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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    碧云寺内，香烟袅袅，沉静肃穆的菩萨殿门前传来一记呵欠声——

    一身书生扮相，年约五十开外的中年男子一点也不避讳的打了个大呵欠后伸伸懒腰，面前的小几，随着他肢体的伸展而轻轻的晃动，身后飘荡的幡布旗上写着三个大字——蔺半仙。

    是的，他就是那行走江湖，游戏人间，最爱无事生事、爱管闲事的天下第一奇人——你很烦是也！呃，是蔺亨凡啦！

    想他游走江湖多年，行遍大江南北，什么事没听过、看过，但自满人人定中原以来，他这天生反骨的汉人，虽练就一身高超武艺，外加博览群书，却英雄无用武之地，又不想锋芒毕露的引来江湖杀机，索性窝进这京城西陲香山的碧云寺，闲闲的当起解签书生来了。

    “呵——”蔺亨几百无聊赖的又打了个呵欠，抹抹眼角的泪渍，扶了扶鼻梁上的西洋眼镜，试图让脑袋清醒些。

    唉！太平日子过太久了，人也显得闲散起来，总归一句话——无聊啊！

    平时这寺里，香火已是挺旺盛了，许多善男信女会来此礼佛参拜，小则贩夫走卒，大至达官贵人或富贾人家，无非是想祈求个平安如意、升官发财。

    所以喽，他便选在此地摆个摊，帮些心有所困的男男女女们算算命、解解惑，顺便鱼肉乡民……喔不，是赚点小钱糊口饭吃啦！

    可来求签问惑的，总不脱那些凡夫愚妇，叫他这蔺半仙当得真是无趣啊！

    而今儿个腊八日，总算有个好的开始，想起清早遇见的那个娃儿……他的脸上不禁浮现一抹笑意。

    呵呵，想不到当月老竟会有如此乐趣，早知道一有机会就应该多凑台几对，不仅可助人成就美事，所得的媒人红包更是一笔小丰收啊！

    正当蔺亨凡还沉醉在自个的月老美梦时，周围吵杂的人群间突然传来一对主仆的拌嘴声，循声望去，只见两个小女娃一边朝他的摊子走来，一边似在争辩什么。

    哦……原来是那个丫鬟扮相的小姑娘想来给他卜卜卦，可她的主子小姐却不愿意埃

    仔细瞧瞧，那小姐一派从容，虽非身着华服，可骨子里所透出的优雅气度却令人无法忽视，再看看那张俏脸蛋……哎呀，在在都显示非一般人家之女，还带有喜兆呢。嘻，这可有趣了……

    蔺亭凡整了整衣裳，坐直身子，静待佳人走近。

    嘿嘿，看来他的月老任务又来喽，决定好好把握机会，大显身手一番！

    相信不用多久，他又可以收媒人红包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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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为什么洋人的洋枪火炮会冒烟，是不是装了湿木头？”

    “呃！不是，据说里头装了咱们老祖宗发明的烟火中的硝石和硫磺，所以才会冒出白烟。”

    “为什么转动一根小旋轴盒子会发出奇怪的声音呢？上头的小小洋人也跟着转个不停？”

    “因为咱们老祖宗的睿智传至外邦被洋人偷学了去，卧龙先生的机关千变万化，乃后世子孙之余福。”

    “为什么小鸟有翅膀会飞，而王老爷养的母鸡只会咯咯叫？”

    “这个……呃！鸡和小鸟是不同的，鸡太笨重飞不起来……”

    “可是雁鸟的体积也很大呀！为什么它能越岭千里飞到南方过冬呢？”

    不等直拭汗的关夫子回答，粉衫绿裙的粉娃儿眨着明媚水眸狐疑的抢白，不安分的小脚丫蹭呀蹭的踢着小圆凳，一副不甚理解的模样。

    爱发问绝对不是她的错，求知旺盛的好学心是难以抑制，人都有追求新知的欲望，疑惑不解摆在心头可是很难受，不弄个明白哪肯罢休。

    只是她口中的“为什么”实在太令人头疼了，打小到大被她繁杂问题考倒的夫子不知凡几，眼前的中年儒者更是其中之一。

    就像鸡生蛋还是蛋生鸡她始终不得其解，每换一个夫子便不厌其烦的问上一遍，问得她身边的丫鬟、奶妈都一脸无奈，恨不得捉只鸡来试试，看能不能堵住她的“为什么”。

    “为什么女人要裹小脚而男人不必？满人的天足不也挺好看的，策马草原好不威风。”真叫人羡慕。

    从小被限制这限制那的闺阁千金噘起小嘴抱怨，一心想要匹骋马的愿望一再落空，让她难免不太开心身为女儿之躯。

    幸好爹娘皆是个开明之人，未强行逼她裹足束趾，否则她肯定哭得惊天动地，好不凄楚。

    “为什么天空是蓝的，草地一定是绿的？为什么雨后会有彩虹？为什么春笋在新春出土不在秋天呢？为什么黄狗洒尿要抬后腿，为什么冬天会下雪而夏天不会？为什么……”

    一句句为什么逼得关夫子紧张，汗流浃背地猛抚长须假意思忖，实在无法应付好学学子的一再追问。

    四书五经他在行，子日孟学倒背如流，老庄思想他讲解的是条条分明，头头是道，诗、词、歌、赋无一能难得倒他，要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一点也不为过。

    可是一遇上邵府的千金邵铭心他可就束手无策了。

    她并非是生性刁蛮、难驯，爱与夫子一较长短，非要难倒夫子才得意的顽劣学生，而是天性好问，好追根究底，一抽出线头不拉到底绝不停手，问个明明白白才肯罢休。

    偏偏她的问题五花八门，完全与圣贤之说无关，一下子水鸭能潜多深捕鱼，一下子山中老虎得吃多少人肉才会饱足，叫人根本无从准备起。

    现在他才知道教邵府千金读文习字是件苦差事，难怪邵老爷高薪聘请的夫子都待不久，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请辞，自称无德无能教育才高八斗的娇贵小姐。

    看来他也快步上其后尘了，这等“好学”千金非他所能教授，若非家中老小全靠他一份薪饷过活，老早挂冠求去，省得她左一句为什么，右一句为什么的问，搞得他都想仰望老天问一句为什么。

    “先生，你受风寒了吗？要不要我命银雀去铺子抓药？”怎么眉头深锁像是十分痛苦。

    一旁傻乎乎的丫鬟银雀忙着泡上一壶浓茶，以为夫子真病了。

    笑得苦恼的关夫子连忙摇摇手。“上回夫子要你背诵的‘子衿’你背得如何呀？”

    “先生，你的脸色真的很差，我们养生堂的药非常有效，包管你药到命除……”。

    “药到……命除？”抽动的嘴角微微发颤，哭笑不得。

    粉嫩的丁香舌一吐，邵铭心不好意思地发出轻脆的咯笑声。“是药到病除啦！爹的医术可不比宫中的御医差。”

    “邵大夫的仁心仁术为人所赞誉，施粮布衣广济贫户义行可佩，可是……”他面露严肃的一嗔目。“别想顾左右而言之，开始背诵‘子衿’。”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他绝不允许她有偷懒取巧的诡思。

    “先生，人家头好疼哦1可不可以下次再背？”老是背些死诗真叫人烦腻。

    “不行。”严辞色厉，她的小把戏哪逃得过他耳目。

    嘴微噘，不太甘愿的似雪佳人一喃。“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桃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忽地，一双清亮明眸流转着顽皮之色，樱唇轻启地诵道，听得关夫子两眼瞠大，面泛红。

    “野有蔓草，零露溥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攘攘。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这是一首描写野合之美的诗句，对重礼守仪的汉人而言实属淫luan，虽是出自诗经却鲜人引用，除非用于不正经的人家身上。

    因此当她一字不误的由菱唇吐出，不知该恼她还是夸她的关夫子气呛了下，轻咳数声生怕她问起此诗的含意。

    但是他有个“好学”、“好问”的学生，不管他怎么回避，避重就轻的端起热茶掩饰，仍是逃不开她询问的眼。

    “先生，你在冒冷汗耶！身子真的不打紧吗？”昨夜的风雪可是扰人一宵。

    他不好好保重身子到时又要辞去，爹爹肯定不听她的片面之词，硬要强加罪名在她身上了。

    人言芙蓉面，柳叶眉，纤指细腰袅袅态，柔若无骨的柔美自称洁细，如雪样白，似月般清，暖玉温香，可比初春的第一颗露珠、晶透雪肤几乎吹弹可破，可见是富贵中人。

    看似担忧的初雪佳人眉颦如峰，叫人忍不住要怜惜几分，问她为何忧愁。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担心挨骂受罚呢！实则是她厌烦老是换夫子，害她不得其解的问题总要一提再提，到最后还是没人为她解答。

    年届十七的邵铭心尚未婚配，她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为什么，从不嫌烦的反复问着，但没人会反问她为什么。

    当年邵夫人陈慧娘爱上行医至海宁的名医邵怀远，两人情投意合成就一桩美事，这可是地方上的一大盛事，媲美皇上嫁凤女，场面之浩大曾引人非议。

    因为邵夫人的家正是海宁一带的望族，与朝廷间的互动关系颇为诡谲，邵夫人出阁那日还有一位宫中贵人含泪相送。

    不过这些都与邵铭心的受宠无关。

    虽然其父是行医多年，救人无数的活神仙，可是与妻恩爱有加却膝下犹虚，夫妻二十余年不曾生育一子半女，在几近绝望的再抱一丝希望时，开始动起收养同宗幼小以传香火的念头。

    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荫，在过继邵家子侄的第二个月，年近四十的邵夫人忽传喜讯，同年产下一女。

    老来得女的喜悦难以笔墨形容，娇宠的程度不足道予外人知，只知是有求必应，到了适婚年龄仍由着她胡闹，不急着为她找夫家。

    甚至怕娇女嫁人平常百姓家会难以适应，有意撮合她与养兄好留在身边，免得她好问的习性不得公婆欢心，受良人冷落。

    “先生，你脸好红哦！是书房里的炭火烧得太旺吗？我不过问句野合是什么意思罢了。”拉拢毛裘，略感寒意的邵铭心可不想叫丫鬟灭了炭盆，冻了自身。

    她的身子骨弱禁不起一丝寒气雪花，不像夫子身强体健，天寒地冻的还红光满面，有如练家子一般不畏寒冷地照常督促她。

    “呃！这个……未出嫁的姑娘家最好别问太多，这种事不适合说与知礼尚仪的闺阁千金知道。”老天爷呀！请停止你的责罚，他不该为五斗米折腰。

    早知邵府千金如此好问，他绝不会轻易受重利引诱，毫不犹豫的接下这件苦差事。

    “为什么呢？那出嫁的人知道呜？待会我找娘问去……”

    一听到她要找温婉贤雅的陈慧娘求教，关夫子脸色发白的赶紧摇起手阻止。“不成，不成，你别害先生丢了差事呀！”

    如今是满人的天下，汉人谋生不易，尤其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弱质文士，除非背宗忘祖入朝为仕，否则只能教教书当个夫子好过活。

    即使学生出人意料之外的难缠，但是顾及文人的颜面问题，明知能力未逮仍不违本分，教化城里最令人头痛的神医之女。

    “为什么先生面露恐慌呢？为人和善的娘最好说话了，你不用担心她会怪罪你没教好我。”为什么不能问娘呢？她一定知道“野合”是何意思。

    “我没教好你……”快吐血的关夫子扶着头惊呼，转青的额际有血管隐隐跳动着。

    不恼，不恼，她言之无心，他要有宏伟气度包容，效法孔孟先师循循善诱，导引她拥有大家风范。

    只是，他与她相处越久越不明白何者为非、何者为是，在她一连串的为什么之下，原本根深蒂固，源自孔孟的思想也不免产生动摇，不自觉地有了疑问。

    女子当真无才便是德吗？

    为什么眼前过于好问的千金小姐给了他不一样的解答……忽地一顿，他失笑的改扶为抚的猛搓已然泛白的发鬓，看能不能少些烦恼。

    “我看今天先到此为止，过两天我再讲解‘桃夭’，瞧瞧外头的低云大概又要下雪了。”

    透过林叶一瞧，一片晴蓝哪来的低云？“先生，容学生再问一句，为什么会下雪？”

    相信有不少樵夫不喜欢雪下个不停的冬天，白雪茫茫地叫人难过年。

    而不曾吃过苦的邵铭心一样讨厌大雪天，因为她没法偕同银雀上市集溜达，每日关在府里关得都快发霉了。

    好不容易天气放晴，一向野惯的她哪还待得住，关夫子前脚一离开，她马上迫不及待的像笼门忘了关的鸟儿往外奔，就怕人拦了她。

    怕冷又贪玩，邵铭心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活似颗大雪球，听闻娘亲上庙里布施腊八粥顺便上个香，她当然要去瞧瞧热闹，听听百姓们对娘的诸多赞扬。

    “协…小姐，你走慢些，等等奴……奴婢……”上气不接下气的银雀跑得气喘如牛。

    “自个勤劳些走快点，哪有小姐等下人之理。”尊卑不分。

    “小姐，奴婢也想走快些，可是奴婢得帮你提着糕点呀！”怀里兜着小竹篮，她东闪西闪避开小水洼快步跟上。

    人家的主子如何她是不知情，但她家的小姐可就挑嘴得很，非要自家厨娘做的糕点才肯入口，外边店家卖的酥饼甜糕再怎么滑嫩顺口也不愿浅尝一口，老说人家的手艺没黄嫂子巧。

    偏偏又不禁饿，一饿不进食就闹胃疾，累得身为贴身丫鬟的她不得不多用点心，一见她要出门急忙打点好，免得老爷、夫人以为她偷懒，未尽本分侍候好白幼就娇贵的小姐。

    “好银雀，不愧是我腹里虫，知道我嘴馋了。”她顺手拎起一块桂花糕放人口中，毫无闺阁千金的秀气。

    “人家哪像是虫，我是小姐身边的机伶丫头，一点也不敢含糊。”银雀不忘倒了杯冰酿桂花茶让她润润喉。

    她的竹篮里可是应有尽有，只要小姐喜爱的小点心她无一遗漏，绝不让小姐饿着、涡着，辜负老爷、夫人对她的厚爱。

    虽然她看来有几分傻样，平时也不太灵光，但是与小姐有关的事她可就精明了，伺候得无微不至，因此备受老爷、夫人的喜爱，不因她一时的傻劲而冷眼以待。

    “啐！尽一张嘴了得，下回脚程别落了，一瞧见夫子开始打太极就先下去准备。”以免手忙脚乱误了她闲逛的时辰。

    今儿个是腊八，不少人扶老携幼的上庙里求签拜佛，据说碧云寺的观音菩萨很灵验，大伙赶着一大早上香求个好年头。

    本来人来人往的街道更拥挤了，主仆俩必须挨着身走才不致被冲散，这可苦了梳着双头髻的银雀，一会儿要护着怀中的竹篮，一会儿要顾着小姐不受推挤。

    叫卖的声响此起彼落，有人潮的地方就一定有小贩，生意人眼睛得尖，趁着腊八日来凑凑热闹，庙前庙后满是卖杂细。

    这边卖的是胭脂水粉，大姐小婶儿兴匆匆的闻着脂粉味；那边尽是古董字画，吸引一群老爷、公子围观，琢磨着该添哪一件好除旧布新。

    布贩、童玩的摊子同样是挤满人，姑娘们想的是裁块花布好制衣，添点喜气。

    而上了年纪的妇道人家则惦念起家中的小毛儿，手头不紧就多买几个小玩意回家哄小孩，一家和和乐乐好过年，笑容满面。

    其间不难听出还有发音颇为怪异的洋人，银饰、玛瑙摆满红布，精致的铜环、耳坠子造型可人，不少官家夫人、千金小姐贪鲜抢着要，生怕慢人一步。

    “小姐，什么叫打太极？奴婢怎么都没听过。”她只听说书先生提过武松打虎。

    银雀困惑不已的神情引得邵铭心巧自含笑，赛雪般的纤指往她额头一点。“出门别说你是我的丫鬟，真是呆呀！”

    她不服气的发出猫似的抗议声。“不懂才要问嘛！小姐不是常问倒夫子。”

    有样学样，主子不耻下问，丫鬟当然也会跟着学。

    “你这丫头倒学会顶嘴，我是具有求知、好学的精神勇于发问，可不是尽找夫子的麻烦。”有疑必问是人之常情，并非故意刁难。

    爹常说凡事要追根究底才能找出病症好下药，治标不治本，华佗、扁鹊再世也枉然，一定得由根本治起才有功效，急病乱投医只会枉断生机。

    所以她听得仔细牢记在心，一遇上不解之事必问个明白，夫子是大智慧的师者，学生有惑不找他解又该找何人？传道，授业，解惑乃为人师表之根本，她没有做错呀！

    可是奇怪得很，每个夫子都教不长，自认才疏学浅地纷纷告假请辞。

    关夫子算是历任夫子教得最长的一位，过了年刚好满七个月，爹允诺要包个大红包给他呢！他应该还能撑上几个月。

    “奴婢哪敢顶撞小姐？奴婢是同情夫子的有口难言。”

    因为小姐的“为什么”往往没有解答，谁晓得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神明都不一定回答得出来。

    不过她不敢多事的添上一句，不然小姐八成又会问为什么有神明？它们是哪里来的？谁创造出她们之类的无解问题来愁白夫子的顶上发。

    杏目斜睨，貌似春桃般鲜艳可口的邵铭心轻戳了她“好个放肆的丫头，你连主子都欺不成？”

    “小姐冤枉奴婢了，奴婢是实话实说……”啊！谁掐她？

    找不到凶手的银雀气呼呼地盯着周遭，一副有冤不得伸的委屈样跟在邵铭心身后，浑然未觉一抹巧笑正挂在前头丽人的嘴角。

    不过四周的热闹气氛很快的分散了她的不甘，垂下的扁嘴慢慢往上拉，很快的把刚才的不愉快抛诸脑后，一张洋溢开心的小脸不时被些新奇的事物吸引过去。

    傻人有傻福，人要笨一点才懂得认命，太过机伶容易争强好胜，老是不认分的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前阵子就有几个自认容貌不差的丫鬟不懂事，以为上了大少爷的床好歹可捞个妾室做，不愁吃、不愁穿地等人伺候，不用看人脸色。

    可惜床角都没摸着呢！洁身自好的邵淮南脸色一沉，当下命人将心怀不轨的丫鬟丢出去，十两银子解了约永不任用。

    通常由邵府走出去的下人很难再找到好差事，因为众人皆知邵府主子一家良善，若非犯了难以饶恕的重大过失，否则不会遭到解雇，因此没人愿意雇用连善人之家都容不下的丫鬟。

    银雀的不贪不求正是所有丫鬟的典范，邵怀远夫妇常夸她守本分、知进退，说将来必为她找户好人家，该有的嫁妆一样不少，乐得她成天想找个汉子把自己嫁掉。

    “小姐，你看那里有个算命摊子，我们过去瞧瞧好不好？”她好想知道几时能遇到她的冤家。

    意兴阑珊的瞄了一眼，没多大兴趣的邵铭心随即看向庙口前熟悉的人影。“有什么好瞧的，不就是张糊口饭吃的天师嘴。”

    说是道非全推给鬼神，祸福不沾身。

    “天师嘴？”小姐的话越来越深奥了，十句当中她起码有三句听不懂。

    “道三说四无凭无据，点你一句富贵不愁没赏银，坏你一声年关难渡还怕不送银两去？消灾解厄哪样不用银子打发。”全靠两张嘴皮道尽古往今来。

    说得准自然银两人袋，一个不准也不打紧，反正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个算不准还有下一个，猜来猜去总有一、两个倒霉鬼吃下空饵。

    “小姐，你小声点，那个算命的会听见啦！”瞧，他直搓八字胡往她们主仆的方向盯。

    大惊小怪，这丫头越来越没分寸。“听见又如何？瞧你紧张的。”

    想去卜算姻缘的银雀苦着一张脸不肯放手，直揪着邵铭心的毛裘摆出求人的姿态，像个欺主的丫鬟非耍赖到底似。

    但是外表看来好说话的邵铭心偏不如她愿，拍掉她造次的手扭头就走，意志坚定地让她明了谁是主、谁是仆。

    该给的纵容她不曾吝惜，不过要看场合，主仆的职分若不分清楚，他日落人口舌被指称恶婢可不好找婆家，再多的嫁妆也掩不去外人轻贱的目光。

    为了她好，适时端起小姐的架子是必须的。

    “小姐请留步，可否容老朽为你算个命？”

    一身仙风道骨，神情清朗，五十开外的清废男子做儒生打扮，眼戴西洋眼镜，手拿八卦镜卜算方位，未随满人的规定剃头而束发于顶。

    顺治二年制定的剃头令于僧、道无用，因此令人直觉性的猜测他乃道家一派。

    “命是天注定的，算来算去还是命，你能改变上天的旨意吗？”虽然她不信江湖术士的满口胡言，可是莲足仍轻移了几步。

    因为她有个思春的丫鬟。

    “命是父母所给与上苍无关，小姐面露喜光，天庭饱满，他日必是富贵中人，享荣一生，尊贵非凡。”摸着唇上须，他语带玄机的说。

    “不用他日，我已身处富贵之中，你算的不准。”谁不知道她爹是谁，名誉京城的大夫邵怀远耶！岂不荣贵一生，哪用得着他开口。

    要说起邵府掌控江南、江北大半的药材一点也不假，虽是医者亦是生意人，任何稀有的药材都能在养生堂购得，成色之纯不比大内皇宫的御药房差。

    有时宫里的嫔妃还差太监来此购买养生、滋肤的圣品，赞不绝口地直要她爹人宫为皇室效劳，只是一直被太后阻拦而作罢。

    “小姐看的是眼前，老朽看的是阴阳，何不写个字来考考老朽？”准不准总有八分样。

    一听到考字，提不起劲的邵铭心眉眼含笑地拈指一比。“你非赚我银两是不是？”

    “非也，非也，老朽愿一文不取的为小姐测字，若日后应验了老朽今日之言再给银两如何？”他赚定了她的红包钱，天机尽在覆手间。

    看了看他不像有假的神情，好奇心不免被挑起。

    “好吧！我写个字你来测测。”不提笔，不沾墨，她以指沾水写下个“媚”字。

    反正闲来无事当是寻开心，听听无妨，陪同娘亲布粥的大哥忙得不可开交，她若在此时上前肯定挨顿骂，家里最爱训人的就是他了，比爹娘还罗唆。

    “媚字去女是眉，适才老朽说你面露喜光，喜上眉梢表示近日有喜事临门，小姐的终身大事可望在年节前后抵定。”讨杯喜酒喝喝倒是挺惬意的。

    “我的……终身大事？”微讶的瞠大眼，邵铭心半信半疑的盯着水渍将消的字面。

    “眉与媒音相近，去眉添个某字不就是个媒，意思是将有某人介入女子的生活，而测字的你正好是名女子，老朽敢赌上这块招牌，小姐的佳期不远了。”

    隐隐笑意含在睿智深远的眸中，算命仙的幡布招牌随风招摇，上头蔺半仙三个大字透着诡异，像在讽笑世人的无知。

    “佳……佳期？”呐呐一哂的邵铭心毫无欢欣之色，她从未想过嫁人一事。

    “媚中的目字少一划加上青即为晴，小姐以指沾水意为雨，雨过天晴水必清，小姐近日不只是喜讯跃眉，你的身世之谜亦将真相大白。”他同样以指沾水的写下“谜”一字。

    谜字又读妹，与媚字音义相通。

    她为之一愕，好奇的睁大翦翦水眸。“我的身世有什么谜，难道我不是娘的亲生女儿？”

    不对呀！见过她的人都说她和娘长得十分神似，简直是一个模子打造出来的，她哪有可能不是娘的女儿，这相士准是胡说八道想骗银子。

    见多识广的蔺半仙蔺亨凡一瞧见她脸上的神色，拈拈八字胡呵呵笑道：“天机不可泄漏，日后你便能知晓老朽所言是否虚假。”

    “哇！小姐，你将觅到如意郎君，奴婢也好想知道未来的夫婿在何方。”一脸企望的银雀眼巴巴的盯着算命仙瞧，希望他也能指点迷津。

    可是不当一回事的邵铭心压根不信他的口中玄机，今儿个都腊八了，再过几日便是年节，就是她急着嫁人，也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月内许了人家。

    何况爹娘才舍不得将她许人，加上年关前后正是迎新去旧的忙碌时刻，谁有空闲挑这个时机办喜事？又不是吃饱撑着没事干。

    光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就得耗上一段时日，想在正月迎娶几无可能，爹娘不至于让她草草出阁，即使上门求亲者大多是官宦之家。

    “别一张嘴随人乱说，什么如意郎君不如意郎君的，小心我让你和麻子李凑成一对。”呼！好冷，好像又快下雪了。

    手一缩，她拉紧毛裘包紧身子，免得寒风入侵。

    “不要呀！小姐，麻子李有口烂牙……”信以为真的银雀哭丧着脸，眼眶都红了。

    “你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小姐说了算。”丢下三枚铜钱，她径自走离算命摊。

    “小姐……”

    她不要嫁给麻子李，不要呀！

    拈胡轻笑的蔺亭凡瞧着这对可爱的主仆自鸣得意，心想再过不久就有好事来了，他讨个喜气沾沾酒不为过吧！大大的媒人红包还怕不送到跟前来？

    笑饮着西域才有的葡萄美酒，佳酿入口他忽然一凛，低下头一睨字迹已干的媚字暗叫糟。

    媚字去女加上水是为湄，她最近会有水劫呀！他竟忘了提醒她远离水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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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生在绿枝桠，死在滚水中，香溢四方口舌受惠，绿衣红裳不为奇，一水冲开半生情。猜一种日常食材。”

    是什么么东西生长在树上，却死在滚水中，口舌受惠表示可食用，可是绿衣红裳又是什么玩意？能让人半生消磨而不生厌。

    抓破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的潇洒男子面现恼意，不相信会解不开好友提出的谜题。

    论起制灯笼的功夫，他朗飞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每每让人争相抢购，连皇子凤女都爱不释手的早早订购。

    可是一要猜谜他就一筹莫展了，年年败北输给号称解谜高手的靖羿，让他心有不甘欲一雪前耻。

    只是他再怎么努力也及不上眼前这不务正业的靖亲王府小王爷，不思上进为朝廷效力，一心要探究死人的秘密，追查古人隐而不宣的埋心处。

    要说起难题、怪题，没一题难得倒他，每年的花灯猜谜大会非凑上一脚不可，搬光所有的奖品让人饮恨一年。

    明知他这可恶又可恨的性格令人恼怒，偏偏和他结成知己，不时相约上茶楼酒肆品茗较量一番。

    人各有所长，虽然好友常在猜谜大会上独占赘头，出尽锋头，但是少了他制作的精巧灯笼不免失色几分，上元节的花灯才是主角。

    “茶都快见底了，你还猜不着吗？”好笑的提点着，靖羿气势恢宏的点了点杯沿。

    杯中自有茗闲情。

    “别在一旁叽叽喳喳的扰乱我的思绪，答案就快浮现了。”应该是红枣或枸杞吧！

    可是又不太敢确定，总觉得少一层味道。

    “手指灵活的巧匠通常不太需要用到脑，迟顿一点我能体谅，明年腊八再来测试你的满腹学问。”他做势要离座，省得染上名为“愚笨”的病症。

    “坐下，我就要想出来，你少摆小王爷的架子。”明明很接近了，为什么就是缺那么一点点灵感？

    这题不难呀！不可能难倒他。

    死鸭子嘴硬的朗飞硬撑着，不肯求教于好友死命地钻着牛角，一心要解开看似简单却毫无头绪的谜题。

    靖羿倨傲的神情上微显一丝戏谑。“我几时在你面前摆过架子？人的智慧不是由迁怒累积而来，虚怀若谷才是谦谦君子该有。”

    “我是不是君子你会不清楚？别当自己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总会有你这位高手解不开的谜。”祝他早尝败绩，由云端上往下跌。

    跌个粉身碎骨，万年难寻。

    靖羿取笑的吩咐茶童添水。

    “真是失礼了，本小王爷正巧与你不熟,兄台打哪来呀？”

    “在下朗飞，京城人士，是个糊灯笼维生的小老百姓，你要不避讳，我糊十个、八个白灯笼当见面礼。”

    看他熟不熟。

    “喷！你今儿个火气可真大。”嗯！这茶的味道不够火候。不如皇上赏赐的碧螺春来得醇香甘润。

    啜饮着澄黄清澈的江南春，习惯喝好茶的靖羿眉微拧，挑剔茶水的出处少了甘甜，坏了早春新茶的清香。

    朗飞没好气的横睇他一眼。“你知不知道我这阵子会非常忙，没时间陪小王爷你闲嗑牙呀！”

    “原来是我开罪了朗兄弟，就罚我干了这壶茶赔罪吧！”他故做恍悟地以茶代酒，打算一口饮荆

    “少来，你想占我便宜不成？一整壶全喝光了我喝什么。”长臂一伸夺了来，溅出的茶水差点烫了手背。

    “你可真急呀！要是你解谜的速度有夺茶的一半快，相信年初的元宵灯谜难不倒你。”讥诮的语气一落，靖羿长腿一勾拐了他一脚。

    虽然是次等茶，有总比没有好，不能全让他一人独享，大寒天喝口热茶暖暖身也好，看这天色又要起风了，想必不久之后雪将伴随寒风而来。

    年节的气氛逐渐拢罩京城，办年货的人潮也随着年关的逼近渐渐热络，不少关外的商人趁此机会大肆入境，打算赶在年前出清存货好回乡过节。

    茶楼掌柜的吆喝一声大过一声，茶客交谈的笑语声，混杂着唱小曲的清扬嗓音，甚至是店门口乞儿乞讨的讨喜乞儿调，无一遗漏的传至二楼雅座。

    由楼台往下望去，一览无遗的街景尽人眼中，捕一季凉风编成诗，千古骚客墨迹已干，多少歌赋尽留伶女口中。

    喜来茶楼的楼上雅座坐了两位风雅、俊朗的男子，神情自若的谈笑风生，无视一室的男客渐由心生爱慕的女客取代，怡然自得的晶茗闻香。

    出色的容貌让两人不论走到哪里都引起一阵骚动，得天独厚的清朗五官让成群的姑娘家为之倾倒，睡不安枕地暗寄明月托相思。

    满人生性外放热情，汉女含蓄多情，不管有心或是无意，落花年年有，流水一样无情，带走了数不尽的伤心和心碎。

    “用不着讽刺，我解谜的功力或许不如人，可是你那双尊贵的手只拿得了弓和箭，真要你镇日面对着竹片糊薄纸，恐怕满地的断竹残纸惨不忍睹。”他承认猜谜略输一着，这不是他的专长。

    “说得也是，我怎么也难以想象一根青竹能变化出无数形状的美丽灯笼，薄如发丝的棉纸对我而言，如面临千军万马，全靠个巧慧。”

    他宁可提剑上阵，带兵打仗为大清争一世春秋，也不愿娘娘腔似削竹编竹，一片片讲求精细，制成灯笼的骨架，然后再小心翼翼的糊上未上色的薄纸。

    朗飞一脸冷笑地睨了睨他。“为什么我听到讥诮的意味，你瞧不起我的手艺？”

    “哈……你想远了，小弟是佩服你的巧夺天工，自叹不如想仗着交情向你讨点好处。”他哪敢轻视好友的巧艺，人各有志。

    像他专精死人的玩意，最爱玩猜灯谜的游戏，年近二十二仍不改其衷的热中钻研，常惹得阿玛和额娘长吁短叹不已，直道他不长进。

    “离上元节只剩一个月余的光景，扣除团圆夜和年节那几日，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你别尽给我找麻烦。”他的订单已让他吃不消了。

    靖羿好哥们似的重重搭上他的肩。“不多，十只月兔造型的灯笼，我初十命人去龋”

    “你……你去抢吧！土匪，早该料到你不安好心，客客气气地请我上茶楼饮茶一定有鬼。”忙碌让他忘了他的心机有多深沉。

    “老朋友摆着何用？当然是小小的利用一下，你不忍心见我额娘失望吧！”他动之以情。

    “喂！你搞清楚点，那是你额娘与我无关，满街的灯笼师傅等着为你靖亲王府效劳，不要拖我下水。”

    想累死他。

    靖羿狡猾的勾唇一笑。“我额娘对你的手艺情有独钟，你想她要得不到你亲手所制的灯笼有多伤心？

    “而我阿玛一听有人给脸不要肯定不开心，一不开心总有人遭殃，你不希望明年的今日少了一位制灯笼的师傅吧！”

    “卑鄙。”

    仗势欺人，

    “好说，好说，我是卑鄙、无耻、下流的小王爷，仗势凌人，你当是疯狗咬了一口自认倒霉，谁叫你不幸的认识我这位损友。”傲然的一耸肩，靖羿玩世不恭的取笑好友识人不清。

    “你——”

    朗飞叹了—口气，无奈的发出轻笑声。“靖羿呀靖羿，真想诅咒你‘遇人不淑’。”

    眉一挑，他差点喷出口中的茶汁。

    “我以为你是汉人。”

    “我也很怀疑你不是满人。”

    尽和小老百姓往来。

    两人相视不语，深厚的交情尽付会心的一笑。

    不过安静了一会，一颗心悬着的朗飞按不下好奇的问；“谜底倒底是何物？”

    “想知道？”

    他端起茶慢慢饮尽，杯底的残余物逐渐浮现。

    “废话。”

    他赏他一个白眼。

    靖羿笑着倒出杯中残渣。

    “瞧！这是什么？”

    “你当我闲着无聊打起哑语不成，这不就是茶叶……”咦！等等，生在绿枝桠，死在滚水中，形容的正是它。

    “想到了吧！我可没诳你。”他大笑地看着满脸懊恼的好友，一脑子的谜语想考倒他。

    像是留取丹心照汗青，猜一人名——归有光。

    人不在位，猜一字——立。

    或是，箭在弦上，猜一字——吊。

    “真有你的，猜谜方面我承认不如你，不过你要的灯笼我最多赶得出五只，多了我也无能为力。”他手上的订单是早在半年前就下的，再多也抽不空。

    “成交。”靖羿爽快的拍拍他的背，没有二话的豪气引人狐疑。

    “我说靖亲王府的小王爷，你该不会故意引我走进你的算计中吧？”他先是一愣，继而有跌人陷阱的错愕。

    “有吗？我是体恤你经年累月的埋首灯笼中，因此才答应减轻你的负担。”他说得毫无愧疚，一脸正气。

    眉一横的朗飞冷然一哼。“好个真小人，你吃定我了是不是？”

    “好说，好说，在此我替我额娘谢过了。”他举起杯聊表敬意。

    “嗯哼！牛鬼蛇神不敌你小王爷的厚颜，我能不认吗？”谁叫他虚长了他几岁。

    同样的戏码每年都上演一次，早被磨成精的朗飞哪会遗忘了靖亲王府的那一份；喜爱灯笼的福晋总会趁着元宵好好赏玩一番，至今他送出的灯笼少说有上百只。

    只是两人的个性爱闹，不肯直接点明的迂回一番，彼此明来暗去地假意苦恼，互相取巧诈出对方的诚意。

    笑了笑，靖羿忽地想起一个人。“对了，你的小青梅呢？挺想念她……”

    “想念她？！”

    “想念她御茶行的好茶，她老跟你跟前跟后的带着一股茶香味。”这人还没开窍，死木头一根。

    暗笑在心的靖羿冷眼旁观好友冷然的神情，不知该夸他善于装傻呢！还是骂他不解风情，无视人家姑娘的付出。

    轻啐一声，朗飞笑不达眼的说：“皇帝老儿御赐的好茶满足不了你挑剔的口吗？”

    “不敬呀！朗兄，小心隔墙有耳，传到皇上耳中可是死罪一条。”靖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提醒他。

    “那你得替我留心点，别让我丢了脑袋。”留着还挺有用处的。

    这小子。“酒肉朋友是干什么的，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难你去当，休想我管你死活。”

    “真的？”

    “当然，你……咦！你的小青梅怎么和一团雪球走在一起？”看来挺有意思的。

    “什么雪球……”朗飞凑上前一瞧楼下的景致。“喔！是为什么妹子，我当是谁呢！”

    “为什么妹子？”靖羿好奇的眺望那团长脚的雪球滚……走近。

    “等你和她接触后，你会明了什么是‘为什么’？”他但笑不予解答，留待他自个去发觉。

    雪，轻轻的落下。

    “为什么我娘会一脸哀伤，未语泪先流的吓得我以为认错了亲娘？”

    不懂，不懂，无数的疑惑像一颗颗往上飘浮的泡泡捉不住，她实在不明白娘亲的反应。

    她不过将庙口算命仙讲的荒唐话当玩笑说给娘听，本意是逗她发笑好博得娘的欢欣，不计较她大冷天溜出府游玩一事。

    谁知她一听完没有莞尔一笑，反而吓人一跳的面色沉重，两行清泪无声的顺颊而下，仿佛心中藏着秘密无法说出口。

    可是她真是娘的亲生儿呀！爹也对她疼爱有加，不可能像大哥一般由宗亲过继而来，当初接生的产婆可是她的奶娘，哪做得了假。

    但是娘的神情又叫她不得不怀疑自己是抱来的小孩，不然哪来的身世之谜？除非她是桃树下蹦出的成仙花精。

    看大哥同样慌了手脚的安抚娘亲，问他大概也不知原由，要找出真相唯有靠自己，这事不查个水落石出怎么成，她不想妾身不明的当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邵府千金。

    “你太夸张了，也许邵夫人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一时悲从中来，抑不住的泪珠自然滑落。”她不认为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

    “才不是呢，你该看看我娘当时的表情，相信你也会怀疑我不是她生的。”震惊过后的悲伤最叫人不舍，她从未见过母亲在人前失态。

    端庄贤淑、高雅温婉的她宛如一湖碧水，浅笑敛眉在在显露当家主母的雅致秀丽，从容不迫的神态像是没有任何事能击败她似，坚韧得有如蒲草。

    若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怎会让她失去了冷静，惊惶失措的不顾布粥施衣，急忙要大哥送她回府。

    头一次像无家的弃犬被忽视，她心里有—点点难受，觉得自己不再受宠。

    只是她的自怨自怜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工夫全让她踢进臭气熏天的沟渠里。

    她决定了。

    要找出真相。

    嗤之以鼻的顾以茗用力的弹了她脑门一下，“你犯胡涂了呀！敢说邵夫人不是你亲娘。”

    见过她们母女俩的人绝对不会错认两人的母女血缘，简直像得让人头皮发麻，直叫不可思议，即使邵夫人快近六十，面容光滑细嫩犹如三十出头的美妇．雍容华贵的光华令人望而生畏。

    若说她非邵老爷所出还有几分可信度，因为不仅外貌、个性都相差十万八千里，远不如她那过继而来的大哥来得相似……

    咦！真是要不得的想法，怎么她也跟着迷糊了，铭心绝对是邵府的千金不会有错，以她娘的坚贞不可能偷汉子赖在邵老爷头上，且他们夫妻间的恩爱是有目共睹。

    “哎呀！很疼呐！人家只是怀疑，预设立场先可怜自己一下。”说不定她真是外头抱来的。

    “可怜个头啦！你到底说了什么话让邵夫人泪流不止？”她比较可怜，硬是被她从茶行拉了出来，原本想好好打扮，好赴傍晚与朗飞的约会。

    拢了拢松开的毛裘，邵铭心怕冷的直缩脖子。“我不过说了‘身世之谜’四个字而已。”

    “真的？”只有那么简单？

    “真的，真的，难道你还不信我，我很少骗人的。”一颗头直点，就怕人家不相信她的无辜。

    很少不代表从不，偶尔还是有几个倒霉鬼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邵铭心的保证让她很不安心。“身世之谜应该去找你爹娘问个明白才是，你找我有什么用。”

    她又不是当事人，哪晓得前因后果、来龙去脉。

    “因为你比我聪明嘛！不找你要找谁，我爹娘看样子肯定不肯据实以告，否则为何会隐瞒至今。”

    还是靠自己较稳当。

    很想叹气的顾以茗看了她一眼说：“别太高估了我的聪明才智，我没你所想象的无所不能。”

    “可我只有你这个朋友，你不能不管我哦厂她耍赖地要她帮忙。

    肩上好重，她是存心赖上她。“你要我怎么管，上庙里求神明指点？”

    这种事可大可小，弄个不好可就难过了，帮人不成反害了人。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打虎、捉贼的一家亲，轮不到她这外人穷搅和，邵家二老对女儿的疼宠和呵护不知羡煞多少女儿家，恨不得重新投胎成邵家女，她实在没必要将一池清水弄浊。

    老人家不肯说明原由必有为难之处，何必硬要扯出陈年秘辛，万一真有那么一回事要如何收拾，难道要当做从未发生过，回到昔日和乐的生活？

    “你好坏心哦！人家是诚心请你帮个小忙，干嘛搬出神明吓我。”子不语怪力乱神。

    求人是这种姿态吗？整个人都缩进毛裘内只露出一张清灵小脸。“我自认能力不足，无法担起重任。”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呐！”邵铭心语气可怜兮兮的令人有罪恶感，清亮的眸子蒙上一层水气。

    “邵、铭、心，你敢摆出牲畜无害的神情试试，我绝不会上当。”该死，她几乎成功了。

    几乎。

    她装得更无助地颤动着沾了寒气的羽睫，无比谦卑。“如果我无家可归了，你会不会收留我？”

    “等你流落街头再来敲门，我会看情形要不要留你。”凡事得预留退路，以免自打嘴巴。

    “以茗，你几时变得这么无情？枉我把你当成最知心的手帕交无所不谈，你……你居然要抛弃我……”

    她好伤心哦！

    佯哭的上下抖动纤弱双肩，第一声哽咽都还没出口呢！两脚差点离了地，回苏州见姥姥。

    “冷哪！你干嘛扯我后领，万一着了凉我就不能追查自己的身世了。”

    好险、好险，没让冷风灌人衣里。

    她边缩边躲的将身子裹得像一颗人球，瘦弱的小脚灵巧的动个不停，活似生了脚的雪球叫人莞尔，让忍不住笑意的顾以茗无法弃她于不顾。

    真是败给她了。

    “反正养生堂多得是祛寒的药材，随便配个两副还愁好不了吗？”有那么冷吗？

    在她看来还好，下雪前总有一段暖和期，不致冷得令人受不了。

    瞪大了眼，邵铭心不高兴的微噘着嘴。“原来你巴不得我一病不起，好甩掉我这个小麻烦。”

    “你也知道自己是麻烦呀！”这才是她的真性情，一个不怎么老实的千金小姐。

    “以茗……”坏心肠的姑娘。

    顾以茗没好气的举起手阻止她开口。“虽然我帮不了你，不过我晓得有个人一定肯出手相助。”

    那个人最喜欢难解的麻烦了，就不知他肯不肯接受眼前的大“麻烦”。

    她指的是人。

    “你没骗我？”邵铭心抱持着怀疑态度，红通通的鼻头煞是可爱。

    “我又不是你，爱耍小心机。”把人耍得团团转，玩弄于股掌间。

    “哪有，我最乖巧善良了，夫子们常说我是他们教过最好学不倦的学生。”她沾沾自喜地露出春阳般的笑脸。

    不想拆穿她的顾以茗失笑的摇摇头。“是，我的好妹子，天子脚下就属你最正直了。”

    “唔！取笑人家，我脸红了啦！”其实是冻红的，水嫩的肌肤禁不起寒风的蹂躏。

    “少装了，我看你是冻坏了，先找间茶楼喝口热茶暖暖身，省得你冻僵了。”

    熙来攘往的街头满是叫卖声，一抹微阳才刚探了个头，层层云气已包住它的金光，稍微回暖的天气又转为阴寒潮湿。

    一阵阵冷风袭来，原本不觉冷意的顾以茗受了身侧“雪球”的影响，不自觉的环起手臂保留一丝暖意。

    星子般的瞳眸眨呀眨的，她偏过头一问：“为什么要喝热茶才能暖暖身子，不能改喝雪融的冰水吗？”

    又是为什么，为什么热茶暖身而冰镇莲子却能消暑？实在没什么道理，不都是由口而入吗？

    “懒得理你，你要是冻死街上就不用追查身世之谜，我也落得轻松。”顾以茗头一抬，似有灵犀的瞧见她日盼夜盼的熟悉身影。

    咦！她在看什么？跟着仰头一望的邵铭心只瞧见一个男人的背影。

    “以茗，他好像竹马大哥哦！”唔！他身边似乎多了个影儿。

    眼一眯，瞧不分明的小人儿仍旧将自己裹得圆滚滚地，脚步轻盈地像是踩着雪花飞舞，一把绘上牡丹的油伞立即为她遮风挡雪。

    身为丫鬟的银雀可是准备得十分齐全，不只吃的东西琳琅满目，竹篮下层还有小姐的绣鞋和羊毛兜肩，以防她湿了鞋或滑倒可以替换和保暖。

    可见她伺候的小姐有多娇贵，挨不了饿，受不得冻，捧在手心怕化了，必须花费更多的用心才呵护得了。

    “什……什么竹马大哥……”一碰上青梅竹马的心仪男子，顾以茗的灵光不由自主的变为迟顿。

    唉！又来了，真叫人失望。“不就是朗飞朗大哥，你的心上人。”

    巴掌大的一张小脸写满唾弃，搞不懂她为何会喜欢上一个灯笼痴，粗心的忽略近在眼前的珍宝。

    以以茗的聪慧才智怎会栽在这种人手上，神智不清的交托一份注定苦涩的情意。

    “呃！呵……，真巧是不是……我们也去喝茶……”她的眼中只容得下一人，整个人为之憨傻，不复聪明伶俐的模样。

    “喝茶？”微露古怪的神情，邵铭心回头—顾身后撑伞的丫鬟。

    不愧是她的贴身丫鬟，会意的银雀连忙翻动竹篮中层。“小姐，你要的茶包。”

    “嗯！咱们喝茶去，顺便请伙计温温冷掉的糕点。”还是热热的比较爽口。

    “是的，小姐。”

    雪，一直下着。

    直到日落时分。

    但是没人注意它何时停止，因为邵府千金的娇贵足以令所有人忘却外头正飘着雪花，她带进了一室的惊奇和错愕，以及寒意。

    炭火似乎不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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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靖羿的笑意始终没停过，如同茶楼外的雪花不断落下，微掀的嘴角渐渐拉高，兴味十足的舍不得眨眼，怕看漏了眼前的奇景。

    他从没见过这么有趣的雪人……呃！是佳人，幼狐一般的美丽大眼骨碌碌的转着，好奇的观察茶童斟茶的姿势而忽略他铁青的脸色，直问他为什么茶水不会外溅。

    茶点三小盘，每盘三、两块，精致可口的直冒热气，清香的桂花味及冷梅香气溢满鼻间，令人垂涎三尺地想尝口味道。

    紫砂壶里装的是茶，可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会去动它，因为那是邵神医专为爱女调配的药茶，调养她畏寒的单薄身子免受寒气所伤。

    即使入了暖气环绕的茶楼，她依然一件毛裘由头至脚包得如一团毛绒绒的小白狐，睁大讨喜的双眸打量四周，好奇的眨动蝶翼般的轻羽惹人怜爱。

    茶色是自制的，茶点是自带的，除了茶水的供应外，连服侍的丫鬟都是自家下人不需茶童动手，真不知她怎能理直气壮的享用人家的地方。

    难怪茶楼的伙计个个没好脸色，像迎进了瘟神严阵以待，笑容全没了地板起脸来。

    “算命的说我佳期已近，你看我是否真的满面喜色，等着夫家上门提亲？”

    莫名冒出的一席话，为之一怔的靖羿含着笑声一噎，“姑娘为何忽出此言？”

    拉着裘衣捧起热茶，怕冷的邵铭心连纤指都未露出。“因为你一直盯着我瞧，害我以为你是我命定的夫君。”

    “什么……咳！咳……”一口气呛着，他当自己听岔了含意。

    “虽然我生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姿，可是你千万别相信术士之说，小姐我不可能在元宵前把自己嫁掉。”爱慕她的人实在太多了，叫她无从选择。

    忍不住的大笑声流泻在二楼雅座，靖亲王府的小王爷笑得合不拢嘴，完全失去平常伪装的冷静，嘴边的话滚了——圈又吞下肚，无法理解她的自信打哪儿来。

    见识过无数的宫中美女、大臣千金，他还是头一回遇上这么怕冷又好玩的小东西，口气狂妄的先用软哝嗓音阻断旁人对她的倾慕之意。

    他真想拉掉她那碍眼的毛裘瞧个分明，看看是否如她所言的倾城倾国，绝色一身。

    而非仅见那张出尘的容貌四下张望，无一刻安分的溜来转去，让人想出声制止她不合闺阁千金的举止，安静地喝完她眼前的药茶。

    “你在取笑我大言不惭吗？你认为我高估了自己的容貌？”对于不熟的陌生人，生性活泼的邵铭心显得拘谨。

    他闷笑的掩去戏谑。“姑娘的花容月貌全包在裘衣之中，让人实难回答。”

    “为什么你满口虚伪呢？我的脸明明还在，哪有包祝”她指指快被落发遮盖的小脸。

    “咳！我想你需要一面铜镜照出你此刻的模样。”她的脸还没他手掌大。

    真的很小，小小的脸儿，小小的秀气鼻子，连红艳似桃的朱唇都小得让人想一亲芳泽，唯一不小的是那双充满灵气的翦水浅眸。

    她是真的不懂，而非装出来地微倾着身子。“你们为什么都不冷？我冻得手脚都麻了。”

    “那是你身子骨差，越是畏寒越是容易生寒，把毛裘收了吧！”他身手欲取走她雪白的裘衣。

    谁知落空地只捞到一把风，她反应灵敏的像是雪地里的雪兔，逃生能力出入意表的快速，叫人为之傻眼。

    “我们小姐只是怕冷而已，她健壮得像头牛，连点小风寒都没受过。”所以老爷才会信任她，将邵家最珍贵的小姐交由她服侍。

    得意忘形的丫鬟夸耀自己照顾人的本事，浑然忘却主仆的分野。

    “银雀，你踩到我的鞋子。”聒噪地该挑百担水，洗全府上下的冬衣。

    “啊！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你一下跳得太远，叫奴婢来不及缩脚。”银雀惊慌的跳开，一脸惊惧怕受责罚。

    完了，完了，她怎么那么不小心，一不留神踩上小姐的绣鞋，不知有没有伤到皮肉。

    “你真吵。”好在她闪得快，不然非冻死不可。

    一听见小姐如丝似缎的怪责声，立刻噤言的银雀赶忙伺候茶水、糕点，将角落的炭盆移近再加些新炭，一气呵成不拖泥带水，气煞了等着赚赏银的伙计。

    若非顾及她们身侧出手大方的贵客，主仆俩近乎挑衅的举止早被人一把轰了出去，哪有闲情逸致吹着热茶慢啜，一小口一小口的嚼着甜糕。

    只可惜少了张舒服的软椅，斜倚焚香、娇慵无力，贵妃一般的受尽宠爱，只待君怜。

    “看不出来你这颗球倒滚得挺快的，原来球底下还长脚呀！”抓空的靖羿揶揄着，难以接受居然有姑娘家会避开他。

    当是赞美的邵铭心笑逐颜开的踩了两下脚。“以茗说你最擅长解谜，你真的能帮我吗？”

    “以茗？”她是谁……“你是指朗飞的小青梅？”

    “对呀！她是竹马大哥的小青梅，嘻嘻！他们很配对不对？”她挑了个近窗的位子，远离他一臂之遥。

    两小无嫌猜，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早先是四人并一桌，稍做招呼后，怕回答不完问题的朗飞借口赶灯笼先行离去，见心上人失去人性的顾以茗也弃友尾随，准备回府好赴傍晚之约，落得两人相对无语。

    不过沉寂是一时的，半盏茶的时间不到，同样捺不住性子的两人很自然的聊开了，无任何芥蒂。

    虽然有些于礼不合，但是急于解开身世之谜的邵铭心从不理会世俗眼光，有点小任性的率性而为。

    满人人关以来逐渐汉化，而汉人也习以为常满人的大漠性格，满汉融合的习性渐成中庸，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千金不再死守礼教，大胆的走出家门增长见闻，与男子平起平坐话风月。

    而因老来得女备受宠爱的邵铭心是府里的一颗明珠，人人捧着、护着，生怕有一丝损伤，哪会限制她爱外跑的天性，只要不伤了自己，邵家二老从不曾说句重放任她为所欲为的玩得开心。

    “竹马大哥，这句称谓颇为贴切，青梅与竹马，天成一双，地合一对。”的确相配。

    可是要等那头牛顿悟可能得受不少折磨，近在咫尺往往不如远在天边，看得见天上的星辰，不见得看得见身边的佳人。

    “不不不，还是不要凑在一起比较好，竹马大哥是个灯笼痴，以茗要是嫁给他肯定是还泪千行，天天揪着心数黄花落叶，坐愁发成霜。”一想到好友的痴心，她就为她抱不平。

    什么人约黄昏后嘛！年年失望泪洗明月，看得她满腹牢骚不吐不快，不忍心她继续痴傻而得不到响应。

    “我以为你会乐见有情人终成眷属呢！”毕竟姑娘家向来多情。

    拨了拨遮住前额的发，她悄悄的吐吐舌。“才不呢！起码要有个情在，竹马、竹马，竹本无心哪来情？我看是一场空。”

    唔！有点学问。眼露兴味的靖羿打量着她。“峰回路转疑无路，你又怎知没有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考我呀！”呼出热气暖暖手，她一脸兴致勃勃的应对。“门前迟行踪，一一生绿苔，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

    “李太白的‘长干行’已然点出青梅竹马的悲哀，即使小时感情融洽，可惜男人像蝴蝶一样四处探蜜，绝不会留在同一朵花上，伤妾心、红颜老是青梅的下常”

    为之一怔，靖羿好笑地点点头。“原来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的解释是指男子如蝶采蜜，一朵又一朵呀！”

    叫人佩服的理解力，原来他的夫子教错了，诗中所指并非见着了园中蝴蝶双飞而触景伤情，她的解释更贴合人心，不然何必坐愁红颜老呢？

    什么事会比丈夫的变心更伤人，等不到归来的依靠是妇人最大的悲愁。

    “你在嘲笑我博学多闻吗？”她可是用了心查古书，“长干行”中的青梅到最后还是等不到她的竹马归来。

    所以咯！她的解释是正确的，连夫子都赞扬她才思敏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诠释此佳作。

    只是他当时的表情像是吃了十斤黄连似的，眉上打了结地由牙缝发出赞叹声，两排白牙咬得咋咋作响。

    才喝入口的茶差点喷出的靖羿忍笑的摇着头。“小姐的见解如雷贯耳，发人省思。”

    “为什么……”发人省思。刚要出口的问题连忙打住，她想起更重要的事。

    “你还没答应帮我追查身世之谜呢！”

    “小姐的身世昭然若显，有必要因术士之言而大费周章吗？”他看不出有不对之处。

    就算他身为皇室宗亲，位居八旗子弟，民间佚事多少有所听闻，不为名利入朝为仕的邵大夫医术高明，愿以己身所学造福黎民苍生，施药布衣救人无数，因此得福晚年来女。

    先皇感其德泽，御赐“养生堂”匾额一面，特允免扣赋税三代，出入关口的药材不需停车受检，可谓皇恩浩荡，无人能及。

    以一名平民而言。

    她用夫子的口气摆动螓首。“人要有求知的精神，好学不孜，疑之有惑必循道而解，此乃学问之本。”

    “嗯！言之有理，可是我有义务帮你循道而解吗？”疑惑的人并非他。

    “你……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不讲道义？拿生死大事当儿戏来戏弄我。”她气恼的张大双眼瞪他。

    生死大事？未免太严重了。“要我帮忙并不难，先过我三关再说。”

    “三关？”她只听过山海关。

    “我说三道谜语让你猜，猜中了算我输，毫无怨言地任凭差遣。”他说得豪气，笑眼藏锋的睨着她好奇的眼眸。

    “会不会很难？我猜灯谜的本事最差了。”她一脸兴冲匆匆的靠近他，兴奋又紧张的抿抿唇。

    “我尽量挑简单的考你，绝对不难。”对他而言是不难，至于她就难讲了。屏着气，她像被夫子罚背书似的一鼓作气道：“好吧！你出题。”

    正经的小脸十分认真，看得靖羿好不忍心难倒她，随便出了个简单谜题考她。

    “草木之中有个人，猜一字。”

    “茶。”

    她不假思索的回答让他诧然不已，笑谑的神色转为深思，左眉微挑的审视看似无知的小丫头，心头泛起微妙的情绪。

    “只是近黄昏……”

    他还没说猜什么呢！她已经早一步地喊出“酱”——将酉时分正是近黄昏。

    “我记得你刚说过你猜谜的本事最差了，没诳我吧？”一双眼微眯，其中藏着深意。

    表情无辜的邵铭心举超包在裘衣里的小手直遥“我比以茗笨很多，真的。”

    但是她没说出口的，是顾以茗聪慧有余却狡诈不足，而她小小的取巧一番，未尽实言而已。

    每年的上元节她从无缺席过，虽然不曾与人竞过题，可是每一道题目在她看来都不难，庸碌得令人乏味，她不想自贬格调附庸风雅。

    以茗常说她自大得可恨，但她真的觉得题目很简单嘛！多看、多学、多问，答案自然浮现眼前，连想都不必想随口而出。

    “是吗？”他笑着端起茶杯就口一饮。“圣旨呢？”

    “谛。”皇帝之言。

    他碰上对手了，真不该小看她。“大肚婆走独木桥，猜一句成语。”

    “赖皮，我不猜，说好了三题还讹人。”她在心里说出谜底——摇摇欲坠。

    “三题了吗？”他故意装傻，考验她的临场反应。

    先前的看法大为改观，她不仅有趣极了，而且还是个解谜高手，叫他怎么舍得轻易放过她。

    更想看她裘衣包裹下的全貌了，满脑子鬼主意的靖羿使使眼神，要伙计将茶楼内的炭盆全端上来，加薪添火的烘热原本就不冷的二楼。

    一时间，炭火旺烧，微沁的薄汗湿了内里，四周渐如夏暑一般闷热。

    邵铭心扬起小脸得意的一笑。“是三题了，你要做牛做马当我的奴才。”

    “奴才？！”瞠自一愕，他惊讶的一呼。

    “是你说任凭差遣，我当然不能让你失望。”知人善用，夫子教过的。

    意思是人才就要好好利用，千万不要客气，能者多劳。

    “任凭差遣和奴才相差甚远，以我的身份当奴才未免大材小用。”就怕他阿玛第一个怒发咆天。

    “什么身份？“她不解的侧着头问。

    诧异不已的靖羿有片刻的错愕。“你不知道我是谁？”

    鬼才知道他是谁。

    以茗一见到竹马大哥便神魂全飞了，只呆呆地说句他是解谜高手后，人就像熟透的三月桃羞红脸，痴傻的盯着心上人，不再理会有求于人的她。

    她又不是庙口的算命先生，随便写一个字便能测出天机，一句“身世之谜”让她心不安地忙找人帮忙，生怕自己非爹娘所出。

    十七年来，她一直无忧无虑的活在爹娘的庇护下，大哥也对她疼爱有加，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身世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大夫之女嘛！

    可是娘亲的眼泪叫她心惊胆跳，好像有什么天大的秘密隐藏其中，让她想去挖掘，使其重见天日。

    有因必有果，事出突然她也慌了手脚，没多想的找了最亲近的好友共商大计，看能不能从中找出端倪，寻根究底的发现真相。

    谁晓得多年的交情敌不过一个竹马大哥，三两句话就打发她找眼前的男子帮忙，相信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水嫩的脸颊渐渐泛红，舍不得取下毛裘的邵铭心张着大大的眼睛，凝视倏然变脸的男子。

    不晓得他是谁很严重吗？至少她知道他的名字——

    靖羿。

    “为什么你要吃惊，我不认识你是正常的事呀！毕竟我们是头一次见面。”好奇怪哦！他的脸干嘛扭曲？

    颇为沮丧的靖羿消沉的睨了她一眼，他以为京城的人都识得他是靖亲王府的天之骄子。

    “小雪球，你当真不认识我？”看她的神情不像作假，她是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

    她嘟起嘴来发脾气。“什么小雪球嘛！人家有名有姓，又不是桃花精养大的孩子，而且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人家何必骗你。”

    说得也是，据说邵府的家规是不与皇亲国戚打交道，而他的姨娘正是当朝皇后。

    “你不觉得小雪球听来十分讨喜，就像你此刻的模样。”他打趣地一比她包得密不透风的身形。

    “人家怕冷嘛！你干嘛取笑人。”她娇嗔的横扫螓首，一副真的很冷的直缩身子。

    微冒汗的靖羿故意闹她的直扇风。“热呀！都腊八了还这么热。”

    “你……你欺负人啦！明明冷得发抖还刻意寻我开心。”她才不信他不冷。

    “看看，我都流汗了，哪里冷着了？”手一抹，他佯装不小心地挥洒几滴汗水滴落至她面前的药茶。

    “啊！我的茶……”还能喝吗？

    “失礼了，实在是太热了，热得让人失去礼数。”靖羿脸上的笑意表现出捉弄的意味。

    向来被呵护得无微不至的娇娇女哪受得了气，气呼呼的指责他存心让人难堪。

    “你太娇贵了，瞧瞧周遭谁不喊热，只有你还活在冰天雪地中。”唉！不怕闷出病来吗？

    十数个炭盆猛烧加热，让人犹如置身于火炉之中，精于骑、射的他都快受不了，她怎么可能毫无知觉地忽视渐生的热气。

    “哪有每个人……”不服气的一回头，她顿时傻眼。

    几时添了这么多炭火？难怪她手脚不冰，暖和得想出去踩雪花。

    “小姐，奴婢……呃！不热。”是衣服穿厚了。

    邵铭心轻笑地伸出一指戳了戳丫鬟的脸颊。“别硬撑了，瞧你满头大汗的，活似我这当小姐的凌虐你似的。”

    “小姐待奴婢万般的好，奴婢感念在心，要有人敢说小姐一句不是，奴婢定与他拼命。”不热，不热，一点也不热。

    两颊红通通的银雀直说不热，但是汗如雨下地布满额头，怎么也骗不了人。

    “瞧你这张嘴抹了蜜似，热就热吧！一个个虚火上升。”不过她感受不到丝毫热气。

    身上这件毛裘看似保暖祛寒，有抵挡寒风入侵的作用，其实它是姥姥命人上雪山猎了数十只白狐裁制而成，不仅暖和还有散热的功用，冬暖夏凉两相宜。

    不知情的人总当她身子骨差，一起风便毛裘不离身，就怕恶寒入了身的小心护着。

    谁叫她生就蒲柳之姿引人怜惜，弱不禁风的模样楚楚可怜，让她在闯了祸之后有人自愿背起黑锅，不用担心惹来责骂。

    “是你古怪得叫人怀疑，我猜原因是出自你这件裘衣。”一说完，他冷不防地抽掉她护身的毛裘。

    云丝轻扬，黑瀑一般的流泻而下，千丝万缕化做岸边柳丝随风荡漾，如诗如画地流过枯干的新田，带来湿润的牵绊。

    兰青香梁云鬓腻，玉钗坠处滑无声。绣帘开，一点明月拢不住，方知风双飞。

    灵眸鲜活丹梁朱唇，淡描蛾眉月翠色，细如初雪的肌理染—上薄潮，嫣然一笑好不生动，叫人看傻了眼移不开目光，贪恋地想多瞧上好几眼。

    美人如玉，月为神，莺声花貌秋水姿，少了衣裘的遮掩。容貌清灵的邵铭心更添几分丽色，清艳悦俗地如出水芙蓉娉婷多娇。

    怔忡不已的靖羿为之——讶，愕然的凝视眼前的佳人。

    “哎呀！瞧你的粗手粗脚，要是弄坏姥姥送我的毛裘定要你赔。”看他长得挺朗秀的，没想到竟是个粗人。

    一回神，靖羿轻抚上她的脸颊。“你抹上了油膏不成？”

    滑不腻手，细嫩如脂，水嫩地像软糕让人想掐—掐，看是不是会化了。

    “你才抹了猪油，手脚不安分的乱调戏人。”嗟！这少了见识的登徒子。“丽质天生懂不懂？”

    “本……本公子我可是行为光明磊落的谦谦君子，岂会调戏于你？”多少人求他青睐都未必如愿。

    难得遇上个有趣的姑娘，不急着表明身份的靖羿逗着她玩，笑不可抑的一再轻薄她，当她是头豢养的小母狐般逗弄。

    瞧她气嘟着嘴的神态娇憨可人，似嗔如怨的出尘容貌更显清丽，粉配的小脸散发出动人的姿色。

    不以家世而言，光是他的外貌就足以吸引无数的姑娘倾心，即使偏装成不近人情的冷傲样，不死心的官家千金、大臣小姐仍如黄河之水涌来，滔滔不绝的倾诉爱慕之心。

    尤其是和坤大学士之女和滟更是作风如父，贪婪的几次欲求皇上赐婚，若非他苦求皇后姨娘挡驾，这会儿可就潇洒不起来了。

    唯独她不见任何倾慕之色，晶亮的莹眸写满对追求真相的好奇心，对事物探索的热切仿佛是另一个他似的，让人难以忘怀。

    不过她的内在真如外表一般单纯、好学吗？

    真叫人期待。

    “别侮辱了君子一词成不成，你到底要不要带我查明身世之谜？”当务之急的事先摆前头，小小恩怨容后再算。

    瞧这丫头急的，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帮呀！本公子岂是言而无信之徒。”

    “谁晓得，我看你不像重信守诺之人，也许你只是顺口敷衍。”她有点质疑他的能力。

    该不会以茗急于脱身，随便塞个人作数吧！

    轻狂上了眼，他自负的斜睨敢蔑视他的小丫头。“是或不是日后自分晓，你总要赌一赌。”

    “夫子说赌是不好的事，轻则劳民伤财，重则倾家荡产、典妻卖子，我才不赌呢！”先生的话总有他的道理在，宜听从。

    “此赌非彼赌，难道你不想解开困扰于心的疑惑。”游说着，起了兴头的他可不许她临了打退堂鼓。

    “这……”犹豫的邵铭心天人挣扎着，她太想知道娘亲为何泪流不止的原因。

    “人生能有几回错过，遗憾往往是自己造成的，若你无心就别勉强，我不见得有空管人家的闲事。”他以退为进地激她下决定，做势起身，招呼伙计结账。

    “等等，你别走呀！”这人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好歹她是个姑娘家，多少得矜持些。

    心中一喜的靖羿故做茫然的挑眉回视。“还有事？”

    “你……你走你的干嘛带走我的毛裘？你想害我回不了家冻死街头呀！”她总不能赖在茶楼等雪停，烧红的炭火迟早会熄灭。

    一想到雪花拍打在脸上的冰冷感，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即使身子暖得快着火仍嫌凉意沁骨，担心与雪同化红尘之间。

    “你的毛裘……”

    一股气郁结在心，靖羿有被人摆了一道的气闷，很想把她丢下楼。

    小手轻轻一覆，笑脸娇憨的邵铭心取回他手中的毛裘。“黄狗洒尿，猜一字。”

    “嗄？！”黄狗洒尿？

    谜底是……呃！是什么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靖羿陷入忘我的境界，一遇上和谜题有关的话题他便狂热不已，忘了刚刚还恼她的天真和轻待，绞尽脑汁地要逼出答案。

    一旁的佳人杏眼圆睁，恼他挡了路不侧让，让她下不了楼，真后悔出了一道不是谜题的谜题考验他的才智。

    唉！他真能让人信赖吗？

    黄狗洒尿不就是臭嘛！难道还会香味四溢？

    聪明人也会有胡涂之时，看不清其中玄机。

    自作聪明，嘻！

    一抹甜漾上嘴角，邵铭心不担心靖羿会拒绝她的请求，因为他笨笨的颇好欺的模样，她随口胡诌的一句话居然若有其事的当了真，眉宇一敛的想解出个分明。

    比较麻烦的是该从何处查出真相才不会伤了娘的心，她可不想见到娘亲郁郁寡欢地为之黯然。

    真相，遥远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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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你又想去哪里了？”

    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沿着花墙慢慢移动，脚步轻盈的怕惊扰旁人，蹑足轻手的拎个小布包，活似学人私奔的姑娘家谨慎而略带不安。

    可是她的小动作看在回廊下的男子眼中着实可笑，在自个府里有必要故弄玄虚吗？一副做贼似地小心翼翼，黑白分明的大眼盛装兴奋。

    还记得她在襁褓中的稚嫩模样，转眼间已抽长身子蜕化成翩翩彩蝶，羽翼鲜艳地飞舞花丛问，一刻不等闲的追老岁月。

    由孩童时看着她学会走路，开口甜柔的唤声娘，不知不觉中那小小的、跌跌撞撞的小人儿会问为什么，悄然地占据了他狭隘的心窝，灿烂的笑容竟成了他的慰藉。

    那一颦一笑总是牵动他不轻易开放的心房，看着她喜，看着她忧，看着她胡闹的戏耍夫子，他的心只有包容而无责备，她的喜怒哀乐只会换来他无尽的宠爱。

    只是他似乎过度放纵了，让她连日来待不住府里尽往外跑，连他想见她一面都得起个大早守候，免得她又溜出府不见踪影。

    以往这个时候她会吵着除旧布新，缠着厨娘黄嫂做她爱吃的年糕，一个径的问他为什么要过年，闹着要他买最大最美的烟火好过元宵，然后偷藏爆竹准备在大过年时吓吓府里胆小的家丁和丫鬟。

    可是今年她却将这一切摆在一边不去理会，早出晚归的故做神秘，让人忧心她的身子是否吃得消。

    “啊！大哥，你干嘛躲在人家背后吓人，人吓人会吓死人的。”拍拍胸口，邵铭心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她埋怨的语带娇态。

    “不做亏心事哪需提心吊胆，看你蹑手蹑脚怕人瞧见似的，可别学人做坏事。”邵淮南宠溺的取笑着，话中没有责备，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可是对感情不开窍的邵铭心只当他是兄长看待，故做乖巧的撒着娇。

    “人家哪有做亏心事？我是怕冷才缩着身子嘛！”她略微心虚的道，眼神闪烁。

    年长她八岁的邵淮南轻抚她柔细的发丝。“方才我命厨房熬了盅人参鸡汤给你补补身，瞧这小脸又瘦削了几分。”

    “不要吧！我喝过的补晶可以养活一镇百姓十年，我的胃都腻了。”尤其是汤面浮现的油汁，光看就让人反胃不已。

    瞧出她的心思，他温和的笑笑。“谁叫你身虚体弱，一人了冬就像小雪狐蜷缩着身子，不多喝热的炖晶怎么成？大哥瞧了会心疼。”

    习医多年，他怎么会看不出她压根没病，气血活络地不像一位姑娘家，一天不蹦蹦跳跳就会全身不舒服似，好动的性子正好和他相反。

    偏偏她不只长相肖母，连养不壮的身子都如出一辙，胃口不小却不长肉，纤弱如柳禁不得风吹雨淋，生怕一个转身都得向云里寻人去。

    他和爹用尽心血的帮她滋补，人参、雪蛤、千年灵芝一样不少，可是仍改变不了她畏寒的体质，秋风一起就得准备过冬的药材，好减轻她怕冷的症状。

    正如她所言，她所喝过的补品够养活一镇百姓，但是他们依然难以安心，不把她养得白白胖胖就担心她挨寒受冻，一再的收集上好药材为她补身。

    “你明知道人家身体好得很嘛！畏冷是一种习惯，好让你们更宠我一些。”

    邵铭心调皮地一笑，美眸直眨地撒着娇。

    “我们还不够宠你吗？放任你无法无天的为非作歹，真怕哪一天衙差上门来要人，我们倒成了祖先牌位前的不肖子孙了。”

    他半是叮嘱半教训她收敛在外的言行，人言可畏，三人成虎，女子首重名节，他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一脸纯厚的邵铭心装笨地朝着他笑。“人家才不会惹是生非呢！老祖宗说心儿最乖了，要你别再弄些汤汤水水荼毒我的胃。”

    “你哟！真不害臊，别人求都求不得的食药圣品倒让你给说成毒药了。”这丫头尽会顶嘴。

    “本来就是嘛！药是用来治病的，无病无疾食多了也伤身，你和爹老当我是药罐子，什么珍贵药材全让我给糟蹋了，真正有需要的病人反而一命呜呼。”她才不当罪人引来万古臭名。

    红颜非祸水，她也有一颗仁义之心造福万民，就由她养气健身的药材做起。

    好笑又好气的邵淮南轻敲她玉额。“你这小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惊世骇俗的满口胡言。

    “我和爹的医术再不济也不会拿你的身子骨开玩笑，治病和补身的药材分得清清楚，决计伤不到娇贵如兰的你。”

    “好嘛、好嘛！算我说错话，大哥是仁心仁术的好大夫，心儿在此为天下苍生感念你的大恩泽。”只要别让她再闻到补品的味道。

    再补下去她真成了药人。

    “少淘气了，大哥还没问你这些时日在忙什么呢！一天到晚见不到人。”他板起脸一训，眼底有着柔腻的笑意。

    枝上积雪层层，停雪后的薄阳乍暖还寒，几只徘徊不去的雀鸟栖息巢中，等着傍晚时分啄食下人丢弃的残食糠渣。

    腊八刚过不久，年关的脚步逐渐逼近，下人们趁着天候还不错赶忙打扫，除旧物，将旧衣、棉被搬至太阳底下曝晒，以免生霉。

    园子里的花木大多凋谢，唯有松柏傲立雪中，一树苍绿的陪着过冬，共迎年节的喜气。

    她故做神秘的压低嗓音说：“我正在忙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你要掩护我。”

    “什么事情？”他配合地放低声音，唇角的笑意不曾卸下。

    “当然是不可告人之事，攸关我的身世之谜……”哎呀！她怎么说出来了。

    人不可流于三姑六婆舌，否则秘密将不保。

    “咳！丫头……”邵淮南以轻咳声掩饰脱口而出的笑声。“你尽管宽心，你的身世绝无任何疑问，你的的确是爹娘的亲生子。”

    他才是外人。

    讨厌，大哥的说法好像是她自寻麻烦似。“为什么你敢肯定？说不定我是抱来的。”

    “咳、咳！”他咳得更厉害了，表示他快忍不住笑，“娘生你的时候我已经八岁，娘可是足足痛了一天一夜才把你生下，不可能……呵……是抱来的……”

    想当年他是既喜且忧地迎接她的到来，一方面担心娘生了儿子会把他送回三餐不济的亲娘身边，顿失宠爱的打回原形；一方面又高兴有个手足做伴，不致孤零零的一个人。

    当裹着小布巾的粉娃出现眼前时，他的一颗心全落在她身上，忘却了忧虑只想逗她笑，咯咯咯地化去他过重的防心。

    小时候兄弟众多却无姐妹，排行第三的他因此过继远房堂亲家中，他一直想要个妹妹好生疼宠着，新爹娘让他得偿所愿，他自是一刻也不想离的守护她。

    但是小娃儿也有长大的一天，他心中日积月累的情意却始终说不出口，因为最了解她的人是他，他知道她永远不会有同他一般的情意，他只是她的兄长，另一个宠她的亲人罢了。

    烟柳无心，任人攀折，流水无意，载走扁舟无数，唯有相思抹不去。

    即使她还在身边，可是他却有一种越离越远的感觉，有朝一日他得学着放开手，让她飞向属于她的天空，从此心空。

    “也许嘛！不然腊八那日娘干嘛伤心，欲语还泣地直瞅着我。”看得她心慌意乱。

    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隐藏着，她不找出来会对不起自己；

    他顿了一下，表情转为沉思，“或许娘有什么难言之隐的心事吧！一时情绪失控才悲从中来。”

    隐约感觉一丝不对劲，不过这是上一辈的秘密，身为晚辈的他不该，也不能追问。

    “什么心事会与‘身世之谜’有关，而且算命先生指的是我喔！”她特意加重语气的指着自己。

    腊八过后她又去庙口想找蔺半仙解谜，可是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人。

    她问了好些人都不知他的去向，恍若神仙下凡来指点迷津，泄漏了句天机便回转蓬莱仙山，留下个禅机让人参不透。

    人人都说她是爹娘的亲生女，她自己也这么认为，可是娘的眼泪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的爹另有其人？

    “心儿，回房加件衣裳，别胡思乱想伤了爹娘的心，天底下没有比他们更疼你的父母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永埋心底。

    如同他对她的情，为之黯然的邵淮南收回轻抚她发丝的手，却收不回已然付出的心。

    抿了抿唇，邵铭心抬头看看天色。“我和人有约，快来不及了。”

    “不急，先披件衣裳再说，你约的人不会因此恼怒而去。”他以为与她有约的人儿是御茶行的顾以茗。

    “难讲，那人反反复复像腊冬的雪花，一下子飘东一下子飘西，就是想冷死人。”上次居然又抢人毛裘害她差点受风寒。

    幸好银雀的竹篮里有件袄棉暖了身子，使她不致受寒，否则真让那小气的家伙更猖狂。

    她的抱怨声传至邵淮南耳中只觉得好笑。“不是每个人都如你一般畏寒。”

    “我知道！可是看你们一个个无所谓的神情我就很生气，为什么明明下着雪，却只有我一个人冷得齿唇打颤。”太不服气了。

    “你该去问老天爷，为什么我和爹特别为你调配的补品会在丫鬟的肚子里。”他无奈的解下颈间的绒巾绕在她一缩一缩的玉颈上。

    “呃！这个嘛！”她干笑的退了几步。“我先走了，有事回头再谈。”

    “等等。”手一伸，他扯扯她系着银铃的发辫。

    “大哥，人家真的要迟到了，你不要扯我的发啦！”别想她留下来喝光灶上那盅鸡汤。

    邵铭心急切又厌恶的眼神让他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丫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补品当穿肠毒药般排斥，银雀呢？”

    丫鬟不跟在小姐身边服侍，那要她何用。

    对于妹妹以外的女子，行医多年的尔雅男子可说是残忍的，未尽其责全是废物，他所重视的只有一个人，一个可望却不可及的水中佳人。

    “大概在劈柴吧！”不然就是挑水，她忘了。

    “劈柴？！”她拿得动斧头吗？

    “嗯！她说最近疏于活动筋骨，所以劈劈柴好把身子练壮。”瞧她多聪慧呀！想到如此完美的借口。嘻！

    她眼角那抹贼笑让邵淮南为之失笑。“心儿，别累死自己的丫鬟，勤快的下人不好找。”

    胡闹的主子。

    “是，大哥，我会叫她别太勤快。”免得管到主子头上。

    “都十七了，还这么孩子气，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部没有。”真是被他们宠坏了。

    “我要真像笑不露齿，坐不摇裙的闺阁千金，大哥可就要伤神了，担心我会不会太闷。”她把小布包仔细收好，怀抱胸前。

    他无奈的一笑，端起兄长的威仪说：“银雀没跟着不许出门。”

    “大哥……”哪有这种事，丫鬟比主子大。

    “别想偷溜，不然你会发现自己非常憎恨‘女诫’这本书。”如果从头到尾写十遍的话。

    脚一伸的邵铭心讪然的缩回原处，表情无辜地像她从来没有开溜的念头，只是脚麻了而已。

    腊月天，梅花香。

    一片朗空。

    “你迟到了。”

    正打算离去的英挺男子满脸不快，乍见姗姗来迟的小圆点，他的怏色转为愉快，佯凶的摆出臭脸，指责来者的不是。

    贵为小王爷的他还没等过人，尤其是女人，向来只有人家巴望他的份，因此他等得有些不耐烦。

    不过一想到那张娇柔小脸的主人，浮躁的心绪自动略微沉淀，缓下升起的肝火旋回亭里等候，一边看着渔家凿冰垂钓。

    在经过多日的明查暗访下，他几乎找不到半丝可疑处，她确实是邵府所出的掌上明珠，无庸置疑。

    可是他还是从中挑出了几处疑点，却叫人心生纳闷的不知从何着手。

    “人家不是故意的啦！都是银雀走得慢拖累了我。”她回头横睨了丫鬟一眼。

    腰挺不直的银雀不敢回嘴，上一回多话被小姐罚挑水、劈柴，这会儿甫尝完苦头的她安安静静地提着竹篮跟在身后三步远，不输本分的踽行。

    磨破皮的双掌刚上完药，两脚酸痛的迈不开步伐，要不是怕少爷嫌她手脚不够利落辞了她，她肯定趴在床上哀哀大叫了。

    “迟到还有借口，早些出门不就没事了。”靖羿故意用责备的语气好让她心生愧疚，以便予取予求。

    只是他料错了她的性情。

    “有呀！我天没亮就起个大早，生怕没义气的你耍大少爷脾气……”

    “嗯！你说什么？”说他没义气？

    事实嘛！还怕人揭穿。“你干嘛凶我，人家也是费尽千辛万苦才来赴约，你不体谅还恼火。”

    “从邵府到五里寺不需要一炷香的时辰吧！你瞧现在都什么时刻了。”爬都爬到了。

    “不过巳午交接时分……好嘛、好嘛！你别瞪人，怪可怕的。”就说他小气嘛！一点小事也爱计较。

    “迟到的人还敢张狂，你知不知道我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换做别人他早拂袖而去，哪有她多话的余地。

    “这件事你不能怪我，临出门时遇到了我大哥，他逼我喝完一大盅鸡汤才肯放人。”害她满肚子油腻，满口参味。

    而且不准她喝得太快，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喝，肥滋滋的油浮满汤面，她必须用银匙拨开才不致沾了满嘴油，喝到见底才逃过一劫。

    有时候她觉得大哥比爹还厉害，撒娇、耍赖都打动不了他的铁石心肠，立场坚定一丝不苟，没得商量地要她先照顾自己才能做其它的事。

    人家是长兄如父，可是她的爹还在呀！难道人会有两个爹不成。

    邵铭心将兄长的关爱之心当成管教，始终不曾体会他的用心是出自无私的眷恋。

    靖羿表情古怪的盯着她瞧上好一会儿。“怎么不见你长肉，瘦干干地像黄河灾民。”

    还是巴掌大的小脸，小鼻子小嘴巴，一双欺世的灵活大眼。

    “你管我胖或瘦，反正又不指望你养，我天生长不胖犯了大清哪条律法。”她也很用力“喂食”，但就是不长肉。

    因为她像娘嘛！所以纤弱飘然，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坠尘仙子，吸一口甘露永保仙容。

    搓搓下颚，颇为心动的靖羿倒想养胖她，免得风一大便担心她飞上天。“你今天是来斗嘴的吗？”

    “当然不是，是你先开了争端，我不过应和你罢了。”一扬螓首，她说得理直气壮，毫无愧色。

    “好，停战，我不挑你毛病，我要你带的东西全齐了吗？”第一步总要先跨出去。

    她像要去挖宝似的兴高采烈。“全带了，有小鞋子、小衣服、小指环，还有我娘缝的小布娃娃……”

    “够了，够了，别再现宝了，你奶娘住在哪里？”再问下去她连第一颗掉落的乳牙都要拿出来。

    “嗯！她住在……住在……”想了又想，她一脸困扰的看向银雀。

    “牛曲村，城东十里外近山脚的小村落。”务农的人家不出十户，村民仅百余名。

    “对对对，看我家丫鬟多伶俐，就是城东的牛曲村，村口还有三头牛呢！”她第一次看见牛时，只觉好有趣。

    “那是村长的牛。”不过宰掉一头了。

    邵铭心横睨地一哼。“要你多嘴。”

    “奴婢不敢，奴婢这就把嘴巴缝起来。”不要再叫她劈柴、挑水了，她的四肢快离体。

    “嗯哼！”话都说了能收回吗？

    五里亭是一座供人休憩、送行的小亭台，以四根木柱撑起一片蔺草搭建的棚子，底下是四张石椅、一张石桌，仅供短暂歇脚一用。

    若是风雨稍大难免湿了身子，春，夏时分有人提供奉茶让路人饮用，入秋之后由于风沙大容易弄浊了茶水，因此只有上半年有茶水好喝。

    出了城的邵铭心不像往日包得密不透风，不过身上的衣物仍是不少，头小身体大，看来十分滑稽。

    “小雪球，此处离牛曲村仍有一段路程，你走得到吗？”以她的娇贵大概一半不到。

    娇容一收，她气呼呼的伸出雪般玉指戳他胸口。“我叫邵铭心不是小雪球，你为什么听不懂人话？”

    “小雪球，再不赶路无法在日落前进城，你要继续和我争称谓吗？”他狡猾地一笑，一副客随主便的神态。

    你能奈我何。他的表情如是说着。

    “你……”贝齿暗咬，她只好退一步，谁叫她有求于人。

    “上马吧！别把牙咬断了要我赔。”看她有气难吐的神情，他不免暗自好笑。

    “哪有马……哇！好高大的骢马，我一直很想要一匹。”可是大哥怕她摔下马受伤，严禁她接近马儿。

    流露出喜爱的表情，即惊且喜的睁大明媚双眸，她想靠近又迟疑的伸手、缩手，看在靖羿眼中莞然不已，神色一柔地露出笑意。

    满人是以马为生，出入都必须靠马代步，剽悍的民族几乎每个人都善骑射，不分男女拥有一身好骑术，可说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民族。

    虽然他不若一般世子出门讲究排场，前呼后拥，随侍众多，但是两名随从是不可少的，为王府的守将。

    眼神一使，从容不迫的高大汉子已牵来两匹马，一匹较为凶悍，一匹显得温驯，用意十分明显，不需猜测也能懂得其意。

    可是他错估了汉人与满人的不同，即使佳人跃跃欲试想纵马而奔，尽责的银雀却当场刷白了脸，极力的阻止主子靠近可怕的大马。

    “你不会骑马？”

    邵铭心逞强的一睨骏马的雄姿。“谁说我不会来着，我是不想抢了你的锋头。”

    “喔！是吗？”他命手下将体型较小的牝马牵近。“那么你先上吧！”

    “我？！”猛然一惊，她不安的吞吞唾涎。

    “别慢吞吞了，雪球正用鼻孔嘲笑你。”唇色都淡了，看她能倔到何时。

    “雪球？”

    她狐疑地瞧瞧通体雪白的马儿，忽地一呼，“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将马取名为雪球好取笑我。”

    “对，你真聪明，”他像拍马背地拍拍她的头，放声大笑。

    可……可恶，老天怎么不罚他喝水呛着，走路跌倒，吃块大饼会噎着，天落一块巨石砸死他，让他脸上的得意化为乌有。

    嘟着嘴的邵铭心是一脸不甘，很想咬他一口肉泄愤。

    “靖公子，小女子天资愚昧不及万分之一，可以停止你张狂的笑声吗？”眼一眨，盈盈水气顿时蒙上眼。

    山河变色。

    上一刻还眉飞色舞的小王爷愕然一怔，期期艾艾的慌了手脚、局促不安的看着豆大的泪珠在她眼眶滚动。欲流不流地让人心口难受。

    他只是逗逗她而非有意刁难，雪球一名也是临时凑上去的，并非故意将马名命为对她昵称。

    “你……别哭呀！我向你赔不是，都是我不对，不该开恶意的玩笑捉弄你，我保证绝不再犯。”

    “真的？”

    “真的，我以祖先名义起誓。”

    只要她不哭，破涕为笑。

    “也不叫我小雪球？”

    “好，从今而后不叫你小雪球。”咦！他是不是回答得太爽快了？好像有一丝不对劲。

    “我不会骑马。”

    “没关系，我们并骑一……等等，你这狡猾的小母狐，你敢用眼泪拐我。”这丫头简直……和他太相配了。

    小小的把戏被拆穿，邵铭心扬唇一嗔怪他不配合。“人家才不是母狐呢！我是为不明身世所苦的愁心人。”

    “好个愁心人，本王……本公子输你一着，上马吧！”他纡尊降贵的屈就为马僮，两手交握地让她绣鞋轻踏。

    一旁的守将见状向前欲代劳却被他喝退，他不许任何人碰她莲足半分。

    “别让我摔下马哦！我娘会哭的。

    啊！好高。

    突地被托高的邵铭心因视野大开而目瞪口呆，两手捉着马鬃不敢放，怕马儿大哥一发火扬起前蹄，她肯定摔得鼻青脸肿。

    原本的兴奋让惶恐取代，惨白的唇色染上一抹红，是硬咬出的一排齿痕。

    “别怕，有我在。”

    一跃而上，宽厚的胸膛贴着她的背，靖羿一手拉缰绳，一手揽着她的腰，细语轻柔的在她耳边安抚着，眼中流露出他所不知情的眷宠。

    就像邵家人一样，对她只有无尽的包容，一味的宠爱，舍不得她受一丝一毫的惊吓。

    “你……你的手一定要放在那里吗？”

    怪难为情的。

    他轻笑地在她腰间施力。

    “话太多了，我的小母狐。”

    既然答应了不叫她小雪球，为免祖先之名蒙羞，他只好改口了。

    “你又欺负人，真讨厌。”

    脸好烫，她肯定是受了风寒。

    嗔中带羞的邵铭心玉腮潮红，不敢直视他的半垂首，发丝低覆发出银铃声，玎玎琅琅好不清脆。

    “喝！”

    风吹走了大漠男儿的豪爽笑声，喝声一起马蹄并落，急如野火地向前奔去，瞬间只成一小点消失在荒烟漫漫的官道上。

    被留下的人为之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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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小小姐，你怎么来了？”

    奶娘，同时也是邵夫人陪嫁的丫鬟春姑张大了嘴，不敢相信一手奶大的娃儿出现眼前，而且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没多大改变，只除了变高了些，外貌更趋清灵娇俏，多了丝娇媚。

    七年前儿子不小心摔断腿，为了照应他的衣食起居，她不得不辞掉邵府的差事回到牛曲村，这一待下就回不去了。

    想当年她陪着小姐嫁到邵府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不解人事，在新姑爷的做主下她嫁了个殷实的庄稼汉，日子倒也过得充实。

    只是婚后久未有喜的小姐在年近四十时竟然传出喜汛，她不放心旁人的照料，非要已生三男二女的她回去照应着，因此她也在姑爷的调教下成了接生婆。

    如今牛曲村的孩子几乎都由她接生，一个个活蹦乱跳的不知天高地厚，见了贵客来还傻呼呼地愣在一旁吮拇指，让她差点以为是路过借茶水的商旅忘了招呼。

    “奶娘，心儿想你就来了，你不会不欢迎吧？”呼！牛曲村比她想象中要冷多了。

    一落地，失去背后温热的依靠，顿时迎来的冷风让养尊处优的邵府千金一缩身子，鼻子发痒地难以适应骤然出现的温差。

    想想她还是比较喜欢有人抱着的感觉，全身暖呼呼的直想打盹，就算偷眯一下眼也不怕跌下马，舒服得叫人舍不得离开马背。

    正确说法是离不开温暖的胸枕，略带渴望的邵铭心偷偷的瞄着正在梳马毛的身影。

    “你这小嘴儿打小就甜，奶娘怎可能不欢迎你呢！小姐和姑爷过得还好吧？”她挺想他们的。

    “好。福态康乐、平平顺顺，奶娘你呢？小哥的腿好些了吧？”问候的话语是免不了的。

    “过得去，经姑爷的妙手一治，我家老三哪还有事，天天上山打猎让我这老太婆不愁无肉可食。”姑爷、小姐对他们家的恩惠，她一辈子也还不完。

    两人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由小时候聊到现在，田里的收成、小孩上学堂、祠堂的破旧，乃至村长家的黄牛又生了几头小牛。

    笑语不断话当年，相谈甚欢忘了时间的流逝，直到一声男子的轻咳介入，浑然忘我的邵铭心才想起此行的任务，渐进式地将话题导人。

    “你说什么，谁告诉你这天大的谎言，你怎么可能不是姑爷和小姐的孩子？”她可是她亲手接来世间的珍宝，哪做得了假。

    “可是我——提起身世一事，娘就泪流不止，也许我的亲爹另有其人。”总要多方考虑，小心求证，这种事错不得的。

    好笑又好气的春姑握起邵铭心的手，“你哟！打小就爱追根究底问个不停，连教书先生都受不了，直说你是天赋异禀的奇才。”

    当年姑爷是名不见经传的穷大夫，行医至海宁结识久咳不愈的小姐，两人一见钟情私定终身。

    可是老爷子嫌姑爷身无恒产养不起妻子，棒打鸳鸯的欲拆散两人，阻止两人的私会。

    “姑爷和小姐情比金坚的突破万难才在一起，小姐说什么也不可能做出对不起姑爷的事，你这娃儿真是胡涂，居然怀疑起亲娘不贞。”

    听得津津有味的邵铭心不免稍嫌不足的插嘴。“但是娘为什么哭？她不是已经和爹相守多年，恩爱有加地不曾分离？”

    “这我也不清楚，小姐的心事很少向外人讲，即使我服侍她十来年，仍然猜不透她为何老眺望远方，像是凭吊什么。”

    “你没问过我娘吗？”有时候她也会发现娘一个人望着窗外发呆，得喊她好几声才会回神。

    当时她问娘外头有什么好看的，娘只淡淡的回了一句——花好月圆。

    当下她二话不说的找爹来医冶娘，因为明明是大白天哪来的月圆，而且她记得很清楚，那日是朔日，根本看不到天上的月亮。

    不过现在想想倒有些怪，花好月圆接下来应该是人团圆，可是她却笑而不语的少了三个字，莫非她在等候某人的到来？

    “问了，但是小姐笑得平静的遥指远方，要我抬头望天。”她照做了，只是脖子差点扭断。

    天，天天看嘛！根本不稀奇，可小姐却看不腻的轻托着腮，时悲时喜的倚着窗。

    “难道没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譬如某件不该发生的事或是莫名出现的人。”

    总觉得有个地方被忽略，在一旁假意梳理马毛的靖羿越听两人的交谈越感到有某个环节不对劲，像缺了一句的谜题耐人寻味。

    整个关键点应该在邵夫人身上，而非仅与“身世”有关。

    “这位是……”好俊朗的年轻人，眉宇间流露着决然气度，不似普通人。

    “呃！他……他是、是马僮，我在路上捡到的。”因为他牵着一匹马。

    “马僮？！”小王爷沦落为马僮，他该不该怒发冲冠学马嘶？

    春姑老眼微眯地轻叹了口气。“小小姐真爱寻老太婆开心，公子气宇轩昂，卓尔不群，非大家之后便是仕族子弟，怎会屈就邵府马僮？”

    “老人家耳清白明，身体硬朗，不像某人未老先衰，两眼昏花的不识床头人。”他刻意引人想歪的挑起眉，语带轻佻。

    “靖羿，你少在口头上占我便宜，谁未老先衰来着？我看你整天游手好闲的不务正业，说你马僮是抬举你。”什么床头人嘛！她还要做人呐！

    好在奶娘是自己人不会信以为真，否则云英未嫁的她岂不毁在他手上，名节荡然无存。

    失笑的靖羿很想回答她，他的正业是小王爷，专职为皇上分忧解劳。“心儿，你会让马僮抱你吗？”

    “你……”脸一红，余温犹在的赧意叫她既羞且怒。

    “你瞪大的眸子真像我秋猎遇上的小母狐，老虚张声势。”可是却深得他喜爱。

    “总有一天小母狐会反扑，小心你的颈子。”这绝非虚言恫吓。

    他太小觑人了。

    “哈……我洗净了等你来咬……”他语带暧昧的令人想人非非。

    恼意盈面的娇娇女转而向奶娘抱怨，“奶娘，你看他老是欺负我。”

    “是你我才多费些心思，换了旁人我理都懒得理。”是她独享的好处。

    “奶娘……”

    被扯来扯去的春姑都快晕了头，哪听得清楚小两口在吵什么，一张嘴笑得快咧开，心想就快有喜酒好喝，她得去裁件新衣好风光一下。

    “好了，好了，别摇了，我这把老骨头禁不得你折腾，赶明儿上了花轿再去摇个过瘾。”人老了，没法久坐。

    哪像年轻人精力旺盛，为了一点小事就大老远赶来，风尘仆仆的当是游玩。

    “是呀！心儿，都快出阁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爱腻人，你要怕冷就到我怀里来，我会牢牢的抱紧你。”他顺口一接，仿佛有那么一回事似的。

    是很冷，可是……“我几时要出阁了，你少坏我名节。”

    望着那暖被一般的胸膛，她真的很想钻到里头取暖，只是男女有别，她不想让他太过得意。

    他促狭的挤挤眼，暗示她把话题转回来。“奶娘，心儿在害臊了，你别介意呀！”

    “我……”她张口欲辩解，倏地脸一红的怒视揽腰而笑的登徒子。

    “奶娘，你也明白待嫁姑娘的心情，老爱想东想西的胡思乱想，连亲生爹娘都不认。”好软的纤腰，叫人爱不释手。

    一想起当年出嫁时的惶惶然，心有戚戚焉的春姑当真地瞧着“浓情”的两人。“小小姐的脾气拗了些，你得多让让她。”

    “我就喜欢她这性情，温温顺顺不刁蛮，比起宫中的蛮横凤女可人多了。”那些公主可就让人难以忍受了。

    骄纵、任性、盛气凌人，眼高于顶的视人命为草芥，从来不曾设身处地的为人着想，他每回一进宫最看不顺眼的便是她们任意的处罚太监、宫女，只因一时的不倾心。

    “蛮横凤女？！”

    两双怀疑的眼直视他，顿觉失言的靖羿反应极快的转移话题。

    “哪一朝代的公主不刁蛮？不像心儿一心惦念着身世之谜，求知的精神通古博今。”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身世之谜”四个字让邵铭心为之心虚的讪笑。“人家被算命先生诳了嘛！”

    “术士之言岂可尽信，你呀！就是太天真了，差点离弃亲爹娘。”不自觉的宠溺流转于言谈之间，他没想过要放开她。

    两情缱绻，风情尽露。

    简陋的小屋子里但见衣着雅致的两人相拥而立，难舍难分的相互依偎，男子温柔地挡在门口避免冷风寒了怀中佳人，细心地拉拢她的发丝免得乱了。

    贪暖的佳人一脸慵懒的轻靠着，微带娇憨像是信任男子能为她撑起一片天，不畏流言地当他是依靠，暖意袭来将礼教全部还给夫子。

    看在外人眼中是璧人一对，情深意浓好不羞人，郎才女貌羡煞神仙，好似连枝莲花并蒂开，天上人间永相随。

    “看你们小两口甜似蜜的情景，让我不禁想到小姐和姑爷的

    苦命遭遇，要不是宫里来了一道圣旨赐婚……”

    “圣旨？！”

    “赐婚？”

    春姑被两道急如星火的身影吓得一收口，只见方才黏如春蜜的两人倏地分开，不约而同地朝她逼近。

    “老太婆不禁吓呀！山里头的老虎都没你俩嗓门大。”惊魂未定的春姑拍拍胸口压惊。

    两人哪管得了是山老虎还是山猴子，圣旨一事非同小可，一般百姓家难见君颜，怎会惊动圣驾下旨赐婚，其中必有蹊跷。

    “你们俩别急呀'我也是看了一位公公来宜旨，才知道先帝和陈家有渊缘，早年还是知交好友呢！”老爷的交游甚广，连皇上数度微服出巡都不忘到海宁做客。

    “陈……陈家？”表情古怪的靖羿联想到一则民间传闻，与当今圣上的身世有关。

    是那个陈家吗？

    “听说老爷一直不许小姐与姑爷往来，打算将小姐嫁给表少爷为妻，但看似温婉的小姐十分刚烈的反对，修书一封入了宫，不到半个月光景，宫中便来了快马下旨赐婚……

    “本来老爷还想抗旨不从呢！是小姐不知在老爷耳边喃念了一句什么，老爷脸色大变地变得十分恭敬，不再坚持……”

    那场婚礼可说是地方上的一大盛事，各方官员贺礼不断，摆宴三天川流不息，朝中大臣有—半到场观礼，给足了老爷面子。

    只是她一直想不透，小姐出阁前的夜里来了位雍容华贵的夫人，两人相拥而泣不许人打扰，威武的“家侗在门口守了一夜直到天明。

    可是喜宴上却不见那位贵夫人出现，仿佛梦一般的来去匆匆，叫人怀疑是否看错，或许是酒喝多了的缘故。

    春姑的疑惑不曾获得解答，百年后仍不知道她曾见过一面的富贵夫人乃当今太后，乾隆之母。

    “你娘姓陈？”

    “是呀！我娘姓陈有什么不对，你干嘛古古怪怪的一脸凝重？”叫人好不习惯。

    见惯了他不正经的一面，这会忽然神情冷肃的拢起眉沉思，不太适应的邵铭心走得慢落在后头，心口低落地瞅着闷头前行的身影。

    爹在京城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大夫，而娘的慈悲天性更为人所津津乐道，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深受百姓们的敬重与爱戴。

    娘的娘家姓陈，闺名慧娘，字端仪，鲜人不识她名讳，是京城有名的活菩萨。

    但是自诩追古溯今，能知死人事的他却不知道她娘是谁，实在让人意想不到，失望他的消息不够灵通，还敢自称是高手协助她追查到底。

    “慢吞吞的磨蹭个什么劲，你刚说谁古怪来着？”别以为他分神没听见她渐没的嘀咕声。

    一回头发现她没跟上来，停下脚步的靖羿恢复先前戏谑的神情，两手抱胸的等她走近。

    “你这人真是奇怪，一下子态度严肃，一下子又像纳绔子弟嘻笑无常，没人被你吓死过吗？”他根本就是个怪人。

    而且是热中猜谜的怪人。

    经她一提醒，他倒觉得自己是两面人。“对你好不好吗？你想我板着一张脸吓人呀！”

    一说完，他故意学父亲靖王爷训人时的严厉神情，威仪十足的冷视她，想吓得她心惊胆跳、面无血色。

    谁知画虎不成反类犬，冷峻不足少了严厉，吓不成她反而逗得她咯咯咯的发出愉悦笑声，惊扰了枝桠上的积雪，咚地掉落。

    “啊！好冷哦！”耳朵快冻僵了。

    “你喱！乐极生悲了。”真成了雪娃娃。

    他笑着帮她拍掉头上的雪。

    “就准你取笑我，我不能嘲笑你吗？”可恶，为什么只有她倒霉？

    靖羿取下她的颈巾弹弹渗雪，朝她伸出大掌。“手来。”

    “干嘛，又想轻薄我的小手呀！”嘴上嘟嚷着，她还是将手交给他。

    “瞧你手冰的，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他轻轻的搓揉她快僵化的柔荑，温热她的心窝。

    春阳一般的笑靥为之漾开，她忽然觉得好暖和。“你对女孩家都这么好吗？”

    一想到他对其他姑娘也这般殷勤，灿烂笑靥略微失色的如多变的春日，阴晴不定。

    “小家子气。”他不作解释的笑睨她。

    “什么意思嘛，人家问一句都不成呀！”他才是吝啬鬼呢！

    “不是不成，是没必要，你以为我有很多闲工夫讨姑娘欢心吗？”是她们反过来要巴结他，取悦他。

    不能说不近女色，他还是有几个相好过的姑娘，不计较名分地想跟着他。

    可是他无纳妾的意愿，额娘的孤寂他看在眼里着实心疼，即使贵为福晋仍得忍受丈夫的多情，小妾一个接一个的进门，身为元配的她只能黯然隐去，等待日复一日的空虚将她埋葬。

    他不像父亲的风流来者不拒，有朝一日他有了心仪的对象绝不让她受委屈，交付真心只有一人。

    靖羿望着眼前的清灵小脸，掌中传来的指温让他想到汉人的一句话。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我呢？”他很忙吗？怎么她一开口随传随到。

    尚未发觉靖羿真实身份的邵铭心一向用信鸽和他联络，因此自始至终不知道他是靖亲王府的小王爷——是娘亲一再嘱咐不得接近的皇亲国戚。

    “你是例外。”忽地一怔，他像想到某事似的笑开。

    原来……他真是轻薄郎。

    “为什么我是例外？”虽然不太理解他话中的含意，可是心口暖洋洋地，像偷尝了一口麦芽糖。

    甜腻腻的，还牵丝呢！

    “因为你傻呼呼的，很好骗。”他大笑的轻点她鼻头，看她气爆如牛的表情。

    “靖羿，你好可恶，欺负人很好玩吗？”她生气地抽回手，但他反而握得更紧。

    他只欺负她。“别使性子了，瞧你小脸都冻红了。”

    “不要你管，把大哥的颈巾还给我。”明知她怕冷还故意捉弄她。

    “这是你大哥的？”难怪他觉得颜色太冷，十足的阳刚味。

    心里颇为吃味的靖羿不动声色的将颈巾揉绉，趁她分心之际，将手中物掷向雪堆，任由昨夜的霜雪吞没它，不露一丝痕迹。

    就算是她兄长之物，他也不喜欢看见她身上有其它男子的对象，除了他。

    “上回抢了我的毛裘不还，这回又夺去我的颈巾，你是土匪出身还是强盗窝出来的恶徒？想冷死我呀！”要是她真受了风寒，一定第一个不饶他。

    他笑而不答地从怀袋中取出一块晶绿翠玉，扳开她的手心一放。

    前两天他就想送给她了，可是一直找不到适当时机送出手，直到握上她冰冷的柔荑才提醒他时候到了，不该再迟疑。

    “这是……”蓦地瞠大眼，她惊奇的握住绿玉说不出话来。

    “暖玉，西域出产的极品，名为‘合欢暖玉’，放在身上会保暖，最适合体质虚寒的你。”这下她不会再喊冷了吧！

    “我……我……”好暖哦！整个人都热起来了。

    “叫声靖哥哥，它就是你的了。”毋需言谢，他只想看见她欢欢喜喜的笑脸。

    “靖哥哥。”

    毫无犹豫，一眼就爱上合欢暖玉的邵铭心不多想的一唤，柔腻如丝的嗓音令人为之酥麻，甜得有如初采的蜜。

    她本来就想将其据为已有，学他的强盗行径耍赖不还，没想到他竟主动提议要送她，她当然大方的收下，免得他翻脸不认账又要了回去。

    此刻的她根本忘了索回兄长的颈巾，心无旁骛地研究起暖玉的形状、构造，不明白它为什么通体温热却不的人，不时地散发暖意温暖周身。

    “别太着迷了，咱们还有——段路好走呢！”他可不想她因一块玉而冷落了他。

    螓首微抬，她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都是你的错。”

    “怪我？”真是不好取悦的丫头，才刚收了他的礼，这会儿倒翻起账来清算。

    扫了秋风怨秋风，无端打落梧桐叶，一片一片，不带走。

    “不怪你怪谁？养什么烂马嘛！一点点惊吓就扬蹄狂奔，弃主人于不顾千里而去，你的罪过比杀人放火还严重。”害她走得两脚发麻。

    靖羿很无奈地握着她的手朝羊肠小道走去。“我不是警告你别在马儿附近玩爆竹吗？”

    可是她有听进去吗？

    没有。

    他越是阻止她玩得越起劲，不听劝告的朝马尾燃爆竹，在它蹄下点烟火，说是要试试牛曲村的爆竹是否同城里一般好玩。

    想当然耳，马一受惊自然往前狂奔，极力地想躲开令它害怕的东西。

    而她和一群孩子笑哈哈的跟着马后直起急迫，边笑边丢掷鞭炮让它跑得更快，让他措手不及的眼看座骑绝尘而去。

    年节快到了，家家户户都不忘准备爆竹应景，因此玩兴一起的她和一群孩童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想到他们要怎么回家。

    “我哪晓得你的马胆小如鼠，连爆竹都怕。”她不是在玩，而是试试爆竹师傅有没有偷工减料，少放了硫磺。

    “强词夺理，养过马的人都知道马儿是极敏感的，受不得惊忧。”就算一小根刺扎在肉里也会暴跳如雷，何况是“大军压境”。

    它不跑才怪。

    她反握他的手朝他一笑，“我没养过马呀！”

    错得有理，所以有过他来背。

    “你喔！小赖皮鬼，做错事还推给别人。”真拿她没辙。

    为顾及她的体力不济，靖羿不走官道专挑小路走，想抄近路早点进城，免得赶不上日落前送她回邵府，近来好友和小青梅的事可传遍城里，太恐怖了。

    “比不上你的无赖……”颠了一下，她颦起眉轻抚耳垂。“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没做？”

    感觉有人在背后念她，所以耳发痒。

    靖羿看了看她，好笑地朝她发出腹鸣的地方一视。“你饿了。”

    “喔！难怪我浑身没力气走不动，原来我一直没进食。”这贪玩的银雀不知哪去了，回头非罚她洗夜壶不可。

    太不懂事了。

    “别用可怜兮兮的表情盯着我瞧，我不是马。”他还看不出她转的是什么心思吗？

    邵铭心撒娇地轻噘红艳小嘴。“靖哥哥，你忍心见人家的小脚起水泡吗？”

    “你脚起水泡了？”一听她玉足受创，忧色浮于脸上。

    “人家是闺阁千金又不是贩夫走卒，哪吃过这种苦嘛！再走下去肯定会磨破皮。”好想有顶轿子坐。

    吃山珍，食海味，行舟车，住华宅，她真的必须承认她太娇贵了，没点本事的人可养不起她。

    “那要怎么办，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想露宿荒郊野外我可不奉陪。”成为名副其实的野鸳鸯。

    脚一跺，她娇嗔地发出怨言。“你明知道人家的意思还装傻，你背我啦！”

    “不好吧！男女授受不亲，我怕被卫道人土乱捧打死。”棍棒齐下的滋味可不好受，尤其是打在他的背。

    “不管啦！人家就是要你背，不然我哭给你看哦！”她威胁的推推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早就心软的靖羿不过逗着她玩，心口不一的在她跟前蹲下，认命的当起小姐的爱驹，“坐稳了，可别摔下去。”

    “嗯！”

    笑意植满嘴角，眉眼生春地找着舒服的肩窝一靠，邵铭心得意的趴伏着，微波荡漾的情愫悄悄掠过，在彼此的气息中。

    遗忘的事仍然遗忘。

    “什么，小姐已经来过又走了？”

    一手拎着小布包，一手搂着竹篮的银雀都快哭了，神情如丧考妣的瞪着高大的男子低咒，担心受罚受责的苦着一张脸。

    本来她可以赶上先行一步的小姐，就算落后也差不到一刻钟，只要赶一赶还是来得及。

    可是她身边死脑筋的大个头怎么也不肯载她一程，明明不知道牛曲村往哪里走要她带路，又耍派头地欺负她这个丫鬟，骑在马上跟着两条腿的她一路慢行。

    要不是她身强体壮禁得起长途奔波，不然真累死在半路，那谁也甭想追上主子，看他还能逞什么威风。

    谁晓得她走得两腿都快断了居然还是错过，小姐也未免太会钻了，要是她把小姐搞丢，恐怕受的不只是责罚，大少爷的冷脸可是比阎王还可怕。

    “都是你啦！委屈一下会少块肉吗？我们小姐若少一根头发，看你拿什么来赔。”

    王府副将哈尔努赤冷视着不到他肩头的小丫头，黑瞳闪了闪冷芒不理会她的唠叨，头一转跨鞍上马。

    只不过这趟回程他的马上多了个喋喋不休的丫鬟，吵得他不得安宁，后悔一时心软，直想把她丢下马。

    雪，在不知不觉中又开始飘落。

    年节的气氛越来越浓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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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屋漏偏逢连夜雨，越急越容易出纰漏。

    眼见天色渐渐阴暗，纷飞的大雪阻断前方的羊肠小道，原本熟悉的方位也被风雪扰乱，耳边只听见北风呼啸而过，刺人的冷意几乎麻痹了四肢。

    不肯向风雪低头的靖羿咬紧牙关迎向未知的茫然，漫天飞舞的雪色对渐深的夜毫无帮助，反而让他更看不清树与路的分野。

    原本是想抄近路早点进城，没想到却因他的判断错误而耽搁了，这会儿城门大概关了，要想进城得暴露身份，以小王爷之名命守城官开城门。

    不过当务之急是他必须找着回城的路，不然他一人受困风雪中倒是无妨，反正他是习武之人不担心露宿荒野，随处都可栖身。

    他忧虑的是背上的娇娇女，雪刚开始下时就没听见她好问的长舌，畏寒的她就算有暖玉护身，也难保不被寒气侵了身。

    若非她气息平稳地吹拂着他颈后，他心中的忧虑恐怕会加剧，惶恐无助地以为她撑不过去。

    “阿羿，什么打了我的脸，好痛哦！”猛地一疼而惊醒，眼未张的佳人手抚上细嫩的粉颊。

    “你先忍一忍别乱动，把头压低点。”风声吹走她大半的声音，他只听见她喊疼，心口揪了一下。

    可是邵铭心向来不是个听话的人，反而把头抬高，差点被枯枝划破水嫩肌肤。

    “蔼—”

    惊呼声一起，靖羿的心也跟着一惊，狂跳不已的连忙问。

    “怎么了，有伤到吗？”他不该自做主张的带她走小路，只为求快。

    睁大眼仍看得模糊，她微讶的贴在他耳边说：“我没事，不过怎么突然下起了大风雪，晌午时还晴朗无云。”

    好大的风雪，难怪打得她脸发疼，像竹片刮过似的难受。

    “这天气说变就变没个准儿，你抱紧点别松手，雪挺寒的。”她没事就好，他稍微安下了心。

    雨打芭蕉三两声，扰人呀！

    他才庆幸路无石好行走，一转眼工夫厚云遮蔽了日阳，在他来不及应变的情况下先刮起大风，接着雪花飘落掩住了足迹。

    进退两难的节骨眼上只好冒险前进，他想总会有出路，只要他方向不变一定会瞧见通往城门口的官道。

    可是擅长解谜的他忘了一件事，风雪是无情的，绝不会因为他的身份特殊而给予通融，同样严厉的欲摧毁他的狂妄。

    事实证明它成功了，他确实后悔。

    “是我眼花了吧？为什么四周暗得伸手不见五指，难道是天狗食日不成？”好怪哦！天全黑了。

    苦笑的庆幸她瞧不见他此刻的神情，他不知如何告知他们迷失了方向。“不是天狗食日，而是入夜了。”．

    “什么？！”她惊讶地差点由他背上滑落。“进城的路这么远吗？”

    走了好几个时辰还走不到。

    “远是不远，只不过……”该不该实话实说呢？他颇为迟疑。

    “阿羿，我肚子好饿。”等他下文说完，她可能已成一堆白骨一整天未进食哪能不饿？尤其她嘴挑得很。“你刚叫我什么？”

    他应该没听错。

    “阿羿呀！”

    她才不要恶心兮兮的唤他一声靖哥哥。

    “阿羿就阿羿。”他小心的嘟嚷着，宠溺的笑意暖入了心坎。

    还没人叫过他阿羿，听来挺顺耳的，像是平凡的一家人似的，执手同行不畏风雨。

    “阿羿，我们几时能回家？”她饿得快受不了，手脚无力。

    嗄！这倒问倒他了。“呃！暂时是难以如愿，我们迷路了。”

    “迷……迷路……”

    她嘴发颤地拒绝相信。

    “风雪实在太大，我们必须找个地方避一避，等风雪小一点再走。”他怕自己撑不了太久会拖累她。

    冷抽口气的邵铭心用力勒住他。“你别叫我睡在荒郊野地，我怕蛇。”

    他不免好笑的提醒她，蛇不在冬天出没，它们窝在洞里等春暖才出外觅食。

    “我也怕老鼠、蚂蚁，还有小小会动的怪东西。”凡是脏东西她都怕。

    虽非巨贾之家，但她打小就是全家人捧在手心的珍宝，怕她饿、怕她冷的照顾得无微不至，眉稍微一皱都会紧张得嘘寒问暖，三天一小补、五天一大补地巴望她平安无事。

    在她十岁以前，贴身照料的丫鬟多达数十人，穿衣、穿鞋、梳头的各有专人服侍，简直和后宫女眷没两样，尊贵得像个公主。

    后来她觉得实在太多人跟前跟后，因此央求爹娘把丫鬟都撤了，独留伶俐的银雀伺候她。

    要不是她早作决定遣走多余的丫鬟，说不定她连插个发钗都不顺手，活似废人一般等人喂食。

    不过由小处仍看得出她的娇贵。

    呵养如兰的习性让她吃不惯外食，天足一双却不常行走，走两步歇三步的以药茶调养身子，举止稍一激烈便香汗淋漓。

    虽然她是寻常百姓家的千金小姐，可是过度的呵宠却是不争的事实，内蕴光华不自觉地流露。

    “天寒地冻，虫蚁蛇鼠都聪明地躲着不见人，你怕它们，它们还怕你呢！”寒风由口中灌人，一声轻笑倒成了轻咳。

    他没事吧？“我看还是找个地方避避，要是受了风寒就不好了。”

    “暖玉在身还会冷吗？你将衣物拉紧些。”他以为她担心受了寒气，关心的回头一问。

    看样子这场风雪来得凶猛，短时间内无减缓的迹象。

    “人家是指你啦！你的脸比雪还冰，要是受了风寒怎么得了。”

    指尖轻触的面颊冰得吓人，她好怕他冻坏了身子。

    怔忡了片刻，莫名的暖意由心头漫向四肢，一抹窝心盈满他深幽的黑瞳，柔化了心中一块冷硬枯田，快活地如草木逢春，漾出一片新绿。

    靖羿将脚步放慢，不再急于寻找回城的小路，此时他只想和她永远的走下去，无尽期的受困风雪中。

    他该感谢这场风雪来得巧，让他领悟到心有牵绊的美好，也许在茶楼初见的第一面时，小小的雪球身影已映人他心中，必是他迟顿未能发觉。

    “阿羿，你瞧前头是不是有火光跃动？”若隐若现好生模糊，叫人不敢确定。

    凝神一视，他露出宽怀的一笑。“小福星，你的眼儿倒是挺利的。”

    远处真有火光闪烁，在黑夜的风雪中显得特别温暖。

    “会不会是鬼火？听说附近有乱葬岗。”她多了一项怕的东西，柔软的身子紧紧压向他的背。

    暖玉温香的碰触让他心里为之一荡，口干地吞一口雪压抑欲火。“你……呃！想太多了。”

    明明她穿得厚重扎实，为何他仍能感受曼妙的女体接触？

    淡雅的幽香困扰他极久，他一直不去理会的专注眼前路况，可脚步一放慢那处子的体味不由得转浓，勾动他沉寂的欲望。

    为免自制力溃堤，靖羿提起内息运转周身，平心静气地朝火光处慢慢前进，这时脚边的雪已积了寸厚。

    像是绝处逢生般，—座破庙还算坚固地出现在风雪中，半掩的庙门残破不堪，阶上青苔转为焦黄色，似乎久未有香客来参拜。

    歪斜的庙门上有着斑驳的字迹，年久失修几乎难以辨识，不仔细瞧绝看不出这是一座月老庙。

    “阿羿，我们要进去吗？”她有点害怕，这庙看来有几分阴森。

    “难道你想在风雪中过夜？”话一说完，他已跨过老旧的低槛走入庙中。

    人目的两盏灯火非常诡异，各立于沾满尘灰的神像两侧，新燃的痕迹让他微蹙眉头，神情戒慎的审视四周有无异状。

    毫无人迹的破庙怎会燃起烛火呢？

    “阿羿，你放我下来。”背着她走了好几个时辰，他八成也累了。

    “等一下。”靖羿看了看庙里的摆设，找了一处他认为安全的角落才将她放下。

    看似残破的庙宇出人意料的干净，并无蛛网揪结成群，亦无虫蚁爬行的踪迹，除了灰尘多了些，地面并无长物……

    咦！怎么有堆干草？

    确定庙中无人之后，他将怕寒的她安置好，随即拆下可燃的木椅木桌堆放在神像前升火。

    骤起的暖意驱散寒夜的冷，逐渐回温的四肢让他静下心思考，孤男寡女的独处是否合宜，她的名节是否会毁于他手中？

    “阿羿，你有没有闻到烤鸡的香味？”好饿哦！她头一次感受到饥饿的难受。

    平时银雀总会准备一大堆糕点供她食用，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挨饿受冻，娇贵的当平日一切是理所当然的事，从不考虑他人是否辛劳。

    这一刻她最想念的不是爹娘的呵护，也非兄长的疼宠，而是银雀那只几乎不离身的竹篮。

    现在的她好想喝口热汤，就算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参鸡汤也好，浮起的油层再厚也无妨，她一定一滴不剩的全灌人胃里。

    “破庙里怎会有烤鸡？你饿昏头了。”他失笑的将她拥人怀中，神情自在的不觉有何不妥。

    大概是能依靠的人只有他，不避嫌的她顺势偎向他的怀抱。“可是我好饿，烤鸡的味道真的很浓。”

    难道她真的饿得产生幻觉，连鼻子都来欺负落难的她。

    “我知道你没挨过饿难免难过，等雪小一点我再出去找找看有没有可食的食物。”他很怀疑天寒地冻会有不知死活的飞禽走兽出游。

    他是习武之人，一两餐未食尚可忍受，调息运气起码可支撑个三、五天，渴了就掬把雪含化口中，恶寒的天候根本难不倒他。

    可是她与他不同，原本就养不胖的荏弱身子哪禁得起一餐不进食，活泼好动的性情因饥饿而显得无精打采，病奄奄地像是衰弱的小母孤蜷缩着，提不起劲多瞄他一眼。

    雨打花心连夜残，云罩十五月落西，这风雪几时能停？

    “万一雪一直下个不停呢！我会不会饿死在破庙里？”她不要死得那么难看。

    尽往坏处想的邵铭心一脸悲苦地怀想身后事，过了年才满十七的她尚未尽到孝道，爹娘年事已高还得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她真是太不孝了。

    还有大哥尚未娶妻，她想要个大嫂的希望恐怕会落空，自责没好好照顾她的大哥一定会伤心欲绝，无心体会招家小姐对他的用情甚深。

    唉！她好想尝一口黄嫂包的鲜肉饺还有冰糖银耳，再来口温鲜鱼汤就更美味了……

    怀里揣着暖玉的她一点也不觉得冷，而且还被“大暖被”抱着，她心里只想着她平时吃腻的热食，没心思理会什么男女有别，道德礼教。

    “不许胡说，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你再忍一会闭上眼休息，天一亮我就带你进城。”他也担忧这场雪不肯停，但嘴上仍说着安抚的话。

    “人家睡不着嘛！刚才在你背上打了会盹……”她娇羞的露出一抹轻赧，不好意思直视他。

    会意的靖羿轻托起她的螓首，怜宠地一抚她粉嫩细颊。“你这好命儿呀！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她不解风情的道：“给我一只鸡腿止饥就好。”

    “你……”他好笑地搂紧她，额头轻贴她的发际。“无知的幸福。”

    “你又骂人了是不是？也不想想人家有多可怜。”饿得四肢无力只能屈居破庙中。

    可怜的人是他，美人在怀却动不得，任由盈鼻的幽香折磨他的身心。“保留体力少说话，咱们还有个漫长的夜要过。”

    “可是……”她倏地抬起头，红艳小口不经意地刷过他的唇畔。

    两人为之一愕的怔了一下。

    飞红的双颊瞬间抹上了羞意，看得心旌动摇的俊朗男子黑瞳微缩，情不自禁俯下身轻点那抹朱唇，含入口中细细回味。

    像是久旱逢得甘霖，初尝的滋味让他欲罢不能，情难自抑的加深吸吮的力道，不知分寸的大掌悄然地由细腰往上移，覆住衣物包裹下的浑圆。

    该是一番良辰美景，羡煞月老的旖旎春色，一时勾动的天雷地火差点酿成巨灾，幽暗的供桌下忽然传来老叟的咳嗽声，两人骤然分开。

    “谁？！”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他待在这等了他们好半晌，竟没人发现还要他提醒。

    搔了搔后背，做乞丐装扮的蔺亨凡由供桌底下钻了出来，腰杆子一伸轻捶了两下，像是躺太久骨头发硬了，不松动松动筋骨会挺不直腰。

    一只陈旧的破葫芦挂垂在腰际，等人长的老竹竿绑上一布袋，布袋口还系上个绣荷的香包，一看便知是端午留下的小香包，底还脱了线。

    要说他是乞丐，眼神太锐利了，炯炯如炬饱含一丝戏谑的睿智，声若洪钟步履轻，气息低浅得叫人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毫无悲苦老人的无依孤寂。

    可他一身的破旧真像个乞丐，披头散发，不修边幅地杂乱无章，怎么看都是个乞讨为生的老者。

    不用掐指一算，比月老更爱做媒的蔺亨凡一眼瞧出女娃儿正是腊八那天走得匆忙的小姑娘，喜上眉梢的咧开一口黄板牙直冲着她笑。

    相请不如偶遇，就说她红鸾星动佳期近，当时还坚决不信。

    “哎呀！这大冷天还有闲情逸致幽会于月老庙，真让老人家我开了眼界。”抱紧一点，天冷好取暖。

    他就爱看小两口欢欢喜喜的模样，人家恩爱他开心，收个红包好过年，另外几对也这么好搞就好了。

    “休要生口舌，我们只想来此避风雪。”瞧出他的身手不凡，当下眼露防备的靖羿微露杀气。

    能瞒过他耳目必是高手，非友即敌，他不相信隐世高人会无端地出现破庙中，其中必然有诈。

    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使他们是因为意外巧入这座庙，但是仍需保持警戒心，难保老乞丐不生贪婪之心，见其富贵而起了歹意。

    “嗯……了解、了解，老人家我口风最紧了，绝不会将你俩私会的事泄漏出去。”他还想讨杯喜酒喝呢！

    “不要逞口舌之能，外头风大雪大，埋个该死的乞丐绰绰有余。”甚至不需要挖坑掩埋。

    搓了搓乱发下的八字胡，蔺亨凡呵呵笑地席地而坐。“小子怎生的绝情，老人家与世无争的做太平闲人，哪来天大的罪过要我死于风雪之中。”

    “因为你话多。”靖羿冷冷的撂下一句，要老乞丐好自为之。

    “喔！我懂了，嫌老人家碍眼，妨碍了小两口谈情说爱，所以恼怒地赶起人来。”他一副气定神闲的说，拎起腰际的葫芦小饮一口。

    “我们不是……”扯动的衣袖止住了怒斥声，靖羿表情一变的看向小手的主人。

    怎么了？他无言的问她。

    “烤……烤鸡……”

    好像很好吃的模样。

    “哪来的烤鸡？”顺着她的视线一瞧，他有种被老天耍了一记的错觉。

    当真有只烤得皮酥肉嫩的金黄鸡挂在供桌下的横木，底下仍有余温缭绕的炭盆闷烤着，香味淡淡的逆风而来，慢慢的侵入鼻。

    先前没注意是因有块破布挡着，随着老乞丐的出现而掀了起来，因此味道才散得快。

    “阿羿，人家好饿。”邵铭心轻扯着他的衣服，暗示他脸皮厚一点向乞丐开口。

    看了看那鸡再瞧瞧怀中挨饿的小脸，靖羿苦笑的为一只鸡而折腰。“呃！老丈，这鸡可是你所有？”

    蔺亨凡故做不知他在唤何人地左顾右盼，然后指指自己。“你在叫我？”

    “是的，老丈，晚辈愿以一锭银子买你的鸡。”他直截了当地掏出银子准备交易。

    “哟！你客气得让老人家心惊胆战，我若不卖你，你会不会心一横，为了一只鸡而杀人灭口？”他佯装害怕地抖了几下，乱发下的笑脸可是得意扬扬。

    忍住气的靖羿再取出一锭银子凑成双。“老丈大可安心，我不想因你而弄脏了手。”

    尚未探知对方虚实，他不会轻易出手。

    “银子虽好却买不到人心，我这鸡烤得酥黄可口，哪能说让就让……”喝！沉不住气的小伙子，三两句就激得他动手。

    烧红的桌脚正对蔺亨凡的鼻头，他讪然一笑的抚着胡子，看年轻人的冲动而感到一丝无奈，他有说不给吗？暴力相向就难看了。

    “好好好，别动怒，老乞丐这就拿给你，你别瞪得我手抖呀！”为人作嫁还得忍气吞声，这媒人钱真不好赚。

    希望其它几个能顺顺利利地结成良缘，别让他老人家跑断了腿，还美事无成。

    才刚取下供桌底的烤鸡来不及说句，小心烫，一双急切切的小手已经巴了过来，他正要缩手免得娃儿烫伤，一根折了半截的竹子穿过鸡胸，早一步由他手里夺了去。

    咦！那竹子很眼熟，很像他打狗的那一根。

    好吧！好吧！他若喜欢就送他，反正也是路边拾来的无主物，能派上用场也是好事一件，改明儿他再捡个十根、八根备用。

    “小口点，没人跟你抢，嚼慢些。”都沾到油渍了。

    靖羿抽出随身配带的匕首，将鸡片成一小片一小片地吹凉再递给贪吃的佳人，眼角含笑的轻拭她嘴边的污渍。

    “人家……呼！太饿了嘛！”她口齿含糊的以指当筷，不顾姿态不雅的径往嘴里塞。

    “瞧你狼狈的，好歹是千金小姐，吃相不能文雅些吗？起码做做样子别惹人笑话。”

    她吃得很满足的斜睨他。“你又不是今天才认识我，在你面前不用装模作样啦！”

    说得真好，在心上人面前表露真性情才是率性的女子，有江湖儿女的豪气。捻着小胡子的蔺亨凡一脸满意地看着这对小儿女。

    “我以为你嘴刁，不吃邵府厨子以外所烹调的食物呢！”他好笑地看她狼吞虎咽，毫无大家闺秀的模样。

    每次和她出门追查身世之谜，她这不吃那不碰的尽嫌人家手艺差，拧鼻弄眉地挑东挑西，等人家全上桌才说全撤了，慢条斯理地等着丫鬟搬出自家的料理才肯动筷。

    一次、二次倒不稀奇，可是她回回给店家难看，上了茶楼不点茶，入了饭馆不点菜，踩平了糕饼店还给个白眼，直道难入口。

    她能在京城畅行无阻真是菩萨保佑，嚣张的程度直追大贪官和坤之女。

    只不过一个天性骄蛮、刁钻，仗着父亲权势任意欺人，而她是不自觉的得罪人，以自己的习性去评断是非。

    “人一饿，什么都好吃。”这味道尝起来很像黄嫂的熏鸭。

    邵铭心的猜测并无错误，这烤鸡正是从邵府厨房“借”来的，找不到鸡的黄嫂整晚纳闷得很，误会是隔壁的老黄狗钻过墙来偷吃。

    “唔！阿羿，你也吃一口，别尽顾着数我吃了几口。”胃填了八分饱，她的无精打采全消了影。

    咬下送到唇边的肉片，他最想吃的是葱白小指。“还冷不冷？”

    “不冷了，你的暖玉真的好暖和哦！我浑身热呼呼的。”她笑着取出合欢暖玉放在掌心赏玩。

    眼睛一利的蔺亨凡有点笑不出来了，那暖玉似曾相识，若他没看错的话，西域进贡给朝廷的正是那一块，而多年前已由乾隆赐给功勋彪炳的靖亲王。

    这小子该不会是靖亲王府的小王爷吧？

    靠着我睡一下，别玩了。”他也很热，可是他却得咬牙忍受。

    “人家不想睡嘛！我……咦……这个乞丐看来好眼熟哦！”她小声的道，黑玉般的美目飘向庙中的另一人。

    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乞丐不都是一个样，别想太多快闭上眼，天一亮我就送你回家。”

    不然他不敢担保会不会做出禽兽不如的事。

    说得也是，乞丐都长那副德行。“一夜未归，我娘肯定哭肿了双眼。”

    嘴上说不困，但沉重的眼皮逐渐往下垂，邵铭心头一偏往靖羿的怀中枕去，酣然地进入黑甜乡。

    火光熊熊照亮一庙的残破，月老神像旁的蜡烛已燃了一半，半垂的烛油像失意人的眼泪。

    逼近的年关正如庙外的大雪，如火如荼的拢罩整个北京城，但欢乐的气氛传不进愁云惨淡的邵府，迟归的燕儿让他们一夜无眠。

    “别怪老人家话多，有—句忠告一定要切记，上元节前莫让邵家娃儿靠近水边，劫呀！”

    “什么？”

    猛一回头，一阵强风吹进细雪，他竟没瞧见老乞丐的踪影，只留下令人匪疑所思的忠告。

    别让她靠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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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靖羿人呢？他是不是故意躲着我，为什么他人老不在王府里？”

    娇柔的喝斥声如人无人之地般张狂，似狂风般扫过没人敢回应，避之唯恐不及的纷纷就地找掩护，就怕慢人一步。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应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人称桃花女的和滟艳如桃李，貌似王蔷，体态娇妍略显丰腴，一双桃花眼总是不安分的瞄来瞄去，秋波横送地叫人招架不了。

    称她桃花女并非因为多情，而是与桃花一般滥情，见着相貌堂堂的男子便花心乱颤，一副要与人攀谈的模样而不许人拒绝。

    死追活缠是她的拿手把戏，一见到喜欢的人就整天缠着人家，跟前跟后不管对方理不理睬，非要擒入手中方肯罢休。

    以她的容貌而论，足以入宫当个嫔妃，甚至是贵妃都不成问题，可是她的品德极为人所诟病，即使她身为皇上宠信的父亲也不敢送个二手货入宫。

    传闻她人幕之宾者众，上至王爷、贝勒和开国功臣之后，下至不入流的道、僧、戏子，只要长相不差她一概不放过，芙蓉帐里嫌夜短。

    不过传闻毕竟是传闻，没人敢真的上门求证，其父势力无远弗届，朝中大臣皆慑其威，不敢与他作对，因此有关她的种种只敢在私底下讨论。

    而她这一、两年看上的目标是靖亲王府的小王爷靖羿，失了魂似的三天两头上靖亲王府找人，痴缠不休地非要当上少福晋。

    若有不顺心则拿王府的下人出气，动辄辱骂加以鞭罚，骄纵得令人发指。

    所以王府上下都视她为女钟馗，避如鬼魅．一听见她马车停在大门口，前庭的仆从立刻清空，几乎不见一人如蝗虫过境后的荒凉。

    不过她也不致无法无天的登门入室大展威风，通常她是趁靖亲王上朝时才敢上门吵闹，闹到福晋出面安抚才讪讪离去。

    “王府里连一条狗也没有吗？本小姐问话怎么都没回应？”真是没规矩的下人。

    谁愿承认自己是狗，管你喊到声嘶力竭都不会有“狗”应答。一群躲在大厅外的仆从心里如是回答。

    找不到主子刚从外头回来的哈尔努赤没接到同侪的暗示，一如往常地进大厅看亲王下朝没，然后才要转至后堂察告福晋发生的事。

    当他一跨过大厅门坎，原本难看的脸色更加阴沉，一脚在内一脚在外十分为难，想缩脚也来不及了。

    “你，王府的副将是吧！”见到她还敢往后退，简直是一大不敬。

    等她当上少福晋后非好好整治他，看他还敢不敢轻忽她的存在。

    “是。”他神情僵硬的冷视着地，话少得只以单音代替。

    “小王爷呢？”她盛气凌人地用眼角睨人。

    哈尔努赤故做恭敬的回道：“属下不知。”

    “你会不知道？当本小姐是三岁孩童好哄骗吗？”她当场拍桌子一吼。

    “属下当真不知。”哈尔努赤还是一样面无表情的回答。

    “你不知道谁知道，你这王府养的狗不是要跟着主子？”语气轻蔑的和滟不当他是人看待，话多嘲讽地说他是一条狗。

    拳握在侧的他仍然语调清冷，不为所动。“属下，不知。”

    “好呀！你们王府的人都不当我是一回事．个个嘴硬得很，你们就不怕皇上怪罪吗？”她不信拿他们没辙。

    深受皇上宠爱的堂姐可是地位仅次于皇后的贵妃，只要在皇上枕边细言几句，这些个奴才还不跪地求饶，哭爹喊娘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皇上不管家务事，你这丫头别动不动就把皇上搬出来吓人。”唉！又要头疼了。

    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哈尔努赤退向一旁，让风华绝代的美妇接掌一切。

    “兰福晋，你家的小儿又躲着我，你要为我做主。”她哪是吓人，真让她火起来，得罪过她的一个都别想跑。

    真要耍起手段来，她的本事可不输爹爹，定要他们后悔来这世上一遭。

    揉揉额，兰福晋苦恼地冷叹一声。“羿儿那个性没定性，哪待得住府里，说是躲着你太牵强。”

    骄纵、跋扈的媳妇她可要不起，真要进了门岂会将她这婆婆放在眼里，只怕不把公婆赶出府邸算是客气了，她哪敢做主毁了羿儿的一生。

    两、三天闹一回还不够热闹吗？府里的下人是哀声载道，就怕她真成了少福晋王府会不得安宁，一个个愁眉苦脸地求她三思而行。

    不用三思她也晓得和滟的刁泼，能推诿尽量推诿，帮着儿子免去她的纠缠。

    可是妇道人家哪懂得为官之道，王爷一再规劝她要忍耐，不要与和家扯破脸，正得势的小人心机深沉，一个没处理好恐酿大祸，不得不容忍小辈的造次。

    有时她真希望自己不是王爷的元配，一遇上这等棘手的事就得出面摆平，而所受的尊敬却不及王爷对小妾的宠爱。

    女人一生所求的不过是平凡的夫妻之情，而她这福晋得到的是独守空闺，空有地位却寂寞。

    “还说不是躲着我，那为什么每回我都扑空．找不到人是什么意思？”分明是手肘向内，拿她当外人。

    “那是你来得不巧，他和王爷一样习惯早起，你寅时来找他一定在。”在他的床上呼呼大睡。

    “寅时？！”她哪爬得起来，天都还没亮呢！

    “一过了寅时连我都找不到他，三、五天不回府是常有的事，有时一出门大半个月才回来也说不定。”反正有这丫头在的地方他肯定不在。

    能走多远就多远，天涯海角不嫌远。

    和滟恼怒的跺跺脚。“你这个额娘是怎么当的嘛！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祝”

    真是没用。

    表情微沉的兰福晋语气重了些。“我怎么管儿子还轮不到小辈的你来教训，就算和大人亲临，也不敢代我管教顽劣子孙。”

    “老太……”机伶的丫鬟扯了她袖子一下，她才收回老太婆的原言。“滟儿失言了，福晋可别见怪。”

    明明不会管儿子还怕人挑明说，恼羞成怒的端出长辈的架子，真让她爹来了，靖亲王府可就不好过。

    “我怎会和小辈一般计较呢！羿儿真的不在府里，你要不要到别处寻他？”别来寻她晦气。

    哼！居然下起逐客令了。“不能在府上待个几日等他吗？他迟早总要回府。”

    就采最笨的方法——守株待兔。

    不管他有多滑溜，最后还是得回到他的巢。

    不——

    大厅外跌成一团的仆从低叫不，面容愁苦的担心福晋会点头。

    尤其是那一个个手脚伶俐的丫鬟都花容失色了，害怕自己被分配服侍和府千金。

    脸色不比众人好的兰福晋心一惊。“不好吧！怕难向和大人交代。”

    “我爹那方面我会差人向他说明，你只要把房间准备好。”她的口气像在命令一名老妈子，高傲得令人心生反感。

    表情不悦的兰福晋不好斥喝她无礼，一张脸僵着不开口，思索着用什么借口才能请走这尊瘟神。

    这时被众人推进大厅的管事乌哈一脸惶恐万分，急中生智地解决了她的烦恼。

    “启禀福晋，府里的空房全在进行大扫除，里面堆满杂物脏乱得很，恐怕不适宜留客。”快过年了。

    好，干得好，加薪饷。“丫头呀！你也听到管事的话了，不是我不留你，而是年节快到了，府里正在大整修，无法招呼你。”

    “你……你们……”和滟气得牙痒痒的，明知是推却之语却难以反驳。

    “乌哈，你代我送送滟儿，一定要护送她上马车可别失了礼数。”意思是别让她折了回来。

    “是的，福晋，属下绝不敢怠慢了和小姐。”乐于从命。

    不敢表现出太愉悦的乌哈做出送客的姿态，恭立在一旁等着娇客出门，两眼平视着自己的鞋面，看似卑微的弯腰曲膝。

    不甘心受此对待的和滟带着一肚子怒气离去，誓言要找到靖羿为止，否则她绝不放手，日日上门来“打扰”。

    “你这孩子有门不走尽爬屋梁，就不怕雪滑摔了下来。”

    兰福晋的叹息刚落，梁上一道人影翩然而下，卓尔不群，丰采俊雅的走上前，双掌一抱打了个揖，先行请安而后请罪。

    “孩儿让额娘为难了。”幸好他晚到一步，否则铁定脱不了身。

    “知道额娘难做人还天天往外跑，非要折腾我—身老骨头。”和他阿玛一个样，尽会说场面话。

    “额娘的苦处孩儿全知情，可是你不会想与和府结亲家吧？”他不跑成吗？

    眉头一皱，她想来就头痛。“想或不想我能做主吗？那丫头是缠定你了，你要再不想办法化解，额娘也帮不了你。”

    用尽了方法仍阻止不了她—次又一次的造访，即使关起门来不见客她依然态度强硬地命卫士敲门，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她真怕了她的决心，下一回再上门时恐怕就不好打发了，她总不能老拿除旧布新来搪塞。

    “额娘再帮孩儿挡一阵子吧！等孩儿将新妇迎进门，她自然会打消念头。”以她的个性不可能与人共夫，何况只能当校

    “新妇？！”他要成亲了？

    听到儿子放出的喜讯，愁眉不展的兰福晋并无任何喜色，反而忧心忡忡，一脸落寞。

    “额娘不高兴孩儿要娶亲吗？”怎么郁郁寡欢让人担心？

    她摇着头苦笑。“是哪家的格格呀？”

    以他的身份来说，当配皇室宗女。

    “她不是皇家的娇娇女，只是寻常百姓家的千金。”真要娶格格何必等到现在。

    “胡闹，你是什么身份，怎能和一名百姓往来，该不会是前些日子和你同游的姑娘吧？”肯定不是好人家的小姐才会无视礼法。

    先人为主的观念已让兰福晋排斥未谋面的邵铭心，心里当她是不正经的姑娘，大刺刺与男子同进同出招人非议。

    受汉化的影响，成了亲的满人妇女以三从四德为准则，奉行女诫，相夫教子的忍下委屈以夫为天。

    年轻时狂放过一阵子的兰福晋也不例外，她汉化的程度甚至更胜于一般人，完全忘了她曾策马狂奔的豪气，以及与恋人对日当歌的情长意绵，其实往日行径较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谁多话？靖羿不快的瞪视一旁的哈尔努赤。“心儿的父亲乃京城名医邵怀远，娘亲更是为人所乐道的活菩萨，额娘不该以偏概全的全然抹煞。”

    “这是你对额娘说话的口气吗？门当户对是必然的事，再有名望的大夫也是出自百姓家，与我们的门户不相当。”起码得是八旗子弟之后。

    “再怎么不相当也胜过和坤的女儿，难道额娘短视得要让和滟进门？”他第一个不答应。

    如果硬把和滟塞给他，他宁可自动请缨上战场，从此留在边关镇守不回京。

    “你……”她是不喜欢和滟，可是也不许他随随便便讨名汉女为妻。

    天下父母心，谁不巴望儿女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好的婚配不仅能助夫飞黄腾达，还能结合朝中的势力壮大自己，岂能任意儿戏。

    “你别忘了自己是谁，就算额娘肯通融，你阿玛会同意吗？”他一直想撮合羿儿和八公主的婚事，只是碍于和滟夹在其中而迟迟未提。

    “这……”他倒没有想过阿玛的顽固性情。

    月老庙里晨昏共度，他的心已经不能平静，他知道唯有心儿才能抚平他狂肆的心。

    风雪连下了三天未曾停止，他们也被迫在破庙待了三日夜，之间虽无任何逾矩的事发生，但是他们有过涎沫相濡的亲近，以汉人的礼教来说，她已是他未过门的妻室。

    只是雪停的次日送她回府，两人都未提及此事，他难舍难分的自送她由后门溜进府，而她却毫无难受之色的笑着向他挥手道别。

    她的心里是有他的，可是情下得没他深，懵懵懂懂不识情滋味，以好奇的神情看待他们之间超乎常理的举动，甚至兴致勃勃地要向他“学习”。

    为了让她思索两人之间的关系，他故意接连好些天不去找她。

    不过他还是想不透那名乞丐是何方高人，居然来去无踪地为他们送上裹腹的热食，却不曾考虑带他们离开。

    “还有滟儿真肯让你娶名汉女进门吗？她父亲的势力大如天，我们不一定得罪得了他。”若为一名百姓可能不偿。

    换成是诸王府的格格或是皇上的凤女倒是可行，起码势力相当，不致让和坤闷头打。

    “我们可以请皇后娘娘帮忙说项，她的话多少有些影响。”皇上十分敬重她。

    兰福晋不以为然的泼他冷水。“别忘了贞贵妃是和家的人，她的枕边细语可比皇后娘娘的知书达理强得多。”

    谁不晓得和坤之所以受到君王宠信，一大半的功劳来自贞贵妃的美言。

    “额娘的意思是要孩儿放弃她？”他岂会听不出她的多方阻拦。

    门当户对真有那么重要吗？值得他牺牲所爱委屈自身，与不爱的女子共度白首？

    “你要是能想开是最好，别再和粗鄙无礼的民间女子来往，让你阿玛知情可就不好了。”他定会大发雷霆。

    汉、满虽可通婚，但地位总是低人一等，见不了大场面。

    以为儿子会以大局为重的兰福晋舒了眉宇，语气平和地要他远离汉女的勾引，言语中的贬低正是每个满人心中的想法，认为汉人配不上骑射皆精的满人勇土。

    “额娘错了，心儿既不粗鄙也不无礼，她是孩儿认定的少福晋。”谁都不能轻侮她。

    一说完，他又像贼似的不走正门，跃身一翻找他的小母狐去。

    相思，真的磨人。

    他比想象的更想见她一面。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

    冬雷阵阵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一道粉绿身影倚靠在窗边背诵夫子交代的功课，昏昏欲睡地想不通这首“上邪”的诗意。

    山无陵不就是平原，江水为竭倒成了沙洲，冬天一样有雷声嘛！只是没夏暑的声势浩大，一打起雷来山河动，吓得行人不敢路上走。

    而六月雪有何难，说书的先生不是曾说窦娥冤的故事，六月飘大雪、三年不下雨、断颈血一滴不涓流地喷落白布上，绝不落地，当时她还听得淅沥哗啦哭个不停呢！

    更让人捧腹的一句是天地合，夜幕低垂不就合在一起了，叫人分不清是地还是天，连成一体的黑正是天与地的颜色。

    可见古人的话多虚伪，明写着不敢与君绝，其实早暗示着离去之意，而且还骗人掏心掏肺的感念于怀，以为坚贞不移，不受外物所惑。

    就像不守信用的靖小人，说了一堆不负责任的话让她穷开心一场，人倒失踪个彻底，连着几天不来找她玩，害她快闷出病来。

    “累了就到床上休息，别一边打盹一边吹风，容易受凉。”随着话语落下，一件新裁的披风已然披上身。

    精神不济的娇俏佳人很想告诉他，她已经有合欢暖玉了，不再畏寒。“大哥，你要把我关到几时？”

    成天无所事事好无聊哦！她要是成为无病申吟的病美人全是他害的。

    “少装出一副哀愁样博取同情，谁家的小姐有你一半的顽劣，竟敢连家都不回。”此时他能半开玩笑的教训她，可是前些天急白的发却是拔也拔不完。

    “人家也想回府呀！可是雪下个不停寸步难行，你不想我冻死在路边吧？”她一脸无辜的瞅着他，表情可怜地让人想拥着她好好疼惜。

    失而复得的恐慌让以兄长自居的邵淮南忍不住轻拥着她。“别说不吉利的话，娘听见又要哭红了双眼。”

    “大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在外逗留不归，我被雪耽误了。”娘的眼泪让她惊惶。

    原本以为隔日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回府，爹娘不会发觉她彻夜未归而担忧，破庙的干草堆怎么也没自家的软榻舒服。

    可是雪不只不停还越下越大，其中有几阵还夹杂珍珠般大的冰雹，打在身上满身瘀红叫人疼痛难当，他们只好缓了又缓，一直等风雪转小才冒险出庙。

    她知道自己的迟归肯定瞒不了人，在进城的路上便想了—套完善的说词来欺瞒，指称在以茗家耽搁了。

    但是她刚自后门溜进的时候，一阵哀痛的凄凄泣音传人耳中，让她心惊又慌乱，当府里出了人命的拔腿狂奔，朝传出哭声的房间而去。

    娘的憔悴悲戚令人鼻酸，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更显单薄，核桃般双眼红肿不已，像突然老了十岁似的脸上满布皱纹，惹得她泪眼汪汪的和娘抱头痛哭。

    因为这件事她被全家下了禁足令，年节前不许出府门半步，闭门自省，眉垂案头练字。

    大概被她滞留在外三天不归吓坏了吧！不管她走到哪儿都有家盯丫鬟严密看管，一有稍大举动便立即上前制止，严禁她靠近房门以外的任何一道大门、小门、后门，连碰都别想碰一下。

    他板起脸，神情严肃的问：“一个姑娘家不待府里尽往外跑成何体统，要是有个万一，你要我们如何承受得起？”

    “我……我知道错了嘛！”她忏悔地将螓首轻靠兄长肩头，一脸悔意。

    “知道错了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不准再犯，爹娘年岁已大，禁不起你有一丝闪失。”他更是度日如年地不知该何去何从，为她寝食难安。

    “人家不会再让爹娘伤心，你就别再数落了，心儿的心里也很难受。”她暗掐手臂，挤出一滴令人心疼的泪珠。

    看在眼里的邵淮南好笑又好气的轻拧她鼻头。“不许顽皮，裁好的新衣刚送来，你试试合不合身。”

    “又做新衣呀！人家一整柜的衣裳穿都穿不完，你们都太宠我了。”宠得她好心虚，得意忘形。

    “不宠你宠谁？你可是我们邵家的宝。”他笑得深情，一点她脑门。“何况快过年了，不穿新衣新鞋怎成，人家会笑我们寒酸。”

    才不呢！是你们太爱招摇了。“娘的身体好些了吧？”

    她好无聊哦！无聊到老想起那个背信之徒。

    风雪中的共患难让她心头起伏不定，总觉得有什么她不懂的事正在发生，既想见他又怨他，感觉像酸酸甜甜的腌梅子，含在口中五味杂陈。

    “又想作怪了是不是？就算娘点头，你还是不准出门。”他绝不允许同样的事再度发生。

    也许他管束过度，但是她怎么说也是云英未嫁的大家闺秀，绝不能有任何不利的流言。

    而且其中牵涉一名意图不明的男子。

    心口微涩，他还没作好送她出阁的准备，就让他自私一回吧！他还想照顾她几年。

    “大哥……”她嗔恼的扁扁嘴，不高兴老是关在府里当只笼中鸟。

    “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的迟归吓坏了所有人，在我的惊吓尚未平息前，你哪儿也不能去。”他不想再被吓一次。

    不服气又无可奈何的邵铭心收起假笑撒娇。“那大哥带我上街嘛！由你亲自监视着，我哪能使坏。”

    “监视？！”轻笑声振动了他的胸膛，眼带抱歉的望着她。“年关将近，药堂里有不少事得忙，没办法抽出时间陪你。”

    他认为以后多得是时间陪她，过了年之后他比较空闲，不论她想上哪里玩他都能一路相护在旁。

    只是，时间是不等人的，他的机会不多了。

    “讨厌啦！人家快闷坏了，你要把我关成老姑婆呀！”她好想飞出府哦！当她的快乐鸟儿。

    “心儿，别闹性子，过年时我一定带你去逛市集。”他真的太忙了，药堂、府里两头烧。

    还要等到过年呀！她扳起手指数日子。“早知道就叫靖羿陪我……”

    “你说什么？”脸一沉，他露出阴郁的神情。

    “人……人家哪有说什么，我在数蚂蚁嘛！”好吓人的表情，她说错什么了？，

    “你知晓靖羿是谁吗？”他没遗漏她喃喃自语的一言一句，严厉的扳过她的脸。

    从未见过兄长动怒的邵铭心咋舌的直眨眼。“他……呃，就是靖羿嘛！”

    都是银雀啦！大哥一施压什么都招了，害她连朋友都交不成，还让向来温婉的娘大动肝火，严令她不许与靖羿往来。

    斜眄冒着白烟的冬虫焖鸽盅，她一阵倒胃，她怎么狠得下心吃掉她喂养月余的信鸽，没来得及抢救已经很内疚了。

    “他是做什么的，打哪来，爹娘是谁，出身为何……这些你全都知情吗？”他得唤醒她的胡涂。

    “这……”心口有点闷，他从来没提过。

    “我来告诉你吧！他是靖亲王府的小王爷，是娘一再要求不许邵家人接近的皇亲国戚。”

    嗄！他是……小王爷？

    “你和他在一起不会有结果的，人家的身份不是小门小户的我们高攀得起，他是与汉人誓不两立的满人呀！”

    他语重心长的道，旋即转身离去。

    不知情的粉嫩丫头暗自思忖着，满人、汉人还不都是人，有必要分得那么清楚吗？她不过是和他做朋友又不是要嫁给他。

    只是莫名的低落盈满胸口，一想到不能再见到靖羿一阵心痛难当，仿佛心口被刨去一块肉，痛得眼泪往下滑落，滴湿绣鞋。

    为什么他是小王爷呢？

    “哭什么，小爱哭鬼，是不是太想我？”温柔的手臂由她背后伸向前，环抱住纤柔的细腰。

    取笑的低沉嗓音一起，倏地回身的邵铭心却一把推开他，满怀怒意的瞪向笑意凝结的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靖亲王府的小王爷，你要戏弄我到几时？”

    “我……”越是喜欢她就越是开不了口。

    不知道做何响应的靖羿错愕地低视扑到他胸前痛哭的小人儿，万般怜惜地想轻抚她的发，但是她的下一句却似宣布他的死刑，叫他动弹不得地僵硬成石。

    “为什么我娘不许我和你在一起？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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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为什么邵夫人态度坚定的不与皇室宗亲往来，甚至与朝中大臣都鲜有交情，除非是其家眷染疾受寒必须就医，否则一律冷淡视之。

    汉人和满人的分别已没以往那般鲜明，就连圣上也纳了不少汉女为妃为嫔，为何她如此排斥朝廷中人。

    一连串的不解像个谜让人解不开，自认解谜高手的他如入谜宫走不出错综复杂，怎么走来走去都是一条死路，疑问自四面八方压挤而来。

    他快喘不过气来，感觉就算火烧肝肠、抓破脑也摸不着头绪，始终在原地徘徊不曾有进展。

    到底是哪里走岔了，难道真与陈家有关？

    民间流传着当今圣上非先皇所出，乃当年行经海宁时与陈阁老之子掉了包，因此现居龙位之上的天子并非满人而是汉人之后。

    虽然言之凿凿，煞有其事，但是军机处宣称是天地会余孽散布的谣言，实为动摇国之根不可尽信，只属窜国之阴谋。

    只是他不得不怀疑此事的真伪，若是属实的话，那么所谓的“身世之谜”指的应该是邵夫人而非心儿，她正是当年疑似太后所出的娇娇女。

    “唉！真是一桩无头公案，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该如何是好？”

    叫人左右为难。

    攸关国之根本难以等闲视之，一个处理不当不仅惹来杀身之祸，抄家灭族，更甚者大清国祚于此走向衰败，导至灭亡，毕竟皇上的身世等于大清的国运，绝不是区区易子之说可以搪塞。

    奶娘若没看错，那贵夫人可能是当今的太后，于女儿出阁前出宫与其促膝长谈，以慰离别之情……

    “大过年的叹什么气，凭你的本事还有解决不了的事吗？”才开春就长嘘短叹，肯定与姑娘有关。

    笑得苦涩的靖羿已是满头黄蜂包，自捅的蜂窝。“没陪你的小青梅出游？”

    “干嘛老把我和她凑在一起，你的邵府千金呢？”朗飞神情不太自在的将头转开，假意瞧着天桥的杂耍。

    “你们是青梅竹马不怕有阻碍，我和心儿……唉！不提也罢。”提了伤神。

    “怎么了？愁眉苦脸不像意气风发的小王爷。”他还能有不顺心吗？呼风唤雨尽在股掌之间。

    最近他和以茗……算了，谁知好友的烦恼不比他少，才一见面就先来个叹息，叫人不好开口劳烦他。

    “坏就坏在我是小王爷，邵府的人根本不让我见心儿，一句高攀不上请我吃闭门羹。”前景堪虑。

    对靖亲王府而言，他的额娘是极力反对他与汉女往来，积极的邀约各府格格及大臣之女前来喝春酒，摆明了要他从中挑选一人为少福晋，从此安安分分地当个小王爷不做多想。

    尽管他能从万花丛中脱身，但是门禁森严的邵府似乎专为他设了护院，几次欲翻墙而人皆被客气的“请”了出去，实在令人气馁。

    若非那天邵府长子去而复返，瞧见他和心儿亲昵相拥，相信场面不致搞得这么僵，防他防得像贼似的，一有风吹草动乱棒齐下，打错了人算贼倒霉。

    化蝶梁祝都没他悲惨，一墙之隔却不得见佳人面，近在咫尺遥如天际，相思难数。

    “喔！原来这年头小王爷不吃香，真叫人同情呀！”果然是新年新气象，是该换人威风了。

    他没好气的一睇。“少幸灾乐祸，等你的小青梅抛弃你之后，我会带壶女儿红来陪你大醉一常”

    “大过年触我霉头呀！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他脸上刻着“霉神”两字吗？

    “不扯你扯谁，难道要我吐你一身苦水？”有些事连至交好友都透露不得，闷在心头怪难受的。

    大过年的，家家户户贴上春联吃年糕，喜气洋洋地合家团圆，一家人围在一起用餐笑语不断，热热闹闹的过新年。

    幼童穿梭在街巷中玩耍，一袭新衣新鞋笑呵呵地追逐，时而弹弹珠，时而点香燃竹，劈哩啪啦的响个不停，带来浓郁的年节气氛。

    借着拜年为由的两人相约上酒楼，人家是欢喜过新年，而失魂落魄的靖羿是望酒兴叹，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温热的醇酒，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好化开僵局。

    解谜高手也被考倒了。

    “苦水倒不必，你看那是谁？”这身衣裳可是新的，岂能让他糟蹋。

    “谁……”靖羿拧起的眉微微一舒，随即又堆积成峰。“怎么他也来了？”

    那不是他没血缘的大舅子。

    “引开他。”他不想和他起冲突。

    朗飞声调扬高，“我？”不会吧！

    靖羿只得奸诈地搭上好友的肩。“非你莫属呀！兄弟。”

    “唉！我该知道和你喝酒绝无好事。”三生不幸呀！害他大过年的猛叹气。

    “少抱怨了，少不了你一杯喜酒。”大不了他先把人拐走，生米煮成熟饭看谁能反对。

    朗飞冷哼一声。“我怕喝不到反被人打断双腿，你要有本事就用不着我出马了。”

    心不在焉的靖羿听不到他的取笑，望眼欲穿的视线追随着一道娉婷身影。

    “算了，认识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失误，就当我开春做件善事吧！”情呀！痴人冢。

    须臾——

    一抹朗朗身影走向邵家兄妹，两名男子交谈了一会，但见其中—人摇头又皱眉，微露迟疑的专注于正在挑首饰的女子身上。

    纠缠了约半刻钟，女子向男子低喃几句，他才为难的点了点头，不太放心的看了看她又叮咛一番，然后才慢慢地走开。

    久违的笑意又回到靖羿脸上，他扔下一锭银子置于桌上，由窗户飞出，当街干起掳人的恶行。

    鞭炮声掩过女子的惊呼声，渐被人群淹没。

    呆立街头的银雀愕然傻眼，欲哭无泪地捶心捶肝，她又把小姐给搞丢了。

    “嘘，安静。”

    这个字眼忽然跃向眼前，直觉性的反应出一指放在嘴前的情景。

    不过今天不是上元节不猜灯谜，惊慌失措的邵铭心对当街掳走她的恶徒拳打脚踢，奋力挣扎不想恶人得逞，她答应过大哥绝对不一个人乱走，必须守信用才不会再被禁足。

    可是一听见熟悉的声音，她忍不住红了眼眶，任由身后的人抱着她，她从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想他。

    “靖羿？”

    “除了我还有谁胆大妄为地轻薄你……”她好像……瘦了。

    “你干嘛故意吓我，大过年的不在王府里等人谄媚、吹捧，你这小王爷是怎么当的？”他的世界离她太远了。

    他眼神一柔地将她转过来，好笑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滴。“瞧你，又哭了。”

    如果可以有所选择的话，他愿舍弃小王爷身份，与她长相厮守。

    “我哪有哭，是眼睛进砂子了，我又不是爱哭鬼。”她使性子地将他推开，径自往前走。

    “好了啦！别和我呕气，说你一句记恨到现在，你是喜极而泣成了吧！”他故意逗弄她，足尖一点让她跌落怀中。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们起码有一辈子没见上面，难怪他想她想得心都痛了。

    “谁跟你呕气来着？你是我的谁呀！我才不会浪费精力理会一个外人。”人家可是高高在上的小王爷，她算什么？

    谑笑中微带一丝无奈的靖羿轻托起她的腮帮子，认真的说：“我是你的靖哥哥，未来的夫君，将霸住你一生一世的枕边人。”

    “尽说些无稽之话，你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早些时候开口，也许她会欣喜若狂地当真，可是……

    原本不展的眉更为蹙紧，不肯看他的邵铭心将头扭开，就怕越看越伤心。

    “事在人为，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你不相信我是无所不能吗？”他摆出不可一世的姿态逗笑她。

    不过她的笑如昙花一现，来得快、去得也快。

    “娘要我与大哥成亲……”

    “什么？！”

    不等她说完，表情变得阴鸷的靖羿倏地握紧她的双肩，冷厉的眸中射出狂暴。

    “轻一点，你捉痛我了，我大哥没答应。”这鲁男子真可恶，伤了她的心还要伤她身。

    他松开双手轻扶住她，神情仍是冷得吓人。“你的意思呢？不会傻呼呼的点头吧？”

    “什么傻呼呼，你一天不奚落人会难受呀！”早知道就别反对，大哥对她的呵宠胜过他百倍。

    不晓得娘的心里怎么想，居然兴起如此荒谬的念头，就算舍不得她嫁到别人家受苦也不该拿她和大哥开玩笑，天底下哪有兄妹拜堂这等荒唐事。

    幸好大哥极力的劝说才让娘暂时打消了念头，说什么要给她一段适应期，试着不当大哥是兄长看的培养感情，过些时候再提。

    要不是娘这一搅和，她都忘了大哥并非爹娘的亲生子，相处十数年的亲情哪能说变就变，在她心中大哥始终是大哥，她无法对他产生兄长以外的感情。

    “别想一言带过，你点头了没？”他现在只想知道她有没有做了傻事。

    又凶她，嗓门大好欺人吗？“你我非亲非故的，我干嘛告诉你。”

    问人话不会温柔点呀！活似来讨债的，穷凶恶极地没好脸色。

    “心儿——”他冷着面一瞪。

    “有或没有不干你的事，这是我们邵府的家务事，你没资格插手。”娘说要和他划清界线，否则不认她这个女儿。

    不认耶！多叫人痛心的决裂。

    她怎么能不孝的伤娘的心至此，年近四十才拼了老命生下她，即使她做不到当个乖女儿，起码不惹她落泪，滴滴眼泪都是血呀！

    “我没资格……”他气极地往她唇上一咬，重重地烙下齿樱“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他可以容忍她的任性和小心机，可是他绝不允许她抹煞两人再也分不开的心。

    “你……”她忽地嚎啕大哭的拍打着他。“你坏……你好坏……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表明身份，害人喜欢上你后才发现不能喜欢你……你把我心头挖去的肉还给我、还给我……我不要再……喜欢你了……你这靖亲王府的大坏蛋……”

    哭得不能自己的邵铭心没发现他的眼神转柔，无限爱怜的任由她捶打，勾起的嘴角像得到天上明月，必须好好的呵护在怀才不会被人夺去。

    他以为她下的情没他深，原来是他用心不够，没能体会她因小心藏得深，挖得不够是难以瞧见她那颗保护得十分完整的真心。

    他该怎么还她这颗心才好？

    额娘的反对，邵夫人的阻拦，还有上一代的身世之谜，一切的一切都是阻碍，他要如何搬开挡路的巨石，好光明正大的拥有她？

    “好，好，我是大坏蛋，你是无辜的小母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别再哭了，黄河的水淹到北京城了。”他发誓，绝不再让她因他而落泪。

    抽抽噎噎的邵铭心打定主意不理他，尽顾着泪流不止。

    “一开始没告诉你我是靖亲王府的小王爷，大概是你的模样太娇俏，让我起了私心想隐瞒你，看看你几时会发现我的身份。”

    “可是感情的事玄得叫人无法理解，在我自己尚未发觉到的时候，已喜欢上你……”

    直到他察觉自己一想到她就心口泛暖，莫名其妙的独自发笑，层层拨开纱幕才看见自己的心里多了一个她。

    “对你的心意绝无虚假，我愿当天立誓，若非知晓你娘对满人的排斥，我早就开口等你来踹我一脚。”

    她绝对会小施报复的讨回他欺瞒的账。

    “谁……谁要踹你一脚，我直接搬块大石头砸死你。”鼻子一吸，她胡乱地抹去泪还以清丽。

    不值得为小人落泪，天迟早会罚他。

    “人家说最毒妇人心，果然一点也不假，你想谋杀亲夫呀！”一见她止住了泪，他的心也跟着放晴。

    睇视着他的邵铭心重重地捶了他一下以报咬唇之仇。“我还没嫁人哪来的亲夫，你不要坏我名节。”

    “敢问小姐几时要人我靖家门，我好差媒上门去提亲。”他的表情是愉快的，可心底却是一片幽暗。

    光是娘的态度便是一件难事，他还得说服邵夫人以女儿的幸福为上，抛开顾忌，接纳他们俩相互倾心的事实而不再施加压力。

    不过他没把握能一一克服难关，解决一项是一项，事到临头再来烦恼未竟之事。

    “你连我家大门都进不去还敢说大话，我娘不会让我们在一起的。”她神情为之落寞的说。

    靖羿握紧她的柔荑十分坚定的凝视着她的眼睛。“不许沮丧，一切交给我。”

    “万一我娘还是坚持我与大哥成亲呢？你根本阻止不了。”她不能违抗娘的意思。

    他笑得邪气地将她拉近，在她唇上点了点。“咱们先生个娃儿让你娘开心，看她怎么再将你许人。”

    嗯！这主意不错，他早该想到了，如此一来，急着想抱孙子的额娘不点头都不成。

    “靖羿，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不理你了。”尽出馊主意。

    红艳如桃的面颊发着烫，恼他说话不正经的邵铭心横睇去一眼，想由他怀中抽身，反而被他抱得更紧。

    “你怎能不理我？娘子，我们生娃娃去。”这种事要越快越好，以免夜长梦多。

    “你……你发癫呀！你要带我到哪去？”不明就里的疯话他怎说得出口？

    “靖亲王府。”

    “什么？！你要我……不行啦！我答应大哥过午得回府……哎呀！你别拉嘛！人家真的不能去……”

    拉拉扯扯的两人一进一退，但明显的是靖羿占上风，长臂一提让她离地三寸，怎么蹭也蹭不着地，任由她叫骂嗔怨而不理会。

    只因她口中的“大哥”让他厌烦极了，除了他以外，没有男人能在她心中占一席之地，即使是她亲爹。

    她的心里只能有他。

    “你……你这恶徒快放开我家小姐，光……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是有罪的，你不要害我啦！”

    由先前的义正辞严，到发现当街拥抱自家小姐的人是谁，跑得气喘如牛的银雀气弱的改为哀求，她真的不能再把小姐搞丢了，大少爷会打死她的。

    靖羿眼一挑打量尚有用处的小丫鬟，“你可以决定跟着你家小姐，或是掉个头回府通风报信，她，我带走了。”

    他目空一切地越过呆若木鸡的银雀，直到走了一段距离，蓦然回神的银雀惨叫一声，不假思索的跟上前。

    小姐失踪有她在一旁伺候着，将来算起账来算不到她头上，她并未玩忽职守，是事出突然非她能力所及。

    大少爷，银雀真的有守着小姐哦！是小王爷太霸道了当街掳人，我只好牺牲小我去当奴才。

    苦命的银雀眼巴巴的加快脚步跟紧，免得又成为被留下的那个人。

    “什么，心儿没回来？！”

    邵府再一次掀起狂风巨浪，人仰马翻地全员出动找寻过午仍未归的小姐，大街小巷逢人便问的捣乱年节气氛，全府上下无一人有过年的欢乐，几乎踩平了北京城每一寸的土地。

    同样的焦虑再度蔓延邵府，忧心忡忡眺望开启的大门不敢合眼，灯火通明照亮无月的夜，也照出每一张心急如焚的脸。

    虽然小姐爱玩又好问，可是待下人十分仁善，一见人有困难总会伸出援手帮忙，因此即使有时任性了些仍深得下人们的喜爱，全当她是宝来宠。

    上回因风雪而迟归已经让大家急翻了天，冒着风雪也要出府寻人，累得一伙子人差点得风寒躺在床上起不了身。

    这会儿又旧事重演，他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么大的一个人怎会平空消失，起码有个蛛丝马迹好寻。

    可是不止是小姐失踪，连服侍的银雀也不见踪影，要他们上哪儿去探查消息？该不会又跟野男人……呃！小王爷出游了。

    大家心里都有相同的疑惑，却没人敢开口问个明白，因为事关小姐的名节不能胡乱猜测，不管对错都非常伤人，而且引来非议。、

    “淮南，心儿不是和你一道出府吗？怎么你回来了她却不见？”未免太轻忽了。邵怀远满面忧色。

    邵淮南一脸苦笑的摇摇头。“爹，我想我中了人家的圈套了。”

    “咦！圈套？”谁这般大胆敢捉弄邵府的人。

    “本来我正陪着心儿买银饰，忽然有位形色匆匆，看似慌乱的公子走过来，问我是不是养生堂的大夫……”

    医者父母心，当时他略微询问病情，对方说得含含糊糊让他疑窦丛生，进而不愿丢下心儿独自前往问诊而予以婉拒。

    谁知那位公子一再请托不肯离去，再加上心儿说她认识对方，要他先去瞧一瞧，大过年的不好找到大夫，总要为人设想一些。

    “结果我去了之后却发现只是一条老黄狗拉肚子而已，正想回头问问那公子病人在何处，人已不见踪影。”

    “我觉得有古怪连忙循原路回到摊子前，可是心儿已不在那里，我以为她上天桥玩去，或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事而沉迷，因此又到她常去的地方找了一遍。”

    热闹的年节人满为患，到处是鲜奇好玩的事充满诱惑，一向富有求知精神的她一遇到不解的事一定打破砂锅问到底，他真怕她是一时好奇而被人肉贩子给拐了。

    “你怎么不带着心儿一起去，就近看管她好安心。”这丫头要人为她担多少心。

    “我也是这个意思，可是对方说病人住在杂乱无章的胡同里临近烟花之地，不方便姑娘家涉足。”他想想也对，所以未再坚持。

    满头花白的邵怀远烦恼的紧锁眉头。“夫人，你别哭了，吉人自有天相，咱们心儿不会有事的。”

    不语的陈慧娘只是无声的流着泪，不时的望向越来越沉的夜。

    “娘，心儿大概又顽皮了，你去歇一会儿，也许等一下她就抱着满怀的鲜奇物吵得你不得安宁。”希望总比失望好。

    不能尽往坏处想，说不定这会儿她怕挨骂，正蹑手蹑足地由后门溜进府。

    “我哪睡得着……”那丫头是她心头一块肉，没见她平安怎安得下心。

    “就算睡不着也别尽顾着哭，自个的身子要顾好，咱们的年纪都不小了。”还能吃几年闷饭。

    儿孙自有儿孙福，哪能由老人家做主。

    最近渐感手脚使不上力，人也容易疲乏，他知道上了年岁难免有些病，即使自己身为医者也医不好生老病死，不如好好的享享清福，让下一代去接手。

    过了年他打算把养生堂交给儿子打理，他则乐得清闲多陪陪妻子，这些年她跟着他吃了不少苦，是该对她好一点。

    唯一放不下的是他们千盼万盼才盼来的女儿，为人父母的—颗心总是牵挂着。

    “是呀！娘，你要好生保重，我叫人把晚膳热一热，你多少吃几口先垫垫胃。”一桌子菜动都没动过，谁也没胃口。

    “免了，免了，我吃不下。”她拎着丝绢拭拭泪，犹带半分风情。

    邵淮南命下人煮碗参茶来，帮她补补元气也好。“娘，我再问问有没有消息，你用不着担心。”

    另一批出府寻人的仆从一一回府，彼此用眼神询问结果，但是所得的回应都大同小异，羞见老爷、夫人，以及对他们信任有加的大少爷。

    不过有位迟归的家丁倒带来一名店家的转述。

    “你说小姐被一名男子掳走引”是谁这么大胆敢当街逞恶？

    “福生饼店的老板是这么告诉小的，他说咻一下小姐就不见了。”人又不会飞哪能瞬间消失？变戏法的都没这么神。

    咻一下……莫非是有武功底子的恶汉？０他有看见那男子的长相吗？”

    “呃……这个……”家丁吞吞吐吐的看看主人们。“他说不是很清楚，不过……”

    “不过什么你快说，想急坏人呀！”一旁沉不住气的邵怀远气得要他快说。

    “老板不太肯定的说是是靖亲王府的小王爷……”谁敢得罪权贵，十条命也不够用。

    “小王爷？！”

    “靖亲王府？”

    “又是他——”

    表情各异的邵家人有片刻的凝重，一时无言的陷入沉思，思索着如何确认是否真是靖羿所为，以及用什么方法将人带回来。

    这时，太忧心女儿的陈慧娘突然起身，想直接上靖亲王府要人。

    “娘，我去吧！夜里路险不好行走，你老人家在家里等我消息就好。”他怎能放心让她走夜路。

    陈慧娘语气沉重的道：“你这孩子就是不懂得为自己打算，明明对心儿有意却……”

    “娘，别说了，我们都宠心儿，可是有些事是不能勉强的。”他不想看到守护了十七年的“妹妹”不开心。

    “不去试试怎知勉不勉强？这世上有谁比你更懂她。”与其交给他们不放心的外人，还不如留给自家人。

    名义上两人虽是兄妹，但实际上却是远得很的亲戚，无违伦常。

    “就因为懂她更无法强迫她，荏弱的心儿只是外表让人误解，她不会快乐的。”只会慢慢承受，以行动来表示不满。

    说完此话，邵淮南带了两名家丁踏夜色而去，他不知是希望心儿就在靖亲王府内，还是继续操心她的下落不明，两者都非他所乐见。

    “怀远，你想淮南带得回女儿吗？”她不愿走上最后一步呀！

    他苦笑着。“很难吧！”

    一般平民百姓哪见得着王候将相，何况又是深夜到访，恐怕无功而返。

    “都三十几年了，额娘大概把我给忘了吧！”她想起放在身边未曾用过的入宫令牌。

    “慧娘呀！你千万别做傻事，此事非同小可，你要三思。”心头一惊的邵怀远赶紧劝她打消念头。

    眼神深远的飘向太和殿，她幽幽的道：“若非逼不得已，我绝不再见她一面。”

    母后，她的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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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君解花胜衣，人会去花近；

    寄语落花风，莫吹花落尽，

    欲作胜花妆，从郎素红粉；

    郎有惜花心，勿负花枝嫩。

    托着香腮，人比柳花娇的邵铭心气闷的盯着一湖流动的水，初溶的碎冰还浮在上头飘呀飘地，几枝枯荷载浮载沉不肯随湖水而去。

    山是远含绿，水是百里长，绕着王府不曾歇息，就像耸立的天险阻人去路，是将人关住的华丽牢笼，极目山色远眺水，好一片江山。

    可惜江山是乾隆的，与靖亲王府无关，顶多为人打天下江山得个虚名，百年之年青史留名。

    楼阁水榭清雅幽静，不似一般亲王府富丽堂皇，才住进三天，想家想得厉害的小人儿顾不得欣赏这片好景致，好动的性子已经待不住处处规矩的靖亲王府。

    想她在府里时多自在，爱上哪儿就上哪儿无人唠叨，缠着夫子问东问西也不会有人从中阻断，就算躺着吃糕点直落芝麻也会有下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根本不劳她动手。

    可是来到靖亲王府后处处受限制，明明给人躺的软榻偏要她坐得端正，喝口茶要按照规矩来不许斜着倒，走两步路得照着大小不准抢快，一摇一摆地踩着蚁尸才叫得体。

    她都快被逼疯了。

    正如靖羿所言，她是有点小心机的小母狐，岂会看不出兰福晋的处处刁难，有意无意的讽刺她出身低，不要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可偏偏她这人就是骨头硬，吃软不吃硬的和她杠上了，不管她说什么难以入耳的话激她，她都当不懂的装傻，一副过度天真的模样气得她跳脚。

    人家不要她做的事她非做不可，就算找更多的格格、公主来也没用，她脸皮厚得很不怕人家一再贬低，反正她有两只耳朵，一耳进一耳出正通风。

    “小姐，你要不要吃枣泥杏花糕？”还热腾腾的冒着烟呢！

    “家里送来的？”她拎起一小块试试味道，果然是黄嫂的手艺。

    “嗯！麻子哥刚交给守卫，守卫又传给木头，木头才拿给我。”还是自己府里的糕点最香。

    她口中的木头正是王府副将哈尔努赤，此刻在两人身后“保护”。

    “你呀！别老叫人家木头，木头还可以拿来烹煮食物，他呀！要是能种出朵香菇说不定还有点用处。”意思是侮辱了木头。

    “小姐说得极是，奴婢说错了，他比木头还不如。”嘻嘻！骂到他了，感觉真舒服。

    不在乎当不当木头的哈尔努赤挺直腰，听而未闻主仆俩的对话。

    “小心激怒他，我可保不了你。”她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那把腰刀看来很沉，砍起人来肯定很痛。

    “奴婢晓得。”她戒慎地看了“牢头”一眼。“小姐，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伸了伸腰，邵铭心朝浅湖丢了颗小石子，漾起涟漪。“我哪知道，阿羿那疯子根本乱来，没个正经。”

    说好了要陪她捞浮冰玩，怎么宫里来个太监传他入宫，她便落单地玩起绣鞋，踢着扁石当消遣打发时间。

    “可是老爷、少爷来了好几回，连夫人都来叩过门，他不理会没关系吗？”

    说不定将来都是一家人，得罪了谁都难交代。

    叹了口气的邵铭心沿着人造湖散心，后面跟着一根如木的人柱。

    “吵也吵过，闹也闹过，他仍不为所动地拒人于一门之外，我能拿他怎么办？”说她任性，他才是被宠坏的小王爷。

    爹和大哥或许能容忍他的目中无人，老是将他们关在门外置之不理，一副仗势凌人的模样摆明了不还人，日后他铁定有苦头吃。

    她比较担心的是娘的身体，新春期间无法过个好年还四处奔波，她真怕她吃不消。

    住在王府是万般好，唯独吃的方面她挑得很，非自个府里厨子的手艺不吃，怕她饿死的靖羿才下令准食进人不进，三餐由邵府送来。

    只是有一点她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何兰福晋尽挑她的毛病，而—家之主的靖王爷反而不作声，老用—种诡异的眼神看她，看得她心头好毛。

    更怪的是他居然问她是否是海宁陈家之后，外祖父名为陈世倌，人称陈阁老。

    是或不是很重要吗？她一点头他的态度就变得更古怪，似乎对她挺不错的，有时还会施舍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给她，像是有人拿着刀逼他。

    总而言之就是怪，怪得她心不安，隐约感觉有件她不知道的事正在发生。

    “小姐，你这样慵懒过日不行啦！要是小王爷迟迟不给你名分，你会难做人的。”人都入了王府了还没动静，简直急坏了她这丫鬟。

    她已经被罚减薪三个月，再减下去她当一辈子丫鬟也翻不了身。

    不在意的邵铭心轻笑出声的开她玩笑。“难做人才好呀！我可以赖给大哥养，你来当我大嫂。”

    两人负责照顾她一生。

    “小姐，你折煞奴婢了……”咦，谁在嗤鼻？这里只有她和小姐……“木头将军，是你在哼吗？”

    哈尔努赤没回答的斜瞄她一眼，表情似在嘲笑她痴人做梦。

    “小姐，你看他的眼神多轻蔑人，你跟小王爷商量商量，派他去清茅房。”臭死他这根木头。

    哈尔努赤又重重的一哼，讽刺她位卑言轻，不知本分。

    “银雀，你跟这木头有仇呀！清茅房这等鄙事你敢叫一名王府副将去做。”

    她尊重腰际配刀的人。

    “我……呃……这个……”他们仇可结大了，可是她毕竟只是个小小的丫鬟，哪敢捻虎须。

    只有吃闷亏的份。

    “打是情、骂是爱，我看你们干脆凑一对算了。”邵铭心不过随口一说并未当真。

    但是意外地，她在两人脸上都发现一抹暗红。

    看来她是误打误撞凑成了一桩奸情——背着她偷偷发生便是奸。

    “真是的，这天气挺冷的，怎么还有人脸红得像中了暑。”她调侃着。

    “小姐……”银雀不好意思的瞪了哈尔努赤一眼。

    而他则偏过头去不让人瞧见他的不自在。

    果然有点意思。“别小姐了，咱们的烦恼又来了。”

    “兰福晋！”

    一提到烦恼二字，立即跳起来的银雀马上喊出兰福晋，代表她的出现等于麻烦，叫人不烦恼都不成。

    正如邵铭心所料，由湖面上的曲桥走来华贵的兰福晋，而她身侧有位看起来颇为难缠的娇艳女子，两人相偕同行朝她走近。

    人未至，浓香先熏。

    很重的花香味，不似一般的胭脂花粉，有点类似外国使臣进贡的花露水，曾经有个洋和尚送了她一瓶，用着不甚清晰的字句说着香水。

    不过她从未用过，随手转送给一个挑粪的，香的水掩盖臭味相得益彰。

    “你这狐媚子打哪来的？见了本小姐为何不行礼？”长得三分姿色就想织成霓裳布。

    一脸憨然的邵铭心不解地眨眨眼。“为什么要行礼？你是公主还是格格，你没穿旗服来。”

    既然自称本小姐就不会是格格或公主，因为她们会说本格格或是本宫，瞧她分得多清楚，绝不肯白白吃亏。

    “好大的胆子敢嘲笑本小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不来个下马威她是不知轻重。

    “啊！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呀！你好可怜哦！我爹的医术还算不错，要不要让他为你把把脉？”有病治病，无病养身。

    养生，养生，养生堂。

    脸微沉，一袭亮眼衣装的和滟跨步上前。“有胆你再给我说一遍看看，是谁要看大夫来着。”

    “喔！原来你不只有病，而且耳目也出了问题，我家的药很有效哦！吃上几帖定会改善。”改善那张臭气熏天的嘴。

    有病不医积劳成疾，久而不愈成痼，疗不对症恐成屡。

    “你……你给本小姐报上名来，我看是哪家花楼教出的贼丫头。”

    她非叫人关了它，看她猖狂到几时。

    邵铭心娇笑地看向一脸寒惧的银雀。“丫头是不是指你呀！你玩了一身水花吗？不然怎么叫‘溅’丫头？”

    “好个野狐狸，敢忽视本小姐的存在，不给你点教训你都成仙了。”

    她一使眼神命侍女动手。

    老拿邵铭心没辙的兰福晋使出最后狠招，想利用性情刁蛮的和滟来达成目的，她怎么也不能容忍一向亲近的儿子竟然为一名汉女而和她闹翻脸。

    与其娶个卑下的民间女子为媳，她倒宁可忍受和滟的骄气和蛮横，起码她的父亲在朝中的势力庞大，能让王爷在朝廷的地位更为稳定。

    她个人的荣辱事小，王爷的前程为上，她不能让王爷受宗室人的耻笑，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不把血统污秽的汉女赶出府只会脏了靖亲王府。

    找来和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其它的格格、大臣之女一遇她不是傻了便是呆若木鸡，无法发挥平日欺人的趾高气昂，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只好找来手段阴狠的和坤之女，一舒她压抑多日的怒气。

    “请自重，和小姐。”

    一座如山的身影移动敏捷地挡在两女中间，阻止蛮女施暴。

    “滚开，你是什么东西敢管本小姐教训人。”狗奴才。

    “小姐逾礼了。”哈尔努赤平淡无波的低冷嗓音始终坚持靖羿的指示。

    不让闲杂人等近其身。

    “好个奴才向天借了胆，本小姐想做的事向来没人管得了，你以为你拦得住我？”她扬手狠甩了他一巴掌，而后张狂的一笑。

    那一下打得银雀心口咚了一下，想要为他出头又没名目，也怕帮了倒忙反而连累小姐受苦。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和大人保得了你一时保不了永远，请自行收敛。”她也不过是仗势欺人的亡国奴罢了。

    若非父亲在朝得宠，岂有她撒野使泼的余地。

    “好呀！你倒教训起我。”骄纵的和滟转过身奚落兰福晋。“看看你府里养的狗多会吠，就是不知牙利不利。”

    怒意扬过心头，兰福晋当若无其事的一笑。“还不向和小姐赔礼，你当我不管事了吗？”

    “福晋……”他是武将并非文官，绝不受胁迫而屈服于小人。

    “既然知道我是福晋还不听令，别让我说第二遍。”兰福晋严厉的斥喝。

    不为所动的哈尔努赤略沉下眼，说了句，“请福晋见谅，末将恕难从命。”

    “你敢违抗我的命令？”反了不成。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属下效力的是靖王爷而非和府家将，没必要奉承妄为的千金小姐而自贬为犬。”他等着领罚地挺直身躯。

    “你……”她是给他台阶下呀！得罪了和滟他岂有好日子过。

    “啧！狗咬主人了，要是在我和府，哪有这般胆大的奴才，兰福晋你得好生的管教，不然他都骑上你头顶了。”否则她会代为管教。

    懊恼没带家丁前来的和滟只能在一旁加油添醋的说起风凉话，她也有自知之明，一群弱质女流怎么也敌不过孔武有力的练家子。先将他逼走了她才能为所欲为，惩戒这不长眼的民间女

    “哈尔努赤，你竟敢犯上。”兰福晋心想，不惩罚一番，只怕府里会不得平静。

    “属下不敢。”

    “不敢是场面话，我看他根本没将福晋放在眼里，视你如粪土踩在脚底下践踏。”都敢回嘴了，他还有什么不敢。

    落井下石的和滟不断煽风点火，面子挂不住的兰福晋只好摆出主儿的威仪。

    “哈尔努赤，我命你前往教练场蹲三个时辰马步，不得有误。”这算是小惩了。

    神情一变的武将迟疑地望了邵铭心主仆一眼。“小王爷命属下保护邵小姐。”

    “是小王爷的命令为重还是福晋，你想我命人将你打入水牢吗？”这是不得不为的举措。

    犹豫再三的哈尔努赤忍痛作下决定，他毕竟是靖王府的家将，不得不听命于兰福晋。

    微躬了身说句属下遵命，速速离去的他并未直接前往教练场，反而快马急驰直奔皇宫而去，准备找小王爷来救急。

    “没人为你撑腰了，还不过来向本小姐磕头赔罪。”也许她会考虑让她少受点罪。

    笑得张狂的和滟命人搬来一张太师椅，目中无人的斜倚而坐睨着人，一副我就是王法你能奈我何的狂妄样，丝毫不把晾在一旁的兰福晋当一回事。

    在父亲和坤的余荫下，她我行我素已久，骄纵的个性早已定形，哪懂得为人设想、关心别人，自私的只想得到所要的一切而不顾他人死活。

    打小到大她所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凡是相中的没人敢抢，予取予求地当天下物尽为她所有，连人也一样。

    两年前的灯会上她瞧见神采飒飒的靖羿便一见倾心，巴望着和他一夜春宵，差人请他过府一聚，想借七分酒意成就好事。

    谁知他不仅不理睬还让她空等一夜，佯称头疾无法赴会，躲入一个灯笼师傅家中不肯见她。

    为了这件事她足足气闷了一个月，不甘心地从此忘了他，另寻俊秀男子为伴，不让良辰空度，她才不信非他不可。

    可是一口气偏是忍不下，越是得不到手越是心痒难耐，即使她的床侧不曾空过，想要他的念头与日俱增，变得不得到不肯罢休。

    她和滟是何许人也，岂能容他漠视至今，不出个狠招哪肯正视她，眼前的民间女子正是她的饵，看他从不从。

    “为什么要磕头赔礼，我有做错什么吗？”真要命，孤掌难鸣。

    她一人怎斗得过一群来势汹汹的女人，就算加上个银雀也是势单力薄，哪能和权贵一较长短。

    这靖羿真是害死人了，早叫他放她回府偏不肯，说什么要造成既定事实，让她娘无从反对，好早点给她名分定下终身。

    谁晓得他根本连碰都不曾碰她一下，同床共寝也只是和衣而眠，坏了她的名节径自扬扬得意，殊不知她腕上的守宫砂正在嘲笑他的迂腐。

    “你得罪了本小姐还不知错，愣着装傻就能免去责罚吗？”没三两肉也敢和她作对，真是不知死活。

    美人相嫉。

    体态丰腴的和滟最恨娇弱羸虚的纤细女子，肌理匀瘦地像在讽刺她的痴肥。

    她哪有装傻，她本来就不聪明，不然怎会落得这步田地。“为什么你坐着而福晋却站着呢？”

    面上一哂的兰福晋有几分恼意，当下命人抬椅上来，活似要扳回面子般。

    “你这贱民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没你开口的余地。”和滟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认为兰福晋的存在让她丢脸。

    可怜的兰福晋，搬石头砸脚。邵铭心同情地望了她一眼。“可是福晋是长辈呀！””长辈又如何，我看不顺眼照样赶她出府。”尚未定局已先摆起架子，和滟气焰高得连服侍的丫鬟都看不下去地轻扯她衣服。

    湿了脚的兰福晋是气闷在心未发作，既然是她把祸害引进门就得忍气吞声，等赶走了儿子的心上人再来算账，她就不信身为福晋的她会让一名臣女爬到头上撒野。

    先忍一忍，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靖亲王府的兴衰，再蔑人的言语她都得忍下来。

    “呃！福晋可别见怪滟儿心直口快，我是被她气得口不择言才说了胡言，滟儿哪会不孝的逐你出门。”死老太婆，尽杵着碍眼。

    你不会有机会不孝，兰福晋在心底冷哼。“你这丫头别让她激得口无遮拦，我早说她不是简单的角色。”

    她得赶紧和皇后妹子合计合计，将她那温婉可人的小格格许给羿儿，以免真让和滟人了门。

    “哼！她哪及得上我的万分之一，想和我作对是以卵击石，自找死路。”她轻蔑的一哼。

    自视过人的和滟眄了眄那张巴掌大的清丽小脸，不太高兴她有双会勾人的明媚大眼，水汪汪的像是随时会滴出水似令人心烦。

    瞧那风一吹就倒的骨架叨哪能伺候得男人开开心心，床第间没人能比她更懂得让人销魂的事了，这单薄的身子连替她端个洗脚水都成问题。

    靖羿是瞎了眼才会瞧上这狐媚子，等他和她温存过后，他便会知晓谁是真正适合他的女人。

    “是不是以卵击石我不清楚，可是羿儿对她的宠爱却是有目共睹，连我这个额娘都吃味。”除却出身不说，和滟没一样及得上人家。

    论容貌少人三分颜色，论气度又少了一份浑然天成，颊肉过丰体臃肿，怎比得上人家的体态弱弱之美。

    一听她得宠更胜于自己，和滟的妒色浮于双目。”她算什么东西敢与我争，我手一捏就要她成灰。”

    有那么大的手吗？闷得慌的邵铭心打算绕过她上曲桥，趁着哈尔努赤不在身边之际溜出王府，回邵府清心的过个好年。

    同样也是被人娇宠成性的她低估了女人的嫉妒，以为避开就能省掉一些麻烦，她不想为了一点小事而和人起冲突，身为客人何必惹人不快。

    暖意袭来叫人倦意蒙生，碧色成湖漾着波光，反映暖阳的碎冰形成一道道细虹，炫亮非常。

    美景如画却无心欣赏，落下的冷梅在眼前飞舞，纤足履地一十七年从不曾跌倒，可是这会却绊了一跤，几乎跌地。

    若非手脚灵巧的银雀及时搀扶，免不了青紫一身擦破皮，怨天不长眼。

    “你……你们干嘛伸脚绊我家小姐，存心欺负人是不是？”好在她眼捷手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同样狗仗人势的和府侍女用力地推了银雀一把。“欺你又如何，我们家老爷可是朝中大臣，要你一条命绝没人敢吭气。”

    何况只是绊了一下又没倒，真可惜。

    下人和主子一样张狂，气不过的银雀推了一把回敬。“大臣又怎样，难道目无王法欺压良民吗？”

    “你敢推我，你知不知道我家老爷是谁？”侍女态度嚣张的挽起袖子要教训人。

    银雀是穷人家的小孩不怕疼，要打架她奉陪。“我管你家老爷是谁，谁敢动我家小姐一下我就跟她拼命。”

    “哈！大话，我家老爷是当今圣上最宠信的和坤和大人，他动一根小指头就能让你们满门抄斩。”

    “什么，那个大贪官……”啊！银雀连忙捂住嘴巴，人一抖地往后缩。

    “主子胆大，下人嘴贱，敢说我爹是大贪官。”自个找死。“来人呀！给我掌嘴。”

    一群高大的侍女蜂拥而上，两人架着腋下，一人左右开弓甩得银雀眼冒金星，唇破血流地肿了双颊才肯罢休。

    一旁的邵铭心看了不忍心想上前解救自己的丫鬟，但是几名侍女同样挡住她的去路，被人墙隔开的她无计可施。

    “做人不要太过分，和坤卖官鬻爵的丑事众所皆知，说他是贪官有何不对？”路有不平为何不踩，岂可袖手旁观。

    一声抽气来自惊讶不已的兰福晋，连她都不敢直言和坤是贪官，而她竟然把他的罪行公诸于世，简直是寿星佬上吊，不想活了。

    “你竟敢污蔑朝廷命官，我非撕了你的嘴不可。”愤而起身的和滟朝发声的邵铭心扑了过去。

    人人都知和坤贪，而且贪得无厌，卖官求取暴利时有耳闻，以致舞弊丛生，贪官污吏坏国根本，民起怨言却无力声伐。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谁又敢拿身家性命去逞一时之快，心里数落也就罢了，真要开口还得先向天借胆，延命千岁才敢伸张正义。

    身一闪的邵铭心让她扑了个空。“你也不过是个大臣之女，何来权限行使王法？实话总是让人恼羞成怒。”

    “你……你敢闪……”扑地一身泥的和滟更加气愤，一心要折了她的骄气。“谁说我只是个大臣之女，我是未来的靖亲王府少福晋。”

    脸微白，邵铭心轻颤着双唇不肯信服。“阿羿才不会糊了心，请豹狼入门。”

    “你说我是豹狼？！”和滟气极反笑地狠甩她一巴掌。“皇上做的主谁敢抗旨？他就是入官接受圣旨赐婚。”

    “我不信……”邵铭心心口倏地一紧，痛得无法思考。

    她曾想过要遵母命放弃他，可是一听见他另有婚配，那刺骨的痛如万蚁钻食，几乎让人神魂碎裂地失去支撑，摇摇欲坠如三月杨柳。

    原来他已侵入骨髓这么深了吗？稍一拔动便痛不欲生，有如走了一趟阎王殿又复生，麻木的不知五味。

    “由不得你不信，我送你去搭桥吧。”一座奈何桥。

    趁她失神之际，嘴角勾勒冷意的和滟将她往外一推，翻过曲桥。

    噗咚！

    一阵水花扬起半人高，初融未化尽的湖水冰冷无比，四周的碎冰因旋涡而聚集，顿时令人四肢麻痹。

    “啊！小姐——”

    不多做挣扎的邵铭心因湖水太过寒冷而僵直了四肢，无法自救的渐渐下沉，冷意盖过了口鼻竟不觉得冷，意识逐渐涣散。

    在清澈的湖水中，她看见自己的心，而它正说着舍不得，舍不得离开所爱之人。

    爹、娘、大哥、以茗……

    还有，最后的记忆，

    靖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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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    “心儿要是有个万一，我要你和滟陪葬！”

    负伤野兽般的悲咆声惊动天地，。山河俱裂的失去颜色，只留下一片悲怆。

    迟来一步的靖羿眼见湖面归于平静，奋不顾身的欲一跃而下将人救起，却被惊骇不已的兰福晋阻拦及和滟犹不知死活的拉扯。他不能对娘亲动手只以内力震退她，但是对心肠恶毒的蛇蝎女则毫不留情的给予一掌，将她击出一丈之外口吐鲜血。

    在一团混乱中，有道更傻的小人影已先一步跃人湖中，不善泅泳的她像是忠犬奋力直游，但是仍很快的沉溺。

    于是乎，与靖羿几乎同时动作的哈尔努赤也在低咒声中跃入湖中，各救各的捞起两具气息微弱的身躯。

    银雀的情形倒还好，常常劳动的身体十分强壮，再加上入水时间不长，灌以内气很快便苏醒，只是冷得直发抖，无法发出声音。而她的小姐却是浑身极冷，气息全无的僵直一身，脸色惨白唇泛紫，静止的胸腹全无起伏。

    在众人绝望的时候，一块暖玉由她前襟露出，不肯放弃希望的靖羿将暖玉按向她胸口，不断地以内力灌人，并不停的搓揉她四肢祈以回温。

    时间慢得让人血脉凝结，就在他滴落一滴英雄泪时，毫无动静的脉象有了微细的波动，他赶紧一压她胸口挤出堆积的湖水，他几近哽咽的低唤。

    “心儿，心儿……”

    羽睫动了动像僵了似的张不开，身体渐暖的邵铭心用唇语说了一句我好冷，随即陷入昏迷中。

    像是一朵禁不起风雨吹袭的娇贵幽兰，从湖中被救起的她伤了心肺，高烧不退地连着三日夜，时寒时热地卧床不醒，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御医来了又走，数不尽的汤药吃了又吐，始终不见起色。

    最后由邵怀远亲自把脉配药，其子邵淮南负责煎药、控制火候，靖羿以口哺药才稍微稳定病情，将寒气渐渐逼出她体外。

    “都当娘的人还哭得像个孩子，心儿这孩子福厚泽深不会有事的，你要放宽心呀！”“额……太后凤体为重，民女……不碍事。”强打起精神的陈慧娘强颜欢笑地一应。

    爱女昏迷不醒，随时有生命危险，而相见不能相认的亲娘近在眼前，她如何能宽心说一切如意。

    “可怜的儿呀！是哀家对不起你。”她什么也不能承认，只是陪着难受。当年一念之差换走了女儿，她无时无刻不心怀愧疚，吃斋念佛地希望她平安康乐、永远无忧。

    一眨眼都三十几年过去了，距离上一回送她出阁时又老了不少，当年的少妇已是耆耆老者，叫人怎不感慨岁月无情。

    “不，民女不敢怪罪太后，是民女的命该如此，民女毫无怨尤。”不当枝上凤凰反而是一种福分，尔虞我诈的宫廷生活不见得适合她。“你喔！叫人窝心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乃是金枝玉叶呀！岂是区区民女。

    若非她为了女儿深夜拿令牌进宫一探，这辈子大概相见无望了。“这是民女应该做的事，只是……”难免有遗憾，不能承欢膝下。钮钴禄氏轻慨地抚抚她的手。“哀家叫皇上赐你个封号如何？”

    事亲至孝的乾隆向来听母命，不致违懿。

    “不可呀！额娘……呃！太后圣明，此事切勿提起。”攸关国家社稷。

    “可是委屈了你呀！”为人母的心疼溢满太后脸上。

    “不委屈，不委屈，民女过得很好。”丈夫疼宠，儿孝女娇，人生还有什么不满。

    就是个好字。

    “和坤这个女儿太不象话了，求皇上赐婚不成还加害于人，哀家绝不轻饶。”她从未谋面的小外孙女呀！

    “一切但凭太后做主，为心儿讨回公道。”她能为女儿做的只有这些了。

    “嗯！哀家不会再委屈任何人了。”没办法为她做到的，现在她全还给小心儿。

    整整昏睡了五天的邵铭心像是做了一个长梦，梦中有爹有娘和大哥，一家人和乐地生活在云层上，过着逐云踏星的无忧日子。

    突然心一疼，遗漏了什么似地拧紧双眉，她找寻着某个身影，一个对她十分重要的人。

    他……是谁呢？

    若隐若现的影子逐渐清晰，她的心也跟着放晴，她看见那个人是——

    “阿羿？”

    怀疑过于疲惫而产生幻听，神情憔悴的靖羿眼窝深邃地盯着床上的粉白人儿，不敢眨眼地担心她是开他开玩笑地屏住气息。

    直到第二声、第三声的轻唤声响起，他才一脸惊喜地握紧温暖小手。

    “心儿、心儿，你醒了吗？别太贪睡了，快醒醒……”咦！她的眼皮……动了？

    像是睡累了，一眨一眨的蝴蝶轻羽显得无力，扬得十分吃力地睁开一条细缝，慢慢地张开了。

    “你醒了！”他激动万分的哽着喉，感谢老天将她还给他。

    咦！他是……靖羿？０我不会沉睡了十年吧！怎么你老了好多？”

    瘠痖的声音让她微微一惊，不知多久没开口说话了。

    “一清醒就会消遣人，我差点被你吓死。”要沉睡十年，他大概已风化成石柱。

    “啊！我……”想起先前的事，她忍不住打个哆嗦。“好冷。”

    靖羿连忙抱住她温以体热。“不冷，不冷，我在这里。”

    嗯！好暖。“不对，这是哪里？”

    不像邵府，也不像靖亲王府的摆设，感觉更尊贵。

    “你现在在太后寝宫。”

    “太后？！”怎么会？

    一见她清醒，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但是有些霸道的靖羿不让任何人碰他的她，仍然独占了半张床令人莞尔。

    连陈慧娘和太后都不让她们亲近。

    “咳！羿小子呀！”哀家看一眼都不成吗？”瞧他傻的，人在她宫里还跑得掉吗？

    “太后老人家你身份尊贵，不好被病人冲煞到。”有个闪失他担待不起

    喝！这张嘴倒是挺机伶的。“那她娘看看女儿不为过吧！”

    泪中带笑的陈慧娘一脸关爱地望着着他怀中的女儿。

    “心儿还病着不方便起身一见，为免不孝还是不见好。”免得她来抢人。

    “你……你说的是什么话？我是她的娘还不能见她，那你又算什么？”敢挡着她不让她抱抱女儿。

    怀胎十月的记忆犹新，有谁比她更有资格照顾清醒后的女儿。

    靖羿振振有词的说：“她是我由湖里救起的，所以她是我的。”

    “你真有脸说出臊人的话，要不是你强掳她到王府，她又怎么会被人推下湖？”始作俑者根本是他。

    “这……”靖羿气弱的一顿，耍赖地不还人。

    他知道此事额娘也有份，但是为人子岂能逆伦，他也只能闷不吭声地任人指责。

    “好了，好了，两人都少说一句，听哀家的劝，人平安就好，何必斗气呢！”怎么说都是自己人，手心手背皮连肉。

    冷凝着脸的陈慧娘走到丈夫身边生闷气，不甘心一手呵护的女儿给了人，浮肿的双眼冷视夺女狂徒，巴不得拨开相拥的身影带女儿回府。

    尽管身在皇宫内院中，惶恐的心仍然存在，君心难测似虎狼，淮晓得他会不会为了保住皇位而斩草除根，让他们一家子待不了北京城。

    “端仪！我看小两口挺好的，不如由哀家下旨赐婚吧！”做个现成媒人撮合这对小儿女。

    “不妥呀！太后，门不当户不对的，我们邵府高攀不起。”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听说兰福晋百般挑剔心儿，处处为难她，真要进门岂不是天天受苦？

    “瞧你说哪的话，若不是……”唉！偏不能说。

    “太后！”陈慧娘惶惧的出声制止。

    太后又如何，连女儿都护不了。“别说高攀不上，丫头许给靖亲王府是他们的福气，谁敢说句不。”

    “可是……”总要顾忌着皇上。

    正想找借口拒绝时，宏亮的笑声已然传进太后所居的惠宁宫。“那么由朕做主可行？海宁陈家的陈慧娘。”

    “圣旨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日朕下旨收邵府千金铭心为义女，赐号端静，为朕之十一格格……

    “朕查格格与靖亲王府小王爷靖羿两情相悦，互许终身，故赐婚于其，并于上元之日完成终身大事。钦此。”

    凤钿两份，金步摇十对，银钗双十，珍珠十斛，碧玉手镯—对，凤冠霞帔一套……

    —车又一车的嫁妆运进靖亲王府，有的是皇上的赏赐，有的是太后的恩宠，珠玉宝石地好不炫目，叫人称羡帝王家的厚泽。

    和滟因意图伤害皇上义女而打人大牢，即使极受皇恩的和坤也不敢开口请饶，眼睁睁地看她入狱而疯于牢中，最后自缢而亡。

    银雀因护主有功皇上赞誉有加，封她为三品女官下嫁王府副将哈尔努赤，择期完婚。

    圆滚滚的元宵满溢香味，大街小巷挂满灯笼，连宾客临门的靖亲王府也不例外，五只造型各异的白兔灯笼挂在醒目处，叫人见了欢喜。、

    锣鼓喧天，喜闹洞房，月圆人团圆，本该是热热闹闹的新房却传出这么一段对话。

    “可恶！皇上一定是故意整我，因为我让他在贞贵妃面前失了龙颜。”

    “不会吧？”

    “谁说不会，他明知道我最大的兴趣是解谜，可是他却下旨让我十五成亲，岂不是摆明了要我两难。”

    “嗄？！”

    洞房花烛夜呢？明艳夺人的新娘子忽然露出令人不安的笑靥。

    须臾——

    灯谜大会上出现一对身着红衣红鞋的新人引人侧目。

    “二十一个田，八个农夫在耕作。”

    “黄。”

    “天子之衣。”

    “袭。”

    “木头人。”

    “休。”

    “残风。”

    “风。”

    咦！是谁答题答得这么快？眼见奖品被抱走一大半，大会的主办人赶紧抽题目。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刚一念完，有个女音马上喊出，“俩。”

    “呃！反应很快，接下来是句成语，掉了六个五毛钱。”不会了吧？

    “三元及第。”

    咦！是同一人吗？“嗯！再来这题难了点，也是成语一句，关公早逝。”

    “红颜薄命。”

    “咳！这位姑娘……”未免也答得太快了吧！

    “是夫人，别看错了。”一道戏谑的男音由人群中传出，神情宠溺的拥着小娘子。

    “是，请夫人答慢些，多思考一下才不致有错。”灯会才开始呀！别让猜谜大会早早结束，扫了众人的兴。

    表情无辜的新嫁娘依偎着夫君眨着眼。“阿羿，我没猜对吗？”

    “我的心儿是绝顶聪明的猜谜高手，怎会有错？你的聪慧让所有人都黯然失色。”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不信邪的主办人再度扬声。

    “欲看妻子愁何在？”

    “内顾无忧。”

    “小妾得宠。”

    “大失所望。”

    “千口难分。”

    “舌。”

    这……真有那么邪？“俗语一句，和尚寺对着尼姑庵。”

    正得意扬扬以为没人猜得出的时候，同样的女音嘀咕的念着，“没事也有事嘛！这么钝的题目是谁出的？害我都变笨了。”

    主办人的脸色当场难看的转为铁青，他们是来闹场不成？

    上元夜，庆元宵，家家户户提灯笼。

    姑娘笑，孩童乐，月下烟花上树梢。

    那一夜，猜谜大会有史以来最早结束，不过半个时辰而已，让人败兴而归。

    但是，赶着回去入洞房的人儿可是迫不及待，眉上染喜的囊括所有奖品，大包小包扛在肩上踏月色而归。

    春宵一刻值千金嘛！

    夜，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