是九孔呢？这就有一点学问典故在后头了。

    得从李怀凝跟着那个阿逗仔父亲周游列国的背景说起，因为父亲是驻外大使的关系，李怀凝这个酷女小时候待过意大利。

    在意大利，罗马人可以像燧人、有巢氏般蹲在简陋的山顶洞滚披萨饼皮，或在树上捣橄榄油，但出门就是不能没有“救救阿曼尼”、“我可是马拉（MSXMara），他们对外表、流行与名牌的追求与讲究算是全市运动。

    男的罗马人可以丑，可以没有钱，可以跟老母亲挨一个十五坪不到的窝，就是不能穿得太逊，又缺一副雷朋太阳眼镜去泡女友。

    女的罗马人呢，哎，抱歉，就没那么幸运了，她可以跟男人享有以上所述的权利，就是不可以有碍市容观瞻、长得胖和丑，如果真是那么不幸的话，除了怪妈将自己生得太“爱国爱乡”以外，攒钱做拉皮、整容、塑身手术是她们生为罗马女人最基本的市民义务，否则就得吞下被人批评为九孔的命运，如果再添上“SUPER”一字变成超级九孔的话，与其含辱偷生，不如一死百了干脆些。

    李怀凝那节直来直往的孟宗竹骂我抹香鲸是有凭有据的，骂天生丽质的赵燕丽九孔就有一点不伦不类、文不对题的感觉。

    咦，别急着跳行换页，我话还没完，李酷小姐当时还不忘补上一个“烂”

    字！

    损人这玩意狠在哪里，狠在一针见血，一字“喻”褒贬。因为就如“胖”

    之于我一般，“拦”是勾搭男人有一套的赵燕丽最忌讳的字眼。

    我该同情赵燕丽吗？

    照理，李怀凝也惹到我，是该的。

    如果姓赵的没打过勾搭我那个五十七岁的富翁爸爸的算盘的话，我会的。

    但一想到她从我们国中开过一场母姐会，跟我爸爸照过面后有那种想当我后母的幻想起，我只有一句话送给她，“姓赵的，想当我妈，你下辈子投胎前最好贿赂一下掌管生死簿的官吧！”

    所以了，各位看倌已窥出我个性里的矛盾、懦弱与瑕疵。

    我的本性的确是善良的，但并不是永远善良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地步！我本来是讲理的，但只要惹毛了我，我可以比母老虎还毒，在心里记恨一阵子，然后慢慢理性地自行排毒。

    像我这样中了浅毒，又没法将善良贯彻到底的胖怨女，跟两个美若天仙的室友同处一室耗日子，实在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

    但人是会作梦的，我唯一的梦是希望至少在我香消玉殒前，不再是个不解人事的处女，没伴我不介意，但就是不要是处女。

    就在我对老天爷失去信心时，月下老人总算收到我的叩应，遣了一个男人给我。

    天啊！他性感透了，身高一八五，脸是脸，皮是皮，五官正得不得了，西装下的甲等体格让男人称羡嫉妒、令女人抓狂爱慕，只要被他瞟过一眼，高chao就在不久后，拿他跟金城武比一点也不夸张，不论横看竖看，绝对是我这辈子看过最最最令人垂涎的男人。

    我们姑且称他“一八五”好了。

    当我见到一八五的第一眼，我巴不得他是磁铁我是钉，能缠他一辈子，一直到他变成钉而我是磁铁，能再胡搅不清到下辈子。

    他是何方神圣？

    他既不是神也不是圣，他只是我们公司的一个卖汉堡的客户的采购小经理。

    我跟他只有一面之雅，互握过手，他态度和善有礼，对我硕大的体型没有露出任何不适的模样，但我知道他把我列入“姨”字辈，侏罗纪时代的保护生物！

    天，我还小他三岁耶！小生他也太看“重”我了。

    我跟他其实不可能有未来的，但很不幸的是，他跟我那个花俏的女秘书有了两个月的交集，当我发现我的秘书倒追他成功时，真是后悔当初没坚持录用男秘书，现下养狐狸精为患。

    不过若没有这两个月的交集，我是没办法将他的底细打探得一清二楚的。

    唯一能自我安慰的是，我的秘书被他甩了。

    他撂下的理由是——

    “全都是他的错，因为他还是无法忘情于他的第一任女朋友。”

    说到这儿，请容我打个岔，我们要知道，男人长得帅撒谎不算是罪，而是女人暗中默许给他们这样的片面优惠待遇，然而长得帅，却有胆撒出一往情深的谎，不啻藐视女人的第六感了。

    照理说，从我秘书哭得死去活来咒他的模样看来，左批右判他都该是个不折不扣的爱情骗子“很帅很可爱很令人垂涎的那一种”，但我的秘书是那种凭感觉行事、看黄历过日子的女孩子，她甚至觉得吴宗宪是全台湾最幽默的男人！

    妈妈喂，由此可知，光依她的感觉去评判男人是危险不客观的。

    撇开一切不谈，我想我若有机会可以跟Mr．一八五有一腿的话，就算他是个从性而游的卖国贼我也会原谅他的。请别骂我没志气，有损女人尊严，如果你有我这种超凡的体型，对爱情抱持巨大的幻想，又急欲摆脱贞操的具体束缚的话，你就会了解我渴望被人捧上一捧的感觉了。

    他是谁，他叫骆伟。

    天啊！连名字都这么金城武，你能怪我吴念香不对他从心而动吗？

    骆伟。是的，你们知道的，身高一八五，是那种很帅，年轻有为，看起来善良，又有本事把三件一百元的地摊货穿出十倍价值韵味的男人。

    他的第一任女朋友叫安安。很巧又不凑巧地我也认识这个叫安安的女孩子，她跟我算得上是秦晋之好，因为她母亲曹静香在六年前嫁给我父亲，我的名字念香就是因她莫名其妙来的。

    安安是那种可以不食人间烟火，却还有体力把他这个一八五的大个儿兜得团团转，然后大喝一声“给我滚”，让男人讨不到便宜垂头走人的奇女子。

    不过那也要怪骆小生当时年幼无知走错一步，被老女人灌醉拐去童男之贞，才遭受到被甩的命运（二十九岁还是个处男，不仅是无知，简直就是智障憨呆）。

    打那时候起，骆小生便脱胎换骨转了性，特别热中追赶跑跳碰，不仅在健身房里，还可扩大到陌生女人的床上。

    根据我的秘书告诉我，他对同一个女人最多只能殷勤一个月，她两个月后被甩还算是最长的纪录，她该心满意足了。

    是哦！我赌他对在安安之后所交往的每个女人都搬出这套说辞，直到他遇见我，正确一点，是直到他在他自己的床上遇见我。

    而他其实也不是换说辞，他只是什么都没说，就辞职走得无影无踪。

    我在乎他这样的不告而别吗？

    我不知道，我只庆幸自己死后不用带着自己的贞操下地狱。

    我在乎他这样负心而去吗？

    别开玩笑了，我从没奢望男人会爱我多过我的钱，遑论去和像他那么金城武的男人比翼双飞！

    更何况，可能我才刚飞越淡水河，就栽进沼泽保育区，搞不好在那边赏鸟写生的文人雅士，还把我当成误游进关渡搁浅的哺乳动物哩！

    重点在我丢了处女膜好不好，我放鞭炮敲锣打鼓感念祖上积德都来不及了，哪有时间伤春悲秋？

    我在乎他对我的感觉吗？

    别闹了，跟我这尾抹香鲸上床已经是奇迹，我为他准备的白色老精灵——

    金门陈年高粱，一点也没机会展现神威。

    有人可能要问，干么那么累？吃丸子不就一了百了。

    我恐怕就连药丸都没办法驱策神智清醒的他对我“犯罪”，既然他有酒后失身的纪录在，要历史重演一点也不难。

    有人可能又要问，既然他是那么的金城武，他又何必委曲求全地任我这尾抹香鲸使唤？

    没办法，是他欠我在先，虽是口头约定，公平交易法没机会彰显威力，但他还是履约了。

    对别的女人来说，他也许是爱情骗子，但却没有对我食言而肥，大概是他不认为我跟他之间有爱情存在，或者，怕食言后真的肥成像我以前那样……

    不不不，这样想太过自贬了，而我从头到尾也不觉得他会是这样的人。

    我们之间是真正的君子约定，但现在他跑了，走了，辞职了，有时，我希望自己没有强迫他履约，那么最起码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白天电话上聊聊天，晚上躲在被窝里流口水，他流他前任女朋友的，我流我继妹的前任男朋友的。

    啊！天，他真是令人难以忘怀……

    “不不不！任何多愁善感跟摆脱处女膜的大业有所抵触者，作废！记住，吴念香，你现在很快乐，因为你不再是未解世事的‘小女人’。”

    但是这样给自己洗脑一个礼拜后，我也跟公司辞职了。

    为什么？

    因为我的秘书出卖我，把我和他的事抖得人尽皆知，还有A级照片为证，在同仁间流传。

    原来那个完全靠不住的小狐狸精是我老哥安插进来的间谍，平日就有qie听我电话的坏习惯，再加上她和骆伟之间的恩怨，我只能无知地走入她的陷阱里，等着宰割。

    好险，我的秘书并不忠于人，也不忠于事，她只忠于自己和银行账号，我在她找上我哥捞钱以前，花了两百万将大家所谓的“烧饼夹油条”光盘纪录片从她手中赎回来，以免日后我得花整个继承权去跟我大哥谈判。

    我中了仙人跳了吗？

    骆伟跟我的秘书事先串通好，骗我钱吗？

    我的秘书说完全正确，不信找他对质去。

    对质！他跑得没消没息，我怎么问答案？但我还是得抱怨，那种心上受痛的感觉让我一个月没有食欲，跟死人一样瘫在床上。

    跟我提缺氧吧。免了，我比谁都了解那种几近被“活坑”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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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一个周日清晨，我一贯坐在阳台像只懒猫似地享受初阳的拥抱，异想天开地翼望太阳能把我的卡路里燃烧掉，多少不赚，一毫卡也成。

    难得起床吃早点的李怀凝竟拖着一袋蛋饼和豆浆，两腿盘坐在我对面翻报纸。

    我羡慕地看着没女人坐相，却有着最女人味身材的李怀凝，她身上那件道袍，显然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我咬了一口咸酥饼，好奇地问她，“我看你食量颇大，但你似乎怎么吃都胖不起来，可不可以传授一下秘诀，让我也瘦一下吧。”

    她甩都不甩我一眼，只顾着浏览报载的天下大事，顺口丢出一句毒话，“抹香鲸没手没脚，游泳时都晓得要翻身，你四脏俱全，睡觉时却一个‘大’字到天亮，我只有五个字送你，请多多运动。”

    呜，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为什么她说话要那么毒，总让我无言以对。

    难得没班又没约会的赵空姐，敷着脸从卧房走出来，说：“过胖时，运动过度身材反而会变形。你别管运动，先跟着我的食单吃准会瘦的。”

    我闻言陪笑，心里则是敬谢不敏。

    无欲我可以忍，运动我也可以勉强为之，要我抛弃美食那是“MissionImpossible”的事，因为，我对美食比对美男子还要死心塌地。

    善于察言观色的赵燕丽见我闷不吭声，知道我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当下坐到我跟前，如依人小鸟般地停在我这尾抹香鲸旁，拿下贴在双目上的小黄瓜片，瞪着我，“难道你真甘心一辈子当个自怨自艾的……的……”

    我挑眉，替她接下未了的话。“抹香鲸是吗？老实说，我从没自怨自艾……”

    李怀凝借题发挥翻旧帐。“那你为什么故意眼睁睁地任那个狂妄的家伙把我的自画像带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个男人多自负，多有头目架子啊！

    再者，他开出来的价码够你李怀凝吃好穿好一整年。

    最后，你欠我三个月的房租才有着落！！

    我在心里念念有辞，就是说不出。老实说，我真是满欣赏李怀凝洒脱的个性，直到她接下来的那句话冒出来为止。

    “……你以为‘肥’是你吴念香个人的专利，登记在你名下的吗？”

    我闻言眉一垂，颈子一压，双下巴顿时变成三下巴，粗声道：“这是两码子事，你不能混为一谈。”

    我嘴上虽这么辩解，心下则是不得不同意李怀凝的怀疑，很多时候我的确是抱了这种心态。我可以自嘲自己的吨位，幽自己一默，但当外人如此做时，我绝对不会轻易原谅该人。

    像现在，我就很想把李怀凝这孟宗竹截成好几段，塞米，搁到火上猛烤一顿。

    赵空姐为我抱不平。“李怀凝，你别老是奚落人，总有一天你会碰到一个比你还毒的人来治你。”

    还是赵空姐有同情心，说了人话。

    李怀凝笑得很冷，说话更绝，“在你搬出报应循环论前，先想想自己有多……”

    我猛抽一口气，眯眼等着她冒出那个“烂”字，好险姑娘她留了口德，调子一拐，宛转地轻吐四个字，‘不防腐’吧！”

    “嗯……”本来是政治系毕业的赵空姐因为久与Tea、Coffee与逃生技能为伍，平日有空便是约会，男人奉承的话听多了，反讽的话倒不常人耳，加上仍是睡眼惺忪，她一时反应不过来，两眼困惑的朝我一望，要我翻译。

    我见她们两人一来一往剑拔弩张的模样，全身不自在，忙插入一句，“我肚子好饿，想吃街口的鸦片粉圆，有没有人……”

    赵空姐闻言忘了“不防腐”这回事，忙转头对我说：“没有人想吃，包括你在内。念香，改变自己需要勇气与决心。你五官正，个头虽高，骨架却小，只要下定决心减肥，一定是个绝色美女，男人见你一定抢着追……”

    李林凝讥讽地补上一句，“那你赵贵妃不是要天天上飞机喝西北风了？”

    赵空姐变脸了。“你这根孟宗竹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瞪完后，转头对我进行再教育。“相信我，基因在遗传上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你爸那么英俊，你这个做女儿的还会逊色吗？”

    说来说去，赵空姐偶尔想到时，还是会“渴望”我爸一下就是了。

    我和李怀凝对上眼，只见她白眼一翻，脸带厌烦地抽腿起身，两手拍拍屁股径自走回自己的卧室，丢下苦着脸的我面对赵空姐的减肥爱美计划。

    “念香，看着我听我说。”

    我照办了，但目光无神，眼皮厚重，已垂得跟加菲猫一般。

    “……不论一个人的性别、年纪、高矮，吃出健康，保持活力只有百益无一害，瘦一点后，你会更有精神、自信与活力，更别提远离高血压和心脏箔…”

    行政院卫生署若想找人为过重的青少年拍减肥公益广告的话，赵空姐是最佳人眩

    老实说，听赵空姐倾囊相授地飙减肥经，我宁愿面对吴宗宪刀枪箭雨般的言语冒犯，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无聊。

    天啊！我真的很想打瞌睡，心思也不由得绕到那个英俊的一八五身上，幻想我和他之间的未来人生。

    场景该设在哪里呢？巴黎的新桥吗？纽约的帝国大厦吗？威尼斯的圣马可广场吗？

    或者，还是实在点，台北火车站他公司老板开的汉堡快餐店更好。

    “吴经理，XX电器财务课长在四线等你接听哦！还有咱们黄副总内线找你。”我的秘书苏敏敏不耐烦地对我喊话。

    我耳贴听筒，眼瞄闪着绿键等我青睐的外线，迅速结束现有的对话。

    照职业规矩，我该忽略二线电话，而先接听等候有些时候的四号外线的，也许那天我大姨妈来，特别累，不管三七二十一顺手切下内线，瞄了一下秘书传上来的字条自信心十足地说：“黄副总好，我是念香，我上次跟您提报的……”

    我花了两分钟的时间劈哩啪啦的解释一串，稍喘口气，等待我的顶头上司说话，但平常嗓门粗的“狮子王”黄副总却跟死人一样闷不作声。

    这不大妙，莫不是拨进太平间了吧！

    没多久，一个不太确定的声音拖着一个“嗯……”字。

    我也隔空跟着“……”回去。

    线路两端随即静悄悄，可是我还是听得见对方那头列表机刮人耳膜的衬底音效，想当然耳，对方也必定将我呼吸吐气的肺活量计算出来了。

    好不容易，对方开口，语带疑惑地解释，“对不起，我德薄能鲜还当不上副总，我只是采购部的骆伟，我的秘书通知我接一个苏小姐的紧急电话，我想你应该不是苏小姐吧？”

    苏小姐！当然不可能是。

    巧的是我那个恃宠而骄、爬到我头上的秘书也姓苏，她跟我一样都是靠董事会的后台关系进来的，所不同的是我多她一张MBA文凭，而她多我一张姣好迷人的脸蛋与能言善道的樱桃小嘴。

    但是猜猜看，哪一个较受用？

    没错，MBA再怎么MBA，还是不及美色的美色可以帮无才的女人钓到长期饭票，MBA呢，只会成为女人相亲的长期绊脚石。

    话说回苏小姐身上，她最近失恋，脾气因此变得很不稳定，三天两头闹病假，如果没闹病假的话，就是在电话上找替死鬼诉苦，如果不是诉苦，就一直拨电话到对方公司骚扰。

    有时我因公务想打外线出去，还得拜托大小姐高抬贵手让个线给我，让我觉得自己的小办公室像等待里的庞贝城，整天提高警觉地等候维苏威火山爆发。

    “你说你是谁？”

    “骆伟！”

    听他报名，我不需用脑，就知道他应该是被我们的苏小姐逼到忍无可忍，决定接她的电话了，没想到却因为线路串线的问题避开了苏小姐，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我得承认，我虽只跟Mr.一八五见过一次面，他可能对我已完全没印象，而我对他的好感却是与日俱增。

    是的，我喜欢他，但我还是该诚实地将电话转给“维苏威”小姐，最起码此时此刻我有心理准备，若以人工手段引爆火山，我找得到安全门逃生。

    我以我最优美的音质回答，“不是的，我是小苏的主管。我想线路出了小问题，我现在就将你转给小苏……”

    “没必要，这一个月来，我已经跟苏小姐谈得够多了。”他听起来很冷酷。

    “喔！那，再见……”我愣在那里，不知如何界面。“我要挂电话了。”

    他口气忽地转软，近似祈求，着急地说：“等等……请别挂电话，你的声音……实在是很特别。”

    我的声音特别！那当然，声音好听是我吴念香最值得骄傲的长才，大家都说我的声音够格到可以去当播音员了。

    “谢谢，你的也是。”我的心是甜的，但还是不忘抱持防人之心，尤其是我知道着自己太过一厢情愿的话，到头来受伤的人是自己。我暗地猛捏一下出油的厚脸皮，严肃地道：“对不起，我有事得忙，如果你确定不想找小苏的话，我得挂电话了。”

    “等等，你方才说你的大名是……”

    我职业比地报上名字，“吴念香。”

    “你在财务部任职？”他似乎很讶异。

    “是的。对不起……”我正想告诉他我没空跟他交际应酬。

    他倒先发制人地说：“没关系。我也是急着要去开会，这样好了，你可不可以给我你的外机号码，我等一下开完会再拨给你。”

    这完全没必要，但不知怎地，听他口气紧迫慎重，我的神经也不由得绷紧，“喔，好，要就给你。”

    结果，我不仅给他我的分机号码，甚至连我的移动电话和办公室的专线都报出来了。哇！他为什么不问我芳龄何几？家住何方？三围何许？肥肥姑娘我会毫不保留地统统告诉他！

    “好，我都记下来了，开完会后再跟你联络。”他说完便将电话挂了。

    我则是没敢多想，很快地接下一通通等我解决的电话，整个下午就在忙得不可开交的状况下渡过了。

    我收拾办公桌，下意识地瞄了挂钟一眼。

    嗯，五点四十八分，我的分机还是静悄悄。我想他可能只是说说而已，来电的可能性不大。也许是失望，我抽屉一拉，取出一条士力架花生巧克力，包装一拆，啃着零食走出我的办公室，经过小苏的办公桌，听到她对听筒哭。

    “……那个一八五，有够该死，我苏敏敏从没倒追男人过，他是第一个……对，没骗你，他是。我为他甩掉我们公司的小开，他还这样对待我……就是嘛，呜，他算什么东西！只是个按月支薪的小经理，根本养我不起……可是，可是，我就是不甘心……你不知道，他真的是很不一样……我就是对他死心塌地，我一想到别的女人取代我就呕……”

    “为什么？我是公司公认的美女，他为什么偏不理我……我甚至要他秘书传话，警告他若对我置之不理的话，我就要去毁他前任女朋友的容……我以为好歹他都要紧张一下，结果呢，我等了一下午，他还是没打电话给我……该死的Mr.一八五！竟没良心到这种地步。”

    我踱着脚尖从她的办公桌前经过，不敢去打扰她，没想到她突然拿开听筒，拂开挑染的秀发，仰着下颔对我说：“吴经理，等一下，这边有一迭邮件，你出公司经过邮筒时，可不可以顺手丢一下？”

    她如此颐指气使，我不敢说不，忙接过她递出来的邮件，睨到她红肿的眼，谨慎地问候她一句，“小苏，你还好吧，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我不想的，但我还是虚伪地建议着。

    好险苏小姐已有了约会。她说：“不用了。我朋友已上路来这里接我了，之后我们直接杀到PUB，把男人骂到臭头。你要不要一起来？要的话，你要换一件较正式的衣服才好。”

    正式的衣服？她指的是那种挖前露后能端得上抬面，任男人眼睛吃冰淇淋的衣服吗？

    对不起，我有自知之明，不想被人讥为卖肉的，所以摇头咬了一口士力架，拦住舌头没跟她说到我家更好。因为我的室友李怀凝万分乐意为她们开一嘲男人一无是处论”的布道大会。

    我也注意到苗条的苏小组已换上一件露背的洋装，傲人白嫩的双手正搁在桌缘，男人见了，不眼珠突出，大跳康康舞才怪。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掉开视线，腼腆地拒绝，“我很累了，应该直接回家才是。”

    “喔，好。那就Bye－bye了。”

    “Bye……再见。”我虽然渡海出洋念书过，跟国人对谈还是不习惯在话里掺洋文。这很不寻常，因为广告业者是一群说话习惯加洋文与意识代号的行业，其实这样做也无关崇洋，只是一种职业文化现象罢了。

    我出公司的第一件事是到邮局寄信，之后便在街上缓步闲逛，偶尔我会停驻于专卖仕女服装的橱窗前喘个气，羡慕模特儿的脸孔，冀望自己拥有一副穿什么都好、不穿却更棒的身材。

    唉，看看手上的士力架，再转眼瞟了橱窗上的衣服，我叹了口气，有一点绝望地告诉自己，“鱼与熊掌难以兼得”，如果……只是如果，如果不一定会成真，那个一八五果真打电话给我的话，我不仅放弃手上的士力架，甚至愿意放弃一切的美食，跟着赵燕丽吃着“非人”的减肥餐渡日。

    结果怎么着，我袋里的移动电话正好在这个时候震了起来。

    也许一切都是神的旨意，我在人群中霍然止步，手上的士力架被行人撞到地上踩成碎段，我不顾指头上的糖浆，伸手入袋抓出移动电话，颤抖地在街头应话。

    “喂，我是吴念香。”

    “哈！太好了。”

    是他！苏小姐的一八五，我的金城武。

    他以振奋悦耳的嗓子道：“我是骆伟，抱歉我现在才联络你，因为我刚从会议室出来。”

    “喔！”我沉默、紧张得不得了。没多少约会经验的我，实在不知该跟一个陌生男人谈什么。

    “你还在公司吗？”

    “不，我已下班了，正在街上。”

    “是吗，这样好不好，请告诉我你人在哪里好吗？我现在就去找你。”他理所当然地提议。

    而我则是不可置信地瞪着话筒发呆。

    一个行人路过撞到我，不客气地责备我一句，“小姐，你要当街说电话可以，但可不可以别堵在路口啊！也不想想自己的吨位。”

    我大梦初醒地避走到骑楼前，忍住把移动电话当手榴弹往那个人的后脑门砸去，重新理清头绪，不解地对着行动冉说道：“为什么你想见我，我们应该不认识才对吧？”我假装自己从没听过他这号人物。

    “没错，虽然我们的公司有往来，我也造访过贵公司，但我想我们并没见过面。”他笑道。嗓音真是致命的吸引人。

    哈！一八五先生，你可大错特错了，我跟你的确见过面，只不过那时你的心思完全不在公事上，而是哀悼你的女朋友被人拐跑，无能换回她的心。

    我怎么知道的，因为你那几个来跟我洽公的同事不仅是狐朋损友，还是嫉妒你才华的大嘴巴，哈巴哈巴地急于揭你的疮疤。

    我有意刁难，“既然如此，你不觉得跟我要电话号码的行为很唐突吗？”

    心里骂自己，吴念香，你也真好笑，人家跟你要电话号码，你若不高兴大可不予理会啊，怎么给了又反过来责备人。

    “的确是很唐突。”他承认，口气诚恳，像个小男生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太过主动。”

    现在我倒觉得自己若不原谅他，未免刻保“也没那么严重的，只是我不懂……”

    他自信缓慢地接下我的话，“不懂的不只你一个，我也是。我一听到你的声音，就有想认识你的冲动。”

    “啊！”我没料到他这么会说话，但我也不是那么容易钓的白痴鱼。“我的声音？先生真是爱说笑！”

    ：我知道这个理由很牵强，但我是说真的。通常我们都是见了人才会有那种感觉，你是第一个让我只听到声音，却非得见你不可的人。”

    “喔！”我受宠若惊，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谢谢你喜欢我的声音。”

    他紧迫盯人。“那么我们可不可以见见面？”

    “见面！喔，不……”因为这也是Missionimpossible的事。

    “为什么不？”他听来很无法接受，似乎从没受到女人拒绝过。“喔！我知道了，你已婚，或有男友了？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自以为是，像你拥有这样好听的嗓音的人一定有不少人追。”

    他真的很敢说，也很愿意以言语取悦女人，八成受过女人训练调教。我叹口气道：“没有。”

    “没有？我没有自以为是，还是你尚单身，没有人追？”

    我又叹了一口气。“你没有自以为是，我也没人追。这样你满意了吧？”

    他呵呵大笑出声，“满意极了。”口气里隐隐埋伏着大野狼找到小红帽住处的得意。

    我这才知道，他根本是拐弯套我的话，探消息。

    我想了一下，觉得没必要制造幻象，决定跟他开诚布公。

    “骆先生，也许你觉得我的声音很迷人，但是我得让你知道外表跟声音有时有很大的差距，譬如我，我也觉得你的声音迷人动听，但我不会没事把你幻想成帅哥。”

    哈！真是假道学，那是因为我本来就知道他长得就像巧克力蛋糕那么诱人。

    “你也许身高不满五尺，不是瘦得像竹竿就是胖得如水桶，还长了一口暴牙。而我可绝对不是杂志上动人的封面女郎。告诉你，我长得虽然高，但是很胖，胖到你在街上遇到我都不会想认我……”

    “对不起。”他轻声地咳了一下，打断我的话。“你觉得外表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欲言又止，在吐出“是”之前，静想了一下。“我知道教科书上的范本答案，但我在广告公司上班，我知道真实与幻象是两码子的事。告诉我，如果你想找我们公司卖你们的汉堡，你会同意我去找一个真心热爱汉堡但吨位却很重的人，来当产品代言人吗？”

    “在台湾不会。但若要卖到日本或印度的话，可就不一定了。”

    我知道他在跟我卖弄文化差异影响广告导向的理论，但他仍是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这样规避我的问题等于是默认我说得有理。”

    “是不无道理。”他也老实不想争辩。“你一定觉得我很莫名其妙，但是我是真心想认识你。”

    他老实归老实，但扮猪吃老虎的人看来通常都是老实的，我可不买这种老实人的帐，直率地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想而已。”

    “我觉得你若想见我的话，最好说出实话。”我不想威胁他，我那么喜欢他，对他一见钟情，怎么舍得威胁他，实在是第六感要我先把事情搞清楚再行事。

    “好吧！我说实话，你的声音让我想起一个女人。”

    “你亲爱的妈吗？”我嘲讽地问。

    他竟然噗哧笑出声，大声否认。“是我妈就好解决了。”

    嗯！他起码还有一丁点幽默感，不错，不错，我愈来愈倾心于他了。这也许就是不幸的开始。

    “不是你妈，那会是谁？”我很好奇哦！

    “事实上是我以前的女朋友。”他听来有一点感伤，我也是。

    我不顾他瞬间低沉的心情，装了调皮的口吻反问他，“哪一任？”

    “第一任，也是唯一的一任。”

    第一任，也是唯一的一任！

    那不就是我继妹安安，苏敏敏口中嫉妒得要死的“安，非他命”了嘛！等等，这不对吧！那苏敏敏算什么？连前女友这个X档案都入不了围吗？

    好，我知道是苏敏敏先倒贴他的，但是这并不表示她一无可取吧！

    我现在认同苏敏敏为什么用安非他命来形容安安了，因为骆小生对安安是抱着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看法。

    不过他也是个怪人，听说他跟安安交往六年，没带她上床过，却在她主动求去成了我的准表嫂后，变成一个大众情人，但他完全不把跟他亲热过的女人放在眼里。

    他与他那群狐群狗党的同事们戏称与他有过关系的女人叫床伴X档案（英文X有前任、过去之意），“女朋友”则是高放在神坛前的圣像，至于“梦幻情人”这种稀有动物则在基因突变当中。

    何谓“梦幻情人”？就是那种带出门可以出风头邀面子，入厨则可以取悦他的胃，上床可以任他淫乐，但下床仍可真情相对的完美女朋友。

    惨！我想我除了可以勉强做到真情相对以外，另外三个超高标的主条件皆不构格。

    我有一点难过，但还是装出一副不干我的事的模样。“就因为我的声音像你的第一任女朋友，所以你想见我？”

    “没错。可以吗？”

    “不可以。”当然不可以！瞧瞧我这一身笨重的装束，我宁愿任他爱慕我的声音，也不愿跟他见面。

    “为什么？你真有那么见光死吗？”他笑了。

    君所言虽不中，亦不远矣！唉，不是我自卑，实在是怕造成他的幻灭，所以我选择沉默。

    他总算体认到我的不自然，开始安慰我。“我只是想见你而已，并没有什么不良意图，如果你担心我是个变态狂的话，我可以现在就为你澄清。首先，我有一份正当职业，如果你不嫌屠宰动物为营业产品是罪过的话。

    第二，我的学历不差，长得又不至于太丑，幸运地我的感情运不坏，不缺女孩子追，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突然在大街上攻击你。

    再来，我虽然是无壳蜗牛族的一员，但并不表示我穷得精光，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耍仙人跳花招。

    最后，我对于美这玩意儿其实没有什么概念，我只是看到一样东西觉得喜欢舒服就认为是美。既然对美没有要求，我也绝对不会排斥你所谓的‘丑’，我最不客气时，也只是说对方令我不舒服而已。

    对了，我还是个挺有爱心的人，从高中到大学甚至出社会，只要我能力所及，不管是出钱或卖力，我都尽量做到不违己意的地步……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渴望友谊，想与你做个纯异性的朋友。”

    我听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问苍天，天啊！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你？”他的声音传来，吓了我一跳。

    该死！莫非我把心事说漏嘴了，这就是自言自语的坏处。“对啊！为什么是我？”

    “很简单。你中午回应我的呼救。”

    “你的呼救！什么样的呼救？”

    “不瞒你，我与贵公司的同事苏敏敏小姐在感情上有认知的落差。她是个吸引人的女孩，可惜的是我与她的想法与处世方法差得太多，多次沟通无效后，我觉得分手是唯一的途径。

    起初她也同意分手，但最近她改变主意想重新来过，我则认为没有试的必要，她打了许多通电话进我的公司，我觉得自己让她失望受伤，所以容许她持续这样做，但不对她做任何响应，直到她今天拿我以前的女朋友当要挟，我才气急败坏地打了那通电话想跟她谈开……”

    嗯，虽然我已对来龙去脉了若指掌，仍是杵在凉风处，认真听他说。

    “但我实在不愿意说重话伤人，所以当线路转接时，我跟老天爷拜托，希望接听电话的人不是她，当我正要许愿时，你的声音就出现在听筒的那方，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是你前任女朋友打电话给你，要求跟你重修旧好是不是？”

    “你前面说的对，后面就错得离谱了。”

    我不应声，毕竟这不是我该管的事。“喔！这么说来，没有奖品可领就是了。真是可惜。”

    他笑了。“也不尽然。我虽来不及跟老天许愿就搭上你的线，但事后我告诉自己，只要不触法伤人，又在我能力所及之内，我骆伟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讲得出口，我一定尽力去办，不过有个附加条件，我希望我们能继续通话，做朋友。”

    我将移动电话拿离耳，哑口无言地看了周身一圈，翻眼想一下日子，不对，现在是五月，愚人节早过了，下一个捉弄人的节日是什么？好像是万圣节。

    “你怎么说？”

    “好吧，只是我实在想不出你可以为我做什么？”行善不求报这道理我受教过。

    他似乎很快乐。“没关系，轻如洗车、擦窗户、捞我一顿大餐，或要我送你金银首饰都成，反正你日后想到时，再提醒我。”

    我想了一下，还是觉得事有蹊跷，“不要，我还是觉得你的动机可疑。”

    “你是该觉得可疑的，”他没忙着为自己说话，反而鼓励我往坏处想。

    “这表示你是正常的，不正常的人是我。我因为你的声音太像我前任的女朋友，而爱上和你说话的感觉。”

    我不管接下来的话有多不雅，开门见山地问：“你……该不会是想利用我的声音制造意淫的效果吧？”

    他静了三秒，大喘一口气后突然爆出一阵狂笑，“你的提议真的是满另类的，但老实说，我还没走投无路到这种地步……”他嘎然不语，重咳了一下。

    我紧跟着听到一阵捶桌子的声音。喝！这个Mr.一八五正在嘲笑我的愚蠢。

    意识到这一点，我耳根发烫，脸当街红了起来。

    他稳住气息后，和善地说：“你确定不想出来让我请你喝杯咖啡？”

    “没错。今晚我有比喝咖啡更令我兴奋的事可做。”

    他顿了一下，故意问：“吸强力胶、抽大麻吗？”

    我又气又好笑，想直接挂他电话，但还是跟他说穿。“不是，是去看牙。”

    “哦呜！”他狼嗥一阵，语带同情地说：“不赖，最起码我知道你是‘有齿阶级’的。”

    “有齿阶级又怎样？”

    “可好哩！下次才能约你出去啃牛排。”

    “我可能吃素哦！”笑话，那也是Missionimpossible的事。

    “那更好，我们可以直杀上擎天岗，那边天蓝云白，草青景绿，绝对下饭。”

    他这不是拐弯讥我是头乳牛吗？我眼皮一眯，忍不住多心，但却没生气，一颗快乐的心浮在街头跟他聊天，心情放宽后，忍不住对他掏心一次。“你挺有趣的，我不懂你女朋友为什么会移情别恋？”

    他沉默好久，考虑妥当后才低沉地道：“也许是我太在乎她的看法，只顾投其所好，而忘记做自己吧！”

    “你难道对她一点儿也不怀恨吗？”我试探地问。

    他轻笑两声，坦然地说：“没遇对人又不是她的错，更何况是我先辜负她的。”

    “你怎么辜负她的？”虽然我早知道，还是想听他这个当事人现身说法。

    “喔，这就不劳您操心了。”

    换句话，没我吴念香的事就对了！我为了争一口气，强辩地说：“我只是礼貌问问而已。”

    “我想也是。”但他慢条斯理的嗓子已告诉我他一点也不这么想。

    也许是恼羞成怒，也许是心虚理亏，我竟不知该如何界面。

    好险他意识到气氛有些尴尬，自动跟我道再见。

    “再见。”

    我收线后，把移动电话丢进袋子里，拖着象步，咀嚼他的话，想了自己的处境。此时此刻，我只希望自己是个能让他带到街上晃的十至美人，而不是八十多公斤重的怨女。我也才明白，人，一日陷入爱情漩涡，Beyourself不仅需要勇气更要有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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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和一八五先生在线胡诌的那一晚，我作了一个恶梦。

    梦里飘来一张桌子，桌上悬浮一部计算机和列表机，机上卷着一张白纸，被无人操作的诡异键盘敲出以下的文字——

    我太在乎她的看法，只顾投其所好，忘记做自己。

    接着就是一直地重复打印，我在梦里焦急不堪，拼命联络电话簿里的计算机专卖店，想办法让那台中邪的列表机停下来，结果电话那头的服务员告诉我，他们爱莫能助，除非我有办法以八十五将一七三除成五十八！

    以八十五将一七三除成五十八！

    天！这是什么样的怪梦？我向来不信解梦这回事，因为我很少作这种没有逻辑可言的梦。

    我的梦都是遵照芭芭拉卡德兰***惯性定律走的，男的帅、多金，女的美但穷，男的讲话唯我独尊，女的讲话软语呢哝，本来二十个字可以拖成四十个字，其中“……”就占去了一大半，哇，一切尽在不言中，浪漫呆了！

    可是这次出现了三个数字。一是我的体重，二是我的身高，最后那个五十八可能就是上帝交代给我的神圣使命。

    我昨天为什么要跟老天说那些鱼与熊掌又要跟赵燕丽吃减肥餐的傻话？如今良心敲上门，提醒我履行承诺。

    大汗淋漓的我在昏迷中被八十五、一七三、五十八吓醒了，忘记研究列表机上的那段文字，掀被下床出卧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敲赵燕丽的门。

    笃笃笃！笃笃！笃……门总算被我“笃”开了。

    赵空姐睡眠不足地前来应门。“做什么？”

    我摇着自己的水桶腰，迟疑一秒后，鼓足勇气大声道：“我要减肥。”

    赵空姐打了一个大哈欠，“等你下定决心再来找我。”说着就要掩上门。

    我肥腿一伸，卡在门缝间，把X自己的大饼脸凑近赵空姐的瓜子脸，再次重申，“我说我已下定决心减肥，从这一刻开始，你怎么说？”

    赵空姐这才勉强地瞠开自己的眼皮惊讶地看着我，“你受到什么样的打击了？”

    “算不上打击，只是笨到不小心去喜欢上一个男人。”

    不减肥，我便无缘见识到赵燕丽的人面之广。她的朋友不仅分布五大洲，身份从达官贵人到贩夫走卒皆有。

    赵空姐总是义正辞严地说：“唉啊！服务业就是以客为尊嘛，我若不广结善缘，你去年的冷气机还找不到人修呢！”

    我像古人求仙丹似地跟着她去拜会某大健身俱乐部的董事长、医院的营养师、塑身美容保养师及心理重建师。

    减肥跟心理重建扯得上关系吗？

    根据赵空姐的说法，这是绝对必要的，尤其到减肥末期，常有临门一脚的奇效，可以提高意志力并巩固减肥的信念。

    托赵空姐的福，我散了不少财，卡不停地刷，刷到欲罢不能、指头发僵后，起空姐才不得不对我另眼相看，甚至问我愿不愿意尝试人工抽脂与瘦身，如此倾家荡产法，瘦得更快。

    以我的财富，这样不择手段地减肥其实不构成财务危机，但是我对“做自己”

    还是有一点坚持，那就是我的确想变成一个十全瘦美人，但必须是自然的发展，而不是靠外力介入，因为本姑娘怕挨针戳，更别提任真空管在我的皮下脂肪钻进钻出吸油血。恶！光是想想就要吐。

    减肥开始的第一周简直就是炼狱。我上辈子一定是活活饿死，这辈子才这么嗜吃。吃减肥餐与上建身房运动并不是问题，我的肚子也并不是没这些东西进去，只是口腹之欲无穷，随时随地都想“吃”。

    我尤其爱吃洋芋片与薯条，此二物是上帝创造夏娃以来，最邪恶、廉价易得的诱惑品，薄薄一条不过寸长，下油锅炸不过数分钟，吸油力却强到连X洁卫生纸都不够看。

    好几次我在公司差点把持不住，每每就要放弃减肥计划，冲到对街的快餐店点上三袋大薯沾西红柿酱大快朵颐时，救命恩公一八五先生就打专线电话进来聊天。

    他多半是聊公事，若非公事，就是聊跟他称兄道弟的同事。有好几次我想警告他那一票所谓的朋友没他想得单纯，但是我都强忍下来，每每挂电话之前，他总会加一句，“想跟我去吃汉堡薯条吗？我这里有免费的餐券，不用白不用。”

    我当然想！但不是以这八十五公斤的弥勒肉身去会他，所以我都说：“我对汉堡薯条过敏，你有没有免费的咖啡券？”

    隔日，我便从秘书苏敏敏手里接过一袋DHL的邮包，里面厚厚一迭的咖啡券足以瘫痪整连军队的交感神经。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我便会食欲尽失，但这情况通常持续不到一天。

    好险一八五先生够无聊，三天两头来烦人，让我得以安然渡过最关键性的第一个月。

    只一个月，我瘦了十二公斤，摸得到自己的颊骨。人轻盈了一点，在办公室走动不必再东闪西避地防撞，但是七十三公斤还是过胖了一点。

    别骂我不知足，实在是您没看到健身房里那些三围标准的美娇娘！她们让我体认出一件事，瘦其实不难，但要瘦到她们那个程度又能保有傲人的上围真是需要下功夫。

    我本来对脱去十二公斤脂肪的成就引以为傲的，但是有天晚上临时出了状况。

    原本我像一只天竺鼠在健身房里的跑步机上跑得不亦乐乎，汗水淋漓让我有朝十全瘦美人进级的快感。

    近八点时，闯进一票试用器材的新会员，他们没猴急地上器材练身，反而跟几个美女打情驾俏，咦，有几张老脸挺眼熟的，还跟我对上眼，当我认出来者何许人时，下巴也歪了。

    喝！可不就是那家卖汉堡的管理职工吗？一八五先生恰巧也在其中，他对环绕周身冀望他青睐的美女们视若无睹，径自卸下运动外套与长裤，他那两个俊俏的挺臀，让人没来由地悸动，见到他那完美的体格，我眼球都快丢下。

    他似乎察觉到我在极其兴奋的状态下瞪视他，停下动作若有所思地往我这头瞟，眼里闪着异光，一脸寻思让我紧张。

    我怕他的同事认出我，毛巾顺势往脸一罩，抹去溢出眼角的泪渍，直往女用三温暖房杀去。

    一路上，我绞着毛巾泄忿。

    “该死、该死！他为什么长得那么可口诱人，我要换到其他分店去！浑球！他为什么那么容易让人心动意摇，我非减到五十八公斤不可！”

    于是，我在饮食上，贯彻营养师的指示，恪守蛋白质与淀粉糖类不共食的大原则，除了饮用矿泉水外，连甜食都遭我唾弃，洋芋片与薯条成了我的头号公敌。

    黄副总的夫人知道我在瘦身，特别报了一个饮用普洱茶的偏方给我，她说根据中国人的研究、日本人的背书，该茶有清血、降低体内胆固醇的疗效，能加速代谢出体内的高脂肪食物，我若想苗条，多喝准没错。

    要是以前，我对这种空穴来风的小道消息若非左耳进右耳出，就是来个嗤之以鼻，现在呢，管她说真说假，姑娘我试了再说。

    不知是真有那么一回事，还是我多踩了几回脚踏车，三天后，我又甩掉了一点五公斤，腰身渐渐往里凹进去，我终于体会到“衣带渐宽终不悔”的新义。但是这仍然不够，我的目标是五十八公斤，从七一点五到五十八，还有一段遥远的肥路要走。

    端午节后的那个星期六下午，赵空姐、李怀凝和我坐在客厅结算这个月的水电账单。

    这两个瘦子手里都端着一粒咸蛋香芋肉粽，油亮亮的嘴宛如抹了一层厚唇蜜。

    难得有好话的李怀凝在我耳边啧啧赞道：“之坩台南来的肉粽真不赖。那个Mr.一八五对你还挺有心的，不然不会请他妈做了寄来给你。”

    我勾着普洱茶不放，眯着笑眼告诉她原因，“那是因为他还没见过我的庐山真面目。”

    赵空姐安慰我，“不要那么悲观，你瘦了很多，人也变得神采奕奕有精神多了！

    如果我是男人的话，会觉得你颇有几分姿色。”

    我知道赵空姐在给我打气，但是她并没有见过骆伟，她以为骆伟除了长得高大，其他条件应该是乏善可陈的，要不然也不会找上我这样的肥女大献殷勤。

    我不想解释太多，只说：“谢谢。”然后将这个月的账单递出去。

    我的移动电话在这时响起，本来只愿吃的李怀凝伸手替我接听，不到三秒，长臂一伸把电话递给我，嫌憎地说：“公的。”

    公的，不见得是雄性，在李酷女眼里，她不喜欢的人、事、物皆是公的，那包括我刚递给她的账单。

    我接下移动电话，听到来电者报出名时有一点讶异，因为他从没在下班时间拨电话给我，他拨得进来也算幸运，因为我忘了关机。

    “是我，骆伟。”他的声音不若以往轻松自如。“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他建议，“我们可不可以找个地方聊一聊？”

    我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我支吾半天，想见他，同时也不想见他，因为自觉还不是个十全瘦美人。

    “恐怕不太方便。”我迟疑一秒，才决定告诉他理由。“因为我等一下得上牙医那里补牙，这是最后一次。”

    我才刚住口，就听见他颓丧地说：“她明天就要嫁人了。”

    她？我蹙眉思忖一下，这才会意。是的，明天是我继妹安安的于归之日，再加上她未来的伴侣是我的表哥，我理所当然地受邀出席，给他们的婚礼祝福。

    只是我怕自己禁不住美食的诱惑，己事先与新人沟通取得谅解，不出席晚宴，以免坏了减肥大计。

    安安与棣华表哥的反应都算好，倒是我哥落井下石，在我父亲面前参了我一本，让一向疼我的父亲在电话里发了一场脾气，他老人家觉得我这样礼到人不到很是失礼，甚至怀疑我嫉妒安安，不愿见她幸福的出阁。

    对于安安与安苹这对如花似玉的姐妹花，老实说，我以前是有一些吃味。也许是父亲特别关心着重她们，让我不能平衡过来，不过那种吃味还不足以让我变得坏心眼，我只是没机会多认识她们，与她们交心罢了。但我了解我的表哥，他是个知人善任、有智慧的人，能教他爱上的女子，性情与心地应该不会走样才是。

    而我的矛盾就在这里，为什么我敬重喜爱的男人，都对安安有那么高的评价！

    就连被她甩掉一年的骆伟也从未吐过一句怨言。

    也许说“从未’这话言之过早，他这不就打电话来找我诉苦了吗？

    也许他会把对安安的恨倾巢而出地说给我听也不一定。

    也许我压根就不信他是个不记恨的人。

    人哪有完美的，不可能同时拥有天使般的外貌与心肠。我何不趁自己还微胖时去试探他呢？如果他见到我的模样觉得倒胃口的话，这样的人也不值得我迷恋。

    我在博一场没有胜算的赌局，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既然如此，骆伟，你想上哪儿聊天？”

    他静了几秒才说：“地点由你挑。”

    我思索了一下，“这样好了。五点在忠孝东路附近的Starbuds门口见，”还故作潇洒地补上一句，“你晚到，我走人。”事实是，如果他真的迟到，我有可能会等他一整夜。

    “没问题，届时见了。”

    “等等……”我正想告诉他如何认我时，他却把电话挂了。

    我后悔行事莽撞，因为我根本没有见他的准备，我连该穿什么衣服去见他都不知道。最后，我告诉自己，吴念香，没什么大不了，就做你自己。说比唱得好听，否则我也不会立志为他减肥。

    最后，我决定挑一套够宽够大的鹅黄色旧运动服去会他，但虚荣的我还是把头发刷到发亮，在渐瘦的脸上抹了淡妆和口红，直到我去牙医那里补完牙，带着过度麻醉的肿唇从牙医诊所走出来，对镜一照，才发现自己多此一举。

    原来我的妆全让牙医与护士给弄糊了。

    我于五点准时抵达与骆伟相约的地点，挑了一个最明显的地方站定，而且打定主意只等三分钟，随时等待移动电话响起。

    一般未谋面的朋友相约不是都要这一招吗？

    没诚意的一方暗中躲起来观察，再拨移动电话呼叫对方，如果有人在同一时间掏机应声，那么形迹自动败露，如果对方还可以看，就现身，如果不满意，就放对方鸽子。

    这种把戏我清楚，因为苏小姐就常对我炫耀她这个聪明的小伎俩。

    我现在就是等待这种小伎俩发生在我身上，我眼睛往几根骑楼柱转去，试图寻找骆伟的踪影，但不见其人，眼看三分钟已过，我咬了一下肿胀的左上唇，正想转身离去，不料右肩突然从后面被人轻搭住，有人唤我。

    “吴念香？”

    我认出他低沉如大提琴的声音，心卜通卜通地狂捣着，有种想告诉他认错人的冲动。但我压下蠢动，旋身面对他。

    天啊！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帅的家伙存在着？如果他是太阳神阿波罗再世，我一定会被他挂在颊上忧郁的浅笑给蒸馏掉。

    “我就是。”我紧张地伸出手与他相握，“你……怎么猜到是我？”我其实想问他是不是很失望？

    这时有客人刚好开门入店，骆伟大手往我的肘间一搭，顺势将我拉进去排队点餐。他稀松平常地说：“不用猜，我知道你的样子。”

    “什么？”我目瞪口呆的愣在那里。

    “你好像瘦了一圈。”颀长的他站在那里，一手插在裤袋，宽肩上勾着一件西装外套，暖烘烘的目光从头将我打量到脚。

    一百七十三公分的我被他一睨，顿时倒缩成侏儒！我双手紧紧环挽住六十八公斤的自己，嗫嚅地重复那一句，“什么？”

    他见状以为我冷，主动将他的西装搭到我肩上，将我扳离冷气出风口。“你想喝什么？拿铁，法式咖啡，还是Cappuccino？”

    “没奶的Espressp！”我应了一声。

    “糖？”

    我猛烈摇头。“不，我喝纯的。”

    “来些糕饼如何？”他又问。

    我差点大叫，好极了！但是我以超人的意志力忍不食欲，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搪塞他。“我刚补过牙，医生建议我两个小时之内最好别进食。”

    他对我莞尔一笑，白闪闪的牙齿刺得我眩目，我觉得自己像一块牛油，被他白热化的魅力一照，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瘫痪溶解。

    十分钟后，我们在一张小圆桌落坐。

    我注意到一路行来所经之处，只要是女人都会对他行注目礼。也注意到整家店面都被光鲜亮丽的顾客占据，说得不客气一点，这里根本是雅痞泡马子的店！

    总之，跟一个英姿飒爽的帅哥在一起，我压力奇大，更别提受到他殷勤周到的伺候。我甚至敏感地认为有些女人质疑我跟他同享一张桌子。

    原来，一个男人帅得过火，是会带给女伴的心脏负荷的。

    偏偏很多女人不怕死，一个个像飞蛾似地往他这盏飘着雄性激素的迷魂灯上扑，而我吴念香这只“飞鹅”不先照一下镜子，厚翅一抖竟也跟着人家凑热闹。

    现在，我不由得对安安刮目相看，她放弃骆伟一定有她的原因在，不是她太聪明，就是不识货，但话说回来，我表哥长得很投缘，有定性，而且比骆伟有钱！无论怎么说，她都没蚀本。

    他将法式咖啡倒满后，微仰头询问我，“检阅完毕了吗？我应该没露出任何让你觉得我是火星人的破绽吧？”

    “啊！”我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简直就是目不交睫地瞪着人家，脸颊顿时泛红，忙不迭端起那杯黑幽幽的Espresso往嘴里送，将目光调到他新颖却不过份花俏的领带。

    倒霉的是，方才看牙时注射的麻醉yao效尚在，我的左上唇比右上唇慢了半秒才阖拢，结果来不及吞下去的黑色液体就这样混着口水从左嘴角流出，沿着下巴往下滴在鹅黄色的运动衫。

    他见状忙起身取餐巾。

    我趁势在心里警告自己。喔！吴念香，克制你自己，这样在一八五先生面前表演“痴肥”，你不如死了算！

    他带着一迭餐巾回来，我仓皇地取过后，笨拙地处理污垢，却业已太迟，鹅黄棉衫上多了一枚醒目的花斑纹，还刚好就在我的胸部上，若要记实一点，是在我的左乳乳尖上。

    什么叫无地自容？我现在领教到了。

    我将没用的餐巾搁在一旁，抬头重新面对一八五，这才注意到他没闲着，也在忙着清领带。

    我忘了窘迫，问他，“怎么了？”

    他对我眨了一下眼，坦然地说：“我坐下时，领带掉进咖啡杯里。别担心，这是常有的事。”说完，他将领带扯下，顺势解开领扣，还不忘把两臂袖子折到肘部。

    外表上，他不再无懈可击，但是我已在自己的评分簿上多加他十分，因为我确定他是为了舒缓我的紧张，故意将他自己的领带浸到咖啡杯里的。

    我这时才从自己的迷思里醒来。他只是想跟我做个纯异性朋友而已，又不是打仪容整洁分数的小学老师，我为什么要把气氛弄得那么僵。

    我将心态调适时，对他露出一个笑。“请原谅我方才太紧张，实在是我从没跟一个帅男喝过咖啡，才会这样对你流口水。”我公开赞美他，跟他俯首称臣，淡化爱情游戏里的对立征服论。当然，我早知道他不会有那种想征服我，将我收为爱虏的欲望，我只是提醒自己罢了。

    不料，一八五先生反因我的赞美而脸红，他尴尬地说：“该说是你从没看过牙医后，又马上跟男人喝咖啡吧？”他说完，背往椅子靠，不到一秒又将腰挺直。

    我别他一眼，见他脸上的红潮不仅没退，反而往他的耳垂进攻。

    难道我令他难为情、坐立不安了吗？我不敢多想，直接问他，“你怎么认出我的？”

    “第一次跟你联机通过电话后，我觉得你的名字听来耳熟，便问了同事。”他避开我的眼睛。“他们形容你的概况后，我慢慢想起来……”

    我点了点头，不需追问他的同事是怎么形容我这个人的。因为我知道除了胖、肿、壮以外，不会有什么绝妙好词。

    不料他最后一句话，却让我小吃一惊，“原来你就是我财务部同事口中，那个很能干的吴经理。”

    “我，能干？”我想他所谓的能干一定不是指床上。我冷冷地应一声，“谢谢。”

    却言不由衷，原来他知道我体积硕彦有一段时候了，我还傻傻地作梦，为他减肥，期盼将来有一天能让他惊艳。原来梦人人会作，真是要梦到像我这样美得冒泡，也不多见。

    “你瘦了很多。”他说。

    “哦？”但还是胖就是了。我跟他承认，“我在减肥。”我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我减肥的事都没让我爸知道，却告诉他了！完了，要他爱上我，可能真要等到世界末日。

    “也好，但可别把你的笑容也减掉了。”

    我听他这么说，困惑地瞪着他，不明所以。“不懂。请解释。”

    “我同事那里有几张你们财务部职员的照片，你站在同事群中笑得那么开朗、那么无忧无愁、乐观进取，让人心情也忍不住开阔起来。可是，我有一晚在XX健身俱乐部见到你时，还以为自己认错人，要不是我的同事坚持那个在滑步机上跑的女孩子是你，我还真的没把握。”

    原来那天我闪得还是不够快。“喔！那天我肚子痛，急着参观盥洗室，其余细节就不用我讲了，免得害你倒胃口。”我一本在经地撒着谎。

    他却像听到一个大笑话似地强掩住嘴。我不知道他是在笑我说的故事，还是在笑我撒谎得逊，于是，我又说：“本来我是想出来跟你们打招呼的，但是我路过三温暖房时，撞上一场意外。

    一个女会员突然昏倒，平常当班的护理人员临时被调去处理另一项意外，我只好先替那个女会员施行CPR，直到护理人员来接手为止，虽然只有短短三分钟，但我觉得受够了，所以直接打包回家，我并不是故意对你们置之不理。”我根本是“打定主意”对你们置之不理。

    他没说他相信我不是故意对他们置之不理，反而说：“你所说的故事里，我只相信你肚子痛的那一段。”

    我纠正他的错误，“那你就错了，肚子痛和盥洗室那段是假的，有女会员昏倒，我帮她做CPR那段是真的。”

    他一径地咧着嘴笑，连喝咖啡时也在笑，即使他抬起纸巾抹去泡沫，也带不走唇际的笑，此时此刻，他的笑容有一股慰借的魔力，我真希望他能这样灿烂地对我笑上一辈子。

    于是，我被他的笑感染，不再争辩，也爽快地跟着笑回去，开始谈一些比较私人的话题。

    求学啦！工作啦！童年啦！我才知道，他出国念MBA时，跟我念的是同一所大学，我们还碰到同一个有够混的指导教授。只不过，我早他一届毕业。

    他接下来的话算是自我介绍，当然，拜我的秘书和他的同事之赐，很多信息都不是新闻了。

    不过其中一项倒是挺有趣的，原来他是个超没酒量的人，只要三罐啤酒，一小杯陈年高粱或者两坏香槟，他就可以把自己交出去，心甘情愿地任人牵着走了。

    嗯……他在暗示我什么吗？

    不对，他谈话的表情太认真了，而且他把这一项弱点告诉我，显然是把我当成知心朋友。

    我对于男人好交红粉知己已见怪不怪，我爸是一个，我那个没品老哥是一个，但仍是不了解Why？

    现在我了解了，因为男人是重视感官的动物，哥俩儿可以围坐一架电视，喝着台湾啤酒看A片，计较女人上围与骚劲之时还能谈道琼与日经指数，却不屑去谈感情上的细节，因为这太娘娘腔，也大没英雄本色了。

    但若回家跟老婆、女朋友吐出心事，对方就会得寸进尺，思想就不得任意神游了，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哪个自作聪明的男人会将自己的底细抖得一乾二净？

    所以，找个红粉知已，将心事吐到对方身上是最稳当保险的。

    其实能当他的红粉知己，坐在这一头欣赏他，我已够满足了，怎能赚他罗唆。

    最后他谈到感情世界，这真是我不愿去谈的禁忌话题。

    “说说你吧！”

    “不，先说你的，你的一定比我精彩多了。”

    “精彩不见得，扫兴、没建设性倒是真的。”他干笑两声，涩然地说了，但皆是在安安之后的事。

    跟安安正式分手后的三个月，他简直不知如何自处，同事见他委靡不振，便带他上PUB喝酒聊天，每每他落单时，女孩子会自动上前跟他搭讪，他一次拒绝，两次拒绝，到第三次他在同事的怂恿下，带不认识的女伴回家，从此一夜情就成了一种生活上解决性欲的公式。

    “……后来有一天，我以前的女朋友来找我，跟我说了一些道歉的话，从那次起，我荒唐的生活有了改变。我不再追寻一夜性，也试着去交女朋友，但皆是交往不久后分手。

    “也许是我害怕下一段情缘会跟以前一样不得善终，所以我想先从朋友开始，多认识了解后再慢慢谈感情，可惜，看上我的女孩子似乎都急着要我带她们上床，如果我表现得兴趣缺缺，就怀疑我用情不够真，开始电话查勤起来。”

    这我了解，因为我见识过苏敏敏的蛮缠功力。

    “是的，我是同意跟她们交往，但这不表示我就该失去自主权，光以性作为控制手段只会让我不舒服。我如果爱一个女人，即使对方坚持无性关系，我也仍是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

    我若不认识苏敏敏的话，会觉得他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但知道苏敏敏的任性与不可理喻，我倒觉得他替她留了几分面子。

    我一脸同情地看着我的“蓝粉知己”，发出偏见，“也许……是你出入的场所不对，交到的朋友才会不对盘。”话出口，我才知道自己的口气有多自命清高。了解自己说错话，我随即更正，“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出人PUB场所的人不见得品性差，我只是因为自己胖得不敢去那里社交，才说出这种以偏概全的话。”

    他看着我，苦笑地点点头。“你也没说错，最起码我的品性就大有问题。有时想想，她离开我是对的。”

    “她！”我提高警觉地看了他一眼，因为他终于谈到安安了，我真想知道他到底还爱不爱她。“你不会还爱着对方吧？”

    他想了一下。“我不确定我还爱她，但我知道我忘不了她。”

    原来到不了手的东西真的最好！

    “如果，她回过头来，要求跟你复合的话，你怎么办？”

    “这是不可能的事。”他轻摇头。

    “为什么？”

    他很快地给我答案。“因为她不爱我。”

    “那她为什么跟你交往那么久，甚至六年？”糟糕！我留出马脚了，他压根儿就没提他跟安安交往的时间。

    他端凝我一眼，挑起一眉，问：“我有说过我跟她交往六年吗？”

    我回避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点头，“有。你以前在电话提过一次。”

    “是吗？”他扯出一记浅笑。“我倒不记得了。”

    看来我并没有说服他，但他似乎觉得这没什么好争辩的。

    我很快地再问他一次，“她当初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

    “她没选择的余地，因为我太缠人了。”他自我解嘲。

    他怎么又把错往自己身上揽了呢？

    我实在是有一点儿吃味，酸溜溜道：“原来她是个零缺点的人。”

    “这也未必见得，我觉得只要是人都会有缺点的。”

    看来他改变主意，决定要跟我抖出安安的缺陷。可是听到他接下来的话，我不再得意。

    “她也不例外。她以前不是一个容易讨好、亲近的人，对自己与别人都放了一把严苛的度量尺，但是她不会无理取闹，也不会因为我们关系亲近就把我视为理所当然，交往那么多年，她把我变成一个懂得去照顾人的人，但是我却没让她成长，将她变得更好，直到她碰到另一个男人为止。”

    “这就是你以前说，她没遇对人不是她的错的理由吗？”

    他点点头。“她明天就要嫁人了。”

    我抬头往门外一比，提供解决之道。“我这就去帮你买一打面纸。”

    他知道我在开他玩笑。“别误会，我为她高兴都来不及，不会哭的，我只是想跟人聊聊罢了。”

    “而因为我的声音像她，所以你就找上我了！”

    “没错，但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和同事聊这件事。他们既没耐性听多愁善感的故事，也没兴趣聊一个快步入礼堂的女人，所以我只好找你倒垃圾了。”他说完后，耸了一下宽肩，手往刮得光净迷人的下巴一搭，冲着我笑。“好了，别提我，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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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我？”我吓了一跳。我不太跟外人谈自己的，尤其是感情世界。

    “失恋过吗？”他直来直往的问。

    “没有，”我紧张地玩着糖包，想了片刻后，老实的说０因为我从没谈过恋爱，”我稍停一阵子，最后补上一句，“原因不难猜。我喜欢的人对我兴趣缺缺，喜欢我的人又被我嫌不够称头，这就是有眼光，没条件的苦恼。”

    他闻言对我露齿一笑，给我打气。“苦恼的又不只你一个，我也是。”

    说得也对，长得帅不一定就无往不利，他不就踢中一个“安安牌”的铁板过？

    为了让他宽心，我决定把自己最糗也是唯一的约会经验说出来。

    “好吧！告诉你一个约会经验。但听完后，可不许笑。”

    “我答应。”

    于是我就告诉他，“我在国外念书时，被当地一个学生追求过。当时我想没鱼虾也好，就答应跟他参加一场聚会。我想难得有人注意我，即使身材不好，也还是得增加对方的印象，于是刻意打扮自己，特别跑到纽约找了服装设计师帮我做了一套掩饰缺陷的衣服，还穿上紧身裤袜与高跟鞋赴会。

    “那个男生谈不上风趣，但似乎很重视我的存在，对我殷勤备至。那一晚，我过得很快乐，直到他暗示我想带我上床为止。”

    “美国癞蛤蟆想吃台湾天鹅肉！我希望你有用皮包砸他的脑袋才好。”

    我白了他一眼。“没有，我跟他说好，还有他不是美国癞蛤蟆，他是华裔美籍人士。”

    “好吧！亚美利坚变种癞蛤蟆想吃福尔摩莎天鹅肉，”现在轮他白我一眼，一副严父模样，不苟同的说：“怎么人家说要带你上床，你就那么老实地跟着人家走？

    这样不矜持怎么行！”

    “女人要你带她们上床，你就乖乖带人家上床，你又自重到哪里去了？你敢心持双重标准，批评我！”我不客气地揭他疮疤。

    他不以为仵，反而拱手道歉。“不敢，不敢。现在女权高涨，我怎敢心持双重标准批评你？请吴小姐继续说吧。”

    “他带我到一个黑漆漆的房间后，先要我躺上床，然后径自脱他自己的衣服。

    他看起来很紧张，一件衣服脱半天还甩不掉，我只好躺在那里干耗，耐心地等他上床帮我脱衣服，卸紧身裤袜。但当他的手在黑暗中搭上我赤裸的大腿时，我却发出尖叫。”

    “发生了什么事？”他低头用汤匙挖一小块黑森林蛋糕往嘴里送，还舔了一下汤匙上的奶油。

    我见状级住十指，克制自己别去抢他的蛋糕，舔他嘴上的奶油。

    我勉强吞下一口唾沫，“我告诉他，我的下半身失去知觉，不能动。他以为我反悔在闹他，有点生气。但听到我的哭声后，他无可奈何地起身去开灯，结果发现我的两节腿没来由的发黑，他这下可被我吓坏，也跟着哭起来，后来，我要求他将电话递给我，我自己叫来救护车上医院才得以甩开他。

    “救护车上的护理人员见了我的模样也百思不得其解，以为我得了坏血症之类的怪病，后来我才告诉他们，我的双腿之所以发黑，是那条该死的紧身裤袜惹的祸，它阻碍了我的血液循环，却成功地帮我逃离一个王八蛋。”我说到这里，两眼直视一八五先生，见他先是一脸不可置信，嘴角随即往上扬起。

    我发声警告他。“你不可以笑，该死……你答应过我的……别……笑……”

    他嘴一咧开后，就咯咯大笑出来，那张嘴再也没有办法阖起来，弄得整间咖啡店都是他的笑声。

    老天，我第一次后悔跟他同处一室，不是因为他帅得过火，而是他肆无忌惮的笑声很难听，难听到让我恨不能冲到店外找警察来抓他去坐监，因为他再这样猖狂地笑下去，准会被人批评为公害，那我不就成了制造公害的罪魁祸首了。

    我一脸尴尬地起身，告诉他，“我得用一下厕所。”实际上却是打着落跑的主意。

    他点了头，收敛笑声后将领带往西装口袋放，在我还未能逃之夭夭走人前，扳住我的肘将我往门外推。“吴小姐，这家店唯一的逃生门在前头，我们犯不着多兜一圈参观人家的厕所。”

    我们？他用“我们”这个字眼，听来真是有一点怪。我跟他之间说什么都不可能有“我们”，不过，我乐于逃出咖啡店，也懒得跟他计较了。

    我跟他面对面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方才在咖啡店的融洽气氛早散得无影无踪。他沉默一下，才说：“想出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事了吗？”

    我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想不透他的意思，当了解他指的是我回应他的呼救，跟他串上线的那码子事，已是十秒后的事。“对不起，还没。”我压根儿忘了那档干事。

    “没关系，想到再跟我提好了。谢谢你抽空跟我聊天。我率就停在这附近，你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我摇头拒绝。“不用麻烦，我等一下在这附近还有一个约会。”事实上，那个约会地点是我家附近的健身俱乐部，我已从公司附近转过来，为的就是避免再次与他不期而遇。“还有，我忘了告诉你，你妈包的粽子很好吃，我室友啧啧称赞。”

    他对我露齿一笑，没搭理我口中所谓的“室友”，只说：“喜欢就好，那么我们再见了。”这才离开去找他的车。

    望着他令人悸动的背影，我感动得捧住不胜负荷的心脏，求老天让这样一个男人爱上那个五十八公斤的我。

    人生，总是会发生几次意想不到的侥幸，尤其是逆境中的好运，常教人跌破眼镜！

    我走了这么多年的霉运，到现在总算时来运转，受到喜神的眷顾。

    Mr.一八五没被我吓跑，反而在我与他会晤后的第三天中午，直拨电话找我话家常。他对他心爱的前女朋友的婚礼不提只字词组，反而聊一些青菜豆腐的家常事。

    他占着我的专线，抱怨着，“我妈怕我想不开，特别带着我嫂子北上来看我，只一晚，差点把我逼进疯人院。”

    “说出来让我见识一下吧。”

    “你不会相信的，我妈半夜造访我的公寓，要我把整间公寓的家具与床换个大吉大利的方位，才放我回去睡觉。”

    嗯！一个会包肉粽、迷信又不可理喻的老太太，我能接受这样凭感觉行事的婆婆吗？喔哦！八字都还没一撇，我竟想得那么远。我脸红地说：“知足点，难道你没听过有妈的孩子是块宝吗？”其实不见得，以前我妈在世时，我就不是宝，而是被埋在石砾堆中的玉。

    他嗤一声，“我多大年纪了，还指望我当个乖宝宝，未免强人所难。”

    “喔！”我听出他话中有话，接下一句。“怎么说？”

    “我妈趁我出门上班后，管我来个大扫除，结果猜猜怎么着？”

    我不怀好意地猜，“是不是你藏在枕头底下的花花公子杂志和色情录像带统统被她搜了出来？”

    “当然不是，”他听来有点受到冒犯，“我从不收集那种玩意的。”

    他也大没“英雄本色”了。“那还有更糟的吗？”我好奇得不得了。

    他无奈地说：“过期的女用棉条如何？”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吃吃发笑，“你……收集过期的女用棉条？哇！这真是少见的嗜好。”

    他哀叹了两声，“吴念香，别挖苦我好不好，那是以前我开家庭聚会时，不知是哪一个同事的女朋友误留下来的，跟我没关系，请你不要想太远。”

    我调侃他，“你妈也许以为那是棉花棒也说不定。”

    “她起初的确是这么认为，但我嫂子孝顺，随即把正确用途报给我娘，不仅让她增广见闻，甚至把她吓了一大跳。”

    “难道她反对你婚前跟女人有来往吗？”

    “她倒也不是在这方面上有意见，而是她不相信我这个纯蠢的儿子会跟女人有关系，进而怀疑我近一年受到失恋的打击，患上恋物癖，更莫名其妙的是，她甚至怀疑我赶塔同性恋列车！”

    我无言以对好几秒，“你……你妈的想象力未免太……嗯……丰富了吧！”

    “一点也不，她还让我了解，姜真是老的辣。”

    “喔，这又怎么说？”

    “当我正忙着为自己辩白时，她却拿出一迭相亲照，强迫我就地挑几名女生相亲，我若不照章行事，就表示我大有问题，我若大有问题的话，那么她就要削发为尼，以谢我们骆家列祖列宗。”

    我口讷地问：“你……没答应吧？”

    “我妈是演技派的，陆小芬是她的偶像，她一旦作戏起来，没人能‘爬’出她的手掌心。”

    我目一瞪。“你是指陆小芬？”

    “不，我是指我妈。”

    我紧张了。“所以你答应她了？”

    “对，这个周日台北两场，下周末台南两场，接下来的行程得问我妈才知道，看样子得等到过完旧历年才能从这场浩劫全身而退。”

    喝，还赶场哩！我的心头被一块乌云笼罩住，却言不由衷地道：“我预祝你相亲成功。”

    “谢了，我若有好消息一定通知你。啊，我上司召见我得就此打住，答应我你会多保重，可别一心想瘦而搞坏自己的身子，划不来的。”

    我窝心地跟他道声谢，一直到他收脱机，我还持着话筒在桌前发呆。

    如果……这世界上有那种天灵灵地灵灵的仙丹的话，我的头条大愿是——愿一八五先生的相亲大会场场无疾而终。

    一个月过去，一八五先生没有打过一通电话进来，我惦记他提过的相亲大事，几番想挂电话去询问他的近况，但又了解自己缺乏立场问他这种事，毕竟他只把我当普通朋友对待罢了。

    焦虑让我心神不宁，以至于我逗留在六十五公斤多时不下的体重，竟在一个月内遽减五公斤，更讶异的是，我开始认真上网，去找网站上的计算机心理测验；这在我还是一条四肢退化、脑部发达的抹香鲸时，根本不可能做的事，因为那时的我，上线的目的是购买成衣，若试穿有不合身者，再将原货退回，省得去看售货小姐的脸色。

    如今呢？我成了行动派，条条遵照指令行动，比如现在，我就在做一个内在美泄漏潜在性格的心理测验。

    首先计算机问我满不满意自己的身材？开玩笑，哪一个女人会满意自己的身材的？

    然后又要我跳题，说说我在意自己哪一部分？老实说，从头到脚我都在意。可惜只能二选一，我当然点臀部那一项，选了以后又要我再跳题，接下来就前跳后统地兜个不停，直到我终于碰到一个大写的英文字母C为止。

    原来我是C型的，自然简单的真女人！

    怪怪，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这么认为？我若真是自然的话，不会想尽办法减肥，我若简单的话，不会藏了那么多不为人所知的心事。但既然统计资料说我是，我就姑且信了，且看下文怎么说。

    基本上，我这型的女人是喜好追求自然、个性随心所欲，却有坚定的执着意念……在我看来，这就大有矛盾。

    我心上正起疑，接下来解析我这型女人的意中人时，可让我瞪大眼了。文中劝告我遇上花心萝卜型的男人时，先不要以貌取人，因为对方不见得真就是空心大菜头，因为“率真”是我天成的魅力、吸引人的本钱，但有一个原则得守，就是不能缠他太紧、把他通入死角，如果对方又是那种害怕一下子跳入婚姻坟墓，甚至严重到对长久关系过敏的话，保持适当距离是上上策。

    保持适当距离是上上策！

    咳！真有那么容易办到就好了。不过，这倒让我打消联络一八五先生的意图了。

    我跳出网站下线后，直接开起公事档案夹，整理我的数据库，这时我的秘书苏敏敏将头探进我的办公室，娇声地问：“吴经理，可不可以跟你聊一下？”

    聊！我跟她这种脑容量开发有限的漂亮女孩有得聊吗？

    我在心里自问着，但还是将刚剪出形的头发往耳后一拨，戴上我的千年玳瑁眼镜，瞄了一下桌上的行事历，正要告诉她我没空时，她人已滑着狐步来到我的办公桌前说：“你到下班之前都有空，我进来前帮你注意过了。”手里还晃着一只先施的购物袋。

    一种匪谍就在我身边的感觉毛骨悚然地爬上我的脑袋，我谨慎地瞄了她一眼，心想她对我的态度怎么变得那么多？不过，我还是带着笑眼说：“我很幸运有你这么尽职的帮手。”算了吧！连咖啡滤纸都要我去换，我要一个只顾擦指甲油的花瓶做什么？“你想聊什么？”

    苏小姐坐到我桌前，语带关心地说：“吴经理，你最近是不是病了，怎么才四个月不到就瘦成这样，苍白得没精神呢？”

    我瞄了一下六十公斤的自己，有点错愕地看着她，支吾地解释，“我没箔…

    只是改变饮食，多做运动而已。大家都说我瘦下来好看些，还给公司同仁添福利，起码早上赶搭电梯时，超重警铃不会没事乱响。你觉得呢？”

    “喔！当然是好看些，只是我很担心你营养不良，怕你减得太过，恐怕要得厌食症。”

    我现在总算见识到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德行。我微带笑意地跟她保证，“你放心，我有专门的营养师在替**心，至于厌食症更是不可能，因为我餐餐都有吃，份量可能比你的还多哦。”而且，我不会像你一样，跟男同事吃过一顿美食午餐后，又偷偷跑进厕所，用食指把半发酵的东西挖进粪坑里。

    我把以上的话忍住了，毕竟她不值得我动怒。

    她似乎察觉到我话里的不友善，笑一下，说：“那我就放心了。喔，对了，我那里有几件不合穿的新洋装，都是名牌的，送你好不好？”

    “你那么瘦，我穿得了吗？”我满足一下她的虚荣心。

    “那些衣服都是我较胖的时候买的，没机会穿，丢掉很可惜。我知道吴经理有钱，不会穷到买不起一件衣服，这些天来你只穿旧衣，一定是你给自己下了一个目标，若不达那个目标，绝不添购衣物吧。”

    我老实地同意她。“你猜对了，我的确是抱着这样的心态。不过我得辜负你的好意，因为你我身高差了七公分，可能不太适合。”

    苏敏敏马上说：“没关系，我把衣服搁在这里，你可以先试穿再说，若不合适，再还给我。”

    我怀疑地看了她一眼，先揣度她所打的算盘半晌，然后告诉自己区区几件衣服而已，她又不可能在衣料上涂化学药剂。也许她是那种只愿和瘦子交朋友的女人。

    我刚想完，她马上开口邀请我，“吴经理，今晚我和其他部门的女同事要出去玩，你要不要跟着来？”

    我摇头。“谢谢，我家里有事，得赶回家一趟。”

    “喔，真可惜。”她咬了一下唇，又开口了。“经理，我最近听总机小姐提起，XX公司采购部的骆经理时常找我们，不知他们是不是又要找我们做广告了？可是我没听广告制作部的同仁提过，难不成有什么商业机密正在进行啊？”

    哈！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原来苏小姐如此三追四问，全是为了骆伟。

    我给她一个保证没事的笑容。“商业机密？应该没那么严重吧！他只是偶尔来电帮他们的公司和我们联系感情罢了。”

    “喔！原来是这样啊！经理你那么忙，下次再有这种交际的电话的话，你直接Pass给我就好了。我帮你应付。”

    “好，下次有这种交际的电话，我一定转给你。”

    “那我出去办公了！”

    我笑着点头，直到她跨出我的办公室为止。我笑意一敛，目光一转，直接扫到她搁下的袋子。

    好奇是女人的天性，我自然不例外。我禁不起诱惑，锁上办公室的门后，决定研究探索她留下来的三件洋装，Armaru！Dior！Chanel！乖乖，每一件衣服刚好抵她一个月的薪水。

    衣服虽皆出自名家之手，可惜与我崇尚舒适的品味迥异。不过我还是试穿了一下，本以为衣料子会被我摸坏，没想到穿来不仅合身，还舒服得很，我讶异极了。

    但想想其实这一点也不稀奇。若比体重我当然没苏小姐轻，但是我比苏小姐高上七公分，就是这七公分让六十公斤的我看来匀称有形。

    我孤芳自赏好一会儿，电话响了起来，竟然是一八五先生打来的。

    他劈头第一句便是，“最近好吗？笑容还在吧？”

    既然他大方地问我减肥的进度，我也没必要跟他装傻。“还在，还在。你呢？

    女朋友别嫁后用掉多少包卫生纸了？”

    他干笑了一下。“抱歉，一包也没有，让你失望了。”

    不知我敏感，还是神经质，我注意到线路的杂音很重，我想了一下，要他稍候，将电话搁在桌上，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拉开门把往外探，我看到苏小姐手上拿着一支话筒，但光凭这点不足以控诉她在qie听，因为她上班时几乎都是拿着听筒办事的。她注意到我的出现，很快地笑着跟我挥手，我见状自责一下，觉得自己诬赖她了，于是心虚地笑回去，掩门走回桌前，和骆伟继续未完的话题。

    “怎么？你是不是有好消息急着跟我炫耀啊？”我压下逼迫性的口气，轻松地问着。

    “你真神！怎么知道我有好消息的？”

    我闻言诧异不已，人不禁呆坐于桌前，抖着喉音问：“你该不会真的找到你今生的新娘了？”

    “我今生的新娘！”他怪里怪气地重复我的话，仿佛新娘这个字眼儿跟洪水猛兽同义。“小姐你也行个好，我骆某人是放过洋的，要不是为安抚我妈，相亲找老婆这种不开化的事，根本是我不屑为之的。”

    我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挖苦他，“那你不就真是‘放羊的孩子’了？”

    他嘿嘿地笑了两声，不否认，“随你怎么说都成，只要别去跟我妈饶舌就好。”

    我会才是白痴！我心上的石头坠地，整个人松懈下来。“你公事忙得如何了？”

    “喔，还不坏，我再装一箱就可完成打包了。”

    “打包？”我不解地问：“为什么打包？”

    “我找到新工作，跟公司辞职了。”他说得稀松平常。

    我却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有两个礼拜了。难道我没跟你提吗？”

    “没有。”因为他有一个月没打电话给我了。

    “真抱歉，我该早让你知道。朋友联络上我，提供一个管理咨询的工作，甚至愿意派我出国实习半年。我想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多方考虑后决定换跑道。”

    “新老板派你到哪里深造？”我抑制住大哭的冲动。

    “纽约三个月，香港、上海、东京各一个月。”

    “喔！半年逍遥在外，还真令人羡慕呢。”

    他大概听出我口气里的酸楚，安慰我，“嘿，别这样嘛！是朋友的话到哪里都是朋友对不对？我不会忘记与你保持联络的。”

    但他有可能因此在异地追上另一个女人。“我相信你不会的。”还哈哈大笑三声给他听。鬼才相信呢！

    “对，这样笑才是我认识的吴念香。下个礼拜五晚上，同事帮我在TheDoor办了一场离职聚餐，不知道你能不能抽出空来？”

    我迟疑一秒，犹豫不决。虽然我瘦了，熟人见我也纷纷夸赞我是一个大美人，但苗条躯壳下的我，本质上还是一尾缺乏自信的抹香鲸。太多的关注与询问总让我无所适从，光是想象他的同事们会以什么样的眼光打量我，就令我紧张。“嗯……

    那天我刚好有事。”刚好有事，一向是我的招牌词。

    “不能挪下吗？”

    “那要等我问看看才知道。”我跟他打着太极拳。

    “喔……”他光是一个音，就袅袅地拖了近三秒，才又开口。“你该不会交男朋友没让我知道吧？”

    “我？男朋友？”我很快地澄清他的怀疑，“没这回事。”

    “承认也没关系的。我也真是少根筋，你不可能吃饱没事想瘦身……”

    “我没有男朋友。”我截下他的话。

    但他没放在心上，径自道：“原来是你交了男朋友。这样好了，就下个礼拜五，你带他一起来聚聚……”

    这次我用吼的，“我说我没有男朋友，你耳朵聋了吗？”

    他总算闭上嘴了。“既然如此，你下礼拜五就得到场，要不然，就等于承认你有男朋友。”

    喔，他跟他妈有得拚０我才不接受这样低劣的勒索，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是的，我有男朋友……”

    “下礼拜五，六点，我在TheDoors门口等你。若怕无聊的话，记得带个伴来，男的女的都成。”他说完，马上将电话挂了。

    我有一点气，电话简直就是被我摔上的。

    也不知为什么我最近这么容易上火、动怒，事实上，我发现自从我瘦了之后，想法变得刻薄，脾气变得异常不稳定，说来就来，不比我胖些时来得有人情味。也许心宽真是会体胖，或者我该倒过来，说体胖后心宽才是！

    我脱下苏敏敏的衣服往衣袋里塞，大步横过办公室，将袋子放在苏敏敏的桌头，下着命令，“苏小姐，请端一杯咖啡进来给我。还有，你敢在里面吐口水、放健素糖或安眠药的话，我会把你所有的不良纪录抖到董事会去。”然后不理两手掩着耳朵的苏敏敏，调转脚尖闪回我的老巢，大门一掩，疗伤去。

    也因此，我没去多想苏敏敏为什么会在我还没发飙前就先知先觉地掏着耳朵。

    到后来，我才了解，原来是跟我摔电话的动作有关。

    那天晚上我放我的营养师鸽子，提早到健身房报到，这四个半月来，我从一个没人搭理的胖女，变成一个人人抢着搭讪与礼让的靓女。这种天壤之别的待遇没让我得意，反而让我对这里的男人感冒，如果不是为了五十八公斤的目标，我根本不会踏进来，忍受男人打量我胸部的目光。

    我踩完脚踏车后，回更衣室找水喝，移动电话也恰好在这时响起。我本不想搭理，考虑一番还是接听了。

    是我的营养师，来电提醒我没按时赴约，并询问我的体重。

    “六十二公斤。”我照我昨天量出来的成果，多报了两公斤。

    她似乎安心了，再次提醒我，以我一七三公分的身高得出来的BMI（BodyMassIndex）标准指数上限是二十五，下限是二十，而六十公斤是她建议我减重的最低限度，如果我再减下去，BMI指数少于二十的话，就算过轻有碍健康。

    本来我就不大鸟那个什么BMI，偏偏我有职业病，心算不差，脑子自动起算。

    一米七三乘一米七三等于二点九九，再以二点九九除体重六十，算出来的指数大约是二十没错。但我的目标是五十八公斤，才不管指数怎么说。

    我敷衍地跟营养师保证，“谢谢你的提醒，我会留意的。”但心中却已把她当成阻碍我美梦成真的敌人。

    从现在起，只要有人嫌我瘦，都遭到我的白眼对待。很奇怪的，我的女性友人里，只有李怀凝和我继母曹静香没发表任何意见，而男性熟人里，只有我爸和骆伟发表过不苟同的意见。这真是个奇怪的对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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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礼拜五到了，我特别请半天假在家准备，午睡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呆望挂在衣橱上的黑丝洋装，那是赵空姐陪我三捡四挑买来的。

    昨夜于精品店，我看中的是剪裁中规中矩、款式保守，但色系亮丽的衣服，但赵空姐全盘否认我的眼光。

    她以专横的口吻对我说：“要黑的。”

    我才不想穿黑的，坦白告诉她原由。“黑的衣服我穿了快十五年了，我不想再当‘黑姑娘’。”

    “听我的话准没错，黑的好，因为黑色永远不退流行，又能增加神秘效果，只要你穿上这件衣服，保证一堆男人站在你身后排队。”

    我不要一堆男人，我只要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要刚好一八五，不能多也不能少，而且非得姓骆不可。

    我勉为其难地挑了一件细尖V字领的洋装，把自己想象成杨林当年拍那支瘦身广告的模样，没想到这样赵空姐还是有意见。

    “你落伍了啦！现在都是要穿细肩、直平且低胸的衣服，要像‘可儿’姐妹一样没有乳沟，平胸都快露出来了，却还是能遮得好好的，所谓滑不上，也溜不下，别人睨不到，自己却可一览无遗。

    “那也得我是平胸才能穿出那种‘可人’的韵味吧！”

    赵空姐瞟了我的胸部一眼，马上中止我的得意。“念香，你已不再是C了。”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上围，这才警觉赵空姐没胡说，因为这几日我的胸罩的确松动起来，难道这就是我藐视营养师的警告，不适可而止的报应吗？

    专柜小姐懂得看人脸色做生意，安慰我，“小姐，你这样看起来很优雅的，有时候，大不如巧得适中来得好。”

    她真是太懂得顾客心理了。于是，我一口气跟她买下五套衣服。

    昨夜兴奋添购来的东西，如今躺的躺、挂的挂地被我搁在衣橱里，我竟然心生畏途，没胆赴会。

    四点整时，有人来敲门，是李怀凝和装扮妥当准备陪我出席的赵空姐。

    “该上妆了。”赵空姐将她全套的化妆用品往我书桌上一搁，要我坐在椅子上。

    令我大感意外的是，帮我化妆的人竟然是李怀凝！不是我对李怀凝的审美力没信心，而是我对她太有信心了，但画家和专业化妆师到底不一样，我可不希望自己变成“阿达一族”里那个有着诡异笑容的小女孩Wednesday。

    赵空姐大概看出我的恐惧，赶忙解释，“你放心，孟宗竹学过化妆术，这是她的求生技能立一。”

    我闻言，眼睛不由得圆睁，对李怀凝刮目相看起来。

    四十分钟后，经过李怀凝的巧手一点拨，我望着镜子里的那张脸，难以置信地问：“咦！这会是我吗？”

    李怀凝不答腔，摆了一张招牌臭脸，直勾勾地盯着我。

    赵空姐给我打气，“你百分之百是个美人胚。时间不早，赶快将衣服鞋子换上吧。”

    我照章行事，穿上衣服后，发现一件悲惨的事，我少一双鞋！

    女人向来都是少一双鞋的，即使鞋柜里堆了百来双，还是少店里的那一双，但是不是我，我真的是少一双鞋。

    “鞋？”赵空姐愣住了。“怎么可能会少！！”在赵空姐的观念里，女人若没多备几双象样的鞋，根本就是不懂得善待自己。

    “我只有运动鞋，和上班时穿的低跟大头鞋。”我不打自招地认罪。

    “那你昨天逛街时怎么不提呢？”赵空姐比我还紧张了，“你这身小洋装若没配高跟鞋的话，根本是白搭了。你要不要试穿我的鞋？”

    “谢谢，但你忘了，你的脚小我两号。”我提醒她。

    “李怀凝，你呢？”赵空姐冲到李怀凝面前。

    李怀凝单手托着香腮，面不改色地告诉我们，“我除了雨鞋和打坐用的草鞋以外，就是那双被你们嫌弃的布鞋了。”

    赵空姐揪住我的手，就要往门外冲。“没关系，念香，我们现在先赶到鞋店买一双。”

    “何必那么麻烦？”李怀凝老神在在地把我们叫回来。“与其装扮得像一块没大脑的奶油蛋糕，不如将你高智商的特色表达出来。”她从我的衣橱里抓出一件最近添购的白色棉质衬衫，建议我套在小礼服上，再穿上我的真皮大头鞋。

    我不抱指望地站在长镜前，本以为自己会是一副拙相，没想到效果竟是出奇的好！

    连本来不以为然的赵空姐都忍不住拍掌叫好。“啊！念香，这样穿就对了，你手长脚长，也只有你才穿得上这种韵味。”

    我感激的睨了李怀凝一眼，她会意后耸了一下肩，说：“这没什么，我老妈总是这么跟我说：‘每个女人都有一双所谓的玻璃鞋，只是常记不住要挑舒服合脚的那一双穿’。我的是草鞋，赵燕丽的是三寸高跟鞋，吴念香你则是真皮低跟大头鞋。”

    古人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如今我总算受教了，不过我却还不想死，因为颠覆处女膜的大业尚未成功，小女子我仍需努力。

    有赵空姐的陪伴，我的情绪异常稳定，但也只有在出租车上的那一段而已，抵达目的地，一下出租车，我才发现膝盖以下直打颤，若非有赵空姐的扶持，我可能已跟一只鳖一样，四脚朝天地躺在人行道上。

    “已经六点十五分了，你见到一八五人影了吗？”赵空姐嚼着我的耳根，像只猫头鹰似地左看右望着。

    “没有，他大概还没到吧……”我才开口，就有一个男人往我们这里走过来。

    “往右边看……那人要走过来了，他是一八五吗？”赵空姐紧张地问：“不会吧！”

    我瞄了愈走愈近的对方一眼。“不是。”

    赵空姐大喘一记。“我很高兴他不是，要不然我会嫉妒得要死。”

    我瞄到赵空姐发红的脸颊，暗地笑了一下，看来赵空姐已笃定我的一八五上不了抬面就是了。

    “吴念香？”

    对方在我面前停下脚步，看看我又冷眼睨了一下赵空姐。

    以往赵空姐是我们单身公寓的发言人，只要跟男人交涉的工作都是她在做的，如今她却像个大闺女，闷声不响地杵在那里瞪着对方。看来，赵空姐被眼前的男人给“电”到了。

    我镇定地回答对方，“我就是吴念香，请问你是……”

    他面无悦色，却自信十足地说：“我是骆伟的朋友张力，骆伟最近发生一场小意外，没办法久站，我代替他在这里等你。这位是……”他打住话，注意到赵空姐的脸色不对劲。

    “这是赵燕丽小姐，我的……”我话还没说完，忽地感觉有重物往我身上倾，这才了解赵空姐的身子竟软绵绵地往地下垮。

    我与这名叫张力的男子及时托住赵空姐，挽救她跌成狗吃屎的恶运。

    赵空姐整张脸通红，喃喃地说：“念香，对不起……”

    “没关系的，我们进店里找个地方坐一下就没事了。”我安慰她，一边吃力地撑着她的身子。但这个叫张力的家伙跟我的一八五差不多高，他虽然也扶着赵空姐，但赵空姐整个体重几乎都是压在我肩上，让我跟不上对方的脚步，到最后，张力先生决定把赵空姐整个人接收过去，拦腰一抱地领在我前头，速往店门走去。

    他帮我们找了一个隐在角落的小木桌，替我们端来两杯饮料后，言明自己尚有事得办，便径自离去。

    我担忧地看着赵空姐，“怎么了？你若不舒服怎么不早说，我不会强迫你陪我来的。”

    “不是……不是不舒服……”赵空姐喘了一大口气，往张力的方向偷瞥一眼，见他身边有几只性感小猫，轻声细语地问我，“念香，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这回事？”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跟刚才那个冷冰冰的……不会吧！对方似乎是那种很冷漠，不把女人放在心上的男人。”我一想到与那个张力一见钟情，身子忍不住发抖。

    我并不是赵空姐，她也许受够了哈巴狗型的男人，转而对酷男产生兴趣。

    但赵空姐也不是我所想的单纯，她咬着唇，认命的说：“你没说错，他似乎就是那种人，所以我没打算让自己的心事让任何人知道，除了你以外。”

    “我保证不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现在，你要怎么办？”

    “我喝完这杯饮料后就正常了，届时我再到吧台逛一圈，我相信以我熟练的交际手腕，受欢迎的程度不会亚于他。”

    在我听来，赵空姐的话似乎带了一点下赌注的意味。

    “需要我陪吗？”我问。

    “不用……喔哦！又有一个帅男朝咱们走过来了。哇！念香，你今天似乎艳福不浅，老是招引美男子，嗯，真是帅呆了……不幸，他腿上打了石膏，要以实际行动享受鱼水之欢，可能会杀风景。”

    “说什么啊！”我嫌赵空姐话说得过火，衬她一眼后，回头探了一下。

    没想到骆伟本人已站在我面前，他身着棉衫和一件裁了裤管的牛仔裤，两手拄着拐杖，上了石膏的右小腿在低空中晃。

    我眼光放低，担忧地看着他的伤处，他则一脸诧异地将我五十八公斤的身段从头打量到脚后，不可置信地轻喊我的名字，“念香！”

    啊！梁山伯发现祝英台女扮男装也不过如此吧！我克制自己别往他身上扑，但仍不可免地笑出声。“呵呵呵！你的脚踝怎么弄的？真奇怪？呵呵呵！”天啊！我可不是幸灾乐祸，我根本是太紧张才会如此语无伦次。

    “礼拜天回南部老家，骑机车时被人撞翻，车身压到小腿才如此。”

    听他这么解释，我的脑海里浮现腿长脚长的他骑着五十西西的两轮车样子。

    “呵呵呵！你运气不好真倒霉。”老天，吴念香，别这样子笑，你比苏敏敏好不到哪里去，再笑的话，一手掐死你自己吧。

    他似乎没见识过我的失态，大眼猛膛地打量我，直到他自己意识到僵局后，才跟赵燕丽互打招呼，在征求她的同意后，把我拖到另一个角落说话。

    他劈头第一句就是责难。“你这样太过份了。”

    “我？过份？”如果我能控制自己不在他眼前失态的话，那么就表示我也能控制自己不去爱上他，“我哪里过份了？”我稳住笑容，强迫自己回复到以往的平静。

    “才多久不见，你一下子瘦到这地步，小心身子不堪负荷。”他的口气并不激进，但是眼神却透露出一件事，此刻的我让他很不舒服。

    我没想到他对我减重的事会这么反对！我觉得自己这几个月来的努力都白费掉了。

    他没对我的蜕变感到惊艳，只有反感。现在不只他一个人不舒服了，我也是，而且得加上一句，我简直不舒服到极点，想狠槌他一顿！！

    “身子是我自己的，我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好。”我不客气地以言语跟他挑衅。

    他不答腔，只是撑着拐杖站在那里瞪我。

    身体上，受伤的人是他，但在心灵上被狠鞭一顿的人是我，我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揣测我的，爱慕虚荣！

    哈！如果他真是这么想，那么他就错得离谱了，我不想再自怨自艾地过下去。

    以前我是胖，胖其实没有错，错在我自欺欺人，自已骗自己很快乐。

    如今我要享受一切的“方便”，只要我上街，随便我要穿什么样的衣服，都不用担心没有自己的Size可买，同理可证，只要我到公共场合，随便我要挑什么样的人聊天，都不用担心自己登不上抬面。

    “对不起，如果你没好话可说的话，我要回我朋友那里了。”我扬首，傲态与一只骄傲的孔雀无异，到后来我才知道自己根本是一只上了砧板的硬颈鸡。

    “请便。”他冷淡地说完后，头一甩，笨拙地将身子转向，一拐一拐的离去。

    我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的背影，低咒一句，因为他竟连甩个头都能帅得一塌糊涂！

    赵空姐见我的脸色阴沉，聪明地不发问，只挽着我上吧台点饮料。

    不用三分钟，一票男人挨挨蹭蹭地围上来，硬要凑着聊天，其中有不少是骆伟的同事，他们没有认出我，只认定我和赵空姐是来这里寻找刺激的。阿丽与阿香成了我们两人的代号。

    “阿丽……你在XX航空服务是吗？我想我大概跟你搭过同一班飞机哦。”

    赵空姐抿嘴笑了笑，“有可能。”不过没告诉他，她是座舱长，都是在头等舱服务的。

    “我还认识你的一个同事哦！”

    赵空姐煽着睫毛，不怎么感兴趣地说：“真的吗？叫什么名字？”

    “我只知道她的英文名字叫Ally。”

    赵空姐耸了一下肩，“今年刚报到的新人里，光是这个名的就有三、四来个，我不太清楚你认识的是哪一个。”

    对方不知如何界面，转头问我，“漂亮的小姐，你呢？”

    “我？不，我不叫Ally。”

    他笑了一下，摇头解释，“我是问你在哪一行高就？”

    “喔！”我心不在焉，思绪还是绕在骆伟身上，顺口敷衍，“会计。”

    “两位小姐要不要加入我们？”有一个男生比了一下骆伟和张力所在的角落。

    我与赵空姐瞄了一下后，异口同声地说：“不，但欢迎你们加入我们。”说完，我们各端着自己的饮料找了一张桌子落坐，骆伟那一桌的人数自动减半，朝我们这一桌涌进。

    一时之间，我们被七、八个人围绕住，赵空姐负责聊天，我因为对话题不感兴趣，当有人建议玩牌时便自动凑过去看热闹，直到有人邀我加入，我才坐上牌桌。

    乖乖！要在以前，都是叫我闪边站的，当真成了美人后，际遇差那么多？

    那究竟骆伟是看我哪里不顺眼了？

    不管他，我就是要高高兴兴地玩给他看。所以当我玩心脏病该尖叫时，我会叫得特别大声与高兴，因为我不信他能关上耳朵拒听。我想他是听到了，因为我注意到骆伟和他的朋友有时会朝我们这桌望过来，但是目光都不会久留，之后就是撇过脸去，猛灌柳橙汁，直到他脸色发黄为止。

    如果赵空姐跟男人嬉笑怒骂是为了引起张力的注意力的话，那么她和我一样失败，因为那个叫张力的家伙根本没把目光调过来一次。

    不到十点半时，我便感到极度无聊，与赵空姐对上眼，知道她跟我心有戚戚焉后，准备走人策略，“对不起，我们用一下洗手间。”

    十分钟后，我们从洗手间出来后，直接往侧门出口走去，令我讶异的是，骆伟与他的朋友张力竟然就挡在那里。

    他举步维艰地走近我，刻意保持距离，语带诚恳地问：“念香，我们能不能私下谈谈？”

    “赵空姐见我久不答腔，自动地走到暗巷的另一个角落，刻意避开张力。

    我见到张力端了两杯咖啡往赵空姐那里蜇过去后，才将注意力放在骆伟身上，他摇晃的身子让我不由自主地上前搀扶他，他很快地跟我道谢以后，马上补了一句，“对不起，我方才是过份了一点。但请你务必了解，我是真的关心你的健康。我觉得人若失去了健康，所有的快乐与幸福都是短暂的。”

    我想了一下，觉得他的确是站在一个好朋友的立场关心我，但是为什么我觉得还是不够呢？我并不想当他的知心纯异性朋友，我想跟他分享我的世界，我的一切！

    天知道我多想当他的情人，能像安安那样给他疼，让他心醉神迷，让他一天一刻一秒没有我就不知如何过日子。然而，我知道那个一天一刻一秒没有他便不知如何自处的人是我！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做自己了。

    我把心中的绝望隐下来，轻声问他一句，“你觉得我瘦下来好看吗？”

    他稍停了一下，无奈地点头，“很漂亮，你漂亮得像是从光鲜杂志上走入现实世界的封面女郎，让人无法逼视。”

    我愣了一下，不知该作何反应，眼角挂着泪，只能说：“谢谢。”

    他见我掉泪，目光一瞠，随后面带愧容地费力挪出他的手轻拍我的脑袋，大手顺着我光滑乌黑的发，停在我的颈窝上。

    也许他察觉到自己的动作超出友谊之缘，他不慌不忙地将手撤去，身子也挪开了好几寸。

    他倾着头，观察我脸上的泪痕，“我们还是朋友吗？”

    我抹掉泪，挤出一个笑咨。“当然，除非你不想。”

    他松了一口气。“好，我过几天办理完交接，摆平公事后再打电话给你好吗？”

    “好，那么……我等你电话。”我说完，往赵空姐走去。

    赵空姐一脸铁青，让我了解她和那个张力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可怜的赵空姐，除去我爸那一次，这大概是她头一次主动看上一个男人，可惜对方并不积极。

    赵空姐拉着我的手就要离去，张力轻声地追上来，唤住我，“吴小姐，等一下。”

    “什么事？”赵空姐老大不客气地挡在我身前，替我应声。

    “事关骆伟。”他讲话一点也不罗唆，挑明道：“骆伟表面上看来主动积极有自信，但他骨子里其实有一点害羞，尤其他之前感情曾不太顺利，让他对爱情抱持了消极的态度……”

    “所以？”我探出头，自赵空姐的右肩凝视他，等他说出下文。

    张力面无表情地说：“所以太美丽的女人会让他发慌、无所适从。”

    我愣住了，瞄了站在远处的骆伟一眼。“你们是同一家公司的？”

    他这才摇头笑了。“不是，但等他换了新公司后就是了。”他说完，突然睨了赵空姐一眼，递过一张名片给她，“请多多指教。”言下之意就是暗示赵空姐，若她改天无聊需要人解闷的话，找他就是了。

    赵空姐没伸出手，反而眯眼一笑，不客气地回他一句，“先生自己留着剔牙缝吧！”话毕，她气急败坏地将我拉往大马路招车，在我还来不及跟骆伟挥手前，将我推进出租车，像逃难似地离开这个令人不舒服的地方。

    我这才见识到赵空姐也是有原则，不随便跟人走的。

    接下来的两个礼拜，我是抱着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焦虑心情守在电话身侧的。

    以往我的移动电话都是处于休眠期，有人留言我才回话。现在则是处于紧急戒备总动员期，我甚至连开高层会议都偷偷带了进去，可惜没人拨过一通话进来过，即使是留言也没有，不太寻常。

    当我必须离开办公室时，回来后会特别用心地翻看留言纪录，但等待的心情总是落空。

    渐渐地，我开始质疑对方的诚意。

    渐渐地，我开始否定自己起来。

    渐渐地，我不确定我瘦身的理由何在？

    我想打电话去盘问他为什么不信守诺言，但“没立潮这个字眼把我的行动绞死了，于是我告诉自己，再耐心等吧！

    又过了一个礼拜，我经过苏敏敏的办公桌时，无意中听到她和友人的对话。

    “……那个一八五又跟别的女人勾搭上了……我才没胡思乱想，我这次是有证据在手的……好，下班后我拿给你看……”

    我若无其事地走进我的办公室，门一掩上后，却焦躁地四处走动。我压根儿不相信苏敏敏的任何话，除非骆伟勾搭女人时让我亲眼撞上。

    我不管自己多没立场，正想拿起电话找他问个一清二楚时，门板传来清脆的敲门声，我慌张地丢下话筒跌坐进位子后，苏敏敏不等我应声，拿了一份公文直接闯入。

    “吴经理，上面交代这份公文是急件，你得马上过目一下。还有，这里有一束署名给你的捧花，我帮你签收了。”

    她说完话，一束玫瑰花也重重地砸在我的办公桌上，花上的卡片弹到我的裙子上。

    我不解地看了苏敏敏一眼，见她笑得诡异，心不由得往上弹跳。会是他吗？我雀跃地问自己。

    我忍下瞄卡片的冲动，公事公办地问苏敏敏，“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人拨电话进来找我吗？”

    她摇摇头，说：“没有。”言明自己还有事得办后，高跟鞋一转，直线扭了出去。

    她人一消失后，我赶忙地将小卡片凑到眼前定睛看个仔细，除了“给美丽动人的你’这七个字以外，只有一个属名。那个属名不是“骆”，也不是“伟”，而是“史丹力魏”。

    妈啊！史丹力魏！

    他不就是我们公司的小开吗？年不过二十八，就结婚三次，离婚一次，另外两次是因为老婆皆早逝！而且最令我防卫的是，他跟我老哥是拜把交的，两人都性好渔色得很，他……他送我花有什么企图？竟敢说我美丽动人！我美丽动人也不干他的事！

    想想以前他对还是胖怨女的我的那种敷衍态度，再想想他盯着公司稍有姿色的美眉猛瞧的那种色迷迷嘴脸，了解他把目标转到我身上的念头令我惶恐，不待思索，直接将花一头栽进我的碎纸机里，确定花叶被搅到不留全尸后，才安心地掀开公文办公。

    公文夹里有一张倒放的照片，照片里是一对拥吻的情侣，我蹙眉看着倒影一秒后，心猛抽一下，然后慢慢地将照片调正，等我确定照片里被一名热情的女人贴着吻的男人是骆伟时，我整个人都快疯了。

    难道这就是苏敏敏口中的证据！

    不管苏敏敏是有心还是无意，我质疑着她将照片夹着公文送进来的动机，直到我认出骆伟身着棉衫牛仔裤、撑着拐杖时，才转而注意到照片的背景是发生在TheDoors那家PUB里。这似乎说明了一切，一切都是发生在三周前我与赵空姐翩然离去之后！

    他的手竟然就搭在对方光滑带挑逗的裸肩上，而且一副要为对方卸除衣衫的态势！在公共场合里，他怎么可以如此……如此的不自重！

    嫉妒焚烧着我的理智，我将公文夹啪嚓地用为阖上后，毫不思索地拿起电话找他理论。

    我要问他，为什么这么假道学！

    我要问他，是不是有女人倒贴，他一律来者不拒？

    我要问他，为什么他能滑头得像一头狐狸般，却看起来那么老实？

    我要问他，他凭什么想说废话时就找我倒垃圾，不想说话时却对我置之不理？

    “请帮我转采购部的骆经理。”我冷着口气对着话筒道。

    “我是骆伟，您哪位？”他在话筒的那一头迟疑半秒，不大确定地问：“念香？”

    “没错，我是吴念香。”我非常公式化地道。“我以为骆先生会拨电话给我，想来是我弄拧你的意思，会错意了。”

    他急忙地解释，“不，你没弄错，我是说过要联络你，但是……”

    我很不客气地插入一句，尖酸地指责他，“但是大情圣你忘了，你忙着跟女人拍施，忘了跟你所谓的纯异性朋友保持联络。”

    话简那一端突然静悄悄，五秒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已不若先前那般急于解释，反而学着我的口气，冷冷地问：“是又如何？”

    他没对我大吼，“你管不着！”还真是奇迹。

    我一时找不到话顶回去，急中生智，顺口问他，“你该没忘记你欠我一个恩情吧！”

    “当然没忘，你想到有我能效劳的地方了吗？”

    吴念香，你不是老说施恩不求报，现在竟敢回头厚脸皮地跟他扯这件事？更何况，跟他串上线那次根本谈不上恩，是命运，对，是命运没错！是他命背运不好！

    我调整好心态后，用力掐住话筒说：“想到了。”

    “那就说吧！”他的口气听来根本就是兴趣缺缺。

    “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是不是？”

    他没跟我掰那一句老掉牙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之类的话，只简单地给我一个“对”。

    “好，”我鼓足勇气，尽可能地让自己听来很含蓄，“我希望你能陪我过一夜。”

    我停止呼吸，凝听他的动静。

    有十秒，他没发出任何声音，直到我轻率地对着话筒喊，“怎么了？你才刚答应我，现在就想反悔了吗？”

    “我没说我不想‘做’啊！！”他冷冷地讽刺着，“我只是不太清楚你所谓的过一夜是什么意思？散步过一夜呢？还是跑步过一夜！上夜馆子吃到肚撑翻不了身呢？还是上健身房过一夜？”

    他什么意思？他在讽刺我吗，他大嘲笑我努力减肥的傻劲吗？

    我突然觉得我这半年的努力都是自费心机的，我还是六个月前的我，那尾自卑、缺乏信心与笨重的抹香鲸。我不懂自己为什么傻到拨出这通电话自取其辱，我跟他本来就只是晋通朋友，他没理由将我放在心上。

    “吴念香，你倒是说话啊！”他催着。“我这个精灵道行不高，只能让人心想事成，要我读心我可‘做’不来。”

    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那一个“做”字？

    我叹了一口气，找了一个台阶下，“算了，就当我在吓你好了，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今后井水不犯河水。”

    “同意，但也得等到我们‘做’了。才算有个了断！”他摆明是要我骑虎难下。

    “这样吧，选日不如撞日，就今晚，方便吗？”

    啊！我愣了一下，三秒后才了解他这个“方便”指的是两种情况。一、问我是不是处于生理期，二、问我是不是处于危险期。

    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这种事怎能跟人启齿，于是我不答腔。

    “那么就是方便了。”他径自下判断，接着要我记下他租屋的住址。

    我一边抄一边问：“你不怕我日后去骚扰你吗？”

    “我再几天就要出国了，日后有麻烦也是房东的事。”他那口气仿佛连天塌下来都不在意。

    原来如此，兔子从不吃窝边草的，除非它们准备出远门。

    他报完楼号后，继续解释路径，以防我迷路、走丢。“楼下大门应该是敞开的，如果不是，你用力推就行了，进门直接到顶楼，左边那一户就是了。我住的那一区巷子多又杂，你确定你找得到吗？”

    “找不到，我不会笨到不去找人问。”我一边做记号一边问：“你最近有再奉母之命去相亲吗？”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只冷淡地回一句，“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我充耳不闻，继续问：“那你的腿伤好点了吗？”

    我以为他又要说，他的事不关我的事，没想到他客气地说：“谢谢，好多了，起码不必靠拐杖了，”然后很快地补上一句，“今晚七点，过时不候，还有，记得带一瓶陈年高粱来。”

    “陈高？为什么？”我不解。

    “我提供过夜场所，你提供酒，这才有气氛。”

    “要气氛，香槟不是更好吗？”

    这回他大概是被我激怒了，因为他的话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你想多花钱随你意，总之你若没抱一瓶酒来，今夜就免谈！”拜拜一撂，线也随之收了。

    我静坐桌前，倚着话筒发呆，直到我听到第二声的收线音轻微地从话筒间传来后，我才明白，这条线路已被qie听多时。

    我真想冲出去把苏敏敏吊起来逼供一番，追问她用意何在，但想想，我从以前就知道她不是个行事有分寸的人，qie听又如何？她不可能有什么反动阴谋的。

    下午两点多，我从黄副总的办公室走出来，经过总机小姐的桌子时，对方告诉我苏敏敏家里有急事请假回家，我甚至安慰自己，这样最好，免得我当众给她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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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我抱着一瓶陈高，伫足于骆伟位处饶河街夜市附近的旧式公寓前，见半生锈的铁门掩阖着，于是照着他的指示用力推开门，踏着黑暗的阶梯直上顶楼，面对一户缺了扇防盗功能的木门好半晌，确定自己的表走到七点整时，才敢去压门铃。

    一声两声响过竟没人应门，我高昂的气势一泄而光，忍不住愁眉抱着酒瓶坐在阶梯上等待，每隔五分钟就去压一次门铃，试过三回仍是无人前来开门后，才失望地走下楼，步行至街口，见到一个垃圾桶，未经思索地将整瓶陈高往桶里投进去，垂首往大街信步游去。

    走不到十来步，一辆出租车在前方十公尺的慢车道上紧急停靠，我见有人推门下车，当机立断招手示意司机等我，当我赶上去时，才发现下车站定的乘客竟是一八五先生。

    他身着笔挺的西服，左腿的裤管却被截去一段，右肩上扛着一个不轻的箱子，微拖着蹒跚的步伐向我走来。

    我站在人行道上，与他面面相觑，怔然地瞪着从箱子里冒出头的果菜青蔬后，似有领悟，一刻钟前堆积在我胸前的不满与愤怒都在转眼间烟消云散了。

    “小姐要搭车吗？”司机探头扯喉问道。

    我闻言迅速瞄了一八五一眼，见他也是挑眉询问的模样，考虑一秒马上对司机摇头。

    司机好风度，招手表示没关系后，油门一踩，扬长而去。

    “嗯……”我不自然地对一八五先生露齿一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来不过份责难，“我想也许我记错时间了。”

    他摇头，单脚蹬上人行道，直率地说：“你没记错，我把我的车脱手了，因此没抓准时间，让你久等，真是过意不去。”他的口气听来和蔼可亲多了，不若电话上那般冷漠。

    “你行动不便还上超市买菜？”我问。

    他点头，“冰箱空了好几天，总得喂点东西进去。”

    “箱子让我提好吗？”我想接下他肩头上的箱子。

    他微扭身不让我碰箱子，还警告我，“里面有我从公司带回来的书，挺重的，你大概扛不来。”

    我想也对，于是轻拍自己的肩建议，“那么让我扶你走回家好了。”顺便补上一句玩笑话，“当然，如果你不怀疑我乘机吃你豆腐的话。”

    他涩然道：“你这话说反了吧？”但没拒绝我的好意，只斜睨我一眼。

    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一抹抑制的笑意，心里释怀了不少。

    一路上，我们皆没开口，两人的心算是贴得最近的一次，但是我却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十五分钟后，我再度重返他的公寓，面对狭隘黑暗的楼梯，我才知道要把他这个大个子拖上去，不是简单的事。

    于是他把钥匙递给我，建议，“你先上去，这箱东西我分几回提就好。”

    我把钥匙递还给他。“不，还是你先上去，由我来处理这箱东西比较好。”

    这样来回两次，他右知道我担忧他腿伤的心情，他认输地说：“好吧！我们一起上楼，但你得多担待些了。”

    他将重心顾在我的肩头，我则是搂着他的腰拖着他上楼。这一段路上，我的念头一直放在他受伤的脚上，倒忘记他曾经让我心神不宁过。

    在费尽一番力气后，我们终于抵达他的寓所，我喘着气地望着他冒汗的额头，见他将箱子放在阳台上的一张躺椅，情不自禁地问他，“你还好吧？”

    他没答，反而起身拂去我耳鬓边的发丝，吐了一句让我双倍意外不已的话。

    “你苗条归苗条，但还更是力大无比！”随即快速地在我唇边落下一记比蜻蜓点水还轻盈的吻后，理直气壮地问：“我的陈高呢？”

    我哑口无言，支吾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舌头，“在……在……巷口7－11的垃圾筒里。”

    “说还在金门的酒厂不是更好。”他以为我又在开玩笑，“忘记带你直说无妨，念在你拖我上来的恩情，我不会把你赶出门的，但在进到我的寒舍之前，我想澄清一件事。你最近换过移动电话吗？”

    我不解地看他一眼，摇摇头，心情根本还没从那一记震撼的吻回复过来。这该不算我的初吻吧！因为我连回吻他的机会都没把握祝

    他从口袋里取出移动电话，问：“那可以请你再报出你的移动电话号码吗？”

    我依言照办，他则谨慎地键入我报给他的号码，之后他机子直接往我耳际凑过来。

    我听到计算机语音系统从他的移动电话传出，直接转到我的留言信箱后，感到讶异不已。

    “我的移动电话这三个礼拜以来都是开着的，我查了好几次留言信箱也没收到半句留言，而且我的移动电话根本就没有响。”我掏机仔细检机过后，才发现一件恐怖的事，“我的移动电话号码被人偷偷摸过了！”

    他没跟着我大惊小怪，反而侧眼看我，“你确定不是因为你想躲避我，所以自行换过号码？”

    “我才不会做这种事？”

    “那会是谁那么多事？”他一脸荒谬地笑看着我，好像我是从疯人院出来的。

    我在心里气急败坏地喊，当然是苏敏敏啊！可是我没证据，只能摇头，“我是受害者，怎么会知道？”

    “那你大概也不知道我打过快二十通电话到你的专线过，”他继续说：“很奇怪地，都是贵公司的总机小姐在接听，每次转接不是你不在，就是开会去了，再不然就是占线中，我留言请你回话的结果都是没有下文，而你竟一口咬定我这三个礼拜都在跟别的女人拍拖？”

    “你没有吗？”我小声地问他，睨见他猛地拉下的俊脸后，才唉声叹气地跟他道歉。“对不起，我想我下午错怪你了。”我想跟他解释自己与苏敏敏之间的情结，但总觉得电话被qie听，号码与专线被人擅改这几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下回你若有任何疑虑，请找我求证。”他说完，从箱子里抱了两瓶酒递给我后，直接推开铝门窗往厨房走去。

    我望着他蹒跚的背影，瞄了一下他塞给我的酒瓶，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两瓶粉红泡沫香槟，傻傻地问他，“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他的声音从里头传来，“你可不可以帮我几个忙？”

    我飞奔似地来到厨房站在他旁边，问：“什么忙？”

    “我换衣服时，可不可以请你将香槟丢到冷冻库降温一下。”

    我马上照办，开了三次冰箱门总算找到位在最下层的冷冻库，一八五先生也换上一身短裤与T恤回来了，我诚恳地问他，“还有呢？”

    “有没有用刀切过菜？”他问。

    我谨慎地告诉他，“我切过皮蛋豆腐。”那是我在美国读书时最常吃的一道招牌懒人菜，因为只需淋上酱油和洒上肉松就好，配干饭与稀饭是两相宜。哦，差点忘了提，我不是用刀切的，是用线。

    但骆伟似乎很满意。“太好了。不介意当我的二厨吧！”

    我眉一拧，好惊讶，“你会做菜？”

    他好笑地看着我。“我从青少年起就来台北求学了，不自己学着做，恐怕要饿死。”

    我也是啊！可是为什么我就学不来做菜！但为了能当他的二厨，我隐藏自己远庖厨的弱点。

    “这里有一件围裙，你披上吧，免得我炒菜时油渍溅到你。”

    我还来不及反应，一件HelloKitty围裙就往我头上罩过来，他甚至顺手在我业已纤细的柳腰后系上一个活结。天啊！他这个动作也太不经心了吧！让人有一点吃不消。

    我腼腆地对他一笑，问：“介不介意我问一个问题？”

    “请问。”他将食物从箱子里一一取了出来，送至砧板，一粒中型洋葱和八颗鲜红的西红柿请我切块。

    我研究那个洋葱数秒，不知如何下刀？“这件围裙是你第一任女朋友留下来的吗？”

    他摇头，从我手中接过洋葱和西红柿，一一示范给我看后，才说：“不是。这是我妈留下来的，我以前的女朋友不擅家事，所以被我妈赚没用。”

    我一听，赶忙用心切西红柿，后来听他补上一句，“但我喜欢我未来的老婆不擅家事，起码我下厨时，她不敢批评我的手艺不佳。”于是，我又心安地放缓我手中的刀。

    我将洋葱切成不规则的丁状，又泪眼汪汪地将西红柿分尸，心怀好奇地问：“你打算煮什么？”

    “意大利海鲜面。”

    他将锅碗瓢盆全部各就各位后，蒜头一压，快刀斩成末状与碎洋葱一起丢进不沾锅里，五分钟后再丢西红柿进去熬成西红柿酱汁，同时间将奶油丢进另一个热锅里，奶油一溶后马上邀请生猛海鲜下去爆跳一番，白酒一洒，锅盖一压将火转灭后，不慌不忙地将一把意大利面丢进加了盐的滚水锅里，接着两臂一搭，闲闲地回眸对我笑。

    “差不多了，只要再等八分钟，菜即可上桌。你想不想到客厅稍坐一下？”他说，嘴往客厅那头一努。

    才不想！看一八五先生炒菜是一种视觉、味觉的双料感官享受，但我的眼睛被洋葱熏得难过，于是点头卸下围裙递还给他。“既然主人这么说，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

    来到客厅后，我挑了双人椅落坐，转着两眼打量室内陈设，基本上就是很男性化的家具，巡过一回后，我的视线定在陈列柜上的一块石头，那石头黑到几乎发亮，诱人神秘的光泽让我忍不住凑上前瞧个究竟。

    嗯！是一颗被风化成鹅卵状的黑色大理石。

    “你手上捧着的是我的大老婆，高中毕业旅行时从花莲捡回来的。”

    我被他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连退了两步，瞄了一眼他口中的大老婆，问：“你养了快十年了吧？”

    “正确的说，是十一年又三个月上。”他上前，随意地将手往棉衫上抹两下，才取过黑色大理石，摩掌几回后，呵护有加地搁到我手上。

    一股暖意从我的掌心顺着血液扩散出去。他如此大方地将他的“大老婆”引见给我认识，我也对他透露我心里的一个小秘密，“我小时候也养过一颗石头，是我外公给我的，那鹅卵石很寻常，淡水河边随便捡都强过它，但我却视它如珍宝。”

    “可惜我出国念书时忘记带走，回国探亲时却怎么也找不着了。我想，它大概是被我母亲清掉了。”我很少在别人面前埋怨我母亲，这大概是多年来的第一次。

    他见我对黑色大理石爱不释手，顺手取下柜上另一颗白色鹅卵石，送到唇边呵一口气后，抓起衣角轻拭几回，转递到我面前。“既然碰到一个有经验的养石人，你非得收下这一颗不可。这一颗是我的小老婆，最后一任，自从有‘她’之后，我乱捡石头的嗜好也戒掉了。”

    也就是说，这一颗才是他的最爱。了解这一点，我马上拒绝，“这怎么成？”

    他好笑地反问我，“怎会不成？我就要出国了，虽然只有半年，但听了你的故事，我还真怕我妈趁我出国时，将这些石头清掉。”

    那代表我有好些时日见不到他。我望着白石，心里总觉得石头在他手上比在我手上来得有生气。如果这颗石头真有灵性的话，可要开口怨叹他了。

    我抚着朴润的石头，建议着，“那我帮你照顾好了，等你半年回国后，再找我拿。”

    他闻言无可无不可地耸肩，大方地说：“随你意。但你日后若改变主意，‘她’随时随地是你的。”

    “随时随地”这四字他说得很轻松，却令我的心情沉重。因为我知道一旦出国后，他会如断线风筝一般，随时随地都不可能是我的。我现在才知道“属于我的”

    这个独占字眼在得不到手时最为强烈。

    我斯文地卷着他为我煮出来的海鲜面条，强颜欢笑地称赞他的手艺。

    撇开我低落的心情不谈，这意外的一餐其实算得上有趣。

    一张木桌两个人，他坐头，我踞尾，桌上没有罗曼蒂克的花束与芳香腊烛，有的只是眼前两副不中不西的盘子与叉子，香槟汽泡在高脚杯里不停地往上怒冒着，进食二十分钟后，我酒过三杯，盘上的面还是维持在二分之一左右。至于他呢，恰恰相反，他轻松解决两盘面后，酒杯里的香槟却还是八分满。

    我瞪着自己盘里发红的面条，他则敬畏地打量他的粉红香槟，我们心存狐疑地互望彼此一眼后，忍不住噗嗤笑出来。原来我们彼此都在算计自己的实力，只因为我怕胖，他怕醉。

    他油嘴一抹后，将我的盘子取走，打破僵局，“吃不下就甭吃了，我又不是虐待狂，一意要把你喂胖。”

    我忍不住揶揄回去，“我也不是色情狂，你干么怕喝醉酒到这种地步？”

    他走到我身旁，弯下身子纠正我。“你说错了，我并非怕，只是不想喝醉罢了。”

    我仰头冲着他的鼻头说：“怎么？防着我欺负你？”

    “你又说错了，我只是想确定明早醒来自己记得来龙去脉。”他说着将我拉离餐桌，走到客厅，大手搭在我的肩头，要我放松地坐在沙发上。

    “什么来龙去脉？”我的人是坐上沙发了，但身子挺得笔直，死不认账地说：

    “我下午的那番话是闹着玩的气话，你可千万不能当真！”

    “当真？”他挑眉问。

    “当然当真。”我点头，佯装吃惊地反问他，“不会吧！你不可能把我下午的话当真把？”喔，吴念香，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想拗！我自责着，心里却又告诉自己，当然得拗，他如果是个好人，就该为无助的笨女人留一点尊严与面子。

    没想到，他高站在那里俯视我，毫不迟疑地点破我的沉默。“你是指陪你过一夜的事？”

    我哑口无言，两颊登时发烫，两手往前一摊，算他没问错话。“是。”

    怎料他竟伸出一指，沿着我下巴往颈子兜一圈，冷笑似地在我耳际低语，“跟女人消磨过一夜这种区区小事又不算什么，你何必大惊小怪？”

    我被他的话一震，下巴僵了，人也木了。“你随便，并不代表我也必须跟着你随便。”

    他退过身去，一个屁股跌坐在沙发另一头，不以为忤地对我笑道：“既然你对通宵看奥运这主意没兴趣的话，我书房里有一堆书，音响在我卧室里。今夜如何打发，你请自便吧。”说完，毛毛两腿伸得长长地往矮桌上一架，遥控器一握，对着电视一按，雪梨奥运的回放画面在瞬间跃上荧光幕。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过一夜，看雪梨奥运地一夜，而非上床滚一夜。

    这个一八五先生耍这一招，摆明是在消遣我，我竟穷紧张了一整个下午。尽管怨他缺德，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松了一口气。

    我陪他看了一段泳赛后，轻声细语地询问盥洗室。

    他两眼朝我扫射过来，专注地打量我三秒。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裙子太窄，衬衫领过低，头一遭，我后悔自己减肥成功，让人赤裸裸地盘算着，我并着膝盖，像个小奴婢似地再问他一次，“我能借用一下厕所吗？”

    “喔，当然可以。”他突然醒过来似地，懒洋洋地起身，领在我前头。“只是你得委屈用我卧室里的那一间，因为大的那间马桶漏水，联络房东好几次了，就是不见人来修。”

    于是本以为无缘参观他卧室的我，就这么顺道过境他的单身双人床。

    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占据卧量角落的五个由B＆W原装进口的立体声音箱，我对音乐没有研究，但我那个喜欢摆阔的老哥也有这么一组豪华的音箱，不是因为它们最好，而是因为它们最贵，不管是什么理由，想必是花费骆伟不少存款购置的。

    我把目光挪到右侧床头边的化妆桌，想看看有无女性过客的遗迹，但除了一面镜子和一把梳子，空无一物，床的左侧除了音响设备以外，还堆一些书报杂志，最上面的一本是厚达十公分的法国作曲家贝流士的传记。

    卧室底端站了一列IKEA的透明衣橱，里面一套套搭配好的西装整齐有序地吊在那里。整体说来，这间卧室简单得没有一丝女人味。

    我花了一些时间躲在盥洗室里让自己冷静下来，五分钟后开门出来，见到他守在门边时吓了一大跳，鞋跟一滑，人差点站不稳。

    “抱歉吓到你，我该出声的。”他急忙搭住我的肩，扶我跨出滑溜的磁砖。

    “我忘记提醒你磁砖过滑。你还好吗？”

    我双手紧张地攀着墙，蹙眉忍痛地告诉他，“我好像拐到右脚了。”

    他一拐一拐地扶我来到床边，要我就近坐下，脱鞋让他检查。

    “只是小伤而已。”我告诉他。

    他点头，摘下我的低跟大头鞋，以拇指隔着一层细腻的丝袜按摩我的右脚踝。

    “是这里吗？”

    我轻哀一声，于是他将手劲放轻，徐徐地推着我的筋脉问：“有没有好一点？”

    我两臂撑在床缘，凝肃地端详他那双捧住我右脚的双手，神往地嗅着他的气息，感受他的温柔。

    他见我迟不作声，关切地问：“还痛吗？”

    “嗯。”我轻点着头，收回小腿摆脱他的手，套上鞋后，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他见我一脸欲语还休的模样，耐心地候在那里。

    我想了好久，决定把我的感觉告诉他。“是的，很痛，但不是我的腿，而是这里，”我抚上自己的心房，把这几个月来的心情说穿。“骆伟，我无法再跟你保持纯异性的友谊，因为我喜欢上你了。”

    我见他有话想说，却怕被他一打断后就再没勇气告诉他真相，于是继续道：

    “我之所以减肥也是为了希望得到你的注意。我知道你在感情上对前女友还是念念不忘，在事业上则是扬帆待起的时刻，所以你目前没打算受到感情上的束缚与箝制，这些你以前就提过，我也都了解。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几个月来你对我是诚实的，但我对你却另有企图。换言之，我对你一直都有非份之想，我没你想的单纯，更没你想的直率，如果当初我不知道你长得这副德行的话，也不会跟你在线上聊那么多。总之，我是个肤浅好色的女人。”我连环炮地说白后，强迫自己扬嘴对他苦笑。

    他站在那里，用那双款款似明潭的眸子凝视我良久，大掌撑着下巴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你说的这些，我在我们第一次私下见面时就已经感受到了。”

    他说话的当头，伸臂环住我，轻轻地将我搂进他的怀中。“但是你有一项长才是别人比不上的，那就是自我消遣的幽默感，尽管你把自已批评得一无是处，我仍笃信你是一个坚持‘自然是美’的女人。”

    “所以你还是比较喜欢未减肥又缺乏自信的我？”

    “是的，我的确是比较喜欢未减肥的你，但若要坦自一点的话，三周前出现在TheDoors的那个你，让我第一次体会到吃酸的感觉，见到你被一些男人团团围住，还挺不是滋味的。”

    “怎么可能？那你前任女朋友跟人跑的时候，又算什么？”

    “那叫生气，气自己没用。”

    “我不信。”我坦白告诉他。

    “句句属实。跟安安交往的那些年，她一直都很稳，我从来不曾担心她会跟别人跑，她也不会做出让我吃醋的举动出来，直到我们情淡缘散了以后，我才知道分手对我和她而言都是一件好事，因为我们在谈感情时，态度都还不够成熟。”

    我不由得愣在原地。“如果你想找个比你前女友更好的女孩的话，恐怕不容易。”

    “我没作过那个打算，我只是希望能碰上跟我差不多的女人就好。”

    “那恐怕也不太容易。”我悲观地告诉他。

    “怎会不容易？你不是说你是个肤浅好色的女人吗？”

    他为什么要提醒我这点？“我是说过！难道你非得写个符，贴在我额上，向世人公告吗？”

    他莞尔一笑。“说到哪去了？我要说的是，我跟你半斤八两，也是一个肤浅好色的男人。”他伸出两指，像只长脚蜘蛛，轻轻地顺着我的脚踝漫步到我的膝头，停在我裙缘处，问我一句，“你当真改变生意，不让我陪你过一夜吗？”

    “嗯……”我不解地望他一眼，感觉到他的手指钻进我的裙下时，才恍然大悟，了解他所指为何。“我……我在这方面其实没什么经验，你可能要大失所望了。”

    我急忙往床里退避一下，但不知怎么地，我喉间的唾液没来由的激增，整个身子瞬时热了起来。

    他不语，只是顺势欺近，轻缓地把我平放在床中央，我的脚不由得翘起，在半空中捞着我那一只摇摇欲落的大头鞋。我在心里拼命哀求我的鞋，鞋啊！求求你别掉，你若不掉，就表示我该马上走人。

    结果，才刚在心里狂喊不到一秒，我那只不中用的鞋随即坠落地板。

    “啊！我的鞋！”我绝望地喊。

    “还在。”他调侃着，“而且没你那双脚也跑不远。”

    我仍做最后的挣扎，“你确定你不后悔？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你确定我没强迫你就范？”

    “确定，确定，确定。只要你不跟你家人哭诉，要我负上道义责任，强迫我把你娶回家的话，我想我从现在开始，很乐意交你这样集才貌于一身的女朋友。”

    女朋友！也就是说，他出国后还是会惦着我喽！！等等……他刚刚说集“财貌于一身”，还是“才貌于一身”！他发现我是一个富婆了吗！

    “对了，你知道你全身上下最吸引我的地方在哪里吗？”

    “哪里？”我该挺胸，腰，还是臀？

    怎知他给我的答案令我意外不已。“你的踝足，和这一双俏皮的大头鞋。”

    妈啊！原来骆小生注意到我，李怀凝功不可没！我回家后要马上大赦天下，公告姑娘房东我陷入情网，凤心大悦之余，免收她房租三个月，至于赵空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是照章办理。

    我高兴得还想说话，骆小生却已拂上我的脸颊，在我耳边消磨细语一番。

    嗯！这种心有所属的感觉真好，如果接下来的发展都能这么舒服愉快的话，我不介意这样跟他耗一晚。

    到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吻只是一个开始，就跟电影分制一样，属皆大欢喜的普级，随时间的进展，我体会到无伤大雅的保护级，接着可圈可点、令人不知所措的辅导级，最后的限制级……妈妈喂！则是来得快，去得更是莫名其妙！

    怎么？以为我在最后一刻会有销魂蚀骨、灵魂出窍、魂飞魄散当下遁入极乐世界的快感是吗？

    嗯……很抱歉，我不仅没有，还很不舒服，不仅不舒服，还有幻灭的失落感，如果有人预警我初次的滋味是这般痛苦无助没尊严的话，我会阿Q地先吞一粒止痛锭，再咬一块布压惊再说。

    天真的我，以为这样两脚开开、不文不雅地把贞操奉献给我今生最迷恋的男人，就算完成大业，功德圆满了，但显然一八五先生不仅高硕健美，体能更是绝佳到天赋异禀，即使微腐着腿，用生龙活虎这四个字来形容他是一点也不夸张，可悲的是小女子我竟然无福消受！扼腕不？

    幸运的是一八五先生是个体贴的人，完事后并没翻身蒙头大睡，反而竭尽所能地安抚我这个断肠人，这让我尚能接受事前与事后的温情。

    清晨时分，我在一八五先生的臂弯里醒来，了解他对我仍是兴致浓烈，无计可施之下只好继续装死。

    但装死岂是一件轻松的事？首先，必须不动，呼吸得平稳，如果耳边又有蚊子骚扰时，还得认命地任其饱餐一顿，以上的大原则我都能遵照如仪，唯当一个光溜溜的男人亲密地抵着我，一句又一句地唤着我的闺名时办不到。

    十分钟后我投降了，抱着视死如归的悲观想法与他缱绻，天可怜见，被动的我至此才尝到倒啃甘蔗、渐入佳境的甜头。

    恕我不再详细说明，因为床头之事本该是隐而不扬的，要不然，看倌会觉得我才初事云雨滋味，若对此事表现得太过热中的话，岂不有损良家妇女的风范与尊严。

    风范？尊严？嗯……那是什么？比得上心有所属的美妙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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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我迟到了！

    这是我到职三年来首遭的破天荒纪录，功劳当然得记在一八五先生的帐头上，若非他强迫我在他的公寓吃早餐，还自作主张地帮我准备营养午餐，我根本不会迟到一个小时。

    其实公司天天有人迟到早退，我这么偶一为之根本算不上大新闻，有些同事还觉得我终于开窍上道，肯跟他们同流合污了。

    惨的是，我刚好有一个财务会议得参与，没人对我的姗姗来迟有意见，反倒因为我仍穿着跟昨日同样的衣服而开始嚼起舌根。

    我的位置被排在黄副总与我们公司的小开史丹力魏之间。与会期间，魏小开的膝头总在有意无意间往我的腿部靠过来，毛手没事就往我的手臂攀搭上来,对桌其他部门的主管把他公然对我性骚扰的举动看在眼里，却没有半个人吭声。

    我只好往黄副总靠过去，他老人家这才看出不对劲，轻咳一声，找了一个理由遣我出会议室，“吴经理，我忘了xx公司的档案，你这就去请秘书帮我调上来好吗？

    还有，今早凡美的廖经理有要事找你，你就顺便回他一通电话，把事情先办好再上来。”

    “没问题。”我伺机起身，往外走去，临去前，瞟到黄副总主动挪身坐到魏小开身边时，我才松了一口气。

    午休时，我在餐厅遇到一些同事，不论男与女眼神似乎带了一些暖昧神采，其中一两位广播电台还赞美我身上的衣服，说我舍不得换下是情有可原的。

    也许是心虚，我竟然脸红地解释，“我昨晚回淡水老家过夜，以前的衣服都不能穿，找不到衣服换只好将就这一套。”老天！我就算跑去绿岛过夜，也不干任何人的事，又何必跟其他人多言解释。

    回到办公室后，我终于跟苏敏敏照面了。我没提我发现她偷听我电话的事，她也没跟我解释她昨天早退的原因，我们抿嘴互给对方一个虚伪的笑，心里有数地点头后，各办各的事。

    下午两点，黄副总亲自到我的办公室来找我。他跟我父亲是旧识，我小时候喊他一声叔。

    他表情严肃没头没尾地问我，“念香，怎么回事？”

    也许还是心虚，我竟又搬出同一套说词，“我昨晚回淡水老家过夜，今早才迟到，下不为例。”

    “是吗？我昨天也上你父亲淡水老家把酒叙旧，怎么他没提你回家过夜的事？”

    我苦笑着，硬着头皮掰下去，“这又不重要。”

    黄老头厉目一瞪，瞅着我说：“念香，黄叔欣赏你的办事能力，你也是黄叔从小看着长大的，于公于私我对你有一份难舍的责任。但是只要你的品行操守受到质疑时，再难听的话我还是得说给你听。”

    我愣在那里，不懂黄副总在唱啥独脚戏。

    “我听人说史丹力魏最近在追求你，这事是真是假！”

    “追？”我自嘲着，“他只不过送我一束花而已，谈追是言之过早。”

    “那怎么才过一天，公司上上下下都在谣传你和他之间有暧昧行为？”

    “我跟他有暧昧行为？！这是笑话吗？”我忍不住提高音量。“黄叔，你知道我的，他和我老哥同一伙，我从小避他们唯恐不及，怎么可能自投罗网？”

    “有你这番话，我也就放心了。不是我对史丹力那小子有意见，实在是你爸看那小子很不顺眼，再加上他的私生活乱到连他父亲都大摇其头，即知那小子嫁不得。

    我要跟你父亲提这档事……”

    “千万别这么做！黄叔你夹在中间可难做人，我没事的，请你别跟我父亲提。”

    我将他送出门，再次安抚他，“我跟他之间毫无瓜葛，只要下次开会时别让他有机会吃我豆腐就好……”我话到此，念头忽地一转，问：“对了，黄叔，我最近的分线和专线临时被更改过，电话转来转去转到没下文，顾客都在抱怨，你可不可以帮我查一下是谁的主意好吗？”

    “没问题，因为就连我拨内线找你也得转个半天，太没效率了，非得找出问题不可。”

    黄副总离去后，我总算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图个清静。

    我从皮包里取出一八五先生的小老婆和一只配备齐全的移动电话，这是今晨骆伟在我临走前塞给我的，他解释，“拿着，如此我日后到哪里都好联络你。”

    不知怎么地，他这番话虽没扯上情与爱，却教我的心头甜上大半日。我才惦着他的人，手上的机子随即乍响起来，我兴奋地接下电话，彼端传来女人的声音，还挺耳熟的。

    “骆伟吗？”

    “不是，我是骆伟的朋友，”我答，“他过几天就要出国，暂时把机子寄放在我这里。”

    “原来如此，可不可以麻烦你转告他，常先生和常太太想约他吃个饭，请他有空时回个电好吗？”

    对方提到常先生和常太太时，我才认出那是我继妹安安的声音，老天！骆伟没错，安安和我的声音乍听之下，还挺像的。

    “没问题，我会把话转给他。”我有预感安安在道谢后，会开口问我一些问题，于是快速地说再见，切断线路。

    不到三秒，移动电话二度响起，我顺手接下，听到骆伟唤我的名字后，我绽显欢笑，忍不住心花朵朵开。

    他问我，“你好吗？”

    我扬着嘴角咬住一根铅笔，明眸瞪着天花板，莫名地偷笑起来。“不怎么好？”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恨不得能跟你在一起！我在心里呐喊，但没胆把露骨的真心话掏出来，反而开他一个玩笑。“我……你得为我的清白负责到底！”我以为他听到我装模作样的声音后会大笑出声，没想到他却静静地不吭一声。

    我这才发现这玩笑开得不是时候，赶忙补上一句，“哈哈！骗到你了，对不对？”

    大爷还是不说话，我的心情这下可恐怖了。“骆伟，你人还在吗？”我拉尖耳朵，终于听到他缓缓地吐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吭出一句，“还在。”

    想来我不识大体，玩笑开得不是时候，令他起反感。但昨天是我的第一次，没多少经验的我，怎么知道那些话是二十世纪男欢女爱后，提不得的头条禁忌？

    现在我知道了，绝不能在一八五面前主动暗示自己想委身于他，要不然他会有那种强迫中奖的屈辱。

    我佯装轻松地问他，“你人在哪里？”

    “在街上，添购一些日用品。”

    我听他这么说，瞄了一下时钟，见已是下班时间，便建议，“我快下班了，等一下去找你好不好？”说我有一点大女人好了，但我就是装不出那种小鸟依人的劲，结果只好自食其果。

    “我稍后约了张力跟人谈事情，恐怕不方便。”

    他的口吻冷淡，让我不由得多心起来。难不成他真的是那种只搞一夜雨露情的薄幸汉！我瑟缩了一下，低着姿态请求他，“那你事情办完后，再打通电话给我好吗？”

    “我有空就会打。”他甚至没说再见就挂我电话了。

    我顿时有那种被人猛抽一记耳光的屈辱。是他闹情绪，还是我多心，莫非我也跟苏敏敏同一个下场？

    不对，当然不同下场，苏敏敏好歹与呀交往了两个月，我呢？只一夜就得面对弃妇的命运，当真技不如人吗？

    他没打来，不是一天而已，而是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三天来我在家坐立难安，茶饭不思，在公司则是无心办公，于是，我放弃尊严，主动打电话给他，才发现他公寓的电话线被切断，到他的公寓门前守到半夜仍是不见他的踪影，无计可施之下我打到他先前的公司向他的同事探问消息。

    “骆伟喔！他回南部老家，而且他过几天就要搭机赴美了。”

    “你知不知道他是从台北还是高雄起飞？哪一天的飞机？他又是搭哪一家航空公司的？”

    “他都没说哩。”

    我颓丧地搁下电话，想想后终于拿出自己的记事簿，翻到通讯栏，找出我表哥与安安位在八里寓所的电话号码，才刚要健入时，我的办公室大门猛地被人打开，苏敏敏堂而皇之地走进来，紧身衣下的丰臀往我的桌角一落，两指拎着一片光盘，得意扬扬地瞅着我。

    我搁下话筒，身子往椅背一靠，打量没分寸的她。“你下次进来前，可不可以先敲一下门以示尊重？”

    苏敏敏叹了一口气，意有所指他说：“尊重？当然可以啊！只是我恐怕于事无补哦？”她仍是一副笑咪咪的模样，让我真想把她轰出去。

    我拉长脸道：“请你别卖关子好吗？”

    “唉阿！你怎么知道我有东西要卖给你？”

    “我想我们的品味完全不同，我对你要卖我的东西恐怕没什么兴趣。”

    “话别说得太早。这一片光盘我搁在桌上，你看过后再找我谈吧。我想你对内容绝对会有兴趣，若你真的没兴趣，那么我想你哥绝对不介意花大钱跟我收购的。”

    一提到我哥，我猛地警戒起来，等苏敏敏扭着高跟鞋走后，我心情沉重地捧着轻薄的光盘送进D槽里。当我看到计算机屏幕上跳出一对在床上云雨的男女时，不禁脸红心跳一下，因为摄影角度的关系，再加上哼哼呛哈yinhui的音效，让这一对交媾的男女看来原始、粗鄙。

    我心想苏敏敏好大的胆子，敢用阳春卤湿片来捉弄我，我正想起出来时，眼一定，突然觉得那个男人的背影很眼熟，忍不住将脸凑近画面瞧个分明，等到那男人转过脸来，找寻那个被欺压在身下的女子狠吻一番后，我整个人已僵在那里。

    骆伟！而他吻着的女人不就是……我？太扯了，我和他竟成了A片的主角！这……这又是怎么发生的！

    我呆坐在那里，听着一个不是出自我口中的女音yin荡饥渴地哀求他不要停，而一个跟一八五先生截然不同的粗嘎男音则是脏话不离口，还中、英文都来，如果不是我太震怒，我绝对会被这浮滥的配音技术给笑破肚皮。最后，我干脆摘了耳机，直接观赏画面。

    这段真人真事真可笑的“写实纪录片”拍摄地点我认得，是他寝室里的床；日子我也记得，是我告别童贞的那一天，正确时间大约是晚上十点零七分。我怎么那么清楚？因为隐藏式录像机把他床头柜上闹钟的时间忠实无欺地载录下来。

    老实说，不是我自恋，客观说来，我和一八五先生这段床戏其实还不差，俊男美女的组合较之一般市面上菌男霉女的搭配算是多了一点格调，只是那两个破坏气氛的配音员真该抓起来鞭挞一顿。

    我五味杂陈地取出光盘放进保护盒里，走出去面对苏敏敏。“我只想知道两件事，第一，这是谁的主意？”

    “当然是骆伟的主意，我只是帮凶而已。”她幸灾乐祸地回答。

    “好，你们要勒索我多少钱？”

    “不多，念在你是我的上司，我和你又共事过一夫的情份上，两百万就好。”

    我听她厚颜地这么说，差点想吐出来，我冷冷地说：“你以为我会受你们勒索吗？”

    “不接受也没关系，反正你哥会很乐意跟我们收购你丧失初夜的带子，还有全省各大录像制片公司也会有兴趣的，只是骆伟说，你把第一次给了他，不让你优先买进似乎不够厚道。”

    我本来还想跟她周旋一番的，但听到她最后脱口的话时，我再也承受不住打击，猛地揪扯她的头发，狠狠地刮了她两记耳光，见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知道她怕了本姑娘后，才慢条斯理地告诉她。“你要两百万是吗？好，我可以给你，毕竟从古至今，不是每个女人都有机会重温第一次的回忆。但日后如果让我发现你搞小动作、多留一手资料的话，我即使倾家荡产，也要请世界第一流的杀手把你报废掉。”

    “报废？”苏敏敏不解地问。

    “没错，报废，方法还不只一种。譬如中式的，把你的手脚剁了，鼻子割了，眼睛刨了后，直接扔进茅坑里任蛆在你发烂的腐肉上钻。或者来西式的，直接用斧头把你的头砍下来，放进炉子里烹煮一番，再浇上沥青防腐一下，直接挂在我公寓的阳台上当风铃，至于你曼妙的身子就直接往淡水河仍好……”

    苏敏敏的个子与力气都不及我，她挣不开我，只好对着我的面哭。“你……你这个女人太恶毒了。”

    “太好了，你既然知道我恶毒，那我们总算达到共识了！这件事，除了你和骆伟以外，还有谁参与？”

    “你哥和咱们公司的小开史丹力魏，摄影机就是他们派人去安装的。”

    “装在哪里？”

    “面床的两个音箱里。”

    我闻言忍不住倒抽一口气。“骆伟的声音是由他配音？”

    “不，他还没见到带子，是我拜托我弟弟配音，制成光盘的。”

    我忍不住当场抱怨，“拜托，请你老弟日后找工作时，千万别去当配音员。”

    苏敏敏哀怨地说：“他才高一而已。”

    “而你竟然把这种带子拿给他配音！你……这个姐姐怎么当的？”

    苏敏敏耸了一下肩，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和同学自组色情网站，比你还清楚这档子事。”

    我闻言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如果你想从我这里捞两百万，请你说话客气一点，并且一五一十地回答我的问题。你从什么时候开始qie听我的电话的？”

    “从我被你哥介绍进公司上班的第一天起。”

    三年！我被人qie听了三年还不自知，是我太笨还是她太聪明？我气得忍不住发抖，“吴念宗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这样做？我人已退出吴家企业了，他还要我怎样？”

    苏敏敏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只要有双重薪水可领，他要怎么跟你作对并不关我的事。”

    “但你已知道他要怎么跟我作对，对不对？”我见苏敏敏眼神晃了一下，马上追问，“赶快告诉我他打什么算盘，我不会亏待你的银行账户的。”

    苏敏敏当真是见钱眼开啊！她马上伸出五指往我脸上比过来，我点头接受她的条件。

    “他知道你喜欢骆伟，所以跟他联络上，并要他施展美男计诱你拍下色情录像带，届时再拿去给你父亲看。”

    我听了苏敏敏的话，转着脑袋想把逻辑搞通，但怎么想就怎么不通。“你是说，这招仙人跳骆伟也有份了？”

    苏敏敏大眼不眨，直勾勾地看着我，说：“他当然有份啊，要不然，你找他问去。”

    我点头，“我会的，只要我联络上他的人的话。”

    其实，我压根儿就不相信苏敏敏的话。我哥和史丹力魏狼狈为奸跟我作对那一殷或许是真的，但只要苏敏敏一址上骆伟，我就完全不得她的话了，除非骆伟亲口对我承认。

    在我看来，苏敏敏根本是居中扮演双面人，借力使力地报复我跟骆伟之间的关系，可惜的是，骆伟避不见面的举动让我对他也不信任。

    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没复制这片光盘给我哥吧？”

    苏敏敏赶忙摇头否认，“没有，我跟你保证。”

    我搀着她往外走去，建议道：“带我去找你弟弟，等我亲手毁掉原档案，你银行的户头里自然会有进帐，然后你得自动请辞，离我愈远愈好。”

    苏敏敏照办了，她简直就是在收到我汇款后的第二天消失掉，奇怪的是，少了她这个秘书的存在并没有我忙到不可开交，我反而可以心无碍疑地办公。

    一个礼拜后，我踏入公司的第一步，直觉地感到不少同事对我另眼相看，他们不是一脸憋笑的模样，就是躲在我背后指指点点，有些半旧不新的男同事竟然敢在我经过他们时偷摸我一把。直到我走近自己的办公室，面对被图钉固定在门板上的一张放大照片后，我简直欲哭无泪，一个礼拜前发生的恶梦似乎又重现眼前。

    门上的照片显然是从光盘翻印下来的，主角当然还是骆伟和我，所不同的是，经过计算机加工修改后，我成了一个满身赘肉的裸女，甚至比未减肥之前的我都还要肥胖。照片上端打了五个字，“烧饼夹油条。”

    原来苏敏敏这个女人真的是不可信任，我怎么会笨到把钱奉送给她，还让她回头摆我一道！

    为了这张恶毒的“烧饼夹油条”，我毫不犹豫地找黄副总递辞呈。

    也许黄副总年纪大了，他竟没认出这张影印照里的女主角是我，还拚命追问我为了哪桩事要离开公司？“念香，你是我的左右手啊！你走了，我怎么办？”

    再装义肢啊！

    我把话忍住，委婉地将被窜改过的照片递给他，将发肿变了相的我指认给他看。

    他戴上眼镜瞧个仔细后，还是没法接受我受辱的事实。“这种恶作剧理它做什么？不，你不能走，黄叔最近才跟董事会提议要擢升你，我们的势力才刚扎稳，怎么可以任人坐享其成……”

    当我了解我在黄副总的眼里只是一位打桩扎营用的钉子时，我对他的尊敬也完全消失了。我口气强硬地告诉他，“如果这照片里的人是你女儿，你就不会说出这种话。”

    “那……你休假一两个月，等息事宁人后再回来。这件事我再找你父亲谈，要他给你撑腰作主，非叫魏老总查办得一清二楚不可。”

    “你不可以将这事告诉我父亲！”我急了。

    “话总是会传送他耳里不是吗？”

    我还是那一句，“你不可以将这事告诉他。”

    黄副总皱着眉头看着我半晌，叹口气道：“念香，人在哪里跌倒就该在哪里站起来，想当年，我跟你父亲打天下时……”

    我无礼地打断老人家的话，”为什么人老不中用后，总是喜欢说那些老掉牙的话？”我不理黄副总一脸错愕，扭身朝我的办公室走去。

    一个小时后，我抱着一箱私人用品离开，走在飙着大楼风的骑楼间，步上十字路口的斑马线，箱子里乍传移动电话叩应声。那是骆伟的机子在响！我灰色的心情陡扬起一道彩虹，喜极而泣地快步将箱子丢上安全岛，拿机应话，“喂！喂！是骆伟吗？”

    一阵低沉的声音传来。“不是，我是张力，骆伟的朋友。”

    “骆伟人呢？我可以跟他说一句话吗？”

    “我一个小时前送他出关，他现在恐怕已在天空了。”

    我怕的就是这种情况。我哑口无言数秒，仰天饮着自己的泪，暗咽地低问张力，“我不懂，我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他要这样不告而别。”我到现在还是不相信他会和苏敏敏勾结骗我。

    “他有他的理由，虽然他交代过我，要我别多事，但我想想后，决定还是该跟你谈谈。你现在有空吗？”

    三十分钟后，我与张力坐在南京东路的一家咖啡厅里。他不是一个喜欢说废话的人，一坐定就从西装口袋掏出一张拍立得照片，开门见山地问我：“认得照片里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吗？”

    我接过照片，瞪着占据照片的两个男人，他们皆伸长手臂收授一件包裹。毫不意外地，我接受骆伟又在此曝光的事实，当我将目光调到那个戴帽子的男人时，已是有点消化不良。

    “我认识。他是我哥，只是他向来都是穿亚曼尼拍照的，这样邋遢倒是头一回。”

    我无奈地对张力扯嘴一笑后，问：“骆伟收了我哥多少钱？”

    张力奇怪地瞥了我一眼，慢条斯理地说：“正好相反，是你哥坑了骆伟五十万。”

    我闻言眉头拢在一起，“五十万？我哥坑骆伟？这怎么说？”

    张力伸指比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口袋，变魔术似地掏出一本相本往我这头递过来。

    “你哥装成市井游民，拿着照片找来一些流氓要挟骆伟，指控他用计污辱你，如果他不肯赔钱以示负责的话，就要让照片上社会版。”

    我木然地翻过我已熟知的照片后，静坐彼端对张力道：“这不是真的。我哥有钱得很，他视我如仇人，我就算被人害了，他也不会浪费一根指头的力气帮我出气。

    更何况，骆伟哪来多余的钱给人坑？”我愈想愈觉得我是被骆伟背叛了，如今他没脸见我，只好派张力来扭曲事实。

    “目前的他是没有，但是他爸爸和他哥哥有。”张力怀疑地睨了我一眼问：

    “你难道真的不知道骆伟是朝阳运通的小开？他爸爸骆以驮是南台湾的名人，他二哥骆远则是新科立法委员，骆伟的妈妈虽然是骆以驮的小姨太，但骆家的经济大权都指在她手里，骆伟将来就算不是骆家接班人，他手上所握的筹码也足以叫骆家易主。”

    “不下不，”我想着骆伟住的穷酸寓所，他那些摆在IKEA衣橱里便宜大众化的衣服，以及有可能见钱眼开、移情别恋的安安，连忙摇头纠正张力，“你说的这些都不是真的。骆伟就是骆伟，他跟骆以驮扯不上关系，跟骆姓立法委员更是八竿子打不着。”而且，他不可能比我有钱０不有钱”是我看上骆伟的原因之一。但是我知道张力有可能是对的，如果他是对的，那么错的人就是我了。

    我叹了口气，“看样子，我哥把骆伟的身份查出来了？”

    张力摇头。“我想没有，如果你哥知道骆伟的身份的话，不会小儿科地只坑他五十万，更不可能只嚷着让照片上社会版，这相本里的任何一张照片都构得上地方政经头条。”

    我想了片刻，问张力，“骆伟认为是我从中教唆我哥找他麻烦吗？”

    “他起初的确怀疑你跟你哥要他赔钱走人，因为你在电话上开他一个玩笑，说什么他得对你负责到底的话。”

    “那是玩笑话！”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跟张力解释，“虽然低俗，但确确实实是玩笑话！你得帮我转给骆伟，那是玩笑话。”

    “不用我转，他已知道那是玩笑话。”

    “那他为什么不联络我？”我把苏敏敏诬陷他跟我坑钱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张力，“尽管苏敏敢把话说得很难听，但我还是相信他的清白，我每天守在电话前等他，结果呢？他却来个一定了之。”

    “吴小姐，骆伟之所以这么做，有他个人的考虑。但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哥威胁他，如果他再跟你联络上的话，他会把照片公开，让你见不得人。”

    我嘲讽着骆伟高贵的举止。“算了，他是担心他的亲人被我拖累吧！”

    “不，他是真的担心你。赔钱事件之后几天，他对你有误解，但后来他想通后，决定查清你哥的底细，他这才发现你们这对有钱兄妹根本是陌路人，而你，吴念香，跟他第一任的女朋友安安是继姐妹。这六个月来，当他把你当成知心朋友吐露真心话的时候，你似乎忘记跟他提这一点。”

    我无奈地咬牙，莫可奈何地说：“我以为，这一点并不重要。”

    张力语带抱歉地告诉我，“恐怕对骆伟来说，很重要。”

    “我一直以为自己不势利，于是把别人设想成势利眼防着，瞒着我的身份不提，也是想确定骆伟不是冲着钱来。”

    “我想骆伟跟你是同病相怜，他宁愿朋友交他这个人，而非看上他的万贯家产。

    此外，他私下跟我透露，他觉得你们之间发展得太快了，他出国这段时间，可以给彼此一点时间降个温，等他理清头绪后，他会回国跟你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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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我已无法自我排解困扰了，连日来一波接一波的突发事件让我身心俱疲，我觉得好累好累。我想着苏敏敏，但因为从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对我的伤害其实不比我对她的轻视来得多；我怨着我叫哥哥的人，但因为我体会出人可以选择朋友，却不能选择手足的无奈后，他给我的打击也不及我对他的冷嘲热讽来得重。

    辞职在家的那段日子，我闲着没事就向李怀凝和赵空姐诉苦。

    “为什么爱他会是这么多灾多难的一件事？好似全世界都在诅咒我异想天开。”

    “我多希望他能现身告诉我真相，亲口跟我解释他不告而别的原因，而不是假他人之口叫我滚蛋。”

    “他说过不介意有我这样集财貌于一身的女朋友的，为什么他不看在钱的份上回头来找我？

    “只要他肯花言巧语，我吴念香愿意蒙住双眼，把一切财产转让给他。”

    李怀凝和赵空姐见我三天两头像弃妇似地呓语一长串，总是眼带同情地唱着双簧。

    赵三说：“醒醒吧！这样粗线条不体贴的男人，既不会临危救美，又不懂得把握时机，要他做啥用？”

    李四说：“就是啊！海里那么多尾鱼，又不欠少他这一‘伟’。”

    赵三说：“鲔鱼？”

    李四说：“尾，尾巴的尾！”

    赵三说：“没错，没错，何必单恋一尾鱼。”

    她们不知道，其实我多怨他一天，惦念也随之加深，等不到他消息的遗憾，聚积酝酿成浓烈的相思，我觉得全天下已没人能体会我的心情。

    我开始从食物上寻找慰藉，只要我清醒着就是不停地吃，从早吃到晚整整三天，我吃到再也装不下食物后，开始呕吐起来，这一吐简直就是一发不可收拾，我吐到无物可吐后，转而吐酸水。

    这时李怀凝与赵空姐见事态严重，直接联络上我父亲，强行把我送入医院打点滴。

    我父亲吴文敏从他的老友黄副总那里得知一部分的发展，但还是想从我这里得到印证。

    父亲与我哥的关系本来就不融洽，我虽然讨厌我哥，但不愿再为父亲添白发，于是耸肩说：“减肥过度。”

    经过一周的健康检查与诊断，医生作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告诉我父亲：“我恐怕令媛患了厌食症。”

    医生对了一半，我不仅厌食，还厌生。

    经过这一场无疾而终的爱恋后，我已元气大伤，令我不解的是，对事事抱持怀疑论调的我，与骆伟之间的一段并非刻骨铭心到难分难舍的地步，回想从前种种，我们文明到没牵过彼此的手，就上床行周公之礼，我甚至不觉得我们坠入情网过。

    我想是我累了，我的自尊严重地受到打击，不是始于骆伟与苏敏敏，而是源自于我年幼不受母亲重视的挫折感。

    我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母亲带着我和哥哥回北投外婆家探亲，全家人到后山散步赏樱。我那时才两岁半，一百公尺的距离对我而言等于一公里，我走得很累喊着要妈妈抱我，妈妈说我是个大女孩要自己走，但等我哥抱怨腿酸后，妈妈却二话不说地把哥哥抱起来。

    我当时已敏感地体会到母亲对我的排斥，但为了讨好母亲，我咬牙忍泪，静静掐着妈妈的裙子走路，就连我的双胞胎表哥们好心地提议要用手架一个轿子端着我走一程时，也被我拒绝了。

    那时我知道大人都这么想我，多别扭不讨喜的小女孩啊！小小年纪就逢人持戒心，难怪不得妈妈疼！

    多年来，我已学会用洒脱来保护自己，直到遇上骆伟后，我恐怕又坠回与我母亲的尴尬模式里——愈想讨我爱的人的欢心，就愈是惹人嫌憎。

    如今，我躺在一张幽白的庆上，对事对情对物皆无欲后，以往老死不相往来型的亲友竟一个个持了花篮聚到我病房里来，一时之间花团锦簇，房里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好不热闹乎。若再抬入几座用菊花滚边的啤酒罐山和香烟冢的话，这病房不就俨然成了我吴念香回光返照的故人同乐交谊厅了吗？

    我安慰自己，如果我真的翘头驾鹤览访中原名山大泽的话，最糟的情况，也不过如此了。后来我才知道，最糟的情况在后头。

    吴念宗，那个只长我一岁的哥哥终于大驾光临了。

    “吴……念香。”他一改以往盛气凌人之姿，欲言又止地喊着我的名字。

    我无视他那半张被打肿的左颊与黑色的眼圈，扮着假笑告诉他，“亲爱的哥哥，真对不起，小妹我还没用地活着。”

    他一时不知如何界面，只能僵坐在那里打量我纤弱的手臂，好久才笨拙地将手上的保温盒搁在一旁，补上一句，“这是香姨帮你熬的蔬菜汤，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我调开目光，瞪着我那两节躲在薄被单下的膝盖，应他一句，“我这几天有吃的，只是不太能消化进去。”

    他听了，人僵在椅子上，“你……会活着吧？”

    我耸肩，反问他，“我如果死了，你不就无烦恼了？”

    出乎我意料，他惭愧地垂下头，跟我道歉。“念香，对不起，我没料到事情会这么严重。我想找爸谈，告诉他我很后悔做错这件事，但是他把我挡在门外，拒绝跟我说话，他要香姨转告我，你若活不成，他要把我活活打到死。”

    看着我哥像惊惶失措的小孩般认错，我才了解此刻的他其实跟我一样，缺乏安全感，我怨他占据母亲的爱，他则恨我霸占了父亲。我们这对兄妹其实是一桩失败婚姻下的牺牲品，我们的人格发展似乎都有一点不太正常，若说正确一点的话，根本就是畸形。

    我平心静气地看着我这个稚气犹在个性刚烈的哥哥，心里提不起一丝恨，但若要撇掉旧日的恩怨跟他谈同情，那也实在办不到。

    “你脸上的伤是被爸打的？”

    “怎么可能！他连见都不见我了。”言下之意，只要我爸肯见他，他宁愿挨揍，当棒下孝子。这样认输，对一向争强好胜的他是绝无仅有的。

    我脑子一转，建议，“这样吧，下回我见到爸时，会帮你劝他几句。”

    “他讨厌死我了，不可能见我的。”

    “那可不一定，如果我告诉香姨，你成功地劝我喝了三口蔬菜汤的话，他听到后一定会改变主意的。”

    他眼里闪出一线希望，慢动作地来到我的床边，嘴大张地站在那里，就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只好提醒他，“有什么话你省着去跟爸说吧，我只要一句‘对不起’外加‘谢谢’就够了。”

    于是他指了一下保温盒，提醒我，“那你得喝汤。”

    我无力地冲他一笑。“我会的，有好消息后我再通知你，我看哥很累的样子，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他听到我唤他哥哥后，竟不好意思地搔着头，“喔，休息，可能没那么快，我等一下还要上楼去照个x光。”

    我讶异的问：“X光！为什么？你看来好端端的啊！”

    “什么好端端！我这是内伤，搞不好肋骨断两根。”他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背部，皱眉哀了一声。

    “谁家孩子那么粗野，竟练了隔山打牛功！”我忍不住为我哥抱不平了。“这伤非得验不可。”

    “是照X光，不是验伤。”我哥顾虑地往门外望了一下，小声地告诉我，“嘘！

    他人就在外面等着，你别让我又挨揍。我这就出去叫他进来，免得耽搁了他的时间恐怕又得被他抡一顿。”

    我看着我哥滑稽的模样，忍俊不祝“好啊，我倒想见见是何方神圣，竟敢把你打成这个样子。”

    吴念宗纠正我，“非神非圣，是妖怪！”

    五秒后，当我哥口中的“妖怪”持着一束花于门前现身时，我的笑容也在同一秒间僵化住，大眼圆睁地瞪视着魂牵梦萦的妖影一步一步地走向我。

    是的，我哥没说错，他的确算得上是妖怪，唯有妖魔鬼怪才有办法在我身上施咒，让我迷恋他到走火入魔的境界！即使他不吭一声地飞去美国，我依然忘不了他善良体贴的一面。

    骆伟！

    我静静地仰瞪着他，他也一语不发地倾头观察我，将捧花轻搁在我胸前，顺手折下一朵娇嫩艳红的玫瑰，往我失去光泽的发间插，然后捧住我消瘦苍月般的面颊，叹了一句，“一个月不见，你成了憔悴病美人了。”

    我不吭气，挪开目光后，使尽力道，想把那束玫瑰花砸回他脸上。

    花才在他的下巴前晃一圈就掉落在他脚边，但一个未处理干净的刺扫中他的颈部，留下一道红痕。

    他没被我孩子气的行为激怒，反而矮下身子跪在我床边，合情脉脉地轻吐一句，“我爱你。”

    我才不相信！我猛瞪他一眼，请问他，“为什么你当初不给我一个解释自清的机会？”

    他没回答我，只是照旧重复那句我不希罕的“我爱你”。

    我倾身上前，咄咄逼人地问：“你凭什么说走就走，让我一个人承受那种耻辱！”

    他没退避，反而靠过来，再次强调那一句，“我爱你。”

    我鼻一嗤，告诉他本姑娘不买他的回头帐，“难道就因为我倒贴你，主动要求跟你发生关系，所以你觉得我轻浮到死有余辜？”

    这回他凑上我的鼻头说：“我爱你。”

    我很生气，不服输地也把鼻子凑到他面前较劲。“你怪我没跟你说我跟安安之间的关系，但却隐藏你是富家子的身份，你以为我吴念香对你投怀送抱是冲着你家的钱吗？”

    他还是那一句，“我爱你。”说完就要凑上前吻我的唇。

    我颈子一侧，避开他的吻。

    他不死心，往另一边寻来，我只好用手掩住自己的唇不让他得逞。

    我隔着一道五指山，冷冷地质问他，“伤害已经造成，你以为现在于事无补地说你爱我，我就会让你爱我吗？”

    “你可以不让我爱你，但你没法阻止我爱你。”这句话基本上是换汤不换药，说穿了，还是那三个字，“我爱你。”

    我觉得无奈，哭着指控他，“你当初不该走的。”见他的嘴张成O型，我气急地警告他，“该死的你爱我，你再不换一句台词，给我一个理由，我跳楼给你看。”

    我挺起上半身，抬着软手要掀被下床。

    “这段时间以来，我想通了一件事。分离不见得是爱情的终点线，相守不见得就能让爱情恒久。”他一掌印在我胸前，把我压回枕上，说：“我知道你与你哥形同陌路人，所以了解你是无辜的，自然也不需找你对质。

    “一个人能知道他爱的是什么，要的是什么是再好不过的，但并非人人都和你一样清楚自己要什么。当时我连自己的感情都摸不透，怎会体会到你对我的一片情意，如果我不选择离去，我不会了解自己在乎你的程度。”

    “喔！所以我就该不受征询地耐心等待骆大少爷自我探索你在乎我的程度？你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王，而我是巴望你青睐的奴隶，得苟延残喘地等待你签下赦免令吗？”

    他闻言，没跟着我发飙，反而消遣我一句，“你是不是跟我妈一样，连续剧看太多了？”

    原来他受不了戏剧化的女人！

    我念头一转，改换上一副波妇骂街的面孔，嚷道：“本姑娘都快饿死了，你还有心情闲扯淡，你这次回来是做好收尸送葬的准备是吗？”说完两手拱在一起朝天一祭，念念有词道：“生年不满百，长怀千岁忧。月下老人，您就别为我哭泣了，毕竟我甩了最不想留下来的东西，此生大愿达成也该知足，现在请你赶快把这个讨人厌的家伙请回去，我好图个清静。”

    我看到他眼珠子往天花板望去，等着他翻白眼，但他偏就是不翻，还一副仰鼻凝思状。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我沉不住气后，两手一撇，交抱于胸前，不客气地问：

    “喂，你干么？”

    他的嘴东努西动好几回，也学我念念有词地唱了起来。

    “生年不满百，长怀千岁忧。月下老人，您就别为我偷笑了，毕竟找捡到人家最珍贵的东西，幸运一回也该满意了，但我曾听人说，与其沾沾自喜于一次的幸运，不加追求永生的幸福，现在拜你赶快把当初那个可爱的女人送回我怀里，如此一来皆大欢喜，我现时现下放你一马，日后也不再去烦你！”

    我捂着耳朵，孩子气地扬着下巴，“我先祷告的，还有你最后那几句话太狂妄了，我要是月下老人根本不鸟你。”

    他耸肩给我一个是又怎么样的表情。“你该听过爱能化解仇恨这句话吧？”

    我扮了一个鬼脸，依样画葫芦地使了一个SoWhat的眼色回去。

    他则嘻皮笑脸地说：“所以我的念力就会比你强。”

    “什么歪论！你对中东以、巴领袖说教去。”

    “说也没用，月下老人地域观太重，只管中原事。”

    “那你对两岸领导人说去。”

    “还是一样没用，因为月下老人只管姻缘，不搭理政治圈里的打打杀杀。”

    这样跟他闲嗑牙实在是太浪费我的生命了。我没好气地板着脸，咬牙切齿地问：

    “你到底要鬼扯到什么时候才高兴？”

    “扯到我不高兴为止。而很奇怪的，我有预感，只能要好一阵子才会有一丁点不高兴。”

    这样同他磨耗其是烦人的一件事，但若说我希望嬉皮笑脸的他掉头走人，又非真心本意。尤其他刚才用那几句“我爱你”灌我米汤，我听了虽没心花怒放，但是掩不住窃喜在心头，只不过对他的怨气未消，不想就此便宜他。

    我正眼将他重新打量一圈后，这才注意到他衣着松垮，西装的袖子裂了，扣子则是东缺一粒，西掉一枚，他看起来好像在泥地上打滚过似地。这时我才恍然大悟，了解把吴念宗狠槌一顿的人是骆伟。

    这个发现让我心动意摇，我斜睨他的拳头，问：“你干么把我哥揍成那样？小心又被人抓到把柄。”

    仿佛找人练拳是家常便饭之事，骆伟竟状若平常地说：“这是我能见你的条件之一。”

    我不解地问：“条件？什么条件？”

    “你爸不准我见你，我费尽唇舌跟他说明我对你的感情，他才点头并出条件，要我把你老哥先揍一顿才放行。”

    “我爸，不可能！他老人家虽然跟我哥不亲，但他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哥被人打。”

    “你哥的确该打，而且早八百年前就该受教才是，”骆伟说到这里，忍不住又摩拳起来。“他这回真的是兴风作浪过头了，但养子不教父之过，我认为你哥这副德行全都得怪你爸，明明想教训儿子，却又舍不得下重手，好险碰上我拳头发痒，乐意替他出气，要不然，你哥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欠揍。”

    “除了这个以外，我爸有开出其他条件吗？”

    “有，他要我想办法喂你进食。”他说完，身子一斜，拎起保温盒检视一番，“这汤是你的午餐吗？”

    “嗯！”我点头，眼带戒备地观察他的举动。

    “汤匙在哪里？”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免洗汤匙，当着他的面，啪啪啪地将汤匙折成三断，皮笑肉不笑地说：“啊！最后一根却被我不小心弄断了，真是不好意思。”哼！没汤匙，看一八五先生怎么喂我。

    他面无表情地瞅了我两秒，然后含笑地对我说：“没关系，我想到一个一石二鸟、你情我愿的方法。”他说完，掀开盖子，倒出一碗汤，慢条斯理地将汤吹冷，自尝一口，解渴兼漱口。

    我以为这就是他的一石二鸟之计，肯帮我把汤喝掉一些。

    所以当他再尝第二口的，我也卸除了警戒往后仰靠于枕上，没想到他硕实的身子随即压上来，大手托住我的下巴，迅速地在我微启的唇间落下一吻，汤汁于是流进我的嘴里，为了防止我吐出来，他又迅捷地以吻封住我的唇，直到他确定我把稀微的汤汁吞下腹后，才松开我的唇。

    “这可真恶心，我要吐了。”他灌我米汤我都喝了，蔬菜汤又有何不可？不可，不可，因为事关尊严，我才不想这么便宜他，让他好过。

    于是，我把手指伸入喉咙，想将汤催吐出来，但他轻轻地挽住我的手，放到他唇间，忧心忡忡地说：“别这样，好不好？”

    我把手抽回来，耸肩道：“没关系，现在不吐，几秒后照样要吐。”

    我等待那一股进食后的反胃感觉，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我可以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我的咽喉漫入食道，直下贲门，或许是少量的关系，一分钟后一阵肚鸣乍响，汤安然无恙地在我的消化器官里运作，我惊讶地掩嘴望了骆伟一眼，他则是喟出好大一口气，两臂大张地紧环住我，给我一个熊式的拥抱后，顺道补上一记缠绵的吻。

    这个吻里含了几滴咸咸的泪，我以为自己哭了，片刻后才理解是一八五先生贡献的，我这才体会出深藏在他心里的恐惧与焦虑。

    莫非他以为我真的没救了！嗯……我该好好犒赏那个跟他通报消息的人。

    “是谁告诉你我入院调养的？张力吗？”

    “不是，是安安的母亲。”

    我愣住了。“静香姨！”

    “没错。我们在电话上谈了很久，她劝我人与人之间相知相惜不容易，但若拖到天人水隔时，才后悔没做到真情相对的话，恐怕要遗憾终身。”

    我听了他这番转述的话，思量片刻，老实告诉他，“我当初以为真情相对是男女之间最容易办到的，如今我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他但笑不语，牵着我的手凑近他的唇际，疼爱有加地呵护着。

    看着他那只牵住我的手，我有了新发现。“骆伟，只是你第一次牵我的手。”

    他愣了一下，“是吗？感觉如何？”

    我眼珠子晃过一圈后，毫不介意地与他分享我的感觉。“感觉好好。”

    他揉着我的指，一语不发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珠宝盒，轻轻掀开盒盖，从金色的锦缎上取出一枚环戒，直接套上我的无名指。

    环戒简单素雅，没有钻石珠宝，却仍是漂亮大方。唯一的缺憾是我的手指太细，撑不住戒指。

    “等我将你养胖后，咱们再去挑一只你喜欢的，然后不管旁人怎么啰嗦，你都得嫁给我。”

    我含泪自动送上一记香吻。“遵命，救命恩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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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骆伟从医生那里得到证实，确定我有起色后，才搭机赴美接受职训，尽管我天天在越洋电话上跟他保证我很好，不到一个礼拜他又翩然返国，因为他实在放心不下我，便跟新老板请了一个礼拜的假，没想到他的老板竟多批准他一个礼拜。

    我奇怪他才新到职没多久，新老板怎肯宽容大量让他一放就是半个月。

    原来，他的老板是我表哥常棣华，也是他以前的女朋友、我继妹安安的新婚夫婿，这样多层的关系让他即使想回美国上工都不行了。

    经过我哥无条件的同意，骆伟晚上在我对门的公寓打地铺，白天则待在我的寓所里照料我的饮食，有他陪伴的日子是说不出的甜蜜，只是我给自己的单身公寓下过一道男人不得入内过夜的禁令，所以这阵子，骆伟把他对我的浓情蜜意都掺进了饭菜里，结果倒便宜了跟着搭伙的李怀凝。

    骆伟的朋友张力，有空没事会到对门找骆伟把酒叙旧打桥牌，因此和赵燕丽在我们大楼的电梯里二次邂逅，两人对彼此的第一印象改观，就此情定三生。

    赵燕丽怕自己三天两头在天上飞，给地上的女人制造机会，毅然辞去高薪工作，留在地面守着张力，后来在一家冷门拮据的慈善机构担任劝募人，凭着她的公关魅力与能言善道的长才，该组织在很短的时间内凑足预募款项，赵小姐于是又跳到另一家孤儿院准备为孩童们争取一幢被地震毁掉的宿舍，她现在过得比我和李怀凝都还惬意。

    骆伟回台渡假期间，曾带我回台南老家探亲一次。从他家那一大块由阿拉伯特制原装进口，一刀不剪铺在地上任人踩的手工织毡，可窥见其府上之气派与他母亲对品味坚持到底的态度。

    他爸爸已年近八十了，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务早放手给骆伟同父异母的大哥骆旭掌管，只是骆旭大哥那时回大陆探母没现身，我无缘与之会面，又碰到骆伟那个刚选上立法委员的二哥骆远和他的二嫂，及他的小妹骆铃。

    十八岁的骆铃跟以前的我一样身长体胖，腼腆的她不是个多话的孩子，处身于外表出众的骆家人里，显得毫不起眼，让我频想起年少的自己。

    最后就是骆伟的妈妈，骆妈妈跟我印象里的人简直是大相径庭。

    我本以为一个会包粽子、迷信、爱看连续剧又喜欢逼儿子相亲的骆妈妈是个六十来岁、穿着碎花洋装的老太太，谁知完全不是如此，她看起来才五十出头，风韵犹存，皮肤比骆伟的二嫂还滑嫩呢！

    骆妈妈不只精明，还很会做菜，手艺跟饭店大厨有得较劲。只要有贵客上门，在骆家帮佣的仆人是得闪边站的，骆伟的二嫂则自动从二少奶奶降格成了她的跑堂倌。

    才一个下午，她就变出十来道丰盛佳肴，食材都是最昂贵高档的山珍海味。

    菜一旦上桌后，我就成了众矢之的，每人一双筷子争先恐后地把菜夹到我的碟子上，才三秒，我的碟子已是菜满为患。

    没食欲不打紧，我光是看到那惊人的份量，酸水就要从贲门呛出，因为我虽已开始进食，却只能少量，吃多消化不了照样要吐，于是只好愁着脸。

    骆伟似乎未卜先知，坦率地将我的碟子挪到他桌前，颇不高兴地责怪他妈妈，“妈，跟你提过，我不喜欢念香太胖，你别再喂她吃东西了。”

    “吴小姐那么瘦，比你以前那个叫安安的女朋友还没肉，我是关心她耶。”

    “我喜欢瘦一点的女孩子。”骆伟只违心地强调这一点，疼儿子的妈也不敢有意见了。

    想来骆伟没将我患上厌食症的事透露给家人知道，这一层我能了解，毕竟骆家财大势大，若事前发现儿子要讨一个带衰的媳妇进门，即使对方门当户对，恐怕又有一场争辩了。

    吃过饭后，大家聚在客厅，骆妈妈聊天的兴致相当浓，言下之意对我家的背景非常满意。她询问我的年纪，发现我跟三十而立的骆伟差了三岁犯冲后，似乎有点闷闷不乐，直到骆伟坚持我们只差两年又八个月，还用很多歪理去模糊焦点，他母亲才又眉开眼笑。

    最后门及八字。

    我连自己的八字都没概念，骆伟倒一清二楚地查报了出来。真没想到他这个“放洋的孩子”也信这八股的一套。

    到最后我才知道事实刚好相反，那个八字是他私下去找算命师配合他的生辰推衍出来的理想八字，只要他看中的女孩子，不管先天八字如何，在他母亲面前一律以他认可的“后天理想八字”为准。

    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前车之鉴在先。”

    原来当年骆伟带安安回家时，照实报了安安的八字，结果骆妈妈拿去给人批，批回来的结果是凶多吉少，会克骆伟，从此骆妈妈是千方百计地阻挠，只要安安南下来访，从没给她好脸色看。

    骆伟因此明白如果要靠他家人创业，就得听妈妈的话，听了妈妈的话，就表示他得跟安安说再见。最后，他选择安安与经济独立，从美国念完书回台后，一个人留在台北打拼，不受骆家的遥控。

    人家说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有安安在前受罪当牺牲品，我今日才免于重蹈覆辙。

    说实在的，我不确定自己喜欢骆伟的母亲，因为她是那么地自我中心，让旁人无福消化她所谓的好意与关心，但她让我联想起我已逝的母亲，基于移情作用，我试着去体谅并找寻她本性如此的原因。

    半个月过去，骆伟的假也差不多用完了，他不愿与我分隔两地太久，希望我跟他一起去美国。

    爸爸不答应，主要是怕长途奔波令我劳神，他甚至打着要留骆伟在他自己公司的歪主意，因为他觉得有骆伟这个“打手”在，我哥才不会作怪，只因吴念宗从小到大，总算碰到一个敢扁他的人。

    骆伟拒绝了，因为他若留在我们吴家卖力，骆家人不会不知道，届时会伤了他父母的心。

    最后是我坚持要跟骆伟走，我父亲才完话可说，他提议我和骆伟先赴美，订婚与结婚之事则由双方家长料理，届时新人赶回台湾行礼如仪即可。

    我只愿与骆伟朝暮共尝甘苦一生，后续的事我可一点也不在乎。后来我们都承认自己犯了一个大错，不该信任双方家长的智商。

    首先，光谈下聘的事，就足以让我爸跟他妈撕破脸。

    骆伟的妈认为她的宝贝么儿讨老婆是大事，岂可等闲视之，于是决定送给我们吴家一个很白痴的天文巨数为聘礼，这才能保住颜面。

    我父亲则认为他已够有钱了，不需亲家这样锦上添花，更何况他是嫁女求半子，而非卖女求荣，于是坚辞不受，还反过来说他也为我准备好一份丰厚的嫁妆，不会让被此丢面子的。这话可算污辱到骆伟的母亲了，于是她也依法炮制拒绝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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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    再来，谈及婚礼举行的地点。照理订婚依女方作主，结婚则循男方意思办，我爸接受传统，但现在强调一句，“没关系，再远我包好几辆游览车，非得把台南大大小小的饭店包下不可。”

    骆伟的妈妈自当不服输，“唉啊，这怎么成，我看婚礼还是在台北举行好了，台北的大饭店房多又豪华，我们骆家的亲戚不用分头住，还顺便可以包下整幢饭店，岂不更理想？”

    我的静香姨与骆伟的爸爸只好尴尬地坐在另一端扮笑脸，急于为自己的老伴找台阶下，以缓和僵局。

    我表哥常棣华这位主婚人到场见识了这场纷争，下意识地搂着已怀有身孕的娇妻，私下庆幸安安躲过一场浩劫，不必劳神地淌这种缺乏时间管理效率的浑水，并且当下打电话给骆伟提及近况，顺便警告他，若再任老人家这样胡闹下去，搞不好来年我肚子大了，孩子蹦出来，我们的婚礼恐怕还是遥遥无期。

    最后，是骆伟忍无可忍地在越洋在线发飙了！

    “不过是一场仪式，你们有必要像三岁孩子吵成这样吗？别人对嫁聘大多是随意就好，喜气洋洋一团和气，你们倒好笑地在那里猛开支票比阔，你们以为我和念香结场婚是花钱消灾是吗？给你们一个月，如果再没下文，我和念香直接在这里办理结婚登记，公园里随便拉两个路人证婚就好，不劳你们操心。”

    奇迹的事终于在一个礼拜后发生，我们终于等到自己大喜之日的“佳音”，我甚至喜极而泣地哭了出来，而这一切都该归功于我的表哥和骆伟从大陆返国的大哥，是他们连手摆平双方家长的歧见，将事情承接过手。

    猜猜怎么着？我们的佳期就是在后天，成婚地点则是在台中的一家大饭店，住房有三分之二被双方家长包下了。

    我的天，表哥和骆大哥的折衷效率也未免高过头了。

    结果他们发电文过来，反而将功劳算在我们头上。“是你们小两口效率好，我们只是照章行事罢了。”

    我突然有了婚前恐惧症！在骆伟面前跳来跳去，“不行，我没准备好！我最近似乎又胖了，连新娘礼服都还没试，怎知合不合穿？”

    骆伟马上搂着我的腰身安抚我，“不会有事的，就算礼服不合身，你穿着布袋跟我拜堂都没关系，因为我没耐性等了。”

    两天后，我终于娇羞地在众佳宾的祝福下嫁给他了，他深情款款地看着我，让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一切都那么完美，我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直到敬酒见到“陈高”与“陈绍”这白酒黄汤表兄弟时，我才记起自己遗漏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没提。

    大家千万不能灌他黄汤啊！

    但太迟了！关键性的第二杯酸梅陈绍已入腹，我见他不胜酒力，喜形于色的面颊泛红，知道局势已无法挽回，只好紧张地守在他身旁，怕他心旷神恰之余，去调戏别人家的老婆与女儿。

    在确定骆伟露出七分醉意的神态后，故旧老友不分男女，如阴风猛鬼般纷纷出笼，使出闹场绝活，他们在我的婚纱上黏上m＆m巧克力，确定一排北斗七星从我的左胸横到右胸后，又要赵燕丽在我的蕾丝内裤里塞金莎巧克力，并且强剪下我的裤袜绑住他的双手，要他用舌头一粒一粒地将藏在我衣里衣外的巧克力找出来吃干净！

    最后更过份的是，他们竟搞下我的粉红色高跟鞋，在里面倒酒要骆伟一口仰荆

    骆伟在众人的鼓噪下，对这几项游戏可是热衷得不得了，眼见他真的就要撩起我的裙头时，总算有人瞄到骆伟的妈妈一副快晕厥过去的样子，出面阻止了。

    最后，他的那票朋友饶了那粒金莎巧克力，把我和骆伟抬进饭店提供的新人洞房。

    骆伟虽然微带醉意，他的性功能却似乎不受影响，反有愈来愈醒旺的趋势，环着我就要亲热。

    我使出金蝉脱壳之计，挣开自己的礼服与他的毛毛大手，把他与白纱礼服往大床一推，要他躺着别动，自己则半裸着身子，确定门锁已上牢，敏感地检查房内是否装了迷你摄影机，连浴室的马桶和莲蓬头都不放过，最后顺手将粘稠恶心的巧克力捞出来往马桶一冲，心下还直咒着，如果被我查出是谁策动这场谬剧的话，我非报复不可。

    我洗着手时，他的声音传来，“吴念香……你在蘑菇什么？快快回到你老公的怀抱里！”

    “别吵，就来了！”我应他一句，确定手干净后才转身，没想到一副裸体已站在我面前，吓我一大跳。

    我红着脸问：“老公，你这样‘穿’，不怕着凉吗？”

    他把我搂进怀里，对我绽出一个魅力四溢的笑，“怕我着凉，还不快出来替我盖被？”然后他两眼一斜，将斗大的梳洗室瞄过一圈，问我，“嗯，我们从没在这里试着亲热过，你觉得……”

    我拉着他进房，委婉地说：“我觉得新婚夜传统一点比较好，而且我比较喜欢替你盖被这个主意。”

    他嘲弄我，“吴念香，古板又胆校”

    “是又如何？”

    他回我一句窝心的话。“不如何，我还是最爱你。”然后将我打横抱起，几个箭步搁到铺了龙凤毡的床上，将他的爱意转为行动，放心无虑地交给我。

    我几乎确定我们可以情深爱笃地过一生了，但我天性好质疑，就请各位祝我们的爱情历久弥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