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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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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预告（6月开坑）

﻿    此文是架空，姌的新作~因近期考试，无法开坑~亲们等到6月中旬吧~姌一回到家，就开始日更~

    先给亲们送上简介初稿和楔子，大家先睹为快~

    文名待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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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

    她，清秀婉约，自幼坎坷，及笄之日，却被退亲。

    ＊

    无心师承的玉笛，竟是一道夺命符。

    纵然她女扮男装，仍躲不过无止境的追杀。

    街头酒肆，邂逅了那个不该遇见的人。

    从此，她隐姓埋名，甘为其麾下门客之首。

    ＊

    他是花名在外的翩翩公子，

    收留她，引为知己，却刻意隐瞒背后的秘密。

    ＊

    游猎于夜冥的紫衣修罗，

    数次伤她于无形，偏又暗中相护，身份迷雾重重。

    ＊

    她为他身先士卒，伤痕累累，

    到头来，只换得两心陌路。

    ＊

    她被人莫名误认，惨遭围攻。

    而他，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情动之时，命在旦夕，她，还剩下什么？

    “啪”响亮的耳光刮在他脸上“我……真恨自己认识你”

    ＊

    白衣染红，浑身浴血，火凰涅槃，可会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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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横笛破千军，玉魄踏江湖。

    倾城素幽怨，终因前尘误。

    江湖上一度盛传这样一首诗，前句指的是“玉魄笛”，后者却是“倾城扇”。拥有“玉魄笛”者人称玉魄公子，“倾城扇”亦在倾城公子手中。传说这两样宝物各自携带着一个秘密，只是百年来终无人知晓它们花落谁家。

    ＊

    秣陵一座僻静的宅子，山环水绕，曲径通幽。时值傍晚，彩霞已黯沉，隐隐可见西空有轮弯月。

    “啪——啪”有人在用棋子敲击棋盘，他并未同人下棋，只是在思考盘上的残局。黑白交锋，黑子已占尽先机，白子只剩一批败将，不足为患。他似乎不甘心，硬要将这盘棋扳回来。

    “公子”，只有一盏烛灯的房间，瞬息被凉意侵蚀，房门自外打开后，进来一个人，浑身的黑，似地域来的恶魔，却生得一张颜如宋玉的脸。

    棋旁的人并未出声，反倒夹起一粒白子，投入局中，说来也怪，那残局明明已无药可救，此人却出乎意料地以此一步令白棋死灰复燃，赢了黑子。

    他满意地看看棋盘，在阴影中转过身，瞟了下跪行礼之人一眼，口气阴沉“宿白，怎么是你？昔辰呢？”

    “回公子，昔辰受令去追查玉魄的下落了，玄武七宿全部出动，正在日夜跟踪那名可疑的白衣人。一旦发现玉魄，即刻回复公子。”黑衣人单膝而跪，声音里皆是服从。

    灯下多了一道影子，被唤作公子的人已在宿白面前站稳。与他的玄黑不同，公子是满身的紫色，只有脸上的面具闪着金子的光泽，配上那身紫，更衬出主人高贵优雅的气度。

    露在面具外的唇轻抽，发出磁性低沉的男音“不必了，告诉她……”他忽然弯下腰，在宿白耳边吐出一个字。地上的人随之打了个冷战，领命而去。

    屋子里重归寂静，只有穿堂风透过未关紧的大门吹进来，煽动着门板，引出一连串的“吱呀”声。

    紫衣人对那响动不予理睬，迈开脚步，坐回桌旁悠闲地啜了口茶，之后似又想起什么，放下茶盏，伸出修长的指蘸了蘸茶水，在棋盘边上写下方才说给宿白听的那个字。

    完成了书法的他，盖上杯盖，起身而去，留下一室的安谧……

    屋外突然狂风大作，久违的暴雨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大风卷着水汽横扫屋内，熄灭了烛火，打翻了仍有余温的茶杯。茶水洒出，杯盖未受阻碍，直直砸落，“呯”的一声，剩下一堆残碎的瓷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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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此文有些虐，男主是个绝对的腹黑；

    女主属于比较强势的一类，跟姌的第一篇文完全不同~

    对此文感兴趣的亲，耐心地等姌考完试哈~

    届时，姌一定给大家奉上一个惊心动魄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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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坑延迟

﻿    本来预备明天开坑的，因为外公中风，姌下周要和妈妈一起去别的城市照顾他。

    大概有一周的时间待在医院，不能上网。为了防止姌一开新坑就断更，只能跟等待新文的亲们说声抱歉了，等下周过完，偶一定开哈~哎，又要往后延10几天，大概到21号才能开~这样也好，姌多写写存稿，把大纲准备的详细一些，就不会卡文了~实在对不起亲们~姌给你们弯腰鞠躬~头一次不讲信用额~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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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开坑

﻿    新文《夫君你不配》开坑啦~有兴趣的亲点击简介中的链接，就可以看到文文哦~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姌哈，多提意见，偶会狠努力地改进文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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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章

﻿    番外最后一章

    “第五章陷阱”是错章，姌上传章节时，把新文的传进去了~不好意思哈~大家不用看了~那个与本文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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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

﻿    新文《女幕僚》大修完毕，欢迎大家捧场~

    喜欢看悬疑文的亲，可以收藏此文，姌会好好写，不弃坑，绝不令大家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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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

    “怎么回事，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痛苦地低吼着，面容惨白如同他那身雪衣。

    他伸指，欲触摸她近在咫尺的脸，却惊见满手的猩红，胸腔霎时一震，心被生生撕碎。

    怀中女子的白衣渐渐化为浅红色，身下地面尽是血迹。

    她水眸迷蒙，玉手一伸，“啪——”响亮的耳光刮在他脸上。

    “我……真恨自己认识你。”

    ◇◆

    一朝退亲，三年隐忍。她身藏秘密，成为他的门客。

    深深府门，一计连环。她步步为营，仍遭人暗算，一如之前那场有预谋的追杀。

    一句“若你为女子，我一定娶你为妻”，引她陷入无法回头的情局。

    鸿门夜宴，烽火狼烟，她皆与他患难与共。

    彻底的交付，换来的，却是他的致命一击。

    一夕之间，身心俱裂……

    ◆◇

    再见之日，他双目含情，脉脉地睇着她，脸色憔悴。

    “你一日不允，我便等一日，一生不允，我便守一生，直到你肯再嫁与我为妻。”

    她直视他，面露嘲讽“呵，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我。”

    浴血那夜，她便明白，只有无心才能避免伤害。

    从此，世上多出一位女幕僚，无心，无爱，亦无恨。

    ……

    ①本文女主在成长中渐渐强大；

    ②美男众多，均属不同级别的腹黑型；

    ③此文是有江湖色彩的正剧，带点小阴谋，结局不悲，小虐；

    ④看过旧文的人都知道，偶的文偏慢热，新文也不例外，仍是渐入佳境式，越来越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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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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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    杭州，西子湖畔，断桥边。

    看着手上的表，秒针就快要走到终点了。他还是不来吗？

    MP3里放着令人心碎的情歌《onlyhope》。

    邵廷我做了这么多还是不足以让你对我产生哪怕是一点的眷念吗？为什么今天在公司你还要如此羞辱我？我那样做都是为了让你投资的项目赚到钱哪，聪明如你，难道真的看不出吗？

    为什么约好的时间你不来，我只想问清楚，只要你说一个字，我就走，再也不回这座城市了。

    看着堤岸上悠闲散步的情侣，什么时候那里面会有我们的身影？低头看看满湖的碧水，竟有一丝痛楚涌上心头，不问清楚我不会放手，不知道我也不会甘心，可这样反反复复的沉默和不见却让我不知所措。莫非真如你所说，我这种人活着哪还有脸面可言？你是想让我从这个城市消失吗？抑或是永恒的消失？我爱了你十年，一直尽我的能力让你开心，虽从不见你笑，但只要能在你身边守着就已是满足了，现在你竟明白的对我说出厌恶的话，是在赶我吗？

    正想着歌已放完，我摘下耳机，却不小心让它和MP3掉进了湖里。我顿时慌了，这是你送给我的唯一的东西，连它我都保护不好，莫非真的是缘分尽了？不，我怎能让我们缘分了结？我看着湖水，笑出苦涩和决然，纵身跳进湖里，想要捞起那物什，却忘了自己不会游水。正当水已从口里灌入，直逼胸腔“救……”我想喊却叫不出。耳边突然传来那梦里都不会遗忘的声音“喻真”，你来了吗？我想撑起意识，可是脑子却越来越沉。

    再次醒来，身上竟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用手撑起，赫然发觉自己坐在地上，而面前多了一个陌生人，面色稍黑，穿着像是古代王侯。“哎，又是一缕为情所累的孤魂。”

    “魂？我死了？你是谁，莫非是地府的管事？”我诧异的问。竟想不起来自己是不是真的溺水死了。

    “我是阎王。其实你并没有真死，只是魂魄因过于伤心离开了身子，似是想要逃避害你的万恶根源，若是你想回到阳间，我还是可以帮你的。”我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那人的种种来，心头不禁一紧。回去？受罪吗？他还是不会爱我的不是吗？回去干什么？我凄然答道“回去？既然我在此世没有与深爱十年的人在一起，我活着又有何意？他总是对我冷漠的厉害，可有爱过我丝毫？”

    阎王道“哎，本来你们此生缘分并未尽，你若没有投湖，日后定会与他在一起，他其实还是对你有情的，只是隐藏的太深了。”我苦笑“太深，既然爱我，为何不肯说？问他，也是沉默对答。”“万事皆有原由，你可愿知道？”阎王眼里闪出一阵狡黠。“不想，他可有前世？”谁知道我心中苦涩？

    “他……前世是个孤苦一生的富家公子，所爱之人随他人远走。”阎王流露出怜悯的神色。我顿了顿，没想到他前世竟是如此可怜。“既然如此，让我到他的前世去吧，我愿意与他相伴相守，也了却我此世的心愿。”

    阎王诧异的看了我一眼，叹道“你确定心意的话，我便送你到他的前世，不过你遇事随缘才好，切不可改变什么，否则只怕难达初衷。”我想了想，不就是让我不做什么事吗，不做就不做吧。“好！”我肯定的表达心意。

    阎王仍是一副不信任的样子“我能为你们做的只有这一件事了，到了那个时代，好自为之吧。”他将我带到一扇门前，旁边有面镜子，我竟在里面看到了自己和那个人。

    “这是？”我转过头问阎王。“那是可以看到阳间的隔世镜，随意念映出自己想看到的东西。”我走上前，细看，耳边竟有声音传来“喻真，醒醒，我来晚了，对不起，路上堵车，你怎么会傻着跳湖呢？明知不会游泳的。还是我今天的话说重了？你还有气息，还活着，是不是不愿意醒来面对我，你醒醒好不好，醒了，我任你罚，醒醒！”

    镜中是那湖边，我浑身湿透的躺在那人的怀里，他脸上是从来没有见过的痛苦和担心，眼神竟然是那般温柔。我心中动了动，有些不忍。莫非他的一切都是装的，他对我其实是喜欢的对不对？

    “可是动摇了，要是想回去，还来得及。”似笑非笑的语气从背后传来。我安抚了一下心神，换上冷然的神色，转过身“他十年来对我冷漠无情，如今看见我溺水才知怜惜，可知我的心已死，有些爱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回头之日？我若是再回去，只怕他又会换上那副冷漠的面具对我吧。倒不如我死了，让他为我伤心，永远记住我。”

    阎王低叹“你怎知经过一劫，他不会好好疼爱你？只怕你真错过了这机会，后悔的是你吧。我已说过，你们缘分本是未尽的。”我摇摇头，我不想再受苦了，一点也不敢了，那种心酸再多一点就不是我能承受的了。何苦自讨没趣？

    “你意已决，就推门进去吧”阎王也摇了摇头，指指我面前的门。我回头再看了拿镜子一眼，听到里面的男声有些慌乱，“你怎么了？气息怎么会越来越弱？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你撑着点，等等就来了，你别有事，别吓我，我知道你想跟我一起坐摩天轮，也知道你想跟我一起看电影，你醒来，我们就去，马上去，好不好，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友了，我再也不放开你。不要再吓我了，小真，不要死，不要。”那身影向我的身子靠了靠，似是想要暖和那越来越凉的体温。

    眼角一滴泪滑落，这些话为何你不早说，现在说，对你对我都太晚了。我一咬牙，推门而入，接着听到背后一阵绝望的喊叫：“不，小真……”我想我是彻底在阳间死了吧。（前世的我是个实习生，只有2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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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南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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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    在进入门里的时候，阎王闭眼念咒，那咒中的词句清晰地传来，“易道镜花水月因，难勘三生三世情。翩若惊鸿影，宛如游龙行。凤冠霞帔处，红尘皆隐雾。浮华一世湮，相遇情意迁。”

    我一惊，眼前的世界渐渐清晰，在混沌中迷失视线的双眼终于可以看见东西了。我躺在一张木床上，绿色帐幔。余光可以感到隐隐的烛光。是晚上，闷热中带着微凉，周围很安静，只有虫子的叫声。我撑着床板，觉得有点头晕，准备起身，却突然发现双臂竟如此短小，上下打量，我吃了一惊，这具身子难道是侏儒？瘦小，柔弱，软绵绵的，穿着一件麻布小衣。我猛掐自己一把，是真实的疼痛。这么说我穿到古代成了侏儒？我哭啊，现代的我就算长得不算靓丽，怎么说也有着高挑的身材，现在怎么办？我又看看周围的环境，是一间木屋，摆设简陋却整洁有序。屋中间有张桌子，上面放着一把古琴和一盏灯。衣柜靠墙而立，旁边还有一个架子搁着个铜盆。我站起来，找了半天都没看见镜子，这么说我看不见自己了。

    正在发愣，听到一阵敲门声，然后传来一个低沙的女声“真儿，睡了没有？”又是一愣，真儿？这不是我的名字吗？难道这具身体也叫真儿？想了想，还是回答了“嗯，我在，还没睡呢！”清脆的童声从我嘴里传出。这下我恍然大悟，原来我穿到了一个女童身上了。

    “那师傅进来了。”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身着一件暗红色纱裙，长发随意披散，发顶挽着简单的髻，插着一根木钗。而她的相貌，一时间我真的是看呆了，长的太太好看了。眉如远山之黛，眼角微翘，高挺的鼻骨，殷红的唇带着温和的笑容。肌肤雪白，在唇边有一颗美人痣。年龄看起来有30多岁。想起她自称师傅，那么我就该是她徒弟了，看着桌上的琴，莫非她教我弹琴？

    我不敢乱猜测，眼珠转了转，“师傅，您找我什么事啊？”

    “哦，为师前几日教了些基本的琴技给你，不知你可还记得，之前说过明日要考你的。问问你练习的怎样了。”她的声音依然沙哑。果然是教琴的师傅。不知我是什么身份。琴技，我刚来，怎么会记得之前的事情？

    我想了想，装起可爱的腔调，“师傅，我前几天学的东西不怎么记得了，您能不能再教我一遍？”说罢看着她的反应。她眼里竟透出一股自责“真儿，都怪为师不好，前几日不该责骂你的，害你一直认错，把头都磕破了，如今额上留了这么一块疤。”这时她已走到我跟前，轻抚我的额头。“可是连师傅都不记得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怪不得头有点晕呢。

    我将错就错，“其实，徒儿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叫什么，多大都……”说罢低头叹口气。感受到师傅那惊讶的目光。她也叹了口气，“今天早上还跟师傅说话说得好好的，怎么这会……哎，大夫说这伤会留有后遗症，看来是真的……你今年9岁，姓……傅，名毓真，你四岁便跟着我了，那年傅家糟坏人洗劫，你与家人失散，正巧被我遇上，就收你为徒，准备授你琴艺。”失散？“那请问师傅，我家里还有什么人吗？”她猛抬头，手有阵子紧握成拳状，随即又松开。“你……还有一个哥哥尚在人世，名毓英，只是为师这些年尚未寻到他……”“哦，原来如此，呵呵，这么说我还不算孤独，只是还没碰到家人。”原来还有个哥哥，不知他比我大多少，长的帅不帅，不帅的话，我就不认他了。想到这，我就傻笑起来。不料这不合时宜的笑声让师傅产生了更深的自责。“看来你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好，至少不必像以前那样每日哭泣，思念家人了。”她摇摇头，转过身，停了停，回过头对我说“真儿好好休息吧，明日为师重新教你。相信以你的天赋会很快学会的。”又是一阵几不可闻的叹息。

    门被掩上，我嘘了一口气，没想到她竟然信了我的谎话，也是，9岁的小孩在古代应该很单纯的吧。嘿嘿，我偷笑起来。既然是小孩，应该学装可爱，会比较讨师傅喜欢的吧。我躺回床上，又看看自己的身子，皮肤挺好的，只是我到底长什么样子啊，头上有疤，会不会很难看？脱去外衫，缩进被窝，不及多想就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晨光已大亮。起身穿上昨天的衣服，下床，走到那个脸盆处，发现里面原来是有水的。然后在看到自己的脸时，吓了一跳。虽然因为年纪小容貌略显迷蒙和稚嫩，但头上那块像树叶般的疤却清楚地昭显主人曾经受到的创伤，我摸索着那块凹凸不平的皮肤。不知以后能否复原，现代的我脸上并没有这样的痕迹。我拿起一旁的毛巾沾了水擦过皮肤，一阵清凉感袭来。师傅说教我弹琴，什么时候却没说，我该去哪里找她呢？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伴着一成不变的沙哑女声，“真儿，洗漱好了吗？好了的话，就抱着琴随我来吧，为师在外面等你。”“哦，知道了，一会就来。”依然是好听的童声。收拾妥当，推开门，看见了昨晚的那个女人，今天的她换了一身浅红，仍是纯色不带花样。她温和的笑着拉起我的手，替我抱起比我身高还高的琴，徐步前行。一路上都是绿意盎然的景致，似是盛夏的早晨。我忙不迭地欣赏周围各种花草树木，感觉很像是住在一座山上。好不容易师傅停下了脚步，这时我眼前出现了青石桌青石凳，旁边还有一座屋子。脑子里瞬间闪过以前跟邵廷下棋的情景。阎王说他在这个时代，那么现在的他在哪里，比我这具身体的年龄大还是小？现代的他比我大四岁，那么这一世呢？

    “真儿，为师去拿些早点来，你跟我一起吃吧，吃过再练琴。”师傅将琴放在石桌上，朝屋子的方向走去。看来那是她住的地方。我在石凳上坐下，以手撑头，邵廷的相貌会改变吗？我怎么才能找到他？既然是前世，他应该不会对我有印象吧。一碗粥放在我面前，冒着热烟。抬头看见师傅美丽的脸。“真儿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我木然的摇摇头，我想的事情只怕不是一个9岁的孩子该想的吧。她有些失落的坐在我身边，端起托盘里另一碗粥吃起来，边吃便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我只是埋头狂吞，故意忽略那道目光。

    饭后，她便拿起琴弹了起来，白皙的手指抚上琴弦，轻挑慢捻，一曲山居吟跃然而生。高山为枕，河为衣带，天地为家，天人合一的精神被她演绎的淋漓尽致。现代的我对古琴有些研究，识得古琴谱，还曾报班学习过，可能因为没有天赋，手指总是没那么灵活，纵然能弹出一些曲目，也是衔接不好，左右手无法合理分工。一曲过后，她缓缓抬头，开始对我讲解一些基本的理念。“琴最重要的是道，技，艺，它们三者相互包容……”我静静听着，这些现代的大师也有讲过，不算新鲜。不过作为一直是好学生的我，还是改不掉中规中矩的毛病，所以还是很认真的听完每一个字。

    她讲完，又做了几次示范，突然停下来问我“真儿还识得琴谱吗？”我笑笑，“认得。”她给我一个欣慰的表情，“那就把我刚才谈的那首琴曲的第一段试弹一遍吧。”山居吟吗？记得好像第一段是这样的。我抚上琴，按照曾经老师教的步骤一个一个音弹了起来。说也奇怪，好像我这具身体真的有天赋一般，左右手在我的指引下竟然合作默契，曲子弹得有模有样。不过那种精神我是绝对弹不出的，若非真正在世外桃源遁隐的人，是体会不到此曲的意蕴的，正如我这充满尘世牵挂的人。

    我刚结束最后一个音。就换来掌声还有师傅的赞许，“真儿9岁能将此曲弹成这般，实为不易，果然有潜力，待为师稍加指点，相信他日定能继承傅家祖传的玉玲珑。”她眼里闪着一抹感动和欣喜。我心里暗笑，若你知道我已经学古琴很多年，只怕就不会如此夸我了，说不定还要骂我愚笨呢。玉玲珑，听说是一把传世的古琴，原以为只是传说，不想竟真有此琴，怎么好像还是傅家祖传宝物，这么说是我家的了，可是为什么会在她手上，我泛起嘀咕。

    剩下的半天，她充满信心的指导我的指法，又告诉我怎样将曲目要表达的意境融合在琴音中。我仔细的听着，反复试验，练习，简单的吃过午饭，下午又重新开始，天降暮色的时候，我惊奇的发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我竟然进步神速，不禁暗自钦佩师傅的观察力和传授之道。

    “天色已晚，真儿今天辛苦了，难得见你这般认真努力，为师甚感安慰。为师决定做几样你平日爱吃的小菜作为奖励。”她摸摸我的头。“是师傅教得好，我不过是照学罢了。师傅今天也累了一天，我们师徒随便吃点什么就好，不必太过铺张了。”要是我长大点就好了，能让师傅尝尝我的手艺，现在这具柔弱的身子真不知道拿不拿的起锅，看来还是先得养好身体才行。师傅莞尔一笑，“真儿变得懂事了，为师一向赏罚分明，你弹得好，便得此奖励。真儿稍等，我这就去做。”她起身回屋。

    我又继续冥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些，古代的女子需得13，4岁才算是大姑娘。看来还有四五年呢。难道我都要禁闭在这山中苦练琴艺？看着师傅在厨房里映出的身影，突然感到一股暖意，这具身体竟然会有这种反应，看来这个女孩跟师傅关系相当好啊。算了，既然师傅都弹了山居吟，大概是隐士一类的人物了。只是她一介女流，作出如此选择，实在让人费解。她难道就没有值得牵挂的人吗？30多岁在古代早就嫁人生子了，她孤身住在这山中，无依无靠，还能生活下去，肯定不容易。想到这，我同情心泛滥起来，那就陪陪她吧。等我长到足够大再说吧。先在这里白吃白住，学点东西，将来也有个卖艺糊口的实力。打好算盘，我安下心，对着那个离我越来越近的女人微笑起来。

    虽然生活比较单调，但比起都市的复杂，这山里倒是能给人一种安宁祥和。我住在这里也没生出多少烦恼，每日对着师傅练琴，重复着不变的生活方式，心里反而很踏实舒服。一晃4年已过，眨眼间我这具身体已经13岁了。经过我的食补，身子骨早就长结实了，像个正常健康的人，声音也发生了比较大的变化。透过脸盆里的水，并不能看清自己什么模样，不过额上的疤始终还是老样子。这些年师傅始终没有提关于我相貌的事情，也从不给我添置镜子，我都是摸索着给自己随便编个麻花辫就出屋的。现在我有时候也会做饭给师傅吃，她每次都会很激动的品尝，还不忘夸赞我越来越好的手艺。而对于我的琴艺，她也给予很高的期望，还说等时机成熟，就让我继承那把玉玲珑。我不慌不乱地等着那一天，有条不紊的继续以往的生活。

    从我十三岁那天起，师傅便开始教我弹一首曲子，她总是嘱咐我要用心记住，但从不誊写琴谱给我，也不许我自行默写，甚至连名字都没有说。这年的某个秋日，师傅叫我于午后去她房中。我听到这句话后便知她想做什么，但是心里总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我吃罢午饭就去找师傅，自我会做饭后，师傅就很少与我同吃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叫我进她的房间。

    我深吸一口气，敲敲门，“师傅，我来啦”。没人应，再敲，还是没声。我预感到什么，马上用大力推开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师傅怎么搞的，要我找她，却不在。我上下打量，这间屋子和我的没什么大的差别，只是多了一面梳妆镜。这下我可找到机会一睹自己的真容了，迫不及待地走到那面镜子面前，朝里面一看，我愣住了，浑身冒起冷汗。这张脸跟师傅的竟然如此相似。如果不是我的身高不及她，我宁愿相信这就是她。我摸上自己的脸，弯黛眉，丹凤眼，殷红唇，雪肌肤，少了她唇角的黑痣，多了眉心的叶状疤痕。这种容貌真是典型的古典美女啊，不过现在的我年龄还有些小，身材上没有显山露水，脸部轮廓也还不够清晰。比起现代的我，这张脸简直让我惊为天人。

    自得了一会，马上又有了疑问，我为什么会跟她如此相似，还有她为什么不在这间屋子。我转过身，赫然发现桌上有封信，一个小包袱和一把我从未见过的琴。那个应该就是玉玲珑吧，我还没见过，便小心走上前。琴为方头，作内收双连弧形项腰，桐面杉底，通体黑漆，发错综层叠断纹，犹如水波之状，琴背作圆形龙池，扁圆风沼。轻触琴弦，琴音苍韵松古，温劲而雄。拿起来细看，琴背龙池上方刻寸许楷书“玉玲珑”三字。

    “真是好琴。”我低叹道。看着一边的信封上书“真儿”，知道是师傅留给我的，我拿起拆开。“真儿，你如今已经13岁了，我一直没有让你知道自己的容貌，现在你应该已经从我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了吧，想必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们会长的如此相似。其中原由恕我暂时无法相告，信封内有枚印章，你好好保存，他日你二哥凭借它和你的容貌便可与你相认。现在有些重要的事情，你必须知道。这把玉玲珑极为珍贵，是你家传之物，若非十分必要切不可用它为外人弹奏，这把琴的琴匣在我的衣箱底层，你取出来将琴装进去收好，一定要随身带着它。师傅教你的曲子你要牢记在心，将来必有用处。”后面的字染了墨迹有些看不清，隐约可见“包袱，速下山，有难，琴，京城x家”几个词。

    我看了半天仍不明所以，似乎这X家是某个世家，京城应该是师傅让我去的地方，至于其他我毫无头绪，毕竟我没有这具身体的记忆。看着速下山几个字，我打起冷战，向四周看看，没有任何人，这山里一直只有师傅和我，现在她突然不见，我的心底凉意顿生。也不知她为何丢下我独自离开，也不知她是否会回来。我安安惶恐的心，收好信纸，找到穿了线的印章也没细看就挂上脖子，打开包袱，看到有几锭银子，一张貌似是地图的纸和一些衣服，抖开其中一件，正和我的身材，看样子是师傅为我准备的。

    我按照她的描述，找到了琴匣，将琴收进去，又找来一块布将琴匣包好，拿出地图，将包袱和琴匣一起系在背后。推开门，朝外走去。因为心里隐隐发慌，都不敢再回住的房间，回头看看师傅的房间和外面的青石桌，眼睛不由自主湿了起来。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现在让我离开真有些舍不得。抬起头，看着带给我温热的太阳。我给自己勇气，朝地图上看看，找到下山的路，沿着崎岖的羊肠小道开始我从此以后惊心动魄的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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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别有幽愁暗恨生

﻿    下得山去，发现已近黄昏，又走了一段，我看到一处酒肆，抬手拭去额间细汗，拿出些碎银来，买了碗水。喝的时候发现水面映出一张满是尘土的脸，我笑了笑，这样也好，不用遮掩我太过招人的容貌了。解了渴，将碗递回给小二，“小二哥，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想去京城，该怎样走呢？”此时我的声音已经褪去了些许稚气。

    一脸赔笑的小伙子答的很爽快，“姑娘是外地人吧，这里是京畿近郊的龙吟县，若去京城可顺大路向南走，步行需2日，驾车的话半日就到了。”

    我回了个善意的笑容，“那这附近可有留宿的地方？”如今天色已晚，走了半日，又饿又累的。

    “有有有，姑娘往南再走半个时辰可以进咱们县城，里头客栈虽不多，也是有几家的。”小二抬手遥遥一指，我似乎可以看见一些零零落落的房屋。我向小二道了谢，继续赶路。半个时辰后，我果然看见一个小型的城楼，趁天还没黑，赶紧进了门楼。

    这县城虽不大，却很繁华，店铺林立，里头的店员正在清理卫生准备关门。我边走边看，终于看到一个有些像是客栈的地方，里头灯火正旺，客人几乎满座，抬首望去“喜相逢”三字映入眼帘。我摸摸背后的琴匣和包袱，紧紧了系在身前的结，深呼吸走进店门。

    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素衣中年人向我走来，“姑娘是吃饭呢还是住店？”应该是掌柜的吧，“既吃饭也住店，我只呆一晚。”我都不用想。“小二，领这位姑娘上楼挑间合适的客房。”那人朝一个体形瘦小的大男孩喊道，又回过头问我“姑娘在楼下吃还是送到房间？”我偏头看看这里的桌椅，早就满了“端上去吃吧，这是房钱，谢谢掌柜的”我从包袱里摸出一锭银子给他，应该够了吧，他接过回到柜台后面。

    在他找钱的时候，我再次扫视这些吃饭的客人，都是些粗汉，大口吃肉，喝酒，身上带些兵器，江湖人物吗？我翘翘唇角露出鄙视的笑。一道目光从角落里射过来，我顺着视线望去，看我的人浑身被黑色包裹，头发用带子绑成马尾状，留了些在胸前，眼部以下被黑面纱遮盖，身材微瘦不失骨感，似乎很年轻，再细看，他有着剑眉鹰眸，看我的目光带着犀利的探索还有一丝不确定。莫非他跟我或师傅有什么关系？

    思忖中，掌柜已把找好的钱放到我手上。我收回手，跟着那个大男孩上了楼，过程中，那束目光一直跟着我，我也不在意，许是我与师傅长得太像了吧，这可恨的相貌。转眼就被带到拐角处的一个房间，小二打开房门，“姑娘休息吧，一会小的把饭送来。”“谢谢你。”我突然很想知道这是什么年代，以前师傅总以为我只是单纯失忆，所以我也不敢多问她。现在好不容易找着个人，这机会不能放过。“我刚来此地，对周围的环境不熟悉，你可以告诉我一些关于这个皇朝的基本情况吗？”

    那个大男孩眨了眨眼睛，很客气的对我说：“回姑娘，你现在身在南朝的龙吟县，离京城肃玥不远。如今的皇上是2年前登基的，姓宣，年号太祥，皇上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勤政有为，2年间天下太平，百姓和睦，北唐的军队也很少再挑衅边境了。”

    “北唐？”这么说是南北分裂？“姑娘不是北朝人士吗？”男孩张大了眼睛，我心下一慌“不是啦，我隐居深山多年，不谙世事，所以…”“哦，这样啊，北唐在咱们北边，是鲜卑族建立的朝政，都城在莫远，现在的统治者是宇文一脉。”男孩不慌不慢的给我解释。我了然的点点头。

    “姑娘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一双大眼睛继续眨呀眨，我摇摇头，“没有了，谢谢你。”他关门离去的时候，我手里多了一把房门的钥匙。我放下身上沉重的琴匣和包袱，躺到床上，闭目养神，整理思绪。这时候，敲门声响起，小二还真快，我爬起来，打开门。

    吃罢饭，我习惯性的把碗筷收好，端着托盘，推开门，我走出去，恰好看到小二从右侧房间出来，我走过去把托盘还给他。刚转身，就看见一个人影从我房间出来，他背上背的正好是我的包袱，是窃贼。我惊呼：“来人啊，有小偷。”说时迟那时快，我左侧隔壁的门突然大开射出一条黑色的人影，身手极快地抽剑朝那个小偷后脑一拍，那人应声倒下。

    黑影从小偷背上取下我的包袱向我走过来，看清来人，原来是楼下那个一直看着我的黑衣人，他个子原来这么高，走起路来身子笔挺，刚才那个抓贼的动作就像一只猎豹，快准狠。我心里暗想，不知道黑色面纱下有着怎样的相貌？看他离我越来越近，我心生一计。

    “哎哟￣”我假装朝身后倒去，不出所料那黑影迅速闪到我身边搂住我下坠的身子，此时他右手搂着我，左手拿着包袱，而我趁着他分神间，伸手哗一下拉开他的面纱。一个俊小子的脸孔出现在我的眼前，剑眉鹰眸，跟我一样高挺的鼻梁，微薄嘴唇。神情则是诧异的让我想笑。看来我是第一个敢这样偷袭他的。

    “嘿嘿。”我抽出他手里的包袱，旋身从他怀中逃脱，手上抓紧他的面纱不放，站在他对面欣赏帅哥。他整个人僵在那里，不过随即作出反应，眉头微皱，薄唇动了一下，“姑娘这是干什么，在下长得又不好看。”

    “没有啊，你长得很好看，是我目前见到的除了邵廷最好看的男人了。”我几乎脱口而出，都忘了自己是在古代，应该矜持些。那人听了我的话，竟然脸红了起来，一时语塞。

    “谢谢你方才帮我抢回包袱，不然我就丢了师傅写的信了。”我笑着对他说。他听了这话，脸色稍稍恢复了正常。“既然姑娘无恙，在下也不必打扰了，还请姑娘将面纱还我。”我拿起手上的面纱，一股檀香扑面而来，没想到这小子还用熏香。

    我存心想耍耍他，于是嘟起嘴，像丢了玩具的小孩一样看着他，“这面纱是我抢到的，若你有本事从我手上拿去，我就还你。”话音刚落，一阵风从我身边经过，下一刻，那个男子又戴上了面纱出现在我对面。我看着依然摆着拿面纱姿势的右臂，瞠目结舌。“你……”我立马一手叉腰摆出母夜叉的姿势，一手指着他却又不知说什么。

    “在下已取回面纱，姑娘承让了。”他对我一抱拳，然后抬眼看我，眼角向上微扬，他竟然在笑。我越发觉得憋屈，却也没理可辨，毕竟他身手太快太好了。“真是一只豹子。”我嘀咕一声。

    “姑娘这句话是在夸我呢还是在损我？”鹰眸里的眼神依旧带着笑意。这么小他都能听到。“阁下这么好的身手，不去当杀手可惜了。”我随口讽刺道。他表情滞了一下“姑娘怎知在下不是杀手？”我又一愣，这么帅的小子竟然是杀手，天哪，我刚刚得罪了一个杀手，还偷看了他的模样，该不会被追杀吧。我偷瞄了他一眼，结结巴巴道“嗯，小……小女子有……有些累了，想……回房休息。公子晚安。”说着就准备开溜。

    刚经过他身边，左手腕一紧，妈呀，竟然被他抓住了。我转头，他的眼神虽依然透着一种不确定却已然变得阴狠。“姑娘已知在下的容貌，在下身为杀手，只怕不能让姑娘活着离开了。”他抽出腰间的剑向我胸口刺来，我立刻闭上眼睛，死就死吧，见到阎王，再让他给我一次机会，不行再看，师傅，徒儿对不住你了。心里的想法一瞬已变换了好几次了。只是等了半天，那剑竟然没有伸到我的胸前，而他拉着我的左手也松开了，难道他要放了我？下一秒，脖间一凉，原来他不是要杀我，是要欺负我？

    我马上睁开双眼，也不管会不会被杀，直接甩了他一巴掌。他捂住脸看向我“小妹……”他喃喃的念到。我掩好脖间被他拉开的衣服，怒视他“谁是你小妹？色狼休要碰我。”他依然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好温柔，然后兀自丢下手里的剑，猛地抓住我的肩头“小妹，二哥找你找得好辛苦，你不用怕，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从此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你可好？”

    我怔住了，这个人竟然是我失散的哥哥。天呀，你竟然听到了我的祈祷，让这么帅的男人成了我的亲哥哥，我可怎么活呀？算了，不管了，先吃下豆腐再说，我假装哀号一声，挤出几滴眼泪，扑进他怀里“你是我哥哥还要杀我，安得什么心，要是让爹娘知道了，肯定饶不了你，哼！”感觉到他砰砰的心跳，还有温柔地揉着我头发的手。

    “对不起，二哥刚才不知道你就是我苦苦寻找的亲人，有没有伤到你？”他放开我，上下打量起来。接着，用有着薄茧的手腹擦去我的眼泪，然后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惊艳和安慰。看样子，我的眼泪将我脸上的灰尘差不多洗净了。“小妹竟生的如此美艳，不过也对，你是爹和娘的女儿，自然不会差到哪去。”他的声音充满自豪。

    “爹和娘长的很美吗？他们在哪？”我看着他，怀念起刚才温暖的怀抱，现代的我是独生子女，纵然爱着邵廷，也从未得到过任何回应，如此温暖的怀抱自然是现代的我可望而不可即的。眼前的人低下头，收紧了拳头，咬着牙，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我突然想到什么，看看周围，还好没什么人，我拉拉黑衣人。“哥，我们进屋说吧，外头不安全，而且我的琴还在屋里，我怕再有人来打它的主意。”他听罢拾起剑，拉起我的胳膊朝我的房间走去。进屋关上门，他拉着我坐下来，眼神黯然的看着我，开始诉说家里的事。

    原来爹爹姓傅名邈，字游之，是位将军，还弹的一首好琴，而娘温婉贤淑，本应在南朝北部的小镇汵溪过着神仙眷侣的生活。我3岁那年，皇帝一张圣旨把爹爹调去抵抗前来侵犯边境的鲜卑兵，从此爹就再没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娘一直守着我们等待爹爹，怎料1年以后，却等来了一场血光之灾。

    那是在我刚过完4岁生日的某个傍晚，鲜卑兵突然攻进了小镇，烧杀抢掠，娘得到消息连忙找来奶妈要她带大姐从前门走，而她则拉着年幼的我和10岁的哥哥准备从后门逃走，却不知整个傅府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走到后门看到鲜卑兵正在靠近，娘马上想到前门可能存在的危险，就慌张的拉着我们跑向姐姐逃走的方向。走到一半，就听到鲜卑兵的声音。娘立刻作出反应，及时将我们带到身后的一间厢房内。为了不让人发现，娘和我们钻到床下。

    这时，听到门被撞开的声音，接着有几双皮靴走过，然后我们看到了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两个晕过去的女人被扔在地上，正是姐姐和奶妈。娘捂着我们的嘴，不让我们哭出来。接下来，她们的衣服被无情的撕开，姐姐正好醒来，看到眼前的情景，顿时大哭，她只有14岁呀。奶娘也醒了，见着这阵势，也不管自己裸露的身体，将姐姐护在怀中，眼泪纵横的求着鲜卑兵放过她们。可惜只换来鲜卑兵的狂笑。接着，我们就听到姐姐和奶娘的惨叫伴着鲜卑兵满足的低吼。然后姐姐的气息越来越弱，最后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奶娘挣扎着爬起来抱着姐姐的身子厉声斥责鲜卑兵，结果却遭鲜卑兵当头一刀。顿时血流满地，二哥说当时我和他都吓傻了，而娘则无声的留着眼泪。杀了人的鲜卑兵并没有因此放过奄奄一息的姐姐，反而变本加厉地占有她。本来只有2个人，因奶娘的死，另三个士兵也跑过来从姐姐身上寻求满足。最后，姐姐因疼痛睁开的眼睛逐渐失去了焦距，就这样活生生地被人凌虐致死。说到这里，二哥眼中已湿润，眼神充满仇恨。“后来呢，我们怎么会失散的？”虽然听了这么凄惨的故事，我还是有些残忍的想知道后来的事。

    二哥张开嘴继续讲：“后来鲜卑兵终于走了，娘拉着我们从床下爬出来，她抱着姐姐的尸体许久都没有流一滴眼泪，用房间内的被褥将姐姐和奶娘的身子包好，拉下帐幔。然后才带着我们逃离了早就空无一人的傅府。后门的鲜卑兵已经撤走了，我们沿着府后的小路走着，接着我就发现娘的嘴角竟然流出了血迹，而且越来越多。最后，娘倒在了一片血泊中。她拉着我的手，让我好好照顾你，说自己活不久了。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好端端的娘亲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一动不动。你早已因为疲倦和惊吓沉沉睡去……”

    “这时，我遇到了师父，一个带着鬼刹面具驾着马车的人。他说他可以帮我报仇，只要我当他的徒弟。我当下答应了他，只是请他带上你，他没有答应，不过说可以把你送给寻常人家寄养。他将熟睡的你放进马车，让我守在你身边，然后驾车疾驰。过了几日，我们来到南方一个离京城很近的村子，那个村子离龙吟县也不远。那时你正在和我玩耍。师父打断了我们，将你抱下车，而你马上就哭了。我忍不住拦住师父，他却说若带着你，我就不会用心练武报仇了。我才狠下心，跟师父一起把你交到一户小康人家手里。师父给了他们好多钱。临走的时候，你还不停的叫我……”

    “我……对不起，小妹，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能保证，只能狠心的抛下你。上个月我终于攒够了积蓄，可以和你一起生活了，却不料离开师父回来找你的时候，你却不见了，那个家里的人说把你卖给了一个女人。我听到以后，疯狂的到处找你，都未果，直到刚刚看见你胸前佩戴的印章才知道你就是我妹妹。其实你一进门我就发现了，因为你的眼睛和爹一模一样。但是我不敢贸然认你，所以就一直跟着你。你取下我的面纱又说出杀手二字时，我误以为你是别人派来的探子，所以才……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杀了鲜卑狗皇帝，让他偿还我们这些年受的苦。”二哥摘下面纱，露出俊朗的脸，只是那脸上多了懊悔和自责。

    听了这么多话，我心情变得好复杂，这些事情虽然我没有亲身经历，死去的人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多少还是有点同情的。现代的我并不是一个喜欢仇杀的人。所以，我也不希望我这具身体的哥哥为了家仇，葬送性命，他要杀的不是那几个鲜卑兵，而是鲜卑皇帝。这种风险又岂是一般人冒的了得？

    我叹了口气，“哥，你可不可以不要杀人，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你若报不了仇，自己也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你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二哥看着我，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看来他不相信我竟不让他报仇。“小妹，你怎么可以……”正说着，一支短箭射进我房里，直刺向二哥，他略一仰身，躲过暗器。

    “什么人？”窗外人影移动，二哥蒙上面纱拿起剑，正欲冲出去，又想到什么，对我说：“小妹，晚上要小心些，若明早我还未回来，你就速速离开这个是非地，以免节外生枝。等抓住那个袭击我的人，我自会找你。”我顿了顿，冲着那个急速奔走的人喊了一声：“二哥小心，我在京城等你。”黑影没有停下，转眼间已不见。他有没听到我说话啊？这个急性子的人。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我还真睡不着了，看着桌上的琴，想着师傅信里最后的字，那个X家到底在哪里？我就这么坐着，天亮以后，见二哥还没回来，就不再犹豫，收拾好行李。向掌柜的到了别，在客栈旁雇了马车，直奔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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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

﻿    虽然马车颠地厉害，我依然是睡得死死的，还不忘抱着琴匣。大约过了半日，忽闻马嘶了一声，便知到了京城外围了。车夫喊了我一声，说可以下车。我摸索着拿好东西，对车夫道了谢，就自顾自的走向城门。时值正午，阳光稍稍烈了些。顶着大太阳，看向巨大的城墙，门口有几个士兵盘查人群，这官道上，车水马龙的，指不定藏着什么坏人。想到自己昨日被弄干净的脸有些后怕，看看周围有片林子，便走到其中一棵树下，抹了把泥土在颊上，才放心的朝门口走去。

    一路平安，士兵见我是个其貌不扬的女孩，都没搭理我。我心里偷乐，走起路来更猖狂了，哼着小曲，用好奇的视线扫描京城中各式各样的小摊，店铺。京城就是不一样，不仅马路宽，连环境都好的不得了，小贩卖的东西都是些没见过的。我顺着摊面一个一个瞅，摸摸这个，扒扒那个，故意忽视小贩们怨恨的目光。也许是太专注，都没注意前面有个人正从隔壁卖琴的铺子里出来，“哎哟”一个好听的男声响起，看来我撞到他了，接着嗡的一声，什么东西掉到地上。一把琴出现在我眼皮底下。

    糟了，要是摔坏了，我拿什么赔给人家。顾不得头痛，蹲下身正欲捡，却被大力一把抓起，接着听到一声大吼：“哪里来的脏丫头？不仅冲撞了咱们爷还把刚修好的琴弄摔了，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此时我还有点眼冒金星，看不太清楚状况，动嘴想驳，却已有人解了围。

    “时正，算了，是个小姑娘，别吓着她，琴摔了再回铺里修去，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连忙作揖“多谢公子饶命之恩。”刚抬头，一张脸不期然的闯入视野，眉似黑羽，明眸皓齿，面如皎月，玉树临风。“邵廷！”我惊呼出口。

    潇洒公子回头看向我，惊讶的问道“姑娘认得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当然认识了，我们还是……”我打住，这是他的前世，怎么会记得我呢？“是什么？在下与姑娘以前见过么？”他表现出疑问，眼神却是清澈无比，不含杂质，与现代的他截然相反。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番，一袭白衣，长发随性而散，脑后扎着锦带，身高比现代略矮，年纪大概有个15，6岁。没想到这小样穿古装还真有点闲雅之气。

    “在下脸上有写字吗？姑娘看的如此入神。”一声嬉笑打破我的沉思。温柔是杀人的利剑啊，更何况这温柔来自美男。我清了清嗓子，做淑女状，“嗯，公子与奴家的一位旧识样貌极为相似，所以方才奴家见到公子有些失神。还请公子不要见怪。”“噢？只怕不仅仅是样貌相似吧，姑娘的旧识也叫少廷吗？”他竟然不肯放过我。“对啊，他姓邵，单名一个廷字。”我还是回答了他。

    明眸里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化作了然的笑，“原来如此，看来姑娘的确认错了人。在下姓颜，名少廷，少爷的少，朝廷的廷。”是这样啊，不过我的名字来了以后不也改了吗？没准他就是他，更何况相貌骗不了人，尽管心性偏了好多。“原来是颜公子啊，今日一见，三生有幸，适才奴家冲撞了公子，实在对不起，改日一定设宴请罪。”我照着电视剧里的台词来了一句，不过马上就听到了他的笑声“呵呵，姑娘不必如此客气，若说设宴请客，应该是在下来请，姑娘一介女流，只怕没有那么多银两。看姑娘风尘仆仆的，定是从外地赶来京城的吧，旅途劳顿，不如与在下到附近茶楼一叙，也好歇歇脚。”

    我正欲答应，他一旁的侍从插了进来，“爷，这京城里谁不知道咱们颜家富足，多少姑娘盼着能被爷看中嫁入颜家，享尽荣华富贵，爷别被这小丫头骗了。”我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也不顾及淑女形象了，“有钱了不起啊，世上又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被钱买到，你们瞧不起我，我还看不上你们呢，跟这么一群品质不佳的人打交道，污了我的名声。”“姑娘别动气，时正也是护住心切，既然姑娘能够喊出在下的名字，也算咱们有缘，姑娘若不弃，可以与在下交个朋友。”少廷依然不变他善解人意的笑容。“这还差不多”我小声嘀咕。

    正想问他其他的事情，眼见一个人影向这边仓皇跑来，粗重的男声响起“爷，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二爷跟老太爷有急事找您呢。”是另一个侍从。少廷无奈的摇摇头，看着我，“看来今日只能与姑娘谈到这里了，在下家中还有些事要处理，恐怕得就此别过了。既与姑娘有缘，相信不久还会再见的。到时再请教姑娘芳名。”他对我行了一个优雅的礼，吩咐时正把琴拿回去修，自己则带着另一个侍从匆匆离去。

    我就这么傻站在那愣了半晌，邵廷？真的是他，我遇见他了，但是变了太多，以前他从来都是冷冰冰的，没想在古代竟如此温文尔雅。他刚刚说他姓啥来着，我一拍脑门，怎么就忘了？不过看样子是生在富贵人家了，师傅让我找的貌似也是这样的人家，不知这京城的大户有多少个。我转过身，走向不远处的小贩，问道“请问这京城里头比较大的世家有几个，分别坐落在哪里？”那小贩倒是不看我一眼，我见状忙摸出碎银子塞到他手里，他一见就对我换了脸色。

    “要说大的世家呀，咱京城里可是不少，不过比较出名的应该就是颜家和夕家了。”颜家，对，少廷姓颜，呵呵，看来我们注定要再见一面了。我急不可耐的继续问：“可以告诉我一些基本情况吗？两家都要。”小贩瞅着我，“这夕家是最近突然发达起来的，本来也不算什么富裕人家，只因那大公子于几月前在战场上立了大功，衣锦还乡，还被皇上封了个官职，备受恩宠。一夜之间，夕家小院就变成了将军府……”

    “……至于颜家嘛，很早以前就被百姓称为‘京城第一商贾’了，最近适逢二少爷学艺归来，颜家越发红火了，生意是越做越大，这不，几月前刚新招了一批丫头仆人。当时那场景啊，真是人山人海，各个都想挤进颜家，姑娘们想被公子哥瞧上的也都报了名。不过被选中的倒是没几个。都说了，人颜二公子好歹也是人中龙凤，哪那么容易就被他看上啊……”这小贩还真会八卦，颜二公子，不会就是那侍从口中的二爷吧，晕，把自己弟弟管成这样，也难怪吓坏了那么多小姑娘。

    既然是兄弟，是不是跟少廷一样好看呢，来到古代这么久，我还真是对美男产生了向往，还好遇到的人都长得不差，光我那哥哥就比现代随便一人强上百倍。只是师傅到底让我去哪啊，还跟琴有关，有名的就两家，这颜二公子不好应付，我就先去夕家吧，再说少廷都拿我当朋友了，颜家这关应该比较好过，先去闯闯那难的。决定好，我就细问了下小贩夕家的地址，摸索着前进。

    京城真是大，绕了好几个巷口，问了几个人，转了几条街才找到“将军府”的牌匾。挺气派的院落，看着守门的俩彪汉，我就傻了，怎么进去呀。于是，我就在门外来来回回的踱步子，希望能像碰到少廷那样碰到相关人物。等呀等，上天果真给我派来一贵人，远远看见一个小轿向这边移动。4个轿夫，一个随行的丫头，轿里坐着的多半是个女主人。

    看着那轿子停了下来，眼珠一转，我扑通一声，跪在那轿前，扯着嗓子哭了起来，“夫人，你行行好吧，给口饭吃，我家里闹饥荒，人都死光了，唯一的二哥也丢下我跑了。我什么都会做，夫人要是不嫌弃，收我当个打杂的丫头吧。呜呜呜……”“哪来的野丫头，扰了夫人清净，再不离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轿前的丫头大骂着走过来赶我。我一把抓住她的长裙，“姐姐，你帮我跟夫人说说好话吧，我若做了丫头，还不是被姐姐管着，姐姐要我往东我不敢往西，做事还得靠姐姐照应，得了月钱，我一定少不了孝敬姐姐的。”那丫头惊讶的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顿时显出了贪欲。

    她咬咬牙，“你等会，我跟夫人说说。”接着就看到她拉开了轿帘与里头的人说了什么，然后她的手伸了进去，牵出一个美人来，16，7岁上下，虽不及师傅那般天人之姿，却也有小家碧玉的风范。她微微像我招手，我忙不迭地跑过去。温柔的女声响起“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若是缺钱，我可以给你一些，不必让自己卖身为奴的。”我连忙摇摇头，对她下跪，“奴婢家里没什么人了，如今只身一人来这京城，什么人都不认识，只想找个地混口饭吃。夫人不要嫌弃，我什么都会，做饭洗衣服打下手都行，只要您收留我，月钱多少都不要紧，有饭吃，有地住就行。”

    美人眉头微皱，叹了口气“哎，可怜的孩子，穷人家的日子我是知道的。将军当年也是白手起家，明白其中的难过，想必也不会反对我收留你。看你身子薄弱，不如来我身前作个使唤丫头吧，正好白蘅少个帮手，如今将军府大了，办事情也费时费力，多个人倒也方便些。”我一听她肯收留我，立马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夫人收留，奴婢一定尽心尽力服侍好夫人。”说完还对一旁的白蘅报以无害的微笑。她倒是冷眼旁观，一脸鄙视。

    “你叫什么名字？”夫人问道。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说真名“喻真。”“哦，这夕府上下的丫头都是主子赐名的，你可愿意换个名字？”“奴婢听从夫人安排！”管他呢，能进去就行，名字还不是个代称，习惯就好了。“那你就叫……紫茉吧”夫人低头沉思了一下。“紫茉谢夫人赐名，从今以后定当尽心竭力回报夫人大恩。”继续捡好话说。“你起来吧，随我进去，剩下的就由白蘅教你，不急，慢慢学会就好了。”夫人和蔼的一笑。“奴婢明白。”我心底暗喜，成功过关，真够幸运的，离完成师傅交予的任务又进了一大步。

    从这天起，我摇身一变成了夕夫人身边的小丫头紫茉，后来也知道了关于夫人的一些事。原来她是太傅大人的千金，与夕将军青梅竹马。本来这夕将军家里头贫困，半年前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突然就有钱供他上前线作战了。这次将军功成名就，回来便娶了乐家小姐进门，她自然也就成了咱们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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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入侯门深似海

﻿    夕家的规矩并不复杂，不到几天，在那个白蘅的指导下，我已基本可以算得上是主子的得力助手了。夕夫人见我聪明伶俐，就留我在身边伺候她梳洗。白蘅也将自己会梳的发式一一传授给我，告诉我夫人最喜欢什么发髻配什么簪子。一来二去，我已经学会了十几种化妆和梳头的方法。晚上没人的时候，我会对着镜子用自己的头发做试验，梳各种各样的发髻，选合适的簪子绾上，将古代的化妆术在脸上演练几番。发现自己画上淡妆可以显出清雅脱俗，涂过浓妆却自成一派的妖媚蛊惑。这样的时刻，我总是免不了要自恋一番的。只是一觉醒来，又习惯性的恢复本来的装束，麻花辫，锦衣素颜。

    夕家的仆人待遇很好，加上我又没干什么活，基本上算是白吃白住了，还外加有月钱赚。因为刚进府时对白蘅的承诺，现在每月月钱她至少提走了六成才拿给我，我倒也不说什么。本来自己也很少出府买什么东西，积少成多，3，4个月下来，我也存了不少积蓄。白蘅是个贪财霸道的丫头，仗着自己是夕夫人在娘家时的贴身丫鬟，每天对着下人们指手画脚的。不过，可能是因为我是夫人身边最亲近的，为人低调又没跟她较过真，所以常常被迫作为她的副手虐待底下人，尽管我是没动过手，但却总是替她找工具。

    例如今天：“九儿你这花插得乱七八糟，给谁看呢？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是不是？枉费姐姐我一心一意地教导你，越来越不长事了。”花园中立了一位璧人破口大骂，旁边那瑟瑟发抖的小丫头早就给白蘅跪了下来。“姐姐饶命，奴婢的确是按着姐姐教的插着呢，绝对没有任意胡为，要是姐姐觉得哪儿不好看，可以告诉奴婢，奴婢这就改。前儿身上的伤还没好，若再打，奴婢可承受不住。”我在旁边冷眼看着，觉得这白蘅倒成了府里丫头们的主子了，随打随骂，也没人反抗。

    “丫头敢找借口？我看你皮痒了吧，紫茉去给我找根皮鞭来，今天非抽死你这小贱人。”我愣了下神，前几天的惨烈场景依稀浮现，再打？九儿只怕一命归了西也没人收拾吧。想了想，偷偷走到白蘅旁边，扯了扯她的衣角，“姐姐别动气，这种没点眼力见的丫头，不值得姐姐费力气责打。九儿脑子是笨了点，姐姐得多多提醒，不然这丫头就是打死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对不起姐姐了。”九儿年幼，心思单纯不懂世道，自然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隔三差五被白蘅毒打。

    “再说，九儿是小姐身边的，小姐性情随和，不与人计较，但倘若无意中发现了她身上的伤痕，姐姐也下不了台面不是？不如听紫茉一言，直接罚她工钱，要她每月上交一些以示惩戒怎样？”不就是贪财吗？你不说我替你说，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么好的观察力的。白蘅听了我的话，想了一会。“你说的是，小姐备受老爷少爷疼爱，我是惹不起这祸的。那就听你一言，放过她吧。”脸上显出一副不愿意的样子，心里还不是偷着乐。接下来她便对着九儿直冒狠气“死妮子，这次姐姐我不打你，只要你愿意每月把你一半的工钱交给我充公，以后咱们两清。”

    九儿微微抬头，可怜兮兮地望了望我，我冲她点点头，花钱消灾嘛，何必受皮肉之苦。“九儿知道了，只要姐姐不再打我，奴婢愿意少拿些月钱。”“嗯，这样才是听话的好丫头。”白蘅满足的哼了一声，转身飘走。

    我见她走远，轻轻靠近九儿，扶她起来，拂去她裙上的泥土，笑着问：“好妹妹，昨儿我给你送去的药可擦着？”九儿眼眶湿湿的看着我，连连点头，“谢姐姐照顾，特地送药给我。只是给白姐姐知道了，姐姐也免不了受罚，以后还是别送了。奴婢命贱，不值得姐姐如此。”这古代奴婢还真是自卑的厉害，我放轻语气，“九儿别这么说，人哪有生来就下贱的？你是条命，姐姐也是，大家是平等的。纵然白蘅欺负你，也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懂得怜惜。我这不偷偷帮着妹妹吗？”

    “姐姐恩德，九儿无以为报。”这丫头还真是客气，说话间就要跪我。我叹气地拉住她，半开起玩笑，“你这是干什么，大家都是这府里的人，相互帮助是应该的。你这一跪，我受之有愧呀。若你真想感激姐姐，等哪天姐姐落了难，也不求多的，让我不至于死得那么惨就行了。”九儿转了转咕噜噜的大眼睛，似有所悟的点点头，表示对我的臣服。

    入了冬，天气转寒。府里的仆役都新发了过冬的衣物。谣传中守着要塞的夕将军，夕明恩也快要赶回府里过年了。时近佳节，府上都挂起了大红灯笼。白日里，仆人丫头们都忙着清洁打扫，装饰各屋，一时间好不热闹，连白蘅都不得空，也没人注意我。待到晚上，人都累的歇下了，我就偷偷溜出房间，到府里逛逛，顺便看看这夕家是否跟玉玲珑有关系。一个人走在黑沉沉的大院里，偶尔看到护院们打着灯笼走过，光线一闪一闪的，真诡异。躲过他们，我又开始漫无目的的走，来这里都4个月了，却没见二哥寻来，也怪我没留下个记号，他又太急着追人，就此错过了。这些天每每呆在夫人房里，闲得慌。夫人也说等到过年，有我忙的，却还是闷得紧，只好趁着夜色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记得夫人是不常弹琴的，即使弹也只作为消遣罢了。将军我没见过，小姐也是偶尔到夫人房里请安才见得着。她叫凤容，天生丽质，娇小可人，脾气又好，只比我大一岁，倒是很招人喜欢。只是不知她对琴有没有研究，改天问问九儿。总体说来，将军府跟乐器似乎是扯不上边的，那这么说我还真的去趟颜家？正想着，突然一个人拍了我一下，差点害我叫出声。

    回过头，熟悉的鹰眸带着乍见的惊喜看进我的眼中“小妹，果然是你，找的我好苦啊！我说怎么京城寻遍了，都不见你的踪影，原来进了将军府。”既然是自家哥哥，也不用怕了，拉住他的胳膊，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坐下，“我也是迫不得已啊，师傅要我来京城寻一个跟琴有关的世家，信上又没写清楚那家姓什么，向人打听才找到两家。也就是这将军府所在的夕家和‘京城第一商贾’颜家。不过这些天我也没什么突破性的进展，这家人也不似那般附庸风雅。看来我是寻错了去处，得改地儿了。”叹了口气，却听见一声轻笑，回头看，二哥双肩正抖动的厉害。

    “笑什么呢？好哥哥。”我故意撒娇道。二哥看了看我，轻解面纱，打趣道“这些天见你伺候夕夫人挺得力的，以为你是看上这家公子了，却不想你是在利用他们。”我吐了吐舌头，“那个鬼将军，有什么值得我看上的？要我说，再怎么中看也比不上我家俊逸的哥哥呀。所以你就放心吧，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就别指望我看得上别家的公子，只可惜我们是亲兄妹，哎。”二哥抬手给我一记爆栗，“你这小丫头，满脑子胡乱想些什么呢，再说些疯疯癫癫的话，我可真不管你了。”我摸摸头，小嘴一噘，“人家只是想说你好看嘛，就被你打，哼，下次不表扬你了。”偷瞄了他一眼，这家伙正掩嘴偷笑。

    “好了，跟你说正事，其实我前几天就发现你了，只是找不到机会带你走。这几天又赶上过年，将军府人来人往不方便露面。你且在这里留上几日，等夕家过完节，巡夜的人少些了，我再趁夜带你离开。”我皱皱眉，手托下巴，“嗯……那我这期间遇到什么事怎么办？你都不知道，夫人身边那个叫白蘅的丫头多厉害，指不定哪天就拿我出气了。”

    “小妹不是一向很聪明吗？呆了这么久了，也没见出什么大事啊？”这话怎么听着忒讽刺啊，我飞了他一记白眼，“呆的时间越长，越容易出事，说不准哪天我就被人给灭了。哥，你还是带我走吧，再说这里也没我要找的人或者东西，我也懒得浪费青春当人家丫头。”“原来小妹明白啊！”二哥终于摆正了神色。原来这家伙是想让我自己承认错误。

    我立马换上楚楚可怜的神情看着他，“我早就明白了，但碍于是夫人身边的丫头，不好脱身啊。当初还是她收留的我呢，要不哥哥再给点时间。我跟她道个别。我们约好，明晚在这见面行不？”二哥想了想，“明晚不好，我还有些事情要查。开始也没逗你，这些天不光你忙，我还有事情脱不开身，还是等过完年吧。反正也就差几天，到时不用你说，我也会把你弄出去的。”说完，用手留恋的摸摸我的发辫“放心，我一直都在暗处保护你。只是过年前后几天，我不在，你自己小心些，别得罪将军府的人就行了。”我明了的点点头，拍拍他的肩，“没事的，我好歹混了这么些天了，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也不多问。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多保重身体啊。”

    二哥听了这话，给了我一个如沐春风的微笑，戴上面纱，如豹身形消失在夜色中。想起二哥是杀手这事，心里总咯得慌，杀手是个很危险的职业。虽然为了给家里报仇，必须苦练武艺，但是也不需要去当杀手吧，有时候真不懂他，下次见面再问吧。散着散着步，我又走回了自己房间。

    我的生日在过小年的前一天，不过因为忙着学新年礼仪，倒也没在意，14岁就这么过了。第二天，我见到了这夕府的正主。一大早就被白蘅吵醒，说要去大门口迎接将军。穿好新衣，火速赶到门口，正好瞧见一个刚从马上下来，穿着盔甲的男子迎面而来，从上到下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因为得低着头，所以看不清他的脸。不过，听着那双皮靴铿锵有力的与地面撞击的声音，倒是可以肯定这是个健硕的男子。

    因再过一天就是新年了，夫人安排好了年三十晚上的节目表，让我晌午的时候给将军送去过目。纵然已经做好了无数种恶魔般的猜想，还是被眼前的男子吓了一跳。身材英武健壮，露在墨色袍子外头的皮肤呈现古铜色，脸部深刻的线条彰显出主人刚毅的性格，他正在书桌上写着什么，或者是在作画。

    我轻敲了敲门，伸出手递上单子，低下头恭敬地说，“将军，夫人让奴婢把明晚上要准备的节目表单送过来给将军看看，夫人还说将军可以做些改动，只要写好要改的部分交还给奴婢即可。”男子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近，在快要喷薄到我伸出的双手时停了下来。“抬起头来说话。”一个低沉的男声。我心跳顿时慢了半拍，他不会看上我了吧，已经努力修饰过自己的容貌了，难道还招人？不及多想，我还是照做了。斜飞的刀眉，漆黑的瞳仁，坚硬的鼻骨，性感的嘴唇。倒是很有阳刚之气，和夫人的阴柔融合的恰到好处。相比他，二哥多了些美感，少了些硬气。还是我家哥哥帅！

    他伸手接过我手上的单子，叫我进屋。他走到桌前坐下，边翻看，边提笔修改，力透纸背，书法甚是流畅。写完后，交给我，“我已经改好了，拿回去给夫人吧。”“奴婢这就去。”我一刻都不想留了。“等等。”他还是阻止了我的计划，哎。转过头，露出疑惑。他正在看我，眼神深邃。“你是新来的？”

    “回将军，是的，但过完年就该走了。”我说了实话。“怎么？将军府上的人待你不好吗？”他站起来，靠近我，无形中有一股压力。“不，是奴婢家中还有些事情待完结，过完年，就随兄长离京返乡。”不知为什么，面对这个人，我竟然讲不出假话。“哦，你过来，到我身边来。”他要干嘛？我暗忖，还是微微靠近了书桌。

    “闭上眼睛。”晕，他不会是想……额上冰冰凉的，有什么东西在我脸上游走，不过也只有一会。“好了，你可以回去了。顺便告诉夫人，今晚我去她那里歇息。”低沉的声音止住了我的胡思乱想。“奴婢告退。”我压制着情绪走出了房间，出了门，我就急急地跑向花园，一口气

    冲到湖边，蹲下身一看。他竟然在我额上的疤痕处，点了一抹新绿，使那块痕迹真的变成了树叶，不细看，还以为我贴了花钿呢。还好还好，我抚平自己狂跳的心，太惊险了。肌肉男我可不喜欢，也不希望被他喜欢。可惜略感侥幸的我却不知，此时，一抹粉白正在靠近夕夫人的房间。

    理清了情绪，我终于重拾礼单，走回夫人那里，却忘了擦去额上的青绿。刚一进去就见白蘅在对她耳语着什么，而她的脸色极为难看，几乎是抹了块墨迹一般。白蘅又在打谁的小报告？我不以为然，敲敲门，“夫人，奴婢回来了，这是将军修改好的礼单。”依然是恭恭敬敬地语调。

    “你刚才去将军那干什么了？”夫人的口吻带着微怒。“奴婢听夫人的话，送礼单而已，没有做别的事。”这人真奇怪。“真的没有？”这次的口气变得更恼怒了。“没有，奴婢只是送夫人要奴婢送的东西。”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生什么气呀。“你头上的染绿哪儿来的？”这次是白蘅。我顿时想起刚才的情景，莫非被白蘅看见了？

    夫人见我不说话，以为我默认了。语气马上硬了起来，“我一直待你不薄，没想到你却勾引我夫君，还让他替你点花钿。年纪轻轻就想着讨将军喜欢，好方便你爬到我头上来吗？”我马上火了，那样的男人我才看不上呢，就是全世界男人死光了，我也不会去色诱他，少廷还等着我呢。“夫人误会了，奴婢本本分分的，并没出什么差错，今儿送单子过去，也是夫人的主意。头上的树叶妆是将军非要给奴婢画上的，又不是奴婢求来的。夫人何苦瞎猜乱了心神？”

    “瞎猜？白蘅亲眼所见，是你对将军提的要求，将军才给你画的，别以为我看不到你就可以狡辩。”这女人怎么乱吃飞醋啊？“夫人，奴婢也是有尊严的。奴婢说了，没有这档子事就是没有。夫人信也好不信也罢，奴婢就是没有做对不起夫人的事。”我最受不了就是被人冤枉。“夫人，您别跟她多说了。奴婢早就说过，不是夫人带过来的，就不是一条心，更何况这小蹄子还是街上捡来的。夫人要是想不到法子治她，可以交给奴婢，奴婢一定让她死了迷惑将军的心。”把我交给这个恶妇？身上已经不寒而栗了，她整丫头的手段相当毒辣，根本不管人家死活。夫人向我看了看，“我不想再看到她这张脸了。惩罚完了，把她关到花园的地窖里去。”

    我知道就算再怎么求饶也是没用的，妒火中烧的女人什么都不会相信，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不明白为什么夫人不相信将军对她的心，而偏偏听信一个丫头毫无根据的鬼话。“夫人，紫茉多谢夫人多日来的照顾。将军有句话要我转告你，今天晚上，他在夫人这边歇息。奴婢领罚去了。”看着她马上要走进帘后的身影，我没有控制住的喊了一句。她停了停，终是没有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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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年年春日异乡悲

﻿    白蘅叫来几个壮汉将我拉到花园一隅，扔进一个小门里。我摔倒在地上，这里面是个露天的院子，旁边有个小楼。这时，白蘅和另外几个五大三粗的丫头向我走过来。等我挣扎着爬起，才惊恐地发现她们手里拿着桶。在我躲闪的瞬间，一波波水浪席卷而来，好冰！现在正值冬末春初，最是寒冷无比。不一会，身上的冷水就结了冰，我整个身子开始呈现冻僵状态，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打着哆嗦，看着白蘅离我越来越近，她抬起手，往我脸上一抓，霎时一阵痛楚清晰地传来，接着有什么东西滴到地上。我低头一看，竟是血。她竟然想毁掉我的容貌！“不……”我大叫一声，想逃离，却被地上新结的冰凌滑倒。下一刻，一群人欺上前来，是那几个丫头。她们将我用绳子捆在小楼的柱子上，并让我以跪坐的姿势面对她们。另一桶水从头上倾泻而下，腿下一凉。身上的冬衣早就浸湿了，浑身上下都是彻骨的凉气，脸上经过水浸泡，更是火辣辣的疼。原以为她们会放手，却不料，她们都对我伸出了指甲，脸上如凌迟的刀割般难受。在这望不到尽头的疼痛中，我逐渐失去意识。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头疼得厉害，好像是受了风寒，发烧了。迷蒙中，有什么人不停地给我擦汗，喂水，额上一直冰凉，好舒服。可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好像被人抽取了筋骨，想动却没有可以动的身躯。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眼皮勉强睁开，一个稚嫩的女孩子出现在眼前。

    “九儿……”我嗓子竟然变沙了，是发烧发的吧，喉咙烧坏了。她听到我的呼唤，马上靠近。“姐姐想要什么就说，九儿拿给你。对了，还有药，大夫说姐姐一定要喝的，喝了才会好。”她眼中含着泪，我看着靠近嘴边的药，一饮而尽。纵然苦却已无知觉，还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没事的，不就是发烧吗？让九儿担心了。我想起来，这是……”“这是地窖，夫人还没说放姐姐出去。要不是小姐劝说，夫人只怕连大夫都不会给姐姐请。”小丫头愤愤不平起来。

    我抬手想拍拍她，却发现不怎么能动弹，顿时一惊，“九儿，我的手怎么……”小丫头马上变得局促不安，“姐姐别急，那日白蘅对姐姐泼了太多冷水，一时间冻着了，暂时没缓过来。休息几日，吃些滋补的药就好了。只是姐姐的腿……”还是逃不过命运的捉弄吗？“九儿，我知小姐会为我求情是你的功劳，谢谢你！现在我也不怕了，把最坏的结果告诉我吧，我挺得住。”咬咬牙我准备接受最坏的结果。

    九儿看看我，闷闷的说，“姐姐那日昏厥过去，白蘅并没放过姐姐，所以姐姐一直就那样被捆着跪在地上。后来我去花园打扫时才发现姐姐，急忙找来小姐，给姐姐请大夫。大夫说……说姐姐的膝盖骨被冻伤，严重受损，又没有及时医治，膝盖以下的部分只怕再怎么……也比不上之前灵活了。白蘅真狠毒，姐姐的脸就这么被毁去，大夫说哪怕涂上再好的药，也会留下疤痕的。”我叹了口气，竟哭不出来，也不知该怎么伤心。事已至此，我能如何？来到古代，还没完成心愿就要半身残废了吗？这样的我少廷还会要吗？我低下头，凄然一笑。这样也好，一个人过一辈子，这样的身子也绝了我想入非非的念头。

    突然想到什么，抬眼问九儿，“九儿，我睡了多久了，新年过了几天了？”九儿不知所以的看着我，“姐姐睡了三天了，怎么？姐姐需要办什么事，告诉九儿，九儿一定帮姐姐。”我想起了与二哥的约定，“九儿，这两日，麻烦你扮成我的样子，夜里子时去趟中庭，如果遇到一个黑衣男子就把他带来见我。对了，你取下我脖子上的印章，他若不信你的话，可以给他看这个。”我可以感觉到依然留在脖间的印章，还好没被她们拿去。

    九儿点点头，“姐姐说的，我记下了，一定帮姐姐完成心愿。”我顿了顿，喃喃的问：“九儿为什么要帮我？”

    “姐姐在九儿危难之时，使九儿免于一死。如今姐姐落难，九儿自当完成当初对姐姐的承诺，帮助姐姐脱离苦海。”小丫头扬起头来与我对视，雄赳赳，气昂昂。“现在什么时辰了？”我问。真想快点找到二哥，只有他能让我逃出去。“已过亥时，按照姐姐的话，九儿也该打扮一下去中庭了。姐姐小心，九儿一会就回来。”她拿起旁边给我换洗的衣服，套在身上，又梳上麻花辫，对我行了个礼，翩然而去。我无力的靠在这地窖里的软榻上，合上眼，等待万分之一的可能。

    约莫半个时辰后，隐约听到一个焦灼的男声带着疼惜的询问：“小妹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不是让你好好照顾自己吗？”九儿不负使命，看样子是二哥没错。睁开眼，一张俊朗的脸出现在眼前，眼神里充满担忧和意外，似乎还有某种哀伤。

    “哥，你来了。”一时间竟然不知说什么好。他的手搁在半空中，似是想摸摸我脸上的疤痕，又怕弄痛我，就这样摆着傻傻的姿势。“是……谁？告诉我，我绝不放过他。”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哥，不要管是谁了。木已成舟，我终成残废丑女一个。现在我只想离开这里，再也不要踏进夕家的大门。”二哥眼神中闪出一抹哀痛，“对不起，是二哥不好，没好好保护你，要是这几天，我没离开，你就不会被人欺负了。早知如此，我那天就该带你离开夕家。如今……”他没再说下去。

    我想起九儿，便问他：“哥，那个小姑娘呢，在哪，她没事吧？”“你不说，我倒忘了，她在外头守着呢。还有，你的印章，收好它，以后若非不得已别轻易给别人。毕竟是爹娘留给我们唯一的信物了。”我伸过头，让二哥替我挂上印章，释然的笑笑。“九儿是我信任的人，瞧这不是把你带来了吗？”说罢，我又突感无助的靠向他“我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暗无天日，真的好怕。带我离开吧，好哥哥。”

    二哥轻拍我的背，叹了口气。“嗯，我本来就是要带你走的，谁都别想拦着我，挡我者死。你放心，你脸上腿上的伤，我一定会寻到名医替你医好的。听说杳竹山上住着圣医，他是江湖传闻中能医百病的人。无论是垂死挣扎也好，千疮百孔也罢，一经其手，都能变得健康如初，生龙活虎。我们出发后就向东南走，直到找到他为止。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让他医好你。”不用看，我都知道二哥此时眼中闪着晶亮。付出代价，是钱吗？

    转眼间，身子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一阵暖风袭来，身上多了件冬衣。我放心的将头靠在二哥身上，任他抱着我走出地窖，如若无人般飞身离开这骤冷的庭院。离开前一刻，我对九儿说让她跟我们走，她摇摇头，说她是小姐的丫头，即使怎样，夫人也会碍着将军不敢乱责罚人的。更何况，出了这样的事，小姐已经开始注意自己身边的人了。我想起夕将军，问了问九儿。九儿说将军还不知情，前儿还向夫人问起我这个丫头，夫人推脱说是出府回乡了。我摇摇头，这便是女人吗？演戏的高手！

    二哥一直这么抱着我，进了京城一家客栈，那里有他暂住的房间。他进了屋，关上门，替我在床上找了一个好位置，让我靠着。之后他从身上卸下一个包袱，我定睛一看，竟是我的琴，原来九儿帮我找出来了。谢谢你，我默默为九儿祈祷。“你先休息吧，我去给你找个大夫来。”二哥准备出门。

    “别去了，这麽早，药铺和医馆肯定没开门。再说，我这个样子会吓到人的，还好刚才天色很暗。哥，你也累了，休息一下吧，不用给我找什么大夫了。若实在治不成，我就找个地方隐居，或者回山里找师傅。”二哥听了我的话，走回床前，坐在我身边，眼中的沉痛丝毫没有减弱。他攥紧拳头，狠狠地说：“你若不拦着我，我一定杀了那个残害你的人。枉我与‘北曜月’齐名，竟连自己最在乎的妹妹都保护不了。小妹你放心，无论多难，我都会找到圣医的。”看样子，我这个杀手哥哥还名震江湖呢，原来我一直小看了他。

    我试着抬起左手，已经有了知觉，用它拍拍二哥的肩。“哥哥别担心，我现在已经不疼了，只是有些倦。我们都休息一下好不好？等明儿天亮，你换身普通人的装束，雇辆马车，由你来驾，我们火速赶往杳竹山可好？”

    “还是小妹考虑周全，我明早醒来就去准备。尽量早些赶到杳竹山，那时你就有救了。”二哥握握我冰冷的手，又用另一只轻抚我的头，安定我的心神。“睡吧，我守在这。”

    “嗯，你自己也要休息，别累着了。不然明天就没人给我赶车了，呵呵。”我尽量表现出自己活泼的一面，却不料加深了二哥的自责。“小妹……我对不起你，你睡吧，我现在不困，一会再睡。”看着那灵动的鹰眸，我在二哥温暖的气息中闭上双眼。

    天刚亮，就见二哥已经换了身打扮。素袍，头发用白玉簪绾起，脸上也没戴面纱，正盯着我的脸。我动了动胳膊，已经恢复了，夸张的伸个懒腰，对二哥调笑：“真早啊，二哥如此装扮，俨然一个翩翩公子，气度非凡啊，走到大街上一定很讨姑娘喜欢。”果然成功看到二哥煞红的脸，我轻声低笑。二哥无奈的摇摇头，用手指宠溺地刮刮我的鼻子。“小妹，都这种时候了，还开玩笑？既然醒了，吃点东西吧，车我雇好了，你想什么时候出发都行。”说着还递给我一方浅白纱巾，示意我出门时带上。我很快席卷完二哥带给我的食物，整理衣衫，背上琴，就拉着二哥要他抱我下楼。我一直没照镜子，也不敢，怕吓着我自己。

    二哥驾车的技术很好，一路上基本没有什么颠簸。我偶尔伸出头跟他聊上两句，有时候又会在车内假寐，直到他叫我下车进店休息。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第四日傍晚，我们到了杳竹山底下，二哥说这附近没有可以住的客栈，我们只能上山过夜了。我顺从的点点头。二哥卸下车上的一匹马，将我抱上去，又帮我系好披风，自己则跨坐在我身后，一拉马缰，策马奔驰。后来的一段时间，我的耳边只能听到山风的呼啸声，还有二哥不时的关切。快入夜的时候，我们终于骑马到了离山顶不远的一块平地，剩下的一段路只能自己爬上去，马也必须牵着走。

    “小妹，到我背上来，我背你上山。”二哥蹲下身，示意我爬上他的背。我吃力的挪动自己的双腿，总算抓到了二哥的肩头。二哥要我抓着缰绳，拉着马跟上我们。山上的石梯很陡峭。若非背上如此重负，凭二哥的武功，一眨眼就能攀到山顶见着圣医。爬到快一半时，他边走，边喘气，额上微微渗出些许细汗。武功资质再好，也抵不过这样卖力的体力活啊。

    我伸出袖子替他擦擦汗，看到他的剑眉弯成好看的弧度。“小妹，忍忍，再一会，就有地方休息了。明天一早，我们继续赶路，晌午就能见到圣医。到时，你的容貌和身体定能恢复如常。”他很有信心的回过头对我说。我只是莞尔一笑地弯弯眼角，不言语，继续给他擦汗。天完全黑了下来，我们正好来到一个小山腰。虽是初春，这里却长满常青树。二哥放下我，将马拴在一棵树上，去周围拾了些柴，点燃篝火，又将自己在前个镇子上买来的食物和水加热了一下，拿给我吃。做完，他再次转身用树叶较多的树枝铺成一个简单的床，示意我待会可以休息。我扫了那“床”一眼，对他摇摇头，“夜里冷，我怕冻着，我就坐在篝火旁睡吧。”

    “那怎么行，你到我身边来，晚上靠着我睡，也好相互取暖。”二哥说罢，就过来将我扶到他身边坐下。一起吃完，二哥解下他身上的披风，把我们包裹起来，如此安睡。这个夜晚很安静，也没听到恼人的野兽叫声，加上一直有个温暖的胸膛可以靠，我也没有怎么不舒服。睡着的时候，不期然的感觉有股暖流持续不断的输入我体内，似是二哥在为我耗费真气。早晨醒过来，看到二哥憔悴的样子，便知是真气损耗过多的结果。我抓住他的胳膊，担心的问：“没事吧，昨晚你不该为我浪费真气的。要是路上碰到坏人，你不就打不过了？”

    二哥眨眨疲惫的眼睛，拍拍我的头，告诉我没关系，剩下的一段路不易出现什么厉害的角色，即便有些毛贼，他也应付得来。喝过水，二哥又重新背上我，爬起了石梯。可以感觉到他始终都是全身戒备状态，一草一动都会引他一阵轻颤。我笑他不该如此紧张，他却说，指不定会出什么状况。又过了将近半日，我们终于到达山顶，引入眼帘的竟然是一片竹林，清幽宁静。没想到现在的季节还能一反常态看到长势如此好的竹子，不得不佩服脚下的这块风水宝地。

    林中隐约有条小道，二哥放下我，拍拍我身上的落尘，“小妹，终于又可以骑马了。只是不知这圣医到底居住在林中何处，大概得花上一段时间找他老人家。”只是，他刚把我扶上马背，山下的林间便突然传来一阵哨声，接着数十名玄衣死士冲上山顶。我吓了一跳，“二哥！”我担心的看着他，难道他又要动武？昨日才为我浪费了大量真气，今日就被人逼到死角了？

    二哥临危不乱，回头看我，轻抚我的发梢，安慰般的低语：“二哥不能陪你，剩下的路要自己走。这些人都是冲着我来的，与你无关，你快骑马逃吧。找到神医，一定要求他医治，不管他提出什么条件。”说着将自己手上沉沉的包袱给我，点明里面是银子，嘱咐我备不时之需。我眼中已然湿润，才相聚几日又要分开吗？二哥似是看懂了，启唇再道：“小妹，总有一天我们会过上安稳的日子。我先解决了这批人，稍后去寻你。”

    稍后是多久，我突然想问，一个月，还是一年？为什么你总是这样离我而去？师傅如此，你亦然？我注定要与自己在乎的人分隔两地吗？不要！我恍然间握住二哥的手，不肯放开。二哥突然着了急，看着离我们越来越近的死士，高举另一只手，啪的一声打到马屁股上。“走，不要回头！”还未说完，他的音容便隐没在了竹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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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竹风轻动庭除冷

﻿    我不会骑马啊，怎么办？我寻思着电视里的情节，努力镇定，抱紧马脖子，任它飞快驰骋。心惊胆战了好一阵，才捱到它停下来，面前出现了一间竹屋。我愣神间，一个不小心，从马背上滚下去。痛！再抬头，却见一对笑眯眯的小眼睛正在俯瞰我。

    面前这个老头发色花白，身着灰白布衫，看起来丝毫没有上了年纪的病态感，相反还很硬朗。他眼眯了一下，正色道：“小姑娘不便行走，老夫帮你一把。”说话间，一阵风袭来，我已被来人扶起站稳。这个人竟然也会武功，与我二哥不差分毫。能一眼看出我不便行走，莫非他就是圣医？我怯怯地看向老头，“老爷爷，您可是圣医？”

    “小丫头年纪不大，挺有眼力的。不错，我的确是你口中的圣医老头。当今天下能一眼看出我是圣医的，一个是我徒弟，一个就是你了。我徒弟能认出我，是因长期与我生活所致，即使易了容，他也能分辨出。而你这个小姑娘未见我，就已知身份实在不简单。”老头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我。我知他的顾虑，笑了笑，“老爷爷，我是听您一口说出我不便行走，才确定您会医术的，而此处又是圣医的居所，自然也只有您老人家有这个可能了。”

    老头一听马上狂笑，“哈哈哈，原以为只有我徒弟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却不想世间还有个跟他不相伯仲的人。我老头子有福了。”又是他徒弟，那是谁啊？观察力？看样子这个徒弟也不是简单人物。“说罢，你找我有什么事……等等，先让我猜猜，可是让我替你医治腿上和脸部的伤？”这老头也很聪明嘛。我点点头，“家兄说圣医治病，都会给人提出一个要求。只有答应了，才会给人看病，否则一拍两散。看样子此言不虚。”

    “本来自我传授医术于徒儿后，已经决心归隐山林。不料还是被你找到了，看来不久我又得搬家。不过你既然能找到我，我也就替你医治，只是如你所说，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老头志得意满的样子让我对自己产生了一丝希望。“前辈请讲。”

    “这个嘛，我还不确定，你把面纱拿下，让我看看能不能治再说。”老头看着我缓缓取下面纱，许久没有在人眼里看到的惊艳竟出现在他眼中，还似乎带着欣喜。“不错不错，是个漂亮的女娃。你放心吧，老夫我一定替你医好脸，不然这么个美人就埋没了。条件我想好了，等我医好你的伤，再告诉你，不过……你现在就得决定是否答应。”条件不告诉我，我就答应？要是你提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主意，我如何做到？看着眼前可爱的老人，我竟有丝不确定。

    他似乎也看出了什么，邪魅的一笑。“小姑娘放心，我老头子不会提出什么对人不利的条件，只管相信我吧！”我想想，回应了他：“既然前辈如此坦诚，我也不便拒绝。不管什么要求，晚辈答应就是。”

    “不错，跟我徒弟一样深思熟虑，应答爽快。”他依然看着我笑。又是他徒弟，搞得好像神仙似得，无所不能么？“小丫头进屋来吧，一个月之内，一定还你一副健康的身子骨和绝世的容貌。”老头已进屋。我试着挪了挪步子，艰难的踏步进屋。

    竹屋里摆设和当初师傅的木屋差不多，都是简单整洁。圣医将我安排在里面的一个小间，正对着房间门的是一扇窗户，窗外是静谧的竹林。窗下有一套竹木桌椅，桌子旁边往里半米的地方有张竹床紧贴墙壁，门边有衣柜和脸盆架。我慢慢移动僵硬的腿，坐到窗边的竹椅上，将装琴的包袱卸下放在桌上。桌的右上角摆着一副陈旧的笔墨纸砚，似乎已被这屋子的主人用了很多年。拉开抽屉，竟有一叠诗文和几卷画。“原来圣医前辈还是文人墨客啊。”我不禁低叹。

    一阵笑声由远及近，“我老头子已经很多年未玩弄笔墨了，这间房原是我徒儿的。你看到的那些也都是我徒儿所作，与我无关。”徒儿徒儿的，你就那么喜欢他？“这么说来，前辈的徒弟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以这么说，我徒儿资质聪颖，十分讨我的喜欢。怎么，小姑娘想见识见识？”老头又开始了他的浮夸。聪明的人天底下太多，现代的邵廷就手腕强悍，为人精明。我见到的还少吗？

    “小女子虽不曾遇见什么聪明绝顶的人，但世故精明者还是识得一些的。”我故作无所谓的回答。

    “哈哈，我看你这小丫头自己就挺伶俐的，跟我徒弟倒是很相似。物以类聚，不如我老头子替你引荐引荐？”老头竟然开起我的玩笑来。

    “前辈的徒弟是什么大人物么？见一面这么难？”我也没事找茬。

    “以前随我隐居，倒也谈不上。不过他回到家中，就不一样了。”老头仿佛陷入了回忆中。

    “此话怎讲？莫非他家里有什么位高权重的人？寻常人不得见？”我突然有些好奇那人的来路。

    “皇帝倒是给了他们家一个爵位，这个倒是虚的。主要是我这徒弟心性冷傲，对陌生人不怎么待见。掌管整个世家之后，还立下不见女客的规矩。所以，小姑娘要见他，只怕难上加难。”晕，这什么人啊，对女性歧视吗？不见也罢，我是女权主义者，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人，不合我的胃口。“嗯，我说前辈，晚辈只字未提要见他之事，您老不必为我担心吧。”我把球踢回去，问题留给他。

    他对我抿口笑笑，“以后总有机会见的，也罢，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做些吃的。”老头转身离开。

    我突然想找圣医帮帮二哥，但又不知他的具体位置。他会不会有危险，那些人即使没他那么好的功夫，人太多也不是他能抵抗得了的。哎，算了，还是等我腿好，再去寻他。他都说没事了，一定没事的，不要乱想。我拍拍胸口，镇定下来，眼角瞟到抽屉里的一轴画卷。好奇地展开，一副雨后春笋图映入眼帘。画工精湛，线条细密，将竹笋冒出的瞬间描绘的分毫不差，新生之感顿生。见画如见人。看来这是个观察入微，反应灵敏的主。画下面有行字：“庚午年己卯月癸巳日作于杳竹山”，旁边还添了个“风”字的章印。

    原来圣医的徒弟名字里有个风字，不知人是否如画般风雅。叠好画卷收进抽屉，拾起一页诗。“雨霏梨花白，寂寞酒半酣。竹动庭除冷，断肠在江南。”字体端正劲美，神采飞动，署名依然是个“风”字。看样子，这人还挺忧郁。“断肠在江南”一句倒跟我的境遇蛮配的。想到这，我倒还真想见见这个传说中的优秀徒弟。

    一阵香气扑鼻，好似竹筒饭的味道。肚子咕咕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我自然是有求必应。“可以吃了，丫头。”我顺着老头的声音挪动步子，总算找到了放了竹筒和几盘小菜的餐桌。

    “前辈，晚辈就不客气了。”我拿起竹筒饭就撬开了。“别急，慢点吃。呵呵”老头依旧笑咪咪地看着我。我夹了几口菜放进嘴里，以为会跟竹筒饭一样好吃，结果“哇”的一下全吐出来了。

    我尴尬的看向老头“前……前辈，您做的菜是不是太酸太苦了啊？”老头一见我这神态，一拍脑门，不好意思地对我笑道“丫头，老夫忘了我的口味跟寻常人不大一样。晚上，我再做的时候，一定按正常人的口味调味。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菜？”

    “嗯，辣的吧。对了，前辈为何与我等口味不同呢？”我瞪大眼睛问他。“老夫为了研制解毒剂，尝遍百毒，以身试毒也是常事。久而久之，味觉就发生了变化。常人喜欢的口味，在老夫看来，酸涩难以下咽。”他笑着就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一样。“那前辈岂不是很可怜，吃不到世间美味佳肴了？”我有点同情他了。

    “反正老夫隐居遁世，也不常与人打交道，早已习惯自己调味了。倒是今天给忘了，害的丫头食不下咽的。”他神情略带歉意。“没事啦，我自己也会做菜的。等我腿好些，就自己做给自己吃，免得前辈不好过。”我拍拍胸脯。他的眼睛再次眯成一条线，“丫头也会做菜吗？就你爱吃辣的这点看，跟我徒弟差不多，呵呵。”这老头有完没完啊，相亲呢？这徒弟也真是，干嘛什么都跟我一样。

    我低下头“会做啊，您不是不爱吃常人口味的饭菜吗，怎么您的爱徒没有继承您的口感呢？”

    “徒儿本是健康人，有我这师傅在，也不舍得让他试毒，自然口味与一般人无异了。”老头耐心的向我解释。“哦，吃饭吃饭啦！”我不想再多扯话题，以免自己又跟那个恶徒弟拉上关系。

    圣医说话算话，下午的时候便为我诊了脉，又察看下我的伤处，接着动笔写了一大篇类似药方的东西交给我。我细看，居然都跟日常生活习惯有关，不仅涉及复健，还有食疗。他再递给我一瓶药，叮咛我每天洗脸后擦上。至于内服的药物，他说会按时煎给我吃。我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只说是为了我能够早日达成我允他的条件，当时的表情怎么看怎么邪魅。

    入夜后，我点上房间的油灯，自顾自地洗脸擦药，没有镜子就自己摸着擦。这时，圣医为我端来了药汤，我看都不看就一口吞下，递回空碗，道了声晚安。关上门后，径自钻进暖和的被窝。虽然是竹床，垫了这么多厚实的垫被倒也不会凉。我侧过身，准备入睡，忽然闻到一股似檀香的香气，吸了吸鼻子，是木质香，还有淡淡的松脂味。受这香气的影响，身上的疼痛居然有了减弱的迹象，心情也不再烦躁了。脑子里闪过一个词“雪松香”。睡过这床的人用熏香，还是雪松香。这床上的被褥是圣医之徒盖过的，该是他的味道。不知道躺在他怀里是什么感觉，也似这般心神安宁，思路清晰么？我马上回过神，又乱想什么呢，二哥若知道，肯定又要敲我脑壳。

    半个月后，我的腿伤好转，加之我从未间断的复健，走路已经基本正常，只是小跑还存在问题。圣医叫我莫急，还有半个月，到时自然会好的。偶尔洗脸的时候，发现水面上的影子已经没有了狰狞的疤痕。用手摸摸，虽然还有凹凸的质感，但已不明显。

    这天心情很好，中午自己做好饭吃完，便回到房间，摸出玉玲珑，随意弹了起来。不经意间，一句话飘然而至。“小丫头原来还会弹琴啊。”我一惊，连忙将玉玲珑抱在怀中，看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边的圣医。心想这下糟了，师傅说过这琴不能随便弹给外人听的。一旁的老头倒是摇摇头，“丫头不必担心，我已是世外之人，不会觊觎这把传世古琴的。”

    “哦。”我低叹。“老夫虽没别的爱好，却会吹箫，丫头弹琴给我听，我也给你吹一曲吧。”没等我答应，他已摸出腰间的竹萧放到唇边，轻吹起来。萧声低沉幽深，道尽遗世沧桑，忽有千军万马疾奔，又闻山间林荫鸟啼。一曲吹完，让人倍感遁隐之意。

    “前辈果然不是简单人物，想必之前遇到过许多大事吧。”我抬头看向他。他陷入沉思，久久没有言语，听罢我的话，也只是点点头，抬脚欲走，到门口时，突然来了句：“丫头若嫌我的萧声过于沧桑，他日遇到我徒弟，可以听他吹奏。他的萧虽师承于我，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哎，看来我这辈子都别想不跟他徒弟扯上关系了。我对自己摇摇头，继续叹气。

    又过去半月，我的身体才恢复了常人的健康。圣医说，我的脸已没了疤，连先前额上的树叶痕迹都没有了，还说他这辈子没见过如此美貌的皮相。我苦笑出声，好看不一定是好事。这段时间，他老人家教了我一些简单的易容术，还赠了我两瓶药水。一瓶泛黑，擦到脸上可以掩盖我的雪肌肤；一瓶澄澈，可以洗去我脸上的黑妆，恢复本来面目。

    另一个清晨来临，敲门声乍起，我应声打开门。“丫头，算着日子，你的身子也该复原了，到了该告诉你我的条件的时候了。”圣医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我，邪魅的笑又出现在那张老脸上。“拿着它，去找我徒弟吧！我的条件就是，替我把这张字条送到我徒弟手上。他见了字条，自然知道该怎样做。”

    我一愣，他先前铺陈那么多，就是为了他徒弟？“我先前既然答应了前辈，自然不会反悔！”

    “老头我无心害你。放心吧，你们个性相合，见了我徒弟，你……绝不会后悔的。”圣医似看出了我的不解和不愿，言语中并未强求于我。我释然的点点头，“晚辈既然被前辈所救，自然不会言而无信。请前辈告之我令徒的姓名和住址，我去寻他便是。”

    老头见我没有毁约的意思，倒是很开心。但在听到那人的来历时，我还是吓了一跳。“他住在京城颜家，家中排行第二，人称颜二公子。你只要进了京，随便找人打听，就能找到颜家所在。若被颜家人阻拦，只需说是他的师父派你去的就行了。见着他人，就把字条给他，他定不会怀疑你的用心。”这家伙竟然就是一直被我鄙视的颜二少爷，少廷的哥哥！他的名字里既有风，按照字辈，应该是叫“颜少风”。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怎么都无法想象那么一个死管着弟弟的哥哥居然是圣医的徒弟，还被他老人家吹嘘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怎么了，小丫头认识他？”心思又被老头猜中了。“没，只是听闻，未曾见过。”我实话实说。“你见了定会满意老夫此番安排的。”老头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哎，我怎么这么背呀。

    收拾完行李，出了竹屋，圣医教会我几招御马术，告诉我出竹林的方向，看见我终于能安坐在带来的马上，便再次露出他欣慰的笑容。“这套男装你拿着，我徒弟若决计不见女客，你可以扮成男子与他相见。”最后，这老头还不忘帮我出主意拉红线。我收好衣服，拜别了他，按照他的指点，驾驭起马来。马儿倒是很听我的话，一路上顺着我的指引奔驰，不久就出了竹林，来到一个月前我与二哥分散的地方。此刻自然是没有人影的，不过我还是很小心的下马，一步步搜寻，时不时，会被林中石块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弄的失了魂。那日定有一番血斗，二哥可安好？我们连通信方式都没有，哪怕有只白鸽也是好的呀。我如何才能找到他呢？此刻我才发觉我是那么的无力和没用。看看袖里的字条，我无奈的重新上马，往山下而去。

    摸着那日临别前二哥赠我的银两，心里越发忐忑不安。他把钱财都给了我，这不是作了必死的打算么？到了山下附近的小镇，我下马带上面纱，找了间客栈休憩。第二天一大早，我便换上那套藏青色男装，打扮成男子模样，继续策马疾奔。预备早些赶到京城，送完圣医的信，就去找二哥。每次都是他找我，这次就让我任性一次去找他。可能是因为我急着赶路，两天后的下午便到了京郊。我在上次的树林旁下马，取出那瓶泛黑的药水，倒了些在手上，轻轻擦上脸颊，掩盖我的女子肤色。准备就绪，理了理衣衫，牵着马大摇大摆地入了城门。

    这次的街上好不热闹，竟然还有喜乐声，似是哪家成亲。不多一会，我就被人群挤到一旁。我也不恼，就地站着，伸头看向中间的大路。突然，人群纷纷下跪，路中间隐约可见官兵走来。我也跟着他们蹲下身子，头时不时抬起，偷瞄越来越近的队伍。依稀看见一名男子身穿大红袍子，骑在马上，头上用红玉冠绾成髻，英姿飒爽，气度非凡。喜幛过后，一顶喜轿出现在视线中。轿帘被卷起，新娘子似在对人群挥手。看到她的人群大呼“恭喜长公主殿下觅得驸马，千岁千岁千千岁。”我露出笑意，原来这个男子是驸马呀，公主成亲，有意思。长公主似乎很受民众喜爱，所到之处欢呼之声络绎不绝。转眼间，轿子已行至身侧。我低下头，学其他人呼出口号。等了好久，乐声才远去。我起身时，周边的人群也开始散去。

    因为好奇，情急的我用力拽住一个人，向他打听道：“这位大哥，请问这是谁家公子这么有福气，能娶到公主为妻啊？”那人诧异的看我一眼，随后才明白过来，我不是本地人，便很得意地炫耀道：“你既不是京城人氏，不知道也不为怪。今日成亲的是皇上最敬重的皇姐，太安长公主。至于这驸马爷嘛，则是几月前被皇上授予士族地位和爵位的京城第一商贾颜家的大公子——颜少澄。最近这京城里真是喜事多呀，半年前夕家才取的亲，今日又轮到颜家。哎，什么时候我能娶到亲就好了。”这人竟然能把自己扯上来，真是无语。

    “我说大哥，这商家不一向是被称为贱民的吗？怎么会被皇上授予爵位，还能迎娶长公主为妻呢？”我不甘心的问他，那人白了我一眼，“这你就不知道了，去年年末，颜二公子继承了颜家名下的全部产业，不出一月就将其扩大了一倍。新年刚过，官府派人收税，颜家上缴的税款居然占了官府收入的四分之一。你说，这皇上要是没了颜家支持，国库岂不是要亏空？所以，封了爵位，缔结姻亲自然是上上之策。可惜，二公子未及弱冠之年，不然，肯定也是做驸马爷的命。”

    未及弱冠？这么说，少廷跟我差不多，大也大不了多少。现代的他比我大四岁，这一世却跟我年岁相当。我会不会找错了人？算了，是是非非明日自见分晓，我先找地方休息一下吧。既然颜家要办喜事，肯定是没空见我的。这么打算着，向那人告了别，找到附近的客栈住下。看着夕阳一点一点降落，我再次陷入新的矛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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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庭院深深深几许

﻿    要面对的终究是逃不过，不想见的人受人所托必须得见。我此时正背着琴站在晨光中，头顶上是“颜府”的牌匾，至于我为什么没进去……

    “我们二爷不见外人，公子请回吧。”两个身材魁梧的护院用兵器把我挡在门外，一点缝隙都不让我钻。我哭呀，寻来了，都不让我见。圣医只说他不见女客，没说不认识的也不见啊。现在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尴尬无比的跟人这么耗着。本来想有圣医的字条，护院会让我进，没想他们竟然都不知道二公子的师父是圣医老头。无奈之下，我只好苦笑着对他们说“既然两位不让小生进，可否帮小生把这张字条传给二公子呢？”

    “对不住，我们只负责看管大门，不敢越俎代庖。”两个人面无表情地同时挤出这么一句。不让我进，也不帮我带，怎么办啊，谁来帮帮我？

    “这位姑……公子，为何站在门外不入内呢？”七弦琴般的声音响起。我回头一看，一个丫头模样的人正站在我身后。16，7岁，粉红长裙，灵秀端庄，落落大方，微笑如春风拂面，沁人心脾。未等我回答，护院已经开始跟她打招呼了。“哟，书悦姑娘回来了呀。怎么，二爷交代的差事办好了？”

    “不过是把看好的账本送回铺子里头罢了，无需那么多时日。二位怎么也不让客人进去，若怠慢了，二爷可是要说的。”那丫头嘴边虽挂着一抹笑，说起话却十分严肃。护院对她如此客气，莫不是因为她是这府里的大牌丫鬟？我求助地看向她，作揖道：“请这位姐姐帮帮忙，好歹让小生见二公子一面。圣医前辈拜托我，无论如何也要将这张字条呈给二公子。”她一听到“圣医”二字，脸上立刻起了反应，看来我是找对人了。果然，她开始正眼打量我，伸出一只手臂指向院内，“既然受圣医之托，二爷见你也是理所应当的。护院们不知内情，公子莫怪。我是二爷身边的丫头，名唤书悦。公子要见二爷，就请随我来吧。”终于被人解救了。

    我感激的对她点点头，低调的穿过门廊，进入颜家内院。颜府内到处都是难得一见的江南景色，湖泊连片，假山纵横，花丛交错，配上黑白相间的琉璃瓦，别有一番情致。走了半天，已经遇上了好几处障景。真可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走上湖中央的石桥，依稀可以看到桥下有锦鲤欢畅的游动。我早已沉浸在这江南水乡的古韵中，丝毫没有发现书悦怀疑的眼光。下了桥，她突然开口说话：“姑娘究竟为何来此？”

    “我也是受圣医所托，并无他意啦。”我自顾自地回答，根本没注意到她对我称呼的改变。“那姑娘可以告诉我，何以女扮男装来见我家主子，而不以真面貌示人呢？”此言一出，我马上警觉自己已经泄露女儿家的身份了。这丫头真是精明，怪不得圣医老说自己徒弟观察力敏锐呢，不想调教的丫头都这般厉害，不知不觉就把我拉下陷阱。

    我想起前辈的话，咬了咬唇，轻声说：“想必这位姐姐也知道你们家二爷不见女客的习惯，女扮男装是圣医前辈针对难题帮小女子出的主意。并不是小女子存心隐瞒，只是为了见到人，不得不扮成男子，谁料二公子对不认识的男子也不见。幸而姐姐来了，不然我怕是要在府外守上一天。”说完，偷偷看了她一眼，却见到经久不衰的笑容。“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圣医既要你来给二爷送信，想必姑娘不是那些不值得一信的人。书悦刚才冒犯了，还请见谅。”这丫头果然见过不少世面，有眼力见。“姐姐不必自责，只要能见到二公子，交送字条，别的我不会太计较。”我也回了她一个倾城的笑容。

    之后，我们有说有笑地又走了一会，书悦收敛起笑容，抬头看向面前的院门，似不经意的提醒，“姑娘，二爷的住所到了。”

    我随她的目光看去，果然，面前有一座小院，清幽静谧。门口有几个仆从把手，横匾书“梧風軒”三字，从外面可以隐约看到院内的小楼楼顶和绿荫，春意盎然啊。好奇心促使我想一探究竟，欲举足上前，却又怕被拦在门外。侧过身看向书悦，她嘴角含笑，走上前，跟那些护卫说了句什么后，回头对我招手，“公子不必后怕，随我来便是。”这丫头倒是伶俐的紧，及时变换称谓，不让我露馅。

    我略掸去身上的纤尘，轻咳了两声，学着男子的样子，大步走进院门。一阵青竹的味道扑鼻而来，我不禁慢下脚步观察轩里的竹林。虽在情理之中，却在意料之外，不想二公子是个念旧之人，连自己的院落都安置地与杳竹山上的竹林如出一辙。

    “姑娘有什么奇怪的吗？”书悦的语气带着试探。我回过神，轻轻摇头，快步跟上她。站到竹林对面的大堂前，才发现，厅堂左侧还有扇门通向内院。书悦见我跟来，就指了指旁边的厅堂道“姑娘先在这厅里歇歇，二爷一般在内院，待我通报一声，再来寻姑娘。”我点点头走入厅内，在里头找了个木椅坐下。此处风景甚好，刚巧能看到她走入那扇虚掩的门。

    闲着无事，我打量起这大厅来，倒是与夕家的差不多。桌椅摆放的井然有序，字画，古玩一应俱全。不过，这里的装潢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富丽堂皇，物什虽是珍品，却也不那么多。不像夕家，干什么都非得显出自己的高贵身份来，屋子里珠光宝气的，人的眼睛都晃晕了。

    一杯茶悄然放在我面前的八仙桌上。转过头，背后冒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仔细端详着我。它的主人身穿碎花罗彩裙，有一副好样貌。我对面前的小丫头展了展眉，一时间又忘了自己的身份。“妹妹叫什么名字？”她一听小脸马上转红，头也低了下去，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声音极为细小，“我…我叫画痕，是梧风轩里负责端送茶水，招待客人的丫头。”看她这副模样，我才想起自己此时还是个俊俏公子呢。偷笑了几下，也不说破，抬手拿起茶杯嘬了一口。水温正好，茶叶也很新鲜。

    “雨花茶。”我低叹一声。“公子好茶品，这茶是从烟都那边新运过来的。肃玥城内的绿茶，就数咱们二爷这里的最好。”小丫头忙不迭地推销起他们家绿茶来。我嗤笑地看了她一眼，她马上又脸红的低下头。我正欲对她解释，书悦已从外面走了进来，打断我们，“二爷已经同意见姑娘了。”

    “哦，有劳书悦姐姐了。”我起身，正准备走，却对上了画痕怀疑的目光，我低笑地对她解释：“妹妹可是没见过如我这般秀气的公子哥？其实，我是女儿身，为了见二公子，才打扮如斯的。”这下那丫头的脸更红了，一时间竟呆呆看了我半晌。我也不多作停留，对那丫头善意的笑笑，便要书悦带我去见正主。

    穿过十步开外的小门，内院里竹香依旧。林中地上有条青石小路，顺路而行，转过一个弯，出现了一抹浅青身影，正侧身倚坐林中青石台上，右手举书，看得入神。从侧面瞧，好似画中人一般。我还在目不转睛地欣赏眼前的画面，左手袖口忽的被人拉了一下。低头一看，书悦已屈膝跪于地上，正用眼神示意我行礼。

    我对眼前的蓝衣人打了个抱拳，压下女子音色，朗声说道“小生见过颜二公子。”稍待片刻，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竟似泉水流过心田，只是语气里带着轻嘲：“既被识破，姑娘何需多作掩饰？”听了此话，我不禁抬头，目瞪那个嘲笑我的人。他出乎意料地没有看我，手上的书又向后面翻了一页。一种被人忽视的感觉涌上心头，我立马没好气的作出反应：“奴家不及公子聪慧，眼目不离书卷，就能分辨出访客的性别。”这会他倒是回过头来，目光游移过我全身。我下意识打了个冷战，从来没有这么冷淡的眼神。

    我不服气的继续瞪他，却在看清他的模样时，惊讶万分。这人是冷了些，虽看不出他的身高，但长得蛮俊的。浓眉深近墨，双目灿如星，鼻梁挺直似一根玉骨，薄唇紧抿若两瓣樱花。轮廓清晰，线条柔和，好一幅精致的水墨画！头发也像少廷一样，一部分以蓝色束带系于脑后，剩下的自然披散。我愣是一言不发地看了他半晌，男子的薄唇突然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轻笑出声，嘲笑之意丝毫不减。

    “又是一个好男色的丫头，师父是不是年纪大了，怎么会找你来？”泉水般的声音若隐若现。我一听，怒火中烧，口气也变得不好了。“公子不必自恋，我可没说公子长得好看，若真要与我见过的美男子想比，只怕公子连最末位都排不上。”那人竟也不恼，眉头微挑，转头继续看他的书，一时间连空气都停滞了。要跟我比定力，好啊，本姑娘从不畏惧挑战。过了好一阵，那人才开口，却不是对我。“书悦你先下去吧，若有事宜再唤你。”

    “是，奴婢告退。”身边跪了半天的人儿站直身体，临走时，对我使了个别给公子脸色看的眼神。我不理会那丫头的好意，硬要跟这见面没好气的公子爷斗一斗，也不管他，找了个树荫地儿坐下，掐了根野草玩。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整个院子里只有二公子翻书的声音。我不知不觉，靠着竹子的根部睡着了。再次醒来，已是晌午时分，我伸了个懒腰，看向青石台，那人依然纹丝不动，只有旁边的书卷又高了几层，暗示着他曾经的行动。我心里苦笑，这人也忒能消磨时间了。算了，再跟他这么比下去，肚子都饿了。

    我站起来，拍拍黏在身上的小草，走到青石台边，懒洋洋的说：“公子好定力！我不跟你比了，再这样下去，只怕我的美好时光，就要在小院里耗完了。这是圣医前辈要我带给公子的信。喏，给你，我走了，不必相送。”我转身未走几步，便被那百听不厌的声音叫住了。我疑惑的转过头，无奈的插着双臂，撇嘴嚷到“公子莫非要囚禁我在此不可？留着不理人，走开又不让。”他倒是无所谓的笑笑，还是一副嘲讽的样子。“真以为本公子不敢对你怎样吗？如此无礼大胆的丫头，给我多少好处都懒得要。只是，师父信中说要我……要我留下你做……做随侍丫鬟。”他话语中带着思索和微妙的停顿，好像隐藏着什么。

    我想起，圣医在我临走时脸上邪魅的笑容和那句：“若你见到他，一定会喜欢老夫此番安排。”真如他所说，要我卖身为婢？我怀疑的看向二公子，不巧迎上同样怀疑的目光。我也不躲，看着他，他也继续看着我，只是眼神里的冷淡被现在的探究取代。不过这次倒没有预想的那么长，因为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进了梧风轩，用他饱含笑意的话语打断了僵局。

    “二哥近来可好，小弟……咦，这里怎么多了一位陌生公子，二哥不是不喜欢见外人吗？”是少廷，听见他的声音，我早上的阴霾情绪一扫而空，面露喜色的回过头，也不管二公子是否奇怪，说了一句：“少廷，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半年前在街上不小心撞到你的小丫头啊。”少廷听了这话，带着疑问，细致地盯了我半天，总算再展俊眉“哦，是……那日在下走得匆忙，还来不及请教姑娘芳名。不想，今儿在二哥这里遇上了，还换了身男儿打扮，面相上似乎也变了一些。姑娘可是有事需要颜家帮忙？”感受到他的关心，心里一热，不失时机地介绍起自己来。“少廷记住哦，我姓……喻，单名一个真字，真实的真。我来这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受人之托终人之事罢了。”说完还对着他开心的一笑。

    他也回给我一个真切的笑容，“原来是喻姑娘，既然姑娘此番前来是找二哥，那在下就不打扰了。等姑娘完成使命，可来寻我，我就住在雅湖对岸的映汐小筑。二哥，小弟晚些时候再来拜访，现下告辞了。”少廷对二公子掬了一躬，欲离去。我连忙跑上前，双手摊开拦住他，道：“我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你带我离开吧，正好我也饿了，一起吃饭啊。”

    身后冰冷的目光再次射来，二公子语气中带着愠怒。“你想去哪？师父要你做我的侍婢，没有我的命令，你敢擅自离开？”我咕隆一声，面对少廷，眼角撇向身后，没好气的回应：“奴婢是你说的，我又没答应，等我想好了做不做，再告诉你。现在我饿了，要跟少廷一起吃午饭。”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自己已被一只手狠狠地拉向院内，转眼间到了青石台内侧，久违的雪松香袭来。

    偏过头，看着放大的俊脸，吓了一跳，这人速度也太快了吧。再看向那边，少廷面上已有了然之色，他带着微笑替我解围。“二哥，正巧我身前缺个使唤丫头。二哥才新招了人手，想必也不缺人，不如把这丫头派给我，可好？”我胳膊上白皙的手指动了动，攥紧了些，过了好一阵，才释然的松开。耳边吹来一阵痒痒的风。“三弟若真喜欢这丫头，给你便是。不过……我看她似乎不怎么听话，只怕要劳烦三弟悉心调教了。”那声音突然变小，靠近我，“你最好安分守己一些，要是让我发现你对三弟图谋不轨，到时候可不是光动家法的问题了。”

    “是，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好三爷，绝无二心。”我把头偏向一边，不理会近在咫尺的二公子。他也不再多说什么，把书悦叫进来，让她找几件奴婢的衣服给我，又对我吩咐了一些注意事项，才准许我离开。看着等待了好久的少廷，我略带歉意的耸耸肩，学着丫头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跟着他走出院门。只是，身后那双审视的冷眸一直盯着我，让我心惊胆战了好一会。出了梧风轩，回头看看门匾，做了个鬼脸。死二公子，见鬼去吧，可恶！心里暗骂，不料招来一阵轻笑。

    回过神，一旁的少廷正略有兴味的看着我，见我注意到他，他才轻咳一声，做了做少爷的样子，“小真，还不快随本少爷回去？”我先是愣了一下，想起门口还有二公子的爪牙，随即陪笑道：“是，奴婢该死，忘了时辰。三爷，咱们走吧。”

    “嗯。”少廷故作高傲地背起手在前面走，我呢，毕恭毕敬地低头跟上他。直到过了来时走的那座石桥，少廷才停下来回过身，对着我大笑。我撅起嘴，不满地望向一边，余光却不离开他，“三爷这是干什么，嘲笑奴婢很好玩吗？”

    “那倒没有，只是见你男子打扮，口中却喊着奴婢，有些…有些怪，哈哈哈……”还没说完，那家伙又一阵大笑。我一想到，他认为我现在的样子不男不女，就气不打一处来。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暗自得意，转过脸，故意对少廷显出贼兮兮的神色，“三爷，我可不可以不叫你三爷啊？”这下他不笑了，认真的想了想，用手指摸摸下巴，声音低得我差点听不到。“府上人多嘴杂，若是你非要在人前喊我名字，怕是要被二哥罚的。除了三爷，我倒也想不出什么称呼。”我见他一副苦恼的样子，掩嘴偷笑几下，“不如，我叫你小廷子吧。挺好听的。”

    “小廷子？这称呼怎么这么熟？”他突然眼睛一亮，玩味地瞅着我“哦……原来如此，那我叫你小真子，怎么样？”听到这个名字，我脸色一变，暗了下来。

    “三爷就爱拿人家开玩笑。算了，我看我，还是老老实实叫你三爷吧。”他见我生气，也不再逗我了，走上前来，拍拍我的肩，“你刚给我起什么名不好，非得念起来像皇上身边的公公。我也不过反过来逗逗你，就生气了？不过，小真子读起来挺顺口的。以后，我就这么叫了，还不快谢少爷我赐名？”好吧，你爱叫什么叫什么，我不管了。我双手叉腰，作出要打他的样子“好啊，奴婢这就感谢少爷赐名之恩。”不等我说完，眼前的人早已逃的远远的。我也不甘示弱，抡起粉拳追打过去。

    雅湖边，一对少年嬉戏打闹，笑声，半日不息。

    梧风轩内，小楼之上，浅青长衫，微颔皱眉，凝眸深处是湖边那对俊男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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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宿妆隐笑纱窗隔

﻿    映汐小筑依湖而建，一部分在岸边，湖中沼泽之地，搭建石板浮桥，直通尘香亭和湖心的玉华阁。玉华阁分上下两层，白墙黑瓦，周围有回廊环绕，浮于雅湖上，风景极好。三爷的居所便在这里，由此可见他与世隔绝，武陵人远的个性。

    午饭后，少廷先是带我参观了岸边的北苑，也就是一个小花园和会客厅，仆役们都住在此处。等我们上了浮桥，走向玉华阁时，我才知道，少廷除了老夫人派给他的晚烟外，没有其他女仆。又因少廷独立，不爱人在旁伺候，晚烟一般都不会主动到玉华阁来。

    听到这，我傻了眼，结结巴巴的问他：“那……我是不是也要跟男仆们一样到北苑住啊？”少廷用手掸掸袖口，似不在意的轻启唇，“莫非小真子想和少爷我同住？”我马上狗腿的递去一个好眼色。“对呀对呀，我是新来的嘛。三爷知道我就跟您熟，其他的都说不上两句话，嘿嘿。”白衣少年把头撇去一边，只看得到肩膀的抖动，“既然如此，少爷我准了。你今儿就搬进来吧，可巧楼下还有个空余的小间，且住着。”那家伙的偷笑我全看在眼里，明明很想我陪你，还卖关子吓人，真是的。

    进了阁内少廷说的小间，我放下沉沉的包袱，揉揉酸痛的肩头，坐在凳子上。继而用眼睛看看周围有没有可以藏琴的地方，圆桌，衣柜，好像只有床下的抽屉可以。叹了口气，解开包袱，拿出琴匣。走到床边，拉开抽屉，竟都是些床单褥子之类的。我将琴藏好，又换下男袍，穿上书悦给我的米黄色裙装，像在夕家一样，摸索着扎了条麻花辫摆在胸前。这房间没有梳妆镜，看来得找少廷给我搞一个。

    收拾妥当，拉开房门，恰好看到正抬着右手，预备敲门的少廷。我见状，豪爽地拍向他的肩“三爷，奴婢收拾好了，随时听候差遣。”却见他愣愣地打量我，半天没反应。我瞧他一副痴相，立马捂嘴笑起来。“三爷是痴了还是傻了？不认识奴婢了么？”这下白衣动了动，明眸一闪“小真子若不是肤色黑了些，定然似素娥仙子那般好看。”听到他的夸奖，我苦笑两下，转移话题，“我说三爷，既然奴婢负责伺候三爷，您是不是得给我安排下任务啊？至少，也得先领我熟悉下少爷您的屋子不是？”

    少廷温雅地一挥袖，很潇洒的引我上楼，口中丝毫没有尊卑之意。“小真子既为我的好友，伺候自然是虚的。没人在时，你和我平起平坐。若二哥的人查起，就替我打扫打扫屋子，收拾收拾书架。”我明了的点点头，刚转过眼神，一扇敞开的门映入眼帘。跨过门槛，屋左侧纵列着几排高大的书架，书架对面的墙上挂着各种古乐器。乐器中间有另一扇门，里头貌似是卧室。南边有个放茶水的小圆桌和几个圆凳。东北角的窗户下，有一张木台与东面墙壁平行。台上放着的，是一把琴。

    看到这般光景，我想到了师傅的信，“x家，琴”。夕家不通音律，而三爷房里却有各种乐器。不出意外，颜家应该就是我要找的人家。可是我找到他们，又该做些什么呢？师傅的字迹被墨痕隐去，二哥又无音讯，我该怎么办才好？

    “小真子在忧思些什么？可以跟我说说吗？”少廷注意到我眉间不期然的褶皱。“没什么，少廷可会弹琴？”我撇开心底的焦虑，试着探出自己想要的真相。身边的白色身影缓步前移至琴边，跪坐在布垫之上，回头对我一扬眉，“既得此琴，自然是会弹的。小真子若想听，我可以为你奏一曲。”我靠近他，低首观察那把琴，心下一惊。这琴正是半年前街上被我撞掉的那把，从它的线纹来看，的确是把好琴，琴弦也是新换的。我索性拖了张圆凳，坐在少廷对面，这才思索着回应他的话。“少廷弹什么，我听什么，这里你是主人，自然由你做主。”嘻嘻的笑声由对面进入耳中，夹杂着一声“好”。随即一阵古朴高远的琴音响起。

    时而绝顶流云动，时而山涧清泉流，音质叮咚作响，每一个音节都不离清远之气。我闭上眼睛细细体会，心上忽觉阵阵舒爽，先前的焦虑苦恼一扫而空。半晌过后，曲声渐低。我睁开眼，看着对面温文尔雅的少廷，感叹到：“听君一曲，恍然如梦。看来三爷是个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之人。纵使伯牙子期高山流水，也不及此番情致。即便无法绕梁三日，也能惊天地泣鬼神。”

    少廷收起手，轻摇头，“小真子如此夸赞，我实在受之有愧。若说惊泣鬼神，我的琴音是断然比不得二哥的箫声的。若谈情致，也只能算各有千秋。但能听出我琴中意境的，小真子怕是第一个了。”难得见到如此自谦的温玉君子，想起那个给我难堪的二公子，我怎么说，也得鼓励一下眼前的人啊！“三爷不必过谦，二爷的箫我虽未曾听过，但琴声与箫意本就不相上下，二者相得益彰。且不说二位公子技艺如何，单就人品而言，我偏向三爷多些。二爷孤傲，待人冷淡，三爷文雅，待人热情。两相结合，三爷可算小胜。”其实圣医的箫吹的很不错，二公子师承于他，自然不会差到哪去。但我心底就是对这个二公子存在偏见，尽管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过，平心而论，我还是向着少廷。

    一席话似令他充满感动，但转眼他眸子里闪烁的东西又趋于黯淡。“其实二哥心底是待人好的，只是遇到了一些事，所以才会用勘破世情的心态面对旁人。小真子若有机会了解他，定不会此番夸我了。”我轻挑了下蛾眉，不满的说：“他那种人，冷酷无情，我才懒得了解。还是少廷好，比他对我好百倍。”少廷好气的笑笑，“小真子，好歹他也是我所敬重的兄长，纵然不满，也需给我些情面。以后，可别这样说了。现下只有你我二人倒无妨，若给他人听了去，说给二哥，你可是要吃大亏的。”我涎皮地吐吐舌头，满不在乎地看向窗外，却被外面的景致吸引了。红霞满天，碧波连连，小楼重锁，竹林幽远。

    “好美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古典的景致。”我惊叹道。“既然喜欢，一起到窗边细看如何？”少廷了解地起身，走向离他最近的窗户。我也跟着他，看向窗外。正值傍晚，连天都是罕见的火烧云，加上雅湖如出一辙的倒影，着实令人惊艳。我伸手指向右侧不远处的竹林和小楼，满脸好奇。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听到我的问话时，深沉的表情。“少廷，那儿是哪啊？彩霞笼罩，竹林随风而动，小楼若隐若现，灯笼昏黄，挺清幽的。要是人能在那种地方住上一辈子肯定很惬意。”

    “那儿是梧风轩，小真子不记得了吗？中午我们才从那边出来。”声音里带着细微的苦涩。梧枫轩不是二爷的住处吗？不想站在玉华阁竟然可以俯瞰到。想起我刚才说的话，突然明白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才说讨厌他，就看上了他家的院子。哎，这下糟了，少廷肯定不舒服。我不露声色地偷瞄了他几眼，却见他一副愁煞人的模样，瞪着梧枫轩发呆。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轻咳了一声，吸引他的注意力。“三爷，奴婢饿了，咱们找地吃饭好不好？呵呵。”干笑完，就碰上少廷愕然的眼神。他突然假笑地抓住我的胳膊，喃喃的说了句：“小真子，今儿你既然听懂了我的琴，我便视你为知音，正如伯牙子期，你……可愿意？”我愣住了，泰然如他，竟也会失控，莫非真怕失去我这个知音？我轻轻挣脱他的胳膊，点头示意，“能得少廷这般的知音，我自是前世修得的福分。承蒙三爷看得起，小真子幸不辱命，一定当好你的知音。”他听到我的回答，恢复了往常的笑容“既饿了，便随我回北苑用晚膳吧。”

    “奴婢遵命。”总算嘘了一口气，看来以后说话得小心，不能再触动这白衣少年的软肋了。

    后来的一个多月，我每天做着三爷名义上的小丫头，实际上的知音好友，乐得其所。现代的我比较宅女，没什么事情的话，基本上不出门。所以平日除了一日三餐，我都呆在自己的小间内睡觉，春眠不觉晓嘛。偶尔遇上少廷弹琴，便起来开窗偷听天籁，或者干脆被他邀请到楼上的书房，谈笑风生。有时候看着古代温润如玉的少廷，心里总免不得惆怅一番，如果他来世也如此生这般令人亲近，我也不必穿越时空来到异世，身负国恨家仇了。不过我的失神常常被他看在眼里，所以也免不得受到询问，到后来就干脆是偷笑。我想他心里一定又冒着什么，我是花痴之类的念头，只是这心态与他二哥有着天壤之别。前者欣然，后者嘲讽。

    这几天春雨下了好几场，湖水微涨。我住在玉华阁底层，今一大早推开门窗，即见雅湖圈圈涟漪，就连生根于此的荷花也有微露尖尖角的势头。我搬来小凳，在窗边坐下，忽想起苏轼的定风波，便念了起来。“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不想小真子年纪轻轻，竟有人生沉浮，遁世归隐之心。一句‘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似饱含经历之苦。若你不介意，可同我讲讲，也好让心里好受些。”温润的声音带着思忖轻轻响起。我转过头，对着站在门外光圈里的少廷傻傻一笑。“三爷倒是清闲，没事就跑来偷听小丫鬟无厘头的感慨。其实……也没什么，都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本无愁，又何必自行增添？”人影徐徐走来，挡住了我的视线，白袖被抬起，放在我肩上“不想便不说，只是，小真子莫把我这个知音给忘了。若有事，就同人说，别暗自心伤才好。”听到这话，心里某根弦啪的一声断了。前世不曾听到的词，不敢去讨要的话，今天竟来的轻而易举。还记得，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只是暗自哭泣，或者闷闷地做事。邵廷即使明知其因，也不会像三爷这样安慰我。我该感激上天赐给我这片刻的幸福吗？

    “是不是久待在这儿太闷了，我们去尘香亭坐坐如何？”不等我回答，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伸开，抓住我的臂膀。我也不挣扎，顺势站起，跟着被春风卷起的白袍出了房门。

    尘香亭在浮桥的中段，亭子周围被湖水环绕。如今的季节，荷叶都伸展到亭下石壁上，人立于亭中倍感清雅。等我们到的时候，亭中石桌上已被人摆满糕点和水果。我今天不曾听到少廷吩咐下人此等事。这些日子，玉华阁也无人打扰，无端端地，亭中摆些水果倒是有些蹊跷。依少廷心性，映汐小筑也不会来什么贵客，莫非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思及此，我忍不住好奇，刚一坐下，就向身旁的少廷询问道：“今儿是什么好日子，三爷也不告诉我，倘若需要人手，我不去可怎么好？”少廷笑而不答，只是拿起一粒草莓丢进嘴里，细细咀嚼。过了一会，只见一名身穿绿色锦衣的丫头，带着一队人向这边缓缓而来。除了那丫头，剩下的人均手捧一样东西。我看来了这么多外人，便想站起，以免乱了主仆之分。却不料，少廷扯住我的袖口，死活不肯让我动一下。我只好无奈地微低下头，掩饰自己的面相。

    及至亭中，那丫头似朝少廷福了福，之后朗声说道：“奴婢晚烟见过三爷，这些都是朝中各位大人送给三爷的寿诞之礼。皇上还差公公送来了上好的龙涎香，请三爷验收。”少廷不慌不忙地点头回应：“知道了，你们将这些东西送去北苑，找账房领些赏钱吧。晚烟，交给你办了。”晚烟犹豫了一下，添了句“三爷，其他的礼品倒是没什么。皇上赐的东西，随便放怕是不好吧，还是请主子留下。”少廷也不恼，向我问道：“小真子，你说呢？”我先是被这隆重的架势给吓到了，一听都是朝臣们送的，更是惊讶于少廷的关系网。若说送给二公子，我倒是相信，可为什么朝臣会笼络不谙世事的少廷？加上我没想到今天竟是他的生辰，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脸上顿显窘态。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凑出一句：“奴婢不知，三爷看着办吧。”一声大笑传来，接着便是少廷打发下人的声音。“那……把龙涎香留下吧，其他的送去北苑。”

    “奴婢遵命。”晚烟不卑不亢地再次行礼告退。我这才抬头看向那绿影，身姿窈窕，看来是个美人胚子。只是刚才一直不敢抬头，都不知道她什么样。一只手伸到我眼前晃了几下，“可傻了？”我回过神，冲着少廷瞪了一眼，“三爷生辰也不跟奴婢讲一声，如今却要奴婢来看皇上和朝中重臣给三爷的贺礼，三爷故意给奴婢难堪么？”白衣少年敛去笑容，轻声说：“近两年生辰都是这样，我也不觉得哪里怪。今儿本想同你一块庆生的，也没料到你瞧见这般光景会恼得慌。若你不喜欢，以后他们再送来，我不叫人通报就是了。”

    我一惊，马上否认道：“也不是恼他们，是恼三爷瞒着奴婢。对了，连皇上都给你送贺礼，三爷莫非还在朝中官居要职？”虽然知道不可能，但也想不出别的原因了，总不能说他们有断袖之癖吧。

    这下少廷恢复了喜色，解释道：“不才会弹几首小曲。两年前，皇上入府听到了，连说人间难得一闻，给了我一个御用琴师的封号。其实也没有进过宫，顶着个虚职罢了。”这下我着实被震住了，少廷应该只有16岁吧，两年前才14岁。那么小就被皇上看中，可见他的琴艺有多好了，即使他说的轻淡，事实却不容忽视。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既然他过生日，自己总该送点什么给他吧。“三爷，我给你唱首歌吧，作为生日礼物，怎样？”

    “既为知音，何须遵循这些俗套之事？不过，我倒是没听过小真子的歌声，你若真想唱，我为你伴奏可好？”少廷回复我一个魅惑的笑容。我朝四周看看，哪里有琴，不禁回问“三爷的琴既不在这里，去取多麻烦，我清唱也是可以的。”

    “一会就来了，你且等等。”我愕然地看着他，他依然摆出一副君莫急的神情，白袍的衣摆被鱼贯入亭的风卷起，咋一看，似羽化登仙。忽然，眼角扫到一个橙色的影子，偏头望去，却是个抱着琴的丫头。她梳着双环髻，身着流苏橙色套裙，肌肤雪白如羊奶，柳烟眉，黑眸深邃，红唇微翘，腮边有两个小酒窝。正当我惊羡这是哪院的丫头时，身边的人已经发了话：“二哥的琴可让我好等啊。”

    “弈棋见过三爷，其实……二爷是早就吩咐了，不过……奴婢今儿起晚了，因此，还请三爷不要错怪二爷才是。嗯……二爷还让奴婢代他向三爷贺寿。”此人有一副妩媚的嗓音，我一听，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个丫头，是不是太爱现了，为主子为的莫名其妙。好像笃定了少廷不会怪她，反而作态怕他埋怨二公子。少廷也注意到我的不自在，微微皱眉，接过弈棋手中的琴，便摆手让她下去，顺便叮嘱一句“替我谢谢二哥了。”

    “弈棋告退。”眼前的橙影一晃，已远走好几十步，真是迅捷啊，都不知道二爷平日怎么训练的。我看着那影子，喃喃自语：“她该不会喜欢那个冰山男吧？”

    “弈棋确实对二哥暗生情愫，二哥也挺欣赏她的。”我这话他也能听到？我轻咳了一声，转回话题“三爷，咱们还是唱歌吧。”少廷听了这话，微笑着将琴放在腿上。“这琴上次被你摔了以后，就总是出问题，已经找二哥修了好几次了。”

    “二爷会修琴？”我睁大眼睛，那个人还真是无所不能啊。“二哥掌管颜家所有的琴铺子，这点事自然难不倒他。”少廷又开始念叨起他二哥来。我甩甩头，将那个人从思想中赶出去，扬声喊道“我唱喏，看你能不能跟上我的音节。”接着，一曲潇湘雨脱颖而出。“那场雨，下在心里，这么多年未曾干去，一面之缘的相遇，决定来世今生的宿命，青石板上，远去的马蹄，他日约定在青春中慢慢燃尽，你多情，很无心的一笔，把我葬在等待里，花儿开在雨季，心碎在手里，那叫潇湘的女子在哪里，花儿开在雨季，心碎在手里，那瞬间足够用一生去回忆，花儿开在雨季，心碎在手里，那叫潇湘的女子，太美丽，花儿开在雨季，心碎在手里，那瞬间足够用一生去珍惜……”

    刚开始少廷只是微挑琴弦，拨弄几个相似的音。原以为他跟不上，谁知我唱了4句后，他竟然随着我的音调弹了起来，甚至完全相合，不出任何岔子。曲毕，他抬首看向我，问道：“小真子哪里听来的曲子？我是闻所未闻，至于这词，也很是直白地表达出相思之情，一点都不似如今的教坊唱得婉约。”我偷笑了两下，故意逗他：“这曲子是我专门为三爷所作，外人自然是唱不来的。三爷不觉得这曲词写得……很像我们初次见面吗？”这下对面的人耳根泛起了潮红，想来，还没有女子像我这么直白的对他表示倾慕之意吧。

    不出所料，他一时无言，我也不急，缓缓解释：“三爷是天下少见的美男子，任何姑娘见到你都会芳心暗动吧。小真子也是个庸人，自然逃不出这俗套。”少廷听后，腮边红痕消退，神情却微显失落。难道是因为他不想别人只欣赏他的俊美？我挤出无害的笑容：“三爷，你拿着琴半天，累了吧。不如我们吃点水果点心，反正我的礼物也送到了，三爷不喜欢就算了，我不会介意的。”说完，我便从他手上拿过琴，放在旁边的石凳上。他并未挣扎，待脸色稍好后，稍作解释：“其实小真子的曲子我很喜欢，你有很好的声线，若能自弹自唱……相识许久，倒从未见你抚弄琴弦。若你不会，我可以教你，只是不知小真子……”

    “其实我会弹的，只是不似三爷这般好。”我无状地一番抢白反而让他眼眸一亮。“那不如你弹一曲给我听听可好？”声音里带着兴奋。我想了想，点点头“嗯，我只会弹些简单的。倘若让我弹出自己方才所唱，却是不能。”说完，拣起石凳上的琴，随意谈了首师傅之前喜爱的琴曲。少廷边听，边点头赞许。过后，他说我可以将自己爱唱的曲子弹出来，并教我相关的技巧，又照那首潇湘雨的曲调，演示一遍给我听，边弹边指点。时值正午，我才将方才所唱尽数弹出，但少了情感和流畅。

    “小真子别急，多练练，慢慢就会了。你还喜欢什么曲子，不如唱来我听听，我也好替你写下琴谱，说不定哪日用得着。”少廷热心地想教我弹好琴，全然忘了今日是他自己的寿辰了。我摇头轻叹：“三爷怎么忘了今儿可是你的寿辰，待会老爷夫人肯定会请你过去用膳，哪有时间陪奴婢玩赏琴瑟？”少廷听了这话，先是微皱眉，后来眼神里蒙上一层伤逝。“小真子刚来这里不久，不曾知道府里的情况。父亲早些年就过世了，母亲自那后，情绪就变得不大好，几乎没来看过我。这些年祖父和大哥他们也只是送来礼物，倒不曾陪我用膳。不过，二哥去年回来时，倒是陪我吃过长寿面。”

    我惊诧万分，这些日子只知自己逍遥，都没问过颜家的事情，不想少廷身世如此凄苦。“那二爷今年可会来？”看来二公子对自己弟弟还是挺上心的，我对他的厌恶顿时少了几分。“不知，但弈棋来了，不曾说什么。琴也是她送来的，二哥怕是不会来了。他平日里忙得紧，只怕……”少廷苦涩的一笑。“那我陪你吃这顿寿宴好了！对，我煮面你吃吧，当作第二份礼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下午我再唱歌给你听，你教我弹会他们好不好？”我故作轻松地想替他扫除心头的瘴气。

    “这……好吧，我愧受了。那我们这就去北苑，晚烟这会该在厨房准备午膳，你去找她帮你如何？”少廷额间的褶皱总算平整了，嘴角又扬起他的招牌笑容。“嗯，奴婢知道了。这就去给三爷弄吃的。”我朗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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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金锁重门荒苑静

﻿    做长寿面的时候，我趁机向晚烟打听了下颜家的基本情况。晚烟是个老成稳重的侍婢，说话做事十分谨慎。从她略带隐藏的话里，我只知道了看似简单的深院旧事。

    这府里原本的老爷叫颜旻，因巩固颜家商场地位的需要，以万金求娶了当时的三品中书令韩大人的女儿韩夏莙为正妻。颜夫人为他生下了大公子后，老爷遇到了跟自己志趣相投的琴师之女。之后便日日同那女子在一起写诗作画，琴瑟和鸣，对夫人的情意也日渐淡薄。即使老太爷屡次规劝，他也不曾放弃那女子，甚至还想立她为妾。

    不过，夫人生下二公子后，老爷便再也没找过那女子，安安心心的守着家产过日子。听说是因为那女子病逝了，老爷才断的念头。后来老爷身体便一直不大好，7年前丢下三个儿子和夫人撒手西去。之后，二爷便跟随圣医师傅离家学艺，直到去年才回来接管颜家的大小事务。夫人在二爷回来后就再也没出屋走动过半步，所以三爷才不得见。

    这故事听来老套，但我总觉得，事情不似晚烟说的这么简单。若这夫人真的受到尊崇，为何家里的事宜全权交给二公子，一般深宅大院的事，不都是夫人管着的吗？看三爷的神情，也像是很久没有受到母亲的关怀了。莫非这夫人出了什么问题？连自己儿子都不要了？我端着煮好的长寿面，送到少廷坐着的小厅里，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但资料太少，逻辑不通，想问少廷，又怕触及其伤心旧事，无奈只能暂时按下好奇心。

    生日宴过后，按照约定，我唱了好几首拿手的现代歌曲，都是中国风的，少廷一一写下琴谱教我弹奏。傍晚的时候，白天来过的弈棋来找少廷，说二爷请他过去老太爷那儿，一处名为“朱槿园”的地方，一同用晚膳。少廷拉着我叫我同去，我想起二公子冷然的脸，心里恶寒。加上这宴，本是少廷一家人为他举行的生日宴，我去了也只能打打下手，便借口身体不适留在玉华阁。少廷见我装病，心中好像也知我为何，便不再勉强，随弈棋前去赴宴。

    我趁机去了北苑，找到晚烟，询问夫人住处，并说替三爷送样东西。果然见到她神色骤变，她幽幽地对我说：“姑娘，我劝你不要枉费心机。夫人的住处，除了给她送饭的人，寻常的侍婢根本进不去。”

    我愣了一下，记起那冰山男，想都不想就嘲讽起来：“该不会是二爷想执掌这府上的生杀大权，夫人不让，他就把夫人囚禁起来了吧。”

    那晚烟神色又是一怔，眼睛泄露了她的恐惧和担心。“姑娘别问了，家家都有难为外人道之事，更何况是这誉满京城的颜家大院。二爷并非如姑娘所想的那般不堪，他只是……姑娘不要再逼我了，不该说的我一句都不会说。”

    “既然姐姐不愿说出这其中原由，我便不问。但还请姐姐将夫人住处据实告诉我，不然我只好亲自去问二爷了。”我坚定自己一查到底的决心。

    晚烟攒紧了袖子下面的手指，想了想，偏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夫人本已是梧桐半死之人，受的委屈够多了。我见姑娘并无恶意，也愿说出其居所，只望姑娘别将此事泄露出去，不然二爷他定不会饶了我的。”

    “放心吧，我只是去看看夫人，然后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即使被抓住了，我也会一力承担所有过错。”我对她承诺道。

    她轻轻地拉起我的手，递给我一把钥匙。“夫人住在颜府西北角的青桑馆，那个地方离朱槿园很近，但在它的背面。若找不到，可向往来的下人询问朱槿园。今晚老太爷那很热闹，很多丫头都在那边伺候二位爷，不会引起怀疑的。你进馆后将要送的东西放到桌上就好，别吓着夫人，否则惊动了老太爷，势必会让二爷知道，到时候你我都难逃干系。”我点点头，握紧手中的钥匙，心里给自己打气，向满脸忧色的晚烟道了别，朝小筑外走去。

    一路向西北走，果然见到来来往往的仆人。我也无需问，就跟着他们来到朱槿园附近。在进门前，闪到一边躲好，见周围暂时没人，便借着晚霞光，摸到其背面的一处小院前。

    院门上了厚重的锁，墙上盘满了爬山虎，门匾也被藤蔓遮住，隐隐可见“桑”字。应该就是这里了，我暗想。伸出手，摸住那把带着铜绿的锁头，以钥匙轻轻一扭，只听卡擦一声，那黑漆木门应声而开。门里头出现了一间小跨院，现在正值春末，本应是一派生机的院子，竟然杂草丛生，荒芜人烟。偶尔听到的人声，也似乎是从朱槿园传来的。

    我轻轻走到离大门最近的一个房间，发现门是虚掩的，从外面看里面黑洞洞的，没有一点光亮。虽然我在门外做好了万分的准备，但仍被进去时的景象吓到了。

    满地都铺着衰草，几乎看不见人。我摸索着抓到了离门很近的圆桌，上面似乎有根蜡烛一样的东西。可是我未带火折子，如何看到光亮？我正想摸摸看还能有什么东西，却不小心碰掉了烛台。

    这下一个咕噜声传来，接着便是一个沙沙的女声，“晚烟，是你吗？”我突然很想套点话，便对那女人说是。她马上回应：“廷儿还好吗？今天可是他的生辰，我虽是母亲却不能出去，你帮我把这个带给他吧。”

    “是的，夫人，您……怎么会变得如此落魄？”我循着声音走过去，眼睛适应黑暗以后，借着从窗户外进来的天光，终于看清了这屋子的主人。她正抱膝坐在铺满蒲草的地上，头微扬，侧面看起来棱角极为美好，想来也一定生的美艳无比。似乎感觉到我的靠近，她微伸手，将我拉到跟前，“你不是晚烟！”

    “是，夫人莫怕，我是三爷身边新来的丫头，三爷叫我小真。”我故意省略了“子”，以免夫人误会。

    “哦，是新来的。那你帮我把这个给廷儿吧，作为生辰礼物。算起来，他今年该有16岁了，我好久都没看到他，不知他长高了没有？”夫人语气里带着少见的苍凉。我摸索着接过她递给我的东西，硬邦邦的。我收好它，回应道“这，奴婢才来不久，实不相知。不过，三爷很好就是了。夫人请放心。”

    “哦，好。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微沙的女声继续响起。我按耐住自己激动的心跳，让声音缓慢流出，“奴婢是想问夫人，如何被关在此地，似乎还被囚禁着。”

    “如何来此地？啊哈哈，还不是因为那个冤孽，他除了眼睛，竟然都跟老爷长得一样，任谁都拆不穿他。啊……你不要来，冤孽，冤孽。”屋子里的气氛猛然变得狂燥。刚才还跟我温和讲话的夫人，居然大喊大叫地跳起舞来。不过那只是看起来，其实是满屋子乱跑着追打什么东西。

    她口中的冤孽是谁？按照我的猜想，应该是囚禁她的二公子没错。可依照她对少廷表现出的母性，她应该不会喊二公子冤孽才对。莫非此事另有隐情？

    感受着夫人的癫狂，我心里愈发难受，她已经疯了，二公子还要囚禁她吗？她终究还是你母亲啊。看着眼前全然看不到我的夫人，我叹了口气，向她道了声别，尽管她听不见。转身摸索着走到门边，跨槛而去。一走出屋，心里的压力少了很多，不过新的问题也出现了……

    我竟然是个路痴，天黑下来以后，完全记不得来时的路。出了青桑馆，就不知道该往哪走了。附近传来吵闹的声音，想起朱槿园今晚的热闹，还有那诡异的二公子，我摸摸发凉的身子，刻意避开热闹的路段，借着忽明忽暗的月光，向一处僻静的小路走去。谁知走了半晌，左拐右拐地又进了死胡同。不过，这胡同尽头右侧有扇门紧闭，门上挂着灯笼，却不见门匾。

    我站在门外听了听动静，似是无人声的。看样子不是那个什么朱槿园了。不知这里是谁在住着，一时之间也没多想，推了推门，没上锁。朝里头看看，远处似有光亮。而我此刻进的这扇门好像是个花园的后门。既来之则安之，希望能顺藤摸瓜找到回去的路。

    我关上后门，轻手踮脚地朝着光源走去，袖口里的钥匙不合时宜地叮叮作响。我把它取出来捏在手上，却碰到了袖口里的硬物，方才记起这是夫人给三爷的礼物。拿出来细看，是一支玉钗。钗头雕了两朵兰花，背面凹凸不平，似乎刻了什么字。拿在手里，透心凉。

    我小心的把它往袖里塞了塞，还好这袍子是窄口宽袖的，正好放得下小物件。藏好后，继续向前走，不知不觉出了花园，走到暂无人的庭院，隐约可以听到院子那边大大小小的声音。身上突然感觉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浑身愈发的凉。朝周围看看确实四下无人，我潜意识拿手搓了搓贴身的衣袖，微微战栗地走向有人声的地方。

    走过几道弯弯曲曲的回廊，一个有点耳熟的女声飘来：“璧月，把这盘菜端到桌上去……黛云，刚才小丫头不小心摔了碗，你再取副碗筷来给凌总管用，顺便再拿几个小碟。”虽然不太确定这是谁的声音，但总觉得是在哪听过。我循着声响蹑手蹑脚地绕过前面的墙洞，豁然开朗。一个粉衣丫头正在指挥一排人上菜，我此刻的位置就在那丫头的身后不远处。看那身形，做事的风格，俨然就是二公子轩里的大牌丫鬟书悦！

    我脑中迅速闪出一个念头，这里是我最不该入内的朱槿园。思及此，我也顾不得许多，转身欲跑，却被我身后冒出的人撞了个满怀，手中的钥匙瞬间脱控，那人本来拿着的碗碟也跟着碎了一地。我和她同时揉起头，“哎呀！”一声大叫。

    还没等我缓过神，对面的丫头已经河东狮子吼了：“你急忙急火地赶着去投胎呢，走路都不看！这下好了，摔了碗碟，耽误了上菜的时辰，你担得起这责任吗？”我抬眼望向那人，正准备还口，就被人活生生掐断了。“何事如此吵闹？”那清泉般的声音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对面的人听了问话先发制人，伸手一指我的方向：“我本来是去给爷拿碗碟的，结果还没过这门洞，就被这鬼鬼祟祟的丫头给撞了。也不知是哪院的，连点规矩都不懂，撞了人，也不道声歉。”我此时那个悔恨啊，真想一头撞死。

    “黛云，你先下去，这丫头，我自会处置。”清泉的声音已在我背后。“是，奴婢再去拿副新的来。”黛云没好气的往回走。

    月光下，浅青色的衫子一晃到了我面前，高瘦的身躯挡住了我正前方所有的景物。他的脚底踩到什么，于是便弯腰去捡。等我看清他手里拿的东西，恐惧马上蔓延全身。是青桑馆的钥匙！被抓住了，怎么办？

    当我思绪百转千回之时，那人却在细细打量我，不出一会就发话了：“是你？你不是应该在三弟那里养病吗？怎么，这么快身体就恢复了？……这串钥匙你从哪得来的？”

    我咬着唇，却半天说不出话，总感觉自己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眼前这人的眼睛。“我……身体的确有些不舒服，所以出……出来找药吃。这钥匙是，是我房门的。”好不容易才编出个谎话来，连我自己都觉得漏洞百出。

    “我看你不是身体不舒服，是心里不舒服吧。这钥匙分明就是青桑馆的，你这么欺上瞒下，是想干什么？我曾说过，你要是在伺候三弟期间有任何越矩，不轨的行为，我都会处罚你，而且绝不手下留情。”这声音虽不大，却字字冰冷，寒彻心骨。

    我打了个战栗后，想起待在青桑馆被囚禁的老夫人，心里冒起一股怒气，也不管这许多，直接冲着二公子发起脾气：“我干什么？你说我干什么？既拿着青桑馆的钥匙，自然是去看老夫人了。你自己不仁不孝，连亲生母亲都忍心囚禁，还不许外人心生怜悯，前去探望吗？”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我脸上，训斥接踵而至。“你这是在跟主子说话吗？青桑馆是禁地，本来府中的下人就不允许随便去，你私自前去已经触犯了家规，现在还扯到本少爷头上。少爷我做事从来不理会外人质疑，你才来几天，颜家的事情知道多少？不明白，就不要扯是非。我平生最恨的人有两种，一种是无中生有，另一种是隐瞒欺骗。今儿你偏偏两种都占了，你说我该怎么罚你？”脸上火辣辣的，嘴角泛起血腥味，鼻尖淡淡的雪松香减轻了些许疼痛。

    我强硬地仰起头，看向此时明明已经怒气冲天，却仍表现出波澜不惊的二公子，用可怜眼前人的语气说道：“二爷是这府里的天，惩罚底下人还不是拿手好戏。只是我替二爷可惜，二爷每伤一个，就让外人的怜悯多一分。”因他背光而立，看不清此时的面部表情，只是那声音里带着探究“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可怜二爷爱竹，却不似竹。之前在圣医那里，看过二爷的书画，以为是个不入流俗的高雅之士。如今见到，方知，是个外在风流内心龌龊之徒。相传竹有七德：身形挺直，宁折不弯；是曰正直。虽有竹节，却不止步；是曰奋进。外直中空，襟怀若谷；是曰虚怀。有花不开，素面朝天；是曰质朴。超然独立，顶天立地；是曰卓尔。虽说卓尔，却不似松；是曰善群。载文传世，任劳任怨；是曰担当。二爷认为自己符合这七德中的哪一德？”我擦干嘴角的血迹，沉声控诉眼前之人的不堪之处。

    出人意料的是，回应的我不是痛骂，而是少见的轻笑：“你虽是女流之辈，见识到不浅。冲着这一点，你顶撞我的罪名，我可以忽略。不过……你出入青桑馆，终究有错。我且问你，这钥匙从何而来？若这次你再骗我，我可决不轻饶。”

    “是我从晚烟那里偷拿来的，我见三爷思念母亲，便想去看看老夫人好不好，回来好让三爷安心。”我还是没说出钥匙是她主动给我一事，因为我承诺过不把她牵扯进去。

    二爷听了我的话，嘲笑出声。“偷？哼，你还是不肯说实话，既然你想替人脱罪，那我就成全你。偷窃，可是要打手板的。来人，取根木条来。”打手板，不知道要被打多少下。这个二公子真是笑面虎，每一次笑都置人于万劫不复之地。

    不一会，就见取木条的书悦回来了。她先是担忧地看了看我，主人的个性，她最是清楚不过，一定知道我是个什么下场。“抬起你偷钥匙的手来。”二公子右手抓起那根粗大的木条轻打自己的左手。

    我认命的伸出右手，咬紧嘴唇，闭上眼睛。“啪，啪……”只听那木条一声声地打在我的手掌心，一下比一下更痛。我皱着眉头不吭一声，心里盼着这一次是最后一次，可好像根本望不见尽头，手掌心的痛渐渐漫到我的胸口处，都说十指连心，这手掌心也是吗？

    再也忍不住胸口的闷疼了，“疼……”我呜咽着喊出声来。“终于肯出声了，原来你还知道什么是疼啊，我这次只是杀杀你的倔强，下次可就不会轻饶了。”二公子停下手，用冰冻三尺的声音磨灭我最后一丝硬气。我已经快要疼的哭出声了，不禁软软的说：“奴婢再也不敢了。”

    “知道就好，只是你别心口不一。”依然那么冷。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少廷从旁观的人群中挤进来。“二哥，爷爷让你回去用膳。是哪院的丫头，值得二哥浪费口舌亲自审讯，连吃饭的时辰都忘了？”看到我，那温润的声音变得微颤，“小……小真子？你不是应该在映汐小筑的吗？怎么跑到朱槿园来了，是找我有什么事吗？”少廷看看二公子的脸色，想帮我解围。却不料，二公子说了句让我跟少廷都震惊半晌的话。

    “三弟，你若是想去看母亲，就去吧。这半年是我不好，都不让你见她。这钥匙给你，以后想什么时候去都行。只是记得锁好门，别让她出来吓着人就是了。”说着，还把钥匙顺着少廷的方向抛去。

    我回头看向少廷，也见他满脸愕然，那神色在月光下更显得清晰可辨。不过他还是接住了钥匙。“多谢二哥，母亲的病，还望二哥能早些寻到法子治好。”

    “她得的是心病，而这药引已不在人世，如何治得？不过，若静心调养，不让她碰见伤害神智的人和物，应该能保证短期内不再犯病。”二公子对少廷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安慰和温和。真是好兄长的典范，看样子他对少廷是真的好了。

    想到这，我露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欣慰笑容。突然，那浅青色的身影靠近我，低下头，像是在对我的掌心说话，“皮外伤，擦点药就好。”接着，我的左手便被塞进一个小瓶。身边的人则卷起一阵风，领着一干人绝尘而去。

    恍然如梦间，背上被人拍了拍，“小真子，二哥既饶了你，还不快回去，以后可别再触犯家规了。”我恹恹地嘀咕“哪里饶了我，手上打得可痛了。”

    少廷好笑地抢去我左手上的药瓶，摆在我眼前晃了晃，“二哥今儿既然没对你下重手，又给你药上，就是没有真罚的意思。二哥一向赏罚分明，若你真犯了事，肯定不是打手板这么简单？你可知，平日里偷窃之人如何罚？”

    “如何？”我望向他模糊的轮廓。“二十大板，外加免发一年月钱。被打之人伤势转好后，还得继续干活，除非他离开颜家。”少廷正色道。我心下一惊，二十大板，普通人还没打完估计就一命呜呼了，看来二爷真没狠心罚我。

    “多小多贱的物件被偷，都罚的这么重？”我小声问。“我说的是最轻的惩罚，依照价值大小，刑罚加重。”少廷的声音也随着我的小了起来。正当我想再问问二公子的作风时，书悦又来请少廷了。“三爷，老太爷叫你呢。”

    “哦，我这就去。”少廷应了声，告诉我出了门怎么回去，要小心之类的，就随书悦走了。我悻悻地顺着少廷的指引，回到玉华阁，躺到床上，思考着今天晚上的所见所闻。

    不久发觉有些饿了，便把白天剩下的糕点凑活着吃完。然后点了盏灯上楼，将夫人送给少廷的礼物，放到书房的圆桌上。留了张繁体的字条，又下楼收拾洗漱躺回床内。在听到楼上少廷房间的开门声后，安然睡去。

    其后的七天，我都很奇怪没见晚烟出现，问少廷，他也不知。直到第八天，我才见到晚烟面容憔悴的回到北苑，问她，她释然的笑笑，只说是被二爷关了禁闭。

    我心中了然，虽然什么都没说，他也猜到了，晚烟无论我怎么刻意保护，终难逃一劫。思及此，竟有些佩服起这二公子的明察秋毫来，尽管这一次有些让我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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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水中莲子怀芳心

﻿    少廷生日过后不久，夏天就来临了。玉华阁地处湖心，热气比之岸边还是少了许多。每每开窗都可以看到水中的睡莲和蜻蜓，偶尔还会碰到罕见的水鸟前来凑热闹。少廷好像很喜欢夏天，每日清晨都可以听到悠扬清远的曲子，足见他心情之好。夜晚，湖风习习，我吃过晚饭就喜欢坐在早被荷花包围的尘香亭内赏月乘凉。有时，少廷无事，便在亭内抚琴陪我。

    虽说我是个对于大家而言身世不明的女子，但他从不问我从何处而来，也不问我为什么爱跟着他，只是任由我随性而为。真不明白这算不算对我本人的信任，不过被人信任是件很幸福的事，因此我故意不说，反正他想知道自会问我，不必急。可惜，几年后，我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说造成了多么严重的后果。

    这些天，空气变得闷热潮湿，好似暴雨将至的前兆。我身上的衣衫早改成了薄如蝉翼的轻纱，可那股闷热劲始终未曾消减。每天坐在屋内，开窗扇扇，还是热的发慌。少廷见我这副模样，笑着安慰道“往常这么热的时候，总会伴随难见的暴雨，你且等个几天，说不定今晚上就会下了。”我不以为然“这雨又不是说下就下的，三爷以为自己是龙王三太子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少廷轻摇首“哪有，哪有，只是经验罢了，你若不信我也没办法。等等瞧吧。”

    偏偏上天就是顺了少廷的意，当晚凌空一阵响雷，接着便是倾盆大雨。若是正常人，定会高兴的手舞足蹈，可我却最怕这雷雨天气。这与小时候被雷雨吓到有关，记得是初二。那天父母出城办事，后几天都不会在家，中午临走前说，晚上会让同校在读高三的邵廷接我去他家，还说他父母会好好照顾我的。我听了这个消息肯定是很乐意的。那天下午鼓足精神好好地听课，让时间在主观上过的很快。可谁知晚上上自习时，天空突然下起暴雨。

    我看看窗外连成珠子的雨线，心里着急。我今天没带雨具，按照邵廷冷漠的个性，肯定不会跟我共撑一把伞的，那这样我们两个人中，肯定有一个会被雨淋成落汤鸡。怎么办啊，就在我对着窗户发呆时，铃声响了。教室里的读书声被喧哗取代，同学们都取出雨具出了教室门。

    好友雪纯见我没伞，就跟我说“小真，你怎么没带雨伞，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暴雨耶。不过还好我有，我们一起回去吧。”我无奈的摇摇头“今天我不回我家，会有人来接我啦。”

    “哦，是不是我们学校高中部的那个帅哥啊？我好几次见他来接你哦。”雪纯冲我贼贼地做了个鬼脸。我耸耸肩“算是吧，还好啦。”她拍拍我，装出鼓励的模样“加油哦，嘿嘿。”然后就哼着歌离开了教室。我磨磨蹭蹭的收拾书包，迟迟不肯走，直到学校的保安来催说要拉电闸。

    我刚走出初中部的教学楼，整栋楼就黑成一片了。望着远处还亮着灯的高中部，看看时间，到他们下晚自习还有1个多小时。身后是漆黑的楼道，我本来就怕黑，这下更是寒毛竖起。我咬咬牙，不就是淋雨吗，忍了，我把书包顶在头上，小步快跑。一进入雨中，衣服瞬间湿嗒嗒地黏在身上。我深吸一口气，飞速冲到高中部楼下。

    再次被光线笼罩，很好的感觉。我脱下外套将水拧干，拿在手上，摸摸头发，微湿，脚上的鞋子也湿了。算了，先找到邵廷的教室，三（3）班，我默念。上了两层楼梯，终于找到了地处顶楼的三班。轻手轻脚地走到他们窗户旁边，往里看看，他们老师正在讲课，黑板上画的图是物理电学的内容。正看在兴头上，一道目光射来，我回头，碰上暧昧的眼神，窗下那不是邵廷的好友杜坤是谁。

    他看看我，用手指指教室的另一端，我朝他指的方向张望，正好瞧见坐在对面窗户旁边的邵廷。他正专心致志的记黑板上的笔记，那一丝不苟的样子别提多帅了。我又朝他的方向瞄了两眼，对隔窗的杜坤用口型说了声谢谢，便走到离窗户较远的地方，安静地等着。转过身，靠着栏杆，数着面前一根根的雨线，消磨时间。虽然口袋里有MP3，但电早被我听完了。

    熬呀熬，终于等到他们下了自习。我整理下衣服和头发，挤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注视着人群，看到杜坤贼眉鼠眼的走出来，我上前问“邵廷哥哥还没出来吗？”那人故作一副小人模样，裤袋里插着手，眼神扫向我旁边“你不会自己看啊？”我冲他做了个鬼脸，走进他们教室后门。邵廷正在给一个漂亮女生讲题目，边讲边笑。

    我听杜坤说过那是他们班的班花，成绩位列前五，家境好，爽朗爱笑，乐于助人，班上不少男生都暗地里较劲追她呢。想到这里，心里怪怪的，本来的好情绪全没了。我默默地走出教室，见杜坤还站在那里，走到他身边，闷闷不乐。

    “怎么？吃醋了？”他糗我，我一噘小嘴“才没呢，谁吃他的醋啊？”

    “没吃醋的话，就别一副小女生的样子，我哥们看不惯的。”杜坤伸手过来，预备揉揉我的头发，“知道啦，烦。”我避开他的魔爪。正巧，邵廷跟那个女生同时走出来，有说有笑的。我心下委屈，却说不出，人家好嘛，自己比不上罢了。

    不知不觉，他们已走到身前，那个女生看到我，笑问邵廷“真是个可爱的小妹妹，邵廷，是找你的吧，见你接过她一次来着。”邵廷看向我，眼里满是惊讶，随即又化为漠然。“嗯。”他似乎懒得回答跟我有关的问题。“那你好好送她回家吧，明天见。”那女生文雅地冲邵廷挥手告别。“好的，拜拜。”他冲那女生再次一笑。这笑容可从没在我眼前展示过。

    杜坤突然出声了“哥们，你今天要接这小不点去你家吧，那我就不打扰了。小不点再见啊。”说着冲我挤了挤眼，我厌恶的对他挥挥手“拜啦，讨厌鬼哥哥。”等人声渐散，我吐出胸中的一口闷气，背好书包，也不看邵廷，一个人走在前面。

    下了楼，快走到雨中时，他突然快步跟上来，叫住我“你等等，见你这样子，是没带伞吧。既然没带伞怎么不在初中部楼下等，淋成这样，叔叔阿姨知道了，肯定会担心的。”我撇过头，不看他。

    “你这是在跟我赌气吗？”他疑惑地问，见我还是不回答，就把自己的伞塞给我。“伞给你，我淋回去就好。”说着就准备硬闯。我心里本来就不爽，被他这么一说，愈发气不过。发狠劲将伞扔给他，自己冲进雨里，对他大喊“不要你假好心，我自己没伞也可以走到你家。”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前冲。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慢下步伐，开始落寞地慢走。面前黑空中，突来一道闪电，照亮了整条街道，接着头顶一阵闷雷炸响。“啊”我失声尖叫，吓得又往前跑了好几步，却被东西绊倒，扑倒在雨水中。我爬起来，头上又一条闪电划过，雷声阵阵，雨势加大，心智都快被吓没了。看看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邵廷去哪了？他难道一点都不担心我？

    想到他对那个女生笑，心里就不是滋味，加上这雷雨交加的夜色，我忍不住大声哭起来。就这样哭着走，直到自己筋疲力尽，隐约走到邵廷家的楼下，头渐渐有些昏沉。我虚脱地坐在楼道边，等了好久，才看到邵廷左看右看地找过来。只是看不清他的表情，是担心吗？眼前一黑，直接晕过去了。

    等自己醒过来，已躺在一张软软的床上，眼前是邵廷妈妈的脸。她见我醒了，很开心，摸摸我的额头说“还好，烧退了，明后天是周末，你不用上课，好好在我们家休息吧。廷儿我已经骂过了，你放心，阿姨一定替你出气。这孩子这么大了，都不知道好好照顾妹妹。”

    我捶捶脑袋，看着已经大亮的天空，周围除了邵廷妈妈，谁也没有。我失落的低下头，他都不关心我的病吗？“小真，你再睡会，我去给你端点吃的东西来。”阿姨把我按着躺下，转身离开房间。可我，却再也睡不着了。想着昨晚暴雨夜，一人走到这里的惊恐，还心有余悸。

    吃饭的时候，才听阿姨说起，邵廷去了学校，高中部两三周才放一次假，更何况下半年就得高考，所以不能漏掉课程。至于我打湿的书包，已被拿出去曝晒。邵廷昨晚又帮我将书本展开，摊在阳台上，下午就会干的。晚间，我没精打采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调着电视机里的频道。邵廷的父母则在楼上忙自己的事情。

    咔嚓，门开了。邵廷疲惫的身形挤进了门里。他看到我时，眼里的惊喜一闪而逝，但又什么都没说，就上楼去了。看样子他真的不关心我，我悲哀的叹气。

    这时眼前出现了妈妈买给我的mp3，然后是那个家伙的声音“这个是我昨天在路上捡到的，应该是你摔倒时掉的吧。已经坏了，中午我拿去修，师傅说进了水，恐怕……你放心，我会再买一个给你的，就算是赔罪。”我将那个红色的小东西捏在手里，还是不肯跟他讲一句话。他似乎也感觉到我的刻意疏远，便没再多言。

    后来再逢父母有事，我总是执意一个人呆在家里，不肯再让邵廷接我去他家。也因此直到邵廷考到外省离开家，我都没再去跟他见一面。一方面是生气，另一方面是想让他尝尝被人冷落的痛苦。

    “轰轰”雷声炸响，虽然是在窗外，还是惊醒了陷入沉思的我。那晚恐怖的画面，再次出现在脑海中，空无一人的街道，无边的黑暗，突然被闪电照亮。“啊”我如同那晚一样尖叫出声。几乎是立刻，我抱起被子，拉开房门，急匆匆地爬到楼上。进了少廷的书房，然后敲敲正中央透着亮光的房门。

    门被人优雅地打开，伴着少廷温润的声音“小真子，这么晚了，找我何事？你这是……”他看到我手上的被子，不解的眼神盯着我瞅了半天。

    我侧着身子，进入他的房内，一直都没进他房间看看，今个倒了了心愿。整间屋子，整洁中充满了兰花的味道，墙壁上挂着的画也是春兰。想起夫人所送的冰兰钗，看来少廷是极爱兰的。兰花是淡泊高雅的代称，更是花中的谦谦君子，难道少廷向往这种节操？

    也不管他乐不乐意，我直接把自己的被子放到他的床榻上。回头，撞进他那双明眸“小真子怎么把褥子抱到我房里？莫非要与我同榻而眠？”说完还配上无害的笑容。我故意扬起声调“三爷果然聪明过人，奴婢正有此意，三爷以为如何？”这下可苦了少廷，他惊诧地看看我，再看看床上的被子，似是不信我会不顾清誉地与他同床。

    我怕他乱想，就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三爷，奴婢小时候被雷电吓出过病。所以一遇上这种天气，就怕得不得了，不敢一个人待在封闭的地方。三爷放心，我只是在三爷房间借借人气儿，没别的意思。若三爷不乐意，我可以打地铺的，只要你同意我留下来。”

    “原来如此，我道小真子怎么会忘记男女之别？既然你怕，就留下来吧。只是时值夏季，我房中没有多余的席垫可以供你打地铺，只怕我们得同床而眠了。”少廷无奈的表达他的尴尬。我理解的点点头“我明白，奴婢相信三爷不会对我做坏事的，呵呵”少廷听到做坏事三字时，脸上又是一红。

    为了让他别那么不自然，我主动走到床边，替他铺好床被。然后在床内侧躺下，冲他一笑“三爷就寝吧，奴婢躺好了，没事不会打扰三爷的。”他缓缓走来，点燃床头的蜡烛，侧身躺下，拾起床头台子上的书，认真翻阅。见他这副模样，我自然知道他是怕自己会真的对我做出不好的事来，才想出彻夜读书的方法。

    我劝了他几下，见他还是很坚定地说想多看会书后，也不再多说，翻了个身，努力进入睡眠。幽幽的兰香飘来，原来少廷也是用熏香的，只是所用的兰花香料味道极淡，平日根本闻不到。其实在现代，我小时候也有跟邵廷一起睡过。如今不过是同样的人，不同的环境罢了。我蒙被过头，得意地闷笑出声，想不到这么容易就吃到美男的豆腐了。在现代，还真是件想都不敢想的事。

    头上的被子被人拉开，浮现出少廷的脸“什么事惹得小真子傻笑成这样？”我摆摆手“没有没有，只是旧事罢了，不值一提。三爷继续看书吧，若是累着，就躺下好好休息。”他见我这么说，也不多问，果然撤回眼神，继续啃自己的书本。我笑着笑着就睡着了，梦境里出现了那张久违的脸，和他冷漠的语言，那夜的经历再次涌现。

    “邵廷，不要离开，我其实很怕的，真的很怕，为什么你都不关心我？我不见了，你也不肯找我？你好残忍，让我一个人在雨里呆那么久。”梦中我不断地冲着消失不见的邵廷大喊大叫。可惜他还是消失了。这时胳膊被人拉了拉，熟悉的声音冒出来“小真子，是不是做噩梦了？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丢下你的，你安心睡吧。”听到这句安慰，我梦中翻了个身，抓住拉着我的那只手，满足的咕隆一声，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的睡相原来这么狼狈：两只手霸道的扯住少廷的右臂，整个身子占据了大半个床。还好身边的邵廷身形较瘦，不然早被我挤下床了。他似乎整晚都没睡好，书本随意的搭在脸上，盖住表情。被子也没盖到他身上，似乎是被我占去了。

    我抱歉地将被子拉开替他盖好，把书从他头上拿下放到一边，然后从他身上跨过去，抱着自己的被子，推门而出。回到楼下自己的房间，我躺在床上，闻着被子上的兰花香味，露出笑靥。看来他昨晚没抛下我，也没赶我走，似乎还将我照顾得很好。谢谢啦，三爷，我轻轻的低语。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床，换了身衣服，开门去吃早餐。

    刚进入北苑，就被一个身着墨绿袍子的中年男子吸引了。他浑厚粗重的音质传来“晚烟，我有急事找你们三爷，还劳烦你代为通报。”

    “是凌总管啊，这么早，三爷还没起吧。最近这里新来了个丫头，三爷的日常起居都是她负责的，不如让奴婢先去找她问问。”是晚烟温雅的嗓子。来人低头思考了一下，点点头“好吧，你快些去，速去速回，一定得见着三爷。”

    “奴婢知道了，这就去，凌总管先去前厅稍作休息吧。”话毕，果然看到晚烟从一扇门闪出，绕过那墨绿影子，向我的方面走来。我自然的迎上去，笑问“晚烟姐姐，这么早是赶着去哪啊？”

    她见到我，松了口气“可巧了，我正要去寻姑娘呢，凌总管找三爷有急事，不知姑娘可否代为通报？”我点点头“姐姐随我来吧。”

    我领着她走向玉华阁，边走边向她打听这位总管大人。原来他是老太爷年轻时的得力助手，现在被派给二爷，协助他管理府上大小事务，底下人见他都行礼称“凌总管”。看来我也得这么叫了。

    走到玉华阁下，我让晚烟先在我房间旁边的小厅里坐着，然后自己上楼叫醒睡得昏昏沉沉的少廷。见他睡眼惺忪地顶着个黑眼圈，我好笑地帮他穿衣，洗漱。一切就绪，才领他去见晚烟。

    听说是凌总管，他二话不说，快步疾行到北苑，见着墨绿袍子，开口闭口都是“凌叔”。我在旁边随侍，才大略通晓这位总管的来意。原来今天是商铺结账的日子，平日都是二爷亲自去审查账目。不巧前日他外出，迟迟未归，这铺子的事又不能交给外人，只好请三爷代劳，前去勘察了。

    看着少廷头上渗出的细汗，明白他肯定是对经商不大明白，说不定连账本都不会看。既然如此，我岂能袖手旁观？幸好在现代我学的是会计，又在跨国公司实习过，这点事对于我还不算难。于是，我自告奋勇地拉拉少廷的衣角“三爷去吧，要是不懂，奴婢可以帮你。”他惊讶的侧过头，看到我满脸的自信，才释然的吐出一口气，答应了凌总管。

    自打进了颜家，就没怎么出过门，今天可算是重见天日。多日不见，京城的大街小巷更加繁华了。顺着大道，由凌总管领到一家药材铺。一进门，就见那掌柜的出来行礼“哟，凌总管，您老还好吧？今儿怎么不见二爷啊，这位小哥是？”凌总管抬手让他起来，回头看向少廷，向老板介绍到“这位是颜家的三爷，二爷前日外出，暂时未归，所以只好找三公子代劳检查你们的账目了。”

    “是是是，小的见过三爷，我这就去拿账本。”掌柜的说着，还冲身边的小伙计使了个眼色“小贵，跟我一起去后堂拿账本。”看着他们鬼鬼祟祟地身影，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朝三爷看看，不想他也正在看我，满眼的无奈。

    我知他在想什么，于是便朝他欠身“三爷，奴婢去后堂给您沏杯茶。凌总管，你们先行入座吧。”说着不顾门口两人惊讶的眼神，走进后堂，朝一个正在搬药材的小伙计问了问茶水屋，便按照他的指示去了那个地方，倒了两杯茶。走回来时，在后院的大树下，看到那个小贵正在跟他的老板合计什么，眼神猥琐极了。我悄无声息地走近，躲在一根房屋柱子后偷听。

    “……掌柜的，您别担心，我都打听过了。那个颜三爷可是个只会唱曲弹琴的主，对这商场上的事情一窍不通。纵然我们没来得及作假帐，估计他也看不出来。”

    “哎呀，小贵，我就是担心前几天新进的那批货。我可是以高出常规的价格卖出去的，记账给顾客看时，是按高价，还没来得及改掉呢。”

    “掌柜的，没事，听我的，咱就把原账本给那位爷看，料他也瞧不出个端倪来。”

    你们两个贼子，事情败露了都不知道。我暗自偷笑，换了个方向，大摇大摆地从他们身边经过。进了前厅，少廷跟凌总管已经坐下，我将茶水放在小几上，满眼诡异地朝少廷使了个眼色。少廷愣愣地看看我，不明所以。我掩嘴偷笑，被凌总管看到，瞪了我一眼，我赶紧恢复正常姿态，立在少廷旁边。

    过了一会，就见那两个人出来了，手里多了几本账簿。他们走到少廷身边，递上道“这是本月的账簿，还请三爷过目。”少廷目不斜视，轻淡的说“小真子，爷我今儿精神不好，你就代爷查查帐吧。”我马上正经八百地行了个礼，接过账簿“是，奴婢一定仔细查看。”

    这时凌总管发话了“三少爷，这恐怕不妥吧。毕竟这些事都是不传外人的，怎能让一个丫头看账簿呢？”

    少廷自然的笑笑“凌叔，小真子我信得过，她不是鸡鸣狗盗之人。凌叔且安心瞧着吧，定不会让您失望。”凌总管还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看着我“那你就好好替三爷看账簿，若有不轨，定不轻饶。”

    “奴婢不敢”我毕恭毕敬的回道。起身拿着账簿走到柜台前，翻开，发现里面只记了药材卖出的数量，未记价格。另一本上全是流水账，极为散乱。心下盘算，找掌柜的要来新的空白账簿和笔。在上面画了表格，横着第一行，写着进价，卖出数额，卖价，竖行写着药材名称，最下面一行写上现统计收入，成本。然后按照账簿仔细地誊写，看的身边的掌柜跟小贵心惊肉跳的。

    誊完这些，我算出差价，漫不经心的问“不知老板本月盈利多少？”掌柜跟小贵互看一眼，沉声回答“80两。”

    “是吗？我怎么算的不止这个数啊”我继续不经意的问。“确实是80两”他们继续强调。我还是不加语气“我看怎么好像多了50两啊。掌柜的，做人可要诚实，不能觉得我们三爷什么都不懂，就想蒙混过关，三爷可是个明眼人呢。”他们一听，面面相觑，接着马上跪倒在地“姑娘，饶了我们吧，私贪利钱可是犯法的。再说我们确实只有80两的盈利啊。”

    这下我真生气了，竟敢当着我的面欺负少廷，可恶至极！我走到他们跟前，斥责“你们两个贼子，偷了颜家的利银还死不承认，真当本姑娘没听到吗？你们前几日新进了一批货，还以高价卖出，赚了多少，自己心里清楚。”这下他们开始哆嗦起来，连忙转身跪倒在三爷跟凌叔面前“三爷饶命啊，我们小本生意，只想多赚点补贴家里，绝对不想欺骗您啊。”

    少廷一见这架势，也不多言，只是有意无意的看着我“小真子，既然如此，你看怎么办好？”我回了一个正气凌然的眼神“依奴婢看，不如将此事告诉二爷，看他怎么处置。”这下那个小贵真的吓死了，爬到我面前扯住我的裙角“姑娘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二爷处置人的点子我们都是见过的。若真让二爷知道此事，我们恐怕小命不保啊。”

    我不以为然的扯开裙摆，厌恶的看着他“本来我想饶你的，只可惜好言相劝你们不听，反倒暗地里盘算着瞒过三爷，甚至嘲笑他不会看生意上的事。你们怎样看我，我不在乎，可偏偏不能得罪我家主子。”这时少廷出声了“小真子，看在他们初犯，这事就替他们瞒着吧。”

    “三爷使不得”我和凌总管异口同声地回答。我看看凌总管，自顾自的说道“三爷若是这次饶了他们，他们定会有恃无恐，再次犯规。像这种瞒天过海的恶行，必须扼杀在襁褓中。”

    “这……”少廷低下头，沉思。

    就在我们的意见僵持不下时，一个本不会出现的人出现了，还带了一个我极为反感的丫头。“我看就依了这丫头，他们交给我处理如何？”清泉的声音响彻前厅。是那个讨厌的二公子。

    我和凌总管转身向他行礼，被他抬手制止了。浅青色的衣袖一挥，指指柜台上的账册，“弈棋，把那几本账册拿给我看看。”身边的橙色身影，风情万种的回了声“是”就走到柜台那里，拿起我所看的账簿，回来递给二公子。二公子看其他的几本时，都是微微皱眉，到最后，发现了我做的帐，居然面露满意的笑容。

    他举起那本账册，收敛神色，问道“这本帐是谁做的？各种条款列举得当，一目了然。”我斜睨了他一眼，满不在乎的说“是奴婢所作，二爷见笑了。”冰冷的星眸带着审视扫向我，薄唇吝啬的吐出几个字“又是你！”

    还没等我说话，二公子就笑逐颜开了“不想三弟身边还真是藏龙卧虎啊，一个小丫头就有如此能耐，实在不可小觑。三弟，我看这丫头懂得商道，不如把她让给我，好好调教，说不定能成为我的左右手呢。”

    一听这话，我立马就想说不要。可已有人先一步站到我跟二公子中间，伸开了双臂“二哥，当日你不是许诺将她派给我吗？小真子既已是我身边的丫头，我自会好好待她，让她人尽其才。还望二哥不要反悔才是。”

    我从少廷抬起的臂弯里，看到二公子脸上一瞬间露出的不自然。不过他马上停住笑容，伸出手按下少廷的双臂，拍拍他的肩头“三弟不必惊慌，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她既然是你选中的，不经你同意，我不会私自调回己用，放心吧。”听见二公子的保证，少廷紧绷的身躯瞬间放松。

    感受到他的在乎，我心中不禁一暖，对着他的耳后悄语“三爷放心，小真子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少廷微微偏头对我露出笑容。这时，我身上突然一冷，打了个寒战，看看四周，无意中与二公子的星眸相对。

    这是我第一次完全看进他眼中，那对眸子冷漠之余竟然充满了神秘。仿若宇宙黑洞，无边无际，惹人想去一探究竟，却又怕稍有不慎，有去无回。正当我迷失其中时，眼角余光发现有人在注视我，偏头看去是弈棋。她眼里流露的情绪，如果我猜的没错，是嫉妒，甚至还有恨。莫非她以为我喜欢他们家主子？我不屑地回给她一个眼神，示意我对她身边的冰山男不感兴趣。

    看着她始终不肯放过眼神的仇杀，我轻咳一声“三爷，既然今日之事有二爷处理，不如我们先行回府如何。出来半天，想必三爷也累了。昨晚三爷因为奴婢本就没睡好，回去补补觉，养养精神。”

    依然站在我身前的少廷微微动了动，低头对二公子一拜“二哥，今日之事小弟不才，处理不当，如今又要劳烦你收拾残局了。我也不便打扰，先走一步。小真子我们走吧。”说完就强行拉着我的手臂出了药铺的大门，丝毫没有留意临走时，二公子脸上莫名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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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破云池沼水溶溶

﻿    那次药铺事件过后，我更得少廷称赞。后来，他借机让我管理映汐小筑的开支。这样，我白天便有事做了，经常在账房里斤斤计较。自从初夏的一场暴雨过后，“梅子黄时，梅子黄时雨”。绵绵阴雨整月不停，弄的人身上老是因水汽过重，粘粘的。一眼望去，尘香亭壁上满是鲜绿色的苔藓。

    仲夏进入了伏旱，天气开始又干又热，天空中连片云都看不见。我坐在账房外，烦躁不安。我生就一副热性体质，极怕盛夏。可终究还是没办法，其实古代的热气与现代比实在是好太多了，至少空气干净。

    这天晚上，又帮人支出了几笔款子后，我锁好账房的门，出了北苑。正欲走上浮桥，忽闻一人唤我，回过头，似曾相识，不禁问道“你是谁？我们似乎没打过交道吧。”那人喘着粗气，外形上看，体型彪悍，好像是个护院。“我是三爷的护院，卫濮。姑娘，我们之前见过的。”我顿顿神，搜索脑中的片段，方才记起，这家伙是那日街上跑来把少廷叫走的仆人。

    “哦，我记起来了，你找我何事？”自从少廷领我进来，就把我当客人招待。府里的人见了我都不喊我名字，直接叫姑娘。想来我倒是丫头身份，主子待遇，所以不免有时候说话硬气了些。

    “是这样的，今晚上天气热。三爷受二爷邀请，去梧风轩内的破云池沐浴，临走时忘了拿衣衫。这不，让小的回来取。只是，刚才有人找我说有急事，既然碰到姑娘，不如就请你代劳，给三爷送去吧。”听了他的话，我得出几个信息，第一，少廷此时不在玉华阁；第二，他去了二公子的浴池洗澡；第三，要我送衣服。

    想了想，可以偷看美男沐浴，的确划算，就答应了他。接过衣服时，我看都没看，趁着月光，只注意到是素色。卫濮见我答应了，才转身离开。我掉转方向，朝北苑另一头走去。

    过了好久没走上的石桥，就到了梧风轩。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牌匾，我咽了下口水。朝门口护院问，“请问破云池怎么走？”那护院先是怀疑的扫了我一眼，瞧见我手上的衣服，才松了口气，朗声道“进了内院，左转，穿过竹林，会看到一条回廊，沿着回廊走到尽头，就是了。”我暗自记下，向他道了声谢。

    一入轩内，顿时明朗起来。远处的屋檐底下，挂着的灯笼全被点燃，灯光照耀下的竹林犹如仙境。顺着上次书悦带我走的路线，我找到那扇小门，走进内院。上次见二公子走的是右侧，没注意到左边还有路，现在看来内院东西延伸，比映汐小筑还要大。

    顺着左侧的石路，往深处前行，见到一面白墙，穿过墙上的门洞，果然见到一条曲折蜿蜒的回廊。只不过，这条回廊每隔一段会与不同的青石路交接。由于回廊周围树木丛生，掩盖了小路的去向，因此只是依稀可见远处的光源，判断出那里有人声。我边沿着回廊走，边观赏旁边的树种和花丛，偶尔会看到一些人工的小池子。走到尽头处，回廊分成两条，二者交界处，有一座紧闭大门的小楼，纸窗透着微光。往上看，其实是假两层，底层上面是虚盖的半层，中间挂着牌匾“破云池”。

    看看自己手上少廷的衣服，闻了闻，竟然有雪松香的味道。真是奇怪，莫非少廷最近换了香料？改成自己二哥的味道了？待会可以偷看少廷洗澡，嘿嘿，我闷笑起来。会不会流鼻血啊。我吞了下口水。也不敲门，直接轻推，走了进去。里面不远处有扇翠竹画屏，一想到这里是二公子的地界，心里的疙瘩又多了一层。少廷选什么地方不好，非得选在这。

    蹑手蹑脚地走上前，绕过屏风，只见一片巨大的池沼，周边镶着几个青蛙水龙头，水从蛙嘴里留到池中，激起层层水雾。池子旁边有张软榻，还有衣柜和放着茶壶的小几，真是奢侈啊。我感叹道，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京城首富不简单。我朝里面看去，一个人影正背靠池子那头的墙壁，闭目养神，就是少廷吧。

    我悄悄走上前，准备吓他一跳，可谁知走近细看，才发现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虽说他们在某些地方相似，那人又闭着眼睛，差点让我失去判断力，但浑身散发的气势是骗不了人的。不怒而威是二爷特有的，少廷无论如何都没有这等魄力。这下好了，没找着人，倒进了二爷的浴房，他要是这会醒了，我可怎么活啊。这下欣赏美男出浴的心情全没了，三十六计走为上。

    我按压住砰砰乱跳的心，轻轻转过身，右脚还没迈出，就被身后的人叫住了“是弈棋吗？衣服放那吧，我不是说过，没我的允许不要进来吗？你这丫头几个月不调教，越发不规矩了，连少爷的浴房都敢乱闯？”看来他没睁开眼睛，不然怎么叫我弈棋，这么说弈棋是要给他送衣服的？

    我攒紧手上的衣服，却不知如何应对，回答吧，肯定死，不回答吧，又会令人生疑，真是进退两难。在我发怵之时，一阵水声响起，看样子他出浴了。啪嗒啪嗒，这声音应该是他光脚踩在地上；接着是咯吱一声，似是衣柜被打开的声音；然后衣柜被关上，簌簌的声音传来，他在穿衣服，应该是浴袍。

    死寂过后，浅浅的呼吸声慢慢接近，我惊恐之余，本能的低下头，直到宝石蓝的衣摆下，一对木屐停在我面前。“你不是她？怎么又是你，今天这么好兴致给我送衣服来了？”我猛一抬头，不想让他误会“才……才没有呢，我是替三爷送衣服的，卫濮说他在你这里沐浴，让我给他送衣服。”

    此刻他头发湿润的散在鬓间，脸上因刚出浴透着微红，眸子里闪着嘲弄，满脸讥讽，轻哼一声“胡说八道，你仔细看看手上的衣服，明明是浅蓝，三弟平素里从来都是白衣裹身，何时穿起青色来了？颜府上下都知道少爷我偏爱蓝色，你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或者……根本是偷窥少爷沐浴不成，编出谎话想掩人耳目。”

    “你……”我气得拿起衣服，正想辩白，却在看到它的颜色时，失了底气。明明是白色的衣服怎么这会变成浅蓝了？转念一想，肯定是遭人陷害了。我咬咬唇，试着辩解“今儿是奴婢过于莽撞，擅闯二爷浴池，可是究其因，是奴婢遭人陷害。奴婢本来好好地要回玉华阁，谁知路上撞见了卫濮，这衣服就是他给我的。送衣服的主意也是他出的，我事先根本不知情……”

    还没等我讲完，就被对面的人打断了“真是蹊跷，我的衣服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卫濮那里。他是三弟身边的护院，我把衣服给他作什么？你是不是想诬陷他，借此逃过责罚？”

    我气不打一处来，想起他刚才叫我弈棋，顿时明白了“一定是弈棋，二爷刚不是说弈棋给你送衣服吗，既如此，肯定是她串通卫濮，想让我误入浴池被二爷发现，然后遭受家法伺候。”

    又是一声轻哼，“越说越离谱”他果然不信我。我还想解释，他却慢慢靠近，接着，没等我想到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双脚已经离地了。他竟然……抱我，我吓了一跳，说话变得结结巴巴“二……二爷，奴……奴婢知错了，你不……不要乱来。”

    谁知他一脸不屑“这不正是你如今所想吗？少爷我成全你。今晚你就做我的陪床丫头吧。”

    “不要，我……我”在这种情况下，我急的根本说不出话，胆都被这气势凌人的二爷给吓没了。犹豫间，被扔进软榻里，二公子结实的身子压了上来。我满脸尴尬，根本想不到阻止他的办法，只能努力地用手臂撑住他下降的身子“二爷，奴婢真的没有骗你，我说的句句属……实……唔……”

    唇瓣猛地被人咬住，一条灵活的舌头伸进我的嘴里，很快就被逼得走投无路，唇齿掩盖下的寸寸柔嫩都遭到舔舐。怎么会这样？我脑袋里一片空白，心跳加快。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之后，委屈不已。双手早就被二公子拉过头顶，我用力想挣脱却心有余力不足，他太强悍了，根本压的我动弹不得。

    等他松了钳制，我立刻伸出手，捶打他的背脊，谁料激起他的亢奋，不但没让他放开我，反而得存进尺。难道我今晚要失身于他，不要，少廷，救我，可是他怎么会听到？失神间，一只手已顺着我背后的曲线四处游移，我本能的往上，想避开被侵犯的感觉，却让小腹碰到一个令人羞愤的东西，那是……他动情了。我，怎么办，怎么办，我不要做他的陪床丫头，不要。

    “呜呜……”我努力发出声音，可攻势越来越猛，我又没有接吻的经验，脑袋里严重缺氧，险些晕厥。这下全完了，想起少廷的笑脸，心里一阵难受，我停下了反抗，眼角流下热泪。二公子突然离开，吻上我的脖颈，后来到了耳后，就在我作好失身准备之时，他却停下动作，睁开眼睛看向我。

    此刻，我早已泪流满面。想起受到的屈辱，撇开头，不看他，眼泪却不停。“你真的没有说谎？”他疑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默不作神，不肯跟他说话。身上一轻，他离开了软塌。我见状坐起身，整理衣衫，侧过身子，背对他。原本以为，他会再跟我讲话。不想却听到了敲门声，然后是他跟弈棋的对话“二爷，奴婢来晚了，这是您要的衣服。”

    “你先别走，把三爷院里的卫濮给我叫来，还有书悦。”

    “是，奴婢这就去。”

    听到这话，我拭干眼泪，再晚一点，我就要用贞洁来换清白了。“你……还好吧？我刚才……只要你这次说的是真的，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清泉般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还是不准备理他，你这样不分是非的强吻我，现在发现自己错了，连声对不起都不肯说吗？

    “你准备这样一直不讲话吗？”他看似极有耐心，语气很平淡。

    我转过头“二爷放心，到了要说话的时候，我自然会说。只是现在，我怕再多说一句，又得遭二爷欺负了。”

    他勾唇浅笑“若我真想对你怎样，刚才就不会停下来，我不过是想试探你所说之言是否真实。”

    我这下被惹怒了“不过是试探？二爷每次试探女子都用如此不礼貌的方式吗？”他这回倒被我说的哑口无言，面颊上还出现了少见的红晕。看来他并不是行为猥亵之徒，恐怕是第一次这样无理地对待女子。正当我想借口讥笑他，外面突然响起人声。

    “二爷，人都到齐了。”是书悦。我身边的人移步上前，拉起我的胳膊“走吧，顺便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随二公子走出破云池的大门，就看见地上跪着书悦，弈棋和卫濮。看看还穿着浴袍的二公子，不禁好笑，这下他的脸丢大了。谁知他突然瞪了我一眼，他知道我在笑什么？不过他随即将目光投到弈棋身上，“今日你可有见过卫濮？”

    弈棋抬起头，妩媚一笑“二爷，奴婢不识二爷所说之人。奴婢的心思二爷最清楚了，怎会无缘无故地去见除二爷以外的男子呢？”一声冷笑回荡在我身侧“你的确不会无缘无故去见他，不过，若是有预谋，那就另当别论了。”弈棋听见这话，一颤，冲我瞪了一眼“二爷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冤枉奴婢了？”

    二公子没有回答，只是转向卫濮“卫濮，你今天可有见过我身边这个人？”卫濮倒是镇定如常“回二爷的话，虽然小的是三爷院里的，但今天却不曾见过此人。”

    “你说什么，二爷的衣服明明是你硬塞给我的，还说三爷在二爷这里沐浴，要我送外衫来。”我急得头上直冒汗，他们竟然串通好了不说实话。

    卫濮依然没有表情“姑娘，你不能仗着三爷的宠爱，就随便污蔑小的呀。”

    “我……”我一时间想不到怎样证明自己，现在只看二公子信不信了。身边的人走过来，将手伸向我的耳后，按住经脉。我想躲开，却听他说“告诉我，你今晚所说的是真是假？”

    我不再挣扎，把头朝向一边“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没骗你。”耳后的手松开“书悦，我房间衣柜的钥匙在你手上吧？”他信我了？

    “是的，二爷，弈棋给二爷拿了衣物后，就给了奴婢，奴婢中途不曾用过，更不曾给过别人。”书悦沉声答道。

    “是这样，那既然其余的时间钥匙都在弈棋那里，我衣柜里的衣服怎么会跑到这个丫头那去了？”二公子嘴角含笑，眼神却冷得让人打战。这下我看到弈棋眼里的惊慌。接着，她突然对二公子拜了起来“二爷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看不惯这丫头飞扬跋扈的样子，才想出这么个法子杀杀她的傲气。”卫濮随后也连连磕头“小的有错，不该欺瞒二爷。”

    二公子仍旧笑看底下的一干人“让我来说说你们的计划，看我猜得对不对。我今晚到了浴池，发现没带衣服，恰好看到弈棋，就把衣柜的钥匙给了她，让她取件衣服给我，然后让她把钥匙交给书悦保管。后来，她就拿了2件衣服，找到了你卫濮，给了你一件，让你想办法，使我身边的这个丫头把衣服送到浴池来。当然，这中间你们作了什么交易我就不清楚了……”

    “……后来你思来想去，觉得只有告诉这丫头，三弟在我这沐浴，她才会来。这丫头听了你的话，自然就信了。走到梧风轩门口时，应该被护院拦过，但他们看到是我的衣服就放了她进来。弈棋你高明的地方就在此，你知道这丫头直来直去，不爱说谎话。所以你料定她见到我，肯定会说是给三弟送衣服。以我讨厌受人欺骗的性子来看，我肯定不会放过她，是不是？”

    弈棋根本不敢抬头，只是不停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二公子见此，不再笑了，朝远处大喊道“来人，把卫濮拖出去，杖责三十。”周围的回廊里突然走来2个人搬着板凳，拿着木棍，他们放下东西，便将卫濮拖到旁边的树林里，一声一声的惨叫从那边传出。

    我听得心惊胆战，满脸同情地看向还没受罚的弈棋。只听二公子慢条斯理的说“我该把你怎么办好呢？弈棋？”弈棋此时一脸紧张，快要哭了“二爷饶命，二爷饶命，奴婢不会有下次了。”我见状突然有些不忍，于是走过去，鼓起勇气拉拉二公子的衣袖，半开玩笑的求情“二爷，弈棋她也是对你情有独钟嘛，你从轻处罚好不好？”

    冷眸转向我，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摇摇头，也不应我的请求，径自说“与人为善，要小心别人恩将仇报。”接着，话锋一转“弈棋，你本是我亲自挑选入府的，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既然你犯了我最看重的两条原则，就别怪我狠心了。从今以后，你就去青桑馆服侍老夫人吧，其他地方不准你再踏进半步。除非被我解禁，若期间偷偷跑出来，那你就永远别想待在颜家了。”

    天啊，这分明就是变相囚禁嘛，比打板子还让人痛苦。特别还是这个喜欢二公子的弈棋，见不到二公子，她怎么受得了？不过，她若是不留在颜家，那是完全没机会再见二公子了，被人赶出去的丫头，不是被卖就是饿死街头，绝不会比变相囚禁好多少。二爷这一招真够狠！

    “都散了吧，我累了。书悦把钥匙留下。你们几个给卫濮上药，这两个月，就让他在屋里闭门思过。”二公子声音里带着疲倦。一旁打板子的人也停了下来，我数了数，才打了13次，这二公子还是挺好的，不然卫濮就一命呜呼了。

    等人声消退，我长叹一口气，回身，却不见二公子踪影，应该是进去换衣服了吧。突然，听到少廷焦急的声音“小真子，我听说你来这里找我，你……没事吧？”我循声往远处看去，少廷正慢跑过来，一袭白衣，在夜风中卷起好看的结。

    “我没事，正准备……哎哟”我想往前迈步，却浑身颓软，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抽起筋来，肯定是被刚才那阵势给吓的。少廷见状也顾不得礼数，蹲下身，仔细的查看我的双腿“腿怎么了，是不是二哥打你了？我找他去。”

    我好笑地拉住他“要是被那板子打，我还有命吗，不会好端端站在这的。我真的没事，是刚才一场虚惊，吓得腿发软，一时半会起不来了。”

    他长吁一口气，伸手扶我“我本来下楼叫你用晚膳，见房间没人，出去寻找。碰到晚烟说，看到你出去了，好像是往这里来。我跟过来，护院说你找他们问过破云池。虽不知你为何来此，我还是担心你误入，被二哥责罚。现在既然没事，我们就早些回去吧，今晚有很多好吃的呢。”

    “好，这就走。”我伸出衣袖，替他擦去额间的汗珠，努力的想支起身子，可动了半天，腿还是使不上力。

    我垂头丧气的对他耸耸肩“看来，我走不了了，得再歇会。”少廷却很心急，干脆一手插到我的腿下，一手托起我的后背，将我抱起。我吓了一跳，惊叫“三爷，你这是？”

    少廷见我不自在，眼神里显出一丝伤感：“我只不过是想带你早些离开，绝无它意，你若是不喜欢，我放你下来便是。”见他要松手，我连忙抱住他的脖子，努力的笑出声“看来是我误会三爷了，我们走吧，只要你不嫌我重就好。”他见状，故意嬉笑，边走边低头对我耳语“小真子很轻呢，即使重，我也不介意。”我看少廷这般温柔，想起现代的他，心里涌出一阵酸涩，若他对我也是这样该多好。

    出神间，感到一丝目光，我本能地回过头，却看到二公子已换好衣服，从破云池走了出来。他正凝视着我，眼里仿佛有什么一闪而逝。我不再与他目光交缠，转过脸，开心的倚在少廷怀中，想把这份温暖永恒的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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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花自飘零水自流

﻿    之后的日子，平静的就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夕。就在我以为能跟少廷如此相处下去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映汐小筑。

    “夕小姐，今儿怎么有空来拜访我们三爷？”远远的，晚烟的声音传来，令正在尘香亭里做花灯的我，弹琴的少廷都自然的抬起头，朝声音源头望去。

    一个清新脱俗的女声回应道“晚烟姐姐，别来无恙，我是受颜老夫人所邀，特来陪三公子写意弹琴的。”那个声音我曾在夕家听过，正是夕家唯一的小姐夕凤容。那个天生丽质，兰情蕙性的女子，按年龄，只比少廷小一岁。

    恍惚间，身边的人已停下琴声，站起来，笑语盈盈“原来是凤容，大半年不见，一切可好？”一阵甜香飘过，美人已至身前欠身“三哥哥挂心了，凤容每日与大嫂吟诗作对，不曾烦闷。只是冷落了三哥哥，不知……”

    少廷满脸欢喜，抬手扶起夕凤容“凤容妹妹家中有事，纵然不来，我也不会介意的。半年前，我府中新来了个丫头，性情与你相似，正好陪在我身边，添了不少乐趣。”看着他们谈笑风生，哥哥妹妹的，我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眼见自己被人遗忘在角落，却又无可奈何。拿上做完的花灯，转身欲避开这令人伤心的场面，却被不识趣的人拦住“小真子，这是去哪里？你还没见过凤容妹妹吧，她比你大一岁，兴趣爱好跟你极像，你们定合得来。”我无奈地回头，低下身向夕凤容一拜“奴婢见过夕小姐。”

    夕凤容美眉舒展而开，勾起唇角“我看你手上提着花灯，可是为即将到来的七夕节准备的？”我谦卑的点点头“小姐冰雪聪明，一猜就中。”她先用手轻抚我手上的纸灯，然后扶我起来“你既然是三哥哥的侍婢，便无须向我行此大礼。无人在时，你我可以姐妹相称。”

    夕小姐曾在我受到白蘅的虐待时，救过我一命，于情于理，我都该给她一个人情。可一见她跟少廷如此的亲密，心底还是有块地方像被人划了一刀似的，流血不止。思忖半晌，我还是摇摇头“夕小姐乃名门之后，我不过是穷乡僻壤来的野丫头，怎配与小姐，姐妹相称？”听了这话，夕凤容脸上有些尴尬。

    少廷却在旁好心解围“小真子，你平日可从来都是颇有傲骨的，今儿怎么自卑起来了？依我看，凤容妹妹有意，你就遂了她的愿吧。”我微怒地瞪了少廷一下，撤回眼神，淡然一笑“小姐愿如何，奴婢听命便是。如今三爷与小姐多日不见，想来定有许多话要讲。奴婢不敢打扰，先行告退了。”我不再理会之后少廷的喊声，一去不返。

    走回玉华阁，放下花灯，心中愁苦。想在现代，即使邵廷对我比较冷漠，也很少跟女生如此谈笑风生啊。想起阎王所说的话，我跟他缘分未尽，突然后悔起自己的选择，也许我留在现代，真的能跟他在一起，这样也不必在此作酸。可现在如何回得去？莫非再投一次湖？

    想了半天，也无头绪，索性出了门。亭中，少廷正在弹琴给夕小姐听。曾经少廷说过，我是唯一听得懂他琴音的人，现在呢？刚才他说我跟那夕小姐品性像，可是因此才对我百般照顾？心中又是一酸，我低下头，自尘香亭外沿擦边而过，暗自庆幸，浮桥不用穿过亭子。

    也许是因为他们太入神，也许是玩的太开心，我走出北苑后，仍然无人追来找我。凄然一笑，这便是人的善变吗？喜新厌旧，始乱终弃？以前在现代，我是没有被爱过，便不曾体会。如今来到异世，才知，如果是爱后被人抛弃，还不如不曾被爱。

    可能是恍惚的失去了判断力，猛然抬头，自己竟然走到了青桑馆。那夕家小姐是老夫人请来的？她身边只有晚烟跟弈棋，晚烟会好奇夕小姐的到来，人自然不是她跑去请来的，这么说又是弈棋干的好事？可二爷明明不准她出去的，她如何能办到？难道是二爷解了禁？

    还没想清楚，眼前的门哗啦一声大开。以前来的时候，分明是上了锁的啊。接下来，我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事。弈棋扶着一个打扮的整整齐齐的夫人走了出来，而那夫人的模样，竟有七分与少廷相似，只不过，在夫人脸上组成女子姿容的精致五官，却给少廷的男子相貌平添了几分清雅。“哪里来的丫头，见了我都不知道行礼？”本来是责骂的话，到了她口中竟然如此平和，尽管那微沙的嗓子一如往昔。我拉回思绪，朝夫人跪拜“奴婢见过夫人。”

    “棋丫头，这是谁啊，我怎么之前没见过？”夫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然后是弈棋的嗓音，但这次没有了妩媚，倒如没经历过事情的小孩般单纯。“夫人您在这里养了快一年的病，前些日子才能出来走走，自然不知这府上人事的变动。这不，三爷院里新来的那位姑娘，就在您跟前。”话中口气带着轻蔑。

    我暗地里砸了咂嘴，等待夫人的说法。“哦，这么说你就是那个魅惑三少爷，让我儿不思进取，整日不做正事，只知弹琴曲，问风月的什么真姑娘？”我愣了愣，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听到这些八卦的话？抬眼一撇，定是那弈棋弄的鬼。

    我不慌不忙的向夫人解释道“奴婢未曾做过什么迷惑三爷的事。只怕是有些小人背地里跟奴婢叫劲儿，在夫人面前说了污言秽语。”余光扫到弈棋，她竟泰然自若，彷如没事人一般。

    “早就知道你这丫头不老实，还没说几句，就把责任推到棋丫头身上。欺负我的侍婢，莫不是，不把我这老夫人放在眼里？”我一惊，这夫人居然听信谗言，现在，根本就不信我。想起上次送东西时，老夫人的动作和神态，绝不似这般计较，如今怎么……

    “我警告你，最好现在就给我离开颜家，别再让我看到你。否则，哼，别怪我让你……在众人跟前难堪！”夫人看我的眼神多了些敌视，口气变得坚定不移。

    我轻轻一叹，目光散乱“夫人看来真的忘了，上次夫人不是还让奴婢给三爷送过东西吗？奴婢冒着触犯家规的罪名，替三爷探望老夫人。夫人贵人多忘事，想来也是记不得了。”

    原以为她会想起，可谁知她疑惑地看了我半天，说了一句把我打入地狱的话“纵然你替我办了事，也不能因此就把坏习惯染给少爷。我什么都能忍，唯独见不得，别人带坏我的儿子。”看来我如何反驳，她都不会给我机会。

    我默然不语，半晌说出了心里话“夫人讨厌奴婢缠着三爷，如今请来淑德娴雅的夕小姐，不正是要给奴婢下马威吗？夫人认定奴婢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同其一争高下，此言不错吧？”

    夫人笑出几分得意“凤容这丫头，我甚是喜欢，本就是廷儿之妻的不二人选。想来你一个粗野丫头，论才情品貌，肯定比不上她。所以，我就让弈棋把她请来，好让廷儿收收心性，远离你这祸害。我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利用少爷的爱好，达到做少夫人目的的……淫贱种子。”夫人声声强调我的卑贱，说罢，还不屑地后退了几步，朝我挥挥手。“现在就给我走人，瞧着你我就嫌脏。”

    在那一瞬间，我有种心灰意冷的感觉。原本少廷跟夕小姐相处得好，我也不说什么，也许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可现在不仅被他的母亲误解，还以这么严厉的语气骂我，我怎么受得住。一时之间，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竟是欲哭无泪。

    正当我准备求老夫人开恩的时候，熟悉的味道送来了贵人“母亲大人说的是什么话，这丫头可是我领进门的。莫非母亲大人是在指桑骂槐，责问我调教无方？”夫人浑身一颤，“你……我教训一个丫头，轮不到你管！你是个什么身份，自己清楚！”

    浅青长衫停在我身边，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我是什么身份？我姓颜，是父亲的第二子，自然是这颜家的二爷了。如今，我负责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物，这丫头是不是走人，恐怕还得我同意。母亲大人是旧疾复发，还是真的忘了？弈棋，还不快送老夫人回房修养！”

    夫人听后，眼里竟生出一抹怨恨“我如今连个丫头都赶不得了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就是想利用这丫头迷惑廷儿，让他沉迷风月之事，不与你争颜家的家产。哼，狼子野心。廷儿可不是那么好骗的。有我在一日，你就别想动他。若你敢胡来，我就告诉他你的那些丑事，看他还认不认你这个兄长！”

    二爷脸上虽显出淡然，但身上散发的冷意，却让人不寒而栗。他侧过身，对老夫人作出一个请的姿势，言辞句句犀利，带着威胁“母亲大人想说什么，我同你一起去三弟那里说个明白。只不过，我奉劝母亲大人，三弟本是心性纯良，高雅淡泊之人。若母亲大人非要将其卷入这场是非之中，我也无能为力。只是……会有什么后果，母亲大人可要想好了。以免到时闹出笑话，丢了颜家人的脸。”

    最后一句说罢，老夫人面有惊慌之色，言语间结结巴巴“你……想对廷儿怎么样？”

    二爷身上的气势减弱了一些，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他是我三弟，母亲大人觉得，我能对他怎么样？其实母亲大人不过是想让这丫头离开三弟，不与其接触罢了，其他的都不是重点。她既是我带进来的，理应在我身边做侍婢才是。今日之事，不如母亲大人给我一个脸面，让这丫头留在颜家。稍后，我自会将她领回梧风轩，如何？”

    老夫人面上的颜色好看了些，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青桑馆。就在弈棋准备随之进门时，二爷对她说了一句微不可闻的话“弈棋，你最好安分一些，别在老夫人面前嚼舌根，否则，后果自负！”弈棋的双肩抖了抖，跟了上去。

    看着青桑馆的门重新关上，我瘫坐在地上。刚才因为我，二爷和老夫人之间产生的暗涌异常猛烈，我即使是个局外人，也感受的分外明显。当听到二公子要将我带走时，我也没有出声反抗。因为任谁都看得出，于情于理，这是最好的结局。少廷，我们注定前世今生都无法在一起了吗？

    “你还在等什么，刚才我跟老夫人讲的话你没听到吗，还不快回三弟那里收拾东西跟我走？”二爷将我从地上扯起来，不耐烦的叫嚷。他被刚才的事一闹，明显多了些火气。我点点头，跟着他，朝映汐小筑的方向前行。

    走在熟悉的路上，我的心却沉重异常。也许我真的应该成全他跟夕小姐，既然阎王说，他前世没能跟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我理应帮他达成心愿。可我都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不行，我得问清楚，即使死心，也要有个理由。

    等我跟二爷一前一后到了映汐小筑，他竟然没有进去的意思，只是淡淡的瞥了我一眼“你去收拾东西吧，我在这里等着，速去速回。”我明白他是想让我单独跟少廷谈谈，殊不知此刻，尘香亭里还坐着一位贵客。对他点点头，我迈起忧愁的步伐，进入昔日的住所。

    经过尘香亭，那夕小姐却已不见人影。看来，是少廷带着她到处玩去了。我伤感的靠近刚才他们坐过的地方，琴还在，我动手摸摸上面残留的余温，眼角不知不觉流下一滴泪，恰好滴入琴弦之中。看着熟悉的风景，我叹了口气，起身回到自己的住所，收拾细软，拿出封尘已久的玉玲珑，用布包好，背在身上。关上自己住了近半年的屋子，离开玉华阁。

    刚走了几步，就碰到少廷独自一人朝我的方向跑来。到了我面前，他惊讶的打量我手上背上的东西，面露疑惑“小真子，你收拾行李是要去哪？是不是我今儿顾着跟凤容说话，忽略了你，惹你生气了？”

    我摇摇头，努力的不让眼泪流下，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似要将他的样子定格在这一刻“三爷，我问你，若你喜欢的女子，夫人不喜欢，你会怎么办？”他抬起手摸摸下巴“嗯……我相信母亲定会爱屋及乌，我喜欢的女子，不会让她讨厌的。”是啊，你喜欢的凤容妹妹，老夫人疼得很呢。

    我不自信地低下头，轻轻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若你想娶之人遭夫人嫌弃，你可还会娶她？或是为了执念，终身不娶？”这是我一直想知道的，因为阎王曾说过，他为了所爱之人，终身未娶。

    少廷这次笑起来了“小真子，你今儿到底怎么了，问起这么奇怪的问题来？我想娶谁，相信母亲不会反对。倘若真如你所说，那我就听母亲的，娶她让我娶的女子。”

    “是吗？三爷真的会这么做？”我喃喃的说，心却在那一刻彻底碎成粉末，随风飘散，再也捡不回来了。

    少廷好笑的想要接过我的行李“小真子，别跟我怄气了，就算我求你留下来好不好？”

    我抓紧手上的东西，不让他拉走，漠然的回了句“晚了，一切都晚了，我必须走，而你也一定会娶到你喜欢的女子。”

    少廷怔了怔，奇怪的盯着我“当初你说得好好的，不会弃我而去，究竟是何故让你必须离开这里？小真子，你怎么净说些奇怪的话，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我慢慢的向前走，没有回答，亦没有回头。

    少廷急了，向前一步，从后面抓住我背上的琴匣“小真子，你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知我懂我的人，为何知音难留？”我默默地转过身，掰开他修长的手指，解释一切“多谢三爷数月来的照顾，只可惜上天不作美，我注定与你无缘，只好离开你了。”

    少廷好像听进了我的劝，没有再拦我，整个人直直地站在那里，目光迷离，似在思量我的话，久久都没有动。

    我离开北苑，找到站在门外的二爷。他正背靠着古树向我招手，我快步跑上去，跟他一道走向阔别多日的梧风轩。一路上，我们没有说一句话，他见我闷闷不乐，冷笑一声“你若是担心三弟没人照顾，我派画痕顶替你便是，你不必摆出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我早已形神俱散，走路都巍巍颠颠的，不知方向，听了这话，只是应了一句“是”便不再言语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梧风轩，我知道我跟少廷的一切情缘就此结束。前世也好，今生也罢，不过红楼一梦，现在只是一切归于平静罢了。也许我该懂得，世上有一种爱，叫放手。爱一个人不是单单的占有他，而是要让对方幸福。少廷，我祝福你，今生能觅得佳妻，相依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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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酒里春容抱离恨

﻿    第一次如此完整地去欣赏梧风轩里的景致，原以为二爷会找书悦代替他领我参观。可如今，陪在我身边做导游的，却是二爷本人。跟少廷比起来，与他在一起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会带给你更多惊喜。就好像他很清楚我的爱好似的，每次都会在蓦然回首间，看到我最喜欢的一处景。伴着兴奋和新鲜，我原本伤心欲绝的心情，被一种像是找到自己最爱的玩具时的情绪所替代。

    走进我上次没去过的内院右边，发现竹林深处还有一个隐秘的小院。这里的回廊沿着围墙高低起伏，回廊包围的低洼之地，被建了一方巨大的人工池沼。池中还有喷泉和假山，池的周围则是一个养着很多罕见花木的植物园。虽说梧风轩有大片的竹林，这里却一株也没有。而且我还发现，这里的气温要比别处更凉爽，倒很适合我这种热性体质的人居住。

    从花园边角处走上回廊，就可以看见一排排的房间，可能在建的时候经过人特别设计，所以每间房子都可以晒到太阳。经过回廊的东南角时，我看到一个很别致的房间。门大开，似在迎接我们，里面的布置竟然跟我在玉华阁的房间一模一样，只是色调由粉色，换成了竹子的翠色。

    我正侧头看得入神，不料身子往前一步，栽进一个温暖的胸膛“你走路都不看的吗？如此莽撞，难怪会招老夫人讨厌。”轻蔑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细微的关切。我后退几步，抬头看二爷，好奇地问“这是谁的房间？怎么跟我以前的屋子这么像？”二爷不语，只是带头走进去。

    我跟上他，近距离的打量这个房间。虽说摆设不是之前的那些东西，但材质跟外型上却大同小异。一进门是圆桌圆凳，它们的后面是被浅绿掩盖的窗户，往右走，会看到一张雕花木床，绿色的帐幔被金钩卷起。北面的窗台下与玉华阁的那间相比多了一套桌椅，少了衣柜。南面除了有脸盆跟架子以外，还添了一面小小的梳妆镜，正好卡在木床旁边的墙角处，但躺在床上是看不到那面镜子的。

    我找了半天都不见衣柜，便回头问二爷，他笑而不答，只是走到北面木床侧的垂帘前，伸手一拉，衣柜乍现。“真巧妙”我低声赞叹。身边的人轻笑一声“喜欢吗？这里本是弈棋的房间，我命人重新布置了一番，从今以后，你就住这里了。”我听了连连点头，梳妆镜是我本来要找少廷要的，后来久而久之忘却了，不想现在竟出现在我的新房间里。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布景，我有些明白了二爷的苦心，他是希望我能尽快习惯这里，融入新的生活环境中吧。

    “奴婢谢二爷费心布置这小屋，奴婢很满意！”我想了想，还是对他表示感激。谁知他不睬我，转身离开房门。我追着他的身影，走到门外，马上就被眼前的景致吸引了。原来这房间位于整个小院的制高点，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到中心的人工池沼和花园，甚至还有通往竹林的那个门洞。此刻我正好看到那翠幽幽的竹林，心中惬意之感顿生。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二爷的声音从我左侧传来。我循声望去，他站在靠近东南角的另一间房门外，跟我的房间成相望之势。我顺着回廊一转，到了门前，伸头往里看，这房间比我的大一些，但依然显得很紧凑。

    门口是一张书桌，上面放着文房四宝，书桌配套的椅子后面是画着翠竹的屏风。只是这幅画与破云池里的不同，尽管对象都是竹子。屏风遮住了房子里面的摆设，我猜想，应该也是床和衣柜之类的。而我看得到的另一边，则立着一些镂空的架子，上面摆放了很多陶瓷以及玉翠工艺品。那架子从这边的墙角一直沿墙面延伸到屏风隔断的地方。左手边还有一个小茶几，紫砂壶杯整齐地放在上面的托盘中，小几旁只有两个镂空靠背的小木椅。

    “这是二爷的房间吗？”我小声嘀咕。身边的浅青人影动了动“不错，明日起，你改名叫凝墨，来这里伺候我的日常起居吧。”我猛抬头“啊”了一声。二爷浓眉一挑，低下头看我“怎么？有什么问题吗？”我慌忙地摇摇头。

    他却讽刺地笑道“你在三弟那里可以当个狐假虎威的小主子，到了我这，可就得老老实实地做丫头。既然弈棋的房间给了你，你就得包揽她份内的事。”我撇了撇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怪不得以前披头散发的老夫人被弈棋伺候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整齐了很多。原来这丫头是被二爷调教有方的起居侍婢，难怪了。等下，他该不会趁机对我怎么样吧？

    突然，下巴被人轻佻的抬起，逼迫我看向他“你没有拒绝的权利，放心吧，像你这样的丫头，还不及弈棋半分姿色，我是断然看不上的。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我会趁机占你的便宜，更何况，我还没发现任何入得眼的女子。”呀，我想什么，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我躲闪着他冰冷的目光，说了句“奴婢会尽力侍候好二爷的，二爷请放手。”他慢慢的拿开放在我下巴处的手，进了自己的房间，对我说话时，连身子都不转“你去整理房间吧，顺便熟悉一下环境，一会就要开午饭了。”

    我琢磨着他话里的信息，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摊开包袱，把玉玲珑藏在衣柜底层的抽屉里。走到梳妆镜前，打量着那个风尘仆仆，满脸愁容的自己，洗了把脸，脱去外衣，躺回床榻中。假寐了片刻，才换了件衣服，打开房门，朝用餐的弄月堂走去。

    其实去弄月堂和去破云池是同一条路，到破云池门口，沿着向北去的那条回廊走到尽头就是了。弄月堂位于内院的西北角，是个不大的小厅，里面有专门用餐的圆形木桌，椅子围着桌子摆放。弄月堂以珠帘做门，回廊的扶手作篱笆与堂外的花草树木隔开。堂内光线充足，夜晚会点上灯笼。不过这里是温暖的季节用餐的地方，冬春之际另有处所。

    我此时就坐在回廊边上，欣赏外面的景色，等待二爷跟其他几位丫头。说来我还真不信，二爷平日用餐是跟自己最喜欢的4个丫头一起的，据说是没有一点尊卑之分，尽管他饭桌上极少玩笑，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架势。现在，我顶替了弈棋，画痕与我交换去了玉华阁，所以今天用餐的只有我，书悦，二爷还有尚未蒙面的挽琴。

    我看着回廊那头，还没有人影呢，转过头继续看堂外的密林，猜测那端还有什么我没去过的地界。半天下来，接触了很多新鲜东西，倒也没再想少廷的事。现在沉静了，反而想起我走时，他怅然若失的神情，心中不觉一痛。

    “你就是新来的凝墨姑娘吧，长的可真俊俏。”一个不掺杂质的女声突然在我背后响起。我诧异地回过头，一个身穿浅紫色裙装，头梳垂练髻的小丫头正在餐桌上摆放点心和水果。她何时进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她放好东西，回过头来坐到我身边，仔细地从上到下将我打量一遍，轻声巧笑“我说今天二爷怎么让我换了几道菜谱，原来是新来了个小美人胚子呀。你的容貌比弈棋姐姐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性情上冷淡了好多。”

    我看看这个长相可爱的小丫头，浅笑“你是挽琴姐姐吧，听二爷说你比我大一岁。今日蒙面，不想竟如此娇小玲珑。”

    她一听，朗声大笑“呵呵，人人都说我看似娇小，却底气十足。我既不似书悦姐姐少年老成，也不学弈棋姐姐妖娆妩媚，更不像画痕妹妹生涩羞怯。我就是我，毫不掩饰，大胆敢为的挽琴。”

    我见此女爽朗直率，心情好了许多，看来跟她讲话是最不需要费力思忖的，不用担心她背地里做些小动作。“姐姐为人直爽，倒让我自愧不如了。我刚来此不久，有些事还不是很懂，还得姐姐多多提点才是。”

    她伸手轻拍我的肩头，学着侠女的模样“有什么事就问吧，我自当如实回答。”

    我微笑，问起了琴棋书画四个丫头的特点，以及跟二爷的关系好坏。挽琴听罢，娓娓道来。原来这四个丫头都是二爷回府时亲自挑选的，根据每人的特点以及才艺，赐名，分配工作。

    书悦才思敏捷，处事稳重，被安排管理梧风轩的人事，甚至还替二爷到商铺拿送账本，基本上可以算是二爷的心腹。弈棋为人霸道，凭着高出众人的姿色，在二爷面前屡屡得宠，但实际上却是他最防范的丫头，但因其对衣着打扮和室内装饰有着特别的品味，所以负责二爷的日常起居和房间打理。

    挽琴毫无心机，单纯直爽，精通厨艺，南北各样菜式点心，不学自通，二爷就把她安排在厨房当大厨。画痕年纪幼小，性格内向，但茶艺精湛，所以负责端茶倒水，伺候来宾，不过二爷不爱与人过多打交道，所以轩里很少有客人，大多时候，画痕只负责给二爷沏茶。

    “其实要我说，二爷对我们都好又都不好。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主子，对我们不讲尊卑，但我们服他管束，所以还是礼仪周周。不过，他对你好像有别于我们，尽管外表上看没什么区别。但从他今天的特别交代，我可以感觉得出，他对你尤其关注，甚至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挽琴玩着指甲，斜眼看我，带着深意。

    我怔然，低头沉思。据我来后的所见所闻，二爷确实对我很了解，知道我的所需所好，就好像曾派人昼夜不息的监视我一样。难道……

    “该不会，二爷他……喜欢上你了吧？”挽琴半开玩笑地瞅瞅我。我听这话，直摇头“怎么可能，我其实非常讨厌他，而且总是跟他作对，他不会喜欢一个叛逆的丫头的。”挽琴见我急了，大笑起来“我不过开个玩笑罢了，你急什么？再说，被二爷喜欢也不是什么坏事。别看他人冷淡，若真是动了情，只怕让其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万死不辞。”

    我听完这话，脸立刻变得火烧火燎，就像真的预感到那人会为了我奋不顾身，哪怕是倾其所有也丝毫无悔。

    “挽琴，你又在胡说些什么呢，这话若是被二爷听去，小心你小命不保。”书悦不知何时已进了弄月堂，正站在我们旁边。

    “书悦姐姐，挽琴不敢了，我这就去给大家上菜，呵呵”说罢，挽琴又看了我一眼，下了回廊，直奔厨房。书悦见她走了，微微一笑，在挽琴刚坐的地方坐下，也盯着我看了半天。我被这目光瞧得浑身不自在，起身欲离开，却被书悦伸手拉住“好妹妹，去哪里？”

    我见她对我如此亲密，不禁多了丝防备。她似乎也发觉了我神色的变化，敛去笑容，起身站在我对面“我并非二爷的心腹，只是比一般人更了解他罢了。从我见到二爷起，就明白，他是个什么事都藏于心，不肯外露的人。我知道这与他幼年记忆有关。若是妹妹你真能解开二爷的心结，相信我们颜府上下都会感激你的。”

    这话虽不似挽琴那般直接，但也暗示了二爷对我暗生情愫，而且她们竟然都希望我能借此拯救那个冰山男。我听罢，心中自然有些稳不住。原以为弈棋只是嫉妒心强才害我，不想二爷对我还真有那份心思，他身边的人还都看出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浅青色的影子悄悄进了弄月堂，“你们怎么都站在这，不入座？”清泉的声音不急不慢的催促着。我一听，脸又是一红，本来很讨厌的人，被她们一唱一和的，还真让我有些乱了心智。刚跟少廷断了情，现在又多了个冰山男，莫非注定我此生跟颜家人脱不了干系了吗？

    书悦回过身，对二爷一拜，脸上多出一对酒窝“是，奴婢跟凝墨这就入座。”说罢，书悦很自然的坐到离他最远的位置上。我一见，马上坐到她身边，谁知还没碰到凳子就被二爷骂了起来“你坐那么远干什么，真怕我吃了你不成，过来到我身边坐。通常弈棋都是坐这里的，打今儿起，这里就是你的位置了。”他抬袖朝他身边的位置指指，眼睛毫不掩饰地直视我。

    我见他如此霸道，自然不想过去“奴婢不是弈棋，没有弈棋的爱好，二爷喜欢谁就让谁坐你身边，当然除了奴婢以外。”我讲完，又加了一句“相信二爷也不会对我这个叛逆的丫头感兴趣吧。”

    他冷哼一声，眼神看向别处“我自然不会喜欢不服从我的人，爱怎么坐，随你。但以后你若再想坐我身边，恐怕就没这个机会了。”我低头看看书悦，她眼里带笑，轻轻瞅瞅二爷身边的空位，对我点点头。我知她了解二爷的性子，为免惹火上身，只好委屈的走到他身边坐下。他也不看我，等到挽琴上好菜入了座，才动起筷子，期间倒也没再说话。看看菜式，大多都是我爱吃的。

    宴罢，二爷眼神看向我，对书悦吩咐了几句，便出了弄月堂。我有些担心地走过去，问书悦，却见她笑出声“我还从没见过爷闹脾气闹成这样，今儿他是故意逗你的。你放心吧，刚才，他只是叫我派人给你定做几件侍婢的衣裳，没有罚你的意思。”我摸摸胸脯，吓我一跳。可接下来书悦说的话，又让我放下的心悬了起来“爷可从来没对人如此关怀过，看来我猜的不假，他对你动了心思。”

    我跟着书悦走回住处，进了门，反手关上，按住自己的心跳。他怎么会喜欢我呢，这不可能的啊，刚来的时候，他可是很讨厌我的。难道真如圣医师父所说，物以类聚，他跟我惺惺相惜？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眼前又浮现出少廷跟我谈笑风生的那些日子，眼角不知怎么的流下泪来。才一日不见，就如隔三秋了吗？

    二爷答应老夫人不让我再见少廷的，他定会说到做到。我暗自感叹，只要能待在颜家，这点委屈不算什么，以后总会碰到的。当晚，睡得很香，第二日早晨起来，忽然闻到鼻尖有雪松的味道，脸上感觉涩涩的，难道我做梦时哭了吗？但怎么会闻到二爷的味道呢？二爷，对了，还要起来伺候他起居呢。若延误时辰，怕是要被骂的。

    我想到这些，看看天色，还早，他应该还没起的吧。梳洗罢，快步走到二爷门外，轻敲。一眨眼就看到了想找的人，只是他已经穿戴妥当，正欲出门。

    “我现在有些急事要处理，得走了。今儿你不必伺候了，替我给爷爷送份礼物去。老太爷的65大寿，作为孙儿，本应留在身边尽孝，只是……也许这几天，我都不在，你……没事的时候，不要到处乱跑，别忘了你答应老夫人的事！”他看来是真的有急事要出门，眼里透着焦虑和担忧，多半是为了他的爷爷吧。

    我思及这几天都不必看他的脸色，自然乐得其所，便嫣然一笑“二爷放心吧，你不在，奴婢会替你伺候在老太爷身边的。二爷的事要紧，还是快些上路吧。”说完，自然的看向他，却在他眼中捕捉到一丝短暂的欣喜和暧昧。我想想刚才那句话，莫非是我那句我替你伺候引发了什么不该有的遐想？这是古代，可能这么说的只有妻子吧。

    还没想完，雪松香已经充入了我的耳鼻，清泉的声音多了些往日没有的情绪“那就拜托你了，若你能讨得老太爷欢喜，让他开开心心的过完大寿，等我回来，必有重赏。”二爷说完，转身从房内的书桌上拿起一份包装好的礼物，从外形上看像是幅卷轴，应该是字画之类的吧。

    我小心的接过，正欲走，却又被那人叫住“爷爷这会怕是还没起呢，等到晌午的时候，你再去吧。今天可能还会遇到你想见的人，见到老太爷，行事要谨慎些，别像平日那般冲动。我走了。”我背着身子听完，也不回头，就这么回到房间，关上门，听到二爷从屋外经过的声音，才抚平心中的疙瘩，开始计划起老太爷寿宴的事。

    磨磨蹭蹭的过完一个上午，我开始精心的打扮，因为二爷早上说了，很有可能我会碰到少廷。虽然我昨天那样狠绝地斩断了我们之间的情丝，可终究还是难以放下。毕竟我们有两世的情缘，前世今生的错过，带给我的打击太沉重。所以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也要试一试。

    太阳快要爬到中空的时候，我拉开了房门，今儿的打扮虽然并不华丽奢侈，但也还算是甜美乖巧，配上我头上的麻花辫，更是别有一番情态。拿好二爷给的东西，关上房门，我踏上了去朱槿园的路。

    上次去是在晚上，什么都看不到，今儿大白天去，我总算可以一睹老太爷的风采了。据说他年轻的时候，就是个白手起家，手腕高明的大商人。府里的人都传二爷多半是遗传了他的风骨，才能将颜家的产业管理的滴水不漏。

    转瞬间，朱槿园的大门已向我敞开。我抱好手中的卷轴，跨过门槛，进入园中。这边的院子很像现代的公园，草丛花木众多，但极少看见树林。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凌总管好，奴婢是替二爷给老太爷送寿礼的。”墨绿衫子停下来，仔细看了看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是三少爷身边的真姑娘吧？怎么到二少爷身边做事了？”

    我苦笑一叹“此中缘由一言难尽，只怕奴婢一时半会道不完，还请凌总管体谅才是。总之，从今以后，我便是二爷身边的丫头凝墨，与之前的真姑娘没有任何关系了。”凌总管脸上略显诧异，少顷，化为一缕风轻云淡的笑“我明白了，姑娘就好好伺候二少爷吧。以你之才，定能帮上二少爷不少忙。”

    我点点头，略带歉意“请凌总管放心，奴婢一定会倾尽全力的。”

    “去吧，老太爷就在这条路往左拐的跨院里。”墨绿影子话毕，离开了我的视线。我定定神，鼓起十二分的勇气走向那个跨院。门口的守卫见我面生，问起我的来历，我不恼不闹地慢慢说清楚。他们放下戒备，对我做出请进的手势。我莞尔一笑，轻松地走进去。

    前厅的屋檐上挂着红灯笼，还有些人正在进进出出地搬运礼品。我站在厅外理了理衣着和头饰，才放心地步入厅内。高堂之上，一个气势威严的老人正襟危坐，他没有半分松懈，眼神不停地在来往的人身上扫视，那感觉和二爷很像，犹豫间，老太爷的目光已经聚集在我身上。

    我抿嘴微笑，对他弯下膝盖“奴婢凝墨恭祝老太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座上传来清冷的笑声“老夫没见过你，你是哪院的？”我仰起头，不卑不亢地回道“奴婢是二爷轩里的丫头凝墨，平日负责二爷的日常起居。今早，二爷有急事出门，临行前嘱托奴婢要将老太爷的寿礼，也就是奴婢手上的这副卷轴亲自交予您。”说罢，伸出自己握着卷轴的手，一旁早有人向我靠近，取了卷轴，交给老太爷。

    他看罢，脸上少了冷冽，多了欣慰“还是风儿送我的贺礼称我的心呐，看看其他人都送了些什么！哼”边说边斜睨不远处忙碌地搬运礼品的人群。我见他展开眉眼，自知老人已被我哄得脾气少了大半，趁机进言“奴婢自作主张的许诺二爷，说要在这大喜的日子好生伺候老太爷。如今，不知老太爷是否肯给奴婢一个机会？”

    老人回看我，面带和善，跟我说话的口气，就像是一个爷爷在跟心爱的孙女讲话“好好好，风儿不在，就由你代替吧，看来风儿把你调教的很懂事啊，哈哈。”伴着他的笑声，我起身小心的靠近，悄立于其旁侧。他先是跟其他人第一次见我一样，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然后才问“去年今日，是书丫头替风儿送的寿礼，今儿怎么不见她？”

    我低下身，靠近老太爷的耳垂，细语“恕奴婢直言，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老太爷又何苦计较这送礼之人是谁呢，只需体会挑礼之人想博您一笑的孝心就行了。”老太爷愣愣地听完我的话，诧异的看着我，随即笑开了“你这丫头，口齿的伶俐劲竟不输给那书悦。看样子，老夫今儿有幸又认识了一个能言善道，察言观色的小姑娘。”

    我用袖口掩去嘴角的憨笑“老太爷这句话不知是褒赞奴婢呢，还是嫌奴婢口才太差，入不得您的耳？”老太爷被我逗乐了，抬手指指我“你呀你，说起话来得理不饶人。跟我那孙儿秉性一模一样。怪不得会被他收入府中。”

    这下我不笑了，先把我收入府中的是少廷吧，那个纤尘不染的高雅男子。老太爷见我半天不说话，拍拍我的胳膊“丫头，丫头，莫非老夫所言，惹你想起什么不开心的往事？”我拉回思绪，轻轻摇头。

    这时，大厅里回荡起一个安闲的声音“廷儿给爷爷贺寿来了，祝愿爷爷竹苞松茂，畴陈五福。”是他。刹那，在看清他身后的可人儿时，我哑然失笑。少廷，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连给老太爷贺寿，也要带上那才貌倾城的夕凤容？是想早些让老太爷接受夕家的小姐，同意你们的婚事吗？

    沉思间，少廷突然射向我的眼神，纠结痴缠，让我险些失去自制力。但接下来，还有更让人费解的事。因为颜夫人也来了，还带了弈棋。“夏莙给老爷子贺寿，这是我准备的一些薄礼，请公公笑纳。”颜夫人这刻怎么看怎么像个正经八百的夫人，完全没有了那天面对我时的戾气。

    我身边的老人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简直合不拢嘴，不停地说好。颜夫人和少廷入座后，老太爷便宣人摆好桌子，端上菜。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去旁厅用膳。我本来想找借口先回梧风轩，结果被老太爷拉着不放。那老人竟然比我想象的多出个心眼，还对我悄声耳语“你放心，有我在，夫人不会为难你的。”

    我死活推不掉，只好顺了他的意，代替二爷坐在他身旁。这顿饭吃的我忐忑不安，一边要伺候老太爷，给他夹菜，一边还要躲闪少廷纠结的目光。我期间偷偷看看夕凤容，她用膳时的神态就如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自若。莫非她跟少廷已经定了亲？这时，老太爷也注意到我看夕凤容时探究的眼神，低咳了一声“墨丫头，给我盛碗汤。”

    我一怔，回过头，看到他正在对我笑，但眼神里显出不赞同。我知什么都瞒不过他，因此也不再看向那边。至于恨我入骨的颜夫人，根本没注意到我是那天跪地求饶的小姑娘。她只是忙不迭地跟少廷说话，还劝他多吃点，一副好母亲的姿态。

    下午，我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些，陪老太爷谈笑，也越来越自然。逗得一圈人都跟着乐，不过因为我太出风头，所以还是招来了夕凤容的注意。见她看我的眼神略带玩味，我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算了，没办法，打肿脸充胖子吧。值得庆幸的是，弈棋在老夫人送了礼之后，就回了青桑馆，倒让我省去不少心。

    为了不让少廷认出我是他口中的小真子，我故意提高音调，大声怪笑，自毁往日在他眼里的温顺形象。但好像不怎么起作用，他依然一副无论怎么装，你都是小真子的神态，眸中含着识破的浅笑。所以，我只好一直紧跟着老太爷，不敢走开半步，以免被少廷拦下质问。可惜人总有三急，我在下午将尽时去小解，回来的路上，被少廷成功截下了。

    他左闪右闪地不让我走过他身边，我躲了半天都躲不开，只好硬着头皮接下“三爷今儿不打算让奴婢回去了是吧？”他急了，想抓我的胳膊，却又被我无数次的避开，最后，只好偃旗息鼓“小真子，你还在恼我吗？好端端地离开，原来是去了二哥那里。为什么你要一直躲着我，是不是二哥逼你了？等他归来，我同他说去，让他放你回来。”

    我故作镇静地答道“三爷多虑了，奴婢是心甘情愿追随二爷的。他虽然人冷淡了些，但对奴婢还是很好的。奴婢再不自知，也不至于背弃主子。何况，如今奴婢已经更名为凝墨。以后，还请三爷不要再叫小真子了。”

    少廷见我丝毫没有后悔之意，脸上露出悲凉，但仍强撑着想说服我“小真子，若说背叛主子，你也是先弃我而去，才侍候在二哥身边，这你作何解释？”

    我坦然一笑“三爷不是一直都视奴婢为上宾吗？既是宾客，要走要留当然是奴婢自己说的算。圣医师傅对奴婢有救命之恩，他本就希望奴婢留在二爷身边。现在奴婢不过是顺了他老人家的心意，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而已。三爷何必咄咄逼人呢？”

    少廷一听，苦笑出声“小真子，你爱做什么，我何时阻拦过？现如今你却说我咄咄逼人？莫非你铁了心，不愿再做我的知音了吗？”我心中咯噔一下，他竟然是希望我回去作他的听众，原来都是我一厢情愿。他只不过把我当成知音好友看待，留我在身边，也是寂寞所致，根本就谈不上感情这回事。

    明白了他的本意，我不再笑，只是淡然“三爷真的缺知音吗？难道那美若天仙的夕小姐还不足以取代奴婢，陪伴在三爷身边？”少廷一听这话，脸上焦急万分“不是的，小真子，你是知道的，你跟凤容妹妹不一样。”

    我此刻已不想再跟他讲下去了，无奈的说了一句狠话“三爷不过是嫌映汐小筑不够热闹，自己寂寞，想找个能说的上话的人罢了。是奴婢抑或是夕小姐，对你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吧！三爷不要再痴缠了，奴婢还要回去伺候老太爷，不能违背二爷临走时的嘱托，就此告退。”说罢，用力推开他，大步往前走。耳边不期然地听到他的呼喊“小真子，你为何要如此想我，你明明知道事情不是那样的。何况我是真的……”后面的话，我捂上耳朵，没有再听下去。

    回去之后，我就向老太爷辞了行。老太爷见我神色黯然，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强留，只是劝我，思虑过度，伤身伤神，还不如万事看淡些。我傻笑的点点头，以最快的速度在少廷回来之前，离开了朱槿园。

    进了梧风轩的大门，我开始疯疯癫癫地自言自语。竹林里回响着我不大却很伤心的声音，直到我走进内院，在二爷上次坐的青石台前绊了一跤。哗啦，石台被移开，一个地窖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爬起来，走下去。一阵梨花香飘来，夹杂着水酒的味道，原来是酿酒的酒窖，二爷院中还私藏了这么多酒。

    我走上前，随便拿起一瓶，揭开盖子，一闻，好酒。酒瓶上贴着红色的标签，上书“梨花佳釀”。不知是谁在此酿酒，莫非是二爷，他总坐在青石台上，应该是怕别人发现这些酒偷喝吧。呵呵，我暗笑几声，没想到二爷涉猎这么广泛，还会酿酒。今天赶上我心情郁结，这酒就借我喝几口吧。

    我将瓶口对准自己的嘴巴，张开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小舌一舔，嗯，真好喝，没有酒的辣味，多了梨花的清甜。不再多想，我索性把整瓶酒都喝下肚里，打着酒嗝，又拿起另外一瓶，往下灌。不知不觉，精神渐渐麻木，眼前晃悠起两个酒瓶来，“呵呵，什么时候我拿上两瓶酒了？”

    一转身，看见两个二爷冲我这边来，他不是说几天后才回来吗？怎么出现在我面前，莫非是我在做梦？呵呵，既然如此，我就骂骂他，出出恶气。我巍巍颠颠的走过去，伸出自己的酒瓶，对着其中一个二爷说道“二爷，我偷喝了你的酒，呵呵，你一定怒火中烧了吧。你生气了最好，谁让你平时那么冷冰冰的，还总是罚我罚的那么重，上次还欺负我，这笔账就用这些酒抵了吧，我们扯平了，哈哈。”

    谁知那二爷走过来靠近我，想要将我扶稳“何事须得你喝的烂醉如泥？若是想不开，就同我说说，酒喝多了自伤，何况你还是女儿身。”我胡乱的摇摇头“二爷，你说为什么少廷他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跟夕凤容走得那么近？是我长得不好看，还是人不够好？你说啊，告诉我嘛！”

    眼前的人颤了颤“他不喜欢你，自然有别的人懂得欣赏。你喝成这样，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何苦拿三弟的错惩罚自己？”

    我放下酒瓶，摸摸脑袋，扑进二爷怀里，正好被他接住，我趁势倚在他怀中“二爷，你知道吗？上次在圣医师傅那儿，我睡在你盖过的被褥里，闻着雪松香，就一直在想，躺在有这种味道的人怀中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心神安定，所有的痛苦烦恼都没有了，现在我终于实现了这个愿望，呵呵。”

    抱着我的人，突然伸手摸摸我的头“那现在有没有感觉舒服些？我酿的梨花酒初尝不觉醉意，可颇有后劲，你今晚喝了3瓶，只怕晚上不好过。”我蹭了蹭小脑袋，眯着醉眼“呵呵，我不担心，二爷是圣医的徒弟。即使我喝醉了，你也会想法给我解酒的。是不是呀？”

    他淡淡一笑，俯身将我抱起，走出地窖。夜晚的风袭来，凉凉的，虽是夏季，却已有初秋的感觉。我往二爷怀里靠靠，雪松香的味道更浓了，醉意涌起，我渐渐失去力气，合上了双眼。

    睡眠一直不安稳，时不时的就感觉胸腔阵阵酸苦。记忆中，好像不停地被人扶起来喝了什么，然后又吐出了很多。后来干脆什么都喝不下去了，之后唇上就被覆了凉凉的柔软，甘甜的液体顺着口腔划入我的胃，顿时舒服了好多。等那软软的东西一离开，难受的感觉又袭上来。片刻后，它才回归唇边，清凉的液体顺势而下。

    等那柔软再要离去，我却不依了，霸道地抱住它的主人，用自己的舌头在那人口腔中舔了个遍，才肯松开。咂咂嘴，喃喃的说“真甜。”那人倒没有因此恼怒，只是又把喝了汤汁的凉唇凑近我。

    这次我依旧狠狠攫住他的唇，用力地吮吸。可惜之后，那人好像动了情，竟然将我抱起深吻，直到感觉出我浑身燥热才又放开，重新喂我喝药。后来我就比较乖了，没再调皮地霸占他。胃里舒服许多，头也愈发昏沉，逐渐入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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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情为世累诗千首

﻿    醒来后，已是午时了。看看周围，并没有什么人在。我此时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头疼的厉害。按按太阳穴，昨天的事怎么都记不起来，隐约是喝了二爷酿的梨花酒，然后就不知道了。梨花酒，我一惊坐起，这下糟了，被他发现，他会怎么罚我啊？打手板，跪搓衣板，还是扫茅厕？我怕拍脑袋，又在胡乱想些什么呢。

    口中有些干，舔舔，嘴唇竟然有些浮肿，难道被蚊虫咬了？眼见对面的圆桌上有茶壶，我想下床倒水喝，却不料脚刚着地，就摔了个四仰八叉，头晕的更厉害了。这时，门被推开，我转头看去，是书悦。她端着一碗东西进了我的门，见我摔在地上，顿时大笑“你呀，昨晚宿醉，现在还不老实躺着，摔着了吧？”

    我脸上红晕泛起，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昨晚偷喝了二爷的梨花酒，有劳姐姐照顾了。不知有没闹出什么笑话，或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没？”

    书悦过来将我扶起，送回塌中，用枕头将我的后背垫高。然后坐在床边，认真地瞄瞄我，偷笑了好几下，才一字一顿地说“你可知，昨晚是谁忙里忙外的照顾你？”

    我摇摇头“我只知自己喝了酒，其他的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书悦伸手朝我的眉心点了点“你呀，自己被二爷抓住了都不知道。不过，他抱你回来的时候，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很担心呢。之后，他把我叫来，命我煮些解酒药，喂给你喝。谁知你只饮不咽，大家都拿你没法，而且你还干脆吐了二爷一身污秽。可他昨晚脾气出奇的好，让我跟挽琴都很惊讶。等你吐干净，他灌了水给你漱口，就把我们赶出门外。至于之后嘛……”说完，她斜眼看我，眸中含笑。

    我撇撇嘴，二爷怎么会如此纵容我，喝酒了他不罚，还悉心照顾。不过，书悦似乎还有话没说。我盯着她“之后怎样？”

    她不语，站起身，背对我，掩嘴再笑。我见状，万般不解，只好再问“好姐姐，之后怎么样，你说呀。”她这才回过身，正眼看我“之后呀，我跟挽琴从纱窗外看到二爷他……用嘴喂你喝药，而且后来好像还跟你……”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大笑，继而偷看我。

    我一听，脸马上就挂不住了，怪不得我的嘴唇浮肿的这么厉害，原来是被二爷吻的。他真是的，上次强吻，昨晚偷吻，可恶！虽如此，心里仍然冒出一丝甜蜜。天呀，我不会对二爷动了心吧。想到这儿，我头立刻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可能，不可能啦。我不会喜欢上他的，不会不会。

    书悦见我不说话，还猛摇头，脸上显出不解“怎么了？莫不是吃了摇头丹，停不下来？”我再摇头，轻咳一声，指指她端进来的东西“那是什么，药吗？”

    她这才想起正事“哦，不说我都忘了。这是二爷临走时吩咐的，要你日服三次，你昨晚喝的太多。那梨花酿可不是一般水酒，后劲足着呢，不然怎会让你日上三竿，还沉睡不醒？”

    我记起照顾我一晚的二爷“二爷呢？二爷他走了吗？”书悦见我问起他，禁不住再次大笑“怎么？一晚不见，就想情郎了？二爷他天刚破晓就已出门，走的还挺急。我想若不是你宿醉，只怕他昨晚根本不会留在轩内。他为照顾你，整晚未眠，今儿又赶早出门，不知身子受不受得住。”

    听她说完，我也有点担心。昨儿早晨，他也是走的很早，还说要好几天才回来呢。怎么昨晚出现在酒窖里？应该……是回来取些东西吧。看来，我醉酒一幕，耽误了他办正事。

    “哎，都是我不好，害大家为我担心。”我长叹一声。书悦不笑了，仔细地替我掩好被子“你先喝药吧，挽琴已经给你做好吃的去了，一会就该端来。以后记住，酒别喝多，不然大伙又得为你干着急。”

    我握住她的手，保证道“姐姐放心，我以后不会再犯，不然又要被二爷占便宜！”书悦见我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忍俊不禁，回身拿药递给我，见我服下，才放心离开，说一会给我准备洗澡水。

    她走后，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上唇瓣，他昨晚真的跟我接吻了吗？也许他对我真的有心思，也不说定啊。乱了乱了，我掀开被子，交叉双臂，气呼呼地低喊“二爷，以后不许再这样轻薄我了！”

    三日之后，我的酒劲才完全缓过来，没再出现头晕的现象。这不，早晨一醒，我就自己收拾梳洗。几日下来，人都憔悴了，得晒晒太阳。至于晒太阳的地点，自然是那酒窖附近的竹林。

    小步慢走到竹林，欣赏鸟儿的歌唱，心情舒畅许多。阳光透过竹林照到地上，点点五光十色。一路上摸着竹子的杆，寻到那块青石台。我走上前，跪在地上，左摸摸右扒扒，也没碰到什么奇怪的机关。换了一个方向继续，还是没找着。到底在哪啊？我记得，那日就是在此处跌倒后，青石台才移开的。

    “才刚好，又想偷酒喝？”泉水般清洌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寻宝动作。他回来了？

    被人发现，我只好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杂草，行了个礼“奴婢给二爷请安，那日多谢二爷彻夜不眠费神照顾。奴婢自当铭记在心，寻机报恩。”来人靠近，半开玩笑“你准备怎么报答？”

    雪松香的气味飘散，令我心神荡漾。那日唇上的浮肿感再现，几乎是情不自禁的，脸上微微发热，呼吸也变得不稳。还来不及调整情绪，眼前一暗，身子忽然受到压力，被迫抵在一根粗壮的竹子上。有人轻啄我的脸颊，继而移到唇上浅吻。

    我一时失神，完全不知自己在干什么。等想起自己身在竹林，才慌忙推开二爷的身子。不料他先一步离开我，动手将我拥紧，气息拂在耳畔，是他的呢喃“真儿，答应我，别再因三弟的事伤害自己。我那日说过，三弟不懂得珍惜你，还有别人。”别人，可是他？我微微一颤，心跳加快，面上燥热升腾，一定是酒刚醒，有些定力不足。

    他见我沉默，便轻轻放开，看着我略显潮红的脸颊，无奈地轻叹一口气，低下头，重新凑近我的唇，侵入专属于他自己的味道。而我，此刻只觉天旋地转，腹中冒出一波暖流，唇上的轻咬加速了体里暖流的涌动。

    我难耐的低吟一声，伸手搂住二爷，青涩地回吻他。二爷的唇很凉，脑海中蓦然浮现出那晚的场景，是我抱紧他的脖颈，趁机吸尽他口腔里甘甜的药液。那晚的感觉重新涌起，我才明白，其实并非药液甜，那是二爷口中的味道，似梨花，又似木樨。

    就在我意乱情迷之时，紧拥的人，却突然放弃之前的暧昧纠缠，我紊乱的心跳也随之恢复正常。“你已动情，再不停下，只怕你我都难把持住。”他嘴上劝说，手上的力道依旧未减半分，眸光深邃，一直这般瞅着我，带着某种情意。

    我也不知，为何今天会如此依恋他，竟把头放进他的胸膛，汲取他身上散发的味道。雪松香能够安抚心灵，使人镇定。我轻轻地眯上眼，享受这份宁静。

    他感觉到反常温顺的我，虽觉奇怪，仍是用手抚摸我的发丝，在我耳边轻言“你入住梧风轩那晚，我偷偷去你房间查看，发现你睡梦中哭得厉害，便猜想你心中有事。我自知为人冷漠，不易亲近。但你不同于常人，有事亦可说与我听，不必去喝闷酒……”

    “……三日前，我回来取东西，经过此处，闻到浓浓的酒味，心生奇怪。刚下酒窖，就见你眸中晶莹，狂饮我藏的梨花酿，当时虽然生气，可瞧你泪光盈盈，又心生不忍。若你肯信我，以后再遇伤心事，便告诉我，千万别伤害自己，可好？”我在他怀中摩挲，柔和嗓音道“好，二爷，你先别放开我，我心里还有些难受。”头顶传来了然的笑声，他用下巴轻抵我的额头，又偷走一个吻，才安心地将我锁在怀中。

    竹林刮来阵阵清风，拂在我脸上，分外温柔。我喃喃出声“二爷，你喜欢奴婢吗？”抱我的人，紧了紧双臂“只要你不骗我，不利用我，我会好生待你的。”这算是间接地回答吗？二爷，你如此待我，莫不是喜欢，就只能是调戏了，可以你的性子，你会逢场作戏吗？我想起他的名字，一直以来都叫三爷少廷，倒忘记了他二哥也是有名字的，叫少风。

    “二爷，夫人为什么选了风字作为你的名字？”这次，身上多出些许冷意。他猝不及防地放开我，转过身去。

    我本就因那日少廷的话，心伤的不堪一击，轻易被二爷放开，顿生委屈，便从后面抱住他，小心地道歉“对不起，奴婢不该触碰二爷的伤心事。二爷不想说，奴婢就不问了。只是二爷不要丢下奴婢，奴婢害怕一个人。”说完，眼角又流下脆弱的眼泪。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留下这么难过的泪水。

    二爷感觉到我的哽咽，马上改变方向，将我重新抱入怀中“真儿，对不起，我忘了你现下需要人安慰。”俊脸在离我一毫米的距离处停下，吻去我腮边的泪水，轻叹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似乎饱经沧桑。

    我想二爷一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他在我来梧风轩后，就一直细心待我，对我好的不能再好。现又在我最脆弱最需要人的时候，待在我身边给予安慰，我又怎会毫不动心。既然少廷不爱我，我何苦在一棵树上吊死，前世今生可不能都毁在一个人手上。

    虽然二爷没说他喜欢我，可我能感觉到他事事为我着想的心。既然他真心待我，我一定要好好与他相处。从今以后，我就安安分分，侍候在他身边，先不去想少廷，就让他跟夕家小姐在一起吧。

    自那日清晨后，我跟二爷的关系变好了许多。我照顾他日常起居时，常常像对少廷那样偷偷拉开他的衣服，看美男的身材，不过从未得逞。因为二爷是个心明手快，且又保守的人，一见我这样，就拿眼瞪我。例如今日，我就被吓得一缩，他倒乐了，拍拍我的小脑袋，责问道“这么小，就想嫁人了？”我不语，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他见我赌气，也不说什么，借机偷吻我的唇角，低笑几声，自己穿好衣服出了门。

    我随后跟了几步，便侧坐在回廊沿上，对着那背影傻笑半晌，却不料被一只手挡住视线。我拉开那只手，回头见到书悦和挽琴。我问她们干嘛，她们直笑我花痴。最后，还是挽琴心里藏不住事。

    “凝墨，我们去参加夕小姐在三爷院里举行的七夕诗会吧，就在今晚。”今儿是七夕吗？太好了，想起上次做好的花灯还在少廷那里，心中不免有些惆怅。不过，若能参加今晚的诗会，倒也不错。

    黄昏，我穿上前些日子做好的新衣，梳好发辫，在门外跟挽琴和书悦碰过头，便一齐走去映汐小筑。一进大门，就发现北苑处处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好不热闹。行至雅湖边，一张张桌子被整齐的摆放在湖堤旁，上面均已放好纸和笔墨。看样子，今晚可一边吟诗作对，一边观赏月色湖光。

    我四下张望，便瞟到了今夜的主角。尘香亭中，夕凤容和少廷随意落座。少廷依旧白衣胜雪，至于夕凤容则穿着一件睡莲图案的粉白罗裙。从远处看去，才子佳人，嬉戏低语，令人惊羡。心中生出一痛，不禁自嘲，你仍旧忘不了他吗？瞧见他跟别人笑语盈盈，居然还有心痛的感觉。

    感伤之间，被人扯了扯袖角，回头，是书悦，正有些担心地瞅着我。我勉强笑笑，不再看向那边。之后来了一个久违的人，挽琴见是她，高兴地上前拉住来人的小手“画痕，在三爷这过的如何，他跟晚烟待你好不好？”

    画痕脸上泛着因激动而生出的红霞“三爷跟晚烟姐姐待我很好的，基本上就要我沏沏茶，没干什么粗重的活，三爷还安排我住在晚烟姐姐隔壁呢！”我跟书悦一听，相视而笑。而我心里更是惊喜，少廷没有让画痕住在我的房间，就是还把我当成他的好友，至少现在看是知音吧。

    脸上突然被人摸了一把，低头一看，是画痕疑虑的小脸“你是二爷身边新来的凝墨姐姐？你怎么跟那日我见到的公子，不，是姑娘一模一样？”我笑笑，摸摸她的发顶“画痕妹妹，我就是那日的俊俏公子呀。换回女儿装，我还是我，没有变。”

    画痕一听，脸上更红了，她羞怯的模样一点都未改。正聊着，前方突然出现好些侍女，她们提着灯笼，在桌前站好。夕凤容跟少廷也从尘香亭走出来，站在那些侍女的最前方。

    只听夕凤容发话道“今晚良辰美景，时逢七夕女儿节，我跟三公子商量，在这雅湖边举办一场七夕诗会。能写诗作词的丫头均有机会参与。有意者，可以根据题目，写出自己的诗作呈上，我跟三哥哥自会评阅。诗作最多，或是作的最好的，均有奖赏。”

    四周的丫头开始议论纷纷，不多时又安静下来，鸦雀无声。此时，第一道题已出，咏一植物。见无人上台，我微微一笑，上前走到一张桌前，挥笔写下一首咏竹的诗，“蓊郁新栽四五行，常将劲节负秋霜。为缘春笋钻墙破，不得垂阴覆玉堂。”凤容见是我，笑而不语，上前拾来，细读，觉得好，便让我进入下一局。

    少廷则只是看我，眼神晦暗不明。因我带了个好头，其他人也纷纷出来写诗，有的得到青睐，喜滋滋地返回；有的遭淘汰，垂头丧气。我立于人中，漠然的看着她们，不笑不语。身旁的挽琴和书悦跟我一样，得到了晋级的机会，画痕不通诗文，只是愣愣地替我们加油。

    第二道题目一出，便让人傻了眼，竟然是写愁。这次我不再出头，却见一人上前，是弈棋，没想到她也来了。等她写完，夕凤容拿起念道“小阁藏春床锁昼，画堂深幽篆香稠。临水登楼无人到，寂寥浑似在茗州。”这茗州应该是地名吧，虽然不知何地。“好一句，寂寥浑似在茗州。全诗无愁却让人体会到无边寂寞，妙。”

    弈棋脸上得意洋洋，当日的妩媚劲又上来了。“多谢小姐夸奖。”这次挽琴跟书悦与我互看，她们脸上流露出自信。我跟她们同时上场，停笔，只听夕小姐念及她二人的诗句“藤床纸帐朝眠起，风雨断肠与谁同。弄笛梅破春情意，吹箫人去玉楼空。”这是挽琴的诗。下面是书悦的“难堪骤雨不耐风，谁家横笛吹浓愁。扫迹情留难言处，良宵月影尚风流。”

    接着，夕小姐念起了我的词“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好。”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廷，突然对我的词大声赞叹。看向他，却见凝眸深处，一波秋水，荡漾开去。那是对我吗？还是我又在自作多情。最后一题，是应景，写出与七夕有关的诗词。这下愁煞了一干人，写牛郎织女，还真有些难度。我心中已有词作，但见无人上前，倒也不急着。身边的人也都是摇头。不过还是有人上前了，是弈棋。

    “织女玉手持针线，巧架乌鹊度天津。灵归布匹遗人间，可怜仙家离恨心。”夕凤容读罢，脸上露出浅笑“弈棋姑娘好才气呀，还有人上台吗？”我看看周围，欲上台，却又被打住。

    还是夕凤容不入俗套的声音“既然大家不敢，不如我自作一首律诗，给大家打打气。”说完，自顾自地念起来“草际鸣蛩落梧桐，人间天上皆愁浓。云阶月地关重锁，浮槎来去不相逢。星桥鹊驾经年见，离情别恨似难穷。牵牛织女莫离中，甚霎时儿晴雨风。”夕凤容说完最后一字，周围的人马上鼓起掌，称赞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看看一旁的少廷，似对此无兴趣，看到心爱之人做诗，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好吧，让我杀杀她的威风。莲步姗姗，我在众人意外的眼神中，走上台前，练笔都不拿，诵出那首千古绝唱的鹊桥仙“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刚念完就感到身侧投来深情款款的目光，心下微惊，却仍知是来自谁。你对我只是朋友之谊，并无爱意吧，既如此，何必对我作态呢？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此句耐人寻味呀，凝墨姑娘，不是有所经历，断难写出其中哲理。凤容好生钦佩。今日的魁首非姑娘莫属了。”我会意的笑笑，接过奖品，也就是四匹珍贵的布料。织女有巧手，今儿是七夕，自然跟布匹脱不开关系。

    我把布分给挽琴她们一人一匹，身边看热闹的人大都散去。我正欲同书悦挽琴一道回去，不料被少廷拦住“小真子，今儿的那首词，你……”我不待其说完，便以冷眸相对，出声打断他“今儿的这首词是我为自己所作，与三爷无关。不过我想，夕小姐诗中所包含的离情别恨，应该是因情系三爷所致吧。”转过头，不想再多看他一眼，快步跟上书悦她们，逃离这引我伤心的小筑。

    回到住所，已经很晚了。摸着今晚得到的奖品，想想那首鹊桥仙，呵呵，谁说我不是为少廷诵读的。正是因为我心中从未放下他，才会脱口而出那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只可惜，我不过单相思一场，前世今生都一样，何来两情之说？

    躺回床榻，闭上眼，脸上丝丝冰凉，是泪吧。最近都不知怎么的，越来越容易泄漏心思。忽然间，有什么东西游移在我的脸上，睁开眼，是二爷白皙的手指。他总是神神秘秘的，进出房门都不让我知道。

    我抓住他的手，坐起来，强装笑颜“二爷怎么老是无声无息地进人家的房间，下次再来，可要记得敲门。”他不笑也不恼，只是反握紧我的手，低语“我若真的敲门进来，又怎么看得见你偷落泪水？我听书悦说，你们晚上去了三弟那里参加诗会，你好像还是魁首。既赢得殊荣，还哭什么？”

    我转了转眼珠，未说实话“二爷没听说过喜极而泣吗？奴婢现在这模样便是典型。”这下倒是他摇起头来“我说过，心里有事别瞒着我。你真以为我会信你的说辞？今夜这般可是因再见三弟的缘故？”

    我低头不语，眼角晶莹再现。二爷伸手把我拉到怀里，轻声问道“什么时候，你才会心中有我？”不待我回复，他又放开紧缚着我的双臂，口气里透着小心的试探“试着放下坚强，让我替你赶走脆弱可好？”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那是被人疼惜和理解的愉悦。二爷，我真的可以信你的话，把自己托付于你吗？

    后来的一个月，我没再见少廷，心情也渐渐好转。天气转凉，入了秋，半夜总会觉得衾被生寒。一日，早上刚醒，便感觉到炯炯的目光，我揉揉眼睛，支起身子，视线清晰后，看到了坐在床边的二爷。我心下一惊，张口便问“二爷又是整晚未睡，偷偷守在奴婢身边？”

    眼前之人只是笑，以手臂圈住我的腰，将我抱起放在地上，又替我在衣柜里找了件衣服，亲自帮我穿好。我莫名地瞅着他，等他回答我的话。他倒好，怡然自得地将我按在梳妆镜前，要替我梳头。我握住他欲拿梳子的手，对着镜子里的男子问道“二爷今儿怎么了，对奴婢这么好？有什么喜事吗？”

    他俯身靠近我耳边，轻轻地说“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你忘了吗？爷爷在园子里备下盛宴，邀我们前去。”我怔了怔“我们？”

    二爷从背后走到我身前来，倚在梳妆台上，直视我“对，我们。爷爷上次见到你，很喜欢，昨儿特意跟我说，要我今日务必带上你一同前往。”原来如此。我低下头，咬紧嘴唇，难道我要再见那个人？为什么拼命想躲开，却总是一而再的邂逅。

    俊脸突然放大，吓了我一跳，清泉的声音提高了响度“怎么？是不想跟我一起去，还是怕见不想见的人？”这人好像真的能看透我，什么都逃不出他的眼睛。跟这样的人朝夕相处，也不知是好是坏。

    “既然是老太爷的意思，奴婢自当遵从，哪有不去之理？”我还是被他逼得不得不讲话。他哼了一声，眼神看向窗外，有意无意地用手指敲击梳妆台“那还不快收拾妥当，随少爷我出门。”说罢离开梳妆台，惬意地倚在房门边上，状似等待。

    他在我面前很久都没摆少爷的架子了，今天是怎么了？我只知，他跟少廷不一样，少廷摆架子是故意，他却是因为生气。可他到底在气什么？我偷瞟那人几眼，都不见他朝我这边看，心里隐隐有些失落。叹了口气，对着镜里的容颜梳好头发，整理下衣衫，跑上前，欲拉他的手，却被他甩开。见这早晨还好好讲话的人恢复往日的冷淡，我心里越发觉得怪。

    一路上，二爷都走在前头，不言不语。我知他不好惹，便默默地跟在后面。就这样，我们一前一后的走进朱槿园的大门，倒真像是一对主子奴婢。进了熟悉的大厅，已有人上前打招呼，是凌总管。“二少爷，来的这么早啊，老太爷正在命人布置院子呢。二少爷先坐坐，璧月，奉茶。”

    话音刚落，一个白衣上绣着荷花的丫鬟走到茶几前，给二爷上了茶。而我自知不能跟二爷像往日那样平起平坐，便立于其身后。二爷端起茶啜了一口，便随意地跟那日与我相撞的黛云聊起天。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我居然有了醋意。难道我同时喜欢上了少廷跟二爷，这怎么可能呢？

    再抬头，老太爷堆满笑的脸出现我面前“墨丫头，在想什么呀？”我连忙对老人福了福“奴婢见过老太爷。”

    “好好好，看到你来呀，老夫心里头舒服多了。今儿你就在老夫身边伺候吧，黛云，你代替墨丫头伺候二少爷。”老太爷拉起我的胳膊，看向一直在跟二爷聊天的黛云。黛云应了一声，站到二爷背后。

    我此刻亦被老太爷霸道地拉及身旁。看向二爷，他倒是自得的很，一点反应都没有。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波澜不惊了。容不得我多想，老太爷已开始吩咐我给他端茶倒水，取东西。

    整个上午，我都是忙忙碌碌地给老太爷传送命令，要某某把什么放在哪，让某某站在什么位置听候调遣。到了中午，我已忙出满头大汗。此时，少廷，夕凤容跟老夫人相继到来。我对他们行了礼，悄然回到老太爷身边。一天就在这种边看老太爷，边行事的行动中过完了。

    夜间，大家均在朱槿园的花丛里小坐，吃月饼赏月。除了少廷偶而向我投来关注外，其他人基本都在闲聊。最让我不爽的是，二爷明明待人很冷淡的，却一直跟黛云聊的那么投机，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我站在老太爷身边干着急，却又回不去。

    老太爷发现我的目光一直追着二爷不放，轻轻的拉拉我。我不解的回过头，却见他露出邪邪的笑意，“墨丫头，莫非随侍老夫不及随侍风儿有趣？还是丫头嫌老夫说不上话啊？”我立马摇头，推脱道“哪有哪有，老太爷待奴婢很好呢，奴婢跟二爷天天见面都烦了，哪还会觉得有趣？”

    老头倒不信我，眼角瞥向二爷跟黛云，笑了笑“风儿如今都快19了，再过一年，就该娶妻纳妾。依老夫看，他似乎很中意黛云，不如等他过了19，老夫把这丫头赏给他。墨丫头以为如何啊？”

    我一听他要二爷娶黛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跟吃了黄连似的，有苦说不出。却也只能附和他的说法。“老太爷决定的事，奴婢怎么敢说个不字，老太爷喜欢就好。”老头略有深意的看着我，嘴角挂起诡异的笑，竟跟当日圣医的邪魅不相上下。

    我一时不知所措，不过，僵局很快便被人打破，提议的是夕凤容“颜老太爷，今日中秋佳节，难得如此美景。依凤容看，不如我们吟诗作对，也好多点乐子。”

    老太爷见状，笑眯眯的，却不回答，头向我这边靠靠，低声问“墨丫头觉得这主意可好？”我哪有心思思考问题，眼神全跟着二爷了。“既然是夕小姐，老太爷就给她个面子吧。”老头见我点头了，就大声宣布，趁着月色尚好，大家一起来玩玩文字游戏。

    夕凤容见老太爷同意了，便起身说“我先出个对子，答得上来的奴才奴婢都可以接题，只要能博取主子一笑就好。我出的上联是‘留月人守月持修月斧’。”周围顿时一片窃窃私语，只有少廷起身微笑，回应夕凤容似的，念出自己的下联“凤容妹妹，我来试试，驾云者腾云练穿云剑。”

    老太爷听罢拍起手掌“廷儿对的倒是工整，不过这穿云剑乃剑法，但修月斧却是宝物，这点是处瑕疵。风儿，你试试吧。”二爷听闻，抬手摩挲下巴，眼光投向矮桌上的酒杯，朗声道“酿酒师品酒尊杜酒圣。”

    老太爷仍不变刚才的笑意“风儿此句最后以杜康对修月斧，和廷儿有异曲同工之处。你们，还有谁愿意一试？”老头这话虽不带贬斥之意，却还嫌二爷对的不够工整。两位少爷出山，都不能博老太爷一笑，下头的人自然干着急。

    未及他人再试，老太爷突然大声对我道“墨丫头，我听人说，你上次可是七夕诗会的魁首，不如你来对对这下联。”我一愣，压根没料到老太爷叫我，这下一慌，根本不知道对什么。朝少廷看，只见他眸中带着鼓励和信任；至于二爷，则举杯饮酒，听了老太爷的话，依然继续刚才的动作，丝毫没有被打断的痕迹。

    老太爷知我心不在焉，悄声提醒“上联是留月人守月持修月斧”我听到题目，扫了一眼周围的花丛。想起纳兰性德那首《临江仙》中的“风动护花铃”，思考片刻，对上下联“奴婢斗胆一试，怜花客惜花系护花铃。”

    这回，在场的人均为我鼓出掌声，少廷更是投来赞许的目光。偷看二爷，他丝毫不受影响，也不见拍手称赞。我见状，无奈的笑笑，算是回应大家的热情。老太爷更是毫不吝啬地夸了我半天。我苦笑不语。

    后来，夕凤容提议以今夜之月为话题写诗词，这次大家倒是一拥而上。我没多留意，独自站在一旁，盯住远处的二爷，他依旧自斟自酌。老太爷见状，便要我写词。我在脑中搜寻许久，终于找出两首辛弃疾的词，对着下面一干人念道“我这里有两首，先念其一：快上西楼，怕天放、浮云遮月。但唤取、玉纤横笛，一声吹裂。谁做冰壶浮世界，最怜玉斧修时节。问嫦娥、孤冷有愁无，应华发。玉液满，琼杯滑。长袖起，清歌咽。叹十常八九，欲磨还缺。若得长圆如此夜，人情未必看承别。把从前、离恨总成欢，归时说。”

    老太爷听完，直赞是好词。“墨丫头，第二首也念来听听。”

    我点点头，轻开檀口“美景良辰，算只是、可人风月。况素节扬辉，长是十分清彻。著意登楼瞻玉兔，何人张幕遮银阙。倩飞廉、得得为吹开，凭谁说。弦与望，从圆缺。今与昨，何区别。羡夜来手把，桂花堪折。安得便登天柱上，从容陪伴酬佳节。更如今，不听尘谈清，愁如发。”

    老太爷这下笑的更开心，“看来，凤容此话不假，墨丫头真是满腹经文不外露啊。”我朝夕凤容故作感激的笑笑，见少廷正往这边看，他目光灼热异常，着实令人不习惯。我悄然低下头，以示回避。

    接下来，夕凤容又提议，以花为话题作诗词。我依然被老太爷点名作词，想到二爷之前对我万般好，如今却连理都不理，真是一派，惜花人去花无主，便将纳兰的《蝶恋花》用上“萧瑟兰成看老去。为怕多情，不做怜花句。阁泪倚花愁不语，暗香飘尽知何处。重到旧时明月路。袖口香寒，心比秋莲苦。休说生生花里住，惜花人去花无主。”

    望向远处，二爷已停下手中饮酒的动作，抬头看我，眼神带着一丝疑惑。我见他终于正视我了，便对其点点头，示意这首词写的就是他如今对我的态度。他好像明白了我的心思，喝酒的时候，嘴角多出一抹显而易见的笑容。

    这抹笑容偏偏被老太爷看了去，之后居然拿来取笑我“墨丫头，你作了这么多首词，唯有这最后一句，‘惜花人去花无主’引得风儿的注意，可算是用心良苦啊。”

    我一听，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连忙摆手打趣道“老太爷，不是您想的那样，奴婢只是……”

    “不用解释了，越描越黑。”老太爷故作了然状，刻意窘我。我也只好把话咽回去，低头不语。二爷真是的，好好的赌什么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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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云解有情花解语

﻿    中秋节晚宴结束后，我跟着二爷回到梧风轩，他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这下我真的着急了。于是，大着胆子，在他走进房门前拉住他问“二爷，你到底生什么气啊？奴婢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恢复如常？”二爷停下脚步，回头，眼神里没有任何异样“少爷我生不生气与你无关，你尽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

    我见他口气里全是抵触，愈发难受。放开自己抓他的手，转身欲走，却被二爷拉住，这次他眼里满是笑。“去哪里？”我不知他何意，很自然的说要回房间。不料他大笑出声，“不是要赔罪吗？今晚就留在我这里吧。”我连连摇头“奴婢只负责二爷起居，其他的恕不奉陪。”他神情一滞，不由分说的把我抱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我要推开他，却被他搂得更紧。

    之后，他做了一件更匪夷所思的事。他将我放到自己的榻上，脱去他的外衫，然后紧贴着我躺下。我心跳急速加快，一想到他前几日的温柔，生怕被怎样，口不择言地说了句“二爷，放奴婢回房吧。这事要是传出去，奴婢以后还怎么嫁人？”

    身边剧烈一震，他翻身压住我，冷眸锁住我的眼睛，声音低沉地说“你还想嫁人？你本来就是我的。师父的字条上明白的写着，‘徒儿，我为你找到一个合适的女子，若你喜欢可娶为妻妾，不然留她在身边服侍你也可’。我当时不懂师傅的意思，以为你只是个虚有其表，趋炎附势的丫头，便同意了三弟的要求，让他带你走。没想你不仅聪慧过人，古怪精灵，还让我丢了心，喜欢上了你。如今，我不过是完成师父的心愿罢了，这也是你答应过师父的事不是吗？”

    我这才完全明白，原来圣医那邪魅的眼神，竟是把我暗自许给了他的徒儿。可我又不是古代人，他们凭什么决定我的未来？小嘴翘起，哼了一声。“奴婢不是任何人的，二爷不能强行地限制奴婢的自由。”

    二爷低下头，脸立马便要贴在我身上，眸光缩成一点，突然，他动手解我的衣裙，前襟一开，里面的肚兜露了出来。我见状，急急地想拉上衣衫，却被二爷用手制止。接下来，他的唇碰上我的锁骨，轻轻噬咬。“啊”我惊叫，却反抗不得。本来这副身子就极为敏感，二爷再如此继续下去，我肯定会做出一些失控的举动。

    为了不令自己失态，我咬牙，丢下自尊向二爷求饶“二爷，饶了奴婢吧，奴婢不敢再忤逆二爷了。”配合着，我呜咽几声，却也差点急的流出泪来。可他就跟没听到似的，继续在我身上点火。见此法行不通，我额上渗出细汗，吓得不敢动弹。

    他却陡然停下，抬头，声音变得十分性感“说，你是不是我的女人？”我几乎是本能的摇头否认。他冷笑，重新低下头，这次他的一只手抚上我光滑的腰，再慢慢沿着我背部的弧度，向上侵蚀其他的地带。

    “别”我无力的推拒，身体仿佛不是我的，异常紧绷，我未经人事，此番挑逗自然难以承受。又因手被二爷钳制，反抗不得。他每动一下，我便不自禁地低呼一声。

    二爷身上的雪松香此刻异常浓烈，却仍无法抑制我的浑身燥热，频临崩溃。他似乎察觉到我的变化，再次停下，声音多了情欲“说还是不说？”

    我毫无平日的骨气，哀怨地点点头，用颤抖的声音说出看似违心的话“奴婢是……二爷的，此生此世……都是……二爷的女人。”我刚说完最后一字，就被二爷以吻封口，他松开对我双手的束缚，继而狠狠咀嚼我的唇瓣，反复啃咬，带着惩罚性。直到我吃痛的发出呜呜声，他才转移对象，用力吮吸我的脖颈，酥麻感顿时蔓延全身。

    体内渐渐生出空虚，我经不起这份异样，受到蛊惑似的地，抱住二爷的上身，等待他的进一步动作。可我猜到了过程，却没料到结果。我刚抱紧他，就听见一声轻笑。接着，他所有的举动猛然刹住，抬起身，用澄澈如水的眸子扫了我一眼，原先里头的浑浊早已消失不见，只是声音还有些沙哑。

    “真儿，记住你今夜所说，下次有违此言，我绝不轻饶。”他下床穿上外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我见他离开，身上的不适骤然消失，剩下止不住的发颤。刚才险些就要被……

    拉过被子，盖住被凉意侵蚀的身体，被褥里隐约散开的雪松味，再次让我记起自己方才的放纵。绷紧的神经一松，倦意袭来，我不由地闭上双眼。若他再来，我也管不着了。

    一夜无梦，清醒时，我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打量周围，竟是二爷的房间，这才回想出昨晚之事。平时都是看二爷，也没细瞧这房间，现在瞅瞅，房间整个基调以蓝色为主，天蓝色帐幔，湖蓝色窗帘。说也奇怪，二爷的房间没有代表忧郁的深蓝色，却有代表神秘的蓝紫色。

    蓝紫色布帘拉开，是一个上了锁的衣柜。往常伺候他穿衣，衣服都是被找好放在一边的，自己倒不曾碰过衣柜。那日在破云池，二爷说他给衣柜上了锁。这衣柜里莫不是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来不及细想，我捡起昨夜掉到地上的衣服，穿上身，准备回房洗浴。一开门遇上书悦，她见我从二爷的房间出来，像想到什么似的走上前，以目光从头到脚的检查我。我被她瞧得直发毛。最终，她扯开笑容，指指我的脖子“凝墨，你脖子上红红的是什么？”

    我一听，摸摸脑后，想看却又看不见。记起昨夜，恍然大悟，是二爷惩罚时我留下的吻痕。可面对书悦又不知怎么解释，只好依依呀呀了半天，说是被蚊虫叮咬的。书悦见我满脸不好意思，也不蛮缠，说起她昨晚见闻。原来二爷离开我后，找过书悦，命她给破云池注满凉水，二爷自己则在那里泡了一晚上，吩咐书悦这会给他取衣服送去。

    “我说都入了深秋，二爷怎么还用凉水洗浴，看样子，是你的功劳。”这功劳二字怎么听，怎么带着微讽，但书悦此言并没有恶意。想来二爷定是昨晚喝了酒，碰了我的身子，又怕忍不住会伤害我，才中途跑去泡冷水，熄灭热情。

    “你笑什么？二爷若是着了凉，生了病，你可脱不了干系。”书悦见我边想边笑，不顾主子的安慰，稍微有些恼怒。我止住笑容，试着排解书悦的烦恼“二爷的身子健康的很，再说他有圣医师父传授的一身武功，还怕禁不住水里的凉气？”

    书悦叹了口气，无奈的点点头，进了二爷的房间，拿钥匙打开衣柜。我正欲上前看看里面有什么，就被书悦伸手拦住，“二爷说过，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靠近。”我撇撇嘴“我也不行吗？”

    书悦掩嘴一笑“若你成了二夫人，倒是可以。”我低下头，识趣的走开，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到里面的几瓶药和一沓信封。那便是二爷秘密所在吧，不知那信是谁写的，二爷在外面还有好友和亲戚吗？要不就是，想到最后一种可能，我酸意又上来了，会不会是哪家姑娘写的情书被珍藏在此啊。二爷真是的，怎么能沾花惹草呢？先是我，然后是黛云，现在竟然在外面还有一个。

    细想，古代的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二爷怎么会例外。我默默地走到开水房，提了一桶水回到房间，解开衣服擦身子，看着锁骨处明显的红痕，心里的醋意又加了一层，你都在外面有人了，还招惹我作什么。

    沐浴完，出门散心，无意识地进入竹林，正好碰上刚从浴池出来，正在整理衣衫的二爷。我一见，就慌忙的找地方躲，可四周都是竹林，往哪躲啊，左看右看，发现左手边的竹林里藏匿了一座小楼。我趁着二爷还没往这边看，呼的一下冲进楼里。关上门，喘着气，刚定下心神，就听到嗒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从纱窗外看到二爷的身影，心再次提到嗓子眼。

    我所在的这层，都是书柜书架，根本没地方可以藏人。在二爷开门的瞬间，一时情急的我藏到仅有的一张书桌下。可惜上天就是不让我好过，刚躲好，二爷就走向这边。他先是在附近的书架上翻了几本书，然后准备坐下，却不期然的看到一个抱头紧缩的身子。

    我听见他变重的呼吸声，伴着一句调侃“你到这里来做什么？还躲在桌子底下，想要给我一个惊喜吗？”既然已暴露，我也不多作扭捏，推开他蹲下的身子，钻出书桌，直立在他面前，小脸气呼呼地闪着红云。他见状，起身靠近我，浅笑“想我了？”

    我不语，只是退后。他见我躲，脸上笑容不减，紧跟过来，直到我撞上紧闭的房门。我眼见他逼近，伸手挡在自己面前“二爷别过来，奴婢这就走。”回身一刹，却被他捞回怀中。

    他转过我的身子，问“这么怕我，非得躲着才行？”我摇摇头，想起衣柜里的信，没好气的说“二爷有那么多女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干嘛还要苦苦纠缠，不肯放我离开？”

    他意外的嘻嘻一笑“你在意？”我把脸转向另一边，不愿多言，下一刻却被人紧紧拥住“我终于等到了今日，你介意我对其他女子的态度，这算不算……是对我动了心？”他惊喜的表情，令我很不快，试试推，纹丝不动，可恶，他抱我抱得那么紧干嘛？

    可能是我动来动去被他感知，他松开双臂，令我看着他“真儿，若我对你说，我只喜欢你一个，身边也只有你，你信还是不信？”

    我狂摇头，顶嘴出声“我才不信呢，二爷昨天喜宴上理都不理我，跟黛云聊得那么开心。今儿，我又在衣柜里看到二爷藏着一沓信，想来定是哪家美若天仙的小姐写给二爷的。二爷那么珍视，我在你眼里算得了什么？”

    二爷一听，眸中忽闪，神情变得凝重，口气也有些硬“你偷看我衣柜里的东西，你还发现了什么？”我见他紧张兮兮的，心里酸劲直往外冒“还说只有我一个，都是骗人的。我今天见书悦打开衣柜，扫了一眼，想走上前，被她拦住了，根本没有机会细看二爷的宝贝。二爷若要罚我，就罚吧。”

    二爷神色微微缓和，重新搂住我“真儿，我衣柜里并没有你说的那个什么信。至于那是什么，我不便相告。你要向我保证，不会试着探究。否则，定招来杀身之祸。”我伏在他胸口处，听着他紧张的心跳声，心下轻松，原来是场误会。

    “可是你不信任我，不然怎么不许我看？”我还是耿耿于怀。他在我头顶轻吻，嘴角含笑，手指抚上我的鬓发“等你嫁给我，成了颜家的二夫人，我就给你看好不好？”这话竟然跟书悦说的一模一样，这对主仆还真是心有灵犀。

    我好气地摇摇头“谁要嫁给你，我才不干呢。”

    他以手托起我的下颚，薄唇噏动“你忘记昨天自己说过的话了吗？要不要……我再用我的方式提醒一次？”我吓得后退一步，转身推门跑出去，回头喊了声“没忘，不劳烦二爷提醒。奴婢有自知之明。”二爷倚在门边，看我远离后，转身进了小楼。

    我远远的看向楼的牌匾——“寒碧樓”，刚才我进的一层房门上写着“雨歇齋”，里面的书比少廷的多上好几倍，应该是二爷的书斋吧，下次去偷几本书瞧瞧。

    说做就做，两天后的清早，伺候完二爷起居，见他离开，我偷偷跟上。等他出了梧风轩，我才折回，走进寒碧楼，闯入那日未曾打量的楼层。我先往上走，这楼的第二层也是书，只是陈列上比第一层更复杂，很多地方贴了标签。细看，有关于算术的，医学的，经商管理的，地理的，甚至还有星象占卜的天文书。

    二爷涉猎广泛，看来不假，书都不是新的，却保存的很好，足见看书之人的爱惜。抽出一本翻开，我傻了眼，都是繁体，虽说我是懂得一些啦，但完完全全的繁体书，看起来还是很费力的。无奈，按原样放好。

    下到一楼去，原以为种类会相同，不料却有更意外的发现。一楼除了文学诗集，记载南北社会百科的书外，还有一些作战布防的兵书。二爷好端端的看兵书做啥？莫不是想在朝廷谋个军师之类的职位？不过也是，那夕将军最近是越发得宠了，要是二爷不努点力向他靠拢，迟早会被人给比下去。

    想到此，我嘿嘿发笑，却被突然冒出的声音吓破了胆“上次来我这书斋，是不是想拿什么未果，这次又跑来窃取啊？”我说二爷他怎么总是没息没声的出现啊，不会是武功太好了吧。“嘿嘿，奴婢……奴婢是来找字帖的，二爷不是出门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我回过身，眼睛躲闪浅青影子的注目，胡诌了一个谎。

    二爷走上前来，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拧“真儿，你忘了我说过什么吗？别骗我，这次就算了，我希望没有下次。”我痛的大叫，摸摸手腕，噘噘嘴“二爷总是对奴婢这么粗鲁，奴婢不过是好奇这书斋的布置。上次是误入，还没仔细看看呢。”

    二爷拉过我的手臂，轻轻吹吹关节处“疼吗？”我挤出笑容“不疼了。”他不信的或轻或重地按了几下，我手上的疼痛退去不少。他抬手刮刮我的鼻尖“你呀，总是不服气，还爱调皮，真是个野丫头。”

    我转转眼珠，扯开话题“奴婢一直羡慕二爷写得一手好字，之前看过二爷留在圣医师父那里的一首诗。字迹端正劲美，神采飞动，愣是让奴婢对二爷的相貌人品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如今见到真人，才发现比奴婢的想象……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嘣”头上被人敲了一记爆栗，不过一日，二爷就学会了我哥哥的那招。“你知道我最反感无中生有的人，你这样谄媚于我，可知后果？”口气中带着不算威胁的威胁。我点点头“奴婢下次不敢了，请二爷可怜可怜我，教我练字吧。没有字帖，二爷就自行写一副，好让奴婢放在房间供起来，沾些灵气。”

    二爷听了我的话，又好气又好笑，长叹一声，拉着我走到书桌前，从抽屉取出两张纸。我伸头一看，是两首诗。“你先写写这两首诗吧，把这上面的字练好，再来找我。”二爷无奈地说。我接过诗，喜滋滋地假笑两声。“多谢二爷成全。”既然拿到诗，我也不好再逗留，便辞行返回。

    当晚，我在房中照着二爷的诗作临摹字体，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二爷，是奴婢。”我甚感奇怪，停下笔，将房门拉开一个小缝，果然看到黛云进了二爷的房内。都这么晚了，她去二爷房间干什么？那天老太爷说要把黛云送给二爷，难不成现在她就开始履行通房丫头的义务了？

    我轻手轻脚地踱到二爷门外，不料听到女子的轻吟声“二爷，轻……轻点，奴婢受不了。”清泉般的嗓音接道“再忍忍，我尽量快些，一会就好了。”之后，便闻黛云一声惊呼。无奈重帘禁闭，我什么也见不着，刚才那个简直就是淫靡之音。

    二爷都是骗我的，他跟黛云明明已经……我伤心地往回走，关上房门，又过了好一会，才听到那边开门的声音。推开窗，果见黛云整理好上身的衣衫，漫步出了小院。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头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为什么二爷要骗我？就因为我瞒着他闯入书斋？

    整晚的辗转反侧，第二天一早，我刚洗漱完毕，准备伺候二爷起床，就瞅见黛云又来了。我掩饰不住自己的醋意，喊了她一声。她见是我，笑着走上前“是凝墨姑娘啊，这么早，是要去伺候二爷晨起吗？”

    我挑了挑眉，语气不善“伺候二爷不是你做的事吗，什么时候我这么有福气了？”她一愣，似是不明白我的话，突然想到什么，讪讪的问“姑娘莫不是在意老太爷将我许给二爷之事？其实那只是一时玩笑，姑娘不必挂心。老太爷看重姑娘更多，即使要许给二爷，也是姑娘在先的。”

    她这副模样，反倒又令我记起昨晚所闻，愈发难受，好，你不让我好受，我也不让你好过。我自然的露出讽刺的笑容“老太爷要将我许给谁是他的事，但这也得二爷喜欢。如今，怕是二爷更偏爱黛云姐姐吧。我昨儿还拿到二爷写的诗，那里头句句不离姐姐。不信，听我念来：‘红袖翩翩彩衣舞，绿云扰扰枫叶欺。此时风花雪月夜，玉人何处访踪迹。’看吧，二爷对你喜欢着呢。”

    二爷的诗最后两句本是“时非花好月圆夜，玉人笑语暗香离。”我此处故意篡改，讽刺眼前之人。黛云听罢，脸上瞬间染上红霞，嘴唇发颤“你……我跟二爷清清白白的，怎遭你如此戏弄？”

    “戏弄？你跟二爷都那样了，还谈得上清白吗？”我越说火气越大。正想火上再浇些油，便被人打断了。来人正是二爷“凝墨，是不是少爷我最近对你太纵容，许的你如此胡闹？”他也不似往日那样叫我“真儿”了，口气带着严厉的斥责。

    我见他维护黛云，心中窝火，口不择言“反正你们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还不让人说吗？”二爷眼中闪过一抹愠色，走到我面前。我原以为他会伺机安慰，却不料“啪”，他第二次对我掌嘴。上次是遇到黛云之时，这次又是，还说身边只有我一人，都是假的，假的。

    我捂着微微浮肿的脸，眼前被水雾笼罩，变得朦胧“二爷两次都为同一人打我，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都是假的，假的。我不会再相信你了！”说完，逃也似的跑开。

    停下时，我已经不知不觉，到了映汐小筑的大门外。我怎么会潜意识里来到这个地方？回头看去，二爷并未追来，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我，那些都是装出来的吗？心里的悲凉又多了一层。想起此处屋主的温文尔雅，忽然有些后悔当初并未反抗老夫人。若是我努力些，勇敢些，也许已经跟少廷在一起了。可是他心里不也只把我当知音看吗？

    按住发疼的胸口，我擦掉眼泪，想往别处走，却恰好被画痕撞见。她一见我，欣喜异常“凝墨姐姐，我总算找到了你。你再不来，三爷可就急疯了。”我听她一说，缓过神，少廷急疯了，是什么意思？“三爷与我已不再是主仆，何来急疯之说？”

    她小脸笑出灿烂“谁说三爷不急，他都去梧风轩找了你好几回了，每次总被人拦下，说你给二爷外出办事，不在轩中。昨晚又去，还是如此回答。”我诧异万分，自己明明在轩里的呀，根本就没出去过，怎么会被人说成不在？莫非是二爷不想让我再见少廷，使出的伎俩？中秋之夜，他对我发了那么大的火，该不会……至此以后都不许少廷进轩了吧。

    画痕不谙世事的脸，让我信了她，决定见少廷一面，找出他寻我的缘由。走上熟悉的浮桥，摸着尘香亭的石桌石凳，再踱步到玉华阁，一切都好似昨日，却又仿佛相隔千年。等推开自己昔日的房门，看清眼前的一切时，心按耐不住的砰砰直跳！少廷此刻居然就坐在我房中，手里拿着我那日做的花灯，漠然的盯着窗外的湖面，听到开门声，一回头，眼里瞬息已千变，更多的是乍见的惊喜。

    接下来，我遇到了自古代以后，最震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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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半笺娇恨寄幽怀

﻿    少廷放下手里的花灯，奔向我，一把将我搂入怀中。下一刻，我已经分不清那个胸膛是谁的，若不是幽幽的兰香提醒了我，我真的会以为是二爷。少廷温和的声音闷闷响起“小真子，你这几日出城了吗？为什么我总是找不到你，梧风轩的护院说，你替二哥办事去了，是不是真的？还是你故意躲着我？”

    我听完这话，鼻尖一酸，往日的一幕幕再次浮现在眼前，心里对身边人两世的眷恋，深深印入我的思想中，挥之不去。少廷见我一直缄默，手微微放开，含情脉脉地捧起我的脸庞，想要亲吻，却遭我阻挡。

    他觉察出我的抵制，脸上的惊喜变为悲伤，说话时，声音也有些怪“小真子，我都知道了，是母亲让你离开我的。我已经对母亲说明，你不是那样的人。此生，若她非要我与凤容相亲，那我宁愿终身不娶。我心里的位置一直都是留给你的，除了你，我不会娶任何人。”

    我本就被那段感情埋没了心智，听他一番话，更是摇摆不定。可我已向二爷许下承诺，此生此世都是他的人。何况，我对二爷亦有了情，如何舍得下？定定神，我镇静的说“三爷对奴婢的情意，奴婢没齿难忘。只可惜，三爷晚来一步，奴婢对二爷已经……三爷若真有心，我们来世再续前缘可好？”

    来世的他对我冷漠异常，丝毫不动心，不，是动心了，却不肯告诉我。如果他能记住我今日之言，说不定会在现代好好待我，我也不必沦落至此。

    少廷听我一席话，眼中再不见往日的神采，整个人被囚禁在阴影里，好久都没有开口。我知道自己伤了他，可如果不这么做，他只会陷入更大更残酷的感情漩涡。许久，他才再次抬头，看我的眼神多了一层陌生的晦暗“小真子，若你是真心喜欢二哥，我不会多作痴缠。我如今只想知道，你与我相处的那段日子，有没有对我……”

    “有，而且比三爷想象的要深的多，只可惜‘原是瞿唐风间阻，错教人恨无情’。你我注定此生不会在一起，老夫人不会同意，二爷他……”说到二爷，心里又是一痛，他对我究竟是不是真心尚未可知。但是我有强烈的预感，我跟少廷无论如何都无法在一起。曾经的误会，已经让我情陷那段日子陪在我身边的二爷。现在回头，根本就不可能了，很多东西不是你想挽回就能挽回的。

    少廷理解的苦笑两声，扶着桌子坐下，喃喃的问“小真子，如果你从来都没有去过二哥那里，我那日没有跟凤容妹妹谈笑风生，而今的一切都会改变，是不是？”

    我走上前，坐在他身侧，伸出手，想握住他，却又收了回来，低声安慰“三爷不必想得太多，世间万事岂能尽如人意，方才我不是说过了吗？虽然我们今生无缘，但来生只要三爷还记得奴婢，我们一定会结成连理的。”虽然知道最后我会投湖而死，还是忍不住想要给他希望。

    他听了我的话，侧过头，眼神茫然的让我找不到焦距“那来世又是多少年以后？”

    “一千五百年。”我坚定不移的说。如果历史书上的记载没错，鲜卑的北朝将在581年覆灭。现在的时代虽没在史书上记载，但据鲜卑宇文氏还处在鼎盛时期来看，此时应该在北周附近，距我们现代也就相差一千四百多年。

    少廷听到那个数字时，竟然伸出手抓住我的臂弯，明眸深处暗藏憧憬“那我现在就了结此生，去地府请求阎王安排我投胎到一千五百年以后，这样我就能再次遇见小真子了。来生，无论如何，我都要成为最先找到你的人。”

    我吓了一跳，连忙反握住少廷的手，拼命摇头“少廷，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轻易放弃生存的机会。你会在这一世找到幸福的，其实夕家的小姐很好，如果你接受老夫人的安排娶了她，你就……”

    檀口被人捂住，眼前是少廷温柔如水的表情“小真子，我不会娶任何人，哪怕注定孤独一生，我也会等你。你可知，从遇见你那日起，我便再也放不下，离不开了？”啪嗒，一滴泪滑过我的脸庞，直落到少廷修长的手指上。

    如果你在来世肯对我说出这番话，我又怎会舍得在最后关头放弃回到阳间的机会？邵廷他的前世真的是你吗，还是我弄错了？我黯然的将那只手拉开，努力装出无所谓的模样，转移少廷的注意“少廷，你去把琴取来，我唱几支歌给你听，当作给你的补偿。今日我就在此陪你一起看日落，等太阳下山，我再回去好不好？”

    少廷不改脸上的柔情，点点头“好，小真子喜欢如何便如何，我奉陪到底。”我见他答应的爽快，脸上露出自然的笑容。

    那一日，我彻彻底底的放开所有的情绪，对着数日不见的少廷，唱出自己的心声。而他则一直很安静地坐在我身旁，听我唱完一首首暗合情景的曲子。

    最后一曲毕，已近黄昏。亭内飘来一片枫叶，正落在琴弦上。一叶落，而知天下秋。不知这是不是个多事之秋？耳边响起掌声，不用猜也知道是来自少廷的。回过头，对他露出自认最美丽的笑容“少廷，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过的最开心的一天。”

    白衣动了动，靠近我，伸手时，犹豫了一下“小真子，今儿的夕阳很美，我可以……可以让你靠着我看吗？”我见他眼神伤逝，释然一笑“当然，就算我满足你最后一个要求哦。”

    我自然的倾向右侧男子的躯体，靠在那人肩上，摆出一个浪漫的姿势。少廷原本僵硬的手臂，不着痕迹地放于我腰间。远处的斜红从悬挂在半空，到一点一点地沉下地平线，我们看完了整个过程，就像是一个鲜活的生命走到了尽头，饱经沧桑，却又充满遗憾。

    等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天际，我狠下心打破安静“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三爷，奴婢该回去了。不然，二爷又该骂我了。”昏暗的天光里，少廷的侧脸多了一分坚毅。他悄然靠近，微顿，在我额角留下一吻。那一吻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只是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个似曾相识的吻是来自现代的他吗？

    “小真子，谢谢你陪我，屋里的花灯要拿走吗？那本是你的东西，我去取来。”身边的人抽出搁在我腰际的手，站起身。我拉住他，摇摇头“不必了，那个灯就留给三爷作纪念吧，奴婢也没有别的东西好送。”

    他止住脚步，侧身，让我看到他嘴边的笑“小真子说什么便是什么，那花灯我会好好保存。若我们有缘，他日我定将它亲自送还。”我抿抿嘴“三爷还是留着吧，以后奴婢不在你身边，好歹也有个东西凭吊过去。”

    听了这话，少廷突然背过身，负手而立，语气里听不出真实情绪“凝墨姑娘请回吧，二哥还在等你呢。”那故意疏离的称呼是在代表他已经放下了吗？还是在逃避真相？我没有细想，对他的背影欠了身，最后看上一眼，离开了这座充满美好回忆的小筑。

    回到梧风轩，已近戌时。走进小院，二爷房里并无灯光，他不在吗？也好，免得我还要解释什么。白天我败下阵来，最后黛云怎样也无力多做计较。面对黑洞洞的房门，一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我摸索着想找到火折子，却被一个冷冷的声音吓得冒了一身冷汗“你一整天去哪了？”

    我转过身，那人的呼吸已近在咫尺。我往后一退，撞到椅子，眼看就要向后倒去，却被人搂住了腰。对方一声吹气，眼前亮出昏黄的光源，是火折子，二爷颀长的轮廓渐渐清晰。我支撑着站好，不准备回答他的问题。他没再问，只是点亮了屋里的灯笼，柔和的光线包围着我，朦胧却不失浪漫。

    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近，“你去了何处，不准备说吗？”这次的问句多了些淡定。我背对着他，一时无语。蓝色的身影陡然闪到我跟前，脖颈霎时被人掐住，抬起，面对他“你究竟去了哪？说还是不说？”脖间的手轻轻用力，我开始呼吸困难。无奈之下，艰难的说出一句谎“我……去了……老……太爷那儿。”

    那只掐着我的手松开，自由的摆放于浅青衫子一侧。很快我就明白了，自己面对的，是个多么强劲的对手！“哼，你整日未归，我便去府内各处寻你，刚从爷爷那儿回来。你这个谎，是不是也编的太不可思议了？”

    在我考虑该如何对答时，二爷已说出了更让我心惊胆战的话“你是去三弟那里了吧，整个颜家，就只有他那儿我没有去。原以为你会遵守约定远离那边，不过我下午路过时，正巧听到从里面传出阵阵歌声。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是你唱的吧？”虽然说话时，语气平和的看不出危机，但偏偏是这种表面的宁静，更容易让人联想到，难以承受的后果。

    我无言的承受着接下来的斥责“我本不屑罚你，可你偏不领情，硬要与我作对，数次欺瞒，谎话连篇。既然你不守承诺在先，就休怪我难念旧情在后。”身子突然被二爷抱起，却毫无温柔可言，完全是强迫。

    我像预感到什么似的，虽知无用，还是大力挣扎，直到被二爷扔进床榻，看着他解下我的腰带，扯成两段，将我的双手困在床柱上，又把我的双腿拉直捆紧。“放开我，你想干什么？”我着急的喊出声，他为什么要绑我？他真的不在乎我，一点都不在乎吗？

    眼前的人眸中露出冰刃“等一下你就知道了。”我虽见他离去，却没办法挣脱身上的绳索，喊了几声，也没人应，只好泄气地软下身子，倚在床边。

    二爷再来时，手上多了一支笔，一个药瓶。我不知他要干什么，从他唇角的冷意，我可以感觉到事情不妙。果然，他走过来，拉开我的上衣，又伸手解开肚兜，我整个前胸立马暴露在他面前，一览无余。我发抖的看着他“你……你要干什么？别碰我，别……”

    他拿起搁置的笔，将药罐打开，伸进去蘸了蘸，不慌不忙的说着欲致人死地的话“你放心，我不会轻薄你的。只不过想在你身上留下属于我的痕迹，一会儿有些疼，做好准备。”我摇着头，不住的挣扎，却被他按住“你最好不要乱动，不然我不保证能找准位置。”他要找什么，那瓶药又是什么。我紧缩着身子，想离他远点，却怎么都动不了，反而眼睁睁看他步步进逼。

    终于，那支笔伸到我胸前，在心口处，重重而落。“啊”火烧一样的痛从下笔处传来，我咬住唇，盯着那支笔写在我胸口的东西，是一个不大的“風”字。让我更加难以置信的是，那个风字在留下痕迹后，突然隐去，消失不见。我见状，花颜失色。“怎么会这样？”

    二爷拉好我的衣服，解开束手的腰带，自顾自地说“那是‘灵犀通心’，一种蚀骨的毒药。”

    我听到毒字时，浑身发颤，“此毒何解？”

    二爷冷笑“此毒本有解，但如今我在毒里加了一点东西，想要解毒便不那么容易了。”

    我看向面前无比陌生的人，颤声问“是什么？”

    二爷轻抚我耳边的发丝，语气很淡“我的血。”血？加了血会怎么样？

    我不死心地追问“二爷对我下此毒有何用处？”

    二爷站起，背过身，可以听到他的轻笑“此毒在你心口处留下痕迹，一旦发作，便会心痛难忍。发作之时，染毒处的痕迹会显现。不过，每月只发作一次。”我听罢，就好像心理作用一样，胸口马上因疼痛收缩，剧痛排山倒海的牵扯我的神经。

    “啊”我吃痛的抓紧胸口大叫，浑身香汗淋漓。身子忽然被一个温暖的胸膛包裹，口中多了一粒药，我本能地吞下，疼痛慢慢缓和。少时，已经感觉不到痛了。我揉着胸口，不经意的一瞥，赫然发现之前消失的风字。我动手去擦，却怎么都擦不掉。身边二爷的呼吸挠得我耳朵直痒痒“别费力了，毒液渗入皮下，擦不掉的。”

    我猛然一滞，了然，但心里仍然不信昔日待我那般好的二爷会害我，微抬头，问他“二爷为何如此待我？”

    他的轮廓靠近，声音很轻柔“你不听话，我只好用毒来控制你了。只要你以后待在我身边，不再做一些让我痛恨的事，每月便会得到缓和疼痛的解药。五年之后，我自会替你解毒，不过胸口上的风字却是难再消除的。”

    “五年？二爷要用毒囚禁我五年？”我一听这话，原本依赖他的情绪，引发了内心深处的伤痛。他不信任我！

    二爷将我紧紧锁入怀中，有意无意地轻吻我的脸颊“我说过，只要你不再骗我，不再惹我生气，我会替你解毒的。何况这毒并没有其他害处，只是每月胸口会疼。”

    我无比难过的推开他，起身，急速冲向他的房间。可惜用心翻了半天，都不见任何似解药的东西。恍神间，二爷已尾随而至。我见状，一步一空地走向他，哭倒在他怀中“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要我忍受五年的心痛？我现在说的没有骗你，我见他只是为了告诉他我对你的心意，我之前骗你，是怕你误会，真的，我没有说谎。”

    二爷温柔的抚摸我的头，声音很轻“无论如何，以后只要你听话，我会让你不那么难受的。毕竟，你是我在意的人。”我仍然止不住泪水，呜呜地恸哭。二爷就这么抱着我，不时的用袖口替我擦拭泪痕，久久没有松开。

    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都不肯再见二爷，也不去伺候他，只是把自己关在屋里。后来干脆不吃不喝，直到僵持不住，累的睡着。我的身体早已虚弱的不成样子。某日午后，听到不断地敲门声。“凝墨，我是书悦，你快开门啊，这么久都不吃东西，怎么行？”

    我不动也不理会，过了一会，敲门声没了，我以为不会再有什么事。可惜“轰”的一声，门被人用脚踹开，浅青色的衣衫翻动，出现在我面前。“你不吃不喝，是做给我看的吗？”话毕，不由分说的把我从床上拉起，在我身后垫上枕头。

    书悦随后进门，手上的托盘里有一些易食的流质物，汤，粥。我假笑两下，闭上眼睛，不去看香喷喷的美食。唇边突然多了一个硬硬的物体，我睁开眼，是盛满汤的勺子，拿着它的正是二爷白皙的指节。我移开嘴唇，不领情。“呯”汤碗被人愤怒的搁在托盘上。我处变不惊，依然没有任何表示。

    头被人用力的扳过去，唇上一痛，肉汤顺利的抵达我的胃，那儿微微一热。原以为他会再喂，却不料是铺天盖地的强吻。我不动声色的闭上眼，不作反应。过了一会，二爷离开我轻肿的嘴唇，声音里带着苦涩“你就这样回应我？”

    我干涸多日的眼眶无声地流下泪水，突然，胸口处传来压抑的痛，我微皱眉头，不肯向身边的人讨要解药。二爷瞧出我的怪异，问我“真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毒性发作了？”我用力的摇摇头，不愿接受他的恩惠，咬住嘴唇。口腔里多了一丝腥味，有液体划过我的下巴，被人轻轻擦去。

    “别咬了，我给你止痛药。”二爷着急的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取出一粒药丸，递到我嘴边。见我不肯吃，用力捏开我的下巴，将药塞进我的嘴里，直到我咽下。然后，他慌忙把我搂紧，生怕我离开他似的。

    我张嘴想说话，不料嗓子干涩，口不能言。我挣脱他的怀抱，伸手去够床边桌上的纸和笔，无奈手短不及。“是不是口干说不出话，想写字？我帮你拿。”二爷抽身将纸笔取来，放在我面前。

    我拿过笔，轻轻地在纸笺上写下“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写完，伤感地看向对面之人。

    二爷捕捉到我的神色，将纸笺折好收入怀中，试着抱我，却被我躲开。他抓住我没来得及收回的小手，轻问“真儿，是写给我的吗？是的话，就点头。”我没有任何动作，星眸一闪“这么说是写给三弟的？”这下我摇了头，虽然不知为什么，但我潜意识里还是选择摇头。

    掌心被人轻轻摩挲“你的心意我知道了，纸笺我会好好收着。真儿，你若以后都这般听话，我会早些替你解毒。不过得让我好好准备准备，不能操之过急。”二爷将那瓶药丸塞在我手中，又趁我不注意，亲了亲我的眼睛，微笑道“药你留着，每月疼痛时，吃一颗就好，等吃完，我再给你……你若还不理我，我可走了。”见我还是不理不睬，他爽朗的笑开，多瞅了我几眼，才满意的离去。

    我抽开药瓶的塞子，苦笑一声，只有三颗，这算什么？他真的明白我写词的含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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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正是玉人断肠处

﻿    三颗，就是三个月，到明年2月份。他说解毒需要准备，准备什么，是泡澡驱毒的药缸？我不解的摇摇头，立在回廊边观看外面的雪景。不知何时，已入冬。院里的树木都披上了银装，空气冰冻寒冷，如同二爷下毒时的眼神。

    其实他的眼睛很好看，只是透着冷意，令原本神秘而灿如星子的眸子，变得诡异。外人自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出他的心思，却又不得不受其制冷的压迫。想到这，身上冒出些许寒气，我伸出手，揉搓双肩。

    一件做工精致的貂裘披上身，回过头，是那对星眸，面对我，少了寒意，多了温暖。“天气冷，别站在外头。这件裘衣是我前月在北朝经商时，用货物交换的。喜欢吗？”我摸摸柔软的白貂皮毛，轻扬嘴角，而后无言地脱下，还给送礼之人。

    二爷接过，疑惑的问“你不喜欢？”我对他摇摇头，想回房烤炭取暖，却在绕过那人的瞬间，被其拽住衣角“何时，你才肯跟我讲话？”我暗下用力，拉回自己的衣裙，推门而入。你信我，替我解毒，我就跟你说话。我心里默念。

    “我说过，解此毒，需要准备一下，不可仓促行事，你且耐心等待些时日。”他依然知道我在想什么。“二爷请回吧，奴婢自有主张，不劳你挂心。”此话说完，我就反关上门，背靠着它，心里思绪如潮。

    这个冬天，异常寒冷。我窝在厚厚的被褥里，度过了近2月的冰天雪地，期间，从未主动找过二爷。倒是他锲而不舍地频频到来，不断挑战我的耐心和毅力。即使不被我理睬，他也会拿上几本书，理所当然地坐在我房中阅读，也不必我伺候。端茶倒水都是他亲自动手，有时，他会帮我换换火盆里的木炭。

    偶尔，我刻意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也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翘起嘴角，表示他心知肚明。既然你是在意的，为何还要用毒伤我？既用毒控制我，又何必帮我止痛？很多时候，我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明白他。也许从一开始，这一切就是谎言，又或者他本身就是个自相矛盾的人。

    不过，很快我就得到了答案，也就是造成我对此耿耿于怀，不肯接受他的根本原因。

    新年的到来，总会给大家庭增添很多生气和乐趣。我的生日也就在这几天。去年此时，我正在帮夕夫人准备新年的节目。在颜家，这个活由书悦包揽，但二爷允许我从旁协助。我抓住此番户外活动的机会，陪着书悦，上街采购饰物和新年用的礼器，忙的不亦乐乎。其实，还有一个理由——躲开二爷的整日相伴。有他在，我常会情绪失控，心情烦闷。

    今日是我的生辰，我没有跟任何人讲，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午后，书悦要我把新买的灯笼挂到屋檐上，我拿起顶叉，仔细地将灯笼一个个换下。换到梧风轩大门外时，碰到了我想都不敢想的人，少廷。

    “小真子”他还是没有改口，依然叫着那个，被我封尘在内心深处的称呼。我继续做我的事，并未回头，但忍不住应了他一声。孰知就是一声，彻彻底底转变了我之后的生活和心境。

    “你这些天在二哥这里过得好吗？”少廷尚未刹住话题。我壮大胆子，放下手中的灯笼，面对他“我……还好，只是受了点小挫折，不要紧。三爷呢，我听书悦讲，老太爷已帮你跟夕小姐订了亲。看来，三爷有福消受美人恩了。”

    夕凤容年末才满15岁，夕家就跟颜家商定，把她许配给少廷。待少廷及冠，便举办婚事。刚听到这个消息，我的确有些难受，但后来接受了现实。毕竟，少廷此生若如阎王所说，一生未娶，岂不凄凉？我不能给的，夕小姐能给，我为何要心生埋怨？给他幸福不是我一直以来的目的吗？

    “小真子，我无意娶凤容妹妹，你是知道的。夕颜两家长辈定下的婚约，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硬逼我，无用处。”少廷似乎变了不少，说起话来，没了先前对世俗的淡漠和宿命，反而多出几分不羁和挣扎。

    我听了这话，心中窃喜，但依然顺着颜家长辈的心意劝慰道“三爷不娶亲，颜家的香火如何延续？依奴婢看，三爷不如顺从大家的心意，娶了她。再说，三爷不也常夸奴婢的情趣与夕小姐相近吗？既如此，此举与娶奴婢实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不，我说过，你与凤容妹妹不同，而且是完全不同。算了，小真子在二哥这里待了这么久，又怎会怀念玉华阁的旧事？”少廷说到最后，神色变得怅惘。“三爷忘记奴婢那日之言了？奴婢此生与三爷有缘无分，盼望来世再续前缘。三爷无须伤感，奴婢保证一千多年后，你我会再相见的。”

    我拿出昔日之辞，想堵住他纷乱的思绪。却不料，少廷这次是鼓足了勇气，要带走他心之所爱。“小真子，我不想等那么久。这些天，我想明白了，你跟我走，我们去外面过闲云野鹤的日子。为何我不能为自己争一争？一直以来，我都自愧比不上二哥。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因为，论天时地利，都是我先遇到你。而在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对不对？既然我们两情相悦，何必要在乎世俗？我今儿来，就是下决心要带你离开这里，离开颜家的。”

    还不等我反应，少廷已拽住我的手臂，急急往石桥而去。我脑子里混乱一片，他不会……是要私奔吧？不可以，这会害了他，也会害了我，不可以。可是，我如何才能拦住他。

    “三弟拉着我的侍婢往哪去？她可是有事要做的，恐怕不方便。”匆忙的我们，撞上自石桥另一端来的二爷。此时，他脸上蒙了一层幽暗，浑身的气势是不可抗拒的威严。我还从未见过二爷这般，看来三爷今日要领罚了。

    “二哥，我求你，放了小真子吧。之前是母亲误会了她，才会让你把她带走。我既知真相，自然要领回属于我的人。小真子也是愿意的。”少廷虽低声下气，可自有一股倔强不屈，倒能跟二爷一比。

    “三弟，真儿早已是我的人。你带走你未来的二嫂，不太好吧。”二爷的口气生硬异常。未来的二嫂？他要娶我？不会的，这一定是权宜之计。我瞧着二爷，想从他神色里看出端倪，却只见，他眼中隐忍寒光。一个波澜不惊的人，面对亲弟弟有这样的眼神，实在少见，看来他是真的动怒了。

    “二嫂？小真子，你什么时候成了……”少廷转头看我，却只得到我的默然。我是不知该怎样解释，虽然我并未将身子给二爷，但心口处有了那个擦拭不掉的风字。尽管它每月只显现几日，可终究还是会出现。少廷一旦发觉，定不会相信我的清白。现代的他，只因我跟林益合了一次影，就怀疑我跟他怎样。在封建的古代，他岂不是更……

    手臂上的紧缚突然松懈，少廷的手指一个个放开，若依依不舍，似万般无奈。“那小弟就祝福二哥跟……方才小弟多有冒犯，还请……谅解。”那没说出口的词语是“二嫂”吧。

    少廷见我不言语，定是觉得我在默认，他依旧想歪了，与现代如出一辙，只是没有那时猛烈爆发的愤怒。“三弟不必介怀，真儿跟我的事，我并未跟你细说。爷爷已经将她指给我了，等过完年，真儿满15岁，我们就定亲。”二爷恢复了淡然，完全不见方才骇人的气势。

    许亲？我何时被老太爷指给他了？老太爷不是把黛云……莫非我又被人耍了？虽然明知许亲的可能性很小，心里还是莫名的甜蜜。

    “小弟明白了，我这就离开，以后，再也不会缠着……”少廷始终不愿意承认我是他的二嫂，以万念俱灰的眼神，看了我最后一次，跨过石桥，折身而去。

    我长吁一口气，看着对面的二爷，不动声色的问“二爷真是好兴致，随便就能把三爷耍的团团转……”

    “把三弟耍的团团转的人是你吧，别装了。”二爷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我。我微微失神，第一次面对如此的二爷。他竟然说我欺骗少廷，可我根本就没有……莫非他也同老夫人一样，觉得我利用少廷的爱好魅惑他，让他爱上我，甚至不顾一切地娶我做夫人？

    “二爷误会了，奴婢不曾做过什么魅惑少爷之事，更不曾欺骗三爷的感情，我只是……”努力的解释化为徒劳，有时候反被人将上一军“哼，女人都爱假装自己喜欢上某位男子，然后骗取他的感情，再利用他得到自己想要的。等到没有价值了，便肆意丢弃，我分析的没错吧？”

    二爷冷若冰霜的笑容，深刻地印在我脑海中，心口上。他竟如此想我，是刚才这般想，还是本来就这样想？

    不及回答，他已狠狠在我心上剜了一刀“那夜，我在你动情之时所说的话，不过是为了让你情陷于我。如此，我便能超过三弟在你心中的地位。我会这般，为的就是让你不再念及旧情，以此保护三弟。在我的观念里，女子都是善于伪装和欺骗人心的。你想尽办法接近三弟，不会安什么好心……”

    “……与其让他同我当初一样，遭女子利用。倒不如，让你爱上我，自己跟他断了情，一了百了。你时常违背对我的诺言，今日亦如此。看来，我对你的惩罚，还远远不够。”

    所以……每次听到我要见少廷时，你才会那么生气？那根本就不是在吃醋，而是彻底的愤怒。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我听他一席话，顿时瘫坐在地上，眼里凄凉无神“原来你都是骗我的？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保护少廷……不被我伤害？”

    他灿如星子的双眸中，跳动着罕见的得意，还有一丝残忍“是又怎么样，女子均是演戏的高手。你在我面前装过多少次，虽无从知晓，但我决不允许你伤害三弟。”二爷句句坚定不移，惊得我几步后退，愤恨地，痛骂出口，“卑鄙”。

    原来我连自己被人骗了都不知道，还一度以为是真的找到了，值得在古代生存下去的理由。到头来，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真正伤己的，原是那句古往今来最具杀伤力的情话——“我喜欢你”。心里异常难受，五味陈杂，不是滋味。

    二爷听见我的叫骂，不以为然的冷笑道“从商之人不会些手段，如何在商场立足？你不该触犯我的底线，更不该三番五次的欺骗我。我于人，从来都先忍耐，但终有极点。一旦对方越界，依我的行事，定会攻其弱点，伤其要害。现下，就算你再恨我，我也要在你身上，心上，烙下属于我的印记。有我在一天，你就永远别想伤害三弟。”

    我一时气结，喉头泛起腥甜，忍着血气再骂一句“无耻”，转身欲走。却不想，“呕”的一声，胸腔内血气难掩，急涌而出。石桥上，片片殷红，羡煞斜阳。在这个异世，我爱上的第一个人，因误会被我推开；第二个人，虽占据了我的心，却欺骗我的感情。可笑的是，我还为他暗涌气血。这算不算我拒绝少廷的报应？

    欲哭，无泪。踩着自己的血，依靠石阑，慢慢走向梧风轩附近的湖堤。现在，我还有什么理由再待下去。阎王，你在哪里，送我回去吧。我后悔了，我想回到邵廷身边，你不是说他一定会对我好吗？

    眼前浮现出那日落湖的情景，上次跳下去遇见了阎王，这次，会不会也一样？我冒着可能魂飞魄散的危险，抬脚一跳，直落入湖中。身上的衣服越来越重，口腔和鼻孔都已塞满冰凉的湖水。因为缺氧，我很快便在水中晕死过去。

    原以为会回到地府，可再睁开眼，却看到了那个我最不想见到的人。他此刻正在拧干脸盆里的巾帕，感到我的眼神，一转身，见我神志清醒，快步走到床前，用热巾轻擦我的额头，只是那双眼……充满讽刺“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你不过是被人揭穿了诡计而已，何苦自寻短见？”

    见到这般情景，听过这番话语，我先前对他的痴恋，瞬间湮没，嘴唇轻动“请你出去。”他拿着巾子的手一滞，“你宁愿死，都不愿意求我为你解毒，放你自由？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不再纠缠三弟，我会应了你所有的请求。”

    我音质干涩，略带厌倦“我累了，想安静地睡会，你出去吧。”他身形一僵，眼神令我迷惑，似在挣扎什么。出去时，他从外面将门轻轻阖上，留给我一室清净。

    我抱膝而坐，攒紧手下的被褥，试着理清自己混乱的心绪。他改变主意了，把我救回来？还是又想，继续用原来的方法控制我的心，折磨我至死？现在的我，再也经受不起他的好了。从此刻起，我不敢，也不能再相信他对我的情。一旦轻信，便是万劫不复，陷入苦海。

    二爷，你须记着，我没有骗任何人，而你却骗了我。这个债，老天有眼，他日定会让你付出超过自身千万倍的代价，甚至于生命来偿还。

    虽是不计后果的咒怨，我仍有些惶惶不安。自己明白，那是因为内心仍然对他留有一丝希冀，才不忍他真的被诅咒。可他利用我的卑鄙行径，论谁都会看不过去，更何况是作为受害者本身的我。

    遗忘一个自己深爱的人，需要多长时间？少廷，我至今都忘不掉的朦胧初恋；二爷，我目前爱得最深，也是伤我最深的人。我幼稚的以为勇敢地爱了便是对的，其实又有哪一次是真的做对过？只是自行安慰罢了。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这何尝不是我对待感情的写照。

    我究竟该如何才是对的，与己无害？

    新年那几天，我都以自己病重为由不肯出门。听着外面的炮竹声，噼里啪啦，很是热闹，心下可惜，我孤单一人度过。老太爷派来探病的好些人，都被我装病骗走了，这也是二爷存心替我瞒着的结果。

    新春过后，就再没见二爷踏入我的房门，也没有任何人要我做什么事。距离下次毒发，只剩十几天，我真要，求他赐解药？不，我不会低头的。这是我的原则，也是我应有的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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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月照高楼一曲歌

﻿    这天晨起，外面就闹哄哄的，回廊上不停地传来脚步声。莫不是什么喜庆日子？难道今夜，二爷要跟黛云洞房？老太爷说，二爷过了19岁就把黛云给他。据我所知，二爷跟我的生日很近，应该早过了才是。心中闷闷地一痛，呵，我还惦记着他，莫非真的自甘下贱？罢了，且出去，为他跟黛云祝福吧。

    梳洗时，想起自己古代年龄已过15，该挽发髻了，便慢吞吞地梳好一个环髻。放下木梳，镜子里突然出现二爷的影子“……等过完年，真儿满15岁，我们就定亲。”啪，我拿起梳子。狠狠朝镜子砸过去，想要弄碎那团影子，却只见梳子落到地上。

    你跟我定亲，凭什么？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不会嫁给你。气愤的拉开自己刚梳好的发髻，重新编上麻花辫，哼，我没梳，就是没及笄，你休想娶我。出门后，看着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人群，想上去帮忙，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只能独自一人坐在回廊上，俯瞰来来往往的人流，荒废掉整个上午。

    恰巧挽琴来给我送饭，见我早起，笑开了花“凝墨，你可醒了，今儿可是上元佳节，晚上闹元宵呢。听咱们爷说啊，皇上偕同长公主和大少爷回来探亲，傍晚就会来府上。你要不要跟我们凑个热闹？”皇上？南朝的宣氏帝王？虽说我是没见过，但就现在的心境，我连自己都顾不上，哪来的心思去见皇帝？对挽琴摇摇头，表示谢绝。挽琴启唇再问，我只是缄默。她见状，惋惜一叹，放下饭食，去廊下帮忙。

    午后稍晚，我信步闲庭。院子里的人锐减，看来是去什么地方布置场地供皇上玩赏了。穿过竹林，走到梧风轩大门处，碰见一个衣着华丽的老妇人，正在跟书悦商量着什么。两人均是眉头紧锁，神情凝重，似是发生了什么捅破了天的大事。我幸灾乐祸地走上前，偷听虚实。

    “书悦姑娘，你可得帮我出个主意，都过了晌午，她人还没找到，这晚上的曲子谁来弹唱啊？这回，我们花间坊轻则名誉扫地，重则查封休业。你看我都一把年纪了，一定得帮帮我啊”

    “陶妈妈莫急，我已经尽力派人去寻了。二爷正在布置晚上的盛宴，这会子去打扰只怕不好。不过，梒若姑娘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一般人是不敢动她的，想来也无事。”

    “这……哎，要是老身早些发现，也不会一发不可收拾。我的好姑娘，你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若儿，她可是我们花间坊的头牌啊。”

    “陶妈妈放心，这人既是二爷请来的，出了问题，也由我们担着。不过，皇上钦点颜家邀请梒若姑娘献唱，今早刚确定好节目，呈报圣上，现在更改为时已晚。如今之计，得先想个法子，瞒过皇上才是。”

    梒若？应该是歌舞妓之类的人物，这么说她今晚本是要献唱的。现在，人可能是被挟持，不见踪影。而这鸨母怕皇上怪罪，才惊慌失措地找书悦商量。看来颜家这次要遭大劫啰。我正想大笑三声，庆祝二爷失利，却又被突如其来的想法唬住。皇上若不见那梒若，以欺君之罪责问颜家，这府上的人岂不是都要受牵连。这么一来，我也……不好，我一定得保住自己的小命。想着，就冒险一试吧。

    我上前几步，岔进二人的谈话“两位，我看这人怕是一时半会找不回，不如寻个人顶替她？”书悦惊讶的看着我“找人顶替，若被皇上发现，可是欺君的大罪呀。这……”

    “姐姐莫急，按照原定的节目，到了时间无人出现，跟出现的不是同一人都算是欺君吧。既如此，何不冒险一试。说不定，借着夜色跟远距，皇上不会分辨出真假。”我继续道出自己的想法。

    一旁的陶妈妈发话道“书悦姑娘，我看这法子可行。皇上虽说倾慕若儿，但若儿平日演出，都是以面纱示人，皇上并不知其准确相貌。只要找到有丹凤眼且善弹唱的女子顶替，相信皇上不容易分辨。”丹凤眼，真是天不亡我呀。

    “陶妈妈，你看我如何？”我指指自己的眼睛。她仔细地看了半天，摇摇头“姑娘虽说脸型与眼睛同若儿相似，但这肤色实在暗了些。若儿天生一副冰肌玉骨，姑娘你怕是……”

    我一听是这理由，立刻哈哈大笑“妈妈不必担心，我本是如雪肌肤，为了掩饰相貌，才涂黑了脸。只要用药水洗去，即可还原。何况，这府中，再无第二人有如我一般的好琴艺和嗓音了。”书悦和陶妈妈一听，满眼的不可思议。她们互看了两眼，点点头。书悦接话道“那就有劳你跟随陶妈妈梳妆打扮，排练琴曲了。”

    我正欲随那人走，却不料她回过头，满眼担忧“姑娘，你可有琴？今早上，不仅若儿失踪了，连琴都不翼而飞，就像遇上盗贼一般。我们在坊间找了半日，都不见一把相似的琴。这……”这我可没料到，我虽有家传宝物玉玲珑，但不是随便就能拿出示人的。少廷房间好像有很多乐器，说不定能找到。“陶妈妈，那把琴是什么样的？”

    鸨母略一沉思，应声答道“方头，魏扬英式的古琴。”

    “什么？”这不跟我的玉玲珑长的一样吗？虽说不是同一把，但外形上肯定相似。

    一声微叹“我说不易吧，姑娘。还是算了，那把琴可是皇上让专人依照古琴玉玲珑的画样仿制的，一般的琴都难比及。哎，天公不作美啊，看来老身要栽在此事上啰。”我看看陶妈妈沧桑的表情，心生不忍，可这琴，我……若不拿出琴来，如何演奏，如何骗过皇上？

    我一狠心，豁出去了“妈妈不必担心，我自有一把家传古琴，形似玉玲珑，也许可以瞒过皇上。”陶妈妈一听，马上笑逐颜开“那就好，那就好。姑娘呀，你若是救了老身这次，日后需要什么帮助，老身一定倾力而为。”我点点头，眉间却多了一抹消不掉的愁云。

    回屋拿上药跟琴，随陶妈妈出了梧风轩，一直向南走，路上的人越来越多，直到我发现二爷忙碌的身影，才知，已到晚上摆场子的地方。我拉拉陶妈妈的衣角，示意她不要让二爷看到我。她见状，也不问，只是带我从远处绕行，走进花园内的一座跨院，只见一些乐师模样的人正在收拾箱子和戏服。

    方才经过的那个花园，好像叫“紫英芳径”，里面有很多株未盛开的牡丹。紫英应该代指紫云英吧，也就是牡丹的别称。

    “凝墨姑娘，这是若儿最喜欢的几套衣服，你选一套穿上试试。”陶妈妈殷勤地询问道。我放下琴，挑了一件紫碧纱纹双裙，进了里间换上。陶妈妈一看，喜滋滋地这瞧瞧那摸摸，连夸我的身材同她的若儿一般好。我好脾气的随她指点。她说我不能梳麻花辫，梒若喜分髾髻，我必须把头发挽起来。

    我听话的拿出药水，洗掉脸上的黑妆，再拆开辫子，由她摆弄。这人够麻利，一会就已帮我梳好，鬓边还插了梒若最喜欢的几支步摇和玉簪。镜中初看，头饰连在一起，如同半把扇子。我亦是惊讶这张皮相随着年龄的增长，自生媚态，举手投足间，清扬婉兮，不失美艳。

    “姑娘不上妆就如此美貌，如像若儿那样上个淡妆，只怕要勾魂摄魄了。”陶妈妈语气带着褒赞。我微笑回应，兀自上起妆来，既然她是淡妆，描眉点唇，略施脂粉便好。一切就绪，陶妈妈赏心悦目了半天，告知我梒若的性情神态以及习惯步调，又命琴师将梒若今晚需要弹唱的曲子授予我。我耐心的学习，默记，等到第三曲完全唱会，天空已暗黑。

    收起琴，再抬头，陶妈妈已站到我跟前“姑娘，刚才派去找若儿的人回报说，至今仍未见其踪迹。只怕姑娘当真得上台顶替了。”我学着梒若的神情，眉梢动了动，唇角上扬“妈妈，若儿知道，一切就绪，这就上台。”陶妈妈愣愣地看着我，满意一笑，递给我一盘点心，示意我吃下去充充饥。我细嚼慢咽地吞下，起身戴上面纱，抱上琴，跟着前来催促的皇宫侍卫，出了跨院。

    一路上，彩灯连串，走进花园中央，登上矮台，拂袖坐好。看向前面黑压压的人群，朝最前台的黄色影子拜了拜。屈膝坐稳，伸指抚琴，刚弹完一小节，就感到三束不同的目光射来。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二爷，少廷跟老太爷。

    少廷知道我弹琴的特点，二爷观察入微，认出我不奇怪，但老太爷从未见我弹琴，如今我肤色改变，打扮也与之前大相径庭，又怎会引得他的注意？莫非他也有二爷通天的本事？恍神间，一曲已毕，台下是如雷的掌声。

    这时，我听见一个清亮的男音“梒若姑娘今日的曲子比往日弹得更好了，朕有幸耳闻，实为福气。皇姐，朕说的没错吧，若儿的琴艺可是京城一绝啊。”那是皇上的声音吧，挺好听的。我知梒若从不向高官致谢，总是一副清高的模样，即便是皇上也是让她几分的，许是喜欢她吧。

    微抬头，看向台下，身穿明黄袍子的男子，气宇轩昂，面相上却又似白脸小生，颜如宋玉，龙章凤姿。若不是生在帝王家，想来也是大街小巷的女子追求的对象。他察觉到我的目光，再看我时，浅笑不离，眸中竟然还带着勾引。

    皇帝都是好色的，看来一点都不假，我回了他一个千娇百媚的神态，这是陶妈妈教我的，说梒若常这样引诱皇帝。不过，一会便招致了一记恼恨的眼神，从方向看，在皇上左后方，微挑眉看去，是二爷，他从容镇定地坐着，面无表情，让我差点以为那道目光不是他的。哼，我又不是你的禁脔，你没资格束缚我的行动。

    我故意也向二爷抛去一个媚眼，他见了也不恼，只是捏紧手上的杯子，倘若不是那么多人在场，只怕那酒杯立刻粉碎。你见不得勾引男人的女人，我就偏偏百般作态气死你。“哈哈，少风啊，若儿看来很希望你回应她的热情，别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朕替若儿心疼。”皇上倒是眼明嘴快，替我出了口恶气。

    二爷抬手向皇上行了个礼“回皇上，草民向来如此，对女子并不待见。梒若姑娘的热情怕是要白费了。”他倒目不斜视。

    “怪不得别人都把你叫做寒竹公子，看来你确实令人寒冷生畏呀，朕道听途说，南北两朝有五位美名远扬的公子，寒竹，沐花，怀珺，碧松，韶乐。我南朝就占了三位：两位颜家少爷跟夕将军。寒竹公子颜少风八面玲珑，精明世故；韶乐公子颜少廷淡泊高雅，清风朗月。虽为兄弟，心性却相差甚远。哦，朕将话题扯远了，今日若儿表现的很好，剩下的曲子不必再唱，来点新鲜的，不如朕出几道题目，你应景唱几曲如何啊？”最后说到我时，皇上眼中多了几丝调戏。

    我起身低头，学着梒若柔媚的嗓音应道“皇上高兴，奴家应了皇上便是。”

    “很好，朕看月色皎洁，元宵夜宴不吟月实为一缺。若儿，你就给大家唱首有关明月的曲子吧。”皇上脸上带笑，神情却有些亵玩。我落座沉思，开口唱了一首《月光》，乐师跟着我配乐。最后一个音符脱手，台下一片寂静，想来是被这曲子给震住了。

    “啪啪啪”二爷身侧的少廷率先鼓掌，其他人随之接二连三地附和。皇上眼眸中显出诧异，然后化为赞许，拍了几下手，与自己身旁的长公主对望。此女翠围珠绕，颇有凤仪。我正在想皇上还会如何为难我，就见他抬手指向公主近旁的侍女，挑起几束发丝，回眸对我一笑“若儿，下面出点难的，就唱唱女子的头发，朕有位贵妃，乌发丝亮，深受朕的喜爱。你就替朕唱支曲子，表达朕对其的爱慕如何？”

    我眸中微动，闪着自信，应了一句是，便重操琴弦，随口唱出《发如雪》。身后的乐师似被我感染，竟然按着节奏，唱出了说唱的部分。再看皇帝，他深陷震惊当中，正低头思考。周围人声鼎沸，掌声不断。

    长公主的赞许闯入我耳中“这丫头倒灵巧，本宫很是喜欢。皇上选中的女子，曲风新颖，歌词深情，不简单啊。”我微微动眉，对她笑笑，她看到，也回了我一个闭月羞花的笑容。她身边的大少爷风度翩翩，正饶有兴味的看着我。偷瞄二爷，他脸色出奇的难看，气到他，我甚是开心。

    皇上突然出声，遏制了周围的喧闹“朕再出一题，就以朕身边的侍卫为题，若儿再唱一首吧，这次若唱的好，朕重重有赏。”我看着皇上抽出身边近卫的佩剑，对我挥了挥。我随即念出一句词“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奴家就唱一曲《杀破狼》吧。”

    正欲抚琴，却听闻二爷的声音“梒若姑娘曲艺高超，这一曲，可否让在下与姑娘合奏？”不等我回话，他已从袖中取出一支紫黑色的竹萧，放在口边，跃跃欲试。

    “好，朕听闻你的箫声荡气回肠，震撼人心。若儿吟唱刀剑武士，配上此箫，如虎添翼。你们就为朕和各位爱卿奏一曲吧。”我最不喜二爷这副悠然自若的神态，干嘛跟你合奏？可为了过关，只好忍着，不想少廷也参与进来“皇上，请允许微臣也为梒若姑娘配乐如何？”

    少廷是皇上御封的琴师，皇上自然乐得开怀“若儿，今日你有幸得颜家两位公子伴奏，可要好生弹唱，别辜负大家的期望才是”。少廷等画痕取来琴，调了琴弦，准备好配合我的琴音。我对少廷善意的笑笑，他也回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

    我安下心，抚琴弹起前奏，却见二爷自然的跟上我吹起箫，箫声苍劲悠远，与歌曲原来的配乐极为相近，不禁多看了他几眼。正巧遇上其警告的眼神，我讽刺的斜睨他，开口吟唱。

    随着二爷的箫声，我渐入佳境，声音愈发流露出真实情感。唱完，意犹未尽。皇上却暗下决心，打破了平静“若儿，你可否告诉朕，你何时学会的这些曲子？”我一怔，这从何说起？一时之间，无言以对。谁知就因此处半晌停顿，让我险些死于极刑之下。

    “依朕看，你根本就不是梒若，来人，把她手中的琴抢下来。”我一听此言，马上警觉，十多个侍卫一齐飞上歌台，动作迅疾，向我逼近。我无助地抱着琴，仓惶躲闪。谁知躲了前两招，却躲不过迎面而来的第三招。剑横向刺来，我闪身，不料——“哗”轻纱被剑挑落，真颜乍现。

    “天下竟有如此美人，皇上，难得一见啊。”皇上身边的公公垂涎欲滴地尖声大叫，皇上脸上的诡异笑容更浓了。我见自己真容已露，欺君之罪既定，越发着急，可那些侍卫穷追不舍，眼看我便要从台子边沿摔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衣身影自台下飞起，突然挡在我面前“住手，不许你们伤害小真子。”

    “少廷。”我喃喃念道。没想在我遇到危险，面临杀身之祸时，会是他不顾危险出手相救，而我竟不知他会武功。少廷并未答我，只是对皇上俯身下跪“皇上，微臣请求皇上，不要伤害她。”这一刹，他的决然震撼了我，从未有如此强劲的气势，自他身上散发出来。我想，那是他全神戒备的结果。

    皇上摆了个手势，撤去侍卫“少廷，你下来吧，朕无意伤她，只想了解一件事的真相。”少廷应声而起，带我走下台，担忧的看了我一眼，才回到原来的座位上。

    “还不跪下！”那个公公尖声道。我不服气的下跪，戒备松懈之时，手上的琴突然遭身边的侍卫一把夺走。“还我。”我着急的出声，却只有沉默。我想站起，脖间却架上了刀。

    “皇上。”是少廷急躁不安的声音。“少廷，不许忤逆皇上！”老太爷阻挠了少廷的发言。皇帝抬手止住他的欲说不休，凌厉的眼神扫过我全身，让我差点以为是凌迟。我愤懑的直视眼前的黄色身影，丝毫不惧。

    眼前之人浅笑道“朕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女子，敢这么丝毫无惧地直视朕。说吧，你究竟是什么人？”我偏过头，不屑回答“我为什么要回答你，你抢了我的琴，便跟我结了怨，我从不对仇人说实话。”

    “住口，哪来的野丫头，竟敢直呼皇上‘你’字，来啊，把她拖下去……”还是那位娘娘腔的公公。我瞪了他一眼“要杀便杀，我从不畏惧死亡，反正活在世上，也是受苦，倒不如死了干净。”

    “你……”那公公走上来，伸手想打我，却被皇上抓住“小杨子，朕都没下命令，你急什么？”那公公悻悻地退到皇上身侧，防备的看着我。我嘲讽的看了他一眼，不理不睬。

    “不愧是将军之女，有气魄，有胆量。如果朕的猜测不错，你的父亲便是情刹将军傅邈。至于这把琴，则是传说中，奏出《情锁红颜》的玉玲珑。你可有异议？”皇上自信满满地说出他对我和家人的了解程度。

    我想起哥哥的话，翘首埋怨“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将军，这把琴也不是玉玲珑。你最好还给我，不然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

    “来人，把她脖子上的东西取下来，给朕看看。”皇上并不介意我的无理，反倒命人取走我脖间的印章。双手遭压制，我死命的挣扎，仍是让印章的红绳被侍卫扯断。

    见状，我不管不顾的叫嚣“你把它还我，那是爹娘留给我和哥哥的信物，你不能拿走它。”眼角微酸，哥，你在哪里？上次一别，你就从人间彻底蒸发了，连我被人欺负都不管，你在哪啊，快来救我。

    “你还有一个哥哥？还想骗朕，这印章上分明刻着‘傅毓真’三个字，你还说自己不是傅将军的女儿？这印章所用的石材，正是先皇当年赐给他的超然石，你明知犯了欺君之罪，还想狡辩？”皇上的声音充满怒气，面上却带着隐笑，真是笑面虎。

    我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瘫软身躯，任由委屈的泪水洗去化妆的脂粉。皇上再次出声时，语气变得安详“朕念你初犯，又是忠良之后，可以不与你计较，但你必须为朕弹奏一曲情锁红颜，否则，马上处死，连你的哥哥都不能逃过刑罚。”

    我咬咬牙，说了句“我不知道你说的那首曲子，我从记事起，就没见过爹娘。师傅也不曾教我弹什么情锁红颜，就连哥哥都未曾提及。你让我弹，不是于我为难吗？”皇帝眼眸闪过一丝疑惑“你没见过爹娘，这把琴是谁给你的？莫非是你师傅？”我点点头。

    “小杨子，派人回宫，把御书房里檀木盒中的画卷取来”他无事找画做什么？我见他看我，也不理睬，偏过头才发觉，老太爷盯住我的眼神，自我下台后就没离开过。回看他，也只是得到更深层的探究。我不解又无奈，二爷脸上倒很轻松，似胸有成竹，与他目光相接，瞬间便被那星眸吸引，险些撤不走眼神。

    至于少廷，还是满脸忧色。我对他示意不必担心，他看到了只是苦笑。没办法，我只好耐心等待，直到画被取来“你给朕看好了，此人是不是你师傅？”卷轴被展开，一名俊逸出尘的儒雅男子正在宫殿内抚琴，头虽低着，但还是很容易分辨他的容貌。丹凤眼，黛眉，高挺鼻骨，殷唇，唇边有一颗美人痣。此样貌与我神似，只是眼中的温情和超然不归我所有。

    他怎么会跟师傅长得一模一样，师傅明明是个女人，怎么会是他，这……“他跟我师傅确实长得一模一样，可是我师傅是名女子，不可能是这画中之人。”虽然我心有疑虑，但还是说了实话。

    皇上在听到女子时，掩饰不住惊异之色，口微张，却没有发出声，之后，他紧锁眉头，突然明白了什么，大笑“呵，你可知这画中之人是谁？”我摇摇头。

    “他就是你的父亲，傅邈将军。至于你师傅为什么与他一样，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你父亲因某种原因男扮女装，让你拜他为师，教你琴艺，移交玉玲珑。”皇上不紧不慢的推理。

    “不，这不可能，师傅不会骗我的，不会。”我虽不信，可是细想，也只有这一种解释，因为就算真有一模一样的人，那把玉玲珑也绝无可能在他人手上。可为什么爹爹要瞒着我，还扮成女人，连他都欺骗我？

    “聪明如你，不会不明白你爹的用心吧。只怕，他隐藏身份，是想躲避鲜卑人的追杀跟先帝的责罚，以免祸及你们兄妹。当年鲜卑兵强马壮，先皇不顾众人反对，一道圣谕，命傅将军远赴边境袭击敌军，根本没料到他会一去不回，更没想过，鲜卑兵会入侵地处汵溪的傅府。当年先帝莽撞行事，害你们傅家家破人亡，驾崩之时也曾悔恨不已，如今就让朕来弥补吧。明日朕就拟一道御旨，恕你们傅家人无罪。你的兄长若肯回来为国效力，朕会给他封爵，继承你父亲的官位。”皇上眼神看着远方，信誓旦旦。

    “皇上以为，这样我们就不会怪你了吗？家已破，人已亡，你可知，我哥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他甘愿去做杀手，为了找到我，甚至去接杀人的生意赚钱，现在被仇家四处追杀，我都一年多没再见他一面了。皇上一句免罪，就能解决问题了吗？”我气愤地斥责对面自信霸气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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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风里花落谁是主

﻿    “朕知道于事无补，但这也是朕唯一能做的。你不必推辞，既然知道了真相，你肯为朕弹奏情锁红颜了吗？”皇上还是霸道的要求我。我忆起爹教我弹过的一首无名曲，他没告诉我是什么，也从不许我写下琴谱，看来应该就是那首曲子了。

    “请皇上把属于我的东西物归原主。”这次我要讨还所有被抢走的物件。他一挥手，侍卫毕恭毕敬地将琴和印章递上。我接过，骂了一声可恶，就调琴弹了起来。

    初弹不觉得此曲精妙，越往后越发现，它竟然可以挖掘人内心的情感，弹着弹着，我悲伤之情暗生。前世今生的邵廷，二爷，哥哥，所有人对我的好坏，我统统想起，渐渐的琴音里融入了我个人的感情。曲终，我早已泪流满面。

    “你一定遇到什么事了，连朕都能听懂你的悲怆。放心吧，你既然是傅将军的女儿，朕会好好待你的。你可知，朕手持的画卷是先皇为你父亲亲手所绘，早年父皇感叹‘泱泱大国，若能寻到如卿这般绝美的女子，此生足矣。’先皇未寻到的女子如今就在朕的眼前。如你愿意，朕可以带你回宫，完成先皇的遗愿，封你作朕的皇妃，如何？”皇妃，他要我入宫当妃子，不，不行。

    “皇上，草民有一事相告。”出声的竟是二爷。他干嘛阻拦皇上，莫非还要继续留我在身边受折磨？

    “说吧！”皇上的声音里带着喜悦，他以为自己可以抱得美人归吗？

    “回皇上，真儿已经是颜某的未婚妻了，随皇上回宫不合礼法。”二爷不卑不亢地陈述着看似真实的事实。呸，我什么时候成你未婚妻了？我可没和你定亲。我看向他，眼里闪着怨恨。这抹情绪恰好被皇上看到，用来堵二爷的嘴“少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朕明白，但傅姑娘似乎并不知此事吧。”这下看你怎么办？

    二爷想都没想，继续据理力争“皇上，恕草民直言，真儿是傅颜两家指腹为婚的孙媳。何况，她早就是颜某名副其实的夫人了。”我彻底无语，他怎么能乱说，我跟他根本就没什么，再说他根本就不喜欢我，这么撒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吗？

    皇上听完这话，目光含笑盯住二爷，二爷也看着他，双眸中满是冻结的冰刃。两人互用眼神对视许久，始终无一人肯妥协。

    一直沉默的长公主说话了“皇上，既然傅姑娘已是颜家的二夫人，也算是本宫的妯娌。皇上就不必苦苦相逼了吧。依本宫看，这丫头对二公子也是有情的，皇上何苦拆散这对神仙美眷呢？”

    这次，皇帝停止了对二爷眼神的厮杀，沉声说“好吧，傅姑娘既已是少风的妻子，朕也没什么贺礼送上，就赐你一个一品诰命的头衔吧，封号真颜。朕累了，回宫。”我还没缓过神，长公主便催促道“还不快叩谢皇恩？在妻名之后冠上夫姓可是前所未有的殊荣，你这丫头日后可要安分守己地做好颜家的媳妇，别再像今日这般荒唐了。”

    我自知长公主言下之意，便对皇上叩首“谢皇上隆恩。”再跟二爷较真，自己只会死得更惨。可是，偏有人比我更不识时务“皇上，草民有一事请教。敢问皇上，梒若姑娘究竟身在何处？”

    话还没问完，皇帝脸色已经不好看了“若儿在朕的别院歇着，今早朕临幸了她，现在还未醒呢。”

    “如此说来，这欺君之罪颜家不必担了吧？”二爷穷追不舍，脸上是经久不衰的淡笑。“不错，回宫！”皇上面红耳赤地拉着小杨子走了。

    等皇上的銮驾启程出了花园，我才听到老太爷在问二爷究竟怎么回事，只听二爷回答“梒若姑娘人和琴都不见了，定是有什么人请她去献唱。一大清早能请的动她的，怕是只有一直倾慕她的皇上了。至于皇上为何如此，恐怕跟孙儿有关。若颜家犯下欺君之罪，孙儿名下的产业皆会收归国有，自然也就威胁不到皇朝的经济命脉。可惜皇上没料到，真儿会出现，更没想到她的真实身份，因此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就此作罢。不过，孙儿担心，皇上此后会再想他法扳倒颜家，我们应提早想出对策加以防范才是。”

    二爷提到我时，向这边一瞥，眼神里是难见的喜悦。我甩开头，不肯看他，却被老太爷叫住“真丫头，随老夫来，有些事，老夫必须得跟你说明白，此事关系你跟风儿的婚事。”

    我跟着老太爷来到朱槿园，二爷紧随其后，见我始终不肯说话，也不逼迫，只是笑盈盈地进了大堂。老太爷坐在高位上，我跟二爷面对着坐于下方，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把头转向老太爷。

    老太爷开始讲述旧事“真丫头，你的祖父名傅晸，本是个文人雅士，曾在京城任过职。后来他因为刚正不阿，不愿意你父亲进京陪伴先皇，遭到贬谪，因此傅府才会被迁到汵溪。老夫要讲的故事就从我与你祖父初次见面开始吧。那时我刚刚娶亲，到京城拓展商路，在街上租了门面，开了间琴铺。一日，适逢你祖父祖母前来店中选琴……”

    慢慢的我知道了事情的始末。祖父善吹箫，自制紫竹箫。而老太爷也是通乐理之人，收藏宝琴玉玲珑。两人第一次邂逅，便相见恨晚。久而久之，他们笑青吟翠，鼓瑟吹笙，便学伯牙子期结为知音好友。为表诚意，互赠宝物。于是，传世古琴玉玲珑到了我祖父手中，而祖父的紫竹箫亦赠与老太爷。

    二人听说对方妻室均怀有身孕，便约定将双方信物代代相传，日后任何一方有难，都可持信物向对方求救。颜家人见琴须帮助傅家后人，傅家人遇箫必扶持颜家后人。若箫跟琴传到一男一女手中，两人可结为连理。

    我听完，捧腹大笑。老太爷一脸不解“真丫头，何事如此可笑？”我撇撇嘴“哼，我笑你们指腹为婚，如果这琴和箫所传的男女根本不爱对方，你们也要硬逼其成亲吗？”老太爷一愣“这……真丫头，跟老夫说实话，你是否喜欢风儿？”我看看二爷，强忍着不让自己的脆弱流露“就算我爱他至深，他也不会爱我，不是吗？”

    二爷听了我的话，面上显出不自然，言语讪讪“我其实……是喜欢你的。无论你信不信，我都会履行婚约。等成了亲，我定替你解除身上的毒。”不提还好，一提及往事，我的心就隐隐作痛，恨也越来越清晰。

    我愤然看向他，眸中是极度的不愿意“像你这种无情无心之人，我如何嫁得？纵然有两家几十年的约定，我也不会陷自己于万劫不复的境地。哪怕我将因此终身受尽心痛之苦，也不会屈从于你。”

    老太爷明白了我的苦衷，立即面相严厉地质问二爷“风儿，你对真丫头做了什么，让她如此讨厌你？”

    二爷看了看满腹恨意的我，突然爆出一声冷笑“爷爷，我不过是不想她离我而去，所以在她身体里种了毒。如今看来，她对我误会颇深。”

    “误会？我怎么敢误会无所不能的二爷呢？我且问你，当日你所说都是真的吗？或者，是你又在骗我？我现在不会再相信你了，再信你，我就是傻瓜；再信你，我受到的伤害只会更深，既如此，为何还要与你成亲？相互欺骗之人，即使相爱再深，也不可能相亲！二爷，你清楚这句话吧？”我出声讽刺。

    二爷再度看我，口气试探又饱含深情“真儿，如果我告诉你，那日我所说均是违心之言，你可信？”

    “不信，而今才道当时错，不是太晚了吗？”我强调自己的厌恶。你喜欢伤了我心以后，再给我蜜吃是吗？对不起，这样的爱我受不住。不管你是真爱也好假爱也罢，我都不愿再为你掏心挖肺地付出了。让这一切，烟消云散吧。

    “老太爷，看在我是您世交孙女的份上，放我离开颜家吧。我不想再待在这个伤心地了。”我决绝地请求老太爷，他眼中划过一丝错愕“真丫头，你真不愿意嫁给风儿吗？”

    “是，我想离开，去找我哥哥，确保他无恙后，我自会遁世隐居。”我漠然说出自己的心意。不料，二爷却告诉我一个震惊的事实“你不必去找，我知道他在何处。据我的暗卫查证，他如今身在北朝皇宫，正欲刺杀鲜卑皇帝，为傅家复仇。”

    “你说什么？哥哥在北朝？”我惊异万分。二爷坦然“是，等我们成了亲，我陪你去找他，劝他回来如何？你一人去，多有不便。何况世事艰难，稍有不慎，都会丢掉性命。”

    我细细思量，摇头回拒“多谢二爷相告，我自会前去寻找，无须你相助。”

    二爷突然冲上前来，抓紧我的肩膀，眼眸深处燃起异样的怒火“你宁愿从此辗转漂泊，颠沛流离，甚至月月心痛难忍，也不肯嫁与我为妻吗？”

    “我说过，我不会嫁给你这种人，二爷还是放弃娶我的打算吧。你我相忘于世间岂不更好？以前，我喜欢你时，你狠狠伤害我；如今，再想挽回却是不可能了。很多事，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我明白的告诉你，我对你只有恨，没有爱。”我对他的悔意无动于衷。

    二爷后退几步，言语仓皇“就算你恨我，我也绝不允许你离开半步，除非我们完婚。你的止痛药已服完，体内的毒也只有我能替你解。否则，你每发作一次，毒蚀骨便深一分。时日一久，你心口处筋骨松软，毒必延至心脏。届时，你连命都没有，如何去寻你兄长？”

    我不屑地一哼“哪怕没有命，我也要在死前离开你。”

    二爷后退的身影颤了颤“好，那我只有囚禁你。来人，将夫人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她走。”

    “慢着，风儿，你的婚事，爷爷说过不过问，你怎么得回真丫头的心，我也不管，但你，先让我劝劝这丫头如何？”老太爷开口帮我，我自是欣然接受“那我就听听老太爷的意见。”

    二爷扫了我一眼，不再用强“孙儿去外面等，希望待会可以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话一落，折身出了大堂。

    老太爷在我身边坐下，黯然描述二爷的过往。“真丫头，你可知风儿为何会这样对你？他幼年未曾得到母爱，莙儿不是他的生母，所以很不喜欢他……”二爷跟老夫人之间暗潮汹涌，居然是这样一个理由。

    “……风儿七岁时，自写了一首琴曲。旻儿，也就是我的儿子，奖励了他一把家传古琴。风儿跑去找母亲炫耀，结果被莙儿一把推倒在地，琴也被莙儿抢走，转手给了廷儿。自那之后，风儿决心弃琴，变得沉默寡言，待人亦是冷淡。旻儿病逝，年仅11岁的风儿随圣医去山中习艺。再回家，已是2年前……”

    “……那年，他遭一名女子利用欺骗，此事令他久久不能释怀。因此，他对女子很是防备，一直不肯放手自己的感情……”

    “那女子是谁？”我心中想到一个人，又不太确定。“你可知道夕将军的夫人乐恬？”老太爷问道。我点点头，果然是她。“风儿因受她的欺骗去乐府定亲，不料撞见此女跟夕明恩在一起，方知此女是为了钱财而招惹他。风儿愤恨之余将所有的财物相赠，并警告乐恬，日后再后悔，他不会给其任何怜悯……这也是为什么，家贫的夕明恩会一夜之间有了那么多钱……当然，因此人恩怨分明，对风儿很是感激，成了将军之后，便与颜家交好。他的妹妹不是也因此……”

    “……真丫头，我知你心中对我两个孙儿都有情，但风儿才是你命中注定的夫婿。你若嫁给他，日后，定不会后悔。从我这个爷爷的角度看，风儿对你，是真心的。他向来处事稳重，不刻意顶撞皇上，此次肯为你背弃原则，足见他在意你至深。若非真心相爱，不愿分离，他是断然不会为你求情的。今晚你也听到了风儿的箫声，他的箫从未吹给女子听过，今日破例亦是因你……”

    “……虽然我不知风儿为何会调查你哥哥，但我猜，他是想更了解你，才会派人打听你的来历，身世。这些都可以说明……”还未及老太爷说完，我已听不下去了，怕自己会真的动摇“老太爷，您不用说了，我心意已决，就算他再怎么跟我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他。他的身世经历有多凄惨，也不该，把自己的怨恨和痛苦转嫁到一个无辜之人身上。何况，我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是他对不起我。老太爷，您懂吗？我是不会嫁给他的！不过，如果您喜欢，我可以叫您一声爷爷。”

    “孩子，我是为了你好啊，风儿已今非昔比，他既对你情根深种，你又何苦为难自己离开他？我看得出，你很喜欢风儿，既是两情相悦，为何不宽容大度些，接受他呢？”老太爷锲而不舍的希望我当他的孙媳妇。可我的心已烧成灰烬，如何都回不到过去。

    “爷爷，您不必再劝她。孙儿自有办法让她答应成亲，她对孙儿不信任，无论您如何说，她都不会改变心意，还是让孙儿来吧。”二爷突然语气平静的从堂外一角冒出。

    老太爷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风儿，她是爷爷钦定的孙媳，你可别欺负她。”

    “放心吧，我不会将她怎样的。”二爷出奇的淡定。等老太爷点了头，二爷才命人将我押走。行至梧风轩门口，遇上书悦，“二爷，你这是……”

    “你不用管，每天按时给她送吃的就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见她。”二爷字字铿锵，似下了极大的决心。到了我房间后，他嘱咐书悦将门锁好，即使我要小解，也得派人看着，一步不许离开。

    临行前，他站在门外，悲喜难辨“真儿，不要怪我狠心，我不想害你。如若你真心弃我而去，我尽力阻拦，你还是会离开。但无论你去何处，都不要选北朝，否则只会害人害己。你累了一夜，也该困了，好生歇息，我得空再来看你。”他什么意思，不让我去北朝，为什么？

    这个答案也是多年以后，我才知道的。不过，那是之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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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欲将心事付瑶琴

﻿    是夜，我睡梦中，隐约听到琴声，细细听来，是《长相忆》。这么晚了，会是谁？弹得这么好，应该是少廷吧，他进了梧风轩，为我弹曲？漫漫长夜，原来只有少廷还在为我担心，弹曲解我的忧思。而我，却误会了他对我的情，如今还对那个伤害我的二爷念念不忘。如若没有那场误会，世间的一切都会改变的吧。只是，过去的回不去了，我跟二爷回不去，跟少廷亦然。

    第二天，书悦如约前来，给我送吃的，我不反抗，毕竟她上有主子，不可让其太为难。她走前欲言又止“姑娘，其实你若肯嫁给二爷，未必不是好事，你又何苦执着于自己的傲骨呢？”

    我低笑“书悦姐姐，有些事不是傲不傲骨的问题，而是原则。你们二爷有原则，我又何尝不是？姐姐不必费心为他当说客了，我不会改变主意的。”她再叹一口气，略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关上房门。

    吃过午饭，我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看着二爷的那两首诗“门前桃花香满阶，湖中锦鲤跃筑圩。落英簌簌人独立，细雨微微燕双飞。”“红袖翩翩彩衣舞，绿云扰扰枫叶欺。时非花好月圆夜，玉人笑语暗香离。”

    这两首诗都在表达忧愁情思，一首写于春日，另一首则是秋夜。它们写的是谁呢？真如二爷所言，那便是我了。可若说二爷初见就喜欢上我，也不可信，他绝无可能一见钟情。那若不是我，又是谁？呵，二爷，我不敢轻信什么，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信你了。虽然不知你为何执意娶我，但肯定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咚咚”敲门声，门不是锁了吗？我将信将疑地走到门边，打开，却见二爷屹立门口。真是我想什么，它就出现什么。没好气的哼一声，回到座位上。二爷关上门，来到我身边，见我正在看诗，笑道“还说讨厌我，既然讨厌，为何还要看我写的诗？”

    我不言语，当着他的面撕碎那两张纸。他并不生气，继续调侃“即使你已撕碎，也早在心中默诵千百遍了吧。真儿，我要如何，你才肯相信我，嫁给我？”

    我回过头，正气凛然“二爷若肯向我证明，在你心中，我超过一切，甚至是你自己的性命，那我就信你一次，不过也只有一次而已。”

    原以为他会骂我无理取闹，却不料，他仰天大笑“好，只要你肯等待，我一定会向你证明。其实，我也只需要你信我一次，因为，只要你信了这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一百次。”

    他竟然如此了解我的秉性，我侧过头，赌气的盯着地面，暗地里把他骂上千万遍。“爷爷说，等我及冠，便可娶亲。真儿，你愿意等上一年吗？到时，我会替你解毒，带你去找你的兄长，可好？”一年？再等一年，我哥岂不是要葬身北唐皇宫？我不要等，也不能等。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表面上，我还是故作相信的回应他“那我就信你一次，现在你可以放我出去了吗？”他靠近，白皙的手指抚上我的发梢“真儿，你还是不信我，不然怎么总想着逃离颜家？这样吧，你心甘情愿的嫁给我，我就给你自由。”

    “做梦！”我忍不住怒火，大骂。他抬起手指点点我的眉心“傻丫头，你又暴露了，下次可要小心些，别再让我看出来。你我本是相似之人，无须相互憎恨，和谐相处不是更好吗？”

    我冷笑一哼“二爷又想耍什么把戏？难不成想让我答应你，然后达到你别的目的？”二爷负手背过身去，却又偏头回看我“真儿，纵然你不信我，也应该明白各取所需的道理吧？你想让我放你出去，就要答应我的条件。做生意的人，是不可能不求回报的，而我手中的奇货就是你的自由，就看你有没有诚意买了。”

    “你究竟想要什么？”我忿忿地问。二爷低低一笑，转身在我颊上蜻蜓点水的一吻，我想避开却没来得及，耳边是他的呢喃细语“我都说过好几遍了，不要别的，只要你的心悦诚服。好好想一想吧，晚些时候我再来找你。”

    我看着二爷走出房门，听着门再次被上锁的声音，失望的坐回椅子上。他为何不肯放过我，非得榨取我所有的价值才满意？

    傍晚，门再次被打开，这次我却看到了少廷。他对我摇摇头，示意我不要惊讶。我明白他肯定有要紧事跟我讲，便引他站到离门最远的地方。他低下头，用只有我听得见的声音说“小真子，二日之后，二哥会去烟都采买药材和茶叶。你若肯信我，到时我会帮你逃出颜家。”

    我诧异的瞅着眼前之人，他何时变得如此叛逆？沉思一会，我抬首望向远方“逃出去？少廷，这会连累你的。二爷不肯放我，定有他的道理。而我，就是希望他放下自己的执念，亲自将我送归自然。你此番为我冒险，我确实受不起。”

    “走吧，小真子，你不属于这里，二哥他这般，只会逼得珠沉玉碎。我素知你心性，不希望你活的不快。虽然你已是二哥的……但你心中有怨结，怎会甘心受人摆布？”少廷急急劝出声，吓得我连忙用手捂上他的嘴。“小声点，此事还有待商榷，我再想想，一步错只会全盘皆输。我不希望别人为我冒险。”

    “我是他亲弟弟，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杀了我。小真子，听我的！两日后，我会再来，届时，我一定将你送出城。”少廷满脸的桀骜不驯，不容反对。我一时被震慑住，倒没出声。他以为我同意了，对我笑道“一定要等我！”，转身离去。

    之后，二爷来了，是给我送饭食，顺便嘱咐我不要妄想逃走。我在他临走时突然叫住他，他回头，我却不知说什么。他见状询问“是不是改变主意想嫁给我？真儿，终有一日，你会心甘情愿的，说出这句话。”不等我回应，身前的蓝色影子已消失不见。

    那夜，长相忆的琴声响得特别早，也歇的特别晚。少廷一直留在梧风轩吗？他一定是在谋划怎样躲过二爷的耳目吧，所以弹了这么久仍无法自制。

    我与少廷约好要走的前晚，二爷又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我面前。看着他有些憔悴的脸，我心里的情愫，再次让我无法自拔地依恋他，竟然舍不得走。也许是我那晚的眼神尤为深情，二爷一反常态地走过来，将我拥进怀中，半晌都不发一言。

    感觉出他松开的动作，我猛地拉住他的袖口，他蓦然一顿，我顺势抬起肩膀，主动用手描绘他的眼，耳，口，鼻。眼角瞬间湿润，泪滴顺着我的颈项滑进胸口，心中一凉，这才发现，我恋他竟已如此深。

    他眸中透着温暖，嘴角是潜藏的笑。离愁别绪在那一瞬爆发，我失控地搂住他，慢慢贴上他的唇，浅吻。许久，他才缓缓地揽住我的腰，顺着脊梁骨，以手描摹我的身线，就像他也预感到我会离开他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收住心神，推开他，语气冷淡“二爷慢走，不送。”他不变笑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回了句“好”，慢慢走出了我的视线。袖口一沉，伸手摸去，竟是一瓶药，止痛的解药。打开数数，有10多颗，他……什么都知道了？怎么会，这不可能，一定是我多想了。否则，他必然会阻止我的。

    不多时，夜夜陪伴我的长相忆，信守承诺似的再次响起，这次的琴声凄婉哀怨。少廷，是不舍得我走吧。

    一大早，我打包好所有的东西，除了那把玉玲珑，那日被二爷拿去，并未还我，想来也是怕我离开。坐等少廷，突然看到桌上那团被我揉碎的纸，那是二爷写的诗。我撕碎的是他对我的情吗？今日竟会多愁善感。想来，便留下一首诗还他吧。研墨，提笔“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小真子，我把你的琴带来了，快走吧，马车在门口等着。”少廷的喊声，随着门的打开闯进我脑海。我收起笔，将诗作压好，拿起包袱，跑向门边。待看到开门人时，我吓了一跳，竟是书悦。她见我讶异，解释道“三爷要奴婢开门，奴婢便开，有什么事三爷跟奴婢顶着，夫……姑娘且放心走吧。”那声夫人，定是二爷让她叫的。

    “书悦，你为何要帮我，不怕被二爷责罚吗？”我担心的问。她如沐春风的微笑让我定了心“二爷本来就关不住姑娘不是吗？我不过是借机钻个空子，即便今日我不听三爷吩咐，他日，姑娘也会想尽办法，让二爷放了自己。何况，我也同情姑娘的遭遇，你受的苦已经够多了。”最后一句引发了所有人的叹息。

    我想起少廷的安危，拉住他的袖角，真挚地劝导“少廷，你跟我一起走吧。我担心他知道此事，对你……即使不伤及性命，你也会受到很大的责罚。我论及身份，还是你的二嫂。”

    少廷摇摇头，温雅一笑“小真子，你忘了我还有婚约在身吗？我不能耽误凤容妹妹，等找到合适的机会，我会跟她解除婚约。等我重归自由之身，你若愿意与我相守，我去寻你便是。”他仿佛长大了几岁，考虑问题倒比我周全。只是……

    “少廷，我跟你是没有可能相守的，因为我已经……”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昨晚自己的行动，出卖了我的本意。我对二爷，根本就不能忘怀，也不可能放得下。他就好像魔鬼，伤了我，还夺去了我的心。

    “我懂了，那让我送小真子一程吧。”少廷了然的接过我的包袱，背上玉玲珑，将我送出颜家的大门。临走时，少廷从袖中取出一支簪子，插到我的发髻上“小真子，我没有什么东西送你，这支簪子就留作纪念吧。”

    我欣然接受，登上马车，再回头看他，只见其目光迷乱，不忍割舍。我对他报以微笑，拿好包袱和琴匣，钻进马车。随着轮轴的转动，我从后窗看去，跟少廷目光纠结“少廷，你要早点找到自己的幸福，我不希望你孤苦一生。”

    “小真子，一路小心，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好自珍重。”那是眼神的对话，与唇齿无关。耳边又响起那曲长相忆，便大声对少廷喊道“谢谢你夜夜在我门外弹奏长相忆，很好听，我会永远铭记在心的。”远远的，看不清少廷的神情。回身坐好，我摸着身上沉甸甸的银两，有二哥之前给我的，也有少廷的赠送。

    “姑娘，我们已经出了京城，现在往哪去呀？”是车夫的声音。“北唐，莫远城。”我目光坚定，看着城墙上硕大的“肅玥”二字渐渐变小，低叹“不知何时，我能再回南朝。”眼角余光突然瞟到，城墙附近的一双眼睛，敏锐犀利，心里却很安定，那并非坏人。可他又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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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颜家旧事（老夫人篇）

﻿    昏鸦尽，小立恨因谁。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见到他那年我17岁。如情窦初开的少女，藏于画屏后，听着他向爹爹提亲。他说，只要能娶到我，他愿意以黄金万两作为聘礼。我在他心中已值万两了吗？我在屏后偷笑起来。他，潇洒风流的商人，京城第一商贾颜家唯一的少爷，江南多少女子梦中的檀郎，竟然要娶我为妻。我是否该庆幸自己的幸运？

    几个月后，一顶雕花喜轿将我抬进了颜家的大门，京城的人都说韩大人招了个好女婿，舍得花重金办一场奢华隆重的喜宴。一时之间，我与他成了肃玥城中的一段佳话。

    新婚之夜，盖头被掀落，我不出意外的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世人皆有的惊艳。

    “莙儿”他喃喃的叫着我的名字。我突然伸手给了他一巴掌。他顿时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我狂笑出声“相公，谁都知道，我是个不谙风雅的粗俗之女，外表好看，肚子里却没有墨水。我曾立下誓言，今生谁娶我，必须先受我一掌。刚才这一掌，相公可受得住？”他释然，抚上我的面颊，轻声说“我不在意你会什么，我只知道你是我13岁就定下的。”这回换我愣住了，他是在对我表明心意吗？

    婚后，他白日出去管理铺子的生意，夜晚则坐在新房里弹琴弄箫。虽然我听不懂他摆弄乐器时的情绪，却可以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寂寥空虚。那时我真的不明白，他的空虚从何而来？

    老爷子很疼爱他的独子。听说我未曾蒙面的婆婆，在生了相公后落下了病，半生瘫痪，前几年在老家养病时，于某个晴朗的清晨，抱着自己最喜欢的琴，永久地合上了双目。相公跟我说他将那把琴收了起来，以后可以传给我们的子孙。此时我并不知那把琴所带的诅咒，那是会让人付出终身幸福的诅咒。

    之后几年应该是我活的最快乐的时期。20岁，我生下了颜家的第一个孩子。老爷子看后说他有富贵之相，将来定能攀龙附凤，官居高位，便给他取名叫少澄，希望他既可以在宦海中保持冷静的心态，又能取其谐音，心想事成。

    相公听后，很高兴，还夸我给颜家添了个不错的香火苗子。我但笑不语，想起澄儿的名字，还是有点不开心，便对相公说，下次再生子，我要自行取名。

    相公问我想取什么名，我看看窗外柳絮飞动，饱含春风，便对相公说“就叫少风吧，愿他能似这春风般温雅，暖人心脾。”

    “好，就叫少风。”相公开心地笑了。

    有了澄儿，我不再似之前那么无聊，性情也温和了许多。我专心的教导他，盼他早日长大，能为相公分忧。那段时间，相公常去外地经商，得空回来时，也只是逗逗孩子，却不再和我多说话。我隐隐觉得他变了好多，却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时光就这样慢慢地过去，相公对我的情意日渐淡漠，加之他常年在外，更是加剧了我们关系的恶化。

    澄儿四岁生辰过后不久的某日，我经过老爷子房门处，偶然听到他与相公的对话，终于明白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一个琴师之女。相公终日迷恋她，才不思妻儿。那晚，天突然下起大雨，我依旧独守着冷清的卧房，只是这次，就连日日等待相公的心都冷却了。

    我没有点灯，任黑暗和孤寂充斥着房间。原以为可以这样捱到天亮，却不料半夜的时候，相公居然推门而入，看着他连路都走不稳，似是宿醉，我忍不住上前扶住他，向他询问“她真的比我好吗？”

    他似乎没有听到，喃喃的对我说“音儿，怎么不点灯，你不是最怕黑的吗？”原来那个女人名字里有个“音”字，而我一直心心念念的相公，竟然推开我的房门喊她的名字，心里涌起一阵阵难捱的酸涩。

    我放下自己扶他的手，转身坐回床边，不再言语。相公凭空笑了几声，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习惯性的替我解下衣衫，又脱去自己的衣服，将我按倒在床榻中。我原以为他良心发现，想与我和好，却不料巫山云雨过后，他抱着我，口中却喊着“音儿”。我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消失了。

    后半夜，我睁着眼睛，默默忍受他的细语呢喃，不是对我，而是对他的音儿。天亮的时候，相公从梦中醒来，看到眼前的情景，霎时羞红了脸，连连对我道歉。我知他在想什么，他还记得昨夜那场自以为是跟别人交欢的春梦。从那天起，我便不再跟他说一句话，可相公却热情起来，他变得刻意对我好了，毫不在意我的漠然。

    两个月后，我发现自己的月信多日未来，便请了大夫来看，却不想，自己竟再次怀了孕。我摸着尚未显怀的小腹，不住的叹气，孩子，你来的不是时候，你爹已经不爱娘亲了。

    那天傍晚，相公归来的风风火火，一进门便对我说“莙儿，我有件事求你，请你一定不要拒绝。不管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我凄然一笑，你沉不住气了吗？“你是为纳妾之事来的吧，怎么，是那个女人怀了你的孩子，还是她抓住了你的把柄？”在说到怀孕时，我内心的凄凉之感愈加浓烈。

    “莙儿，被你猜中了，她……怀了我的孩子，已经一个月了。我不能不管她，父亲不准她进门，说除非你答应。莙儿，看在你也曾身为人母的份上，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她一个机会吧。我保证，纳她为妾后，安安分分的，也不会再辜负你，我会做一个合格的好丈夫。”

    我心中又是一凉，眼前蒙上一层雾气“她有了你的孩子，那我呢，我算什么？嫁给你这么多年，你可曾真心爱过我？我算是明白了，你娶我，不过是为了扩大你们商家的势力。如今我爹辞了官，我于你不再有任何价值了，便被你弃之如履，成了道旁苦李。我告诉你，我也有了身孕，就是在你把我当成她的那个晚上怀上的。你只顾着她，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什么？你也……莙儿，对不起，我不是个好丈夫，竟然什么都不知道。音儿的事，我不会再为难你，你有了身子，要好好休息，我会抽空回来看你的。”说完，负心之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之后的半年，我都没有再见过他。听奶娘说，他在城郊安置了一所别院，整天都去那儿，偶尔会回府拿些晒干的梅子。是给那个女人喝的吧，酸儿辣女，她怀的也是个儿子呢。我摸摸隆起的小腹，轻叹出声。

    又过去半个月，门外突然传来嘈杂之声，我找了丫头来问，才知，相公竟偷偷将那女人送进府待产。第二天清早，我被馆内人来人往的声音吵醒，奶娘说这些人都不是府里的，而且那个女人似乎早产了，胎儿才7个多月大呢。

    我听完这些，伸手摸摸肚子，感受腹中八个月大的孩子，却不料这一碰，一阵突如其来的腹痛令我险些休克。奶娘见状，忙出府请稳婆。谁知，我还没等到稳婆，就疼的晕了过去。晕厥中，似乎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腹中流失，是胎儿脱离了母体吗？

    迷蒙间，好像有人在叫我，那声音很像相公，他不是应该待在那个女人身边吗？思及此，我又流下泪来，而后，那泪也被人擦去，隐约听到好多声“对不起，是我的错”之类的话。是他吗？他浪子回头了？

    我又感觉自己睡了好久，等再次醒来，眼前出现的是相公的面容，他眼角带着莫名的痛惜。我想起什么，问他“孩子呢？孩子怎么样？”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在，是个男孩，我让人抱来给你看看。”

    “好”我安然地期待着我的第二个孩子。就在奶娘将那个襁褓递给我时，我只看了一眼，就孤疑地望向相公“他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是不是夭折了？我的孩子……”到后来，我愈发悲伤，那孩子虽处处与相公相似，但那双眼睛，绝不是遗传于我们中任何一个。既然他不是我的孩子，那我的孩子呢？难道我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身子不期然的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头顶上传来相公温柔的声音“莙儿，他是我们的孩子，是你第二个儿子，颜家的二少爷，颜少风。这名还是你取的，你忘了吗？”我想起当日的话，泪水簌簌的流下面颊，滴落到锦被上。我喃喃的问“那她呢？”

    “音儿的孩子夭折了，她自己也因为早产的关系，失血过多，身体异常虚弱。大夫说，恐怕活不过下个冬天。”相公的声音哽咽中带着悲绝。

    我木然的问“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的事情，我也不多问。如今，我只想知道她的名字，你可愿告知？”那个女人，害我被丈夫背弃的女人，我要一辈子记住她。

    “风尚音，音儿的名字。”相公轻声回答。她姓风，我一颤，猛地推开身边的男人，双手无力的捶打着床板，哭喊道“冤孽啊，我竟然给自己的儿子起了这么个名字。”

    我手指那尚未被奶娘抱走的婴儿，叫嚷着“他不是我的儿子，却克死了他。他原是我后半生的劫，冤孽，冤孽啊”

    双手突然被拉起，放在一个温暖的胸膛前，相公以从未有过的温暖眼神，望进我黑瞳深处，一字一顿的说“莙儿，别再胡思乱想了。他是我们的孩子，一直都是，风儿的名字已经入了颜家的宗谱，此生都不会改变。”

    我瘫软在他的怀里，心里疯狂的呐喊，风尚音，你连死，都不肯放过我吗？还要丢给我如此沉重的包袱，可知我托不起？

    那年秋天，那个女人香消玉殒了。相公自那以后便不常说话，只是整日抱着风儿不肯放手。而我，只要看到风儿便会想起死在腹中的孩子。尽管他可爱的模样，令我有些不忍心将怨恨放在其身上，但终究，还是放不开自己的心好好对他。

    相公对他视如珍宝是源自那个女人吧，那么我呢，我又算什么？只是替她养孩子的姆妈？那我的孩子谁来救？我要我的孩子，相公这是你欠我的，必须还我。

    风儿过周岁那天，颜家大摆筵席，比起几年前的澄儿，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向老爷子请了假，去城外的普度寺为我那未出世便夭折的孩子超度。寺中的主持告诉我，孩子早夭是因与我无缘，我现在身边所有，才是真正值得我去珍惜的。

    我自然明白他的话外之音，只是没有如此做的气量。后来我终究明了，若当初听其一言，对风儿友善些，也不至于日后的担惊受怕。

    再次回到颜家，已是夜晚。我推开房门，如常的看到相公正抱着风儿哄他入睡。这次我没有转身离开，而是慢慢走近，面对神色温和的相公，嘴角荡漾出无奈的笑意“风儿周岁了，我的孩子若没死，也该周岁的。”

    相公诧异的看着我，深深叹了一口气“莙儿，我对你说过，风儿就是我们的孩子。以后，我不希望你再说出这样的话。”

    “好，就算他是。那么相公，可否再赐我一个孩子，算你补偿我那苦命的孩儿的。他不该走得那么早，连让我见他一面的机会都不给。”我幽幽地诉说着自己的痛，随着心里冉冉升起的悲哀，对着面前的男人俯身跪下，再次请求“相公，求你，赐给我一个孩子，补偿我痛失麟儿的心。这是最后一次我逆着你的意了，以后我都听你的，给你自由好吗？”

    又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相公放下熟睡的孩子，叫来奶娘，让她照顾好二少爷。那晚，相公用行动回答了我的请求，他对我极尽温柔，那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昏昏沉沉中，隐约听到他的言语，原以为是什么安慰我的话，却不料……“莙儿，此生算我对不住你。希望下辈子，你能找到一个真心爱护你，理解你的男人……”这便是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吗？我最在意的相公？

    一年以后，我的第三个孩子顺利出世。他出生那天，晴空万里，林间飞鸟的歌声经久不息。老爷子见了他，抱在手中不肯脱手，似是如何都看不够。他说这孩子跟我极像，长大后，一定是京城乃至南朝少见的俊美男子。

    我苦涩的一笑，轻声请求老爷子给他赐个名，上次我贪图这权利，让我儿消逝人间，这次我不敢再冒险了。

    老爷子用指尖摸摸他的小鼻子，兴奋的说道“名唤少廷吧，廷者，公平之所在。希望他将来做个待人处事公正的谦谦君子。儿媳以为如何？”

    “一切听从公公安排。”我喜悦形于色，心里念叨，少廷，廷儿，我的孩子，娘亲这次一定尽全力给你所有想要的，将你死去哥哥的那份补在你身上。

    有了廷儿，我对风儿愈发置之不理，从来都是一脸漠视，甚至是恼怒的面对他。从他眼里流露的渴望，我可以判断出，他对我这个假母亲还是很依赖的。偶尔，我也会善心大发地偷偷跑去看看他。

    其实他是个很用功的孩子，天资极高，若他是我的孩子，我一定会很欣慰。可他终究不是，只是外人为了自己的私欲，塞给我的替代品。无论多好，都及不过我的亲子半分。

    一日，我正陪廷儿玩耍，忽闻奶娘说，风儿病了，不肯喝药。“老爷去哪了？”我问她。“老爷去烟都进货了，今晨刚走。”奶娘惶恐的看着我，她应该不信我会去吧。刚四岁的廷儿突然开口说话了“娘，去看看二哥吧，哥哥病了，就没人跟我玩了。”

    我好笑的看着他“不是还有娘亲吗？”他摸着小脑袋，傻傻地说了一句“娘不能陪我一辈子，哥哥却可以。”我霎时怔住了，廷儿讲的是事实，与我相比，风儿确实有更长的时间照顾他唯一的弟弟。“好，你一个人乖乖的，娘亲去看你二哥。”我终究还是答应了孩子的要求。

    风儿一直一个人住在梧风轩，只有奶娘陪着他，照顾他。虽然他年纪不大，却比同龄的孩子都懂事，尽管我心有芥蒂，这些还是不得不承认。他的屋子此时充满了药味，隔着一层窗户纸，我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的反抗“你们都别管我，我不吃药，不吃。”稚气的嗓音里透着少见的倔强。

    我推门而入，轻声说“你们都退下，我来照顾少爷。”屋里其余的人听从我的吩咐离开后，我才缓缓走到床边。床上的男孩，已经睁开了那对灿如星子的双眸“娘，您来了？风儿想您。”说着还强行起身扑进我怀里。

    我本想抱紧他，却在双手伸向他外衣的瞬间，缩了回去“风儿，娘亲喂你喝药。你若不好好喝，娘亲以后就不管你了。”我用这无魄力的威胁，掩饰自己内心突生的怨意。

    孰料，在端起药碗，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时，那孩子却憨笑着，吞下苦不堪言的中药。神情虽傻，仍令我感到一丝温馨，但也只有一丝。

    我注视他慢慢喝完药，直到睡着，才替他掩好被角，欲悄然离去。却在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听见他梦呓里的哀求“娘，别离开我。我怕，我跟大哥和三弟一样，都需要娘的疼爱啊。”我不忍听下去，加快脚步走出了梧风轩。

    自那以后，我对他再也没有那么好过，甚至为了廷儿的爱好，不惜抢走老爷送他的琴，也是婆婆最爱惜的琴。他似乎悟出了什么，之后也不常搭理我，眼神里多出一层蔑视和厌恶。我也不介意，继续给予廷儿更多的母爱。

    几年后，老爷去世了。他也在第二天被一个老头带走，说是去山里学艺。之后的6年，我也会偶尔想起那个孩子，总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分，让他失去了对我的尊重和信任。廷儿也常吵着问，二哥怎么还不回来。每当此时，我只是默默不语，心里却盼着那孩子能顺利学艺归来。

    可等我再次见到他时，从他身上体会到的，只有前所未有的冷淡和漠视。他对少廷玩笑，却不肯多看我一眼。我想我是真的伤到他了。

    他很受老爷子的喜欢，回来后不久，颜家的家务便交给他打理。我这个前任的理事，也因此被客观上罢了职。整日的无所事事让我异常空虚，常常会浮想联翩。晚上，我偶尔梦到那个女人，她看我时那怨恨的眼神，总令我醒来后，冷汗淋漓。

    就这样，渐渐地，我变得越来越迷信鬼神，经常拿着驱鬼器乱指身边的人。直到有一天，风儿进来替我诊脉，我看到他眼睛的瞬间，想起了那个女人“冤孽，冤孽，你离我远点，走开，走开。”我大声朝面前眼睛酷似那女人的少年喊道。

    “她身患疯癫之症。”朦胧中听到那孩子的声音。接着是老爷子“那可还有救？”一声叹息，与之前的老爷一模一样“没有，我虽能医百病，却不能医心。她正需要一剂心药，此药引只怕已不在人世。不过，我能让她的病不常复发，只是需要大家配合。”

    “风儿做事，爷爷很放心，只要能让你娘的病得以控制，其他的事都不难办。”老爷子声音里带着焦虑。

    然后，我听到了自己后半生的境遇“我们需把她关起来，避免外人接触。此事只怕连三弟都得瞒着，知道真相的下人即使不离开，也得保证不说出实情。否则需按家法论处。”冷淡的语气透着坚定和不容异议。

    “好，且信孙儿一次。”老爷子最终将我锁在这青桑馆，除了送饭的晚烟，其余一律不准靠近。

    站在昔日人来人往的草地上，我傻笑起来，这便是我未结束的下半生吗？廷儿，娘亲再也见不到你了吗？

    一切的一切都是孽，孽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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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北雨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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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江南云叶暗随车

﻿    平平淡淡地过了半个多月，中途一直都是那位赶车的老伯在照料我，他说自己原来也有一个女儿，只是几岁的时候，在池边玩耍，不慎溺亡。要是那个女孩没死，也跟我差不多大了。

    每每听到这里，我就会想起师傅，也就是我这具身体的爹，那个美若女子的人。可怜天下父母心，也许他骗我真的只是善意的谎言。至于二爷……

    “姑娘，你怎么了？胸口疼？是不是吃错东西了？”老伯关注的眼神，让我有些不好意思。“老伯，我没事，痼疾罢了，吃颗药就好。”我于月底毒发作时，如此安慰老伯，进入马车，解开男装的襟口，果然见到左胸处明显的风字，呵，就算我想忘掉一切，二爷他也不会给我机会。

    这天一早，我们从附近的客栈出来，准备进入南北交界的离海崖，离海，顾名思义，脱离苦海。孰知这是个极为险恶的山林，因位于边界，不归南北朝任何一方管辖，盗匪山贼成群聚居，十分猖狂。但要从南朝到北唐，此处是必经之地，没有别的路可走，无奈，我跟老伯只好冒险一试。

    进入山腰时，林中的鸟叫声大的刺耳，偶尔会有几只飞到马车顶上，拉开车帘，看附近的景致，我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想起那个一直跟着我们的神秘人，心底却又奇迹般地安定下来，我相信他不是坏人，甚至可能是随身保护我的。

    说起保护，我的那个哥哥都不知道在哪里，还说什么从此以后由他保护我，既然要随身相护，为何还弃我而去？坏哥哥，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年多都不闻不问呢？我赌气的低骂。

    “嘶——”马突然大叫，将我从冥想状态拉回现实。我掀开帘子，自然的问道“老伯，出了什……”还不待我问完，就被眼前的情形吓坏了。一群衣衫邋遢，像是山寨大王的人物将我们团团包围，他们看到我时，色胚一样的眼神，瞧得我直恶寒。

    “嗨，我说今儿可真是有趣，这个公子真是怎么看怎么像女人啊。嘿嘿，不管了，好久没看到这么秀色可餐的人物了，管他男的女的，拉回山寨再说，哈哈哈。”

    “你们不许为难她，要什么我都给你们。”老伯手臂摊开，挡在我面前。那几个贼匪，色迷迷地涌上来，围着老伯，从他的下巴上，扯下几根胡须。老伯呀的叫了一声，敢怒而不敢言。

    “死老头，我劝你少管闲事，被我们看上的人只有带走的份儿，没放人的说法。你最好闪开，不然我可不保证你能活着过山。”一个山贼靠近缩在老伯背后的我，趁我不注意，撕拉一声扯开我男装的衣襟，里面女子的肚兜马上显露。

    “你们……”我慌张地拉好衣服，面对他们却不知如何是好。虽然以前二爷也曾脱去我的衣裙，但从未真正欺负我。可面前的这些恶人对我绝非玩笑，那淫邪的眼神和嘴边的口水昭示着即将发生的恶行。

    “呵，还真是个女人，哥儿几个要定你了，想让那老家伙活着，就跟我们走。回去好好伺候，只要能让我们舒舒服服的，包你好吃好喝。”刚才拉我衣服的人双手抱胸，命令道，猥亵的神情，差点没让我吐出来。

    我倔强的将头一撇“哼，让我跟你们走，受侮辱？休想。”

    山贼们听罢，恼羞成怒，凶猛的冲上前来，只听“哎哟”一声，是老伯的惨叫，他已被那几个人从马车上硬生生拽了下去。老伯见他们想欺侮我，忍着身上的疼，抓住其中一个山贼的裤腿“不能碰她，求你，别伤害她，别……”

    那人低头厌恶的咒了一句“老家伙真碍事，找死。”狠狠地踹了老伯一脚，“啊”老伯没抓住依靠，咕噜噜顺着一旁的山坡滚了下去。

    “不，老伯……”我猛地推开他们，冲到山崖边，大声呼喊。怎么会这样，刚才人还好好的，一眨眼就这么没了？不，这不是真的，不是。腰间突然被一个粗硬的胳膊圈住，“放开我”刚才的悲伤化为愤恨，我死命地拍打腰上污秽的手臂，那人却越搂越紧，还哈哈大笑，不过一瞬，我已被他扛到肩上。

    “哥们别急，一个个上，我先给这女人开开苞，教教她怎么伺候人。小姑娘，别怕，我会温柔点的。”扛着我的土匪，用手指淫邪地摸我的脸颊，我怎么都躲不掉，身子被他大力的卡着，一动也不能动。

    “嘭”我被无情的扔进车内，接着那个黝黑恶煞的匪人扑倒我，伸手用力撕扯我身上的男子衣衫。我双手撑住他的胸膛，不许他靠近，却让他趁机抓住我的胸部，胸口传来阵阵的痛。那一刻，我才知二爷对我根本就不是坏，他是在乎我的感受的，而我对他亦是渴望和依恋，所以才不会反抗他的亲近。如今，被恶人上了身，方知自己是那么厌恶被人强硬地对待。

    毁天灭地的绝望开始侵蚀我的意志，下身的衣物已被那人的手掌碾碎，为什么没人来帮我。来到北朝，我才知人世险恶，一个女子是多么无助与危险。如果我当初不那么傲气，说不定已经是颜家的二夫人了。二爷，你在哪，救我救我……

    “小姑娘，你别哭呀，我说过，会轻点的，我吴老大最怜香惜玉了，保证要你待会欲仙欲死。”那恶人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我伸手想给他一巴掌，却被他识破，捏住了我的手腕“你们这些女人都是最开始死活不愿意，后来还不是巴望着伺候老子，哼，像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说罢，一阵狂笑，生生撑开我的双腿，慢慢沉下身。

    就在我流出眼泪，无助地准备接受凌辱时，身上的人突然止住了行动。一阵风卷来，那人被什么扯出了马车。接下来，就是一阵打斗声，我瑟瑟发抖地往马车尾部后退，抱住自己光裸的双臂，腮边的泪水连成珠线。

    周围渐渐变得安静……“姑娘，让你受惊了，你没被怎么样吧？”车帘被掀开，一名和我年纪差不多的男子出现在车门口，他就是那个有着犀利双眼的神秘人。我本能的又后退了几下，惶恐的看着他。

    他心领神会，褪下自己的披风，扔给我“姑娘，穿上吧，那些贼匪已经被我打败了，死了好几个。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放心。”我依然防备的看着他，不敢动作。

    他见我害怕，也不再强求，对我露出好看的微笑“那位老伯，已经摔下山崖，只怕……姑娘若肯相信在下，就由来我驾车，送姑娘去目的地如何？”

    我缩缩身子，皱着眉头思考，最后不得不点头同意“有劳少侠搭救，既如此，就请少侠送小女子一程吧。”他明了的放下车帘，不多时，车身猛然一抖，随着马儿的嘶叫，耳边传来车轮转动的声音。我颤抖地抓住那件披风，放在一边，从包袱里取出仅剩的一件女装，慢慢地换上。边换边哭，一声比一声更凄惨。

    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敢这么对我，可现下身在古代，我怎么能忘记基本的防备呢？我是孤身一人啊。脑中浮现出在颜家的一幕幕，少廷，二爷，老太爷……他们对我原来是那般好，只是我当时忽略了，自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现在往事不复，方知一切的珍惜都来得太晚。

    车框被敲响“姑娘，我们就要过山崖了，待会比较陡，可能很颠簸，姑娘抓稳了。”还是那个男子的声音。其实在古代，15岁的男孩已经很大很懂世情了，何况是他这么一位武艺高强，有一双敏锐犀利眼眸的人呢？他为何要一路跟着我？

    车身晃得很厉害，我本能地抓住车窗的边沿。过了好一阵，我感到马车似乎在下坡，车身比那老伯驾驶时还要平稳。这个男子看来是熟谙此道了，经常自己驾车吧。我自觉如履平地，心里稍稍安定，借机掀开车帘，坐到那名男子身边，暂且叫他男孩吧，他看上去实在太小了。

    男孩感到动静，侧目看来，见我换了女装，马上回头看前方，左耳渐渐由白变红。他害羞了？从没跟女孩子这样坐在一起吧。我轻笑了两声“少侠不必腼腆至此，既然你救了小女子，小女子理应拜谢才是，不过，有一事我不大明白，不知少侠肯否如实相告？”

    他虽未看我，脸却已通红“姑娘，请……请讲。在下一……一定知无不言。”我打住笑声，轻问“我见少侠一路追随，始终没有落下半步，却又不肯现身见小女子。不知……为何？”

    他侧过头，看我的眼神生出许多波澜，倏尔，归于平静。“恕在下直言，我此番前来是受命于主人，暗中保护姑娘也是他的意思。他说姑娘要去哪，我就护送姑娘去哪，直到抵达目的地后，方可回去复命。”受命于人？是谁会帮我，想想，我心中已锁定几人。

    “少侠可否告知主人姓名，他日小女子也好寻处报答。”大男孩脸色暗沉，不假思索就说了一句让我十分泄气的话“实在抱歉，在下无法将主人姓名道出。其他的，无论姑娘问什么，在下都可据实以告。”

    我挥舞双拳对着空气乱绕一通，气愤至极“哼，有什么好瞒的，天下间真有人做好事不求回报吗？”不求回报，对了，既如此，只能是他了。那个夜夜在我门外弹奏长相忆，又千方百计帮助我逃离颜家的人。虽然得出这个结果，心里还是有些不满，原以为是二爷派的，看来希望落空了。他真的生气不管我了，我低低念叨。那个说过各取所需，不会白白投资的颜二公子。

    算了，没有他，我不是照样被人保护得好好的吗？我将心思放到身边的男孩身上，不去想那个人。“少侠既然不肯相告主人姓名，自己的总可以说吧？”你说过除了主人姓名什么都可以说的哦。

    他放慢驾车的速度，目视前方，缓缓道来“在下姓邱名桓，是主人家的死士，主人叫我曜木。”死士？颜家的死士？虽说是在小说上看过这些的，但实际遇到还是不可思议，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竟有人心甘情愿为别人拼掉性命，哎。

    “既然你有名字，他为什么不叫你的名字呢？是怕你被人暗杀吗？”我真是问的傻，摇摇头，等他的回答。

    大男孩听我这么说，颇为得意，语气自豪无比“主人家虽有众多死士，但被编进七曜的只我一人而已。曜木是我加入七曜的标识。七曜与死士不同，主人是以曜字区别我们的身份。”

    “你是说，他身边有七个狠角色？该不会都被派来保护我了吧？”我被这个事实吓蒙了，少廷暗地里编排七士干嘛？造反么？

    “姑娘所言不假。主人确实有七名……得力的手下。按排行，依次是曜月，曜火，曜水，曜木，曜金，曜土，曜日。除了曜月，其他人都是假名。不，连曜月也只是她江湖上的称号。”大男孩边说边看我，句句斟酌，极为小心谨慎。

    曜月好像在哪听过，在哪呢？对，是哥哥，他说自己与北曜月齐名来着，北曜月跟这个曜月是一个人吗？“请问，少侠口中的曜月，是不是江湖上传闻的北曜月，很厉害对不对？”我使出求助的眼神。

    大男孩惊讶的看了我一眼，解惑道“曜月，也就是北曜月，本是鲜卑人，武功深不可测，受人指使执行暗杀和探查的任务。无人知其来历，她有千面隐士之称。此女从不易容，却能在人海中轻易变幻身份。若非当日主人以噬魂针将其控制，只怕她现在都难为主人所用。不过，用此法仍无法让其供出背景。至今，我跟主人还查不出她的幕后主使是谁。真正知道内幕的人或遭暗杀，或不知所处。”

    噬魂针是什么东西，少廷怎么搞的这么邪恶？既然曜木知道她的称号，那我哥哥的事他应该也了解喏。“嗯，还有一事，与北曜月齐名的人是谁？”我急切的想知道有关哥哥的消息，都没注意到曜木听完这话的表情。“姑娘不认识南黑鹰？”

    我点点头，南黑鹰是谁？是我哥哥吗？曜木作惊疑状，对我左看右看，应该没看出什么，所以他又继续回答我的问题“南黑鹰与曜月一样，武艺高强。不过南黑鹰乃男子，而且师从鬼刹门，是完完全全的杀手。他喜欢蒙面，以紧身黑衣示人，目前还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即使有也早已被灭口。”鬼刹，好像听我哥提起过。

    “那个鬼刹门是杀手组织？南黑鹰整天就只是杀人，不干别的？”问完这个，我就郁闷。哥哥他干什么不好，非得残害生灵，造孽不成？

    “姑娘别怪他，南黑鹰也是被时事所逼，才会以杀人为生。如今他的仇家遍布南朝，也难怪他会……”曜木叹了口气，看看我，没再说话。我听罢，心情沉重，回身钻进车驾里。胸口硬邦邦的，掏出来，是少廷送的簪子。自那日离开颜家，我就将它连同这身紫碧纹纱双裙一起收好，倒是没有仔细看过这簪子。

    趁着天光，可以看出这是一支兰花簪，背面刻着一个“棲”字，有什么深意吗？看着车内座椅角落的包袱，那里头闪闪发亮的金银，真的是哥哥用别人的性命换来的吗？这是你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还好没被人抢去。哥哥，你在哪里？若真如二爷所说，在北唐皇宫，我又该如何进去？

    离海崖花了我们整整一天的时间，到了山下，整个天幕已见黑。这里的风景与南朝有很大的区别，虽都为春天，但北朝仍是寒风凛冽，不见大片的树林。依据曜木所说的位置，莫远城应该在杜陵（西安）附近。而肃玥很接近秣陵（南京）跟吴州（苏州），至于烟都，很有可能就是钱塘郡（杭州）。根据历史的记载，这个无名时期的鲜卑人，大多汉化。所以生活习惯接近南方人，不过他们吃麦饭和粟饭多些，烧饼在这里也很受欢迎。

    “姑娘，我们下车吧，天色已晚，暂时歇一歇。这里是北朝边境，各种族混杂，遇事小心为妙。”是曜木沉稳的声音，虽说他跟我同岁甚至偏小，但处事比我老练多了，怪不得是颜家死士呢。

    “这就来，我可以叫你曜木吗？”我试着问。他听了，随意笑笑“主人说了，他叫我什么，姑娘就可以叫我什么。”还是少廷好，跟我平起平坐。不知他怎样了，有没有跟夕小姐……甩甩头，人家的事我管那么多干嘛？

    任曜木领我下车，走进不远处的客栈。抬头一望“通遠客棧”，进入其内，穿裘衣和各式民族服装的人明显比肃玥城内的多得多。“北唐占领之地包含益州蜀境（四川），那里少数民族众多，蛊毒盛行，因此在边境聚集的人多会巫蛊之术，姑娘千万提防些。”刚吃饱饭，曜木小心翼翼的声音就把我吓了一跳。

    “那……我究竟该怎么办才好？”我嗫嚅一句。曜木冲我眨了眨眼睛“姑娘只需跟着我，不要乱跑。”我听罢，看看周围怪异的人，打起哆嗦。曜木见状，关切的问“姑娘可是怕这北朝的寒气？我这就出去买件披风给姑娘。”

    他正要走，被我出手拉住了“无碍无碍，我是被你吓的，与天气无关。虽说我是有些冷，但现在天色已晚，这边境小镇，只怕没有夜市，要买也得明天啊。”曜木明了的点点头，朝掌柜要了两间客房，带我上楼。

    北朝的人腔调跟南朝有许多不同，大体上还是听得懂的，就是有些怪。将就将就吧。钻进被窝，我连灯都不敢吹，一晚上半醒半睡地躺着，一刻都不敢松懈，生怕半夜钻进一条毒蛇，把我给咬了。都不知怎么睡过去的，我就迷迷糊糊地被敲门声吵醒。接着，就被曜木拉着坐上车。因为犯困，我着实没有心情想别的，倒在马车上就睡着了。

    之后的几天，我都是这么担惊受怕的过活。直到快接近北朝的统治中心莫远时，看见越来越多的中原人和汉化鲜卑人，心里的害怕才逐渐消失。这天我们到达距离莫远最近的小镇上，进了客栈，明显听到很多的南方口音。

    曜木解释说，一些是商人，一些是南朝的降民，这些降民都是当年南朝的富贵人士，为了活命和避免战乱，用名誉和钱财换来了在北朝的居住权，有一部分还被授以官职。我鄙视的扫了他们一眼，为了命，连廉耻都不要了，叛徒。

    哪知，我会在不久之后，也变成这股人中的一个。那时我才明白他们的心情，人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无关乎信仰与爱国的问题。这也是为什么我的爹爹会男扮女装，忍辱偷生。

    又一天来临，这已是我离开南朝的第30天。

    远远的就看到一座巨大恢宏的古城墙，跟古长安的一样。附近的人大都骑着高头大马，传说那是从鲜卑引入的品种。看着“莫遠”二字，我一度心生向往，就好像有什么巨大的磁场让我控制不住地贴上去，不在乎生与死。

    “曜木，你就送到这里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看着车驶到城墙不远处，我开始劝曜木回去了，不然少廷会担心的，这么个得力助手失踪一个月，不把人急死才怪。“这……可是主人说，要我贴身保护姑娘。姑娘在哪，我就在哪。”曜木钻起牛角尖来。

    我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我说曜木啊，你好歹也算是我弟弟吧。弟弟就得听姐姐的话，现在姐姐要一个人走了，你回去复命吧。记得替我向你主人问好，谢谢他派你保护我，一路平安啊，呵呵”

    “姑娘……你……”曜木目瞪口呆地听完我的话，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我傻笑几声“那个，就这样了。你早点回去跟你的主人汇报情况。你就跟他说，是我逼你回去的，相信他也不会怪你。我走了，后会有期。”

    “既然姑娘执意不让我跟随，那我只好回去了。姑娘孤身一人，在莫远城可要万分小心，千万别跟皇室的人扯上关系。即使是寻找什么人，也别惹上鲜卑皇室。否则，万劫不复。”曜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惋惜，是跟我呆久了不舍得？还是怕我冥顽不灵，硬闯鲜卑皇室？

    我回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你放心吧，我不会惹事生非的，好走哦。”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隐约显出不安，却又想不出话来说服我，只好调转马头，破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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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满眼春风百事非

﻿    曜木刚走，我就因长期过分依赖他而出了事。城门楼那么显眼的地方，我竟然忘记化黑妆，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鲜卑士兵拦住。这身汉人的打扮立马让他们心生歹念。其中一人边打量我，边跟对面的人商量道“今儿我们兄弟可真有福气，碰上这么一个小美人。还是汉人，等咱们玩够了，拖到军营里去，给弟兄们开开荤。”

    另一个人则附和地把手伸到我脸上一摸，我厌恶的想躲开，无奈被第一个士兵抓住了手腕。他坦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你说怎么样啊，小美人？跟了我们，你也好有个生计啊！”

    我闪身躲避他们的纠缠，大喊救命，可周围的人就跟聋子似的，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我懊恼不已，早知如此，怎么还看着曜木走呢，逞英雄害的不还是自己吗？“小美人，你别叫了，现在叫哑了，待会就叫不出来了。我们哥俩心疼你。省省力气吧。”第二个士兵说话间慢慢靠近我，我后退的背碰到冰凉的大刀，心下一惊，怎么办，怎么办？

    眼见他越来越近，我难掩惊惧，突然死命向后挤去，却被手腕上加重的力道给制服。两个鲜卑兵试图将我我锁在他们之间，我克制住微颤的身体，尽力周旋。他们见我背着包袱，伸手拉扯，将我的琴匣砰地一声扔到地上，我着急的上前捡琴，却险些投进一个鲜卑兵的怀抱。腰带松落，外衣眼看就要被脱下。我始终摆脱不了命运的捉弄吗？

    踌躇之时，身子忽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少许沉香飘来，柔和磁性的男声乍响“我元大少的小妾，你们也敢碰？是不是不想活了，嗯？玉儿，你怎么也不跟他们提我的大名？下次可要记得了，不然你出了事，我会伤心欲绝的。”前一句还好好的责骂鲜卑兵，后一句便开始不正经。

    我循声看去，发现自己正倚在一名素袍公子怀中，那人外袍上嵌着皮毛滚边，绣着忍冬纹，身上系着金边腰带。望向他的脸，我一怔，这简直是个妖孽。此人生得浓黑的眉羽和一对弯月形的眸子，圆润的鼻尖加上厚度刚好的嘴唇，脸部线条丝毫不带棱角，简直就是女人脸，男人貌，天上掉下的大妖孽。

    此时，他看我的眼神，绝对是含情脉脉，就好像我们是离散了百年，今儿才相遇的情侣。虽说他没有自然放电的桃花眼，但这勾人的眼神所产生的媚眼效果，绝对比浑然天成的桃花眼要来的更快更直接。他就算不是情场杀手，也绝对是风流的花花公子。

    我们用完全不同的心态互看对方之时，鲜卑兵早就趴下，伏地叩拜“哎哟，小的该死，冒犯了元大公子的宠姬，小的不用公子罚，自个掌嘴……掌嘴。”接着，他们就真的啪啪啪自残起来。我被来人轻柔的扶起，素袍公子挺直腰杆，变了嗓音“你们速去军营找你们伊将军领40军棍，以惩今日之恶行。”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说完，两人就灰溜溜，连滚带爬的走了。我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扑哧一笑，却不料，腰身一紧，又被那公子带回怀里。他“哗”的一下撑开怀中的折扇，对着自己扇了几下，仍没有放我的意思。

    我情急地推推他“公子，今日多谢你出手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还请公子不要为难我才是。”

    素袍公子听了我的话，有意的盯着我，收回折扇，以之抬起我的下颚，言语轻挑“我看你相貌绝佳，不如随我入府，作我元大少的小妾如何？”呸，人家颜二公子要我嫁给他当正牌夫人，我都不干，你还想让我当小妾，门都没有。

    心里暗骂了几下，还是装作无事的样子，博君一笑“公子，这怕是不太好吧，我乃南朝人氏，成婚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切不可仓促行事。即使公子有意，也得陪我回一趟家，跟我爹娘提亲才是。”

    他将我扶正，脸上的轻佻还是那么明显“你不知道我元大少想要的女人没有得不到手的吗？无须去南朝，今儿晚上，我们就圆房吧，你这就随我回府去。水珮，风裳，还不快扶夫人进城？”我刚只瞧他，倒没注意他身后两个如花似玉的丫头，那水灵劲呀，绝不亚于二爷身边的琴棋书画。

    她们规规矩矩地走到我身边，扶住我的左右臂“姑娘，你就随大少爷回府吧，我们少爷决不会亏待姑娘的。”什么人哪这是，连丫头都这么会劝人，看样子他没少在外面风流过。

    我清清嗓子“嗯，我说公子，这样不妥吧，好歹我也得先报了父母，说不定他们早把我配给人家了？到时岂不让公子难堪？”

    素袍公子爽朗大笑“哈哈哈，谁都知道我元大少在外边孟浪惯了，喜欢拈花惹草的，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你先随我入府，我速派人给你父母报信。咱们也不必等，先圆了房，只要你成为我的人，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这个女婿不在乎。”

    我傻了眼，这人怎么这么不好对付啊。我真要成他的小妾，还不被雷给劈死啊。祖父都把我许给二爷了，他在天有灵，定不会饶过我。努力假笑几声“呵呵，公子，我……除了相貌好以外，没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我不仅话语粗俗，不懂礼仪，还不爱干净，身上的味道也不好闻，到时候熏着公子就不好了。”

    素袍公子走上前，在我身上嗅嗅，用折扇不痛不痒地敲了我一下“我就这么令你讨厌？拿这种谎话来噎我？你身上自带芬芳的体香，现在香汗淋漓，味道好闻极了。就算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本公子也不嫌弃。哦……莫非是你嫌本公子长相难看，不够潇洒？”

    我晕啊，这人怎么就摆不平呢，看看他，也没什么不好，身材匀称，妖孽脸庞，任谁看了，都会喜欢的。只是，我对他没有那种感觉，做朋友倒是差不多。“小女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小女子现在正在寻找失散的兄长，无心入府与公子成亲，还请公子另寻璧人吧。”我推开身边的丫头，拣起地上的琴匣跟包袱，准备逃离现场。

    “姑娘既无意，我也就不与为难了。姑娘若要寻人，倒是可以问问我，兴许我能帮上什么忙。”自称元大少的人在我背后扯着调调说话。我回过头，苦笑一声“小女子自会寻找，多谢公子相助，公子慢走，后会无期。”话音一毕，我逃也似的跑开。

    气喘吁吁地停下。回头，倒不曾有人追来。拍拍起伏不定的胸脯，眼角瞥见一间迎来送往的妓院，牌匾还是金字镶边，“眠鳳樓”三个大字在夕阳下，闪闪发亮。门口站着几个美姬正在拉男客，其中还有一位身着暗紫色衣裙的中年女人，浓妆艳抹，妩媚妖娆，头梳高髻，鬓上插着丝带系成的假牡丹。

    这就是传说中的鸨母吧，长的还不错。之前在南朝都是待在颜府中，除了亭台楼宇，就是少爷丫鬟，也没见过别的。来到北朝，自己在街上闲逛，遇到的古代景点还真是丰富多彩。二爷有没有到过妓院？不知不觉又想起他来，哎，兴许我是该受些教训了，人家都不在乎你死活，你管他干嘛？

    “姐姐，要住店吗？你不是本地人吧，跟我来，我们店里专门提供南北各色菜式，过去尝尝好不好？”一个小童拉着我的衣袖哀求。我见他可爱，就同意了，被他拉到一间叫“永駐肆”客栈里，马上就有人来招呼我，我说点几个素菜。他们听了我的口音就问我是不是南朝人，我笑着点头，掌柜的见状上来跟我搭腔。原来这是一家南朝降民开的店，他们遇到故乡人，自然是热情款待。

    当晚，我留宿在这间客栈，半夜还有人给我送来夜宵，说是免费的。我对他们致谢，天底下还是好人多呀。低头看看托盘里都是我爱吃的南方点心，心里倍感亲切。夜间睡了个香甜的好觉。天亮后，我背着随身的包袱下楼跟掌柜聊了几句，随后向他打听我要的事实“温掌柜，请问莫远城里可有什么地方消息灵通，掌握北朝皇室轶闻的？”

    掌柜稍作思索，答道“这地方有是有，只怕姑娘不方便去吧。”

    “此话怎讲？”我好奇询问“姑娘要打听与皇室有关的事，自然得去与朝中大臣紧密联系的处所，这地方，我不说，姑娘也该知道吧。英雄难过美人关。风月场所即是朝臣们容易泄漏秘密的地方。所以……”掌柜没再说下去。

    我早知想打听到哥哥的下落，实为不易，原先在南朝，二爷也不知用什么方法查到哥哥的，难道我非得回去，找他帮我？可他，是我一直想躲避的人，现在回去不正中了他的下怀吗？“那……就是说，我无论如何都问不到情况了？”我试探的问。掌柜摇摇头。

    我无奈的走出客栈，到大街上晃悠，路边有很多鲜卑人摆的摊子，这些人都没有换汉族的服装。我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好些天没换，该买件新的换洗。顺着大道一路挑选，都没找到合适风格的衣裳。偶然间，走到一个卖皮毛的地方，桌上满是柔软的裘衣，有一件白色的貂裘，摸摸，那质感同当日二爷披在我身上的一样。

    “老板，这个多少钱？”我想知道它值多少。“姑娘，你可真会挑啊，这件裘衣是由上等的白貂皮毛所制，值八百两银子。皇城里很多贵妇人都爱穿呢，要不，姑娘试试？”桌内侧的中年妇人讨好的对我笑笑。

    八百两，虽说哥哥给我的金银超过这数倍，但我还是舍不得花。二爷真奢侈，买这么珍贵的裘衣给我。我轻笑一声，对那人摆摆手。刚转向，欲继续前行，突然被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一下，我一时没站稳，直接向路边的摊子倒去，幸好及时扶住，才没摊毁人摔。摸摸，暗自庆幸琴匣还在。

    往前几步，见到一间南朝人开的店，进去逛逛，果然看到几件喜欢的裙衫。拿着它们，到柜台上找老板娘付账，将琴匣取下，却没再摸到任何小包袱。我惊呼一声，从上往下将自己全身摸遍，也不见哥哥给我的那些金银。明明带在身上的，刚在卖裘衣的地方还被我拿出来过，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糟了，肯定被小偷摸走了。

    “对不起，这些衣服，我不要了。”我抱歉地对柜台内的妇人摇摇头。见她惊异的眼神，瞬间转化为轻蔑，就明白眼前之人误会我是占便宜的小人了。我也无心作解释，心情糟糕的回到客栈。肚子也饿了，却没有钱再买吃的。过了中午，我就得付晚上的房钱，可身上分文不剩啊，懊恼的捶打床板，无济于事。没办法，我只好跟掌柜辞行，正巧那时肚子咕咕叫了几声。

    “姑娘，何不吃了午饭再走？”掌柜脸上的表情越善解人意，我就越难受。狠心的对着肚子打了打，回了句“我身上已分文不剩，付不起饭钱，多谢掌柜的照顾，就此别过。”掌柜倒不似那卖衣服的妇人，他理解的点点头，要我慢走。望着头顶暖暖的太阳，心却寒冷若冰。我怎么忘了，孤身一人应该小心警惕？现在我还能去哪呢？

    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漫无目的的走了大半天，寻到一处当铺。进了店，却不知该怎么典当。还是伙计灵敏，一眼就瞧中了我脖上的印章“姑娘，我看你那块印章质地不错，当起来，值个几十两，若是死当，我可以给你90两银子。”我摸摸脖间的印章，那是信物，我怎么可以典当呢。我摇摇头。

    伙计不罢休，又说“要不，你头上的簪子也行啊，玉体通透晶莹，少说也值20两银子。”我取下来，细看，是少廷给我的礼物，不想还挺贵，当铺喊价比市场上低个4，5倍是常事。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伙计以为我同意了，伸手来拿簪子，却被我藏到背后。

    “姑娘，你到底当不当东西啊？”我还是摇头“不了，这根簪子是朋友送我的，你看我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可以当的？”

    伙计鄙视的扫扫眼光，双臂交叉“姑娘只怕没值钱的东西了，若是无意典当，就走吧，本店不欢迎来而不当的人。”我苦笑，重新插好簪子，出了当铺。这些东西都是我需用性命守护的，物在人在，物亡人亡，怎可随意典当呢？

    兴许是老天在惩罚我的固执，到了傍晚，都没遇见一个好人肯帮我。饿了一天，都快没力气走路了。看着饭香四溢的店肆，吞了几下口水，还是没进去。没钱，肯定会被人打出来的，我这身子骨被打，怕是活不过明日。忍着饥饿乱窜，找不到可以停留的地方，莫非今晚我要露宿街头？不经意的，走到昨日经过的眠凤楼前，里面传来乐声跟喝彩声，这种地方，到晚上自然是歌舞升平，灯红酒绿。

    就在我看的入神时，身边飘来一阵木樨香“这位妹妹为何站在此处？你头未绾妇人髻，料想也不是来寻人的。可是落魄了，想投靠坊间？”回头，只见一位身穿大红狐裘披肩的美人，柳烟似的黛眉晕开，额心一点胭脂红，含水的双眸灵动，檀唇微微翕合。我一时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回答，若说是，我就得入门为妓，若说不是，我又该如何自处？

    纤纤玉手附上我的肩头“无须羞怯，来此处的女子，大多是身不由己，为世道所迫。你肯入门，便是勇气可嘉。不如随我进去，让莺妈妈收留你，以免露宿街头，忍冻挨饿。”

    “我……不想……但是……”我捂着又开始叫的肚子，腼腆支吾。几声娇笑“既饿了，何不听取我的主意？”美人的水眸生出怜悯。我心一横，找地方吃东西再说，能屈能伸嘛，于是冲那人点点头，跟着她迈入眠凤楼的门槛。

    “慕雪姐姐回来了。”门口的美姬屈身向我身边的人行礼。“莺妈妈在哪？我有事找她。”慕雪神情谦和，毫不做作。美姬朝楼内一处雅间指指“今晚来了位贵客，莺妈妈正在招待呢。”慕雪明了的点点头，示意我跟她一起上楼。

    楼呈天井状，一楼摆满桌椅，此时宾客还不算太多，但也占满半席。一楼与二楼之间架了个高台，上面有几个人在奏乐，都是容貌娟秀的女子。我跟随慕雪上楼梯，从她们身边经过，转到二楼的一排雅间。由第二个门入内，映入眼帘的是昨日我见到的紫衣鸨母和几个达官显贵。

    慕雪对鸨母行了礼，凑到她身边耳语了几声。我趁着这空挡看看雅间里的人物，霎时惊呆了，坐在正中的分明是昨日救我的素袍公子，只是今晚他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袍襦。他的目光正投在我身上，时不时微笑几下，就好像在说，看你如今的模样，定是落魄街头了，早知如此，当初为何不随我入府呢，总比做冶叶倡条好上百倍。

    我咬咬牙，低头不看他。“你叫什么？”名唤莺娘的鸨母发问。我转移视线，看向慕雪，她只是给我一个安心的笑容。想想，不能说真名，那就编一个吧。“我姓傅，名喻，比喻的喻。”一声低低的“哦”从素袍公子口中传出，伴着得意的轻笑。

    莺娘再问“你可是汉人？”我点头。莺娘叹了口气“我这楼里不收汉人。”我正欲出声，却被慕雪挡了回去“莺妈妈，我看这姑娘有沉鱼落雁之姿，要不您就给她一个机会，再说我们楼里的竹姑娘，前几日刚被连大人赎身。如今四魁缺一，说不定这位姑娘可以顶上呢？”

    莺娘怀疑的看了看我，又看看慕雪，最后作出决定“这样吧。若你能在今晚宾客满堂之时，以才艺博得赞许，我就收留你。至于你能否加入四魁，就由楼里的姑娘决定。雪儿，你先带她梳洗打扮，等楼下满座了，再带上台。”

    我感激的对莺娘拜了拜，随慕雪上楼去，临走时，蓝衣公子投给我一记鼓励的眼神，他于我究竟是敌，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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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风流公子巧解危

﻿    慕雪领我到三楼，进了一间房，命人端上茶水饭菜，才轻轻关上房门面对我，语重心长“妹妹，你就留在此准备晚上的节目吧。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我就住在你隔壁。”

    “谢谢慕雪姐姐多方照顾，我会努力让宾客认可的。”我止不住声音里的开心。“好，那我告辞了。”慕雪刚离去，我就开始狼吞虎咽。即使这饭菜清淡，也被我一扫而光，什么叫美味？人饥饿之时所食便是美味。

    擦擦嘴，长叹一声，为了这餐饭，我可是抛弃了自尊和名誉啊。这样抛头露脸，要是被哥哥知道了，不知会怎么骂我。唉，现在连他在哪我都不知道。如今，身无分文，除了这里，我还能待在何处？

    起身行至屋内的梳妆台旁，放下头上的发髻。重新梳起一个灵蛇髻。插上少廷送的兰花簪，又从台上拿起合适的步摇和发钗，装饰发髻和鬓脚，画上淡妆。找找屋内的衣柜，挑出一件丹纱杯文罗裙换上。正对着镜子打量，耳闻阵阵敲门声。

    打开门，慕雪立于门外，眼中盛满赞赏“我的眼光果然不错，妹妹天人之姿，这样一打扮，着实算得上一枝独秀。”我羞怯不语，回房拿上玉玲珑，问慕雪道“姐姐是来邀我前去演出的吧，我准备唱曲，不知该往何处？”

    “随我来吧，其实就在你来时经过的高台上。”慕雪柔声说。我跟着慕雪下楼，天井中央挂满了彩灯，正好投射在高台上，缤纷炫彩。台上已摆好矮桌和坐垫，就像在等待一位贵客。

    我从楼上较暗的地方步入光晕中，台下一片惊呼。接着就听到莺娘的声音“各位爷，今儿我们楼里来了位新人，她初入风尘，不大懂规矩，但会唱曲，还请各位给她个机会登台献艺。若是爷们觉得好呢，坊子就留下她。”

    “莺妈妈，废话少说。我看这妞姿色不错，唱功嘛，应该不算差吧。赶紧的，给我们露一手，要是好啊，她的初夜我出高价买，记得给我留着啊。”一个满脸横肉，身穿鲜卑服的男人在台下叫嚣。

    莺娘自然乐的合不拢嘴，连忙给台下的人打哈哈“哎哟，贺公子，就冲您这诚意，我也得让您满意不是。您就瞧好了，这位姑娘若真的才色双绝，我一定给您留着！”我厌恶的看看楼下那人，涎皮赖脸，恶心死了。

    转过头，自然的把琴放好，正准备唱，二楼的雅间处响起蓝衣公子的声音“且慢，莺妈妈，这位姑娘虽说是新人，你怎么也不配几个乐师给她。若是乐声不够，让宾客们扫了兴，你也下不了台不是？我看，不如给她加几个合奏之人，元某不才，对吹笛略知一二，若蒙姑娘不弃，元某愿意为姑娘配乐。”

    还不等莺娘回应，台下的贺公子一声嗤笑“大名鼎鼎的元家大少爷，何时对女子这般好气了？还肯屈尊纡贵，为其吹笛子，大家说，今儿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台下的宾客顿时议论纷纷，都朝那元公子投去疑惑的目光。

    元公子一笑解千惑“我元大少做事，不用你贺爷操心。算起来，你不过是我表弟手下，一名小小的虎牙将军，有什么资格管我？”

    “你……”贺公子脸色骤变，先前的得意劲消失殆尽。莺娘马上出来打圆场“二位爷别动怒，都是我不好，忘了给新来的姑娘请乐师，我这就叫他们上场。元公子，您若肯与她合奏，我莺娘可真是求之不得呢。贺公子，您消消气，我一会让梅儿陪你啊。”这个女人看来在风月场上打爬惯了，做得尽善尽美，谁都不得罪。

    等乐师应声上台摆好乐器，围着我坐了一圈。我才开始弹奏玉玲珑，一捻一挑，元公子在二楼栏杆旁吹出的笛声悠远轻扬，一曲《红尘女子》在楼里荡漾开。“公子随便出手三千金，从来不问我心碎，关上房门别问我在思念谁，公子羡慕你天生富贵，不用管名利是非，谁来擦去红尘女子的眼泪，此时此刻此景有你别无所求，无忧无愁无金无银有你有我，愿两手清风，贵者不懂，爱你如磐石不动，爱如磐石已碎，才知今世缘灭，爱里千醉与你最后一夜，推开名利之门，见你荣华富贵，刻下伤痕来世与你相见，谁将今生缘定红线卷入红尘，惹来流言蜚语飘去若隐若懂，心碎几许痛，醉者不懂，只怪今生红线已断，公子随便出手三千金，从来不问我心碎，关上房门悄然流下一滴泪，公子随便出手三千金，从来不问我心碎，谁懂红尘女子心里的滋味”

    刚唱完，楼上就响起爆炸般的掌声，抬首，楼里的姑娘们都出来给我喝彩。看样子，这首红尘女子表明了她们所有人的心意。我对她们微笑示意，台下随后传来倒喝，那些男权主义者纷纷对我表示不满，我这才意识到不该这么直白。可这歌曲也唱了，若真被赶出去，我也无话可说。

    就在这节骨眼上，又是那个元公子帮了我“大家何必怪这位姑娘，此曲确实唱出了眠凤楼众女子的心声，试问台下哪位不是以这曲中心境，来面对这些倚门献笑的美姬？”话音一落，台下骤然死寂，这些男子虽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服这事实。

    最后，还是莺娘站到台上，打破了寂静“各位爷，要是你们不喜欢这位新人所唱的曲子，我马上就把她赶出去，以后绝对不让各位再见到她。”这下某些猴急的人表现出不乐意了“莺妈妈，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可是答应把这人留给我的。这小妞虽说曲辞惊世骇俗，但爷我不在乎，我呀，就喜欢她那个调调。你要是把她给赶走了，你答应我的事如何兑现啊？”

    “贺公子，你可是误会我话中之意了，我这不是在问您的意见吗？您要真喜欢她啊，我今晚就让她伺候您，只是这费用……”莺娘竟然直接把我卖给那个恶心巴拉的贺公子，我今儿来这本就是不得已，现在还要被老鸨作为妓女，随便给客人糟蹋。真是冤啊，可是我入了这门，就等于跳进浑浊的泥潭里，即使浪女回头，也不干不净，何况我还进得来出不去呢。

    “我给你500两银子够买她一晚了吧？”贺公子开始跟莺娘讲价。莺娘精明得很，马上就讨价还价“这位姑娘，你也是见到了，这姿色，这才艺，还是处子之身。您怎么说也得多给点吧？”

    贺公子噌的一下站起来，对着莺娘大骂“好啊，爷敬你，称你一声妈妈，你就得意了是吧，要这么多，抢劫呢？爷我告诉你，这姑娘我要定了，钱不多不少我只给500两。”我哭笑不得，500两，连一件上等貂裘都买不到，这算什么交易啊，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莺妈妈，他不愿意出银子，我愿意，我给你三千两怎么样？这个价够买她一晚了吗？”是元公子温柔得让人心醉的声音，他已经从雅间走到台上。

    “元世黎，你不要得存进尺，仗着你老爹是永业公，就可以横行霸道吗？我干什么你都要跟我作对，买个姑娘，你也要跟我争，把我惹恼了，小心我去太子跟前告你一状，让你不得好死。”贺公子怒发冲冠为红颜。元公子原来叫元世黎啊，挺好听的。

    我朝他看看，他正在用手指轻挖耳朵，将嘴弯成一个嘲讽的弧度“哼，贺渊，你还有脸提太子？当今太子殿下明察秋毫，怎会容你说长道短，诬陷忠良？你不过是今晚上遇事不顺，囊中羞涩，买不起这位姑娘一夜，觉得脸上无光，想找人泄泄火而已。也罢，我就做做好人，任你骂几句如何？”

    “你……好……你等着，我一定让你好看。”贺渊的忍耐到了极限。元世黎倒是自在得很，随便撂下一句差点没把贺渊气得半死的话“多谢，本少爷本来就好看得很，如果你非要给本少爷再添点英气，本少爷也不反对，拭目以待。”这话引来哄堂大笑。

    贺渊的脸这会胀成了酱紫色，那绝对叫好看，我忍不住偷偷笑了几下。莺娘回头瞪了我一眼，我马上收起表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再看向贺渊，他已气得拂袖而去。心里不禁对这个元公子好生钦佩。只是接下来的所见所闻，让我尴尬了半天。

    “哎，这贺公子真是的，让元公子您……嗯，这位姑娘，您还要不要她伺候啊？”莺娘又是一副讨好的表情，刚走了银墙，就来了金山，这机会是求之不得的。元公子朝我这里看看，我马上低下头，小脸一皱，这个妖孽是很好看，很好人，可我也不能因为他帮了我几次，就以身相许呀。

    妖孽男发话了“这个，当然是要了。我这就给你写个字据，你拿上这块翡翠，去我府上取银子便是。”

    “元公子，这不大好吧，咱们还是收现银的好。”莺娘嗫嚅道，似是很小心。元公子的脾气比那贺公子好上百倍，大声叫来随从，让他回去取，自己则一直用魅惑的目光对我传情。我偏头看楼上，不理会他的脉脉含情。

    半晌，银子兑现。我立马被莺娘好说歹说的拉到元公子怀里，本来想躲开，却被元公子抱起，走向楼上。我用手捶打他，他低下头凑近我的脸，暗哑的说“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我说过，我元大少想要的人没有得不到的，上次让你跑了，这次再有这想法，我可不让哦。”说完，还用下巴蹭蹭我的脸。

    “你……”我跟那个贺渊一样，拿这个无赖没办法。“喻儿，这才是你的真名吧。上次误打误撞，找了一个音同形不同的名字。不过，两个都是你。以后我便这么喊了。”晕啊，我真拿他没辙。他这么叫我，就表示以后他会常来找我，作我的长期恩客。可是我根本就不想卖身啊。

    进了之前我梳妆打扮的那间房，元公子把我放到床上躺好，就开始解自己的袍子。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想往外逃，却被元公子给拉住。他一用力，我就回到他的怀抱中。“喻儿，不许离开我。你可是我花了银子的，怎么也得过了今夜吧，我今儿倒真见识了什么叫做‘春宵一刻值千金’。果然是千金难买美人心啊。”

    他动手拉我的裙衫，我意欲挣扎，胸口突然一阵剧痛，毒发作了。我压不住心口处的疼，从元公子怀里滑落到地上，痛苦的打起滚。元公子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俯下身，将我抱回床上，也不再对我动手动脚，而是轻声询问我怎么了。我早就被痛折磨的咬紧嘴唇，说不出一个字。

    元公子感觉到我是心痛，便拉开我的上衣，之后他眼中陆续闪过震惊，疑虑最后化为怜惜。“有什么办法可以止痛？告诉我，喻儿。”

    我的嘴唇早就渗出血丝，忍住痛，我伸出手指指之前换下的衣服。他马上跑到桌前，拿起衣服，摸了半天，搜出了二爷给我的小瓶。他走回床边，将我扶起，柔声说“是这个吗？”我点点头，眼前已经开始呈现迷雾，神经疼得无以复加，原来灵犀通心真的有这么厉害。

    元公子倒出一颗，送到我嘴里。我咽下去，还是疼，手死命的抓住身下的被褥，想要将它们捏碎。元公子看出我依然疼，连忙将我抱紧，我蜷缩在他的怀中，沉香的味道越来越浓。渐渐的，胸口不再疼了。我知这是沉香和解药的共同作用。二爷说的没错，一次会比一次疼得更厉害，不及时吃药，根本止不住。

    疼痛过后，我完全虚脱，倒在元公子怀中，毫无力气抬起身子。他似乎也察觉到我的不对，轻轻将我扶起。“喻儿，你脸色很苍白，要不要我请大夫来看看？”

    我摇头“多谢公子相助，奴家感激不尽。如今，我也没了反抗的力气，若公子非要与我……就请自便吧。”虽然感觉得出他是好人，但花了这么大一笔钱买来的陪夜，他不会轻易放弃吧。

    不料，他哈哈大笑，用手拍拍我的肩“喻儿呀喻儿，看你机灵聪明，怎么连是真是假都分辨不出？我若真似贺渊那般好色，还会等到现在？当初在城门，我就不会放你走。”他的话把我弄糊涂了，刚才他脱去衣衫不是想跟我……莫非也学二爷，戏弄我玩的吗？

    “傻喻儿，我是见你与其他女子不同，才对你产生兴趣。今晚遇到也是碰巧，看来上天注定要给我们这个缘分了。”元公子用手揉揉我的头发，就像对待一位至交。我一听，更不懂了，对他左看右看，还是不明就里。

    元公子不笑了，整理了一下衣衫，搬凳子坐到床边，弯月般的眸子刻意盯紧我“喻儿，告诉我，是谁伤了你？”我一惊，他跟我萍水相逢的，救我数次也就算了，还问这个。“元公子，奴家跟你又不熟识，不过是见了一面，公子也不必数次相救吧。可否先请公子告知如此待我的原由？”

    他点点头，看似一本正经，言语却句句暧昧“喻儿让我动了心，可我却不能让喻儿动情。所以想通过好好对你，让你芳心悸动。只可惜，方才看到喻儿胸口处的字，才知在下是没希望了。喻儿喜欢的，是一个名字里有“风”的人。我猜的可有错？”

    我一阵沉默，他的确是个聪明人。“喻儿不说，就是默认了。让我猜猜，喻儿是从南朝而来，身上中了那种毒，想必是为了躲避那个名字里有风的人吧。当今天下，擅此毒者符合条件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寒竹公子颜少风。”听到二爷的名字，我微微一颤。这并未逃出元公子的目光“喻儿，你所爱之人真的是他？”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思想不断地翻转挣扎，却不知答案是什么。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问到这个问题了。元公子叹了口气“颜少风这个人，性情冷傲，世故精明。若你真对他付出一片痴心，多半是不会有回报的。你身上的毒就是很好的例子，他舍得让你月月痛不欲生，足见他的无情。”

    心中一酸，二爷又是骗我的吗？为什么连一个外人都能把他看得这么清楚，我却不能摆脱对他的执着？脸上冰凉一片，水雾朦胧中，元公子温柔地擦去我的泪，那种温柔跟二爷的不一样，二爷的温柔总好像隐藏着什么目的，但元公子却是真正的关心。

    元公子见我心情抑郁，散漫的笑笑，扯开话题“想必你也从贺渊口中有所耳闻，我姓元，名世黎。我爹是永业公元澈，北魏鲜卑皇室后裔。喻儿与我既有缘分，无外人在，就唤我世黎吧。”说着，在我手心里写上他的名字。他竟然是拓跋宏的后人，出身还真高贵。

    “元……世黎公子，我这样叫不太好吧，毕竟你身份显赫。我只不过是一名歌妓，身份卑贱，不可与公子相提并论。”世黎善解人意的点点头“我明白你心中所虑，但你既与颜二公子有关，想必身份也不低贱。就算是他们家的丫头，也不可小觑，颜家可是被南朝皇帝封了侯爵的。往长远看，若你有朝一日能心想事成，嫁与二公子为妻，那只会更高贵。我本与那二公子齐名，只因风流成性，才屈居第二，还被人戏称‘沐花公子’。南北五公子中，就数我的名号最难入得耳，唉。”

    这最后一声叹气丝毫不带伤感，看来世黎早已自命风流。我轻笑“世黎并非风流成性之人，世人只怕都被你的表面所骗。你看似与风月之地脱不开关系，实则洁身自好，也算得上是高雅之士了。”

    “得喻儿信任，我实在惭愧。不过，喻儿如何得知我本性与你现在看到的样子相同呢？”世黎故作疑惑的看着我。我低头思考，给出答案“我登台献艺，你处处替我解围；后又花3000两买我一夜，实际上也并未为难于我，甚至在我突然毒发之时，细心照顾。今晚之事，大都始料不及，你的表现应是出于本能，我所见所闻理当是你的真性情。”

    “哈哈，喻儿果真伶俐。既被你识破，我也不狡辩了。我对你的才艺和胆量十分欣赏，若你愿意，我们可结为好友。”世黎眼中满是真诚，再不见之前的轻佻。“世黎莫不是对每一个你赏识的姑娘都这样讲？”我估测道。

    他愣了一下，随即转换了音色“我元大少一向喜欢结交红颜知己，喻儿你的确不是第一个，却是最难得的一个。”我故作赞同的点点头，也同他那样爽朗大笑。

    后半夜，我们一直在闲谈。通过世黎，我基本上了解了一些皇室的情况，还有莫远城主要的大官。根据对北周官职的了解，我推测出一些官衔的大小。例如，世黎的父亲永业公元澈，是正九命，也就是南朝官衔里的正一品。这只是个爵位，没有实权，但很有地位和财富。所以，世黎才会这么奢侈，整个一纨绔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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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云破月来花弄影

﻿    第一个晚上平安过去，世黎在天刚亮的时候，离开了我的房间。我趁着眠凤楼众人酣睡未醒，偷偷下楼，去取昨夜丢弃在台上的玉玲珑，摸摸看看，还是原来那把，莫非这楼里没有识货的人？

    转过身，背后突然冒出的人让我惊魂不定，她挡在我面前，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你就是昨天那位新来的姑娘？”我畏缩地点头。身前的这位女子，玉容华美，不施粉黛，却长得倾倒众生，美眸深处隐藏的妖媚，蛊惑人心。看似心气颇高，像极了一朵绽放的蕙兰，她身上的茉莉香气浓烈远溢。

    “哼，我还以为多么神通广大，原来只是个小丫头。真不知道大家喜欢你什么，竟然异口同声地赞成你名列四魁。以前的竹妹妹，才艺品貌都是上上等。你还是汉人，有什么资格继承她的美名？”这音调真是九曲十八弯啊，只是弯出的不是媚，而是讽。

    我坦然应对，声音里不带感情“姐姐如此在乎，想来定是四魁之一了。妹妹初来，对这四魁之名不甚了解，也不想了解，莺妈妈肯赏口饭吃就不错了。姐姐若无其他事，妹妹先行告辞。”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你在乎那个什么名，我又不在乎，名气大了，招男人。我何苦自坏贞洁名声？

    刚往楼上走了几步，台上之人就回骂起来“好呀，才刚得宠了一晚，就端起架子了。告诉你，就算你入了四魁，也名列我之下。到时候，你服不服，都得听我的管束。”我冷笑回应“姐姐说错了，妹妹的事从不麻烦外人插手。这管束二字，姐姐还是留给别人吧。”

    这次，美人动了真怒“你……再怎么清高，也是这楼中的女子，勾栏里的娼妇，身体还不是要献给客人。只要你在这里待上一天，我就不会容你为所欲为。”我不恼她，只是淡然“姐姐如此说，岂不是也把自己贬低了？你我同处一个屋檐下，还是以和为贵得好。妹妹无心与姐姐争什么，我们均身处娼门，但绝非天生如此，理应洁身自好，不要忘了自己的骨气才是。”

    她再说什么，我也懒得听。回到房间，关上门，小声的哭泣。纵然世黎不会亵渎我，可难保今晚，明晚不会被人怎样。世黎虽富贵，但府府难容败家子，他的父母亲怎会让他夜夜出钱留连烟花之地。我这清白之身保得了一日，如何保得过往后？可若我逃离此处，又没有钱，难道沿街乞讨？只怕没到我与哥哥相遇之日，就活活饿死了。

    “咚咚咚”有人敲门。我擦擦眼睛，应了一声。来人是鸨母莺娘。她一见我，就笑眯眯的，看来昨晚她没少赚到。“我的乖女儿，怎么了？是不是受了委屈？这元公子看起来也不是不懂怜香惜玉之人，莫非弄疼了你？”

    她也不管我回不回答，细致地把我检查了一遍，倒也没瞧出什么异样，再问，口气里多了探寻“好女儿，发生什么事了？告诉妈妈，妈妈替你出气。你可是我的摇钱树呀，若我亏待了你，莫说那元公子，就连楼里的姑娘们都不会放了我。”说着，轻拍我的背。

    “妈妈给你带喜讯来了。昨儿你唱的那曲呀，博得了楼里姑娘的一致认可，都说赞同你加入四魁呢。雪儿也说你心性像竹。乖女儿，你要是同意呀，我今晚就大张旗鼓地给你弄个入魁仪式。到时，保证你一天之内，名噪京城。”

    我想起那位跟我较劲的姑娘，犹豫不决“莺妈妈，还是不要了。这楼里并非所有人都欢迎我入主四魁。方才，我还被人说作不懂规矩，恃才傲物呢。”莺娘脸色一变“谁说的，你告诉我，我去赏她几个耳刮子，看她再跟你嚼舌头。”

    我向莺娘描述那人的外貌，莺娘听罢，脸色更难看了“乖女儿，你莫得罪了兰儿。她也是四魁之一，我还要靠着她，为这楼里方方面面增补开支呢。她心气高了点，受不得别人比她出众。你以后低调些，别犯着她，啊。”

    我笑了笑，对莺娘说“莺妈妈别急，我也不是什么好强之人。以后会小心跟兰姐姐相处的。但不知，我可否只卖艺不卖身？”

    莺娘听了这话，眼里的笑骤消“什么？你以为我这里是尼姑庵啊。这眠凤楼可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逍遥窟，爷们寻开心的地方。你若是不想干，当初就别进来，进来了就莫装贞洁。本来昨晚元公子给我三千两，我还想提些成送你，既然你不想赚钱，就出去吧。反正你也是汉人，我还怕招惹什么是非呢。”

    我听她如此抱怨，知道这法子不管用。可我出去了，又能干什么？佯装好气，安慰莺娘道“好妈妈，我不是这个意思。哪有人不爱财的，我还不是想您多赏些银两，也好存作私房，买些喜欢的物什。刚才是我口不择言，该打该打，妈妈您就别生气了。您要我当四魁，我答应就是了，以后一定好好替您攒银子，只要您别赶我走。”说完摇摆她的衣袖。

    莺娘化怒为笑，拍拍我的手背“这就好，你先想个名，以前的竹姑娘叫惜竹。剩下的三魁分别是寻梅，倾兰和淡菊。寻梅跟倾兰17岁，淡菊年龄小，还没过15，不过她的生日在半月之后。这孩子自小在楼里长大，生的水灵，好几个客人出了高价要买她的初夜呢。等她过了15，我就让客人竞竞价，给她个好价钱。”我倍感惋惜，这楼里并非没有清白之人，只是最终要入了这浊世。

    “我待会叫小芫过来伺候你，以后呀，咱们楼里四魁齐全了。我马上准备晚上的仪式，咱们轰轰烈烈地把你宣扬出去，好招揽客人。”莺娘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情，好不自在。她将一个小包袱递给我，出门去了。我打开包袱，数了数，是一百两银子。昨晚3000两，却只得100两。哎，世道呀。我小心的收好，这钱是世黎的，找机会还给他。他昨夜陪我聊了一晚，什么都没做，我不能要他的钱。

    刚藏好东西，一个模样清秀可人的小丫头就进来了。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了我半天，才怯怯出声“姑娘，我是小芫，莺妈妈要我来伺候你。”我见她单纯年幼，长得可爱，走上去，摸摸她的小脸，笑着问“你多大了？”

    她笑嘻嘻的回答“我刚过13呢，姑娘你长得真好看，比我见过的人都……”我捂住她的嘴，朝门外看看，关上房门。她诧异的看着我，不明原因。我拍拍她圆润的肩头，小声说“嘘……这话别说给别人听，小芫，你心地善良，不谙世事，以后说话要小心些。刚才这话若被倾兰听去，我少不得遭殃。”

    小芫听罢突然缩缩头，抱住双臂，害怕得颤了颤“对不起，小芫不明事理，请姑娘原谅，别打我。”我看她眨眼就变得可怜巴巴，觉得奇怪，想到什么，拉开她的衣袖，果然见到一条条红痕。

    我同情地摸摸她的头“可怜的小芫，是谁伤了你？告诉姐姐，姐姐找她去。”小芫拉住我的衣摆“不要，姑娘。那人已经走了。姑娘不必找她。小芫明白姑娘是个好心肠的人就够了。有姑娘待我好，小芫心满意足。”两个可爱的眼睛啪嗒啪嗒滴下感动的泪水。

    我轻轻地抱抱她“好了，别哭。以后你的主子不再是以前那个凶神恶煞的人了。换成姐姐我，你呀，就等着过好日子吧。”打趣的笑笑。她伏在我肩上，哭了几声，才安静下来。

    这时，门外来了位旧友。“隔壁都听到妹妹房间的哭声了。什么事值得两位伤心成这样？”慕雪走近我们，不明地安慰道。小芫擦擦红肿的眼睛，细声说“是慕雪姑娘来了，我这就端茶去。姑娘稍等。”我见小芫走了，收起感伤，以笑对慕雪“姐姐来找我所谓何事？”

    慕雪在桌前坐下，目光柔和“昨日妹妹一曲轰动全楼，姐妹们都赞成妹妹继承原先的竹姑娘，做这楼里的四魁。想来莺妈妈也找过妹妹了吧，不知妹妹可想好花名？”我在慕雪身旁落座，叹了口气“倒不曾想过，姐姐可有好提议？”

    慕雪沉思道“嗯，我看妹妹是个似竹之人，洒脱不羁，不愿与楼中姐妹争风吃醋，颇有股误入风尘的味道。不如，就叫隐竹吧，暗示妹妹不愿出名，甘于人后的心境。”

    “隐竹二字甚好，还是姐姐有才气，妹妹愧受了。”我暗自叫好，隐竹，很符合我的心态。不知怎么的，想起二爷，他不是被人称为寒竹公子吗？如今连我都与竹挂上了号，莫非我与二爷真的是惺惺相惜？

    “既然妹妹领了我的心意，我这就同莺妈妈说，今晚让妹妹风光地加入四花魁。”慕雪难掩兴奋之色，刚说完便踏门而出，脚步轻快。须臾，小芫手托茶盘返回，见房中只剩我一人，不解的问“姑娘，慕雪姑娘走了吗？看来我的动作又慢了。对不起。”

    我走过去，对她展露笑颜“不碍事的，慕雪自有事要做。这杯茶她不喝，我喝。你先坐下，跟姐姐说说你的事。”小芫听话的放下茶盘，娓娓道来。她本就身世凄苦，遭人贩子辗转贩卖，才进了眠凤楼。不巧又遇上心狠手辣的主子，那人每每生闷气，便对她一顿暴打。“可怜的孩子，不怕，以后有姐姐在，谁都不能欺负你。”我轻抚她抽搐的背脊，小声安慰。心下盘算，从此我就得跟这个小丫头相依为命啰。

    那天晚上，眠凤楼热闹非凡。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盛大的场面，即使是颜家招待皇上，也没有今晚的场面这么宏大。整个楼里座无虚席，听莺娘说，连皇室的人都来了，要我们四魁好好的展露才艺，切莫敷衍了事。

    等我梳妆打扮，穿好莺娘亲自给我挑选的衣服，其他三魁早已在台上站好。我匆匆下楼，走到她们之间，停在那个写有我花名的灯笼下。左侧是早晨与我有过口舌之争的倾兰，右侧是淡菊，因为时间仓促，倒也没来得及看看我身边的菊妹妹。

    刚站稳，就听到莺娘大声娇喝“今晚我们眠凤楼重组四花魁，昨日新来的姑娘受各位爷眷顾，加入四魁，改名隐竹。日后，哪位公子喜欢她，尽管跟我说，我莺娘一定给一个实惠的价钱，包您满意。下面就由四位姑娘先后为大家表演自己的拿手绝活，我特地为各位爷准备了丰盛的酒菜，爷请慢用，吃好玩好。”如她所说，梅兰竹菊按顺序献舞，弹筝，鼓琴，吹埙。

    没上场前，我站在台侧，细细欣赏各位美女的风姿。寻梅眉目清冷显傲骨，窈窕身姿似飞燕，肤色美白如莹玉，好一个冰山美人。她今晚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粉白纱裙，上面点点梅花，与其之清美相得益彰。而她的舞姿，即使玉环飞仙都难及，时而抛长袖振落碧空，时而抬腰身跳响音节，远远望之，极像寒梅破冬，飘然翩跹，此舞配上格调凄婉动人的梅花落，更显神韵。

    之后的倾兰以筝惊醒梦中人，她依然穿着上午的粉色外衣和衬底的蓝色罗裙，头上的丝带随着她弹筝的动作上下飞动。她的神情丝毫不与客人相通，完全是孤芳自赏，不把人放在眼里。

    我在浅绿色的罗裙外罩上白纱，纱衣的纹理恰好盖住裙上的竹子，却又能显出翠竹的色泽，以此暗示花名“隐竹”二字。我不顾左右，安安静静地抚琴弹唱《醉青楼》，唱完便低调的隐退。淡菊迎上来，她身穿暗黄色花纹背心，里面也是雪白的衣裙，衣料以暗黄色镶边。

    她十分安然的走到台上倾情吹埙，埙声引人思乡怀古，这楼里怕只有她不唱艳曲，而选别调了。如此不喜随波逐流，安于自行的女子，世间难见，果真有菊的风格。瞧瞧她清丽的脸，丝毫不沾妆色，只轻点绛唇就风华绝代。她上场时，台侧飘来一阵梅花的冷香，细闻却又不是。正纳闷，背后被人拍了一下，是慕雪。

    我用手挡在她的耳畔，以蚊语问她这是怎么一回事。她说这是淡菊的女儿体香，香味偏冷，一经发汗，便会自然四溢，初闻十分像梅花，其实不然。虽说我这具身体也有体香，但不会像淡菊这般飘散，只是聚集在身体周围，一般情况下几乎闻不到。国宝啊，我心底感慨。这眠凤楼真是金屋藏娇的好地方，每个女子各有特色。

    所有人演出完毕，莺娘派丫头把寻梅跟倾兰领到不同的雅间。淡菊来到我跟前，轻声见礼“淡菊见过姐姐，听说姐姐与我年纪相仿，只大两个多月。昨日只听声，未见人，今日才知姐姐秉性与我似极。等有空，淡菊定去姐姐处拜会。今日妹妹有些累，就不陪姐姐了。”她脸上迷人的笑，差点让我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好的，妹妹累了，就去歇着吧。”直到淡菊翩然而去，我才回神，此时此地仅剩我一人。慕雪都不知何时离开的，连个声都不出。懊恼的轻叹一声，往自己房间走，却在半路被人拦下“隐竹姑娘这是去哪？本……在下尚未与姑娘畅谈过，姑娘可愿意到在下的小间叙上一叙，品尝几口美酒？”

    我正想拒绝，莺娘却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插了话“哟，七公子大驾光临，是我们眠凤楼的福气呀。竹儿，既然七公子喜欢你，你就随他去吧，把七公子伺候好了，可是大功一件啊。”

    我看看莺娘，再看回那位公子，银色鹿纹长袍，套着杂色的狐裘，一眼看去，倒也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他面色红润异常，明显是喝多了酒。此时去陪他，免不了遭到轻薄。我轻勾嘴角，假作黯然“隐竹也想陪这位公子小喝两杯，可惜今日身体不适，不宜饮酒，所以……”

    “不宜饮酒不要紧，陪公子我说说话，做做我的解语花也不错呀。”说完，他歪歪斜斜地走到我跟前，伸手抬起我的下巴，口中的酒气喷到我的脸上“长的不错，愿不愿意随我回……回府，小住几日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侧面伸来，突兀地掰开他放在我下巴上的五指，一如它的主人，不识时务“原来是七公子呀，不巧，隐竹姑娘今晚已被我包下，怕是不能陪公子小酌了。”不出所料，是世黎暧昧的声音。

    “元公子，你何时包了……”莺娘尖声大叫，却被世黎堵了回去“莺妈妈，这些钱够不够？”一个小盒落入莺娘手中，莺娘一开，全是金锭。她数来数去，终于笑逐颜开“够了够了，比上次还多了一百两，呵呵，元公子出手可真阔气。”

    转过身，莺娘仍不忘安慰那七公子“不好意思呀，七公子，竹儿被元公子……呵呵，下次爷来的时候再找她吧，咱们竹儿天天都在。”七公子不与莺娘理论，上来一把抓住世黎的衣襟“你是什么东西，敢跟本……本少爷争女人？”

    世黎无畏地推掉胸前的手，口气轻蔑“七公子，我元大少是什么人，你应该很清楚。不知六公子最近可好？”

    七公子本来不稳的步子霎时变得僵硬，须臾，恢复了正常人的神色，跟没饮酒的人毫无区别。“六哥的事我不爱管，阁下想知道，就自己去探望。本……本少爷不奉陪。这个女人你喜欢就带走，本少爷不屑与你争。”七公子悻悻地走回自己二楼的雅间。

    莺娘对我使了个眼色，要我好好伺候世黎。我见七公子走了，松了一口气，对世黎回眸一笑。不想世黎竟当众把我抱进怀中，肉麻兮兮地说了一堆情话“喻儿，你没事吧？我一天没来，让你心急如焚是我不对，你千万别跟我闹脾气。刚你跟别的公子拉拉扯扯的，都不知道我心里头什么滋味，酸的就像翻了十几罐醋坛子。”

    他说完松开我，让我看着他的眼睛，深情的表明心志“喻儿，我任你打任你罚好不好，只是……你不许再让别的男人碰。下次再让我看到，我一定好好惩罚你。”随后还对我抛了一个魅力十足的媚眼。妈呀，这个妖孽，简直就是拿肉麻当有趣。

    我鸡皮起了一身，还要刻意的努努嘴撒娇，好歹这戏我得陪他演完啊“哼，只许你整天往别的女人那跑，就不许我看人家七公子一眼吗？”世黎这下装的更纯情了，直把我抓的紧紧地，声音充满磁性“喻儿，我何时去见别的女人了，我心里除了你谁都没有，要是你不信，以后你天天跟着我，看看我究竟有没有别的女人。”

    我故意拿他取笑“谁不知道沐花公子元世黎是个情场高手啊，在我这说没有，说不定在别的女人面前还说你根本不认识我呢。哼，你本来就不是真心的。”

    世黎见状，妖精似的一笑“不许你这么想，我只是你一个人的，一直都是。喻儿，你若再不信我，我可要……嘻嘻。”

    “嘻嘻是什么？”我脱口而出，随之尖叫。世黎竟然捞我的痒痒，我左躲又躲都闪不开，还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幸好世黎及时收手挽住我，才捡回一条命。我重新落入他怀中的一瞬，楼里的倒喝声接连不断，弄的我脸都红了。我跟这个妖孽本来没什么，这样一闹，还真像有什么似的。

    我气愤的跺跺脚，这妖孽，做戏也做得太过火了点吧。当然，后来我就不这么想了。因为世黎这么做以后，缠着我的人一下子少了很多。以前对我不尊重的人，见了我还纷纷行礼，谦恭地称我一声“隐竹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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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不堪芳草思王孙

﻿    一切平息之后，世黎来到我的房间，闲谈如昨。他告诉我，今日我见到的七公子乃北唐皇室，真名为宇文优，在当今皇上的九位皇子中排行第七。他是个闲散之人，看似只弄风月，与皇储之争没有关系。

    “……不过，我倒觉得他这副样子全然是装出来的。喻儿，若非万不得已，不要接近他。毕竟他与太子‘兄弟情深’。你太出众，说不定哪日就被他献给太子了，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世黎一本正经的说出他的想法。

    我想起一事，打趣的问他“世黎，你吓唬那宇文优时，口中称道的六公子莫不是他哥哥，也就是六殿下？”

    世黎听我这么一猜，两眼发亮，连连点头“正是。六皇子与七皇子均为已故的桦贵妃所生，即便如此，二人天壤之别。六皇子深沉机敏，处事极有分寸；七皇子却是外放散漫之人，对六皇子十分惧怕。依我看，此人表面上对这皇位毫无念想，实则旁观虎斗，坐享其成。”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我倒无意管他甚多，只要他不把我抓进皇宫献给太子，就哦弥陀佛了。”世黎眼神一转，靠近我，在我耳边低语“那你是宁愿做我的侍妾都不愿做太子的侧妃啰？”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又来诓我的话，叹了口气，作无奈状“元公子家世高贵，非我等低贱女子能高攀的上的，奴家作个小小的民妇足矣。”

    世黎低头理理袖子，抖动的肩膀泄露了他的偷笑“哦，我道是什么缘故让你厌恶我，原来还是心里放不下南朝的富商呀。也罢，改日若他再登门拜会翊兄，我就带你同去，扮成舞姬与他相见可好？”

    “义兄？世黎还有结拜义兄？不知那位公子可是皇家亲近之人，既然二爷都来拜会，想必是极重要的人物。他经常出入皇宫吗？”我欣喜若狂，世黎还认识能值得皇室信任的人，说不定可以托那人帮我找到二哥。

    “不是义兄……嗯，也算是吧，他的生辰比我大一个月，自小与我交情匪浅。我倒忘了，你来此地是为了寻亲。你所寻之人莫非在皇宫中当差？”世黎支吾半天，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疯狂的点头，激动不已“我所寻之人正是我的兄长。听人说，他现在身处北唐皇宫，具体干什么，委实不明，但我必须找到他。有件很重要的事，他一定得知道。”

    世黎抬起头，仔细看看我，又摆起一副浪荡姿态“我这位‘义兄’确实颇受圣上青睐，经常出入皇宫，你所想之事，他或许可以帮上忙，不过……喻儿，你心想事成之后，怎么谢我？”说完最后一句，他就凑过来，盯着我的眼睛，似笑非笑。

    我自知他想要什么，可惜我不能给，摇首一叹“公子想要的东西，我怕是给不了。你知我心有所属，不会与你一夜风流，更不可能入府做小妾……”

    “我并无此意，喻儿，你又错怪我了。我既表明要与你结为知己，便不会强逼于你，至于你要怎么谢我，我还未想好，等把翊兄找来再说吧。”世黎安慰的打断我。我点点头，起身对他一拜“若世黎真能帮我请来那位公子，是再好不过了。无论你再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只要……”

    世黎了然一笑，魅惑人间“放心吧，你若不喜我开玩笑，以后我再不提入府为妾之事。”他抬头看窗外，细语喃喃“天分白晓，我也该回府了。”临行前，他对我表示担心“喻儿，今夜若我不来，你可要万事小心，希望别碰上什么难缠之人。要不要我派人送银子来，保你一夜？”

    我感激地对他再拜“无须劳师动众，我自有应对之法。这两日都让你花重金，本就不好意思，如何再让你夜夜破费呢？快些回去吧，不必忧心今晚之事。”世黎点点头，替我关上门，悄然而去。我瘫坐回凳子上，刚才的话不过是给世黎吃定心丸，我哪有什么应对之法。若对方强逼，莺娘又煽风点火，只怕我撑不了多久。

    夜幕降临，眠凤楼内欢歌不断，只是没有我的份。莺娘说我连唱了两日，该休息一下，保养嗓音。我站在走廊上，冷眼观察楼中形形色色的人。小芫知趣的没有打扰，默默地替我收拾房间。

    突然，一道无比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台前，将刚吹完埙的淡菊拉下来，霸道地圈在怀里。眼见淡菊就要与他有肌肤之亲了，我想都不想，迅速冲下楼，走到那人面前，眸中带火，一声大喝“七公子，这楼里是有规矩的。淡菊妹妹尚未过15，不接客，还请公子完璧归赵。”

    宇文优调戏地靠近我，放下淡菊，反把我抱起来。我捶着他的胸口，大叫放开，他却很自然的叫来莺娘“莺妈妈，本公子要买她一晚。昨日元公子给了你多少钱，我就给你多少钱。”莺娘跑过来，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媚笑，反而多了犹豫“七公子，竹儿……她不方便接客，要不我找兰儿或是梅儿伺候你……”

    “莺娘，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逆我们爷的意？”七公子身边冒出一个亲随来，严厉斥责莺娘的行为。莺娘见状，浑身哆嗦，嗫嚅道“莺娘不敢，我怎么敢忤逆七公子呢，七公子要真喜欢竹儿，就……”

    “石昇，给她5000两银子，莺妈妈，我是个讲道理的人，决不会强买强卖。不过，你可不许再拒绝了。”宇文优眼角藏笑，剜了莺娘一眼，见无人再阻止，低头亲闻我的双目，暗哑道“她没过15，你总过了吧。昨日被元家少爷一挡，让我无法消受美人，今日可不会再让他将你夺去了。”话毕满意地低笑几声。

    我看着这个贵为皇子的人，心里叫苦。世黎走了，便没人敢来救我，如今可怎么办？回头看看莺娘和淡菊，两人均是欲言又止，心有余而力不足。眨眼间，莺娘已领宇文优进了我房内，她进去扯出小芫，随即陪笑的替我们关上门。

    我继续敲打宇文优的胸膛，他给我的感觉不似世黎，世黎只是玩笑，而他却是霸道强硬。生来的优越感，让他觉得所有的东西，只要他想要便能得到。“别再打了，不过是让你伺候我一晚，用得着反抗的如此激烈吗？放心，我一定比那元公子更怜香惜玉，温柔体贴的对你。”宇文优转瞬已将我按上了床榻，垂涎的笑笑，伸手除去自己的衣衫，扔到地上。

    一个几近完美的男子身体出现在我面前，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光裸的古代美男，竟一时忘了自己正处在受害者的地位。等清醒过来，身上已未着寸缕，那人吻上我的颈，轻轻啃咬，他的手亦是不规矩地抚摸着我的肌肤，或轻或重。

    我震惊的半晌没有动作，直到锁骨间微微一痛。“放开我……不要”我失声轻喊，双手开始挣扎。宇文优听到声音，抬头捕捉我变换的神色，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滞。“不……不能……”我睁着眼睛摇头拒绝，感觉耳畔一片潮湿，是泪是汗早已分不清。

    男子的气息拂在我脸上，左耳进入一阵热风“想不想让我要你？”

    “哼，要我？你还不配！”我撑着自己脆弱的灵魂，忽视身上的不适感，硬气地拒绝他。

    “还不肯屈服？你可知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倔强，从没有人拒绝我的宠幸。我今晚就要征服你，让你向我投降。”宇文优的手继续在我身上摩挲，他的嘴也贴上我的唇，开始温柔的深吻。

    我眼睛一眯，心存算计，齿间猛地咬合，却令他微微一动。“我忍不住了，配合我……”宇文优开始轻喘，我的举动似乎刺激了他。得出这个结论，我吓了一跳，再不自救，绝对失身。

    安定心神，深吸一口气，我以最大的力气狠狠推了身上的人一把。宇文优完全没料到，我在紧要关头会做出如此激烈的反应，身体自然就被我推到一边。我趁着宇文优尚未回过神，赶紧拿起地上的衣服遮蔽身体，小脸顷刻间已大汗淋漓。经过这么一遭，我幡然醒悟，原来，我一直那么在乎自己的清白，第一次一定要给自己喜欢的人。

    宇文优脸上的震惊转为气愤，他下了床，赤脚走到我跟前，猛地将我按到墙壁上，咬牙切齿“我原本想让你有个良宵，既然你不从，那就不要怪我狠心。今夜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我要定了你。”宇文优先前的温柔被粗鲁替代，双手抱住我的纤腰，意欲强娶豪夺。

    我早已清醒，怎会再容他如此亵渎，趁其分神，取下头上的金簪，用尽全力地刺入他的背脊。一声惨叫，宇文优松开束缚我的双手，往背上摸去，嘴里的话愤愤而出“你竟敢刺伤本皇子，不想活了吗？”

    我看着他背上流下一道道血迹，险些昏厥，我从未伤过人，今天却……“过来”宇文优的语气忽然变轻，声音充斥着无奈。我摇摇头，将衣服披在肩上，蜷缩在墙角。“过来帮我拔掉那根发簪，你真想让我杀了你，或者被刽子手砍头？”宇文优低声叹道。

    我这才哆嗦的走过去，伸手拔掉那根簪子，却在下力时，刻意地惩罚这个轻薄我的男子。“嘶”宇文优吃痛的吸了一口气“你若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行刺了皇子，就帮本皇子包扎伤口，清理血迹。”

    我无比镇定的点点头，穿好衣服，搀扶宇文优躺回塌间，让他斜靠在床头，眼睛却一刻都不敢往他身上看。闭眼将被褥盖到他身上，他却笑起来“刚才本皇子全身上下都被你看光了，此番怎么害起羞来？”

    “我哪有，我这就去拿绷带跟药。”我脸上直发烧，转身拆开发髻，刚才一闹被他弄乱了，出门叫来小芫，让她准备一盆温水，一壶酒，金创药跟布条。她显然不知道我为何要这些，我只说是自己碰碎了东西，擦伤了腿。小芫心地单纯，也不再问，等她取来东西递给我，我接过关上门。

    走到床边，看着嘴角含笑的宇文优，不理他的做作，小声道“殿下翻身躺好，让奴家为你清洗伤口。”宇文优听话的翻身趴好，有那么一会，我觉得他并不是强人所难之人，本来这眠凤楼中的妓女就是卖身的，他肯定也认为我顺从是理所当然。我拿起小块白布，蘸了些水，洗去他背上的血迹，又拿起另一块布蘸酒，接近他的伤口，刚碰到边角，就听他猛地吸气，看来是很痛，不知有没有伤到骨头。消过毒，给他涂上药，系上绷带。

    “好了，殿下可以下床了，有没有别的不适？奴家不是专业的大夫，要不我叫大夫来看看。”我小心的问，怕触怒他。宇文优翻过身，拣起他来时穿的袍子，要我帮他着衣。我替他系腰带时，他低头偷去一个吻。“你安静的样子我最喜欢，虽然不知你为何会反抗我，但我想元世黎应该也没从你这里得到好处吧。”他沉静的说，音色很干净。

    “世……元公子引奴家为知己，从未有过轻薄的举动。哪怕些许暧昧，也只是为了替奴家解围。”我站到离他远一点的地方，吐词解释。宇文优见我刻意疏离，哭笑不得，但也未再多做纠缠，推门欲出“青楼之中，出淤泥而不染者实为少数，隐竹姑娘今儿倒让我见识了厉害。下次我定要领四皇兄一同前来，让他也瞧瞧姑娘的特别之处。”四皇兄？那不是当朝太子吗？下次又是什么时候，莫非他嫌欺负的不够，还要带人来？

    宇文优走后，我呆滞了许久，却不知慕雪已在我身后“妹妹今日为了救淡菊，献身七公子，实在让慕雪钦佩啊。”我并未回头，声若自语“我无意献身，方才反抗之中伤了他，也不知会不会大祸临头。”

    肩上多了一只手的重量“不会有事的，那七公子并非斤斤计较之人。他既在出事之后，未向外人提及只字片语，便是不想你为此受罚。好了，不提沉重的事。莺妈妈托我来告诉你，打今儿起，你不用卖身了，卖艺就好。”

    “什么？此事当真？”我难以置信的看向慕雪。她泰然自若，微颔首。我惊喜地站起，抱住慕雪大哭。慕雪似是懂我心思，轻拍我的背，用静默的方式安慰我受伤的身心。

    后来的几天，我都很安全，却没再见世黎，宇文优也没来，应该是养伤去了。就这样一边唱歌，一边过活。淡菊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好，自从我救了她，便常常听她很亲热的喊我“竹姐姐”，我也乐意受用。因我从未招惹别的客人，倾兰对我的态度逐渐缓和。

    就在淡菊快要过生日的时候，倾兰突然跑来找我，要我为她谱一首曲子，唱给她倾心之人。看着原本恶意相向的倾兰求我协助，心里着实爽快，自然随口答应。回到房间，在纸上顺手写下《一眼万年》。倾兰拿到歌词一看，心满意足的谢了我半天，还请我晚上与她合奏这琴曲。我自愿好事做到底，也就如此奉陪了。

    当晚，宾客依旧满座，我见到了倾兰爱慕的对象，谏议大夫高秉。不知为何，初见他，确实感到此人英武非凡，但看得久了，心中生出一丝不安，究竟是什么，又道不出，只得随倾兰煽情的演奏《一眼万年》。

    几日之后淡菊的生辰将近，莺娘托我给淡菊准备一支舞曲，四人合唱起舞，给淡菊一个隆重的成年礼。我找了半日资料也不见有什么好题材，直到世黎突然来访。我问他为何多日不见人影，他只说家中办喜事，小妹婉代出嫁，一直在忙着准备，没空来看我。

    “我不在的这些天，可有人为难你？”世黎关切询问。我一笑而过“除了你刚走的那晚，七皇子强逼于我，最近倒没什么不识趣的人。对了，世黎，这些天你是否有付银子给莺娘，为何她说我自此后可只卖艺不卖身？”

    世黎眉头微皱，摇头道“我近来忙于布置婚宴，发喜帖，哪有闲工夫派人送银子？莫非你认为莺娘许你卖艺不卖身，是有人暗中相助？”我点点头，努着嘴“既不是你，那会是谁呢？莫非上天真的掉给我一个大馅饼？”

    世黎好笑的用手刮刮我的鼻尖“喻儿，你怎知莺娘就不会善心大发？若还有疑问，直接问她便是，何苦在此胡乱猜测？”我听从世黎的建议，去问莺娘。莺娘却陪笑说，她觉得我是个认死理的丫头，若硬逼我卖身，只会落得玉石俱焚，倒不如随了我的性子，只卖艺的好。

    莺娘解释如斯，令我半信半疑，却又推测不出还有别的可能，这世道尚且如此，又怎会真有好人肯出重金包了我，而不吭一声。或许莺妈妈真是位善解人意的好妈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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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烟锁凤楼无限事

﻿    磨磨蹭蹭地跟世黎商量半天，最后确定一首歌，下午找梅，兰，菊一起排练，寻梅听完我唱的歌后，专门为淡菊量身定做了一支合拍的舞。加上我们三人的合作，那支舞跳起来很像转动的菊花。这三天我们每天都忙着排舞排歌，世黎总是坐在台下为我们指点。

    皇天不负有心人，淡菊成年礼那夜，台上彩绡纷飞，荧光闪烁。我们四人，身穿白色罗裙，每人身上点缀的花色不同，依次是梅，兰，竹，菊。莺妈妈为了举办好这次歌舞会，可是栽进去好多钱呢。等她向宾客介绍完今晚的节目，我们四人便登台献舞，乐师们环绕四周，敲鼓和音，乐声穿透整个厅堂，余音绕梁，三日未息。

    也许是歌词动情，倾兰和寻梅都遥望宾客中自己喜欢的人，淡菊规规矩矩地跳舞，而我边唱边陷入自己的沉思。上次被宇文优欺身后，心里的不安就越来越重，对二爷的想念与日俱增，常常后悔自己任性的离开颜家，投入这混世。有时又会理性地明白自己只是一厢情愿，纵然我此次未离开颜家，二爷也不会对我日久生情。他对我好，不过是想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临走前，他强逼我嫁给他，大概只是因为傅颜两家的约定，又或者是为了在实现约定后获取新的利益。二爷，我在你心里究竟有多少位置？你一直以来可有一刻爱过我，哪怕只有一秒钟也好。呵，你怎么会爱我呢，你除了一而再的欺骗我，玩弄我的身心以外，还能对我如何？二爷，连世黎都明白你是一个别人对你付出感情，只会被你付之一炬抑或被利用的人，我为何就是陷进去爬不出来了呢？莫非真如你所说，你在我身上心上烙下的痕迹太深，我无法抗拒地自愿成为你感情的奴隶？

    不，我永远都不要被任何人摆布，我只属于我自己，谁都别想真正得到我的心。前世今生，我付出的还少吗，为什么总是得不到回应，既如此，我还付出真情干什么？我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对我的感情了。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乐声戛然而止，唤醒了我思绪的沉睡，放眼望去，台下竟是一阵唏嘘。莺娘带上来一幅字，细看，上面写着淡菊卖身的底价。我跟倾兰互看，都有些担心淡菊。台下陆续出现报价的声音，最后停在两千两，无人再报。就整个青楼来说，淡菊的身价已经是很高的了。

    我仔细地看看那个报价两千两的人，褐色袍襦，英姿勃发，眉眼间笼罩着正气，很有男子气概。莫不是个将军？我暗忖。此人走到台前，很有礼貌地对淡菊伸出手臂，我回看淡菊，只见她两腮绯红，唇齿互咬，典型的紧张过度。我轻轻碰碰她，她才低呼一声，伸出手，对面的人随机应变地握紧，将她带走。

    随着这部戏落幕，莺妈妈让我们各自散了。梅兰两位去找自己的意中人，而我很自然地准备回房间，今夜，世黎有事未来。刚转身，就被人叫住。“姑娘且慢，我们爷请姑娘去雅间小坐，叙叙旧。”来人是宇文优的亲随石昇。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他此次又想如何？

    “对不住，隐竹有些不适，需得回房小憩。”我冷漠的回应。“姑娘莫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宇文优不紧不慢的踱步到石昇旁边。我横眉冷对“隐竹怎么敢生殿下的气，只是如今我只卖艺不卖身，殿下不好逼良为娼吧？”宇文优无害的一笑“姑娘怎么不问问我身上的伤好些没有？你真的不心疼？”

    我自知他这话中深意，此番他以此为要挟，看来是吃不到肉，不肯松口了。我微屈身一拜“隐竹上次没有伺候好殿下，是我的不是。殿下身上可有好些？有没有什么后遗症？”男子的呼吸靠近我，轻轻吐出“当然有，就是本皇子未能与姑娘共度春宵，尝遍姑娘的美好，这些日子可是朝思暮想啊。”

    我趔趄地退后一步，浑身戒备，僵硬的拒绝“若殿下还是抓着这件事不放手，隐竹只怕不能让殿下满意。纵然身死，也不会再受侮辱。”“啪啪啪”宇文优对我鼓起掌，连声叫好“姑娘果然是不怕事的，好胆识。本皇子不会与你为难，你可还记得那日我曾说过要将你引见给四皇兄？”我再次后退一小步，险些跌倒，要我见太子？他真的要把我献给那人？缓和神态，不变语气“隐竹记得。”宇文优上前拉我，被我躲过，他也不介意，只是继续劝我“四皇兄正是当朝太子，他听我说了姑娘的事，心生好奇，硬要我忍痛割爱，把你引见给他。其实我也怕你被他看上，赎回府中。”最后一句，他说的很小声。哼，猫哭耗子假慈悲，你肯定是在报复我上次刺伤了你，城府不浅啊。世黎说的没错，七皇子果然深藏不露。

    “既然是太子殿下相邀，隐竹自是不敢推辞，我也是怕死之人，得罪太子，隐竹跟殿下都不好过吧。殿下素知我秉性，还望殿下能在太子跟前替我美言两句，若隐竹这次小有冒犯，还望太子高抬贵手，饶我一命。”我边说边对宇文优诡异的笑笑，他真聪明的话，就应该知道我言下之意。

    果然，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对我小声警告“你若对皇兄生出暗害之意，莫说我，就是整个皇朝都不会放过你。”我轻笑，朝宇文优点头示意“只要他不似殿下那般对我，隐竹自然不会不识相，以卵击石。反之，隐竹就是丢了性命也要拼个鱼死网破。”宇文优身子一颤，显然被我这句话给吓到了。之后，他不再言语，只是伸出手，很有礼的引我去太子的雅间。

    举手拉开面前的珠帘，侧身入内，果见一位文质彬彬的男子高坐席上。他身穿赤色长袍，袖口镶嵌棕色毛边，头戴银冠，双眉入鬓，两眼清明，高鼻厚唇，面上并无威严，只有嘴角隐藏着一丝笑。“隐竹见过太子殿下。”我不敢太靠前，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谨慎的行了大礼。

    “不必惧怕，你唤七弟作公子，便也可对我用此称呼，就叫我四公子吧。我虽是太子，却也对高处不胜寒深有体会，众人畏权而疏远，你并非朝廷命官，也非我宫中侍人，常日见我，尚可靠近些，我不会怪你逾礼的。”太子的声音深厚饱满，与宇文优相比，阳刚了太多。

    “四哥，我就知你会欣赏她，才刚见，就免去她应尽之礼，看来此女不可小觑。”宇文优在我背后调笑。我立起身，悄然入座，不动声色，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七弟，此话万不可说，若被朝臣听去，免不得要告到皇父那里，说我纵情声色，不务正业。”太子叱责了宇文优一句。我暗自叫好，总算有人治你了。宇文优倒是无所谓，朝我看看，对太子建议道“四哥，听说隐竹姑娘才艺过人，不如你出个题目考考她，顺便试试她有几分重。”

    太子点头称是，对我轻语“姑娘的歌声舞技我已有所领教，不知你可会诗文武艺？”我扬眉道“公子高估我了，隐竹只是一名小小的歌妓，哪懂什么舞刀弄棒，诗文倒是略通一些。”太子了然，眼中带着试探“那姑娘就以眼下境遇作一首诗如何？”

    “诗倒是没有，不如我念一首词吧。‘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几声叹息，太子之言正中下怀“人之品格，可由出笔之气而辨，词间未有淫靡之气，可见姑娘品性之高洁。姑娘是否在暗示脱离妓籍，从良归乡之意？”

    我眼中一暗，沉声回答“倒有此意，可惜眼下寄住在此，尚有要事未了，只怕不能随心。”

    “今儿可是喜庆日子，何必作出如此哀伤的诗词来？隐竹姑娘，我看你不如念首欢快点的，表明其他的心志如何？”宇文优刻意赶跑沉淀在房内的忧郁之气。我明白他的苦心，微笑回应“那就自罚一首吧，方才让二位公子为我伤神了，隐竹有罪。”话毕，念出另一首词。

    “生木青莲界，自翻来几重愁案，替谁交代？愿掬银河三千丈，一洗女儿故态。收拾起断脂零黛，莫学兰台愁秋语，但大言打破乾坤隘；拔长剑，倚天外。人间不少莺花海，尽饶他旗亭画壁，双鬟低拜。酒散歌阑仍撒手，万事总归无奈！问昔日劫灰安在？识得天之真道理，使神仙也被虚空碍；尘世事，复何怪！”

    “哈哈哈，我道为何你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原来你早有心作个男儿，怪不得如此讨厌我的亲近。”宇文优捧腹大笑，不拘于礼。太子的嘴角也在抽搐，只是不似宇文优笑的那么夸张。“姑娘真是位扫眉才子啊，看来七弟多有亵渎，还望见谅。”太子对我行礼致歉。

    我立马跪下，对着太子一拜“殿下如此不是折杀奴家吗？奴家不过是肚子里有点墨水，比寻常女子多些思量罢了。身为娼妓，本不该拒绝七殿下，但奴家实无堕落之心，才会拼死抗拒。若说谅解，也该是奴家求两位殿下才是。”

    太子移上前扶我起来“姑娘可是忘了我方才所说之事？无须行此大礼，我既是微服出宫，一切礼数理应全免，论身世，不过民间一位富家子弟，姑娘小拜尚好。”

    “我说过，四哥不会难为你的，他是欣赏你的与众不同，才请你入内小叙。即便你骂我贪恋美色，四哥对你总不是好色吧？”宇文优不慌不忙地指责我的误解。“七弟，你又开始口不择言了，再说色字，我便将你以礼论处。”太子加重了语气。宇文优不在乎的一哧，没再言语了。

    “姑娘，我有一事不解，想要请教。”太子转向我，语气稍缓。“公子请讲”我坐回座位。“这楼中怎会有四位花魁？按理，魁首当有一人才是。”太子面露疑惑。我捂着嘴笑了笑，打趣道“公子可有研读天文占卜之书？典籍记载，北斗星的前四颗被称为魁星或斗魁，即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颗星。魁星都有四颗，为何这楼中花魁不可有四女呢？”

    “不想姑娘还通懂天文，方才小觑了。我听闻这楼中四魁为寻梅，倾兰，隐竹，淡菊。姑娘是排在第三位的隐竹，入这青楼也有些时日，可否告知你们四人有别于她人之处？”太子看来是不止一事相问了。

    我回归正色，沉思半晌，巧言解忧“公子想必知道花中四君子的特点，我们姐妹四人与四君子大同小异：梅，剪雪裁冰，一身傲骨；兰，空谷幽香，孤芳自赏；竹，筛风弄月，潇洒一生；菊，凌霜自行，不趋炎势。公子所求的答案可是这些？”

    “正是正是，姑娘好比一本读不完的奇书，阅百遍而不生厌，欲罢之却未甘心。怪不得能名动京城，惹得官宦子弟争风吃醋。如今见到本人，我才悟出这原由。先预祝姑娘他日能如愿退出娼门，择得一位匹配的好夫婿。”太子深沉的看了我一眼，如果不是他已言明要放了我，我真会以为那个眼神是在暗示，他非纳我为侍妾不可。

    “四哥，夜色已深，我们先行回宫吧，要是被皇父知道，你在这里过夜，免不了一顿责骂。”宇文优终于按耐不住，出声劝行。太子看了他一眼，颔首道“七弟说的极是，本宫尚有正事在身，此地不宜久留。隐竹姑娘，若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的。”顺便对宇文优使了个眼色。

    我对太子行了礼，看着他离开房间，转身却不小心投进宇文优的怀抱，“今日我总算抱得美人了，还是你心甘情愿的。”宇文优涎皮地调戏我。我奋力挣开他，站的远远的。他不笑了，靠近拉起我的手，在掌心丢下一个紫檀木盒。趁着我分神，凑到我耳边，声音细如蚊蚋“这是四哥给你的见面礼，可要收好了。”

    我怔了半晌没回过神，等这雅间只剩自己时，才小心的打开木盒。原以为会是银两，却看到一枚做工精致的玉牌，上面有个“翊”字，背面是那人的生辰八字。虽然闹不清他是哪年生的，但看阴历月份，我隐约猜出这是个感情汹涌澎湃，敢爱敢恨，极其好胜且支配欲强烈的人。若为男子，怕是女子极难把握的类型。太子给我这个是什么意思？莫非这个人日后会跟我产生什么联系？

    我拿着木盒返回房间，仔细研究，百思不得其解，想着想着就在床榻上睡着了，连小芫几时进出的都不知。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推我，我从梦中惊醒，看着眼前泪痕涟涟的淡菊，莫名其妙“菊妹妹，怎么了？是不是昨晚那位将军般的人物虐待你？”

    淡菊哭着摇头，我直起身，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好好说话。淡菊这才止住哭声，抽泣的对我说“姐姐……昨晚那位公子并未占去我的身子，他不过陪我聊了一夜，方才刚走。”没料到，像世黎那样的好人，这世上还不止一个。

    “既如此，你哭作甚？”我无语的问道。淡菊吸吸鼻子，喃喃的说“其实我早就对他……每次只要有我出场表演，他定是坐在最前排的位置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投给我鼓励的眼神。可昨晚为何我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他却只同我笑谈风云，不问风月？莫非他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既没有，为何还要对我笑，次次捧场，昨夜还花了那么多钱买去我的初夜？”

    我吃了一惊，这平日里似对什么都无兴趣的淡菊妹妹，怎么突然有了单相思的对象？她的话，令我蓦然想起邵廷来，跟淡菊一比，她比我幸福多了。我单恋之人根本没对我好过，甚至连笑都是那么吝啬的给予。淡菊的那位将军大人至少还好好对过她，哪怕单相思也是值得的。

    “妹妹有疑惑，何不去问他？感情的事，说开去，会比藏在心里瞎猜好上百倍。”这是我的体会，若邵廷一早告诉我他是爱我的，而不是等我溺死西湖之时才说，我又何苦如此自作自受？

    淡菊用袖角擦去泪痕，瞪大眼睛问“这么做，他就会告诉我真心话吗？”我淡然一笑“总比你现在瞎想的好，至少不会让你无缘无故哭得这么伤心啊。”淡菊红肿的眼睛透出少见的光彩“多谢姐姐，等下次庾公子再来，我一定找他问清楚。”我赞许的点头称是“妹妹比我勇敢。”

    淡菊一愣“姐姐莫非也有伤心之事？我看那元公子对姐姐甚好，为何姐姐还要愁眉苦脸？”我不语，起身走到门外，此时门已大开，昨夜睡得突然，竟忘了插上门栓。“没什么，那是千年后的事了，我说了你也不会懂。”

    “姐姐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淡菊诧异的问。我背对她摇头，哀叹几声“不明白最好，有些事明白过来了，只会让人比不明白更痛苦。”例如我跟二爷，若我不知他欺骗利用我之事，我也不至于耿耿于怀，打死都不肯放下自尊嫁给他。

    “姐姐说的我虽不了解，但懂一个道理，人的痛苦烦恼都是自己寻来的。姐姐倘若放下不好的往昔，也许会真正快乐起来。”

    “这是个好办法，但妹妹须知晓，人若不自扰，便不能被称作是人了。”我不再对人生抱什么希望，等我找到哥哥，带他见了爹，我就寻个去处隐居遁世，永远不回中土。

    “姐姐，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兰姐姐说楼中好些日子都闷沉沉的，外面天气好，邀请我们姐妹前去街上逛逛，顺便去梨香庵求个签。听说那儿的签文准极了，百抽百中。”淡菊觉察出我情绪的波动，没再多言语，等我答应后，才笑盈盈地折身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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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是非何用问闲人

﻿    上午太阳普照，我们梅兰竹菊四人戴着面纱，走出了终日昏暗的眠凤楼。街上空气清新鲜活，我心里的压抑一下子释放开了，便也不似先前那么郁闷。倾兰跟寻梅聊的融洽，时不时对路边的货物瞟上一眼，却不细看。我和淡菊则慢慢地跟着二人走。

    不久就到了郊区的一片树林，倾兰带我们爬上林中隐藏的的山丘，至顶见到山中隐藏的寺院，寺院大门虚掩，屋檐上挂着书有“梨香庵”的匾额。北唐的寺庙被当今圣上下令拆去大半，类似北周太武帝灭佛。这间梨香庵能保留，全赖庵中几位师太。她们原本都是先皇的妃子，因先皇早逝，加上自己本就是被强逼入宫，新皇一登基，她们纷纷削发为尼，遁于空门。就连如今皇上的生母也在其中，所以鲜卑皇帝才未下令拆除京城里的梨香庵，只为自己的老母有个住处。

    听倾兰说，那位太后，本是先皇的侄媳，新婚不久，以内命妇的身份入宫朝见。先皇贪其美色，将她灌醉，“逼幸之”，之后又给其夫，也就是自己的亲侄子冠上叛国的罪名，予以问斩，再将守寡的太后掳回宫内，封为贵妃，倍加宠爱。不久太后就为先皇生下太子冽。终其一朝，只有这一位皇子诞生。

    只因先皇是个好色之徒，安置了无数嫔御，年纪轻轻就英年早逝。太后在自己的儿子荣登大宝后，很有骨气的出家为尼，自命法号华容，现为庵中的掌门师太。即便如此，太后在此修行也有几十年了。据说方圆数十里的百姓常来此处，只为求取她为之解签，指点迷津。

    我们静静地步入庵门，迎面走来一位近中年的女尼。倾兰上前询问，得知华容师太正在大堂内打坐念佛。我们跟着女尼来到大堂，这庵怕是常年享受皇家香火，观音像镀了金，庵中的各处建筑也都翻修如新。

    倾兰双手合十跪于蒲团之上，拜向佛尊。我们也学着她的模样一一下跪行礼。一旁闭目诵经的华容师太突然睁开眼，看了我们每人一眼，张口道“各位施主是来庵中求签的吧，签筒在老尼身侧的桌台上。”师太已至暮年，光洁头顶，脸上爬满皱纹，满眼沧桑，给我的感觉很像圣医师傅。

    我与淡菊互看一眼，起身走到师太身边，拜了拜，拿起签筒，返回至寻梅身前，压低声音道“梅姐姐，你先来吧。”寻梅双眸眨动，接过签筒，用力的摇了摇，落下一支签。正待拾起，就听到师太的声音“递给老尼吧，老尼自会为施主解释这签文。”寻梅示意我递给她。

    我捡起，瞄了一眼。签正面写着“梅花月——凌寒開，陽春謝”，反面即是签文“玉梅凌寒獨自開，陽春普暖留香謝。”递给师太，只见她面无表情的默读一遍签文，叹道“施主此签极为凶险，阳春过尽，便是施主生气凋零，流芳百世之时。”生气凋零，流芳百世？寻梅她莫非会死？回看她，也只见其文雅的微笑。

    倾兰接过签筒，求了一支签，捡起看了一眼，起身拿起这两样东西，行至我身前，将签与签筒分别交给师太和我。我从侧面伸头窥视那签上所写，此签名为“王侯業——傾傲蘭，埋香冢”，签文是“貌傾天下傲蘭君，衣埋荒郊莉香冢”莉香指的是茉莉吧，象征坚贞爱情。

    “施主此签亦主凶，只怕施主之钟爱，不似施主本人那般坚贞不移。老尼劝施主早日放弃这段孽缘，以安然度过此劫。否则，施主将危在旦夕。”师太的叹息未停止，看看倾兰，她亦是满脸愁容，销魂落魄地回到寻梅身边。淡菊温柔地抚摸她的肩头，出声安慰。我的第六感没错，那个高秉非善类也。

    “施主请。”师太小声提醒我。我自然的拿起签筒敷衍一晃，掉出一支签，师太替我拣起。抽签这种事我原是不信的，我坚持命运始终掌握在自己手里，什么神明不过是虚幻的，于我无用。

    “施主此签，名‘落凰劫’，按女子命理，取‘帝寵凰，鳳逆天’，签文应为‘帝寵火凰百鳥賀，鳳逆九天不復得’，乃祸福相倚之兆。”师太的声音竟然奇异的发抖。“此话怎讲？”我好奇的问道。

    师太神色黯然，慢慢地说出缘由“施主不日将攀升富贵，若非母仪天下，也会载入皇室宗卷，此为一福；签文后半句寓意施主终归脱离宫闱，化为寻常之人，此为一祸。‘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说的便是此签。若老尼所猜不错，此劫早则一月，迟则半年即会应验在施主身上。劫数险象环生，步步惊心，施主谨慎应对，方为上上之策。”

    “什么”我毫无顾忌的从师太手中夺过签，看来看去，还是参不破其中玄机。只好将目光移回师太身上，想要掌握更多“请问师太，此签主凶还是主吉？莫不是还要惹来杀身之祸？”师太细细分辨我的面相，摇摇头，又从袖中掏出几枚铜板，朝桌上一掷，似是在测算卦象。

    可惜，师太顶着自己额上的汗珠，再次摇头“老尼愚钝，无论是从施主的面相，抑或是卦象都无法推算吉凶。看来此劫如何进展不为天意所驱，多半依赖人事。施主最终能否圆满，全凭自身努力。”我听罢，心头开始纠结，这说的跟真的一样，我怎么会陷身皇室？是太子，还是宇文优要抢我入宫？天哪，你到底要怎么折磨我才甘心？

    “施主也不必慌张，依老尼看，施主此番只要能寻到贵人相助，关煞虽多，却也能绝处逢生，化险为夷。”寻到贵人？谈何容易呢？在这北朝人生地不熟的，谁会帮我？我哀伤的低叹，迟迟未语。转身走到淡菊身边，将签筒递给她，她担忧的看看我，也不多说，轻摇取出签，亲自交予师太。

    师太一见，两眼发出异样的光彩，声音里终于有了喜悦“此签绝好，乃上上签。施主只需耐心等待，自然会有好归宿。”淡菊见势，拿回签文，一字一句的默诵，喜上眉梢，毫不掩饰。我扯出笑容，对淡菊表示祝贺。

    “既然我们三人都不是什么好结果，菊妹妹能得善终，完成我三人心愿，也是好事。两位妹妹无须悲伤，该来的迟早要来，躲也躲不过。”寻梅竟然嘴角上扬，画出美好的弧度，她倒是乐观地接受现实。

    “也罢，就如此吧，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集市采买些物品，晚了怕店家会关门。姐妹们可愿奉陪？”倾兰重拾她昔日的大大咧咧，出声建议。“我虽无事，却也不想去热闹的地方。兰姐姐跟姐妹们去吧，我一个人走走也好。”我没有温度的说完这句话，折身要走，却听背后淡菊叫唤。“竹姐姐，我陪你走走吧，正好有些事想同姐姐谈谈。”

    “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你们慢慢聊吧。晚些时候再聚。”倾兰突然善解人意的放过我们。手被人一拉，是淡菊“姐姐莫悲，妹妹虽不比姐姐懂得事理，但尚可作为姐姐倾诉的对象，有何事，可同我讲讲，心中也好舒爽些。”

    “不碍事的，我只是有些……郁郁寡欢。过一会就好了。现下，兰姐姐她们走了。我们也该同师太拜别才是。”我提醒道。待我二人行礼欲走，忽闻师太低喊“施主且慢，老尼有一事相告。”我和淡菊同时站住，回头。师太却伸手指向我“施主靠近些，老尼有言需私下讲。”

    “那我就在庵外静待姐姐了。”淡菊对我友好的笑笑，识趣的离开。我走近师太，在她身边的蒲团上盘膝而坐，等她讲出要讲的话。师太闭目半晌，眼皮跳动几下，似在挣扎，终是放下芥蒂，启唇道“施主，老尼奉劝施主万事莫多作计较，退一步海阔天空。此签凶相之后隐藏小吉，施主历劫期间拿捏稳妥，便可如愿以偿。否则，一旦失足，将永陷苦难之中。”

    我点点头，伸直手掌对闭目的师太再次行礼，话语中参入感激“多谢师太点化，我已明白该如何去做了。”退身至门前，迈出门槛，隐约听到师太细如蚊蚋的自语“唉，45年前，此签害了一个人，如今，又要让她人重蹈覆辙吗？”

    庵外碰上淡菊，与她商量，准备去城内茶楼坐坐。一路上，我都刻意掩盖情绪，跟她有说有笑，她还将自己的签拿给我看，此签名“武陵遠——相思字，謝娘歸”，签文是“斷紅尚有相思字，金珥明中謝娘歸。”我看罢，对淡菊说的确是好签，看来她能够与那庾公子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这么想着，心里的结愈发解不开。为什么总是这样？我此世依然得不到好结果吗？入了城，找了间茶馆，上了二楼，刚坐下，不远处就响起热烈的掌声。淡菊向小二打听，原来是个说书的，讲了一出范蠡携西施归隐的戏文。

    我与淡菊面面相觑，决定过去看看那人的功底。找了个临窗的桌子坐下，我们若无其事的看向那名说书人，只听他津津乐道的发感叹“唉，这世间之人，能似范蠡这般不贪恋权势富贵，懂得急流勇退的实在太少了。若哪位女子能嫁给如此的相公，也算是上辈子积了大德。可惜在下这么多年未逢一人啊，诸位如有所遇，可告诉在下，在下愿意结识类似之人。”

    座下众人皆无语相对。我笑笑，今天让我来耍耍他。看看淡菊，我抬手掩口笑出声“奴家虽识人不多，这样的公子也是知道一个的，先生愿意听我道来吗？”说书先生乐的开怀大笑“姑娘不妨说来听听。”

    我拉紧面纱，清清嗓子，大声道“相传南朝启陵曾有位权相，姓楼名澈，权倾朝野，本有能力与皇上抗衡，夺取帝位。若无楼夫人的出现，兴许南朝已然皇权更迭。那楼夫人名唤余归晚，乃南朝数一数二的美人。楼相爷敬爱之，两人历经考验，本应一家团圆，其乐融融。不料北方弩族部落日渐强盛，南下攻城掠地，欲覆灭郑氏帝君，时楼夫人为躲避相爷跟皇上的斗争，离京至边关，此番一战，边城岌岌可危。楼相爷为了保全爱妻，不惜交还相权，换取皇上出兵援救。此事后来引发‘玉督之战’，兰台史官将其称为‘红颜乱’。”

    “那这楼夫人跟楼相爷之后可曾脱离险境？”身旁一位看客着急的想知道结局。我抿嘴微笑，朱唇再启“当日一战，弩族王子，为了打击前来营救的楼相爷，开弓瞄准城楼之上指挥的楼夫人，当空一箭。”我顿了顿，这些听众各个瞪大眼睛，望眼欲穿。

    我也不卖关子了，看向淡菊紧张的小脸“楼相爷见爱妻中箭倒在城楼上，痛心疾首，当下方知人生一世，可以牢牢握紧的东西实在太少，自己连妻子性命都不能保全，还谈什么争天下？索性丢盔卸甲，爬上城楼，抱尸恸哭。不过楼夫人贵人自有天相，并未身亡，但伤势极重。在边关休养半月，伤势渐好后，楼相爷就带着她隐居在南朝一座小城，两人开了一间药铺，悬壶济世，相伴一生。”讲完再看茶馆中的宾客，皆为故事中的二人捏了把汗，不禁莞尔。

    说书的靠近我，小声的问“姑娘可知他们现在何处？这楼相爷至情至性，为成全妻室，肯放弃重权和野心，现实中难觅一人如是，在下愿意前去结交。”这下，我乐翻了天，说书的不明所以，我解释道“此人即使在，尚且去世百年。何况，这楼相爷跟楼夫人之事全凭作者杜撰，并非真有其事。奴家也是从杂书上读来的，此次冒昧言谈，还望先生不要责怪。”说书的人脸色立马尴尬，悻悻地走回台上，说起其他的戏文。

    我拿起茶杯小抿一口，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暗自偷笑。“姐姐刚才所说皆是戏言，非真事吗？”淡菊凑近我，小声询问。我回头看她，再饮一口茶，低声道“妹妹莫非想那位庾公子也似这楼澈，为了妹妹，肯辞官归隐，夫妻间相亲相爱？”

    淡菊脸上顿时染上红晕，低头不语。我明白她心中所想，不再玩笑“谁说这世间没有楼澈这样的人，正巧让妹妹遇上也说不定呢？”淡菊这才面露喜色，眉头皱皱，问我“以姐姐的品行，在青楼之中是留不住的，姐姐可想日后能与相爱之人过上男耕女织的平凡生活？”

    我点点头，再看窗外“世间女子有谁不想过得安稳？我与她们一样，无望富贵，但求安心。身处风口浪尖上的生活并非我的理想。我所要的，不过是与心爱之人相依相守，做一对闲云野鹤，置身世外，鸥波萍迹。闲暇时，笑看云卷云舒，足寄此生。只可惜天意作弄，始终不能如我所愿，我所遇之人皆各居其位，身不由己。楼澈和余归晚的故事，于我只是一场梦。到头来，梦啼妆泪红阑干罢了。”

    淡菊半天没出声，过了一会，她才开口相劝“姐姐是又想到那签文了吧？师太不是说，只要姐姐好生努力，便可度过此劫吗？”我回过头，惨然一笑“只怕天意难违……嗯，时辰已不早，我们该回坊去了。”我还是没有告诉淡菊，我的第六感，隐约觉得此事不是那么简单，只怕我想脱身，会损失惨重。顺其自然吧，世事岂能强求？

    回去时，已近傍晚。中途只稍稍吃了一些面食。因为心情沉重，一直没能提起精神。淡菊一路上没少跟我讲话，但我仿佛耳聋一般，一句都没听进去。夕阳西下，我们总算走回了眠凤楼，刚到大门口，就听到世黎魅惑的声音“隐竹姑娘真的不在吗，还是美人骗我？”

    看到世黎，我的好情绪一下子冒出，他定是为我带来了消息。此刻，他正在跟楼里的丹杏搭腔，我慢慢靠近，不声不响，淡菊也跟了上来。只听丹杏嗲声嗲气“元公子，杏儿什么时候骗过你？如若不信，进楼找找便是。杏儿不懂自己哪里比不上隐竹姑娘，为何公子整天缠着她，对杏儿连看都不看一眼。杏儿对公子倾心已久，公子不予回应也就算了，如今还怀疑杏儿，我……”说罢，还假装抹了几下眼睛，装作伤心哭泣的样子。

    世黎也不是吃素的，走上前，从侧面抱住她的双臂，柔声回答“杏儿如此佳人，令在下神魂颠倒，哪还有闲工夫怀疑杏儿的话？我今儿来找隐竹，是有很重要的事，无关风月，你且放心，等事了结，我今夜陪你一晚可好？”丹杏很机灵，趁势倚靠在世黎怀中，两人卿卿我我，好不暧昧。

    我也不偷看了，光明正大的拉着淡菊走出来，一语诵出一首词“珊珊琐骨，似碧城仙侣，一笑相逢淡忘语。镇拈花倚竹，翠袖生寒，空谷里，想见个依幽绪。兰针低照影，赌酒评诗，便唱江南断肠句。偏我清狂，要消受玉人心许。正漠漠烟波五湖春，待买个红船，载卿同去。”

    世黎一惊，回头看向诵词之人，欣喜万分“喻儿，你可回来了。我找你找得好苦呀。”还不等我再出声，丹杏已经恼了，用粉拳打向世黎，委屈不已“公子方才还说与杏儿相好，怎么一见她，就丢了魂，把答应杏儿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还对她说出那么亲热的话语，这不是要杏儿难堪吗？”

    世黎抓住丹杏的拳头，轻轻搂住她的腰身，再低头对她粉唇一啄，声音能多性感就多性感“谁说少爷我忘了？公事归公事，我受朋友所托，为隐竹传口信，自然不能耽误。杏儿别误会，晚上我定向你好好赔罪。”丹杏故作羞怯，将头上戴的鲜花取下，塞进世黎手中，低语“我等你”，进楼之前，挑衅的看了我一眼，我对以微笑，她轻哼一声，闪身不见了。

    世黎将花藏入袖中，走上前来，淡菊见我们有话要谈，便告了辞，先行进楼。我见周围没了人影，也不多言，只是径直上楼。世黎颇感意外，以为我在气他，便解释道“喻儿不是对在下心无杂念的吗？怎么这会子醋了？”

    我嘴角藏笑，继续不语，直到走回房间，打开门，入内后反手欲关，却被世黎拦住了。他头一次这么着急的向我解释“原以为喻儿心里无我，现下看来并非如此，若喻儿介意，我今晚哪都不去，守着你可好？喻儿既悔了，明日我便回家张罗，娶你进门，即使不作正室，我也独宠你一人。”世黎信誓旦旦，行动迅速，差点没让我拦住。

    还好，我在他身前挡住，娇笑“我与你玩笑，你竟当真，呵呵。你喜欢谁，找谁去，关我何事？不过，世黎好像真的很希望我方才生出醋意？”

    世黎泄了气，摇头苦诉“我元大少，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喻儿方才以词调笑，在下还以为你真的在意，看来又是一番痴心妄想。”

    我再笑几声，凑近他低下的脸，小声说“别丧气，若世黎于我是真心，说不定，我哪日真会被你感动，以身相许。”

    世黎抬头，苦脸已堆了笑“我此番亦是玩笑。不过刚才对喻儿所说确是真话，只要喻儿心中有我一丝，我定娶了你，不让你伤心失望。”

    我动手豪气的朝他肩头一打，继续玩笑“好啊，若将来我遭人遗弃了，便来找你，你可不能食言哦。”

    世黎爽快的拍拍胸脯“一言为定。”我遂请他进屋，正经八百地问起他那位义兄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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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鸾镜鸳衾两断肠

﻿    “我那位翊兄听说了你的事，很乐意相助，还说，过几日闲下空来，就同我一起与你见上一面。届时，你二人便可商谈寻亲之事。喻儿可以先问问他，是否认得你兄长，若不识，再让他想法子帮你寻找。”世黎要告知的便是这则消息。

    我心领神会，知道此人一来楼中，定会先看我的才艺，我得好好表现才是。“世黎，你说那位公子喜欢什么样的曲子？我到时要不要好好打扮一番，讨他的欢心，不然对方看轻了我，怎会以诚相对？”

    世黎摇了摇头，笑语“翊兄信我慧眼识佳人，又怎会看轻你？不过，好的表演是免不了的，否则非但不能服众，还会遭翊兄质疑。到时我免不得要被他嘲笑，他定会说‘昔日便知，世黎只与才艺品性出众之女结交，不料今日竟拿个低俗娼妓糊弄我，看来以后我不可再轻信于你了。’”

    我朝他打去，反对道“世黎以为，天下之人都如小女子一般斤斤计较？哪有人会仅凭一件小事，就不再相信自己多年的至交？若真如此，也是你遇人不善。我想北朝皇帝既能看上这位公子，此人足以堪称中流砥柱。世黎这般，岂不小觑了他？”

    世黎凝神，对我挑了挑眉“喻儿倒是挺了解他，如此，在下更伤心了，虽说方才喻儿没吃在下的醋，但这回我反倒为你打翻了醋坛，酸味如泉涌积在心中，挥之不去。”

    我捶他“你又胡诌了，咱们还是商量一下表演之事吧。他既为我的贵宾，不如我们当日来个别出心裁的，合唱一曲怎样？不知世黎善歌否？”世黎沉思，拍手赞同“在下声音为女子所爱，哪会唱不出小曲来？此计甚好，就如此吧，喻儿可有合适的曲子？”

    我嗤之以鼻，他也忒自恋了。“倒有一首，名曰：独唱情歌。是男女合唱的曲目。我先弹奏试唱一遍，你可要记好了。”从柜子里取出玉玲珑，抚琴弹唱。世黎拿起纸笔，随听随记，很快便写出曲谱。我拿起一看，真是旷世奇才，少廷乃御封琴师，世黎竟与其不相上下。看来我往日所见的世黎，只是其冰山一角，还有很多才华，我尚未领略。

    “喻儿可是佩服在下？在下生来便能过目不忘，听力亦如此。此乃天资，并非真才实学。”他倒谦虚的紧，我也不说好坏，只是将他推入门外“那丹杏姑娘还在等你呢，快些过去吧，不然她又会敌视我，你可别把她所赠头花在我这弄丢了。到时被她寻到，我只怕活不过几日。”

    世黎看看我，试探的问“喻儿当真不恼？一点也不介意么？”我把头点得跟欲断的树枝似的，大声朝门外喊“丹杏姐姐，元公子找你，快些带他离开我这儿吧。”不等世黎掩口，我就砰地一声关上门，把他一人丢在外头。不久，就听到丹杏的声音，世黎这才离去。之后几日，世黎没再来过，应该跟他那位义兄有关。

    在他那位义兄到来之前，楼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倾兰被高秉赎了身，但不是要嫁给他，而是被高秉转送给了京兆尹梁大人。曾听世黎说，此人丑陋年迈，家里妻妾成群。京兆尹曾在朝中助高秉一臂之力，使他得此高官厚禄，此际，老儿偏偏看上了倾兰的美色，高秉无奈，只好忍痛割爱。

    楼中姐妹皆为倾兰抱不平，奈何此事已定，不能反悔，怪只怪倾兰没有及时放弃这段孽缘，才让高秉趁虚而入，欺骗她。听说了这件事，我更加相信，世间男子，专情钟情之人少之又少，虚情假意，逢场作戏者居多。身为女子，免不得上当受骗，偏偏很多人当局者迷，等清醒时，木已成舟，摆脱不得。

    倾兰临走前，与我们梅竹菊三人道别，她专门拉着我低声说“竹妹妹，当初姐姐小有得罪，并非妹妹不好，而是我羡慕妹妹有元公子这样的痴心人朝夕相伴，处处解围。我平素为人自傲，得罪之人不在少数。现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也是罪有应得。其实相比之下，我哪里及得上妹妹半分？妹妹比我幸运，更比我幸福。希望妹妹作个惜福之人，好生待那元公子，若有机会，定要跳出这青楼肮脏之地，归于平凡。菊妹妹年纪尚小，心地纯良，还得你多方照应，莫让她被人骗了去。我自知不善识人，但妹妹是个有眼力见的，他日，一并给梅姐姐和菊妹妹寻个好归宿，别像我……日后，你我只怕没有机会再见了。”

    我听其一言，眼泪不知怎么的，就哗哗的流出来，起初对她的厌恶，此刻竟丝毫没有了。“我还记得，几日前，我们姐妹还结伴去梨香庵抽签，师太让姐姐弃了那负心之人，姐姐为何就不肯听劝？现如今，被那高大夫卖身给了又丑又老的梁府尹，日后这日子如何过得？妹妹也没什么话说，只望姐姐自珍。楼里的姐妹，但凡跟姐姐交情好的，我都会以礼相待，与姐姐在时无异。至于菊妹妹，自有后福。我看庾将军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对菊妹妹并无虚情假意，姐姐且安心去吧。”

    倾兰听完，拭泪出了楼，对我们挥手时，说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他今日负我，我定让他不得善终，即使下了地府，也要拉他一道。”这句话让我们无不浑身发麻，不寒而栗。

    “兰妹妹是个好强之人，说到必会做到。即便入了梁府，也不一定会受欺负，果真受了，她也会拉上几个垫背的。姐妹们且散了吧，随她去。”慕雪在我们背后出声，并非同情倾兰，反而有幸灾乐祸的嫌疑。

    我随她上楼，走回自己的房间，小芫正在里面收拾衣服。我关上门，问她“小芫，慕雪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小芫并未停下手中的活计，字正腔圆“慕雪姑娘呀，她是个很神秘的人，经常下午出去，晚上回来。别的姑娘晚上都接客，唯独她独自在房里，也不知干些什么。莺妈妈既不让她献艺，也不许她卖身。说来奇怪，她很少抛头露面，却能跟别的姑娘享受一样的待遇，而且莺妈妈也很采纳她的意见，大事小事，皆要向她问上一问。楼里的人都说，这次倾兰姐姐能够赎身成功，都是慕雪姑娘在背后捣鬼呢。”

    “这么说，慕雪在眠凤楼并不受人欢迎？但我见她为人随和，很有领导才干呢，姐妹们不是都听她的吗？”这么一说，我就更奇怪了。暮雪姐姐对我很好，处处为我着想，又怎么会不受欢迎？莫非这一切都是假象？

    “慕雪姑娘很有威信，大家都怕她，躲她都来不及呢。当初一个新来的舞妓因为不愿接客，莺妈妈拿她没办法，慕雪姑娘想了个狠招，竟让人给她服春药，再让其跟恩客呆在一屋，那位姐姐自然忍受不住，与恩客……第二天，伺候那位姐姐的丫头，看到她吊死在自己房里。自此以后，眠凤楼里再无人敢跟慕雪姑娘说个不字。”小芫这些话说得极为小声，还朝窗外不时的看看。

    “那她又为什么要跟倾兰过不去？”我继续追问。小芫想了想，娓娓道来。“先前，慕雪姑娘曾倾慕过楼中的一位客人，那男子待慕雪姐姐亦是千依百顺。二人本应喜结良缘，怎奈倾兰姐姐暗中作梗，令二人心生间隙。之后，那名男子于剿匪之时，力战而亡。慕雪姐姐因此痛悔不已，自杀未遂，反遭倾兰姐姐嘲笑，两人从此结下仇怨，势不两立。”

    “我能理解她，慕雪姐姐两次受打击皆因倾兰而起，自然对她心生怨恨，毕竟是倾兰害死了她的檀郎。我想，从那日起，慕雪姐姐才变得狠绝，城府渐深，只为能斗得过倾兰。你们不该怪她，她心里的苦怕是没有多少人能够体会。”我低低的对小芫说。

    此事过去不久，世黎就带来了他的‘义兄’。当日傍晚，我跟慕雪正聊着，忽闻莺娘拔高的嗓音。“哟，这不是文公子吗？好久没来了啊，我们慕雪可是夜夜思，日日想着您呢，今儿怎么得空跟元公子一起来了？来人哪，快去把慕雪给我叫下来，文公子来了怎么也得打声招呼。”

    早不用那个毛手毛脚的丫头，我们闻声便从房中出来，站在天井的木栏旁，观察稀罕的大人物。世黎今天身穿一件月白袍子，系着浅紫的腰带，发髻以一根簪子斜插，有几撮发丝自由的散下来，很有一股子孟浪味。

    我不由掩嘴巴笑笑，偏头看向他身边那名陌生男子，一身紫袍，白金腰带，腰间隐约系了块黄玉，手摇一把折扇，头顶发冠，也似世黎那般散了几撮头发。不过与世黎的轻佻不同，他浑身带着一股高贵的气质。从我的角度看不到他整张脸，但瞧他的侧面轮廓，应该还算英俊。

    他的声音遥遥传来“莺妈妈见笑了，我也是最近忙得紧，今日刚被放了个小假，就急忙喊上世黎过来，雪儿在这可还好？听说眠凤楼最近新来个艺妓，第一晚献唱便在这偌大的莫远城闹得沸沸扬扬，还被很多官家老爷们一掷千金，买她一曲。莺妈妈莫不是又大赚了一笔？”

    莺娘贼笑着，对文公子耳语了句什么，惹得他放声大笑。我思忖莺娘话中之意，对身旁的慕雪调笑道“姐姐可真是好运，被这么个贵气的俊公子看上。怪不得最近总见你忧思重重，原来是念得慌。也是，若我能被他瞧上，定是日日粘着，舍不得离开。”说罢，装模作样的对那文公子花痴的看上一眼。

    慕雪倒一脸正经“妹妹不用羡慕，这年头青楼里哪能来什么好客人，我不过是交个好运罢了。若真比起来，还是妹妹幸福些……”她还想说下去，却被眼尖的莺娘瞧见了身形，接着就是一声大喊“哎呀，我的乖雪儿，原来你躲在楼上瞧着你的好公子呢，怎么也不下来见个礼？让妈妈好找啊”

    这一叫，引来了世黎和那公子的注意。慕雪也不答语，只是遥遥对来人一拜，我也学她模样行过礼。再抬头，文公子脸上堆满笑意，对这边微微颔首，不过因离得远，我也没看清他的面容。世黎则直接大笑，丝毫不掩饰他直爽的个性。

    既被发现，我们也不多作态，随上来寻人的丫头一道下了楼。及至那人跟前，我们蹲下身，对来人道“隐竹（慕雪）见过二位公子”

    “两位姑娘不必客气，我不过是闻风凑个热闹，想来见见，那位被世黎夸得出神入化的隐竹姑娘到底是何许人。若有福气能听其一曲，也算是不枉此行。”成熟，具有安全感的声音，紫色的袍角轻动，上前扶起慕雪“雪儿近来可好，最近事多，不常来见，别是怨我了？”

    “慕雪不敢打扰公子，今日公子能想起慕雪已是造化了”慕雪低着头，无比恭顺。我趁这空子，仔细打量这位公子，面容如玉，一双桃花眼，目光柔和，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极具书卷气。一霎那，竟令我回想起那个与其轮廓神似的人。

    一对星眸闪着睿智从容的光，那眼神总是一望不见底，薄唇紧抿，难得见其一笑。哪怕是笑，也总是隐含冷淡和漠然。如果面前这位公子是雅秀，他便是冷俊了。若他肯真心笑笑，铁定会和这位公子一样惹眼。旁边射来一道探究的目光，回过头，我对世黎抛去一个媚眼，无害的笑笑。

    世黎当场愣住，随后借机调侃“隐竹姑娘今日对在下好生热情，莫不是夜间有些寂寞，想让在下作陪？”我笑答：“元公子误会了，隐竹与公子可是好些日子没见，如今姐姐见着她的意中人，我心生羡慕，便对公子作态，也免得被人瞧不起”

    “哎，看来在下还是魅力不足啊”世黎这气虽叹的凄然，但一言已毕即同我相视而笑。

    “世黎还真是同隐竹姑娘交情匪浅，一见面即可心有灵犀。能被世黎看上眼的女子可不多，想来姑娘定有不同之处。”说这话的正是那文公子，他的眼睛直视我，带着一丝玩味。不知怎的，这个文公子总给我一种莫名的压力。即便他在笑，仍令我不敢亲近。

    慕雪立于他身侧，神情复杂。我忽然一阵心虚，这文公子莫非也对我……未及深思，莺娘已万分热情地岔进话，正巧解了我的围“两位公子来这都好一会了，也不坐下喝杯茶。文公子是不是还去楼上第一个雅间啊？”

    “莺妈妈知道我的习惯，老地方吧，那里正好可以看到台子。今晚，我可要好好欣赏，这位隐竹姑娘的过人才艺。”紫袍人影一晃，上了楼，世黎冲我打了个手势，追随而去。

    我不动声色的靠近慕雪，问她“姐姐觉得这文公子是个怎样的人？”

    “高不可攀”慕雪暗自低叹，仿佛不是在回答我。高不可攀？看来此人须敬而远之。即便他不是大富大贵，也绝非简单人物，恐怕今晚这关不好过。原以为二爷就够复杂难懂的，入了青楼才知，如他那般的人绝不在少数，不禁寒颤。

    慕雪见我不语，拍拍我的肩“妹妹别怕，文公子也算通情达理，倒不会与妹妹为难。你同元公子交情甚好，若文公子真想对妹妹怎样，元公子也不会袖手旁观。”我知趣的点点头。是呀，不是还有世黎吗？

    我拉上慕雪，各自回房准备。打开门，瞅到圆桌上的琴谱，这不正是前些天跟世黎商议的曲子吗，谱子还是他写的。屋里传来轻微响动，“小芫，可在房里？”

    “我正在收拾刚送来的舞裙呢，姑娘真有才华，这衣服表面上看起来与我们平日穿的差不多，却轻简些，颜色搭配也鲜见，披帛的图案更是恰到好处。姑娘穿上它，今晚一定艳冠群芳。”小芫兴冲冲地从里间走出来，手上还搭着那件新衣。

    我上前摸摸，摇头感叹用料的奢侈，拿起桌上的谱子填出歌词，交予小芫“你下楼去找元公子，就说这上面，是今晚所唱曲目的歌词，让他稍做些准备，待会好与我同台演出。”小芫应声下楼。

    我换上新衣，整理妆容，准备献唱。那文公子既然是世黎帮我找来的，我一定让他发挥作用，至少也得先打听出二哥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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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云鬓花颜金步摇

﻿    小芫再次回来，我已收拾妥当。头梳惊鹄髻，斜插金步摇，敷脂粉，抹胭脂，画黛眉，贴花钿，描斜红，点檀唇，化出一个完美的“飞霞梅花妆”。长裙曳地，宽袖窄口，内着水葱色“竹林碎月”罗彩裙，外罩金丝滚边水烟纱，套上绿竹披帛。

    “姑娘，莺妈妈让姑娘下去呢，元公子已备好琴，正在台上等候。”

    “知道了，扶我下楼吧”我起身推开房门。楼下已昏暗一片，台前依稀有彩灯闪烁。世黎站在半层的舞台旁，对我优雅的伸出手。我掩面轻笑，递过手指，任他拉我到台上坐定。今晚的世黎不似平日那般轻佻，多了丝安静稳重的气质，足见他对琴曲的重视。隐约间，我仿佛看到大了几岁的少廷。他回头对作坊乐师挥手，前奏开始。

    我合拍弹奏古琴，世黎亦持凤首箜篌，一段夹杂着现代音调的古曲渲染开来。世黎音色清亮，与曲调绝配，我与他对唱，倒也和谐融洽。曲终，一片静寂，我同世黎面面相觑，莫非这歌唱得不好？

    右边忽然传来响亮的掌声，我转过头，迎来赞许的目光，是文公子。有人开头，寂静被打破，络绎不绝的掌声即时响起。我和世黎向宾客们深深一掬，有丫头跑来对我们低声耳语“文公子请两位楼上坐”。

    我潜意识紧拽世黎的袖角，世黎见状，附耳私语“别紧张，有我在，翊兄不会为难你的，有什么事尽管问他。”我对他点点头。进了雅间，文公子的声音传来“隐竹姑娘好声线，曲调新颖，婉转深情，不知姑娘芳心何许？”

    “隐竹只是随口唱唱，并无特别之意。若说有，也不过是为这楼里的姐妹表达思念恩客之心。”我回答确是实话。“原来如此，姑娘不必站着，与世黎一同坐下吧。既是他的知己，亦算我的朋友了。”桌旁有两个圆凳，我选了离文公子较远的坐下，对这个人，我始终存着防备。

    世黎善解人意的坐在另一边。台上，慕雪正在弹奏琵琶曲，古典幽怨。我向她看去，余光却扫到一抹浅青色，微怔。是他来了，怎么可能，他不是应该在南朝的吗？重新搜寻，却再难找到如是影子，心里不免空落，莫非看错了？正想着，这边已有人发觉我的怪异“隐竹姑娘看到什么人了吗？怎会如此痴迷？”这个人果然不简单，洞察力极好。

    我笑着耍赖道“公子看错了，我的目光一直在慕雪姐姐身上。她的曲子幽怨，怕是因公子多日不来所致吧。”我把问题丢给他。他摇着手上的扇子，放声轻笑。我见他这般，不禁纳闷，眠凤楼如此凉爽，何需摇扇纳凉？

    世黎拉拉我，替那人回答之前的疑问“前几天，翊兄收到南朝商贾颜家人的拜帖，说是欲与北朝多行通商之事，希望我国开放些边境城镇，方便南北易货交流。”此言一出，我脑中霎时轰鸣，颜家？我没听错吧，南朝颜家，这么说，二爷会来？刚才那个身影是真的？

    “他们可有说何时来访？”我压制住心里的矛盾低声问。“如果不出意外，应是这几天。”我又是一惊，正准备再打听，已被人生生掐断“姑娘似对颜家极感兴趣，莫不是旧日相识？”

    “我本自南朝而来，颜家在京城声名远播，我怎会不知。不过如今身在青楼，南朝人难得一见。今日听世黎提起，顿生思乡之情，就多问问，没有特别感兴趣。”我还是否认了自己曾是颜家丫鬟的事实。

    “哦，既然姑娘思乡情重，想一睹这颜家公子的风采，不如几日之后，随我入宫赴宴可好？当日会有歌舞，姑娘可混在其中。”一句话提醒了我，既然颜家都向他递拜帖，要求通商，想必这文公子跟朝中重臣脱不开干系。

    当朝雍州牧加太子太保大人姓文，莫非他是文赟文大人的儿子？文大人有二子，一个是南北五公子中的怀珺公子文佑玘，一个名叫文佑司，不知他是哪一位。这么想着，我又多看了那人两眼，满身贵气，举止庄重不失礼仪，似是教养极好。世黎说他常出入宫廷，他会不会是宫中之人？若真如此，那么这个身份便是假的。

    世黎忽然唤我“想什么呢，翊兄问你话，你怎么这么看着他？”回过神，记起他的邀请，有些后怕。我还没作好准备见颜家人，当初又是自己执意离开，如今有何脸面主动相见？

    我尽力安抚乱掉的心神，莞尔一笑“公子如此抬举隐竹，实为隐竹荣幸。不过隐竹在坊间有众多事物要忙，加上还要寻亲，只怕近日难觅空闲。不如改日，隐竹请世黎引荐，登门为公子献唱如何？”

    “好是好，只是可惜了这宫廷盛宴。姑娘说寻亲，不知何许人也。在下不才，识得京城不少人士，兴许帮得上忙。”总算套到正题了“隐竹所寻之人乃是家兄，一年之前与隐竹失散，听人说是到了北唐，所以隐竹才来到莫远，只求能打听到他的下落。”

    “姑娘可否告知其名讳？”我本欲脱口而出，但一想到家里的巨变与鲜卑人有直接关系，又怕为二哥带来麻烦，所以一时犹豫不决。文公子好像也看出了我的顾忌，一收折扇，对我作出承诺“姑娘不用担心，在下不会向不相干的人透露半个字，世黎可以作证。”

    世黎也在一旁对我点头保证，我才稍稍放大了一些胆量“他姓傅，名毓英。也就是……”我刚想说出‘南黑鹰’三字，却再次后怕，不知这对哥哥是好是坏。“是什么？莫非竹姑娘的兄长还有其他的名号？”文公子的耳力和推理能力着实让人钦佩。

    我思虑半晌，还是放弃了。“不，奴家的哥哥或许不用真名，极有可能稍作修改。公子若能帮奴家打听到此人，或是名字相似的，还请尽快传信给奴家。”文公子收起折扇，轻扬嘴角“那是自然，姑娘只需静待在下的消息，寻到人后，在下会告知世黎的。”

    我起身对他拜跪“有劳公子费神了。”世黎上来扶我“翊兄与我情同手足，何必这般客气？”我对世黎感激的点点头。文公子突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包袱，起身递给我，我一愣“文公子这是……”

    他笑而不答，只是抬起我的臂弯，将包袱塞进我的手中“姑娘既要登门献艺，在下自然不能让姑娘空手而归，这些银两就作为订金吧。来日姑娘唱的好，另有加赏。”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收，世黎却已帮我搭腔“我替喻儿谢谢翊兄。”我转头看他，嘴巴张开，做“啊”的口型。世黎点头，示意我收下。我只好勉为其难，收了他义兄的钱，顺便回了一个假笑。

    夜深沉，我却辗转难眠。那个被我看到的浅青身影究竟是不是二爷，他已经来莫远了吗？我又翻了几个身，突然被附近的开门和说话声吸引，这么晚了，还有人不睡觉？我理了理头发，打开门，果然见到一对男女倚着栏杆说话，走过去，是淡菊跟庾公子。听淡菊说，庾公子对她是有情的，他们就是所谓的两情相悦。

    “两位这么晚，怎么还站在门外？应该进屋去谈心才是。”我笑语盈盈。淡菊听到声音，问候道“姐姐不也是这么晚不睡么？怎的说起我们来了？”一旁的庾公子礼貌的对我颔首，恢复了刚才的愁眉苦脸。

    我察觉他的变化，小声追问“公子每日与佳人相伴，还有什么不合意之事吗？”他们二人对看，淡菊回答了我的问题“公子本来是要给我赎身的，孰知莺妈妈百般刁难，就是不肯给他一个合理的价格，还把赎金抬到1万两。公子是个清廉之人，家底并不厚实，如此天价，无论如何都是拿不出的。”

    我点头“我明白了，菊妹妹你先回避一下，我有些话需要对庾公子单独讲。”淡菊善解人意的退开。我将庾公子引入房中，取出自己攒下的所有银子，数数只有3000两。想起今天文公子的包袱，找来打开，哇，竟是整整900两黄金。根据市价兑换，相当于7000－8000两白银。我欣慰的笑笑，将它们整理好，塞回那个包袱里，加上我之前的3000两，一并交给庾公子。

    庾公子愣了愣，面露疑惑之色“姑娘这是？”

    “自然是助公子跟菊妹妹一臂之力。”我本能的回答。庾公子更奇怪了“在下愚昧，姑娘为何要倾囊相助？”我在房内走了走，反问他“原因我先不说，但我有个问题要请教公子。”庾公子优雅的点头。

    我转了转脑筋“公子究竟是看中菊妹妹哪一点，还有，公子对她可是真心？”庾公子略带笑意，答道“淡菊姑娘，风骨高洁，不仅随心随性，而且从不阿谀谄媚，逢场作戏，出淤泥而不染。这正是在下想做，而不敢也不能做的。在下倾慕的便是淡菊姑娘这一点。”

    “公子愿意替菊妹妹赎身，是否想娶她做妾？”我好奇的问。庾公子摇摇头，右手附上桌面“在下一心只想娶淡菊姑娘为妻，做妾只会委屈了她。”我哦了一声，再笑“公子是真正的性情中人，对感情倒是看得比一般男子重百倍。既然公子那般喜爱菊妹妹，为何买其身，却不体会鱼水之欢呢？”

    庾公子俊脸微红，口中却坚定不移的表露心迹“在下既然钟爱淡菊姑娘，自然会以礼相待，不会勉强。何况，依在下看，若真心喜欢一个女子，应先给她名分，再行周公之礼，否则只会留得青楼薄幸名。”

    我抬手对他一抱拳，学着男子的模样，豪气万丈“公子所为，实在让奴家甘拜下风。有公子这句话，菊妹妹也算是前世修的福气，能碰上这么一位理解女人的好相公。”庾公子一听，羞愧之色爬上脸庞“在下不敢当，今日所说乃肺腑之言，姑娘不要见笑。”

    我点头，将包袱移至他手臂旁边“那这些金银，就当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为妹妹预备的嫁妆吧。希望公子言出必行，日后好生照顾我这位年幼单纯的菊妹妹。”庾公子明白了我的心思，起身对我一掬“多谢隐竹姑娘相助，庾白此生都会铭记姑娘今日之恩。在下立刻起程回府，将此事禀明父母，明日便来赎出淡菊。”

    我赞许的看看他，问起自己一直想证实的事情“公子可是一位将军？”庾白抬起头，眼中蹦出惊讶“姑娘如何看出，纵然是淡菊，我也从未提及过自己的官衔。”我领他坐下，沉声对答“其实要看出公子的来路，一点也不难，公子浑身都是正气，颇有将相之风。但不知，公子职责是？”

    庾白笑答“在下品级不高，平常白日里负责守卫皇宫东门，夜间无事，偶尔也会去东门转转。”原来是个中郎将。“公子可是鲜卑人氏？”我开始打听他的底细，看能否帮的上我。

    “在下是鲜卑化汉人，家父原是南朝东晋时期，王谢桓庾四大家族之一庾家的后人。家母一族为鲜卑普氏人，北魏时已改姓周。”庾白很诚恳的告诉我细节。看来他是真正的民族混血儿，应该是个聪明英武之人。难怪年纪轻轻已是六命，即从四品的将军了。

    “原来如此……那奴家就不耽误公子正事了，公子拿上银两，商量好了，就来为菊妹妹赎身吧。”

    庾白行了拜别礼，推门而出。我躺回床上，窗外已泛起白色光晕，天快亮了。我眯上眼，准备入睡，我答应兰姐姐好好照顾菊妹妹，她有了好归宿，我应该替她高兴才是，可为什么，我会不由自主地心酸？

    待我睡饱，已过晌午。起床后，将昨夜的好消息告诉淡菊，淡菊喜滋滋地乐了半天。只是，好景不长。马上就有一名大户人家的家丁传来一个沉痛的噩耗。倾兰死了。

    “……我们那位新夫人，昨天拜堂的时候还好好的。也不知谁触怒了她，趁着老爷在外头喝酒待客，夫人打翻了新房内的红烛，屋里迅速燃起大火，火势蔓延至整个后院。等奴才们今早将火扑灭，夫人她早就……新房里的大火整整烧了一夜，就算是再坚硬的骨头，也已化为灰烬。现在府里上上下下，没几块好地方，老爷急着找人重新翻修。小的是来找莺妈妈的，老爷说请她过府一趟。”

    “兰姐姐……”楼中许多姐妹开始哭喊，淡菊更是落下不少眼泪，只有我什么都不说不做，只是傻傻的呆在那里。原来我跟她真的是无缘再见一面，那日她话中暗含的赴死之意，我怎么就没察觉？

    莺娘从楼上下来，装作很伤心的样子，把帕子往脸上抹“我可怜的兰儿，你这么这么快就香消玉损了。早知如此，妈妈我当初就不该让那个没良心的把你赎走。以前，妈妈好说歹说，你不听，现在竟落得个死无全尸的惨象。哎呀，我苦命的兰儿……”有几人上前扶起莺娘，出声劝慰。

    莺娘擦干泪，手指那个家丁，狠狠骂道“你去告诉那个老不死的，莺娘我不去，又不是我害死兰儿的，他凭什么派人拉我入府赔礼道歉？就算兰儿有什么错，那也不是我莺娘引荐给她的。要怪，他去找那个姓高的大夫，别跟我们眠凤楼扯上关系，老娘我还要做生意呢，滚……”

    我从未见莺娘发这么大的脾气，也不知她如此是不是真心在意倾兰。先前的家丁听了莺娘的话，吓得屁滚尿流。扮泼妇还真是在什么地方都受用。

    莺娘见人走了，消停下来，对我们吩咐道“梅儿，竹儿，菊儿，你们找个好地界，拿上倾兰没带走的衣服，好歹给她立个衣冠冢。这样她回魂来看我们，也好有个落脚处。”

    我们三人应声上楼，进入倾兰的房间，打开柜子，震惊了。她走时，竟是空手而去，没带走一件身外之物。是呀，决心自绝的人，又怎会在乎那些不会再用到的凡间衣物呢。出了眠凤楼，阳春三月，微风料峭。

    爬上梨香庵所在的那座山，我们在一处开满茉莉的山头，为倾兰立了一个衣冠冢，在碑上刻下她的花名。对其拜了拜，缅怀许久，才折身返回，想起那日倾兰的签文，巧合的不可思议。“倾傲兰，埋香冢”果真应验。不知我的劫何时会到来？

    当我们沉浸在悲伤中，走进眠凤楼时，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一个宦官，领着一队人，正将很多赏赐放在一楼的桌子上。莺娘现在的脸色，绝对是红润光泽，乐极。她对来人使出看家的谄媚功夫“我说郑公公呀，今儿是不是有什么皇家喜宴，要我们眠凤楼派人去献艺啊？您尽管吩咐，这次是要哪位姑娘？”

    郑公公趾高气扬“哼，没规矩，今儿可是太子爷的吩咐，要四魁都去。听说那个什么兰的死了是吧，那就派个人去顶替，别扫了太子爷的兴致。”

    “是是是，那我让雪儿去，这丫头懂礼仪呢。”莺娘冲那个宦官卯足了媚态，看得我身上直发寒，不由自主地朝那宦官鄙视了一眼。不想这个动作被他看到，于是，话题转向我“那个是谁呀？怎么敢拿这种眼光看本公公？”

    莺娘连忙瞪我一眼。我上前一步，对宦官屈膝，抬头却不看他“隐竹见过郑公公。”耳边飘来那个尖细的嗓音“你就是隐竹呀，太子爷要我提醒你，进宫的时候，记得带上殿下给你的那个檀木盒。殿下说，去了会有用。”

    我偷偷吐了吐舌头，故意低声下气“是，隐竹明白，不会让太子殿下失望的。”

    “哼，那就好……莺妈妈，快些让这4人准备好，等晚宴开始时，我再过来一趟，把她们带进宫。”郑公公继续吆喝。

    “是是是，郑公公您就放心吧。”莺娘作揖道。郑公公又哼了一次，才出了大门。他一出去，我和寻梅，淡菊就齐声大笑，那个郑变态，这种时候装小女人还装得挺像。这之后，我们就一人挨了个爆栗子，是莺娘罚的。

    回到房间，换装打扮，蒙上白纱，找出檀木盒，藏于袖中，再抱上琴，这才出去跟慕雪她们回合。再次见到那个宦官，已入夜，莺娘说没了我们，她也没法开业，只好休业一天。我们四个相视而笑，跟着那个官宦，上了一辆马车。

    不知过去多久，才到了宫门。经过一番盘查，我们顺利入宫。马车停在一间大殿的外头，便不能再走。我们下车，继续跟着宦官步行，穿过几道殿门，眼前映入一间大殿，名“伏龍殿”。殿内有个很大的舞池，舞池周围摆满了矮桌和坐垫，满堂无虚。殿中高高上座的人散发着一股戾气，因距离较远，看不清模样，但从他着衣的颜色可以猜出，他就是传说中的鲜卑皇帝，我名义上的灭门仇人，宇文冽。

    进殿后，那宦官就消失了。我们几个努力的找寻可以摆放乐器之处，才在偏南的角落看到希望，正欲奔上去，就被一个粗犷的声音吼住“你们给朕上哪去？到朕的左边来，配乐的乐师一会就来。”声音真难听！

    我无奈的跟着大队伍，靠近那个满身戾气的人，他有着长长的络腮胡子，肤色很暗，细看，眉眼间极为平庸，根本不像有着帝王之相的人。往两侧看去，左侧依次坐着太子，七皇子，而他们之间的人……是文公子。我猜得不错，此人果真是鲜卑皇室，不知排行是几。

    行至他身前时，我顿了顿，考虑要不要对他行礼。一旁的七皇子宇文优，暧昧的瞥了我一眼，轻推他“六哥，你别光顾着喝茶，隐竹姑娘跟你行礼来了。”原来他是六皇子。世黎跟我说过，六皇子深沉机敏，处事极有分寸。从昨日我与他相见的情况看，他还是个观察力十分敏锐的人。

    此时，他放下了茶杯，嘴角噙着笑“隐竹姑娘别来无恙。”

    “昨日隐竹有所冒犯，还请公……六殿下原谅。”我被七皇子这么一搅和，行礼有些不自然。六皇子不变神态，双眸看尽我的讶然“姑娘言重了，看来还是太子有办法请到姑娘。既如此，就请姑娘一展才华为我等助兴吧。”

    我一掬及地“隐竹自当全力以赴。”转身拉着落后的淡菊，跟上寻梅和慕雪。行至最前端时，猛然被右侧的人吸引。

    他一如从前，浅青长衫，潇洒倜傥，低首饮酒，不顾左右。看来我的离开，并未带给他过多的改变，他还是那般冷淡傲然。我看他，他却未看我，仿若陌生人一般，不过2个月，他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慢慢走过他身边，细细观察。他的右脸上，竟然带了一块银制的花纹面具，只是被头发遮盖，不易看出。这两个月，莫非二爷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怎会刻意掩盖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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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晓梦惊破一瓯春

﻿    乐队姗姗来迟，我跟慕雪，淡菊放好乐器，同寻梅商量歌舞，“就唱那首很大气的《倾城》吧，我已经想好歌舞了。”寻梅的提议让我们吓了一跳。

    我盯住寻梅，怀疑询问“梅姐姐，你确定要我唱此曲？”

    寻梅梨涡浅笑“对，竹妹妹，你就唱吧。”

    我与慕雪，淡菊担忧的互看，摇摇头“不可，此曲词中有触犯圣上的句子，只怕会惹祸上身。”

    寻梅淡漠一笑“无碍，若真怪罪下来，就由我来充当这千古罪人吧。”

    “这……”我推脱不肯。谁知慕雪竟然劝我同意，看她眸中生出敬佩的光辉，我败下阵，只好同意。那首曲子，我不过在楼里随意唱唱自娱，恰好被她们听到，都说要找机会唱给客人听，但我碍于歌词忌讳，一直未同意。今日却在鲜卑皇帝面前，被她们硬逼着唱，不知是福是祸。

    慕雪弹奏起跌宕起伏的琵琶曲。我跟上和音，加粗声线，清唱时，一直担忧的抹不开纠结的黛眉。看着寻梅练剑似的穿梭在舞池中央，绽放最动人的笑容，那感觉就像在同我们告别。刚唱完最后一个字，寻梅忽然抛出舞袖，身姿旋转到皇帝身前，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还未等我阻止寻梅，身边侍卫鞘中的佩剑已被寻梅卷起，直刺向鲜卑皇帝。可惜没有刺中心脏，只是在宇文冽左肩上狠狠划了一剑。寻梅收回佩剑，飞身上前，与宇文冽交斗。在场的奴婢全都尖叫着逃离，大臣多贪生怕死之辈，正四处寻找藏身之所。一时间，殿内乱作一团，餐具托盘碎了一地。

    只有二爷屹然不动，继续喝他的美酒琼浆，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我并不担心二爷，反倒害怕寻梅失手后，会被残忍地折磨死。至于太子跟六皇子七皇子，他们叫来侍卫队，包围了大殿。六皇子甚至拿着兵器，挡住自己的皇父，跟寻梅大打出手。

    宇文冽手捂着左肩，被太子扶到一边。寻梅的武功了得，让我们姐妹傻了眼，认识她这么久，都不知她身怀绝技。六皇子将剑舞动成一道屏障，只守不攻，后退到侍卫附近。寻梅则招招致人死命，全身被仇恨包围，根本没察觉自己已入圈套。

    六皇子突然收了剑，眼里净是狡黠，他不再守，而是熟稔的一阵猛攻。寻梅一时招架不住，加上体力在方才消耗大半，几步后退，不小心落入侍卫的长枪阵中。六皇子趁机全身而退，饶有兴味地旁观。

    寻梅提防着周围的侍卫，身上开始发抖，并非胆怯，只是恨。她大笑一声“北唐的皇子都是孬种，不敢跟我硬拼，只好耍诡计想要生擒我，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六皇子听闻此言，脸色骤变“你有何来历，为何要行刺皇父？”

    寻梅凄惨的傻笑“我？我只是一个被人亡了国的公主”回头看向受伤的宇文冽“你还记得我父皇胡献和我弟胡权吗？”宇文冽一怔，转眼愤懑“你们胡氏一脉，荒淫暴虐，不顾人伦。朕不过是替天行道，灭了东齐，还东齐子民一个太平盛世。”

    寻梅握紧手中的剑柄，妆泪潸然“哼，你说的好听，你自己还不是亲爹淫乱生下的？你有什么资格谈人伦？”

    宇文冽双目血红，暴出一声吼叫，上前就要处决寻梅，却停下脚步，捂住再次崩裂的伤口，咬牙切齿“杀了她，杀了她。”侍卫应声将长枪刺入寻梅体内，寻梅躲得过这支，逃不过另一支，最终浑身枪刺的流血身亡。死前她还嗫嚅了一句什么，随即撑着宝剑，站立在舞池中央断了气。

    我与淡菊看到这一幕，恐惧的捂住檀口，战栗不已。宇文冽转眸看向我们，被气愤蒙蔽的血眸中，透着嗜血的光芒“把这两个余孽抓起来！”两个，我看向身侧，慕雪竟然趁乱消失了。她去哪里了？

    来不及多想，淡菊已靠着我发起抖来“姐姐，我怕，怎么会这样，梅姐姐真的死了吗？”我安抚的拍拍她的手，小心的后退。侍卫靠近我们，我想起二爷，朝他看，他此时并未喝酒，眼睛正盯着殿外的某处，他不管我死活了？

    突然，一名侍卫碰掉了我的琴，我顾不上性命，赶紧上前去捡。而这一捡，使我袖中的檀木盒掉了出来，不偏不倚正落于一名侍卫脚边。盒盖乍开，其中的玉牌赫然显现在众人眼皮低下。

    侍卫们惊疑的互看，一个人把它拣起，走到宇文冽面前“回禀陛下，这是其中一个女子掉在地上的东西，请陛下过目。”我顿时惶恐不安，瞧瞧旁边的宇文优和太子，正一脸的幸灾乐祸，他们该不会利用我陷害谁吧？

    果然，宇文冽将眼神投向离自己不远的六皇子身上“翊儿，这是你给那个女人的吗？”

    六皇子莫名其妙的走上前，细看那枚玉牌，待看清，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宇文冽面前“此物为皇父所赐，儿臣怎敢随意送人？皇父误会儿臣了。”

    宇文冽伸出没有被血染红的手掌，啪的一下，扇了六皇子一个耳光，直打得他面颊红肿。“逆子，朕平日见你脾气类似朕年轻之时，便对你多加关怀。不想今日，换得你如此报答朕的养育之恩，真让朕寒心啊！”

    六皇子捂住脸，抬头看向宇文冽，目光如炬，字字铿锵“儿臣从未有过谋害皇父之意，若有，方才便不会救皇父于危难之时。何况，儿臣与隐竹姑娘仅有一面之缘，怎会轻易将生辰玉牌交给她？只怕是有人在背后设计陷害，想让皇父降罪于儿臣。”

    宇文冽一怔，向后趔趄。我见六皇子凭白无故受到指控，心中不平，他是世黎的好友，我何不帮他一把，今日一劫逃不掉，也得在死前做件好事。我推掉淡菊的手臂，慢慢走到侍卫面前，侍卫虽然想抓我，但皆面露恐怖之色，想来是被寻梅吓怕了。

    我自然一笑，推开他们，靠近宇文冽，大声喊道“陛下，民女有话要讲。”宇文冽将注意力转移到我这边，身上的戾气化去不少“说。”我向他下跪，不卑不亢“陛下，今日之事，事出突然，其中蹊跷之处，陛下为何不多作思量呢？莫非陛下真要置心爱之子的生死于不顾吗？”

    宇文冽看看跪在他另一侧的六皇子，再看看我，一时之间无法定夺。我斜挑眉梢，再语“有件事，民女须向陛下禀明。陛下手中的玉牌，并非六殿下亲手交给民女，它是……”我斜睨了宇文优一眼，他眼眸深处冒出一股冷意，我知道他的恐吓，但无论如何我都要救六皇子。“它是七殿下受太子之托，在多日前，作为礼物赠与民女的。”

    此言一出，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二人身上。太子坦然自若，对我轻嘲“姑娘此话有何凭证？断不能随便诬陷本宫，冒犯太子可是死罪。”说完，嘴角藏匿起阴险的冷笑。我不看他，对六皇子点头示意，六皇子也回给我一抹感激的眼神。

    “告诉朕，你此话当真？”宇文冽急切的问道。我点头对答“民女句句属实，当时并无他人在场，的确不能证明什么，但今日在民女来皇宫之前，那位替陛下传话的公公说，太子殿下让民女携带那日所赠檀木盒进宫，以备不时之需。民女当时并未觉得有什么怪异，现在想来，只怕不是巧合这么简单。”

    太子一听，脸马上变成猪肝色。宇文冽瞅着太子，眼里的怒火再度涌现“这就是朕辛辛苦苦栽培的太子，好啊，睿儿，你连谋害兄弟的伎俩都用上了，朕是不是该感谢上苍，让你提前养成帝王六亲不认的习惯呢？”

    太子吓得撞翻了身后的矮桌，哐当一声，桌上的器皿掉在地上，转起圈来。整个大厅，只听得到那器皿啷啷转动的声响。太子强作镇定“皇父，儿臣绝对没有陷害六弟，还请皇父明察。”

    “好一个明察！来人，把郑冬生给朕叫来。”宇文冽看着这几个分不清对错的皇子，唉声叹气。正巧御医赶到，给宇文冽包扎。我突然想起斩草除根的可能，遂低声提醒“陛下，若此事真是太子殿下所为，只怕那位公公危在旦夕，可能已经……”

    宇文冽孤疑地瞪了我一眼，看样子他不相信太子真会作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我摇摇头，等待结果。等宇文冽的伤口处理好，外面一个侍卫进来通报“陛下，郑公公他……已经死了。”

    “什么？再给朕说一遍。”宇文冽戾气升腾。“回陛下，郑公公不知什么原因，被人杀死了。”侍卫胆战心惊的重复道。

    宇文冽上前一脚踹翻那个侍卫，大吼“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宫里死了人，连个声响都听不到，看来是时候换掉禁卫了。”侍卫马上紧张的跟宇文冽谢罪，宇文冽看向我“你振振有词，连郑冬生会死都猜到了，果然不简单，现在死无对证，太子之罪只怕难以下定。你还有什么证据吗？”

    我想了想，忽闪眼睛“陛下，那位郑公公尖声细气，又颇为自傲，说那句话时，整个眠凤楼都听到了，还有当时在场的宾客。只要皇上派人去打听，便知真相。”

    宇文冽眼睛黯沉下来，不再言语，周围也是一片静寂，没有人敢再多说一句。倏尔，宇文冽张开干涸的唇角，轻声宣布“今日之事作罢，朕不再追究。睿儿，你给朕回去闭门思过，半年之内不许踏出皇宫。至于翊儿，日后可要小心收好自己的东西，尤其是这枚玉牌，朕所赐之物切忌外传。优儿虽不是主谋，参与此事，不劝导皇兄也有罪，就罚你给朕上交一篇解决旱灾的文章，写的不好，就重写，直到朕满意为止。”

    三位皇子皆不敢造次，小声说“是”。我欣喜的看向六皇子，总算替他解了围，原以为宇文冽会因此放过我，不想“两名歌妓，窝藏东齐刺客，给朕拖出去，立即处死，眠凤楼明日起查封，一干人等，卖身于市。有生之年若再起事，一律处斩。”

    我一听，顿时瘫坐在地上。他怎么可以草菅人命？我跟菊妹妹根本什么都没做，哼，哥哥说的没错，这个人就是个狗皇帝。

    “竹姐姐救我，我不要跟他们走。”淡菊冲口便到。我看到那几个侍卫开始拖着她往前走，一时气愤难当，冲上去，大力推开他们，反唇相讥“陛下，民女和菊妹妹丝毫不知寻梅的真实身份，为何要受株连？”

    宇文冽冷笑，坐回龙椅上“不知，不代表没有关联，再说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朕根本不清楚，所以不会也不能放了你们。”我气得牙齿个嘣作响，指着座椅上的鲜卑皇帝大骂“宇文冽，你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简直就是无道昏君。”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为何不骂个痛快，替哥哥出口恶气。

    宇文冽眼珠周围泛起血红，整个人又变成嗜血的恶魔“你敢骂朕是昏君？看来朕不该让你们死的这么痛快！”

    我轻哼一声，火气噌的上来了“狗皇帝，我本南朝人氏，与鲜卑皇室，尤其是你，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不愿被仇恨所累，所以没有对你怎么样，更没有像寻梅那般以身殉国。可如今，你却将我逼上绝路，既如此，我也不需要顾忌什么，今日若死去，定要化为厉鬼，拼到魂飞魄散，也要拖你入十八层地狱，永无轮回之日。”

    宇文冽怒极反笑，嘶吼“好，一个女子竟然说得出这么狠毒的话。看来你果真跟朕有宿怨，就凭此，朕也不能让你踏出皇宫半步。来人，将此二人立即杖毙。”

    我握紧拳头，将琴抱起，系在背上，就是死，我也要带着它同死。哥，对不起，我还没找到你，就要被这狗皇帝乱棍打死了，原谅我。我将淡菊抱进怀中，以笑抚慰她不甘的情绪。

    正当侍卫要靠近我时，眼前闪过一道黑影，接着一个高瘦的身形落在我面前，恰巧抵挡住那些人的攻势。“哥，是你吗？”我轻声问，眼前的人侧过头，微颔首。“我终于找到你了，这一年，我好担心你会……”在这么危及的时候，哥哥为救我而现身，若出意外，我该怎么跟爹交代？

    二哥小声回答“小妹，我掩护你离开皇宫，你走后，千万不要回来，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我死命的摇头“哥，我们是唇齿相依的关系，唇亡齿寒，我怎能舍你而去？”

    二哥的眉宇一瞬间紧锁“小妹，听话，否则谁都走不了。你身边的女子不能受我们连累。”我看着缩在我怀中的淡菊，无奈地默认了二哥的计划。从二哥的肩膀上方，我发现二爷又开始自斟自酌，他的酒喝了这么久，还没够吗？遇上这么大的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怎么看，怎么像故意藏在人堆里，隐没形迹。

    “又来了一个刺客，今晚还真是个好日子，你们都跟朕上去，猎杀三人者，重重有赏。”宇文冽站起来，朝我们的方向一指。侍卫们一听，迅速靠前，对着二哥砍杀起来。二哥应对自如，将剑舞的密不透风，跟六皇子不相伯仲，然后趁间隙，腾出一只手射出数支飞镖，面前的数个侍卫应声倒地。

    二哥将我们掩护得极好，很快就杀出一条血染的小路。在我们快走到门边时，门外飞进几个高手，二哥边把我们推出门外，边与他们周旋。“快走，别回头。”这是二哥最后给我的话。

    我牵着淡菊逃出殿门，看看周围的环境，没有伏兵，是啊，那些人都被叫进去抓刺客了，哪有闲工夫守门。宫殿外的其他人，应该还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我回头再看二哥矫捷的身影，如豹般迅疾，如鹰般果决。暗自抚摸心口，不会有事的，二哥是南黑鹰呢，江湖上排名第一的杀手。

    我和淡菊一路快跑，很快便脱离了喊杀声隆隆的宫殿，一路畅通无阻，连个侍卫的影子都没遇上，直到望见皇宫东门。

    “什么人？没有令牌不准随便出宫。”一个禁卫上前阻挡了我们的去路，一时之间，我还想不出应对之策。转眼，一个身穿铠甲的将军上前询问“出了什么事？”这个声音是……抬头，撞进熟人的眼瞳中。

    “庾将军，是我跟菊妹妹呀。”我大声叫道。庾白看向我，眼神转为惊骇“你们真的入了宫？”他知道，莫非是……

    “将军是不是去眠凤楼找过我？”身后的淡菊突然一句抢白。庾白走近我们，毫不避讳地伸手将淡菊拉至身边，柔声说“是，可惜莺娘告诉我，你们已经入了宫。”所以你才会来值夜班？我扬眉低笑，二人均瞪了我一眼。

    思及二哥依旧身在险境，必须回去救他，自己已失去爹的消息，不能再失去一个哥哥。下定决心，我出言打断二人的亲密，口吻溢满迫不及待“庾将军，菊妹妹就拜托给你照顾了，方才出了点事故，她吓坏了。还好，我们带着面纱，没有被宫里人认出来。庾将军务必将菊妹妹藏好，等风声过去，再让她外出。若你真有心娶她为妻，也不必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入府，简单的操办一下就好，莫让闲人识得妹妹真相貌才是要紧。”

    庾白对我点点头，命手下打开宫门“姑娘，你两次帮在下达成心愿，在下无以为报，今日愿为姑娘破例，无论宫里发生之事与姑娘有无关系，城门已打开，姑娘但走无妨。”

    我抬手一抱拳，感激涕零“多谢庾将军，隐竹无心让将军为难，隐竹自有事，需返回原处。将军若真想报答，就好生待菊妹妹，莫让她受委屈。”庾白了然，嘱咐我要小心，淡菊也上前跟我道别。我这才调头，折回原先的宫殿，东门在我背后嗡的一声关上。我知道，这条路，兴许是有去无回。

    趁夜狂奔。我仔细记录过来时的弯弯角角，找起“伏龙殿”倒也不难。等自己气喘吁吁地停在殿门口，却隐约见到一个黑影在地上打滚，一颗心瞬间冻结，二哥寡不敌众，身受重创了？

    我快跑入殿，蜷缩的黑影恰巧滚到我脚下。二哥蒙面的脸正对着我，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眉宇紧蹙，双目微阖，似在承受极致的酷刑折磨。我蹲下身，摸向二哥的额头，滚烫如火，天哪，二哥怎么会发这么高的烧？

    “哥，你怎么样，出了什么事？”我细声低问。二哥眉头的纠结又深了一层，仍不言不语。他究竟怎么了？我抬头打量四周，满地的伤兵，没有一个侍卫不是鼻青脸肿，外伤成片。二哥打赢了才对啊，可是这个样子……

    “皇父，他已精疲力尽，现在动手处决如何？”是太子饱满的声音。宇文冽接话“没想到天底下还真有不怕死的女人，刚才被朕的侍卫杀死了一个，这一个去而复返。看来，她跟这个刺客关系匪浅。一起杀了，以除后患。来人啊……”

    “慢，皇父，依儿臣看，不如将他们生擒，关入大牢，严加审问，待其供出来历和幕后指使，再杀不迟。”六皇子，也就是宇文翊，先前世黎义兄义兄的，原来是在喊他的名字，我自作聪明的误听，世黎也不解释，害得我连文公子的名字都闹不清楚。他此番是为了暗中救出我吗？

    “六哥，你不会是看隐竹姑娘救你一命，就舍不得杀她了吧？别忘了，她刚才口口声声说跟咱们皇室有仇来着，你此举，无异于纵虎归山。审问期间，犯人被同伙劫狱救走的事件时有发生。若这次正好让余党漏网，皇父岂不是又要寝食难安？”宇文优的口吻里含着讥诮，显然是要阻止六皇子帮忙。

    “优儿说的极是，朕不能再纵容他们这些东齐和南朝余孽了。来人，将这二人就地正法，以谢天下。”宇文冽一言既出，不容置喙。就在我跟二哥被侍卫架起时，右侧沉默已久的人骤然出声，让在场所有人意识到他的存在。

    “陛下，草民有一事相求。不知陛下可否看在草民的颜面上，放过这二人，允许草民将他们带回南朝，交给皇上处置？”二爷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清泉般的嗓音一洗之前血战的阴霾。

    我惊讶的目光投到他身上，他怎么总是在事情无可挽回的时候才出手，是要向我炫耀自己的能力？宇文冽遭到人劝阻，十分不满意，对二爷的口气极为生硬“颜二公子，朕佩服你是商界之奇璞，年纪轻轻就掌控了南朝三分之一的经济命脉。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自降身价。”

    二爷不以为然，恭谨的回道“陛下，此二人虽犯北朝国法，终归是南朝人氏。草民愿借自己的车马，将他们遣回南朝，交予我朝帝君。相信皇上会从两国友谊出发，将他们判处死罪。若陛下从中插手，只怕对南北关系有所影响。届时，我朝帝君不满陛下之道，定会派兵前来，以武力维护我朝对臣民的生杀大权。北唐时逢天灾人祸，不宜动兵，何况国库并不充裕。陛下自称千古一帝，不会为了一己之私，令子民陷入水火之中吧。”

    宇文冽被二爷一番说辞弄的哑口无言，最终只好改口道“朕自会体恤百姓，只是这二人给朕带来的伤害太大，朕不能将他们放走。”

    二爷似已料到结果，不慌不忙，对答如流“那就请陛下允许草民提高此次货物的进价，草民肯出高于现在十倍的金银，购取陛下欲运往南朝出卖的一批珍贵毛皮。北朝急需钱财抵抗春旱，赈济百姓。陛下以为此二人的性命，可以抵得上这几十万两黄金吗？”

    宇文冽全身一颤，被二爷的果断和机智征服。“好，朕就将此二人的命交给颜二公子，希望公子不要出尔反尔。”

    二爷优雅一笑“陛下尽管放心，作商人最重要的便是诚信二字。明日，草民自会让家仆筹集金银，送缴皇宫，绝不会言而无信。”

    宇文冽安心地点点头，脸上的神色趋于和缓“也无须交予朕，公子筹备好银两，送到雍州牧文大人那里即可，他自会将此事告知朕。”二爷会意，缓缓走出矮桌背后，欲出殿门。侍卫趁机放开我们，我抱着二哥开始抽筋的身躯，几度哽咽，泫然欲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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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随分自安心自断

﻿    我扶住二哥，随二爷出了殿门，走到半路，二哥因体力不支，轰然倒地。我扑上去，着急的大喊“哥，你醒醒呀，怎么会这样，开始你还好好的。哥，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回答我啊，哥……”我不住地摇他的身体，眼泪滴落到他墨黑的夜行衣上，却不见他有任何反应。

    雪松香的气息包裹住我，男子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我的颈项“一番恶战，他必力竭，一时不会醒来。我背他前行，顺便带你们回铺子可好？”我回头，差点碰上二爷近在咫尺的唇，霎时脸红的跟晚霞一般，我对他，始终还是无法忘怀。

    我努力平静砰砰乱跳的心，将二哥扶到他背上，如此走出皇宫。这次我们过的仍是东门，只是庾白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拦过我的士兵，他见到我，自然而然的开了城门，想来庾白应是有所交代。

    二爷不声不响，走在前面，我不言不语地跟着。一出宫门，便见一辆马车，车夫竟然是凌总管。“二少爷，出来了，现在是回铺子么？”二爷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与他对视，禁不住低下头，不敢再看。

    “是，凌叔，帮我把这位黑衣公子扶到马车上。”清泉的音色令我纷乱的心获得片刻安宁。也不知怎的，二爷给我一种安全感，不像六皇子，虽然他除了眼睛以外，跟二爷如出一辙，可他总让我无法靠近，也因此惴惴不安。

    “夫人，上车吧，少爷已经进去了。”凌总管的话让我险些跌倒，夫人？我还没同意跟二爷的婚事呢。因这句话，我进马车时，一脚踏空，还是一双白皙的手拉了我一把，才勉强将我弄进马车内。

    等我回过神，自己已坐在二爷腿上。“二爷……我。”我想摆脱这尴尬的局面，却被二爷杀了个回马枪“你兄长占据了马车的大半，你怕是没地方可坐，就勉强坐在我的膝上吧。”说完，还紧了紧搂在我腰际的手臂。

    我不自在的动了动，身体忽的失去支撑，猛然倾斜，倒在二爷怀中“你若不喜欢这样的坐姿，我抱着你可好？”二爷怎会突然如此温柔体贴，不，这不是他，不是。

    二爷的呼吸离我很近，倏尔，面纱滑落，唇被什么东西覆盖，脑子一片空白，记忆中的甜蜜闯入，二爷的笑，二爷的好，二爷的霸道，二爷的……好多好多，一时间，我的呼吸变得急促，忍不住回应起二爷，任他予取予求。

    沉浸在美好里无法自拔，也不知过去多久，门突然被人敲了几下“二少爷，到了，三少爷在店中等你呢。”二爷听完，仍不肯放过我，反而加深了吻。

    我却被这一声喊摄住了心神，霎时清醒，动手推了二爷一下，二爷才放开。白皙的手指在我脸上轻轻拂过，重新将我搂紧“真儿，你没事就好，你走后，我一直都很担心。”

    早已沦陷在二爷柔情蜜意中的我，一时忘了前事，呢喃道“二爷，我过得很好，一点事都没有。”

    二爷一声暧昧的笑“真儿，那句话一点都不假，‘小别胜新婚’。”我一听，面色羞红，旋即抡起拳头捶打二爷。二爷不气不恼，浅笑着握住我的手，将我抱下马车，安稳地放在地上，再和凌总管一道把二哥扶出马车——他依然昏迷不醒。

    进了店铺，只见少廷端坐于椅子上，正在品茶。他听到动静回头，看见我们，眼神中突然出现一抹晦暗，随即消失，露出温雅如常的笑容“二哥，小真子，你们回来了。”

    再见故人，自是欣喜万分。我快步走上前，低头凑近少廷问道“少廷，这些天，你过得可好？二爷他，有没有因那件事罚你？”少廷朝二爷那边瞅了一眼，悄悄跟我咬耳朵“还好，二哥他未言一字，对我如前，爱护有加。小真子，你放心，那件事，二哥并未惩罚任何人。”

    我听完，朝二爷看看。他此时已将二哥放倒在靠椅上，正为其诊脉，眉间的褶皱始终没有舒展开。他察觉到我的目光，回头，嘴上挂着笑，只是那笑容潜藏一丝隐忧。我兀自担心，走过去问他“我哥他怎么样？”

    二爷并未答复，转头对身侧的凌总管说“凌叔，我开一个方子，你看随行的药材里有没有。有的话，煎好药送到后院的厢房去。”凌叔应声而去。我着急的挡住二爷背上我哥欲走的身影“二爷，你不要瞒我，我哥他是不是没救了，到底怎样，你说呀。”

    二爷蹙眉，眼睛瞥向一边，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心里的不安又多了一重。“真儿，你先让开好吗？究竟能否救治，我不敢妄下定论，但事在人为，我会尽力的。”说这话时，二爷的眼皮一直在跳动，可以看出他的慌乱。

    我不能拿二哥的命开玩笑，只好让开一条路，任二爷离开。随后，我开始漫不经心的踱步，少廷不住的喊我，我也不理，只是转圈。这间店是经营药材的，二爷这次来，应该是送货。

    眼前多了一道白衣胜雪的影子“小真子，你若是担心，就去看看，在这里兜圈子，无济于事。”我心下烦躁，也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直接握住少廷的手，胡言乱语“少廷，我好担心，哥哥他……都是我害的，上天若非要取走一条命，就拿我的吧。哥哥他不能有事，不能……”

    少廷连忙捂住我的口，唏嘘一声“小真子，此话说不得。上天若真要走你的命，只怕我跟二哥都会……”最后的话，他没说下去。我明白，他是想说，追随而去。看来在他心里，我比他的命还重要。虽然，我什么都不能给他。至于二爷，我还来不及多想。

    我听取少廷的意见，在他的陪同下，找到二爷所在的厢房，敲门而入。眼前的场景着实令我心惊，二哥的前胸，臂上满是斑驳的伤痕，刀伤，剑伤，除了脸部，剩下的绝对可以用体无完肤来形容。二哥定是在那个什么鬼刹门的杀手组织里吃过很多苦。

    看着看着，我悄然落泪。一旁的少廷见我这副模样，赶紧用袍袖替我轻轻擦拭，耐心劝导“小真子，傅公子若是醒着，一定不希望你为他伤心哭泣。别哭了，留点力气好生照顾他。”

    我正想点头，二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斩钉截铁“你们都出去，这里不需要人，我自会料理他的伤势。三弟，真儿拜托你照顾了。”

    少廷应了句“二哥放心”，伸手拉住我，往门外拖。我不肯，他就劝我快走，以免扰了二爷给哥哥治病。我在门口最后看了二哥一眼，意外的发现，他右臂上有一个深蓝色的老鹰图腾，那个是鬼刹门的标识吗？

    少廷将我安排在另一间厢房，离二爷的有些距离，似是故意不让我接近那个房间，不过这间房的隔壁就是少廷，所以我并没有什么意见。此时已过深夜，我累了一天，有些支持不住，倒头便睡。后半夜感到有一只温暖的手在抚摸我的脸，流连忘返。我努力的想睁开眼睛看看来人，却又提不起精神，最终在那只手的轻抚中陷入梦境。早上醒来，隐隐有一股兰香味，很淡很淡，昨夜的手是少廷的吗？

    后来几日，不曾见二爷从那间房里出来。少廷说，二爷衣不解带的守在哥哥身边，每天只叫人送饭和药进去，自己却不眠不休。我每天从那间房门口经过，只能从门缝里看二爷的侧脸。他一下子瘦了很多，面色泛黄，下巴处有些胡渣。是这几天没休息好，还是之前就这样？那日匆忙中与他相见，都没有机会仔细地瞧他。

    我返回房间问少廷，少廷说二爷自我走后，心情郁结，加上老太爷病逝，这个噩耗让二爷一下子憔悴不少，人也日渐清瘦。我听罢，万分震惊，老太爷竟然在我走后病逝。二爷不是神医吗，怎么治不好老太爷的病？少廷解释说，老太爷是年纪大了，生老病死顺从自然法则，二爷也无能为力。老太爷的身体本就不堪重负，一直靠二爷的珍贵药材养着，才勉强活了下来。

    原来如此，我自叹人世沉浮，身不由己，却不想我的离开，同时害了三个人。老太爷因为我不肯做他的孙媳而突发重病，二爷因为我的不信任而消瘦憔悴，至于少廷，因为我的变心而放弃了与夕小姐的一段好姻缘。

    日子接近三月底，我的心痛又要发作，但此时我还没有心思去想这些。因为在二爷的悉心照顾下，二哥的身体已然康复。那日一开门，就看到二哥在二爷的帮助下，漫步庭中，身子巍巍颠颠的，许是在床上躺久了。

    我自然喜滋滋地跑上前，叫了二哥一声，终于可以跟他重逢了，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不要离开他。二爷跟二哥侧身看我，二爷的憔悴令我心疼，二哥的面色依旧苍白，身体尚好，看我的眼神空洞，不带惊喜。

    我正纳闷，就听二哥说了一声“颜兄弟，你先回屋休息吧，我有些话要对小妹说。”二爷点头，顺道递给我一记安然的眼神，抽身离去。我上前欲扶二哥，却被他推开，瞧他一眼，只见其眉头紧皱。我讪讪缩手，引二哥进屋。他怎么了，突然变得这么冷淡？以前他对我很好的呀。

    “把门关上。”二哥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无力。我关上门，也不敢靠近，畏缩地站在门口。二哥坐在桌前，手扶桌面，接下来说的话，若晴天霹雳“从今以后，你我不再是兄妹，你也无须再喊我哥哥。”

    此话似当头棒喝，如电闪雷击，令我浑身发颤。忍着心痛和疑惑，我细细分辨二哥说话时的神态，丝毫没有异样，他是说真的，没有撒谎。感到此话的真实性，我哐当一声撞在门上，身子滑落到地面，一片冰寒。怎么可以这样，我这个妹妹你说要就不要了吗？

    我抬头，眼前除了水雾就是那个绝情的身影“哥，我不信，你不会不要我的，我们是亲兄妹呀。”我取下脖间的印章，捏在手上，伸手给他看“你瞧，这块印章是爹娘留给我们的信物，也是证明我们兄妹关系的铁证，你怎么可以说不是就不是呢？”

    二哥面无表情的回头，抬手摩挲脖颈的印章，眼睛看着远处，似在沉思。我以为找到了希望，从地上爬起，小心靠近他，试探道“看，哥，你也有印章的，所以你不可以反悔。”谁知此言一出，二哥摸着印章的手用力一扯，啪，专属于他的那枚印章砸落地面。

    “现在我可以说我们之间没有关系了吧？即日起，我们兄妹情绝，不再相见。”冷冷的语调，哪里还是先前的二哥？我伸手拣起印章，看着上面所刻二哥的名字，潸然泪下，身下的灰石砖转瞬变为黑色，正如我灰暗的心。

    我见二哥绝情至此，怅然若失，无心多作争辩，亦无力问他一个为什么。自己也不知后来去了哪，恍然推开一个门，进去，昏倒在一个人的怀中。

    脑袋很沉很沉，睡了好久都不肯醒，我怕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真的，我怕从此就失去唯一的哥哥，好怕。梦境深处，自己闯入一片森林，周围都是猛兽，对我嚎叫。我无助地喊着哥哥和二爷，却得不到回应。接着好像看到一团篝火，我走上前去，没有野兽敢靠近，忽然，一只不怕死的老虎从旁跃起，扑灭了篝火，只剩下点点火星，却难再成燎原之势。老虎靠近我，我不住的逃啊逃，仍被其扑倒在地，隐约在它的胸前看见一团杂毛，毛中有个字。还未等我看清，眼前的老虎就对我张开血盆大口，意欲食我的肉身。

    我尖叫一声，从梦中醒来，眼前晃来一个青色的影子“真儿，作噩梦了吗？”我想起那只老虎，哇的一声大哭，二爷连忙把我抱进怀里，小声安慰，叫我不要怕，有他在，不会有人伤害我的。我把头搁在二爷肩上，眼泪沁湿了他的长衫。最近总是遇到让人心碎的事，眼泪多的连我自己都招架不住。哭了半晌，才红肿着眼睛，扁嘴放开二爷。

    二爷也不问，只是以手拭我的泪，眼眸深处尽是温柔。我看他，淘气的用手碰碰他下颚的胡渣，嘿嘿发笑。二爷没有瞪我，任我发泄自己的苦。“好玩吗？”他目光柔和，声音透着温暖。

    我摇头，靠近拥住他，“二爷。”像5岁的孩子那般柔弱。他懂了，用手臂暖和我发冷的身体“嗯？”

    “二爷。”

    “在。”

    “二爷。”

    “我在。”

    来回数次，我终于加了两个字“二爷，我怕。”他放开我，攒紧我的小手，将其中一只搭在自己没戴面具的左脸上，清泉的声音如暖流滑进我内心深处“现下，你可以实实在在摸到我，看到我，还怕吗？”

    我扑哧一笑，摇头“不怕，二爷不是吃人的老虎，我不怕。”二爷神色一敛“你梦到老虎了？”我点点头。他再次搂我入怀“我也梦到过。”我仰头看他，他也正看着我，眼神炯炯。

    我没有往下探究，因为我隐约觉得二爷就是我梦里的篝火，我怕他梦到最后，是死亡。想到这，我往他怀里缩了缩，失去二哥固然痛苦，可如果失去二爷，连我自己都难以想象那会是什么样的日子。这些天，流浪在外，我愈发体会到二爷的好，险些就忘了他的欺骗。当然我马上就会想起来，也因没有丢弃的怀疑，害自己掉入了命运的圈套。

    我蜷缩在二爷怀里时，那久违的痛苦从心口处蔓延，我挣扎着扯开前襟，那个风字赫然显现在我雪白的皮肤上，一瞬间，我想起了那日诡异的二爷，和石桥上的那句“……就算你再恨我，我也要在你身上心上烙下属于我的印记。”心里的痛楚难以压抑，瞬间迸发。

    二爷见情形不对，猛地抓住我的手“真儿，快吃药。”我用力推开他，眼泪又开始侵蚀脸庞。二爷见我不肯吃药，自己从袖中倒出一颗来，含在嘴里，想要喂我，见我躲闪，伸手点了我的穴道，按住我的脑袋，双唇压向我，伸舌入内，那颗药自然落入我口中。二爷再吻，等我吞下那颗药，才松了口，替我解开封住的穴。

    我按住心口，那股隐痛正在慢慢退却。回眸对上二爷担忧的双眼，眉头一紧，发狠的吼道“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二爷微愣，似是难以置信“真儿，你是在赶我走吗？”我低头看地面，不作回答。

    二爷见我默认，也未再痴缠，将药瓶塞给我。我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抬首想喊他。他亦是一步一回头，似在等我的呼唤，眼神与我交错。可惜到最后，我既没有叫他，他也没有停下，就这样，离我而去。

    我下了床，打量周围，这里有我的琴，是我的房间。那二哥岂不是早就离去了？我茫然地坐在桌边，即便方才跟二爷那般亲密，终究还是因心中的结，放弃了他。我和他也许今生今世都不可能有什么吧。他只是一个梦，正如世黎所说，他永远不会交付自己的真心，我得不到回报的。刚才那些醉人的温柔都是假的，对，一定是假的。

    我手指轻动，无意识的摸上琴弦，喉头哽咽，弹曲唱词，诉说不忍离别之苦，道尽与君相守之意。门哐的一声被推开，二爷重新走进来，他竟然没有离开！

    我还在意外中，就被二爷抵在墙上狂吻，唇齿跟我抵死纠缠，腰被他搂的好紧。我沉迷在他的感性中，不愿强迫自己跟他分开。二爷释放情绪后，低头轻啄我胸前的风字，闷闷低语“真儿，你心里有我，一直都有，既然有，为何要赶我走？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了。即使你让我走，我也不会相信你的口是心非。”说罢，重新寻着我的唇。

    我并不回应，只是随他掠夺。二爷忽然俯身将我抱起，放入塌间，解开自己的衣衫。眼见他动手解我的衣裙，我瞬间惊慌失措，起身拉紧衣襟，颤声说“二爷要对我用强吗？”

    二爷停下动作，眸光一闪，柔声解释“真儿，我是想替你解毒，不想你以后每月再受这心痛之苦。虽然你我尚未成亲，但等我一完成北朝的琐事，就带你回颜家，到时一定风风光光的娶你进门。”话毕，双手悄悄抵住我的背，将我按向他，低头亲吻我。

    我一惊，大力推开他，从塌间一跃而起。“二爷如果要以这种方式替我解毒，那么我宁愿终身受苦。”二爷觉察出我的抗拒，眼眸顿时黯淡，低头不自信的问道“你当真如此讨厌我？”我看着面前之人，记起他昔日的无情，胸口闷痛，心想，何不趁此机会，斩断自己的情丝？

    忍住心里的翻江倒海，我平淡的说“是，我说过，我对二爷只有恨，没有爱。何况，现在我也找到了自己心爱之人，那人对我亦如此，人世间最难得的便是两厢情愿。我既已得到，便不会再心系二爷了。”

    二爷猛的一滞，随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惶恐，他攫住我的肩头，大声询问“你喜欢的是谁？元世黎？宇文睿？宇文优？还是宇文翊？”

    我嗤之以鼻“原来二爷一直都在派人监视我呀？既然被发现，我也不多说什么，我所爱之人正是六皇子宇文翊。二爷也看到了，那日我冒死解救他，正是出于此因。”

    二爷听完，松了手，满眼痛苦，他无言的穿好自己的长衫，整个人陷在失落里，当时我真的有怀疑过二爷的真心，可随后他的话，再度打消了我的念头“你能忍受我的触碰，是因为我跟他长的很像吗？”

    我在心里苦诉，这层理由连我自己都没想过，他居然能牵扯上关系，果然还是不信任我。

    我不再犹豫，语言刻薄“二爷相貌不及殿下万分之一，不过是五官上几分类似罢了。我第一次见到二爷就说过，二爷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难看的一个。殿下在我心中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二爷怎可与之相提并论？”

    二爷已站起背对我，听到我的话，身体一僵，仰天苦笑，接着便是痛苦的一声嘶吼，之后他不再言语，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一步一空的离去。

    我知道，从此刻起，我不会再与二爷有任何交集，可为什么在看到他痛苦之时，自己一点报复的快感都没有，反而觉得好不容易升起的那份心安在慢慢流逝？

    等我沉下心，才发现已是深夜，整理衣衫出门，隔壁没有灯，少廷不在房里吗？敲了几声，没有人回答，许是去前厅喝茶了吧。我转身入内，开始收拾行礼，这些天，二爷派人给我送了好几件北朝的裙装，都很好看。摸着这些柔软的布料，我低叹道“二爷，就此别过了。”暗下决定，明日一早就离开这里。

    天一亮，我就跟守在店里的凌总管告别。他说二爷跟少廷一大早就出去了，问我要不要等他们回来再走。我无奈的摇摇头“谢谢你，凌……叔，我不是什么二夫人，二爷对我根本无情。凌叔日后再见我，不必如此称呼。”

    凌总管皱了皱眉头，反问“夫人不是已经跟二少爷定亲了吗？怎么这会反悔了？二少爷何时对夫人无情过？我看的清楚，二少爷自夫人走后，整个人变得更加不爱说话了，这几日与夫人见面，才好不容易生出笑来。夫人这一走，岂不是又要让少爷沉溺在酒水中？”

    我一怔“二爷自我走后经常喝闷酒吗？”凌总管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是呀，一天要喝上十几坛呢。”我甩甩头，不可以再骗自己说二爷对我是有感情的，他从来都无心无情，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会如是。想到一事，问起凌总管“二爷为何一直带着面具，他的右脸怎么了？受伤了吗？”

    凌总管哀伤的看着我，叙述往事“老太爷去世那日，二少爷从老太爷房中走出来时，右脸便已血肉模糊。我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此后，二少爷并未治愈伤痕，等它们结痂，就带上了面具。家中奴仆早已习惯二少爷的随性而为，也无人追问缘故。”

    我心生怜悯，说话结结巴巴“那……他的伤……还能复原如初吗？”

    凌总管苦笑几声“我也不知道，但依二少爷的医术，再严重的伤痕，涂上自制的妙药，都可复原。这次应该……也可以吧。”应该？那就是还有1％的可能，他变不回原来的模样了？二爷生得一副好相貌，若给毁了，岂不可惜。等等，我昨晚说他什么来着，好像说他长得难看吧，这下糟了，肯定刺到他的痛处了。

    我发狠的掐了自己一把，怎么可以这么刻薄呢？“凌叔，我走了。若有机会，你要提醒二爷，让他早些治好伤疤，不然……以后就真娶不到妻室了。”

    凌总管并未在意，风轻云淡的对答“夫人大可放心。我相信夫人不会嫌弃二少爷的，他一心只有夫人，哪还会再娶别的女子？”

    我撇撇嘴，不再言语，生怕自己多说，会被凌总管抓住软肋，给说动的。跟他老人家道了别，抬脚下台阶，步入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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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牡丹花谢莺声歇

﻿    这次我学乖了，上了黑妆才敢穿梭于大街小巷，中途碰到二爷和少廷匆忙的身影，两人正在讨论什么。我迅速隐匿在墙角，偷瞧了二爷一眼，他仿佛有所感应的朝我的方向看来，我立马紧贴墙壁，屏住呼吸，等了很久，并无人靠近。回头，街上哪还有他们的影子？

    我安心大胆的走回大道，找到眠凤楼，可惜早已被查封。我想起可怜的小芫，她去哪了？真的被卖了吗？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在街上打听小芫的去向，结果只是徒劳。看着从二爷处拿的银子已不多，我开始着急，都过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消息呢？终有一天，我的盘缠用完了。没办法，只好离开客栈，流浪街头。

    走呀走，到了一处很豪华的府邸，抬头一看，名曰“永業公府”。我低头边走边想，永业公是谁啊？好像在哪听过吧，是哪啊？一拍脑壳，哈哈，是世黎的家。我找世黎不就好了吗？

    我折回府门口，朝守门人打听“请问，元世黎元公子是住在这里吗？”家丁蔑视的瞥了我一眼，没好气地回答“你又是哪个青楼来的？报上名来，看我们家大少爷有没有跟我们提过。”

    我吐出一口气，这个世黎又在搞什么鬼？他若真拿我当朋友，就该在眠凤楼出事后，到处找我才对。可现在反倒弄得我来找他，还被他们家家丁这样歧视？哼，我不找你了。才转身，迎面撞见世黎和一顶漂亮的小轿，惊喜之下，朝世黎挥手“世黎，我在这。”

    世黎听到，瞅了我几眼，让小轿停下。走上前，左看右看，我一气，打了他一拳“你是真不认识我了，还是装的？我不过是脸上变黑了点，就不认得了？”

    轿帘被拉开“大哥，你在跟谁说话啊？”一个娇小可人的女孩脸出现在轿门口，鹅蛋脸，细弯眉，剪水瞳，圆鼻尖，桃红唇，真是天生尤物。“一位故交。”世黎简短的介绍我。

    我不满道“元大公子，是不是我现在落魄街头，就不受你待见了？”世黎不理我，只是上前扶稳那个可人儿，我头一次遭人冷落，气不过，挡在他面前，狂喊“元世黎，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一阵爆笑，世黎扬起嘴角“大少爷我眼不瞎，耳不聋，怎么会听不到。喻儿，你先随我入府吧，一会，我再跟你闲聊，现在，我得先把婉代送到父母面前，他们很久都没见面了。”我咕隆一声，算是默许，静静地跟随他们入府。

    永业公的府邸并不似南方宅院有水有山，多的是草坪和宽敞的空地。整个府连个障景都见不到，有点四合院的感觉，但绝对是大四合院套上无数个小四合院。世黎叫来那日城门外的水珮风裳，要她们领我去厢房。两个天人之姿的丫头带我走进一个树木相对繁盛的院子，这里的布局并无新鲜之处。只是墙角处多了一丛竹林，与南朝的种类不同，但也是竹子。

    “姑娘请入内歇息片刻，奴婢这就跟风裳去端茶点。”水珮指指面前的屋子，示意我落座。我道了一声谢，跨门而入，这是个很雅致的房间，我转了一圈，找来几幅字帖，随意翻看，魏碑和楷书占主要部分。

    “喻儿既有闲心练字，怎不随那二公子远走高飞？”世黎调笑的口音在门外响起。我放下字帖，沉声道“若事情真有这么简单也好，可惜就连你都说他不可信，我又怎能随他远去？”

    世黎坐到我身边，轻笑一声“外边谣传他是如此，但真相如何，无人得知，只有切身体会方得结果。喻儿跟了他这么久，仍无法判断他的品格么？”我不予置评，不是我无法判断，而是我不相信自己的判断。

    水珮风裳端来茶点后，便退下了。世黎也不再追问我二爷的事，转了话题“喻儿此次前来，有事相求？”我放下心中的愁绪，嘴含自嘲“是，我如今已无家可归，想请你帮我找个去处，最好能进皇宫。”最后一句，是我对二哥的猜测，二哥走后，肯定是去拼死一搏。也许他是不想连累我，才跟我断绝关系。退一万步讲，能进皇宫，伺机而动也是好事。

    世黎装模作样的玩起手上的茶杯，支吾几声“嗯，这个怕是不好办吧，喻儿不是跟鲜卑皇室有仇吗？进去，若让圣上发现，岂不是要被杀头？”想起那狗皇帝，我猛地一捶桌子，指着世黎的鼻子发泄怒火“你别再跟我装模作样了，我要进去找我的兄长，他现在生死未卜，身体还没好就又不见了，我好担心……”说到最后，我又开始抽泣。

    世黎一见，摇头苦叹“难怪喻儿今天乱了阵脚，原来是自己哥哥不见了。也罢，我想想办法送你入宫吧。不过，这次颜家公子不在，只怕不易脱身。”

    我缓了缓暴脾气，对世黎道歉“世黎，刚才是我不对，不该跟你闹脾气。我……你不必担心我的安全，若我哥执意要刺杀皇帝，我就陪他同死。”

    世黎打了个哈欠“哎，看来，我还是好人做到底比较放心。你的身世是翊兄告诉我的，宫中只有他还能帮上忙。我让婉代跟翊兄试试看，兴许可以帮你度过危机。”我明白他所指的正是我在二爷跟前拿作挡箭牌的六皇子。我救了他一命，这个恩情他应该会还。

    “但有一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婉代如今是翊兄的侧妃，她此次回家省亲，要待上几天，所以你得等等，不能急。”世黎补充道。元婉代跟宇文翊成亲了？怪不得上个月的好几天，世黎和宇文优都没来，原来是宇文翊成亲。世黎是婉代的哥哥，自然会忙着筹措婚宴，而宇文优身为宇文翊的亲弟弟，于情于理都得喝杯喜酒，因此二人都没去眠凤楼。

    “我并不介意或早或晚，只要能入宫，就行。”我急着表明态度。世黎也理解的点点头“没问题，到时婉代回宫，你就装作她娘家的丫头吧，这样方便入宫，入了宫，自然有翊兄里应外合，我也就放心了。”

    我想到一点，问世黎“我与鲜卑皇室有宿仇，六皇子会帮我吗？”世黎敲了我一下“你这副样子，还想报仇？若真如此，先前在听到宇文优的身份时，你就该动手了，不必等到今日。这么简单的道理，翊兄肯定懂。只怕你兄长是一意孤行，喻儿你自己并不赞成对吧？”我无言默认。

    就在我们的谈话出现僵局时，外面进来一个人。“大哥，你还没把刚才说话的姐姐引见给我呢？”元婉代雍容的踱进屋内，一派荣华富贵的气象。我站起身，上前行礼道“民女见过六皇妃。”

    她笑容甜美，嗓音轻柔地回给我一句“姐姐不必客气，叫我婉代就好。姐姐是大哥的知己吧，如果是，婉代还得跟姐姐回礼呢。”

    我一愣“婉代也知道我？”婉代再笑，露出一颗小虎牙“对啊，大哥方才跟我讲过姐姐的事了，听说姐姐还救过我夫君一命呢。”

    我讪讪地低下头“小事一桩，我只是不想让无辜之人蒙受不白之冤。六殿下秉性纯正，绝不会做下此事。”

    婉代走上前打量我“姐姐除了肤色有些黑以外，其他的均生的令人惊羡，也难怪我大哥会对姐姐刮目相看。”

    世黎不着痕迹的一笑“婉代，喻儿可不是生来就如此肤色哦。她也有一副雪肌肤，绝对是冰肌玉骨。”

    婉代惊异的仔细分辨“姐姐，此话当真？”

    我灿然轻笑“对啊，我把脸上的黑妆洗掉，就能恢复本来面目了。”

    婉代更是奇怪的盯着我，还顺便看了世黎一眼。世黎诡异地回看婉代一眼，命人取水来，由我洗去脸上的药妆。少顷，一张雪玉晶莹的脸出现在二人面前。“呀，姐姐真美。”婉代自叹不已。我苦笑，美丽有时候是个害人的东西。

    “婉代，你愿意帮助喻儿进宫吗？”世黎宠溺的摸摸婉代的发髻，他看起来很疼爱这个妹妹。思及此处，我不禁记起二哥，他之前对我不也是如此么，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可现在，他已与我断绝关系。

    我从袖中掏出二哥的印章，轻轻抚摸，往事真的一去不复返吗？他为什么要义无反顾地放弃我这个妹妹，我做妹妹很失败吗，还是我把现代的坏脾气带到古代来，让身为古代杀手的他讨厌了？想着想着，眼睛又开始湿润。

    “喻儿，怎么了？这个印章和你脖子上的很像，是孰人之物？”世黎在背后问。我擦干眼泪，把印章藏起来“没有啊，不是谁的，至少现在那个人不要了。”

    世黎走到我面前，轻拍我的肩“喻儿，上天若是欠了你什么，定会用其他的方法弥补，只是时间早晚罢了。喻儿心地善良，通情达理，怎会被上天遗弃？”我坚定的点点头，我要相信哥哥会回到我身边，哪怕是以另一个人的身份。

    婉代省亲的数日，我跟元家的人逐渐混熟了。元夫人姓伊，名红萼，是典型的鲜卑人，她见到我，时常笑眯眯的，每次我与婉代同在，她总会拉我到身边，嘘寒问暖。我在这一世，没有受到过娘亲的关怀，只有她和后来的文夫人，也就是永业公的妹妹，元甄镜，让我有幸能够体会母爱。也许是因为世黎的原因，元夫人待我比婉代还要好。

    我听水珮风裳说，永业公有四子一女，其中长子和幼女为夫人亲生，其余的分别为三位妾室所育。他们按年龄排行，取名世谨，世琛，世修。此三人都比我大，偶尔在府中见过，均是鲜卑人中罕见的才俊。由此推断，那位永业公元澈年轻时，多少也算得上小帅了，只是不知，是不是跟世黎一样风流。

    因为身在元府，我多少放松了警惕，可就在我跟婉代说好明日随她启程的前一晚，出了事。

    那夜，我兴冲冲地回房收拾行李，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男人的味道。我以为是世黎，可又嗅不出有沉香掺杂。等我循着气味走到床边，赫然看见一个美男躺在其上，这人我见过，但不知是世黎哪一个弟弟。

    还没想好怎么应付，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睛，眸中的笑坏到了骨子里。我心下一惊，不好，转身跑到房门处，想要推门，却发现怎么都推不动，从缝隙中看到门已自外上了锁。

    “怎么会这样？来人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疯狂的敲门，却没有人应。身后的危险离我越来越近，我仍然不住地敲门，心里急得跟火烧似的。这里是世黎为我找的偏院，离其他人的住所都有些距离，我如何能让他们听到。

    腰间一紧，背后的男子低喘了几声“别喊了，不会来人的，听说你明日要走，我忍不住相思之苦，便设了这个局，想跟你共度良夜……嗯，真香，少爷我喜欢。”说完，还在我颈后亲了一口。我恶心的想挣脱，却无奈搬不动他的手，他的力气很大，勒得我直冒汗。

    “这么甜美的人，不知是不是处子，若是，少爷我明日禀明父亲，纳你为妾。”我的身子被他翻转过来，正对他，他坏笑的凑近我，在我颊上吻了一口，说的话十分淫荡“说吧，是在这，还是去里头？周围的人都被我调走了，不会有人打扰我们。即使在此处，喊出声来，也不会有人听到。”

    我哪里容他胡扯，顺手拔下簪子准备故技重施，却被他掐住手腕“哼哼，想跟我玩，你还太嫩。算了，我不忍心让你不舒服，咱们去里边总可以吧？”

    “放开我，流氓！”我骂他，他还是一副涎皮赖脸，根本不在意的表情。在我的捶打中，他抱起我的身子朝里间走。我还想反抗，却被他点了穴，除了嘴还能说话，身子已不能动。他把我放到床上，动手解开我的腰带，一层一层剥开我的外衣，在看到我的肌肤时，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的身体，闪出原始的欲望。

    “真是个美人啊，不仅脸上美，身上更是……啧啧，今晚就让少爷我尝尝鲜。哈哈。”他挥手除去自己的外袍，袒露胸脯，接着解开腰间的束带。我睁大眼睛瞪他，心惊胆战。早知如此，我那日为何不让二爷碰我，至少对于二爷的触碰，我不会抗拒，甚至还会心甘情愿，因为我喜欢他，可这个人……

    “喻儿，你怎么叫人把门从外面锁了？这样我如何进得去？”世黎在关键时刻站到了门外。“世……”我想喊，无奈嘴巴被眼前的人捂上，发不出声。他靠近我的耳垂，小声说“不许喊，爷还没得到你呢，不能让爷扫了兴。”

    我动了动，磨磨牙齿，趁他在听动静时，狠狠一咬。“啊”，这次是那个欲对我施暴的人发出的惨叫。

    “喻儿，出了何事，你房中怎会有男子的声音？”世黎的口气多了疑虑，接着门被大力撞开。我身上的人见事情暴露，连忙离开床榻，拿被子盖住我，连里衣都没碰，慌张地穿起外袍，还没等他拉好前襟，世黎已然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不能动，只好拉下眼皮，眯着看他，这是我唯一一次见他发怒。世黎两眼升起熊熊烈火，似要把眼前的人烧成灰烬，太阳穴处突起青筋，双手攒紧，牙齿咬得嘣嘣作响。“大……大哥，我……”做了坏事的男子哆嗦道，不敢看世黎。

    “畜生，你对喻儿做了什么？”世黎愤懑难当。男子眼睛不住的转动，不敢将视线汇聚到某处。“我……我是看她长得美，明个就要走了，所以想要了她。大哥，你在外边什么女人没见过。小弟自认不比大哥风流，几个月没吃荤了，好不容易看上这么一个女子，大哥就把她让给我吧。”

    世黎挥手啪的一声将男子打倒在地，男子的头撞上屏风底座，隐约有鲜血从前额流下来。那碰撞造成的“呯”声不免令人担忧。

    “我的确自命风流，但从未下流过。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喻儿不肯，你就强迫她。看样子，她一动不动，也是拜你所赐。世谨，今日之事，等父亲明早醒来，我定会求他秉公办理，绝不徇私！”世黎言语间暗示着恨铁不成钢，“还不替她解穴？”

    元世谨听到世黎的命令，走上前，掀开被角对我锁骨处一点。我动了动，看到他额上的血已经流到下颚，更加担心了，抱着被子坐起，劝世黎道“世黎，你刚才是不是打的太重了，他头上都流血了，好像有些止不住。”

    世黎叱了一声“活该，这是他自作自受。喻儿，你护着他作什么，莫非你喜欢上这畜生了？”

    我好笑的摇摇头“什么呀，他是长得很好看，在那方面也很有技巧，但怎么也比不上你沐花公子啊。”接着我止住笑，正色道“世黎，你快找些纱布和金创药来，他这副样子被亲娘看见，肯定免不了心疼一场。你身为兄长，将他打伤至此，已经有些说不过去了，怎么还可以不闻不问呢？”

    世黎气不打一处来，用拳头砸向屏风。我无奈的笑笑“去吧去吧，我明日便要入宫，这算作我临走前最后一个愿望好不好，你总不能连我的面子都不给吧。”

    世黎看看我，好气的摇头“罢了，输给你了。你房中有这些东西，我替你取来便是。”走前，扫视床边傻愣的元世谨，叫了一声“畜生，你还想占喻儿的便宜吗？给我滚出去。”

    元世谨这才呆呆地跟着世黎走了。我趁机穿好衣服，下床走到外间，幸好还有些凉茶水。我用纱布蘸蘸，替元世谨擦干净脸上的血，然后动手给他包扎，见他咬着牙不吭一声。我笑道“疼的话就喊出来。”他绷不住，“嘶”了几声。

    我小心的往他额上吹吹，看到肿的发紫的额角，叹了口气。尽量轻轻地涂上药，为他裹上绷带，在头上缠了一圈。“好了。”我拍拍手，世黎见状，又把自己弟弟骂了一顿“喻儿不计前嫌替你疗伤，你还不知感恩，有你这样的弟弟，简直是丢我们元家的脸！”

    元世谨听完，立马给我跪下“方才是我亵渎了姑娘，多有不敬，还望姑娘不要记恨。”我扶他起来，对他一笑“我不怪你，都是我的相貌惹的祸。方才，你并未伤害到我。你是世黎的弟弟，我不想对你有所埋怨，还是成为朋友的好。”元世谨点点头。

    世黎听了我的话，回给我赞许的目光，之后便拉着弟弟出了我的房门，临走时，还让我忘掉今日的不堪，好好睡上一觉。

    那夜我睡得很好，并没有被元世谨的非礼行为影响。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晨起后，我把自己打扮成丫鬟模样，出门走到前厅，恰巧碰上元夫人和几位公子，但不见世黎和婉代。

    我正在四处打量，突然被人叫了一声“喂，那边站着的，怎么不给少爷和夫人奉茶？”我回神，意识到自己被人误认，也不澄清，只是谦卑地行礼道“奴婢该死，这就去给少爷们端茶。”走到后堂，见一个丫鬟正托着茶盘，顿时玩心大起，叫住她“姐姐，少爷催我去奉茶，这盘茶就给我端去吧。”

    那人也不计较，把托盘递给我，嘱咐我小心伺候。我点头称是，折身返回，将茶一一送到三位元公子和夫人面前。夫人竟然没认出我，还让我站在她身边。我无奈的佯装下去，只盼婉代早些出现。谁知婉代没等到，却看到水珮风裳从外面进来，手抱乐器，进厅弹唱。

    我还没弄懂是怎么回事，两个人就被元世谨身边的公子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你们两个唱的跟哭丧似的，怎么跟婉代妹妹进宫？真不知大哥平日是怎么调教的，不成气候的丫头。”

    他回头看我，我马上低下头，怕被点名，但还是没躲过“你，过来，唱段小曲给我们听听，唱的好，爷我送你进宫伺候六皇妃。”我把嘴张成啊字形，可还是硬着头皮借了风裳的琴，低头弹起《小女子》，唱的过程中，很小心，生怕被人认出我是眠凤楼的隐竹。

    幸运的是，我只得到那位公子的鼓掌合拍，之后他称赞道“哟，看不出来呀，你这丫头，人小鬼大，曲子挺新鲜的。我怎么不知道，府上还有这么一个会唱曲的丫头？母亲，这丫头可是您身边的？若是，赏给我怎么样？”我晕，刚才还说我唱得好，就准许我进宫，现在反倒成了你霸占我的借口。

    还不及元夫人回话，已有人按耐不住，教训起这位公子来“这丫头可赏不得，我已经做主，让她陪婉代入宫。这会你想要，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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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东风吹破千行泪

﻿    世黎柔和磁性的声音传来，每次他跟人开玩笑，总喜欢用这种嗓音讲话。这位公子气不过，噌的站起来，大声问世黎“大哥，这丫头进宫陪婉代，跟在家陪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吗？反正都是伺候小姐，少爷，再说我们两个都比你小，你总不能顾了妹妹，不顾我吧？”

    世黎搀着婉代，走进厅来，指指我“她可不是一般的丫头，更不是咱们府上的人，我如何强求她留下？”几位公子一听，连忙朝我看来，半晌，元世谨突然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是前几天住进我们家的那位姑娘。”

    我这才抬头，干涩地笑笑。元夫人上前摸摸我的发髻“哟，还真是那孩子，打扮成丫头都这般标致。黎儿，你没看错人，她的曲子唱的也挺好，这下我不担心了。”

    世黎爽朗一笑“母亲说的是，喻儿颇受翊兄赏识呢，入宫去不会吃亏的，总比待在家，受某人欺负的好。”说完，瞟了元世谨一眼。

    元世谨正在喝茶，听到这话，茶杯都拿不稳，险些摔碎。元夫人莫名其妙的看着两兄弟间的暗涌，问道“谨儿，你大哥又没点你的名字，抖什么？对了，你的头是怎么回事，昨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这会缠起绷带了？”

    元世谨更不自在了，抬袖擦额上的汗，头上的绷带也出现了水渍。世黎耻笑道“他昨晚啊，是瞎了眼的猫，偷腥不成反撞破了头，这会怕是连说实话的胆子都没有。”

    嘭的一声，元世谨已给元夫人下跪磕头“母亲，大哥，你们饶了我吧，我昨晚的确做了禽兽不如之事，这会也大抵明白过来了。实在对不住眼前的这位姑娘，世谨在这给你们认错了。”

    元夫人回头看看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真有此事？谨儿他对你……孩子，你有没有受伤？”我赶紧摇头否认，假笑道“没有没有，谨公子并未辱没我，世黎及时赶到，我总算逃过一劫。”

    元夫人听罢，皱眉瞅着元世谨“是不是我和你娘没教好你怎么做人啊，人家来元府，就是客，你身为主人之一，本应以礼相待，怎么反倒欺负起她来？来人啊，把账房里的算盘拿来，让二少爷跪着。”

    我看元世谨要受罚，心生不忍，他对我确有不敬，可后来头部受伤，也算弥补了过错，再跪算盘，实在有点……婉代带头替他求情“娘亲，你就放过二哥吧，他头上已经带了伤，没个三五天好不了，就算作受了罚行不行？”

    “是呀是呀”剩下的两位公子也开始为仲兄求情。元夫人问我想怎么处置他，我咬咬唇，轻声劝道“夫人，还是不要了，我有心与谨公子成为好友，无心结怨，得饶人处且饶人。”

    元夫人欣慰的拍拍我“这么懂事的丫头要是我的女儿该多好，可惜，上天就赐给我一个婉代，哎……”我不好意思地傻笑几声，算是给这件事作个了断。

    婉代告诉我，晌午，宫里就会有人来接她回去，让我先把收拾好的行李拿出来。我应声返回房间，水珮风裳也跟着我回去拿行李。再出来时，永业公也入了厅内。他胡须很长，身穿肥大的袍襦，大腹便便。我从他身上几乎看不出几位公子的影子，毕竟他们几个都是身材匀称之人，偶尔还有瘦的，怎么做爹的这么胖？不过细看之下，永业公眉眼间真有美男子的特征，只是人胖了，显不出特色。

    “婉儿，入了宫，不知何时再见，你为人处事要小心，宫里可不像家中，三思而后行方为上策。”永业公不愧是皇亲国戚，把皇室的丑闻看的透彻。

    “女儿知道，爹爹和娘亲多多保重，各位哥哥后会有期。”婉代温柔如水，让我自叹不如。世黎上前拍拍我，低头耳语“喻儿，宫中险恶，你要时刻警惕，以防身份暴露，找到了兄长，就赶紧带他离开北朝。翊兄会在皇宫作好内应。有机会，我也试着帮你一把。”我对他感谢的点头。

    院内已经停了一顶小轿，旁边站着几个宫女模样的人，还有一位公公。我做丫头状，扶稳婉代入轿，离开元家大门时，故意退到最后，回头朝世黎挥挥手。世黎也对我点头示意。我安心的跟上队伍，一路走着，脚都麻了，才行至皇宫西门。经过禁卫的检查，我再次踏入这片浑浊肮脏的禁地。殊不知这次，我是真的自投罗网，身陷泥沼。

    六皇子居住在羽嘉宫，自古有“羽嘉生飞龙”的说法，宇文冽赐这个宫殿给他住，一定对他刮目相看，也许还有意让他与太子一争皇储。难怪太子设局想要他在宇文冽面前丧失形象，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太子怎会甘心让贤？我暗助六皇子，太子大概不会轻饶我吧。

    “隐竹姑娘来了？沁芷，芳芩，还不快帮贵客卸下行装！”是那个成熟的男声。虽说他的声音很有安全感，但跟他的人在一起，我反倒觉得惶惶不安。两名衣着光鲜的清丽宫娥上前帮我，一个俏皮灵动，一个闲雅安静。前者性格外向，自然亲昵地告诉我，她是沁芷，身边年纪稍大的是芳芩，然后热热闹闹地引我参观新打扫出来的房间。

    宫中多奢侈品，这些古玩，我在颜家没少见，却也有极为贵重的难得一见。我的房内，就陈设着这样的架子，我把古玩一个个拿起摆弄，好奇的厉害。出神间，没觉察到身后突然靠近的六皇子“这些东西，姑娘若是喜欢，我可以送给你。”吓我一跳，婉代刚回来，他怎么不去看看她，反倒进我的房间？

    我小心的退到一边“奴婢失敬了，不敢向殿下讨要如此贵重之物。”耳边传来门被关上的声响，我一惊，他要干什么。正想往外跑，就被六皇子拦住“姑娘很怕我吗？放心，我不是下流之人，只想问姑娘一些事。”

    我心脏怦怦乱跳，不安更加重了，强装镇定地回答“殿下但说无妨。”六皇子找到椅子坐下，示意我在他身边入座。我照做，眼睛却不敢看他。只是六皇子半天都没说一个字，我奇怪地侧头对上他的眼眸，不料他也正在看我，眼神里透着的是某种暗生的情愫。我想这是他天生的桃花眼放出的电，并不是真的对我有什么。可那日慕雪为何那么复杂的看我？

    “姑娘瞧我瞧得这般入迷，是不是想起了颜家的二公子？”六皇子竟然无端惹出另一件事来。我惊慌的站起，无意中带倒了茶杯，茶水洒了一地。一时间，房间的气氛让我不觉紧张万分，为了掩饰情绪，蹲下身拾掇地上的碎片。

    六皇子起身下蹲，脸靠近我，他的呼吸侵入我的鼻孔，我微微感觉到有些控制不住心神。他此时看我的眼神很像二爷，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越来越大，双唇被两片柔软覆上。

    我恍惚中就像被二爷亲吻，一时没有挣扎，思绪随之停滞，上身虚晃几下，背部无意中撞到椅子。手里还来不及放下的碎碴子，扎的我生疼，这及时的痛楚令我瞬间惊醒，奋力挣脱六皇子紧贴着我的前胸，“殿下，请自重！”

    六皇子放开我，脸上却闪烁着诡异“我终于知道你与那二公子是什么关系了，难怪他会救你于水火。”他的话一鸣惊人，我吓得身子僵直，立即从地上爬起，慌忙掩饰“不是殿下想的那样，我只是二爷从前的丫头，并没有别的关系。”

    他此时已挺立于茶几前，离我很近“即使你们没有特别的关系，你对他多少是有情意的吧，不然，我方才的假意诱惑，你怎会动心？”我几步趔趄，险些摔倒，被他接住，抱在怀里，接着他说出了更让我吃惊的话“真儿，他是这么叫你的吧。”

    我推他，却不动，我哑然失笑，喃喃自语“殿下打听这么多做什么？二爷与我，如今已为陌路之人，毫不相干。”

    “是吗？”他贴紧我的身子，一手抚上我的面颊，用刚才的眼神看我，我很自然地再次失神。他也坏笑着凑近我的唇，攫住，再加深对我的吻，他的吻跟二爷简直一模一样，不，天下怎么会有这样两个相似却不相亲的人？

    身子被抱起，我猛然一震，推了他一把，自己从他身上摔下，滚落在地上，泪光莹莹。世黎不是说他很好吗？为什么会这样对我，还调查的那么多？

    鲜卑人的皮靴出现在我眼前，头顶是六皇子依然成熟，又夹杂鬼魅气息的声音“他能得到的东西，我也想得到；他不懂得怜惜你，我懂。不久之后，你的身，你的心都会属于我。”话语间渗透了他的挑衅。

    我怎么会让他看上？慕雪的眼神就是这个意思吗？六皇子击掌为号，门被打开，他大步走了出去。我浑身冒汗地坐回椅子上，抱着双臂，宇文优，宇文睿皆是阴险之人，宇文翊又是什么样的人？真如我所料，占有欲极强吗？

    下午，我陪婉代聊天，问六皇子对她如何。她说，虽然殿下有时看她的眼神是冷冷的，但对她呵护备至，关怀有加，是个好丈夫。我没有告诉婉代今日在我房内发生的事，六皇子绝不是她看到的那么简单，他有自己的心计。用晚膳时，六皇子一副温和的表情，对婉代有说有笑，俨然与下午的他判若两人。他把沁芷，芳芩派给我，说婉代有其他的宫娥照料。沁芷和芳芩虽然性格迥异，但都是直爽之人，我也很放心由她们照顾我。

    这晚，我在沁芷芳芩离开后，独自一人在房内，竟然有些后怕，六皇子晌午任何一句话都可以置我于死地，却为何不见他有异常的行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隔壁传来奇怪的男子喘息声，想来是六皇子在与婉代行鱼水之欢。这样我更睡不着了，索性起床穿衣。开了门，宫殿里黑灯瞎火的。我摸索着出了宫阙，慢慢沿着回廊走动，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直到听见一阵打斗声。

    一个模糊的男音传出“狗皇帝，你的死期到了，今日我要报当初鲜卑兵灭门之仇。”鲜卑兵灭门？怎么跟我家的仇一样？我悄悄地靠近声音来源，进了一间宫殿，此处正是那日的伏龙殿，不过声音来自偏殿，不是正殿。

    那个男子的声音越来越大，然后我听到几声瓷器碎掉和身体与墙壁碰撞的响动。在我抱着看热闹的心情从偏殿门口伸出脑袋时，一个震撼人心的事实摆在面前。那个与鲜卑皇帝打斗的正是失踪多日的二哥。看着他忽上忽下的声影，我心里打翻了五味瓶。他是不是因为要跟鲜卑皇帝拼死一战，才狠心跟我断绝关系的？

    我倚在侧门边，一时无措。“什么人？敢半夜惊扰圣驾！”周围突然多了些许火把，我震惊的看着这些冲我来的侍卫，拔腿要逃，刀却架上了脖子“鬼鬼祟祟的，还是个女人，看来跟前段时间落网的女刺客脱不了关系了。”

    我左看右看，不敢做任何移动。后来的侍卫用绳索绑缚我，又驱逐我至殿内。二哥正在跟鲜卑皇帝和两个看似是暗卫的人同时动手，听到动静，回头瞥了一眼，却在看到我时，眸中浮现出异常担忧之色。也就是这抹担忧，害他突然从高空中摔落到地上，全身痉挛。我险些喊出“哥哥”两字，但在这个当口，无异于引火自焚。

    因为哥哥的抽搐，侍卫们纷纷涌上前，用刀剑指向他的全身，随时准备插入这具血肉之躯。我不合时宜的惊叫，立刻引来宇文冽的注视“她是谁？怎么有些面熟？”其中一个侍卫回答“回禀陛下，这是方才在门外抓到的，看她鬼鬼祟祟，估计跟那天的刺客有关。”

    宇文冽听到刺客两个字，绕过哥哥的身体，走到我面前，仔细地看了看，我用仇恨的目光瞪他。他仰天长啸“哈哈哈哈，皇天不负有心人，今晚一箭双雕。那天被颜少风买走的两个刺客又重新落到朕手中，这一次，朕要将你们凌迟处死，免除日后隐患。”

    其中一个侍卫垂涎欲滴地看着我，对皇帝建议道“陛下，这个女子姿色不错，不如把她赏给奴才们，带到禁卫军的兵营中，大伙很久都没看到这么漂亮的女人了。”宇文冽一听，阴冷地大笑“你们想跟朕抢女人？可以，要抢，也得先让朕尝尝她的滋味，不是要杀朕吗？朕先让你在朕的身下承欢，看你还有没有心杀朕！”

    鲜卑兵果然都是一群无耻之辈，我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是自找的，二爷，今生再难与你相守。我咬着牙，眼泪簌簌而落。二哥虚弱的声音响起“宇文冽，我今日所为，与那女子没有丝毫关系。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你……不要滥杀无辜。”

    宇文冽回过身，一脚踩在二哥的臂膀上，惹其一声惨叫“哼，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吗？朕那日听闻那位女子称你哥哥，你们应该是兄妹。虽说朕没有看清她的模样，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漏网一人。此女，朕必杀之！”

    二哥听罢，费力喊道“宇文冽，此人我确实不认识。你错杀无辜，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宇文冽低下头，眸中风起云涌，卷起惊涛骇浪，末了，他说“好，若这位女子说不认识你，朕就放了她。你们把这个男人给朕抓到那名女子面前！”

    二哥被侍卫抓起了头发，往后一仰，整个脸曝露在我眼前，他还是那么俊逸，只是脸色很苍白。“认识他吗？”宇文冽在二哥背后问，眼睛更是不肯放过我可能泄露的一丝情绪。我看着二哥，他嘴角浮现出一丝隐藏的笑，那种笑竟然有点未雨绸缪的味道。莫非他早料到有今日？他放弃了印章，也是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哥，你告诉我，我到底该不该认你？

    他该希望我不认的。我兀自摇摇头，稳住阵脚“不认识。”宇文冽笑了笑，拔出一把镰刀形的匕首，平放在哥哥脸上，指着他，眸中暗芒一闪，匕首轻轻一划，“啊”哥哥脸上多了一道血痕，他抖动的更厉害了。“认不认识，说实话，朕就不折磨他。不然，朕当着你的面，上演一出凌迟处死的好戏。”

    我忍住胸臆间燃烧的怒火，否认道“你想用这种方法逼供，门都没有。”

    “是吗？那朕再试试！”宇文冽看着哥哥的另一边脸，连划下三道交叉的刀痕。我惊呼一声，哥哥好好的脸竟然被这个变态弄成这样。“现在认识吗？”我用力甩开头，不让人看到我的泪，狠心的说“我不认识他，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你们逼我也没有用。”

    宇文冽不相信的瞅着我，手下的匕首一动，哥哥身上又被挖出一个血窟窿，鲜血迸出，溅到我的裙衫上。哥哥此时已奄奄一息，连叫痛的力气都没有。我张大了嘴，声音直发颤“宇文冽，你这混蛋，怎么可以这么折磨他，我看不下去了，看不下去了！”

    宇文冽用两指抬起我的下巴，一字一顿“看不下去，就说你认识他，朕可以给他一个痛快，怎么样？”我用余光看哥哥，他满脸都是血，黑色的夜行衣却掩盖了他身上的血迹。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哥哥要选择黑色，因为他是杀手，注定会受伤。为了不让自己泄气，不让敌人看到他的弱点，就用这种能隐藏所有色彩的玄黑，盖去满身的血污，只为拼死一搏，绝处逢生。

    我该怎么办才好，怎么办？突然感到一股暖意，眼角一瞥，是哥哥的目光，他强颜欢笑，是在说自己不会有事，让我不要认他吗？好，我最后一次听你的，你要活下去，一定！我强忍住泪水，面对狗皇帝，语气平平“随你怎样，我不认识他。从前不认识，现在也不会认识。”

    宇文冽用力一捏，差点掐碎我的下颚“你真这么说？不改了？”我咬破了嘴唇，腥甜在口中泛滥“我没有说错，为何要改？”下颚的手松掉了，我以为我们都会逃过一劫。没想宇文冽再次转过身，面对二哥。

    我无法看到那皇帝的神色，却发现二哥的眼神多了决心一死的暗示和一线希望，没等我分辨出那个希望是什么，他的眼神突然断了，就像一个虚有瞳孔的盲人。接着，宇文冽出乎意料地走开，就在我跟二哥一样冉起希望的时候，映入我眼帘的却是这样一幅一世难忘的情景。

    二哥的胸膛斜插着一把匕首，他的嘴角开始淌出止不住的鲜血，一滴一滴地跟他身上流下的其他血液一起汇成一条细流，染红了地上的毡毯，也染红了我素色的绣花鞋。如果说，我没有亲眼见到鲜卑兵对傅家的杀戮，所以没有报仇的心。那么从此刻起，我开始痛恨鲜卑人，恨到了骨子里。

    宇文冽杀了我的二哥，杀了我到古代以来唯一一个对我好得不需要回报的人，也是第一个让我不再害怕这个世界的人。他不仅毁了我的希望，毁了爹的希望，也毁了傅家的希望。

    二哥的眼睛正对着我，没有神采，没有焦距，他再也看不到我了，我再也不能听到他叫我一声小妹了。一瞬间，我的心碎成几块，二爷的欺骗让我心痛，二哥的死却让我彻底伤了心，成为一个心有千疮百孔的人。可是，我却不能嚎啕大哭，因为他用自己的死换来我的生，我欠他好大的情，还不起，一生都还不尽。

    “你们喜欢这个女人，就拖走，那个男人的尸体，扔去乱葬岗，喂狗吧。”这是宇文冽背对着我，向侍卫下的最后一个命令。他们几个人听完，分开行动，一部分人把二哥抬走，一部分架起虚脱的我。此时，我已经对未来不抱任何侥幸了。

    我刚被他们拖到门外，就遇到了那个令我爱恨交加的人。他命令侍卫放下我，又俯身将我抱起。我瞳孔涣散的看着他，无心思考。就这样一直被他抱着，不挣扎，不反抗，直到自己被放进床榻里，直到他替我脱下被血染红的鞋子，脱下我的裙衫，给我盖上锦被。

    他一晚上都看着我，用眼神安抚我受伤的心，我也无意识地看着他，我们就这么看着对方，不声不响。他中途有握过我的手，给予我温暖，可他不知道，我的世界已是一片冰天雪地，再也没有阳光了。二爷被我放弃，二哥被人杀害，我还剩下什么？一具行尸走肉！

    他见我天亮了还未合眼，也不言语，面露忧色，一只手抚摸我的额头，学着二爷的语气，惟妙惟肖地问道“真儿，是不是生病了？一切都过去了，太阳重新升起，答应我，别再想了，好不好？”别再想了？我怎么可以不想，现在没有人可以帮我了，我要报仇，我要杀了那个害死我二哥的人。可是我该怎么办，看着眼前的六皇子，我该不该把他当敌人？该不该把宇文冽的仇算在他身上？

    突然，他低下身，在我的眼睛上落下一吻，轻声劝慰“真儿，你一夜未眠，累了吧。闭上眼，睡一觉，醒过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若需要，我可以陪在你身边。”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按住六皇子的肩，凑近自己的唇，近乎疯狂地咬他，把我的恨发泄在他身上。

    他感到我的激动，没有怪我，只是抱紧我，任我发泄，等我平静下来，他又开始浅浅地回吻我，小心地不碰到之前被我自己咬伤的唇角。我立时厌恶的推开他，狠狠地斥道“你皇父杀了我二哥，我跟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你还是离我远一点，不然我会杀了你。”

    六皇子淡淡一笑，那个笑容很模糊，他起身，抽出挂在墙壁上的宝剑，将剑柄一头递给我，剑锋对准他的左胸“杀吧，杀我，能解你的恨，就动手，我不在乎，能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我握住剑柄，一抽，六皇子的手顿时被划伤，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只手藏在背后，脸上笑容不变。我下狠心将剑刺进去，却在碰到他的皮肤时，收住了。我天性善良，哪里会杀人，这种事，我做不出来。我当啷一声丢下剑，赤脚跑到他面前，也不顾什么礼仪，用力一扯，拉开他的前襟，抚摸他胸前干净的肌肤，那上面有一个本不该存在的红点。

    我用手轻轻擦去血迹，抬眼看他，他还是从容的笑着，眼神里无怨无悔。我拉起他受伤的手，他的目光跟着我，却没有失去温暖。“你受伤了，我替你包扎，以后别傻了，哪有人自投罗网的？”他笑得更深了，淡定温和，一如从前。

    等我胡乱撕下内衣的边角，包好六皇子手上的伤时，才意识到，他一直都在盯着我。“看我干什么？觉得我很蠢是不是，自己跑到皇宫里，看鲜卑皇帝杀了我的亲哥哥，明明想杀死他的儿子报仇，却下不了手。天下间哪有我这样痴傻的人？”

    六皇子收回眼神，伸出手臂，揽我入怀，他的胸膛没有衣物的覆盖，愈加暖和，我听得到他有节律的心跳。“这般发泄了，可好些？”他的呼吸靠近我没有贴近他胸口的那只耳朵，朦胧的问。

    我不语，只是以手抚上他的胸膛，闭上眼，心里暗下誓言，就让我依靠他，只此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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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我思君处君思我

﻿    醒来，已近黄昏，房间空无一人。我此时脑袋一片混乱，都不知道自己醒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换好放在床头的裙衫，浑浑噩噩地走到厅里，没有人影，找到一间开着门的屋子，六皇子正坐在桌前看一摞似奏折的东西。

    我摸摸自己晕晕的头，拉扯他的袍袖“殿下，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睡了这么久才醒？”他停下手中的笔，用受了伤的手摸摸我的脑袋，淡然的说“无事，一场噩梦而已。”我握住他缠了绷带的手，吃惊的问“是谁伤了殿下？”他露出吃惊的表情，继而一笑置之“没有，我自己弄伤的。”

    “哦。”我见没我什么事，准备离开，刚转身，腰就被人从后面抱紧，六皇子安然的声音闷闷的传来“真儿，嫁给我，做我的王妃好吗？”我一怔，转头问道“殿下是不是问错人了？这话该问……”我想说婉代，可转念一想，婉代已经是六皇子的侧妃了。讪讪的收回言辞，我不再发表评论。

    六皇子似乎势在必得“我没有问错，真儿，我要娶的人是你，嫁给我，嫁给我。”他说话时，很激动，让我不得不信以为真。“我……”我想到自己的身世，哪有资格嫁给六皇子为妃。

    “你不必担心自己的身世，我已跟雍州牧大人商量好了，他有一个早夭的女儿，不为人知。反正大家闺秀大多深居简出，你认他做了父亲，自然也就成了这文家的二小姐，你可愿意入文府？”我听到“二”字，突然头痛欲裂，转过身，抓住六皇子“殿下，我头好疼，你刚刚说什么？我是文家的什么人？”

    六皇子担心的看着我，小心的试探“我是说，你会成为文家的二小姐，我给你取了一个合适的名字，叫灵鸾，文灵鸾好不好？”再次听到“二”字，我的头痛又发作了，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六皇子意识到什么，蹲下身，轻声的问“真儿，你还记得颜家的二公子吗？”

    我一愣，喃喃自语“颜家的……二公子？他是谁？”

    六皇子眼中的疑虑渐渐清晰，他再问“真儿，你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家里还有一个爹爹，不，是师傅，还有……啊”最后是什么，眼前闪过一片猩红，我却记不清那个场景中的人影是谁。

    “我不知道，不要问我，我头好痛，好痛。”我苦苦哀求身边的人。身子被人抱起，六皇子吻住了我的唇，直到我动了情，搂紧他的脖子。“鸾儿，从今以后，我唤你作鸾儿好不好。自明日起，你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你了。你是文家的小姐，文灵鸾，文赟文大人唯一的女儿。”

    我点点头，按住他的后脑，不肯离开他的唇，他的吻好熟悉，好亲切，总感觉像我记忆深处的某个人。六皇子见我欲罢不能，笑着顺了我的意，直到天色昏暗。

    六皇子后来告诉我，等他今年阴历九月过了20岁，皇父就要封他为王，封号是宸。“鸾儿，你不必喊我王爷，叫我的名字就好。”这是六皇子点着我的鼻尖，跟我讲的，我看着六皇子的脸，总觉得像谁，潜意识里很喜欢他的模样，心里对他的依恋也因此加深了许多。

    我摸着他的脸，问道“殿下……”他好气地给我一记爆栗子“什么殿下？喊我的名字，我叫宇文翊，你可以喊我‘翊’。”我讪讪地点点头，小声的说“翊……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好想告诉眼前的人，自己对他的喜欢，仿佛我不说，就会失去他一样。

    六皇子明眸生辉，惊喜的问“真的吗？鸾儿，你真的喜欢我？”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六皇子激动地搂住我，让我埋在他怀里“鸾儿，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我听他一番表白，心生甜蜜，双手插过他的腋下，直起身，在他脸上偷偷一吻，然后羞赧地把脸藏进他的胸膛。头上传来他得意地笑“鸾儿，我真想早日从文家把你迎入王府，这样，我才能名副其实地拥有你。”

    第二天，翊把我带出宫，路上让我跟他同骑一匹马。我说这样太招人，他却说，这样，北唐的臣民们才知道你是我的人，不会有人敢再打你的主意。我乐的哈哈直笑，因着翊的陪伴，时间过得好快，不多时便抵达文府。

    雍州牧大人的府邸比起永业公的要简约很多。门外的家丁见到翊，都向他行礼，而他也毫不客气地把我引见给那些家奴，说以后要喊我小姐。我一进门，就被眼前似曾相识的景致迷惑了。白墙黑瓦，入府可见一道障景，进去后，满园绿色植物，房屋建的不是像一般的北朝大臣府那样规规矩矩，反依地势而建，以景置屋，一派江南小院的风格。

    我在院子里兴奋地大喊大叫，像极了一个找到了家的孩子。结果把文府的人都引来了，我见状，不好意思地藏到翊的背后。“微臣见过六殿下。”一个儒雅老成的中年男子小心地给翊见礼，他后面跟着一个20出头的年轻男子，因其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相貌。

    翊很有风度地扶起文大人，简单地问候了几句，开始切入正题“文大人，前些日子，我跟你提过的那位姑娘，可还记得？”文大人抬首朝我一看，眼睛眯成一条线“殿下说的可是这位小姑娘？我那早夭的女儿若还在，应该跟这位小姑娘一般大。请问殿下，她叫什么名字？”

    翊回头看我，宠溺一笑“她叫灵鸾，随大人姓文如何？自此以后，她便是您的女儿，佑玘兄的妹妹，佑司的姐姐。”文大人沉思了一会，点点头“好吧，微臣收留她便是，只不过微臣府上均按南朝习俗食宿，怕这位姑娘不习惯。”

    翊捏捏我的脸蛋，眸中浅笑“鸾儿本就是南朝人氏，见了大人府上的景致喜欢的不得了，方才兴奋的喊叫便是由此而生。”

    我在他背后伸出头来，做出一个讨人喜欢的表情“大人，灵鸾很喜欢这里，若蒙大人不弃，能久住在此也是我的福分。”

    文大人见状，改口道“好吧，既然姑娘喜欢，微臣也不说什么了。殿下放心，即日起，微臣会交代文府上下，唤这位姑娘作小姐。”他转身冲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男子喊道“佑玘，还不快带你妹妹参观参观府上各处？”唤作佑玘的男子始终都低着头，很恭敬地引我从不远处的墙洞穿过，进入文府内院，翊跟在我们后面。

    我看身边的人半天不说一句话，心生奇怪，问道“听说，文大人府上的大少爷文佑玘名号是怀珺公子，不知大哥有什么过人之处？”

    身边的人顿了顿，镇静作答“在下与其他四位相比，实在没有什么长处。百姓称在下为怀珺，是因为在下常年乐善好施，喜欢为民众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仅此而已。”我低叹了一声，笑道“怀珺乃心怀美玉之意，暗示此人的美好品德。由此猜测，大哥应该是位深受百姓爱戴的大人物，怎可随意贬低自己？”

    身边的人以为我在责备他，不禁对我拜了拜“在下方才失言之处，还请姑娘见谅。”我这下真叫无语，他看来在短时间内，是不会接受我成为他妹妹的事实了。之后，我一直一声不吭地边走边看景物，他倒能忍，一句话都不说。

    转着转着，进了一座栽种竹木的小院，很像红楼梦里的潇湘馆。我上前拉起一片竹叶，细闻那久违的竹香，心底竟一下子开朗不少，转身看着随后进来的文大人和翊，小声的问“我能否住在此处？这里可有人常住？”

    文大人摇摇头“此处是内子静修的地方，她每年有几次会在这里吃斋念佛，小住数日，一般是没有人固定居住的。”我撇了撇嘴，翊见我想住这里，就试着问道“鸾儿待在文府不过半年，等她与我大婚，自然就会离去。这院子闲置着倒可惜了，大人不如卖我一个人情，让鸾儿暂住如何？”

    文大人蹙了蹙眉，不置可否。这时，我身后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娘，你怎么不在屋里休息，又来此处念佛吗？”

    我回过头，一位头梳堕马髻，身着茶色罗裙的贵妇人已然立于院内的竹林中，她看似是个勘破世俗之人，才近中年，却手持佛珠，参禅悟道。“为娘并无此意，只是途经此处罢了。家中是否来了贵客？”

    文佑玘把文夫人引到我们跟前，小心的介绍“这位是六皇子殿下，这位是爹刚认的女儿，名叫灵鸾。”文夫人细细打量我，嘴角勾起一抹遥远的笑“如此说来，我该叫这位姑娘女儿了？”

    我见状，上前撒娇道“娘，以后灵鸾就是您的女儿了。虽不是亲生，但灵鸾会待您如亲娘一般。”

    文夫人依然维持那份超然，拍拍我放在她袖口处的双手“是吗？那以后，我就唤你鸾儿吧，玘儿是你的大哥，司儿你还没见过，年纪比你小多了，是弟弟。他若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女儿别见怪。”

    虽说她句句叫的亲热，可语气中的疏离十分明显，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嘟嘟嘴，不满道“娘，灵鸾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为何娘亲同我讲话这般生疏？”文夫人看看我，抿嘴笑笑“哪有哪有，头一次见你，自然有些不习惯，日子久了会好的。”

    我这才咧嘴一笑，想到住处的问题，轻声问她“娘，女儿可不可以住在此处啊？这里的竹木让女儿很怀念，好像女儿记忆深处也曾见过类似的竹林。女儿爱极了这片竹子，想以此处为居所。只是听说此处是娘静修的地方，所以……”

    文夫人这次说话善解人意了很多“女儿喜欢的，为娘怎么忍心说个‘不’呢？鸾儿想住，就住吧，为娘一会给你配个丫头在身边伺候，好吗？”我连声说好，拉着文夫人不肯松手，身后是翊跟文大人的笑言“大人您看，鸾儿刚来，就跟夫人混熟了，大人也该放心了。”

    “是啊，微臣与内子相处多年，还从未见过她这么疼爱一个孩子。”

    我回头对翊灿烂的笑笑，他也递给我一个安定的眼神。这时，一个出乎意料的女声冒了出来“夫人，您要的东西，奴婢拿来了。”女孩看到我，一惊，手上的盒子掉到地上“姑娘，是你吗？小芫没看错吧？”

    我走上前，惊喜的拉住她，在院中转起圈来“小芫，是我是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你被文家人买来府上。这下好了，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好不好？”小芫兴奋地连眼泪都出来了，她以袖拭去，声音抖得厉害“姑娘，小芫不在的这些时日，姑娘过的可好？有没有找到公子？”

    我一愣，问小芫“什么公子，你说的是谁？”小芫也怔住了，孤疑的试问“公子就是姑娘要找寻的兄长啊？怎么姑娘不记得了？”

    “兄长，兄长……”我喃喃自语。翊突然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斥责小芫“你这丫头，不要在小姐面前瞎多嘴，鸾儿前些日子身体有恙，些许事情记不得了，硬逼着她想，只会引她头疼。所以，你负责她的起居饮食便好，莫要提及过去的事。”

    小芫头一缩，低声说“是，小芫不敢了。”我一把抓住翊的肩膀，问他“我还有一个兄长吗？翊，告诉我，他在哪？我们把他接来一起住好不好？”

    翊眸中的挣扎一闪而逝，适时转移了话题“鸾儿，你喜欢有竹木的院子是不是，将来我在王府中为你建一座水榭，里面有山有水有竹林，你喜欢什么景致，我就命人在里头搭建。听闻南朝的女子爱极了秋千，我也命伐木工匠造一个。天气好的时候，你就荡秋千玩，如何？”

    我见他一下子说了这么多，都没时间思考，捶了他一下“翊，你讲话能不能慢些，我都来不及听清楚。”翊这才松了一口气似的笑逐颜开“也没什么要紧，我是说，你把自己喜欢的景致告诉我，将来好送你一个天上人间。”

    我点点头，作思考状“那我可要好好地想一想，好让你物美价廉的给我造一个出来。”翊好笑地点头称是。

    文夫人上前拉住我们两个“六殿下让鸾儿成为文家人，是想名正言顺的娶她为妃吧？鸾儿，殿下对你的一番情意感天动地，你可不要辜负了他。”我讪讪无语，只是用手握住翊，翊的手掌反过来包裹住我。一时间，眼波暗动，巧笑倩兮。

    这一日，翊一直陪我收拾房间，他也会放下皇子的架子，跟我一起整理打扫。等我们忙得腰酸背痛，门外进来一个人“喻儿，听说你成了我的表妹，特此前来道贺。”世黎神采飘逸的站在门口，身后的夕阳映出一个光圈，美妙至极。

    我奔上前，乐呵呵地说“世黎，你看我的院子怎么样，很不错吧？我怎么成了你的表妹了，我们是知己。”

    世黎展开手中的折扇，挡住一半面孔“你如今的母亲是我的姑母，你说自己是我的什么人？”最后一句好不暧昧，弄的翊在背后一阵轻咳，世黎上前，用扇子一拍他的背脊“翊兄好艳福啊，能娶得喻儿为妻，哎，我怎么就没摊上这么好的事呢？”

    翊对世黎一抱拳“世黎，你就饶了我吧，再这么说下去，不用我去找皇父通告天下，明日就该轰动京城了。”

    世黎坏笑了一声，走到我背后，用扇子从侧面挡住我的耳朵，自己在扇子背后小声问“喻儿，你心里原来喜欢的不是颜家的二少爷吗，怎么又被翊兄收服了？是不是因为他们两个长得像，你看原来的那个抓不到，就委曲求全地跟翊兄在一起？”

    他说出那个“二”字时，我的头又开始不对了，一个劲地抽搐，我想什么，它就扯我到另一边，让我总是摸不着头绪。无奈之下，随意咕隆道“我何时喜欢过什么颜家少爷？世黎你记错了吧，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么一个人。”

    世黎一愣，随即摆出一副看穿了我的样子，轻嘲道“好吧好吧，喻儿说不认识就不认识呗。小女子总爱乱生气，过一阵子，自己又该后悔不已了。”这句话的调调很高，让翊听的一清二楚。

    他眸光微闪，冲到我面前，摇动我的身体，压抑住情绪问“鸾儿，世黎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此刻只是在跟那个人赌气，才会同意嫁给我？”我看翊误会，气得把他整理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扔到地上，吼道“是，我是在跟人赌气，所以才会逆了意，同意嫁给你，现在你满意了吧？”

    翊见我满口反语，并未玩笑，总算明白了我的心，任劳任怨地拣起衣服，把最下面的那件脏的抽出来，其余的放回衣柜中，这才跟我道歉“鸾儿，方才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有所怀疑。你放心，打今起，我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我这才满意地扑进他怀中娇笑。世黎啧啧了几声，以折扇遮住脸，退到门边，假笑道“还没成亲呢，就这么亲热，小两口果然乐的似神仙。翊兄，你有了喻儿，可别亏待了婉代，她可是打小就喜欢你的。”

    我感觉到翊的颔首，世黎走后，他忽然对我低语“鸾儿，我心里满满的都是你，别的女子硬塞给我，也装不下，婉代亦如此。”我蹭了蹭他的胸口，否认道“翊，我不喜欢你对不起别人，但也不想自己跟别人抢夫君。婉代先我入宫，深受荣宠，我不过是……”

    后面的话被翊用手捂住，他低声许诺“鸾儿，总有一日，我会是你一个人的。只要你肯信我，肯待在我身边，耐心等待，我定达成你所有的愿望，哪怕是专宠后宫，不置嫔御。”

    “好，我等，不管需要多久，我一定等。”我幸福的窝在翊的怀里，陶醉于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

    我住进文家以后，往日都很少跟府上的人交流，小芫被文夫人派来伺候我，我自然乐的开怀。小芫在青楼里惯了，很会审时度势，见翊来看我，总是找借口离开，留时间给我们独处。因为翊的叮嘱，小芫极少跟我说起之前的事，我也懒得问，事少人清闲，免得沾惹是非。

    世黎也没提什么，往往是来去匆匆。问他怎么老那么急，他推脱说家中有事，其实是怕翊来看到，误会吃味。有时候，翊来得很晚，想留宿，我就催他回宫，说我们还没有成亲，不能乱了礼节，他只好悻悻地离开。

    有一段时间，翊和世黎都没来，我就变得很无趣。一个人在院子里走走停停，玩玩闹闹，有时候跑到别的院子，找文夫人，她总是耐着性子劝我，陪我聊天。一日，我在院中打盹，突然听闻一阵乐声。循声走到一个种满紫藤花的地方，树藤架下，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他正在吹箫，我走近看，洞箫是玉做的。

    他闭着眼睛感受乐曲，连我的脚步都没察觉。等他吹完一曲，我鼓掌喝彩。他没料到会来人，睁大眼睛观察我的面容，爆出一句“你是府上新来的灵鸾姐姐吗？”

    我努努嘴“不是我，是谁？你是……佑司弟弟吗？”

    少年可爱的笑笑“对啊，姐姐也知道我？”

    我叱了一声“小屁孩就是没劲。”

    少年一愣，继而面无异色地放下玉箫，绕到我背后，冷不丁伸手扯乱我梳好的发髻，坏坏地说“佑司没有姐姐，现在终于有了，可得好好欺负一下。”

    我气得上蹿下跳，追着他跑了一圈，实在累得不行，才停下在椅子上歇歇，他主动给我倒了一杯茶“姐姐请喝。”我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问起他的身世，才知，他比我小三岁，今年12。

    “姐姐，我这里没什么好玩的，只有这把玉箫了。当初还是一位好心的哥哥送给我的，箫也是他教我吹的。”我好笑地跟他打哈哈，陪小孩子说话，很有趣“你那位哥哥会吹箫，他怎么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他是不是很有钱啊？他叫什么？”

    少年的眼珠咕噜噜的转，盯着我，小脸一缩“嗯，哥哥不让我说，但哥哥确实很有钱，还会医术呢。我是2年前遇到哥哥的，当时我跟爹娘还有大哥回乡探亲，途经京城郊外，我突染重疾，一病不起，爹爹没办法，就入京到处求医，可大夫们都说我得的是怪病，不会治。恰好那位哥哥从城外办事回京，在客栈前看到告示，进来替我诊治，配好了药，每日还来复诊。那时我百无聊赖，却又不能下床活动，脾气很坏。哥哥就送给我一把玉箫，还教我吹呢，后来我就安心养病，无事就吹箫来消遣。不多时，病就好了。”

    我听完他的故事，脑海中闪现出一道浅青人影，却怎么都看不清他的相貌，只是觉得他好冷淡。“对了，姐姐，那位哥哥长的很好看，我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男子。”我心中一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愈合，又突然崩裂，碎成一片。是什么，好奇怪的感觉。

    我突然想起什么，从椅子上站起来，低喃道“二……”还没来得及说完，脑中白光一闪，昏了过去。

    朦胧中，听到有人在叫我，我在灰暗的世界里不住地喊着一个名字，事后，我不记得自己喊的是什么。我昏倒不久，翊就过来了，他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据他的说法，我一直在喊他的名字，可我总觉得那个名字跟“二”有关。细想，脑子里又没了线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拣不回来了。

    这件事过后，翊让我在房里足足休息了半个月。我也跟佑司一样，躺在床上，无聊透顶。佑司听闻我卧床休养，就常来陪我，每次都坐在床头吹箫给我听，他的箫声算不上苍凉，却也有些味道。久而久之，听不到他吹箫，我反而睡不着了。

    再见阳光之日，已入夏。北朝的夏季很干燥，极少下雨，南方的梅雨季在这里并不多见。佑司扶着我，在院中的竹林里转悠，有他相伴，我的欢笑多了不少。他年纪不大，却是个心眼实诚的孩子。

    这天，我转累了，找到林中的一个石凳坐下。佑司一眨眼的功夫，已消失不见，再来时，手中多了一把绢扇。他站在我身边，帮我扇扇子，我笑他“弟弟，你愈发像个女孩了。怎么这当口给我扇起扇子了？”

    佑司噘了噘嘴，不满道“姐姐，我是看你上次昏倒与我有关，为了将功补过，我才抢走小芫姐的活。希望姐姐原谅我那日的冒失。”我好笑地摇摇头，夺下他的绢扇，勾起唇角“我的好弟弟，那日并非你的错，我也未有怪你的意思，这活计还是留给小芫吧。你坐下来陪我聊聊天就好。”

    佑司没有反驳，反而露齿而笑“那敢情好。这些伺候人的活，我可没干过。姐姐想聊什么？”我想了想，看着已入座的佑司，矛盾的问“佑司，你可以多告诉我一些有关那位公子的故事吗？”

    佑司摸摸头，不明所以，一会，他又茅塞顿开似回答“姐姐是指救我的那个哥哥吗？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姐姐了，毫无保留。”说着，还拍拍胸脯跟我保证。

    奇怪，为什么听不到那个人的消息，我会觉得若有所失，莫非他是我的一位故人？

    佑司的脸突然出现，他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关切地追问“姐姐，怎么了？你若想认识那位哥哥，改日爹再带我们回乡探亲，我让他带上你。如此，说不定姐姐能与其一见。”

    我对他做了一个鬼脸，手持下巴，故作考虑状“嗯，这样啊，好吧。下次佑司就带上我，我们一道拜访你的救命恩人如何？”

    佑司开心的直点头，建议道“姐姐，不如我们来玩捉迷藏吧，大哥有了差事后，就不常陪我玩了。丫头们也各有各的事，我都凑不够人。”我一想，这种游戏离自己真的好久远，不如拿出来乐一乐，遂喊出小芫，三人在林中嬉笑玩闹，逍遥自在了整整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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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水风空落眼前花

﻿    居于文府的那段日子，我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必操心。翊会在我需要的时候陪着我。这些天，他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好，看我的眼神时常令让我不由沉溺。

    就这样，我跟翊又甜甜蜜蜜地度过了1个多月。北方酷热的盛夏来临，我整日都待在院子的荫凉地，穿着薄如蝉翼的丝裙，丝丝凉风根本无法满足我祛暑的意图。南方虽说也热，却不似这般干热。我不住的喝凉水，仍然止不住身体冒出的热气。

    因为天气的原因，我劝翊少来看我，可他总是顶着大太阳，以避暑为借口，入院与我为伴。这天，我突生外出游玩的心思，便跟他商量道“翊，等天气不热了，我可不可以出门散散步？”

    他正在院里的石桌上批阅奏章，圣上幽闭了太子，一些简单的奏章就被转到翊的手中，由他代笔批示。他听到我的话，抬起头，睫毛微动，眼皮轻跳“鸾儿，文家不好玩吗？非得出去？你若需要什么不好意思跟文家人开口，可以告诉我，我一定帮你买好送来。”

    我扁扁嘴，拉扯他的袖角，故意撒娇道“翊，你让我出去玩玩嘛，我在家真的好闷。我答应你，出去以后，很快就回来，我就在街上转转好不好？”

    翊放下笔，用手指揉着太阳穴，看不出一丝表情“鸾儿，过些日子，等我闲下空，再陪你上街游玩，你先忍忍如何？”

    我努努嘴，口气里的抱怨之意急于言表“你是皇子，又是圣上最信任的人，哪有可能有空陪我？我自己带着小芫上街吧，你不必担心其他，处理好天下事要紧。”赌气地起身转头，衣袖却被人抓住，心知肚明那人的意图，却扯开袖子，快步走回房间。

    原以为某人会好脾气地哄我，可惜事情并非我所愿，翊没有追过来，而是继续坐在院子里批奏章。在他眼里根本只有锦绣河山，没有儿女私情。那天晚上，我思绪乱如麻，怎么都睡不稳。翊对我这般好，莫非是假的？今日他的表现，分明是在说男子汉大丈夫，应以国事为先，其他的可要可不要。我这样恋着他，是对是错？

    最终，我还是没咽下这口气，第二天一早，就明知故犯地拉着小芫出了文府，一路在市集里闲逛。其实我也没什么可买，只是不服气，想要胡闹一次。晌午的时候，我随小芫入了一家客栈，刚刚点好菜，就听到周围的客人在议论纷纷“哎，听说没啊，今日午时，又有人被杀头了。”

    “是啊，好像叫什么高秉，几个月前，他还把眠凤楼里的倾兰姑娘给赎走了呢。后来，倾兰被送到京兆尹的府上，放了一把火，自己把自己给烧死了。京兆尹梁大人哪会咽的下这口气，听说是在廷议时弹劾高秉写诗污蔑圣上。陛下的性子容不得这种人，那高大人自然就身首异处了……”

    我和小芫欣喜的互看，兰姐姐终于可以瞑目了，负心薄幸的汉子得到了命运的严惩。笑着笑着，我就笑不出来了，那么翊呢？他会不会是第二个高秉？

    吃罢饭，小芫扶着我回到喧闹的集市中“小姐，我们该回去了，出来半天，老爷夫人会担心的。”我扯出一丝不在乎的笑容，点点头。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返回，心里一直在想其他的事，也没有留意小芫的话“小姐，你看你看，是殿下，在那边呢。”

    我早已松开小芫的手，一个人心事重重地低头走路。无意间撞到一个人，“啊”我失控的大叫一声，身子向后倒去，幸好被小芫扶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站好身子，看清了眼前的一男一女。

    “婉儿，你没事吧，你怀了2个月的身子，可不能有什么差池呀。”男子关切的眼神和话语刺痛了我的眼，也扎伤了我的心。“夫君，我无碍，没有伤到胎气。”婉代身穿一件富贵少妇的罗裙，腹中的胎儿并未显怀，若非我亲耳听到，绝对不会相信她有了身孕。

    “小姐，你没事吧？”在这种时候，却只有小芫默默的关怀，而那个我以其为天的人根本就不看我一眼。

    婉代记性好，很快就认出了我。“姐姐，我2个多月没见你，夫君说你离宫了，一直很遗憾。如今也算有缘，我们又见面了。刚才婉代不小心冲撞了姐姐，姐姐没受伤吧？”她的声音里都是乍见的惊喜和被人呵护的甜蜜。

    而我呢，什么叫离宫？翊不是说要我等他封了王，娶我做王妃吗？莫非是真的离了宫，便再无恩爱了？婉代怀孕2个月，那不是在我跟翊最浓情蜜意的时候怀上的吗？翊怎么可以脚踏两只船？嘴上说只爱我一个，背地里还跟婉代亲热，我究竟算什么？我受不住刺激，心里的失望和嫉妒如剧毒一般蔓延，爬满了我的身体，让我浑身无力，仿佛被人抽空了一般。

    更让我奇怪的是，眼前的男子丝毫不做任何解释，反搂着婉代的柳腰，对她提议道“婉儿，刚才一撞，让我好担心，我们还是先行回宫，让御医诊治一下为好。”

    婉代笑着安抚翊搭在她胳膊上的手，亲昵对答“夫君，婉儿真的没事，若你实在放心不下，我们就回吧。”她转头对我微笑“姐姐，对不起，夫君就是喜欢大惊小怪。那婉代就先走一步了，姐姐保重。”

    翊几乎把我当隐形人，紧了紧搂在婉代腰上的手，两人亲密无间的绕过我，渐渐走远。即使没有背过身，我也听得到两人幸福的笑语。一旁的小芫不敢说话，只是陪我站在那里。

    半晌，我突然傻笑起来，笑得很大声。周围的人都对我指指点点，说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是个傻子。我也不在意，接下来上演嚎啕大哭，哭哭笑笑，疯疯癫癫地在街上飞跑，把自己撞得东倒西歪，一连跌了几个跟头，浑身都是擦伤，裙子也破了。

    因天热分泌的汗液顺着我的脸流淌，混着泪水无声地滴到伤口上，各处肌肤受到侵蚀产生的痛，出人意料地没有让我恢复正常。小芫呼唤我的名字，跟过来，想把我从地上拉起，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被我无动于衷的蛮劲拖拽到地上。火辣辣的炎日将地面曝晒的很烫，很烫，可我却似在冰天雪地，刚才的一幕如冰锥插上我心头。即便是烈焰灼烤，仍然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轰隆隆”烈日当头，竟能听到闷雷。不多时，下起了太阳雨，“小姐，小姐，你听得到小芫的话么？下雨了，我们快到屋檐下躲躲吧，不然淋湿了身子，小姐又该大病一场了。”小芫着急的催促，雨水疯狂的打到其秀气的小脸上，弄的她十分狼狈。

    我握着她的手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勾起一个痴呆的弧度，不顾她接下来的惊叫，沿着潮湿的大街继续往前走，任暴雨侵蚀我的衣衫，还有我干涩的心。天色骤然暗下来，阳光不见了，只剩下咆哮的天雷和刺目的闪电。雨势加大，罕见的瓢泼大雨洗刷着我的皮肤，模糊了我的视线。那雨点如重石，狠狠砸向我的身躯，毫不留情地，就像翊的不理不睬，那般重伤我。

    暴雨的噪声掩盖了其他的动静，包括四周突然涌向我的蒙面杀手。“小姐，小心啊。”小芫追上我猛地推了一把，我立刻趴倒在水没脚踝的青石路边，脸埋入积雨的坑洼。再抬头，数十个蒙面人已把我们团团包围。

    “小姐，对不起，我本想把你推开的，却不小心让你跌倒了。现在怎么办，这些人好像是来杀我们的。”小芫抓住我的肩膀，抖动的身子，泄露出她的惊慌失措。我如今哪还有力气战斗，加之心伤，更是愿求一死，可惜了小芫，受我连累。

    一个蒙面人等不及了，一刀刺向我们紧握的双手，欲分开我们二人。我惊呼一声，大力抽出手指，小芫没料到我会突然松手，自己后退一步摔倒在地。蒙面人迅速将她隔开，把我包围，男子粗重的声音夹杂着雨声隐约传来“歌妓隐竹，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受死吧。”有人追杀我？我触犯了什么人么？

    “小姐，当心。”小芫的呼叫使我惊醒，低头，一把刀不偏不倚的刺向我的腹部。我慌忙一闪，放在小腹前没来得及抽回的右手手腕被划破，阵痛传来，我才意识到自己正身处险境，极有可能一命呜呼。

    我看看被蒙面人隔绝在外的小芫，他们不对她动手，只针对我，是为什么？“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我不是什么隐竹，你们认错人了。”我努力掩饰，还是止不住发颤的嗓音。

    领头的蒙面人，仰天狂笑，深褐色的瞳仁掠过一丝阴狠“不管你是不是，长得像的都得死。主子发话，此女是祸害，速除之，我们乃奉命行事。”下一刻，周围的蒙面人如接受命令一般，行动一致，猛然举刀朝我砍来。那一瞬，我真的有一种自己深入绝地，马上就要坠落地狱的死亡之感。

    眼看所有的刀就要没身而入，千钧一发之际，一缕青影从天而降，振臂一挥，只听兵器间狠狠碰撞，一干人等，立刻摔得四仰八叉，哀哀苦叫。挡在我面前的人头戴斗笠，帽檐下飘起黑色的菱纱，浅青色的长衫外，罩着一件海蓝披风，英姿卓越。鼻尖隐隐有香气飘来，久违的味道，雪松清香，拂去了我心底的惊惧。

    可为什么，除了似曾相识，我再也找不回其他的记忆？他是谁，竟能令我如此心平气和，比跟翊在一起，还要有安全感？顺着来人修长的身形，我发现他手中握的并非什么兵器，而是一把紫黑色的竹箫。仅以竹箫就能化解如此凌厉的刀光剑影，此人的武功绝不在翊之下。头微微一痛，欲拿他跟另一个人相比，可又想不起那人的样子，只有一片血红在眼前划过，再无别的印象。

    手突然被冰凉的触感覆盖，白皙的指节骨感分明，“跟我走。”低低的声音溜进我的耳朵，似一泓清泉滋润着一具干涸已久的灵魂。令我自己都吃惊的是，我点头同意了。清亮的口哨，唤来一匹良驹，青衣人翻身上了马背，低头伸手一捞，我的腰被他搂住。下一刻，自己已坐在他身前，面对着一群残兵败将。

    “以后你们若再伺机追杀她，我决不轻饶。”清泉的声音响在我耳后，明明是发怒，却说的如此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表象下，是否有一颗浓烈如火的心呢？不及我多想，马儿已凌空一阵嘶叫，越过这些蒙面人的躯体，疾风奔驰。身后小芫的声音淹没于风雨中“小姐，你去哪，快回来……”

    脖间痒痒的，柔软的触觉，身子一震。身后的男子居然大胆的吻起我的后颈，如痴如醉，他的嗓音变得沙哑“真儿，你怎么可以离开我，纵然你讨厌与我相处，也不可以一声不吭的走掉。这几个月你上哪去了，我到处找不到你。你怎么不小心些，太子的杀手都是些厉害的角色。若非我留神发现你，及时赶到，我们说不定连最后一面都……”

    他没有再说，以吻代替，菱纱扫的我脖颈更痒了，“嗯”我无意识地嘤咛一声。马突然减了速度，慢慢停下来，身后的人一跃下了马。我不小心从马背上滚落，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还不等我爬起，身子已被人压住，是那个青衣人。他按住我的头，面纱随风而起，唇被眼前之人轻柔浅啄，身上无端冒出暖意。

    即使我跟翊如此亲密之时，也没有这么强烈的感应。我脑间突然好乱，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只有唇上的摩擦让我意识到自己是活着的。湿湿的衣衫被身上的人褪去，轻纱漫天飞舞，他的手抚上我的曲线，明明是侵犯，却让我求之不得。我是怎么了？我难道不爱翊了吗？

    “真儿，你今日怎对我如此温顺？不反感，不拒绝了吗？不怕我要了你？”那人恶作剧一般扯开我湿透的亵裤，冰凉的手指有意无意地触及我的大腿。“啊”我轻喊出声，他指尖的湿寒，刺激了我的感官，却又令人无法抗拒。我本能地伸手，抱住他濡湿的后背，却不料他用力一扯，海蓝披风落在我身侧。身子被他抱起，放入披风内。

    他竟然在擦枪走火的瞬间停下，用自己的披风包裹我。这披风也奇怪，外面明明湿了，里面却干燥如常。“好暖”我呢喃道。

    他低笑几声“比起我的身子如何？”弯腰，把我像粽子似的抱起来，让我倚在他怀里。这时我才发现，我们在一棵参天古树下，树大的覆盖了好一片土地，这些地面在它的荫蔽下，没有被雨淋湿。

    “真儿，你方才淋了雨，现在冷吗？”清泉的嗓音让我为之失神，想起身上的披风还是湿的，连忙退开。那人见状，黑纱动了动，隐约可见他低下头，有些失望。喉头一哽，我急急地摆手，声音跟动作一样急“你别误会，我只是怕弄湿你，这件披风外面是湿的。”

    他闻言，笑了几声，靠近我，一拉，“呀”我惊呼，身子完全暴露在他面前。我哆嗦的抱住自己，掩饰重点部位。结果，又是我想错了。他长臂一伸，将我锁在怀中，披风罩在身外。我顿时觉得暖和许多，渐渐地累了，心里觉得此人安全可靠，便倚着他打盹。

    迷糊中，他似乎以亲吻描摹我的前额，眉眼，鼻尖，红唇，可惜我无力回应他，只能沉沉的睡着。右手忽的一痛，醒来挣扎，却听到那人的声音“真儿别动，你的手腕受了伤，我正在上药。”手腕软软的被他捏着，不痛，却很舒服。

    他从里衣衣角撕下一条布，小心翼翼地帮我包扎。此时已至夜间，青衣人背后有一团烧的正旺的篝火，噼里啪啦作响。暴雨过后，周围的闷热散去不少，多了丝清爽。今天一直都是他在跟我讲话，还亲昵的喊我真儿，可为什么我记不起他是谁？

    “咕咕”肚子不争气的叫了几声，打破旖旎的气氛。“饿了吧，我刚捕到几只山禽，这就烤给你吃。”他始终保持着温润，我心里阵阵暖意涌现，欢愉不已。他起身离开，我傻傻的看着他的侧影，火光映着他的身躯投影到地上，似翊却不是翊。他比翊略微瘦了一些，更显颀长伟岸。末了，我着魔似的说了句“好俊的人。”

    青衣人一颤，接下来说的话令我费解“真儿，你不认识我了吗？莫非你连我的声音都分辨不出？”我愣了愣，怪异的问“我有见过公子吗？虽然我不知道公子为何会出手相救，还唤我这般亲昵，但我确实不认识公子。公子的声音如清泉般脆亮，我似在哪里听过，可仔细分辨，尚未找到一人相合。兴许是我不记得了吧，翊说我失忆过，有些人和事记不清也不奇怪。”

    青衣人从火堆旁走过来，拉过我的手腕，似在切脉，斗笠下的黑纱掩盖了他所有的表情，所以我并不知道他此刻脸上的矛盾和痛苦。手腕被松开，青衣人的口气变了“姑娘，方才在下失礼了。”

    我听见那声“姑娘”，胸腔一震，心头冒出一丝苦涩，忍不住用手按住胸口。青衣人马上拥住我，想要喂我一粒药，被我推开“公子给我吃什么？”

    斗笠动了动，青衣人轻声说“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曾……”他顿了顿，换了一个话题“姑娘近两个月是否有心痛的症状？”

    我摇摇头。青衣人猛地一滞，衫袖下的手握成拳状，骨节发白。突然，他爆出一阵冷笑“哈哈哈，不记得也罢，如此甚好。毒已自解，你我之间最后一丝联系也断了。真儿，这是你以前最希望看到的。不，你现在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告诉你毒解未解又有何意义？”那人说完最后一个字，不笑了，斗笠向下低垂，它的主人一定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究竟在说什么？毒？我有中过毒吗？我跟他有过什么联系呢？我的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几声，青衣人听到，立刻跃起，返回炉火边，继续烤他的食物。期间他还从袖中取出一包粉状物，洒在上面，一阵香辣味飘来，我嗅着闻闻“好香，公子好手艺。”他不语，似陷入沉思。我的心又开始抽痛，一波波酸涩涌现。

    怎么会这样，我不认识他，他却可以三番四次，让我有如此强烈的心电感应，就连翊都未曾让我如此失态过。

    “姑娘，熟了，可以食用。尝尝看喜不喜欢。”他递给我食物，态度稍微缓和，却仍有些疏远。我苦恼的伸手接过，啃了一口，酥脆而不腻，辣香四溢，欲罢不能。我咂咂嘴，满足的看向他“公子怎么知道我爱吃辣的，烤得好香，翊就不会烤东西给我吃，他整天只会……”想到今日的见闻，心里的醋坛子又倒了。

    “翊？你唤他如此亲昵，你们已经……是不是？”青衣人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哽咽，到最后，音调都变了。我心中又是一痛，看到他难过，我竟然会跟着难过。怎么会这样？心不在焉地吃完烤鸡，伸手一抹油嘴，抬头就见青衣人很体贴地把先前的衣服递上“姑娘的衣服烤干了，可以换上，需要在下帮忙吗？”

    还没等他说完，我就嗖的一声溜到大树后面，摸索着穿衣。虽然觉得他是亲近之人，可让他帮忙穿衣服，我还不能接受。收拾妥当，我羞怯地从大树后走出来，把属于他的披风送还，却听到爽朗的笑声“你喜欢，就留下吧。这披风质地很特殊，可以防雨雪。你虽是热性体质，却天生惧怕寒气。此衣可以御寒，虽不及貂裘名贵，却也是罕见之物。”

    有他一言，我自然毫不客气的穿上。走过去，坐在他身侧，偷偷打量他轻纱下的面容，一伸手，欲掀起黑纱，却被他抓住手腕。“我想看看你的样子，说不定我能想起什么？”

    斗笠晃了晃“姑娘还是不要看了，在下生来奇丑无比，姑娘以前就说过，在下是你见过最丑的男子。”

    我摸摸脑袋，想不出所以然来“是吗？我怎么不记得？反正我现在要看，你给不给？”

    他不语，过了一会，摇摇头“不给。”

    这下我真的没招了，刚才被他偷去那么多次吻，连样子都不给我看，真是的，闷闷的不发话，以为他会妥协。谁知他拿起箫放在唇边，话语间似在征询我的意见“在下知道姑娘心中不快，愿为姑娘吹奏一曲，聊表歉意。”不等我同意，他就兀自吹奏起竹箫。

    箫声久远苍凉，让人想起一飞冲天，遁入云霄的仙鹤，看到绝美瀑布之下被水流撞击的顽石。鹤鸣和击水声萦绕在耳，经久不衰。突然云端仙鹤哀鸣不绝，水下顽石磨碎成砂。苍穹万里只剩一根羽毛，瀑布下游残余点点细末。真可谓“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是我生出的感慨。他是个很有故事的人，隐隐觉得那箫声与佑司的有些地方吹奏技巧很像，似师出同门。

    “公子之前见过我幼弟？”我插了一句。箫声戛然而止，青衣人接口道“不知姑娘幼弟是哪一位？”我正欲回答，却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本能地作出解释“我并非真有幼弟，因现在寄住文府，被文大人认作女儿，所以文家的小公子文佑司便成了我幼弟。他曾言，自己受一位公子相救，那人教他吹箫之长。我初闻，很想见识一下那位公子。”

    青衣人偷笑几声“那位公子正是在下，姑娘找我何事？”我愣了愣，冲口便道“我并无事，只是隐隐觉得那位公子能让我想起一些事来，所以……”

    “那，不知在下是否已助姑娘恢复了部分记忆？”青衣人一阵抢白。我想了想，心生一计“若公子肯摘下斗笠，兴许我真的能想起什么。”

    斗笠再次摇晃，青衣人婉拒道“方才已说过，在下先天不足，相貌难看，怕吓着姑娘。”

    我转念一想，换了一种解决办法“那我能不能摸摸你的脸，不看总可以吧？”这回青衣人怔了半天，也没挤出一个字，他大概无法理解我一个女子会开放至此吧。

    “那……好……好吧。”他说话也会吞吞吐吐？我露出神秘的微笑，心想事成了。青衣人握住我的手，伸进斗笠的黑纱中。很快，我就触到了一个质感不错的皮肤，顺着他的下巴向上，依次摸到唇，鼻，眼，眉，最后是前额。越摸我越是心惊胆战，他的脸部轮廓跟翊十分相似，除了眼睛……

    我伸手往下，重新摸上他的双眼。这次，我发现他的右脸上还戴了面具。不期然的，对方急促的呼吸暖热了我的掌心。糟了，我忘了对方是年轻男子，被我这么一调戏，还得了？马上抽出手，面红耳赤道“对……对不起，刚才我……公子跟我未来的夫君模样很像，却略有不同，所以我才会多摸……冒犯了。”我结结巴巴地解释，生怕他误会。

    “夫君？姑娘跟他已经结亲了？”青衣男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立马点头，虽然有些怪翊，可终究我还是他未来的王妃，何况我心里对他依然有爱。

    “啪”青衣男子手中的竹萧落在地上，他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扶住树干，似在极力忍受什么。我深感奇怪，思及他的面具，随口问到“公子年纪轻轻，为何要戴面具？莫非受过什么伤？”

    青衣人收回姿势不自然的双手，拣起竹萧，藏于袖中，缓缓道来“在下曾深爱过一名女子，本已与她定亲，可她却在成亲之前不辞而别。在下心知是先前所作所为惹她误会，让其认为在下心中对她实无情意。其实在下何尝不想与她长相厮守……”

    “……事隔多日，祖父听闻那名女子出走之事，受到刺激，病入膏肓，在下倾尽毕生所学也无法为祖父延寿。祖父临终前嘱托在下，一定要寻到那名女子，将其带回家中完成亲事，并要在下保证终生只爱那女子一人……”

    “……在下自当遵从祖父遗愿，为了让他老人家安心，便自残右脸以拒其他女子的爱慕，并立誓，除非娶到那名女子，否则终身不治脸伤。因右脸之伤常令人生畏，所以在下自制了块面具戴上，掩盖骇人的疤痕。”我一惊，脑海中突然间有一些凌乱的画面闪过，却抓不住重点，情急之下，大声自问“究竟是怎么回事，谁来告诉我？”

    发泄之后，自觉无趣。到底是什么？那种朦朦胧胧的遗憾和爱恨，从何而来？

    “小姐？你在哪啊？听到的话，就回答小芫。”

    “鸾儿？是我，你在林子里吗？”

    “灵鸾，大哥来找你了，你听到的话，回答一声。”是我家里的人，还有翊的声音。

    “姑娘的家人已寻来，在下也该告辞了。”青衣人的声音有些凄凉。我回过头，感受到一束从黑纱后面射出的深情目光，那目光好熟悉，好像什么时候，他也曾……他？他是谁？为什么我怎么都想不起那个人？

    恍神间，青衣人已牵来马，翻身而上。我下意识地冲上去拦住他，却又找不到任何理由，只好漏洞百出地编了一个“公子请留步，今日若不是你出手相救，只怕我早就命丧黄泉。自古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如公子随我入文府，让我爹给你谋个一官半职怎样？”

    青衣人一声嗤笑“在下是南朝人氏，对北朝的官衔没有兴趣。若姑娘执意报答，那就随在下离开此地。不过，姑娘定是不肯的，在下还是独自返回吧。”

    我一急，拉住他的长衫下摆，央求道“公子不要离开，我……我……我不要你离开。”可能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仿佛他不离开我是理所当然。

    青衣人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我会说出这么一番无厘头的话。这时，远处寻找我的声音越来越近。青衣人当机立断，扯回自己的长衫，一拉马缰，弃我而去。那一瞬，我突然泪如泉涌，就这么无端端哭出声来。

    青色的影子在夜幕中缓缓停下，骑马奔回我身侧，低下头，似安慰，似约定“姑娘在文家会很安全，无须在下保护。他日，姑娘记起与在下的所有过往，想明白一切时，可回到你我初次相遇之地。在下会一直在那里等候姑娘，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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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尘世难逢开口笑

﻿    我傻傻地看着青衣人离去的方向，攒紧他留给我的披风，心里顿时觉得空落落的，有东西在记忆深处一点点复苏，可我还是只能看到破碎的片段，没有完整的故事。我跟他真的认识吗？他为什么能够左右我的情绪和思想，他自残右脸所为的心爱女子是谁？会是我吗？

    “鸾儿，你一个下午都在这吗？这披风哪来的？”翊的气息靠近我，肩上多了一对温暖宽厚的手掌。我挣开那个不顾我情绪的人，走向身后举着火把的队伍，迎着领头的大马，对马上的俊挺男子喊道“大哥，我们回家吧，劳累一天，我想爹娘了。”

    文佑玘盯着我看一会，又看了看翊，善意的笑语“下午走的仓促，来不及备轿，只有马可以骑。你是坐大哥的马，还是殿下的？”我毫不犹豫的将手伸给眼前人，催促道“大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罗嗦了，我是大哥的妹妹，回的是我们家，自然随大哥返回，跟殿下有何关系？”

    还不等文佑玘把我拉上去，翊就冲上来搂住我的腰“鸾儿，坐我的马，我陪你说话好不好？下午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必须跟你解释清楚。”我用力掰开腰上的手指，自己登上文佑玘的马鞍，骑在他身前，大声叫“出发，回府。”也不管身后的人吃惊的脸，拉马缰掉转方向，夺过他手中的马鞭，朝马一抽，只听一声嘶叫，身下的马便如离弦箭一般飞了出去。

    回到府，我才发现，只有我跟文佑玘一对返回，其他的都被甩的老远。下了马，我不好意思地跟他道歉“大哥，方才灵鸾莽撞，让大哥受惊了。”文佑玘不在意的摆摆手“不碍事，我还好，只是你甩掉殿下，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我气呼呼地走进府里，不痛不痒地解释“他下午如何对我的，大哥又没看见，如果你看见，就不会怪我狠心绝情。”

    文佑玘引我到前厅，儒雅的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低头掸去袍摆的微尘，似对空气说话“殿下听说你被人劫走，冒雨进府，随我们一道寻你，连晚膳都顾不上用，你又何必跟他生气？”我自知说不过他，也不再发言。

    这两个月，我跟文府的人混的很熟，加上口音和习惯相近，大家都把我当做一家人。文佑玘开始对我很恭敬小心，后来见我通情达理，又跟佑司的关系十分要好，也不再跟我打哑谜，说话做事真的变成了大哥哥对小妹妹的态度。一来二去，我跟他也算是好友了，喊大哥颇自然，有什么事，都跟他商量。

    他是个很有君子风度的人，成熟稳重，正直敢为。平日里接济百姓，为民伸冤，加上文大人的关系，替百姓做了不少好事。虽不曾任什么有实权的官职，但也极具威信，朝中半数以上的散官都服他管束。有这么一个靠山，偶尔也是件好事。

    “表兄，你总算把喻儿给找回来了，我在府里守了一晚上，终于功德圆满。”一个哈欠声，引出一个素袍人影来。世黎原来一直在文府守着，那爹娘他们呢？

    “姑母一直为你祈祷念佛，姑丈带兵把莫远搜了个遍，现在还没回来呢，表兄拜托我守在府里，怕你折回。他自己带走了所有的家丁，让小芫那丫头带路，循着你走的方向，一路搜寻。”温雅慵懒的音调，他不急不慢的叙述自己的所见所闻。

    我见大家为了找我，闹得人仰马翻，心里过意不去，低头认错“今日之事都是我的错，以后我再也不到处乱跑了。”

    世黎抬手在我眉心点了点，故作生气“喻儿，你还是这么不老实，身上的披风打哪来的？是不是救你的那个蒙面公子送的，可怜我一片痴心，化为驴肝肺，好好的表妹跟人家偷乐去了，我一个人独守空房，哎。”

    此言一出，我忍不住好笑地拍打他，文佑玘也边笑边用手指着世黎“你呀，还说灵鸾，自己都快20了，说话做事还是不正经，轻佻放浪，哪里像正经人家出来的公子哥？”

    世黎不服气的双手抱胸，背靠厅里的柱子，轻哼“正经人家出来的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人，皇室还有不规矩的郎君呢，何况是永业公的世子？”

    我见他把皇室都搬出来了，一副不怕死的模样，倒有些担心，遂挤出一抹笑，岔开话题打趣道“世黎表哥，我这件披风确实是那位公子所赠，他武艺高强，相貌俊美，比起表哥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为何不可与他共度一日呢？”

    世黎一听，站直身子，走到我面前，还没等我看清他的动作，身上的披风已经到了他手上。他摆出诡计得逞的表情，嘻嘻笑“喻儿表妹，既然你非要我为你吃醋，我只好取走你情郎赠的定情之物了。这披风暂时由我保管吧，我穿着应该很合适。”说罢，朝身上一披，颇有将帅的风采。

    文佑玘起身鼓掌，对我建议“灵鸾，既然表弟穿着这么合适，你就送给他吧，反正你与那侠客并无特别的关系，藕断丝连总不是好事。”他的话说得很隐晦，我明白，他是怕翊误会我与那人，虽说心里有些不情愿，还是答应了世黎无理的要求。那时，我并不知，此番的阴错阳差，会给日后的世黎造成多大的影响。

    蒙面杀手事件一过，文家的人对安全防护开始重视起来，尤其是对我。这天，文佑玘从外面给我领进来两个人，说是做我的护院。两人皆是粗中有细，相貌上像极了莽夫，却又通懂谋略。问到二人年纪时，我吓了一跳，大些的比我大几天，小的比我小一岁。可那架势，那阅历，哪里像十五六岁的人。不过，北朝的人生来高大，倒也不好跟南方人比较。哥哥自称田钊，弟弟叫田塇。本来，我把他们安排在外头，负责看家护院，没想下午二人就跟访客大打出手。

    “小姐，不好了，殿下要进屋来看小姐，田家兄弟说不认识他，跟他打了起来。现在正恶斗呢。”小芫跑进屋，上气不接下气。这么快就跟翊闹翻了？这两兄弟真行。我拉着小芫，快步小跑到院外。果然见到二人忽上忽下，与翊交手，三人均是赤手空拳，格斗术十分厉害。

    我噙着笑，冷眼旁观。小芫却急着催我“小姐，他们若伤了殿下，我们可怎么交代啊？”我偏头低语“怎么交代？不交代，瞒着呗！”小芫只好鼓着小脸，哼哼唧唧。

    翊比他们二人先看到我，立马喊了一声“鸾儿，快让你的手下住手，不然伤了我，皇父不会放了他们的。”

    我反唇相讥“天上掉下两个制得住你的人，帮我出气，我何苦帮着仇人？钊哥哥，塇弟弟，别放过他，拿出你们的看家本领来，好好替我教训他。”我故意把这两人喊的亲热，想让翊也尝尝我的苦头。

    翊苦笑一声“也罢，算我欠你的，这就还来。”他从空中落下，站到我身前，抓住我的手，冲他脸上一挥，啪的一声脆响，手上生疼。我使劲抽回，骂了翊一句“你要自残，不用拉着我的手。自个打自个，我才不要背上伤害皇子的罪名呢。”

    翊不甘心的再次拉过我的手，又朝他脸上狠狠打去。这次比上次更让我痛。“你疯了，听不懂我的话吗？要打你自己打，别赖上我。”我吹着手，呼呼半天，还是缓不过劲。翊还欲夺我的手，我提早防备，狠狠推了他一把，喊道“你滚开，打的是你，痛的是我的手，我凭什么替你承受痛苦？”

    翊冲上前，俯身把我抱起，害我一个劲地捶他，大呼救命“田钊，田塇，过来帮我啊，他要欺负我。”田家兄弟飞身到我面前，对翊伸出虎狼之手，招招致人死地。翊放下我，上前应付，三个人打成一团。

    我揉着手，气愤的看着他们，叫嚣道“今日，你们不把他打成重伤，就不是我文灵鸾的护院！”二人一听，手上的劲道加大，掌风凌厉，腿脚横扫，翊飞身跃起，反手给了兄弟二人一人一拳，两人后退，接下来的攻势更加猛烈。翊一直在房顶上飞窜，田家兄弟紧追不舍。真的如我所说，不把人打残废不甘心。

    我开始还幸灾乐祸，后来就担心了。翊的身上已被他们重击数掌，此二人，年纪虽小，可那股子蛮力不可小觑。翊会不会受内伤？

    某人突然在房顶上一个趔趄，从上面摔下来。我上前欲接住，却见他诡谲一笑，在我扶住其后背的瞬间，一转身，将我搂进怀里。我气的打他，却听到他咳嗽，我原以为这也是他的诡计，可等看清他额上冒的冷汗，立马就不怀疑了。

    田家兄弟下了房顶，走到我面前“小姐，把他交给我们处置吧。”我见状，连忙赔笑着摇头“不了不了，我来处置就好，你们去外面守着吧。”二人对视片刻，满脸不甘心地离开。

    我扶住不停咳嗽的翊，将他放倒在床榻上，转身去倒水，回到床沿递给他。他起身靠近，握住我端茶杯的手，无力的说“鸾儿，不管你怎么怪我，你心里都是在乎我的。现在，你出气了吗？可以听我向你解释了吗？”

    “你……你先放手，喝完水，再跟我说。”我躲开他摄人心魄的目光，样子有些狼狈。

    他微微一笑“好，我喝完后，你就要听我解释。”等看到他喝完，我接过茶杯，放回桌上，不顾刚才答应他的话，绕过床榻，夺门而去。身后是他的嘶喊“鸾儿，你别走，回来，我……咳咳……听我……咳……说……”

    我抹去脸上的泪痕，藏到竹林深处的角落里。我不想听他解释，一个字也不想听。男人通常都会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搪塞犯下的错，既然知道会错，为何还要犯错？我蜷缩在墙角，听着秋日碧空的归鸿过尽，蓦然间想起南朝。我本南朝而来，为什么会留在北方？我到北方来干什么呢？似乎是找谁？可是我究竟在找谁？找到了吗？

    身前突然多了一道影子，我抬头，撞见世黎担心的眼神，苦笑着站起，迎上去“世黎，你来这找我有事吗？”

    他微微顿首，语气不明“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隐隐觉得今日的世黎有些怪，回头仔细的看他，才发现他一下子憔悴了很多，脸上竟然多出一抹失望。末了，他又笑开了“没事，这件事还没调查清楚，我怎么可以乱讲，尤其是对喻儿。”

    我一怔，莫名其妙的追问“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世黎，你要说就说清楚。”

    世黎突然朝我看来，眼中的诡异色彩令我打了一个冷战，接着，他双臂一伸，紧紧抓住我的臂弯，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柔和磁性，转为一种深沉暗哑，一度让我怀疑这才是他本来的音色。“喻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有谁想要伤害你，你都不要怕，我会尽全力保护你，决不允许任何人动你一根汗毛。若那个人真如我所想，对你不轨，就算是我义结金兰的好兄弟，我也绝不放过。”

    我愈发不懂了，他怎么突然这么说，究竟是什么人使他变成这样？蒙面人事件后，每个人都变了，变得我看不明白。翊变了，他对婉代越来越好，世黎也变了，他变得越来越不爱笑，总是讳莫如深。大家到底怎么了？

    那年的阴历九月，文大人给我报来喜讯。翊年过二十，已行弱冠之礼。圣上下旨，封他为宸王，赐了莫远城内最好的一块土地给他建王府，并将我指婚给他，婚期就在新年之夜。我听到这个消息，并未表露出过多欣喜。翊对我已经日渐薄情，他自那次被我拒绝后，再也没踏入过文府。

    听世黎说，婉代的胎儿很健康，已经会踢人了。我每日陪着文夫人，在佛堂里吃斋念佛，心如止水，对这些俗世，也未多在意。秋去冬来，我果真如青衫人所说，惧怕寒冷。北方的冬天，冰冻三尺，大雪连连。因为翊不再来的缘故，常日陪伴我的只剩下佑司，还有世黎。世黎这个冬天，来文府特别勤。佑司每每来，都跟田家兄弟斗殴，三人总是热热闹闹地在我身边表演，化去我心底被翊划下的伤口。

    与佑司不同，世黎倒是异常沉默地陪在我身边。有时候，我总觉得他有什么事想说，却总是欲言又止。他的笑容几乎不再出现，脸上的神色日渐凝重。我常常安慰他，说自己能保护自己，不用他担心。他只是淡淡一笑，眼神里的担忧终日挥之不去。

    文佑玘命人给我抬来一个香炉，我找世黎要来沉香屑，点在里头。他甚为怪异，我解释道“世黎，你不是总担心不能随时保护我吗？我把你最喜欢的熏香点在我房中，让香气夜夜陪我安寝，这样你就可以卸下包袱了。”世黎被我逗笑了，但之后又恢复了冷静。他只身立在我窗前，看着门外的雪景，默默无语。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他很像一个人。那个人跟现在的他一样，沉默寡言，总爱陪在我身边，一起度过大雪纷飞的寒冬。去年的冬天，我在哪，又跟谁一起？翊不再来，我想以前的事越发频繁了，脑子里不断出现一个人影，却又看不清他的面容，那种负手而立的清冷，时常令我失眠整夜。

    腊月底是我的生日，文家上下将年货全数搬出，举行了好大的一场宴会给我庆生。我们一家人，还有世黎一家，欢聚一堂，坐在文府仅有的大湖边，仰看空中绚烂的烟火，耳听周围噼啪的鞭炮。

    再见元世谨，他对我礼貌有加，一改往日的浪荡，成了真正的俊哲。世黎笑他“普天之下，怕只有喻儿能管得住你了。”元世谨不语，转身对我一拜“我倒真得感谢姑娘当日的教诲。”

    我扶起他，轻笑“无妨，以后你爱听什么道理，想要什么道理，我都可以讲给你听。近日我随母亲修习佛经，参禅悟道，也算有些修为。”元世谨和世黎互看，相视而笑。

    那晚，宾客都在文府下榻，世黎选择跟我睡隔壁。我莫名的看着他，却见其爆出久不见的爽朗大笑，柔媚的表白“喻儿，过几天，你就要嫁人了，我舍不得，不如今晚我们做做隔空夫妻吧。”我无奈的点点头，虽知世黎并无恶意，但此举实在令人哭笑不得。

    那夜，我作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梦，空旷的山林，嚎叫的野兽，明亮的篝火，凶恶的老虎。在那老虎扑向我的瞬间，我再次大叫着从床上一跃而起。房门及时被推开，世黎披着厚厚的袍子，面色焦虑。他侧坐在我床边，摸着我冰冷的肩头，安抚道“喻儿，我在这，不要怕。是不是做恶梦了？”

    我惊魂未定的扑进眼前暖和宽厚的胸膛，泪水又开始倾泻“我梦到老虎对我张开血盆大口，它胸前有团杂毛，还有一个字，好像是，好像是……”世黎扶起我，看进我忽闪的水眸“喻儿，是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我慌乱的摇着头，是什么字，我看清了，却记不住。我忍不住哭出声，世黎抬起干净的手指为我拭泪“别怕，不管是狮子也好，老虎也罢，我都会帮你打死它。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我抬头，与世黎目光相对，他眸中晶莹，似有泪光。不过是一场噩梦，怎会令他有这么大的反应？他心底藏着什么事，不能对我明说吗？

    除夕之夜，宫里派人给我送来凤冠霞帔。领头的公公说，明日傍晚便是我跟宸王的大婚，要我做好准备，务必礼仪周全。文家正值新年晚宴，听到这个消息，都替我开心，只有我一人不笑不语，淡定的坐回餐桌边。我和翊真的能走下去吗？还是痴人说梦？

    第二天下午，文家忙成一团，人手大都派去布置婚宴，少数留下来帮我梳妆打扮。小芫的手脚不够麻利，被文夫人派去整理喜服，给我梳头的是文夫人。她面露慈爱，执起手上的木梳，和蔼地同我商量“鸾儿，今日你大婚，为娘不能送你什么礼物，就替你梳个头吧。为娘最拿手的是随云髻，梳这个如何？”我默认的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丝笑。

    文夫人动作轻柔地打理起我的青丝，不知过去多久，镜中的少女头顶出现了一朵卷动的云朵。“谢谢娘。”我对文夫人道谢，饱含亲情。文夫人拿起梳妆台前的凤冠，小心的替我戴好。

    傍晚，就在我准备由小芫伺候，换上喜服时，门口冒失的冲进一个人。他快步走到我身边，赶走了所有的侍婢，抓住我的肩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我，低声劝说“别嫁给他，跟我走，我带你回南朝，去找你真正的夫君。”

    我一颤，眼前的月白人影披着那日蒙面人的深蓝披风，耳边回响起那个人临走时的话“……我会一直在那里等候姑娘，不见不散。”

    “夫君？我真正的夫君，他是谁？”我喃喃的询问眼前着急的世黎。

    世黎不答，替我取下凤冠，将身上的披风系到我身上，拽住我的手往外走，语气急躁不安“喻儿，宇文翊骗了你，他一直没有告诉你真相。你忘了吗？你来北朝是为了什么，你是为了找自己的兄长，而傅公子已经被当今圣上杀死了，这些你都没有印象了吗？那夜你受了打击，之后失忆，不再记得你的兄长。宇文翊利用你失忆，诱惑你嫁给他，这些你都不知道吗？”

    他毫无预警地回过头，摇了摇我的身子，蛮横用力“喻儿，你不能嫁给他，他不是真心爱你的，他是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今天早上，我亲眼看见他和那个蛊惑人心的冯春水在一起，他们在商量怎样利用你，怎样利用这场政治婚姻。你嫁给他，只会毁了你自己，还有整个文家。”

    我双目失神，不明白世黎的激动，更不明白这惊天的秘密是怎么导演的。我只知道，翊不爱我，他娶我，只是为了那个秘密。身子一软，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世黎，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不是，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想知道，不要告诉我，不要，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吧。”

    世黎一把拉起我，目光里是愤怒，是心疼“喻儿，你必须勇敢面对自己的记忆。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你的所见所闻，这些都是事实。虽然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但所有的诡计，阴谋都在指向你。先前，太子利用你的事，你不记得了吗？知道你为什么会被蒙面人堵截吗？是太子，他派人追杀你，只因你对陛下说了实话。喻儿，你相信我，跟我走，我帮你逃离这个吃人的世界，送你回颜家。喻儿，现在就跟我走！”

    颜家？颜家是哪里？我的头好痛，还没来得及抓住世黎的手，就跌倒在地上，打起滚来。世黎将我抱起，低头凑到我耳边，言语急迫“喻儿，今日就算是死，我也要带你走。你天性善良，不能被他们伤害，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忍忍，等到了南北边境，你的二爷就会来接你了。我已经派人给他送了信，他会在离海崖等你，你一定要撑住。”

    二爷？二……“啊”我痛苦的大喊，是什么在心口处崩裂，流散开，那里开始灼烧的疼。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元公子，你把小姐怎么了？”我混乱的听觉出现了小芫的呼叫。

    “小芫，你家小姐大难临头，我不过是想带她走，救她性命。”世黎的声音充斥着不耐。

    “这……可是，喜轿马上就到，老爷夫人已经去门外迎接宸王爷了。这会，小姐已经走不了了。”小芫嗫嚅道。嘭的一声，我看到世黎把拳头砸向门板，他手上被碎木扎伤，沾满血渍。倏尔，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容，眼神转向我“喻儿，愿意跟我一起赌一把吗？”

    他表情认真，令我无法怀疑事情的严重性，隐隐觉得，我的确是被人欺瞒了。信他一次吧。我忽闪几下睫毛，伸手抓住世黎的衣襟，做下决定“我们走，我跟你走。”

    小芫似乎明白了我的坚决，小手攒紧，怯怯出声“小姐，你跟元公子从后门走吧。小芫会装成你，上花轿，入洞房，尽量替你们拖延时间。小姐，你要保重。”

    我一惊，从世黎怀里挣脱，抱住小芫瘦弱的身子“小芫，你不可以冒险，冒充王妃，是欺君之罪，弄不好，会丢了性命的。”

    小芫泪光盈盈，放下我的手，露出甜美的笑容“小姐，你是这世上对小芫最好的人。若不是小姐维护，小芫早已死在眠凤楼中。小姐从不说我一声不好，待我如亲姐妹。此时小姐有难，小芫愿意出一份力。”

    我拼命的摇头“不行，不行，你不能这么任性，不可以乱来。”世黎突然打断我“喻儿，快走吧，我已经听到了喜乐声。宇文翊怕是正骑着高头大马迎亲而来，再不走，你就永远别想摆脱这混世了。”

    我矛盾不安，还在犹豫，颈后忽然一麻，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伸手想抓住小芫，却只摸到空气，下一刻，陷入沉沉昏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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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沉香断续玉炉寒

﻿    “驾驾驾”我隐约听到驾车声，这才发现自己身在马车内。抬头，是世黎温柔的目光。我坐起来，抓住他的手“世黎，发生了什么事，小芫呢？”

    世黎握住我的手，沉声道“她大概已入王府，我们如今行至北门。这里是我表弟的管辖范围，出城不成问题。”

    我松开他的手，把头埋进臂弯，不再言语。我为了逃婚，把小芫拖进阴谋中，这算什么？将自己的自由建立在别人的囚禁之上吗？

    “咚咚咚”有人在敲马车的门，世黎伸出头去“我是你们伊将军的大表哥元世黎，出城办些事情，识趣的话，就闪开。”

    门外似乎有士兵退开“小的失礼了，见过元公子。城门已开，元公子请。”车身一颤，重新起行。世黎长吁一声，我抬头看他“世黎，我们就要分开了吗？”

    世黎展露笑脸“送你出了城，我就下车，自己返回。车夫会把你送到离海崖，到时就安全了。”

    我想起先前昏倒之事，问他“你点了我的穴对不对？”

    世黎一愣，面色惭愧“喻儿，当时情况紧急，我怕你优柔寡断，自毁前程，所以点了你的睡穴。”

    我听完，咬唇道“世黎，你怎可如此自私，小芫虽然是个丫头，可也是人啊，你这样，岂不是把她逼上绝路？”

    世黎冷然一笑“喻儿，我在你眼中如此不堪吗？你放心，等你安全离开，我自会回去领罪，绝不连累那个小丫头。”我又是一怔，世黎，你做这么多，值得吗？“为朋友，为知己，我很值得。”他似乎知道我想说什么，先一步堵的我哑口无言。一时间，马车里一片寂然，只有车轮轱辘的声响。

    “嘣嘣嘣”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到马车壁上，世黎一惊，立马掀开车帘，一个厚重沙哑的男声响起“元公子，卑职奉命捉拿你和文小姐回京受审，请公子不要为难卑职，随我们走一趟吧。”事情败露了吗？我暗忖。

    世黎不变神态，安然对答“叔孙将军，别来无恙，在下不明白为何将军会在半路阻截我，还说什么回京受审？麻烦叔孙将军解释一下。”

    外面的男声加重了威胁“元世黎，你在宸王大婚之夜抢走新娘，该当何罪！本将军今日好言相劝，你若不听，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来人！把马车给我拆掉！”话音一落，更多的嘣嘣声炸响，“一二三”我听到士兵的喊声，喊到三时，马车四壁嚓的一声向外弹开，无数根火把的光亮映入车内。

    我跟世黎正被鲜卑士兵包围，整个马车都在那个领头将军的控制之中。就着天光跟火光，我看清了他的面相。络腮胡须，剑眉倒竖，双目狠戾，虎背熊腰，典型的鲜卑骑兵形象，这人至少也有30岁了。

    “将军，你别生气呀，我这就下车。喻儿，我看今儿是走不成了，我们随将军回去吧。”世黎跳下车，语气可怜巴巴的。虽然我对他突变的神色有些怀疑，但转念一想，可以救出不相干的人，也算值得。

    “好，我们回去。”我拉住世黎伸给我的手，下了车。世黎却悄然耳语道“待会我牵制叔孙拓，你趁机逃走。”还不等我点头，他已上前跟名叫叔孙拓的将军套近乎了。“叔孙将军，在下有一件隐秘之事，要向将军禀告。”

    叔孙拓睥睨了他一眼，询问“元公子想说就说，卑职听着呢。”世黎靠近叔孙拓的耳朵，轻语了几句，叔孙拓一愣“真有此事？”世黎点点头，欲继续话题。突然，叔孙拓耳边银光一闪，再看去，他脖间多了一把匕首。

    世黎用力的以匕首抵住叔孙拓的脖颈，朝下面的士兵吼道“不想让你们的将军归天西去，就让出一条道，等文小姐离开，我自会放了他。”士兵没见过这阵仗，半天无从反应。

    叔孙拓倒是很沉稳的下令“你们退开，放她走，我自有主张。”士兵们听罢，自然不敢马虎，退散开，挤出一条路。世黎对我示意，我解开马车的绳套，牵出一匹马，前行几步，回头看世黎，他只是微笑。我不再耽搁，骑上马背，策鞭而去。

    走出十丈外，我慢下速度，等待世黎前来，虽然表面上听从了他的主意，内心仍旧有些担忧。不久，眼前出现一片树林。夜晚的月光照进林子，树影幢幢。正值冬末，四处都是光秃秃的树干。我骑着马，小心靠近，生怕有埋伏。

    刚走到林子边缘，就碰上两个背光而立的人。我脑中一亮“田钊，田塇，你们怎么来了？”二人与我遥遥相望，等我接近，才低语道“是主人派我们来保护姑娘的。”

    “主人？什么主人？”我茫然的望向他们。二人笑而不答，只是看向远处，喊了一声“元公子，我们在这里。”莫非是世黎派来的？我下马转身，世黎正独自骑马奔来，速度很快，人未到声先至“快走，田钊田塇，你们也来了？正好，快带喻儿离开莫远！我们已出京城，只要穿过这片树林，走上官道，就可以彻底离开北朝了。”

    田钊，田塇分别应声，上前拉我的马。我骑上去，没走几步，就听到背后一阵杀喊声。回头望去，月光下，骑兵的马队脚踏轻尘，正向我们追来。

    “这群人，还不死心，愣着干什么？喻儿，你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世黎着急的看看身后，又看看我。我无言的低下头，跟着田家兄弟，进了林子。世黎殿后，他一直很小心的注意周围的动静。正走着，前方忽然火光跳跃。

    “不好，前面被人包围了。”田钊低喊一声。我顿时乱了神，前面越来越近的火光，还有时隐时现的士兵呼喊，无不暗示着我们处境之危险。心跳砰砰作响，紧张的情绪惹得我直冒冷汗，就好像做贼被主人家逮住一般。

    “怎么还不见人影，再不出来，我们就放火烧林子了。”前面某个士兵不耐烦的吼道。“怎么办？世黎，我们要不要投降，无论如何，大家不能有事啊。”我着急的哀求身边的人。

    火光映出他的侧脸，线条不似初见时柔和，多了坚毅。“喻儿，东面是悬崖，你们朝西走，我出去引开他们。等士兵走开，你们再出林子。”说着，他一拉马缰，欲前去诱敌。

    我伸手抓住他的袖角，满脸不赞同“不可以，谁都不能死，你是我在北朝最信任的朋友，说什么，你都不能去冒险。”田钊忽然出声“既如此，让我去吧。”我没料到田钊反应如此迅速，眨眼间，连个影子都不见了。

    不多时，火光开始向另一个方向移动，我们趁机沿着树林边缘，向西走。没走几步，就听到北面遥遥传来叔孙拓的声音“他们就在此处，国师嘱咐用此箭逼他们出来，放箭。”嗖嗖，北面的林外迎面射出无数支暗箭。世黎和田塇立刻抽出腰间软剑，阻挡敌人的来势汹汹。我身下的马突然中箭，嘶叫一声，将我从背上甩下来。

    我尚未稳住身子，直接顺着林间小路朝下滚去。世黎低喊几声，跳下马背，疾步奔向我。耳边不时有箭与空气摩擦的声响，我此时已抓住路边的木桩，翻滚的身体总算停住。一抬头，就见到一幅摄人心魄的场面，数百支箭正朝我的方向射来。惊骇之下，我果断地匍匐在地，躲过头顶的攻击。等了一会，暗箭的数量开始减少，最后，一支都没有了。

    我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世黎和田塇正朝这边急速狂奔。我朝他们挥挥手“世黎，田塇，我在这，刚才的箭阵被我躲过去了。”嗖，耳边突然多出一个箭声，我还没弄清这声音的来源，就被另一个似回应的声音吓得目瞪口呆，那是箭插入血肉之躯的闷响。

    我忍住害怕，回头，后背上多了一只插了箭的手臂，旁边是世黎安慰的笑容。“喻儿，你没事吧？”我摇摇头，担心的拉下他的手，察看伤势，右臂上方有液体流出，月光照射下，呈现黑色。

    “流血了，世黎，你受伤了！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箭，你明明可以不用管我的。”我哀嚎着，泪水溢出眼眶。世黎以左手封住右臂要穴，拍拍我的肩，小声劝道“一点小伤，不打紧，我是男子，受点伤，很快就会好的。”

    我用力甩甩头，拽着他的右臂，语气愤愤“翊怎么可以用箭射我们，用火烧我们？他真的那么绝情，连朋友之谊都不顾了吗？”世黎还来不及回话，脸色已煞白，深黑的瞳仁风起云涌。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喻儿，箭上有毒，恐怕我的右臂……”

    “那……世黎……你会不会……会不会死？老天不能这么残忍，不能。”我被他的话吓到，一时无措，紧张不已。世黎没有说话。田塇慢慢靠近我们，眼神犀利的扫向周围，见风平浪静，才检查世黎的伤势。再抬头，他的脸色和世黎一样差“姑娘，元公子的伤虽在右臂，但如不及时救治，毒素会蔓延全身，十个时辰之内毒发身亡，死相……很惨。”

    我闻言，只觉天昏地暗，一次的任性，竟然害了最好的朋友。“那……怎么办？我们回去，世黎，我们现在就回去。翊看在昔日的情分上，一定会给你解药的，我相信他。”

    世黎伸手拦我，眼神多了冒险牺牲的决然“喻儿，我们好不容易出来，岂有返回之理？他想用毒逼我们就范，办不到！你别担心，我方才封了穴位，毒现在右臂，并未殃及其他。只要我壮士断腕，就能避免毒素侵蚀。”

    我后退几步，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的右臂“不……世黎……你不能这么做，沐花公子虽然性子浪荡些，可才华横溢。你若失去右手，岂不是从今往后，再也不能吹笛，连写字作画都……不……我们妥协吧，我不能让你作这么大的牺牲，我这就出去，告诉叔孙将军。”转身向外跑，还没离开多远，就听到下落的剑声，接着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

    我呆呆的停在原处，手不停地颤抖，身后是缓慢的脚步声。“喻儿，我已自断右臂，你不必出去了。”世黎的声音有些隐忍，他很痛吧。我偏头，眼前的人，面色苍白，右边不再完整，上半身满是血迹，隐隐飘来一股血腥。

    我闻到血的味道，脑中一直不清晰的猩红渐渐消散。世黎的面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金碧辉煌的宫阙，殿中直立着一位身着玄黑紧身衣的男子，他胸前插着一把弯刀，伤口处冒出汩汩的血液……画面骤然隐去。

    我喃喃念叨“哥哥，二哥……”世黎听到我的碎语，苍白的脸多了丝喜色，他用左手抚上我的面颊，激动的问“喻儿，你都想起来了，是不是？所有的事，之前的事，你哥的事，还有……你一直深爱的颜家二少爷——寒竹公子颜少风。”

    我迷乱的看着眼前的景物，口中零碎的话没有停止“二爷，二爷他救过我，那个蒙面人就是他。他说，他会一直在我们初次相遇的地方等我，我要去找他，找他……世黎，带我走，我要回南朝，现在，立刻，马上……”

    世黎的左手离开我的脸，托起我的手臂，紧紧地抓住，他的眸中闪着惊喜“好，我答应你，我们走，田塇，快，把马牵来。”田塇应声而去。

    我依然不住的呢喃，脑子里开始翻涌起无数的画面，里面有梧风轩的竹林，青石台上，冷漠傲世的青衫男子，画面转换，酒窖里的梨花酿，醉醺醺的我，眼前温雅的二爷；紫英芳径，歌台下，二爷睿智的表现；莫远皇宫，二爷面具上掩映的光辉，还有他滔滔不绝的说辞；药店厢房，二爷的销魂，他的跌跌撞撞；近郊树林，头戴斗笠的二爷，惆怅的往事，他坦然的表白……

    我猛地抓住世黎的肩头，轻摇他，眼泪狂泻不止“我都记起来，我跟二爷所有的记忆。他上次在树下说，愿意与我长相守，我怎么可以忘记，怎么可以想不起来？我笨，我傻，好好的机会就这么放过了。这次，我再也不逃避了。世黎，我得找到他，告诉他我真正的心意。”

    世黎随着我的动作点头，嘴角的笑意浓厚“好，我知道了，喻儿，我都明白，所以我才会带你离开，没事了，我们走。”田塇已经拉着马走近，世黎好像无力上马，他试了几次都使不上力，足见他失血后的虚弱。后来，他放弃了，散乱的发丝随着夜风飘起，拂过我的脸颊“喻儿，我们就此别过吧，恐怕我不能骑马带你了。你快些离去，田塇会保护你的。”

    我此时已经下定决心要跟世黎共存亡，怎能贪生怕死“世黎，若你不走，我也不会独自离开。你引我为知己，既是知己，哪有弃朋友不顾的道理。大不了，我不回南朝，我与二爷若有缘，还会再见的。你伤势如此沉重，急需治疗，否则就算毒不腐身，失血过多，也会致人死命的。”

    世黎侧头看我，脸上的疲惫十分明显“喻儿，听话，快走，此地不宜久留，士兵没了动静，说不定待会儿会搜进来，到时，就是想走也来不及了。你不是跟那二公子有个约定吗，既然有，还不快去兑现承诺，管我做什么？他们要找的人是你，只要抓不到你，杀了我也没用。何况我还有父亲作后盾，一般人不敢怎么样。”

    我知道他是在宽慰我，不禁有些气恼“我不管，只要不能确信你是安全的，我就不会离开，就算……”

    “喻儿，我千方百计送你出城，不是随你变来变去的。你再不走，我就死在你面前，反正我已是废人，活着也没用。”世黎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发起脾气。

    我信他真会这么做，只好解下身上的披风，替他穿好，系上带子，泪光闪闪“世黎，那你要小心，这件披风二爷说可以御寒，天气冷，你又受了伤，还是穿上它为好。遇到军队莫逞强，只要还有机会，就得活下去，千万别轻言放弃。”

    世黎明了的点点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目送我和田塇离开。我骑马，每走一步，便回一次头。世黎始终站在原地，目光跟我交接，给予安慰。出了林子，竟然没有发现伏兵。

    田塇身子动了动，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声开导“你哥他不会有事的，即使靠着蛮力，也能力战几百人。何况他不是莽夫，一定会在某处跟我们会合的。”田塇感激的看看我，拉紧马缰。我们沿着官道一路向南，遇到岔口，刚转角，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田钊和世黎已被叔孙拓的人抓住，二人皆为绳索所缚。可怜世黎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田钊却奋力挣扎，出口叫骂“鲜卑恶狗，你们作恶多端，不得好死！有本事，你跟我一对一打一场，别弄些见不得人的鬼把戏。”看来田钊被他们诱捕了。那么世黎岂不是在我们刚走就被……

    看着他低垂下去的脸和头发，我心里的矛盾加深，这么不顾一切地逃婚，究竟是对是错？

    叔孙拓骑着马，一步步移到我身前“宸王妃，你还是随卑职回去吧，不然死伤的人只会更多。元公子已经断了右臂，王妃莫不是想看到更多人牺牲才甘心？”我眉头紧锁，权衡利弊，却只得一团乱麻。不知道文家发生了什么事，小芫冒充我被揭穿会受到怎样的惩罚，世黎他还能撑多久，我只知道我越是拖拉，越是没有办法挽救那么受我牵连的人。

    我仰头看向马上的男子，出言乞求“叔孙将军，我可以随你回去，只求你放了田家兄弟和世黎。”

    叔孙拓一声狂笑，无畏的讽刺道“王妃已自顾不暇，卑职怕是达成不了你的愿望了，今日所抓之人皆不可饶恕，包括王妃你！”我还在消化他的言辞，怔愣间，被士兵拽下了马。

    田塇见我受到欺负，想要反抗，士兵见势，死死将他的头按在地上，阻止他的意图。我努力挣扎背后士兵的手，对叔孙拓讲理“今日之事，都是我的错，与他们何干？将军若通晓事理，就该放了他们，抓我一人回去交差便是。”

    叔孙拓下了马，双眸阴沉的看着我，长啸一声“我放了他们，谁放过我？你们给我听好了，谁要是丢了人犯，我立刻军法处置。”

    “叔孙拓，你这个无耻暴徒，当年就是你命人闯进我家，抓走我父母，例行问斩的。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田钊依然在奋力摆脱绳索，无奈事不尽人意，始终逃不出。叔孙拓踏着马靴，嗒嗒踱到田钊身前，吐了一口唾沫“呸，你不过是个南朝贱民，没有资格辱骂本将军，若不是看你还有用处，我现在就可以将你千刀万剐。”

    我站直身子，大声制止他“叔孙将军，我已经束手就擒，你就不要难为他们了。”

    叔孙拓侧过脸，对身边的人示意，他们朝我走来。我向后缩了缩“你们……你们想干什么？”不等我看清来人，头上就被重重一击，眩晕和剧痛袭来。

    我晃了晃身子，仰面倒地。闭眼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世黎面无血色的脸和田家兄弟蠕动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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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云海天涯两杳茫

﻿    “二爷，救我，二爷，你在哪？快来救我，我不要回莫远，不要……”我在梦境中狂奔，身后是数不清的追兵，恐惧令我不由自主喊起二爷，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不断重复，只有他能救你，去找他，去找他。

    “二爷……我后悔了，我跟你回南朝，快来救我，快来呀……”手似乎被什么紧紧拴住，我努力挣脱，都摆不掉束缚。

    “好烦，你们为什么要绑我，我不要嫁，我要回家，回家。”我迷迷糊糊地絮叨，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眼前出现一个影子，我想起那只老虎，“啊”，一声尖叫，身子猛地弹起。头脑开始清醒，看看四周，哪有什么追兵，分明是一间卧房，手还被人紧握不放，顺着那只手向上，紫色的身影慢慢聚拢，形成一张无比熟悉却陌生的面孔。“翊……”我轻喊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急忙改口“殿下，不，王爷……”

    “鸾儿，你糊涂了吗？我对你说过，不必喊我王爷，唤我的名字，我喜欢听你叫我‘翊’。”一成不变的成熟，声音的安全感远远超过人本身。我甩甩头，让自己逃离混沌的思想，继而大胆凝视面前的男子。浅紫色的长袍，金线滚边祛口，头绾成髻，外戴金冠。

    “翊……王爷。”我最终还是没办法如前亲密，因为我重新拥有了自己与二爷的记忆，翊不过是我失忆时潜意识里的替身，二爷的替身。额前覆上一只手，丝丝凉气侵蚀了我的头脑，蓦然记起之前的事。“王爷，世黎跟田家兄弟怎么样了？我在哪？王府还是文府？”

    头上的手轻轻放下，宸王缓缓站起，转身走到最近的一扇窗前，语气有些僵硬“鸾儿，你是我的王妃，自然身在王府。三日前，田家兄弟已被叔孙将军处死，世黎被皇父关入天牢，文家上上下下被禁足，不日满门抄斩。”

    “什么？王爷你说什么？”我经不住这些骇人听闻的事实，身子从软榻上滑落地面。宸王听见响声，快步上前扶住我，可惜我身子虚软，根本站不起来。“沁芷，芳芩把药拿来。”

    再见沁芷，芳芩，两人已褪掉宫装，换上贵族侍婢的服饰。她们一个手持托盘，一个上前帮忙扶我。等我好不容易躺回塌里，已接近精神崩溃。

    我推开药碗，用尽所有力气，抓住宸王的胳膊，急切的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文家人有什么错，逃婚的是我，不肯回来的是我，与他人何干？王爷，你救救他们，救救他们，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求你，我求你……”声泪俱下，我早已不在乎个人生死，无论如何，文家人和世黎都不能有事，我受不起良心谴责。

    宸王掰开我的手，接过药碗，拿起汤匙，舀了一勺药，送到我唇边，浅浅一叹“鸾儿，如果那日你安心嫁给我，这一切也不会发生。如今，我已无能为力。”我咽下那口苦药，却不觉苦，口中的味觉早已麻木，默默地喝完药。

    等沁芷她们离去，我猛地抱住宸王，送上红唇，双手解去他的长袍，一点点深入，让自己的手碰到男子的肌肤。宸王受到蛊惑，立马将我压在身下，动手解去我的亵衣。我忍耐着自己内心的矛盾，迎合他，仿佛只有这样，让他占有我，世黎他们才会自由。

    许久，宸王的手托起我的腰，向上按压，令两人的身体紧贴。我忽然睁开双眼，满脸泪痕的请求“王爷，我把我的身心都给你，只求你放过世黎和文家所有人。我答应你，从今以后，安心做你的王妃，再也不离开你半步。”

    腰上的手掌已渗出细汗，听到我的话，一滞，半晌，慢慢松开，将我的身子平放入床榻，埋首在我颈窝的宸王缓缓抬头，脸色很难看“鸾儿，你这么热情，只是为了替他们作出牺牲？你愿意留在我身边，也不是因为真心喜欢我，而是想用身体博取帮助？”

    我无言以对，稍后伸手捧住他的脸，凑上唇，弓起身子，主动贴近他，脸颊处泪水纵横。身上的男子不再说话，双手游移在我背后，回应我的吻。我自知今日失身之事已定，只盼宸王能听我一言，放过他们。可脸上的泪水却停不下来，有几滴泪不自觉的滑到我的鼻尖，水珠顿了顿，向下落到我的唇上。

    宸王感受到嘴边的冰凉，浑身一颤，停下了所有动作。我浮肿的唇被他释放，身子承受的重量也消失了。宸王摸索着起身，穿好衣服，脸上的表情，有愤怒，有怨恨，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神情，好像是怜惜。

    他捋了捋散乱的发丝，模糊地说了一句“好好休息吧，有空我再来看你。沁芷和芳芩你都见过，她们会照料你的起居。”还没等我缓过神，紫色的袍子已行至门边，停了一会，转向而去。我倒回塌间，用厚厚的被褥裹住光裸的身子，粉腮已全部湿透。

    门再次被推开，是沁芷和芳芩的脚步声。“王妃，已经酉时，奴婢们给您端来了饭菜。”我从床上坐起，茫然的吩咐“沁芷，我现在不想吃饭，很想洗浴，帮我准备水好吗？”

    “是。”沁芷回答的很干脆，芳芩留下来，走到床边，拣起我掉在地上的衣服，红着脸问“王妃，您先起身，奴婢替您换掉床单。”我一愣，知道这丫头想歪了，马上笑着摇头“不必了，我跟王爷并未……芳芩，你别忙了，陪我说说话好吗？”

    芳芩点点头，靠近我，恭敬的问“王妃想说什么，奴婢奉陪。”我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问起一直想知道的事“芳芩，你老实告诉我，我到底睡了多久，还有，小芫怎样了？”芳芩蹙眉沉思，低声细语“王妃其实已经睡了三天。小芫是不是那天冒充新娘的小丫头，她现在被王爷关起来了，奴婢不知具体位置。不过，听王爷说，小芫欺君乃是死罪，怕是要被乱棍打死。”

    我身形一震，抓住芳芩的手臂“好芳芩，快带我去找她，不，我们先去找王爷，走。”我不顾自己裸露的身子，正要下榻，忽闻芳芩一声低呼“王妃还是别乱动为好，冯公子说王妃受了刺激，后脑又被重击，需要精心调养。”

    我听了这话，不再逞强，靠回枕上，想起一个人名，问道“冯公子是不是叫冯春水？”芳芩一听，不禁莞尔“王妃这回猜错了，冯春水是国师大人，奴婢口中的冯公子名冯清水，是国师的师弟。此人通懂医术，善解蛊毒，还通晓占卜呢。”

    国师？叔孙拓说国师让他们放箭，看来不是这位救我的冯公子了。我稍稍按下心神，再问“那冯公子可是御医？”

    芳芩摇摇头，笑语“冯公子虽然医术精湛，但为人超脱世俗，对高官厚禄不屑一顾，因此只看些疑难杂症，一般是不随便替人诊治的。王爷费了好大的心思，才将冯公子请入府中医治王妃。”

    “是吗？”我低叹，此人的医道跟圣医师傅倒有些像，不过秉性更似爹爹，超然不凡。

    “是啊，冯公子诊脉的时候，王妃还在昏睡中，所以没有见到。王妃若有意，奴婢替您传话，把他请来。他此刻就在府中，正在给王妃配药，这会该在药房里。”

    我摇摇头，世黎和文家的事我都没解决，再见一个陌生人，不是自讨麻烦吗？

    “王妃，洗澡水准备好了，请王妃移驾浣花楼。”沁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断了我们的谈话。芳芩取来一件浴巾裹好我的身子，又帮我披上雪白及地的裘衣。走出房门的一霎，眼前的一切令我惊诧不已。

    高低有序的回廊，远处隐约可见的竹林，往下看，诺大的花园中，有一架花藤秋千迎风摇荡。此时正值新春，花园并未开花，只有叶绿冒出。

    “你把自己喜欢的景致告诉我，将来好送你一个天上人间。”宸王很久以前的话音浮现在我耳畔。

    “这些景物……怎么跟……”我断断续续的表达自己的难以置信。沁芷扑哧一笑“王妃，王爷为了你，可是煞费苦心呢。听说他在设计王妃的水榭时，专门命人请来南朝的工匠建造这些楼阁……好像还采用了南朝商贾大家，颜府的格局。”听到颜府，我脚下一滑，险些跌倒，幸得芳芩及时扶住。颜府？这么说，这里是按照梧风轩改造的？

    我看看回廊的拐角，果然有一间与二爷的房间一模一样的屋子。我松开芳芩的手，不顾寒风呼啸，慢慢走近，忍住好奇和激动，推开房门，里面的摆设与南朝的一模一样，古玩都仿造的十分相似，只是格调换成了淡紫。

    “这间是谁的屋子？”我明知故问。

    沁芷跑进屋，替我掩好狐裘“王爷喜欢紫色，这屋子自然是王爷留给自己的。王爷说偶而在王妃这里小住，就睡在此处。”我再次趔趄，他竟然这么做？他仿造了梧风轩，甚至把自己的屋子安置的与二爷的一模一样，是否在暗示他想取代二爷，常驻我心中？这个人究竟是真心，还是如世黎所说，只是为了政治目的？

    木讷地由沁芷，芳芩引向浣花楼，直到自己褪去浴巾，走入水池，才意识到这里跟破云池如出一辙。除了名字，其他的都是一样的。洗着澡，沁芷芳芩给我洒下花瓣和香露。看着眼前的景物，脑海中浮现出那日我误入浴池，偷看二爷洗澡的一幕。水雾蒸腾，颊上有些液体滴落池中，激起圈圈涟漪。二爷，我此番身陷皇室，只怕此生再难与你长相守。无声的忍住泪水，不让沁芷她们看出我的伤感，她们于我是敌是友尚未可知，连宸王都可以假装，还有什么人不可以假装？

    返回房间，赫然看到桌上的琴和印章。那是我失忆之后，不再随身的物品，几乎都忘了它们的存在，是宸王那日收起来了吗？他是怕我记起以前的事吧，那么他是真的为了让我开心，还是只想从我心里赶走二爷和二哥？不管怎样，它们终究回来了，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以前的宿怨得由我亲自了结？

    无论是二哥的仇也好，无辜受我牵连的人也罢，二爷说得对，我来了北唐，便只能害人害己。牺牲的田家兄弟，断臂的世黎，禁锢的文家，我该怎样做才能挽回错误，谁来告诉我。二爷，若是你还在这里该有多好，哪怕你再骗我一次，我也心甘情愿。

    第二天晨起，刚刚洗漱好，门就被人推开。宸王踏步而入，我慌张地站起身，藏好脖间我和二哥印章。他并没有发火，语气很清淡“鸾儿，文家的人已经获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们窝藏身为反贼的田家兄弟，皇父虽十分生气，但没有真凭实据说明他们合谋造反，因此只是连降三级，把文家赶出莫远，迁往燕地。今日就要出发，你可愿前去送别？”

    我听此喜讯，自然乐得开怀，穿好衣服，走近宸王，行了礼，开口道谢“多谢王爷替父亲和大哥求情，妾身无以为报。”

    宸王一哧，不自然的回道“你别自作聪明了，这情不是本王求的。”我莫名一顿，宸王靠近我的耳朵，轻语“是太子和孚王，孚王也就是本王的胞弟，七皇子宇文优，其他几位皇子也与本王同时被授予王爵。”

    听闻此言，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宸王冷眼解惑“文大人是太子太保，还曾是太子的老师，太子于情于理都得求情。”我一笑，看着宸王冷然的轮廓，状似无意的说道“若非王爷同意，顺水推舟，陛下也不会放宽刑罚吧。”

    宸王颤了颤，并未多做纠结，伸手拉住我“走吧，文家马上要启程了，再耽误下去，你就别想见到人。”我轻轻握紧宸王的手，不料他却反过来包住我的“天气冷，我握着你比较暖和。”听到他不再摆架子，我心里说不出什么原因，竟然有股暖意涌现。

    出了水榭，便见一顶小轿静候门外。回头一看，牌匾是“碎萍榭”，倒有点江南女子居所的味道。面前是好大一片水泊，不似人工湖。“鸾儿，皇父赐这块地的时候，就有这湖泊。如今，我命人稍稍疏通，扩大了一些，建了一座石桥，跟……你可喜欢？”宸王说话之时，面色微显红晕，他盗版人家的，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吧。

    我低笑一声“这湖可有名字？”宸王一听，脸上更红了，我从没见他羞成这样，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解。不料，他已出声“我命名为双鸳沼。”我一怔，遂笑出声来。

    宸王把头转向一侧，喃喃自语“早知你会笑话……”我止住笑容，恍然想起世黎的话，宸王既对我如此费心，又怎会利用我呢？我以前也误会二爷，可那日古树下，他对我的表白，明显指责我对他误解太深。宸王对我又是哪一种心思，是真情还是假意？

    不再多想，俯身入轿，宸王随后，坐在我身侧。起轿不久，他不露声色地往我这里靠了靠，伸手搂住我的腰。我虽察觉，也并未推掉，我既与他是夫妻，婚事也是先前我自己应下的，二爷便是错过了，只怕后半生，我都得跟宸王生活在一起。

    “鸾儿，在想何人？是……我吗？”我一惊，我确实在想他，但此想非彼想。“……鸾儿，我知道，上次的事你一直耿耿于怀。婉代怀孕已八月有余，这些时日，我恐怕都得陪着她。你不要太在意，我心里只有你一人。那日在街上我会那般，只是怕影响到婉代的情绪，对胎儿不好，才没有……不想后来却引起那么多事，都怪我一时疏忽，否则你也不会逃婚，原谅我可好？”宸王的声音很轻柔，他大婚后，对我愈加体贴。

    也许，有这么一个丈夫也不错。哥哥的死不是他造成的，我不是一向讨厌父债子偿的歪理吗？至于宇文冽，我现如今也没有办法报仇，先留在王府吧，微微向宸王靠近，轻喊“翊，我不怪你，你我已是夫妻，错过的便过去了。我昨日既答应把身心交给你，定会说到做到。只是……你要有耐心，日久才能生情，我想我会慢慢真正喜欢上你的。“宸王顿了顿，伸手搂住我，在我额角浅浅一吻“鸾儿，你不喜我碰你，我不会硬来。待到你真心爱上我那日，我们再做名副其实的夫妻也不迟。”

    我顿首默许，在他怀中找了一个安稳的位置，暖和自己的身子，心中低叹，二爷，自此以后，你我便是天各一方。我必须为了文家和世黎作出妥协，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不能让人因我而死。

    轿子在文府门前停下，我和宸王掀帘而出，只见一车车杂物正在往外搬动，门口几个身影分明就是文大人，夫人，文佑玘和佑司。我见到他们，欣喜万分，冲上前，拉住文夫人的手“娘亲，鸾儿给您送行来了。那日是我的错，连累了你们。”

    文夫人手持佛珠，一颗颗轻捻“鸾儿，这不怪你，人各有命，我们命该如此。即便没有那日的逃婚，老爷也会遭到贬谪，只是迟早而已。”

    我深感歉疚，朝文大人和夫人跪拜道“灵鸾这半年蒙受大人照顾，当做亲生女儿看待，却没能尽一份孝心，害的二老蒙冤外迁。都是灵鸾的不是，灵鸾在这里给二老磕头了。”

    文佑玘将我扶起，沉声道“灵鸾，爹娘不会怪你的。朝中纠纷颇多，皇权争斗愈演愈烈，爹身为太子身边的重臣，免不得遭人设计陷害。你背信逃婚未受我们阻止，只是其中一个借口。如今你回到宸王身边，万事要小心。”最后他凑到我耳边低语了一句，我顿时打起寒战。这次事件竟是宸王铲除太子党羽的开始，这么说宸王已经行动起来要争夺皇储了？

    我回头看宸王，他正与文家的仆从说些什么。手被人拉了拉，低头一看，是佑司。“姐姐，佑司不能再给姐姐吹箫了，姐姐以后无趣就找哥哥吧，他的箫比我吹的好。”我先是不明白，大哥什么时候会吹箫了，后来才想起二爷救助佑司之事，遂莞尔一笑“姐姐知道了，佑司去了燕地，要替姐姐孝顺爹娘，别太淘气呀。”佑司像个小大人似的点点头。

    “老爷，大少爷，已准备好，可以出发了。”下面一个家仆大喊。文大人点头示意，门前的车马开始移动，男子沧桑的声音传入我耳中“灵鸾，你如今已是王妃，就要多顾及皇家的颜面，切不可再与别的男子有所深交。我那内侄现下生死未卜，永业公一家都很担心。你若有机会，想想办法劝阻宸王对他的杀意。”

    文大人眼中闪出一丝矛盾，突然大声说“微臣代表文家所有人感谢宸王及王妃相送。老秦，启程。”老秦是文府的管家，我们唤他秦叔。

    我和文家的人一一挥手拜别，身后的宸王靠近，给我披上狐裘，借机摩擦我的耳鬓“鸾儿，他们已走远，我们也回去吧。清水说你身体惧寒，小心着凉。”我回头，正碰上他的脸，低头一笑，在他颊边送上一吻，安慰道“翊，你不用担心，我没事。文家的人你都求情了，可不可以也帮世黎……”

    “休想，若不是他，你也不会半途逃婚，此人罪不可恕。鸾儿，我已作出很大让步，元世黎的事，你不要再管了。否则，我马上就去天牢杀人。”宸王的声音满是怒火和嫉恨，那多半是因醋意萌发的。

    上了轿，我看宸王阴沉着脸，不发一言，偷偷伸手吊住他的脖子，以吻封口。宸王受我感染，逐渐迷醉在我的吻里。我也顺着他的心意，让他得存进尺。为救世黎，我只好先作些牺牲了。世黎是我在北朝最信任的人，他已经为我断了右臂，不能再有事。唇上一痛，是宸王在惩罚我的不专心。我定定神，紧了紧手臂，加深了和他的亲吻。

    回到王府，轿夫喊了好几声“王府已到，王爷王妃，可以下轿了。”宸王才松开我，又浅啄了好几口，最终罢休，引我出了轿门。一路上，宸王都走在前面，我故意落后几步，打量府里的山水，果然跟颜府极似，却又不同。府中主要的大道和院子门口都有侍卫把守，宸王莫不是怕人偷袭？应该是防着他的四哥和七弟吧。

    走到一处院门，很像少廷的居所，门匾是“芝露汀”。我不禁多瞧了两眼，看宸王已走远，赶紧连走带跑的跟上。叮铃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落，往颈间一摸，两个印章只剩一个，拿出一看，是我的那枚，二哥的那枚怕是穿的线断了。

    回头寻找，只见一侍卫拾起地上的印章，走到我身侧，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句“王妃且慢”，将物送还。等我看清他模样时，大吃一惊，失声喊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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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惜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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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梦破五更心欲折

﻿    侍卫听到我的呼唤，怔住半晌，最后淌出笑容“卑职名景煜，是王府禁卫军的统领。方才听王妃的意思，卑职似乎与令兄极像，不过王妃确实认错人了。”我站在原处一动不动，看着眼前身穿盔甲的男子，剑眉鹰眸，高挺鼻骨，微薄嘴唇。这不是二哥是谁？

    我顾不得礼数和文大人的嘱咐，一把抓住侍卫的胳膊，使劲摇了摇，激动地差点落下泪来“二哥，你怎么不记得我了？我是小妹啊，你手里拿的印章是爹娘给我们的信物。我脖子上还有一个，你看你看，还有，我的琴，你跟我来，我这就拿给你，那是爹爹的传家之宝，见到它你就会想起来了，你快跟我走。”

    我扯出脖间的印章给他看，可眼前的人分明一副茫然的表情，全然没有二哥见我时的神采。我心一横，死命的拽住他，欲往碎萍榭走，一转身，碰上宸王的胸膛。我揉着发疼的头，看向宸王，喜极而泣“王爷，谢谢你帮我救出二哥。他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受了刺激，失去记忆了，你不是为我请了一位神医吗？那位公子在哪，让他给二哥把把脉，开个药方，这样他就可以记起我了。王爷，你带我们去找他。好不好？”

    宸王眸中闪过一抹疑惑，他看看我背后的侍卫，再看看我，抬手抚上我的额发，一语打破我的幻想“鸾儿，他不是傅公子，不是你二哥。他是我手下的将军，名景煜，2年前就在宫里当差。我建王府后，他带领原来羽嘉宫的侍卫，进驻王府。他跟了我这么久，我不会认错的。”

    我后退几步，抓住那个侍卫，狂喊“二哥，你怎么可以不认我啊？我是真儿，你的小妹呀，哥哥，二哥……”

    侍卫松开我的手，往后退开，疏远的回应“卑职失礼了，王爷说的没错，卑职追随王爷2年，与王妃初次相识，并不是王妃口中的‘二哥’。”我一步没站稳，向后倒去，宸王接住我，擦去我腮边的泪“鸾儿，我知道傅公子的死对你打击太大，可景煜是景煜，并非你二哥。”

    我回身，拍打宸王，叫嚷道“王爷，你怎么可以骗我？二哥他没死，他就在我眼前，我记得他比我大6岁，是我的亲哥哥。”

    身后的侍卫忽然以似极二哥的音色，应对我的任性“请问王妃，芳龄几何？”

    我古怪的瞅了他一眼，答道“我刚满16。”

    侍卫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对我说“那么王妃的兄长另有其人，的确不是卑职。卑职比王妃大两岁，尚未及冠。”

    我这下完全瘫倒在宸王怀中，为什么老天要给我开这么一个玩笑，好不容易让我找到和二哥一模一样的人，却告诉我他不是二哥，我所想的一切终成泡影。不，这不是真的！对了，二哥的胳膊上有个老鹰的标记，这个人……

    我挣扎着跑向侍卫，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挽起他右臂的衣袖。完整光洁的皮肤，他真的不是二哥，怎么会这样？

    宸王把眼泪汪汪的我拥进臂弯里，任我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到他的紫袍上。我嘴唇发着抖，不管不顾的大喊“为什么，上天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做错了什么？二哥，我不相信你死了，你对我那么好，怎么会死呢？不会的，不会……”眼前一黑，再也没有力气发出任何声音。

    鼻尖有浓浓的药味萦绕，朦胧中，有捣药声和煮水声传来。一个灰色的影子在我眼前晃动，伴随着笃笃声。我睁不开眼睛，不停地晃着脑袋，耳边还有宸王和一个清新圆润的男声“清水，鸾儿怎么样了？”

    “王爷，王妃精神几度受到重创，没有再失忆已是万幸。现下冯某只能给王妃配几副安神静心的药，至于以后，还要靠王爷多多劝慰安抚，切莫再提及王妃的伤心事，王妃有什么需求尽量满足会比较好。”

    “多谢了。最近鸾儿时常晕厥，情绪极不稳定。本王希望你能多在王府待上一段时日，这样万一鸾儿再病倒，本王也好及时找你来。”

    “冯某与王爷只有七日协议，七日后，冯某自当返回舍下。如今已过五日，两日后，无论何事发生，都与冯某无关。”

    “清水，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告诉本王，本王会尽力满足，只求你留下来，保证鸾儿无恙。”

    “王爷恕罪，医有医道，冯某怕不能答应王爷请求了。这样吧，若王妃再生疾病，王爷派人去三里外的蕙荃庄送信给冯某，届时冯某一定赶到。”

    “好吧，也只能如此了。沁芷，送冯公子回房。”又是笃笃声，这个冯公子走路怎么是这种声音？

    我努力的拓展视觉，可眼前还是一片迷雾，睁不开眼皮。接着又是一个熟悉无比的男声“王爷找卑职来有何事？”宸王的声音交错其中“今日你也看到了，鸾儿把你认作哥哥。景煜，你跟随我几年，也该明白我从未对哪个女子如此重视过。我不希望鸾儿伤心失望，若她醒来，你就顺从她的意愿，把她当成妹妹，哪怕是演戏也好。”

    “这……王爷，卑职不会演戏，王妃是主子，卑职始终只是王爷手下的一名中郎将，对王妃不可逾礼。”

    “那本王命令你，即日起，离开芝露汀，守护王妃，做她的随身暗卫如何？”

    “卑职……”

    “景煜，此番本王已无它法，鸾儿若再受刺激，保不准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如若你没有丝毫怜悯之心，那本王也无话可说了。”

    “王爷此言令卑职惭愧，卑职听令便是，从今往后，一定力保王妃周全。”

    “这才是本王的得力助手。”

    后来，再无别的声响，我依旧醒不过来，只隐约感到有人在我身边走动，时不时替我擦擦手臂和脸颊，应该是沁芷她们。完全清醒的时候，已至深夜。屋子里的沁芷芳芩早已趴在桌上睡着了。外面隐约有月光射进来，冷冷的，房内的香炉和暖炉为房间增添了热气，倒没让我觉得有多冷。

    再躺下，怎么都睡不着。算了，下来走走也好。我轻轻穿上狐裘，踮脚走到门边，轻轻的推开门，轻轻的关好，尽量不吵到她们。看着硕大的上弦月，和花园中孤零零的秋千，我打了个寒战，脚底冒出凉意，这幅场景实在诡异，还是回屋的好。

    刚转身就发现，宸王的房间亮着灯，他今晚在我这里留宿吗？我静静地靠近他的房间，从窗户纸上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那绝对不是宸王。我猛地推开门，大喊一声“谁在那，大半夜跑到王爷的房中干什么？”

    屋内的阴影处走出一个人，中等个头，三角眼，塌鼻梁，厚嘴唇，样子说好看不好看，说难看也不难看。

    “你是谁？”我再问。那人奸邪的一笑，靠近我，锁骨处瞬间一麻，我再难说出任何话。他再点穴，我便一动也不动了。三角眼把我抱起，放到一张椅子上，用一种尖细似宦官的嗓音说道“你是宸王妃？”

    我眨眨眼睛，三角眼的笑意愈加邪气。他抓起我的手，掌心朝上，拿出一把小刀，在中央一划，我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钻心的疼从掌心散开。过后，我看到更恐怖的一幕。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抽出塞子，里面爬出一条小虫，身体透明晶莹。若非灯光下有影子，我根本不知道那里有虫。如果我没被点哑穴，绝对尖叫出声。

    他把瓶口移到我掌心上方，那小虫爬到我的伤口上，吮吸我的血。我震惊的盯着眼前的小虫，它的身体逐渐变成赤红色，三角眼见时机成熟，将其放回瓶中。原以为不会再有什么事，谁知他将装虫的小瓶倒置，又随手倒了一杯茶。过了一会，他从瓶中取出先前的大虫，将其余的东西全部倒入杯中，因为颜色透明，我暂时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不及多想，他已把杯子送到我嘴边，强逼我喝下混着不明物体的茶水。我被点了穴，无法反抗，只好任人宰割。

    三角眼办完所有的事后，站到我对面，皮笑肉不笑“你一定很奇怪我给你吃了什么吧。哼，我得不到的，凭什么你能得到？刚才我在杯中下了贞烈蛊，母蛊在我手上，它吸了你的血，便可控制幼蛊。贞烈蛊，顾名思义，是让处女保持贞洁的蛊毒。我没想到你还是处子，原本只想一试。哈哈哈，如今，只要你与男子交欢，便会遭体内幼蛊反噬，七窍流血而死。除此之外，我还可以母蛊，定期催动幼蛊，令你日日痛不欲生。”

    我不怒反笑，二爷为了让我不忘情，对我下了灵犀通心，而这个我未见一面的三角眼，今日又种了蛊毒在我体内。我还真是古代人的抢手货。

    “你笑什么？”三角眼愤愤的问。我张张嘴，发不出声音，只好看着他。他眸中暗芒闪过，走上前，解开我的哑穴。我呼出一口气，轻蔑的嘲讽道“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我想你下错蛊了。害死我，与你有什么好处？”

    三角眼嗤之以鼻“好处？多了去了。你死了，便没人跟我争翊，翊只会属于我一个人。”我一愣，他喊宸王这么亲热，莫不是有断袖之癖？“你……你跟他是断背？”

    三角眼瞪了我一眼，随即狂笑“是啊，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你嫉妒吧，哈哈哈。”我无趣的摇摇头，宸王还好这一口呢，鲜卑皇室还真是肮脏龌龊。三角眼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你摇头作什么？”

    “无所谓，反正我对宸王并无爱意，你气不到我。宸王喜欢谁，也不是你管得着的，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我依然不在意的窃笑。三角眼马上就被激怒了，他拿出一支短笛，吹奏一声，我肚子里就腹痛一阵，那是蛔虫咬噬肠道的痛，剧烈难忍。我头上已经疼出细汗，就是灵犀通心的痛也没有这么厉害。

    我咬破了唇，才忍住阵痛里的一丝，抬起头，跟三角眼谈判“喂，我们谈个条件怎样？我答应你不喜欢宸王，你同意不催动幼蛊，放我一条生路。”

    三角眼停下短笛，不屑地一挑眉“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我一咬牙“就凭你不能控制宸王的感情！只要我不喜欢上他，他自然会识趣的离开。而你，不正好插足进来吗？”

    三角眼一怔，低头思考，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好，不过，就算我不催动幼蛊，4年后，你也会遭幼蛊反噬。蛊毒我不可能替你解，这是我保证你守信用的筹码。”

    我双目迸出火花“你这人怎么蛮不讲理，我都说了不会喜欢宸王，就会信守承诺。何况，我心里早已有意中人，嫁给宸王，也是迫不得已。”

    三角眼不理睬我，收拾好东西，转身欲走。我喊住他“喂，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你难道不怕我告诉宸王，我被你下蛊的事吗？”

    三角眼一笑“你说吧，正合我意。”我使劲的呸了他一口，愤恨的骂道“魔鬼，畜生。”三角眼不以为然，哼着小曲，出了房门。整间屋子就剩我一人，因为穴道被封，只能无奈地坐在椅子上，直到天明。

    发现我的是景煜，他一大早就把整个碎萍榭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进了王爷的屋子才找到我。此时，我正仰头昏睡。他喊了我几声，不见我应答，就顺手解开我的穴道，将我抱起，送回房间。其实不是我没听到，是我故意不理他，谁让他不肯认我的。我总觉得他就是二哥，他们像的地方太多。后来，我就这么躺着，景煜一直守在我身边，大概与宸王的吩咐有关，我失踪全因他没保护好，这个责任他怎么都推卸不掉。

    时近正午，宸王突然踏入房门，冲到景煜面前，恶狠狠地教训道“你是如何保护她的？大半夜让她被人劫走，关在我房中，还点了穴，要是什么图谋不轨的人欺负了她怎么办？景煜，本王一向器重你武艺超群，有胆有识。昨天，你答应保护鸾儿，半夜怎么不守着她，跑到哪去了？”

    景煜不言语，任打任骂。我也不心疼，反正是他不好，他都对我那么绝情，我在乎他这个哥哥干嘛？宸王走到榻前，执起我的手。我眯着眼看他，只见他摊开我的手掌，眉头皱成树皮，吩咐道“景煜，你去把国师叫来。”国师？他找国师干什么？景煜应声出门。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进来一个身穿深蓝色袍子的年轻男子，“翊，出了什么事？”这声音……

    “鸾儿好像被人下了蛊，你来看看是什么，如何解？”

    年轻男子靠近，我从眼缝中看见那张邪恶的脸，三角眼的模样到死我都记得，就是他，真是冤家路窄，看你怎么解释。“翊，依我看，是贞烈蛊。”

    听到贞烈二字，宸王袖中的手抖动的十分厉害“这么说，鸾儿不能与男子……连我这个做夫君的都不可以吗？”

    三角眼伸手抚平宸王的眉宇，柔声安慰“翊，她若还是处子，连你都不能碰。若不是，兴许你们还能夫妻欢爱，只是这子嗣……恐怕不能在她体内孕育。否则一尸两命，大罗神仙都救不回。”

    宸王听到后半句，握着我的手骤然松开，他叹了口气，将我的手塞回被褥中盖好“春水，可有什么办法救她？”

    三角眼故作为难“翊，我道行尚浅，若师傅还在，王妃绝对可以获救。可师傅已逝世，解贞烈蛊的方术已断，只怕当今世上没有人能救得了她。”我狠狠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到那个满嘴谎言的三角眼，他明明是想让宸王疏远我。什么解不了，不想解还差不多。

    “你出去吧，我一个人静一会。”宸王的声音里有些哽塞，他看来已知我命不久矣的事了。

    “翊，别太难过，你身边不是只有王妃一个。”三角眼的声音要多妖媚就多妖媚，跟太监差不多。

    “出去！”宸王发怒了，感觉到三角眼悻悻的目光，之后被宸王的深情替代。“鸾儿，你知道吗？贞烈蛊让你不能和我行夫妻之事，还有可能害你丧命。鸾儿，都是我不好，昨夜若我不离去，你也不会被人劫走。以后，我每日都陪着你，哪儿也不去，一辈子保护你好不好？”脸上有一种温暖柔软的触感，是宸王的手吧，他此刻一定很伤心。

    不知怎么，我有些暗喜，仿佛维持处子身，是我毕生所愿，今日终于如愿以偿。那种欣喜雀跃，不言而喻。想到这，我不再害怕宸王，只要他有一点仁慈的心，就不会碰我，除非他真的不在乎我的死活。

    缓缓睁开眼，对上宸王的眸子，故作惊讶“王爷，你怎么了？”宸王摇摇头，满眼的疼惜“鸾儿，我没事，是你被下了蛊，此蛊会使你丧命。虽说我现在无法找到解蛊之人，但我会命人四处寻访名医，总有一个能解的。鸾儿，你别怕，若谁再敢亵渎你，我严惩不贷。”

    我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是什么，他想替我解蛊，可我突然想祈祷上天，不要让他找到解蛊的术士。这样，我便可以完璧之身于某日回归南朝，也许我和二爷还有机会重逢。二爷他一定会有办法的，只要我们能够相见。如今我中了蛊，不知宸王会否满足我的愿望。

    努力的释放一个微笑，我伸手把宸王的脖子勾下来，甜腻出声“翊，我不担心，你一定会救我的。可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你可不可以答应啊？”说完，还腼腆的笑笑。

    宸王见我举动奇怪，以手抚上我的前额，疑惑地问“鸾儿，你并未生病，为何对我如此……”

    “因为人家喜欢翊嘛，现在我中了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离你而去，我舍不得。所以我们以后好好相处，珍惜在一起的每一日好不好？”宸王笑了，苦苦的，酸酸的，涩涩的。我仰起头，在他唇上若蜻蜓点水般落下痕迹，继续暧昧的说“那翊答应我的要求好不好？”

    宸王的手顺着我的额滑下至脸颊，他眸中的不舍从来没有这般强烈“好，鸾儿说什么我都答应。”

    我满意的点点头，起身小鸟依人似的扑进他怀里，双手穿过他的腋下，紧紧的抱住他有些发寒的背脊，语气可怜巴巴“翊，小芫跟了我那么久，是个不错的丫头，你放了她，让她回来伺候我可好？”

    宸王抚摸我的发，由发顶至发梢都很轻柔“好，你喜欢，我就放了她。”我见势，马上从他怀中抬起小脸，怯怯发言“那……那世黎，不，我是说元公子，翊可不可以也放了？我跟他是知己好友，不想让他因我而死。”

    宸王附在我发上的手一颤，慢慢的捻住一束头发，突然一拉，致使我头皮针扎一样的痛。我失声呼痛，宸王才恍然大悟似的松了手，捧起我的脸，着急的问“鸾儿，哪里痛？对不起，我方才失神了。世黎的事，我尽量从中协助，他也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按理说，我的确应该救他。”

    我一听宸王松了口，赶紧趁热打铁，搂住他，纠缠他的唇。宸王回应的很温柔，将我压进床榻，仔细亲吻我的脸，情动之时，解开我的衣衫，密密麻麻的吻顺势而下，擦过我的肌肤。忽然，宸王定在那里，身子变得僵硬，继而很快离开我，大口的喘气。

    我掩好散开的衣衫，托起他的脸，问道“翊，怎么了？”

    宸王痛苦的抓住我，颤抖的声音令人惊叹“鸾儿，我们不可以……不可以……你的蛊毒……我这么做会害死你的。”

    我凄然一笑，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翊，若能死在你怀里，我死也是瞑目的。”

    宸王大力抱紧我，似要将我揉碎在他的骨骼中。“鸾儿，我一定会救你的，一定，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我靠在他肩头，嘴角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宸王走后，我叫来沁芷替我准备水，再次泡在水中的感觉很好。我的蛊毒虽然厉害，但冯春水答应不会催动，便不会日日腹中阵痛，跟常人无异。不过我只剩4年寿命，迟早都是死，做起事来，也没必要顾虑太多。在我还活着的日子里，我一定要趁早解救无辜的人。如果我在4年内有机会返回二爷身边，兴许还能活下去，完成我的心愿，随二爷海角天涯，长相厮守。错过的，我要弥补回来。

    换上崭新的衣衫，我露出从没有过的开朗笑容。天下间怕是没有一人，如我这般不惧死亡。打开浣花楼的大门，春光灿烂，生机盎然。我整理衣衫，迈出浣花楼，遣走沁芷她们，迎面碰上一个许久不见的人，那个我以为已经被士兵抓住杀死的人。

    “竹妹妹，好久不见。”慕雪优雅的声音令人如沐春风。

    我对她的出现颇感意外，对答道“雪姐姐好，那日在宫中，为何姐姐突然消失，让妹妹好找。”

    慕雪并未作答，上前扶住我的胳膊，神色淡定自然，毫不做作“王妃是要回屋吗？慕雪正好有件东西想要交给王妃。”

    我意识到慕雪的转变，她的口气，她的行为，与先前大不相同。她为什么会在宸王府？我善意的笑笑，想要发现什么似的应道“雪姐姐不必如此客气，有什么想给我的，妹妹随姐姐去拿。”

    慕雪谦卑的对我行礼“有劳王妃了。”说罢，她扶着我继续向前，转过一个弯，出了碎萍榭。

    “姐姐，你怎会在宸王府，莫不是王爷他喜爱姐姐姿色，招你入府为侧妃？”我半开玩笑地再问。

    慕雪不动声色，嘴角微微上扬“王妃误会了，王爷心中只有王妃一人，连婉妃都不及王妃在王爷眼中的地位，慕雪又算得了什么。实话说来，慕雪不过是王爷的幕僚，皇室的细作。”

    我一怔，站住不动，慕雪是细作？怪不得她那么神秘，原来背地里都是宸王在支持。宸王出入眠凤楼找慕雪，表面上风花雪月，实际是探听消息。天哪，这么危险的人物，我竟然还跟她姐姐妹妹的，还好我平日小心，未泄漏什么。慕雪可以左右莺娘，还可以让她不准我卖身，看来也是宸王背后的指使，真不知我是该感谢他，还是该恨他。

    “王妃快走吧，慕雪既是王爷手下，自然不会害王妃，王妃不必太过拘谨。”慕雪轻轻挽起我的手，继续前行。我没看路，任她引领，自己暗下沉思，慕雪在皇宫可以全身而退，自然是有宸王照拂。可那日明明是太子想要陷害宸王，宸王尚且蒙在鼓里，慕雪又怎会知道自己有危险？看样子，慕雪本身就是一个猜不透的谜团。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说，还可以自保无碍，真是个奇女子。此人不可小觑，更不可不防。

    我转头对慕雪报以微笑，轻声问“姐姐的居所还没到吗？”

    慕雪一指远处，不变温柔“王妃请看，那便是慕雪的住处，离碎萍榭尚有些距离。”我看向她所指的地方，楼层重叠，偏僻幽深，远远看去，比二爷的梧风轩更添一道神秘。

    慕雪带我走近，我见那院门虚掩，周围连个守卫都没有，不禁奇怪“姐姐为何住在一个连护院都没有的院中，不怕盗贼劫财劫色吗？”

    慕雪浅笑迷离“慕雪虽为女儿身，却善骑射，练武小有所成，一般的盗贼还应付得了。”

    我又是一惊，慕雪竟然还会武功，这简直不可思议。看似文弱不禁风，其实身怀绝技，真相越来越扑朔迷离了。“姐姐喜欢僻静清幽之地吗，怎会选择如此偏僻的院落？”

    慕雪扶我走上石梯，小心解释“慕雪天生不爱热闹，以前眠凤楼里也是不大见人的。王妃莫不是时间久了，忘了慕雪的习惯？”

    我立马摇头否认“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姐姐可能跟我看到的不一样。”

    慕雪居然不恼，似男子般豪爽大笑“王妃多虑了，慕雪除了身份是假的，其他的，都与王妃素日所见相差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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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暮雨高楼湿粉腮

﻿    慕雪的回答和表现显然出乎我意料之外，更让我觉得万事小心为好。登上石梯，不过5级，院门上方的匾额被枯藤掩盖，却又清楚的显示出“蒲荷院”三个字，好像是宸王的亲笔。

    慕雪见我愣神，稍作提醒“王妃，慕雪要交给王妃的东西，就在院里，王妃请进。”我点头，重新挽上慕雪的臂膀，随她入院，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清香，应该是香蒲的味道。

    院内，重楼静谧幽暗，空无一人。闻到慕雪身上的木樨香，我又开始发寒，一个女子住在这么神秘昏暗的地方，不怕鬼吗？玉手纤纤，抚慰我发颤的身子“慕雪的物什一定会令王妃受用。”

    我强作镇定，沿着小路，进了最前面的一座楼。“王妃随我来。”慕雪引我上到二楼，这里似乎是一间卧室，布置的很雅致。我坐到仅有的一张凳子上，双手攥紧衣角，盯着慕雪的行动。

    她从床垫下取出一个包袱，拿过来放到我面前“王妃请看。”我看她并无恶意，长吁一口气，拆开包袱，摸到里面的东西时，痛苦顿时涌上心头。

    “王妃，傅公子确实已死，这是他当日留下的遗物。慕雪暗中买通了禁卫，才拿到这些东西。听王爷说，王妃心病甚重。慕雪自作主张，将此物交予王妃，只盼王妃能节哀顺变，回转心情。”慕雪轻柔的拍拍我的背，给予安慰。

    我强忍住泪水，拿起二哥惯用的宝剑，拔出剑鞘，上面的血迹已被擦拭干净，收好宝剑，将里面的夜行衣抖开，中间破了几个洞。我轻轻的抚摸，那夜，宇文冽就是顺着这几个洞，把匕首刺进二哥身体的。

    缅怀过后，我努力令自己坚强，收起东西，系好包袱，抬头，透过含泪的眸子，望向慕雪“姐姐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要给或是要说的吗？”

    慕雪摇头“大概就这些了。”我站起回过身，再问“此物可是王爷命你整理收藏的？”慕雪微笑，并不回答。我自知她默认了，向其告辞，走下楼梯，出院门时，回头看去，慕雪正站在高楼之上，与我遥遥相望，脸上的神色并不清晰，似乎在笑，又像在沉思。

    我抱紧包袱，沿着大道返回，走上石桥，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碎萍榭门外徘徊，见到我，立马冲上石桥，脸上的惊喜掩藏不住“王妃，你可回来了，卑职等了好久，生怕王妃再有闪失。”

    我翘起嘴角，冷淡回应“景侍卫，我正好有样东西想给你，你若同意接受，就请随我来。”

    景煜的神色变了变，除去意外，还有些遗憾，他在遗憾什么，是我没叫他哥哥吗？这会仔细打量，其实他与二哥并非完全一模一样，相似之处仅有八分。

    “王妃请。”最后他还是礼貌的伸出手，引我前行。我经过他身边，隐隐嗅到冰麝的香气，

    回到住处，我随口对沁芷芳芩吩咐道“我有些饿了，尚未用午膳，你们去给我拿些饭菜来。”沁芷她们应对自如，出去之时顺手关上门。

    我让景煜坐下，见他仍有些拘束，便出声安慰“王爷既让你做我的暗卫，自然就是我的手下，以后无外人，不必自称卑职了，你我相称吧。”

    景煜一听，眼中划过一丝不安，单膝下跪“卑……属下不敢。”我摇头苦笑，这人还真是木讷，头脑简单，教条的很。不过也是件好事，至少，他不会对我存别的心思。

    我拆开包袱，取出宝剑，上前递与他，言辞恳切“景侍卫，这把剑是我兄长的遗物。如今我已接受他死去的事实，你既与他神似，我便将这剑赠予你，希望你日后传承他的绝世武艺，保护我的安危。”

    景煜不敢抬头，伸手接过宝剑，举过头顶，向我宣誓“属下谨尊王妃教诲，一定好好练习剑法，忠诚守护王妃左右。”

    我轻笑一声，扶他起来，拍拍他的肩，看见他好不容易露出的笑容，有些恍神，不禁又喊出“哥哥”二字。这次，景煜没有逃避，模仿二哥的口吻，轻唤一声，“小妹”。

    那一霎，我的天空突然阴霾散尽，重现光明。二哥虽去，可他以全新的身份回到我身边，兴许灵魂不灭，景煜就是他，只是不记前世罢了。

    傍晚，宸王走进我的屋子，面色阴晴不定，嘴唇翕动，却始终未言一字，只是闷闷的在我床边坐下。我屏退左右，小心的挨着他，抚摸他鬓边零散的发丝，果见宸王一阵轻颤。现在我愈发能演戏了，因为知道他碍于蛊毒不会动真格，所以自己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鸾儿，别碰我，我怕自己会忍不住伤害你。”宸王的声音含着薄怒。我并未在意，鼓起勇气，拥住他的身子，亲昵地唤道“翊，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跟我说说。”

    宸王却猛地将我推向一边，震天大吼“他算什么东西，敢如此骂我，鸾儿，你还护着他。”

    我一听，情况不对，想起世黎，急忙站起走到他身后，扳过他的身子，询问道“是不是世……元公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翊，你别生气，他只是一时糊涂，你也知道，元公子为了我自断右臂，身上有伤的人脾气暴躁也是常事。翊，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他一般见识，好不好？”

    还没等我说完，宸王已使劲甩开我的胳膊，令我跌倒在地。“鸾儿，元世黎已毒发身亡，以后你无须再心心念念。我若再听你喊他一声世黎，立刻派人鞭尸三日，让他做鬼都不安生。”

    我一时情急，冲上前，死死的抓住他的裤腿，哀求道“王爷，我求你放过他，你不会这么狠心的。世黎他没有死是不是，你不要骗我。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喊他，再也不提他了。你放过他，放过他好不好。”

    宸王抬脚把我踢到一侧，大声叫来侍卫，暴跳如雷的下令“你们速去天牢，鞭打元世黎的尸身，不把他打到遍体鳞伤不要回来，滚。”

    侍卫们见宸王发怒，一个个紧张兮兮的跑出门，连个是字都来不及说。我此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想到宸王的迁怒，心里愈发害怕，颤颤巍巍的靠近他，给他磕头，潸潸泪下“王爷，今日都是我的错，逃婚也是我的主意，你要罚就罚我吧，别伤害世……元公子，还有小芫，他们全是无辜的，无辜的……”

    宸王一听，转过身，将我抓起来面对他。此时他面目狰狞，手上的力道不分轻重，眼睛早已布满愤怒的血丝，暴怒狂吼“你还有脸说，本王对你如何你心里清楚！可你呢，整天想着别的男人，成亲之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令本王颜面扫尽，还跟着元世黎那个混账小子逃婚，你……你气死本王了……别以为本王会纵容你胡闹，你是本王的王妃，是本王的妻子，更是本王的女人！若不是看你中了蛊，本王现在就把你扛出去，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你承欢侍寝，看你还忤不忤逆本王！”

    我听他一番犀利言辞，自知触犯了他的底线，即使二爷也从未对我说过这么重的话，宸王怎么可以让我那样受辱，他对我的温柔体贴去哪里了？我虚脱在地，欲哭无泪，抱住身子不住的发抖。

    宸王还不满意，唤来慕雪，递给她一串钥匙，咬牙切齿道“把小芫那个死丫头撵出王府！从今以后，不许她踏入北朝境内一步，若本王再看到她出现，就把你丢去喂狼！”

    慕雪面色平静，不像受到惊吓，似乎习以为常，接下命令，便行礼退出房门。我面露惶恐，连大气都不敢出。宸王双目冒火的瞪了我最后一眼，摔门而去。

    那天晚上，我一直蒙着头，在被子里哭泣。沁芷芳芩不停地安慰我，“王爷只是发发脾气，过一阵气消了，就会好好跟王妃说话的。王妃别太伤心，对身子不好。”

    我哪里听得进劝，身子直颤，整夜惴惴不安。清晨第一束阳光投进屋内，我才累的睡过去。迷糊中，有一双手替我掩好被角，擦去泪痕和汗渍。我不知那是谁，醒来只剩一缕冰麝的余馥。

    “王妃，不好了！婉妃娘娘她临盆在即，胎儿难产，磨了一日还不见出来。奴婢斗胆，请王妃前去看看。”眼前出现一个绿衣丫鬟，此人我在羽嘉宫见过，是婉代陪嫁的丫头，名碧锦。她素知我与婉代相谈甚好，只是基于王爷的原因，近来不怎么交往。

    我听闻婉代出事，心里的矛盾更深了。世黎已经毒发身亡，婉代再有什么事，我如何跟元家人交代。此二人都跟我关系不错，我保不住一人，莫非还要再害一人吗？“碧锦，你别急，赶快去三里外的蕙荃庄请冯公子来，就说我病了，我这就去看婉代。”上次冯清水的话，我默默记下，今日正巧派上用场。

    碧锦领命，跌跌撞撞地向外跑。我想起自己不知道婉代的住所，赶紧叫住她询问，方知那似少廷居所的芝露汀，就是婉代的住所。我催促碧锦快去，自己随便披上一件厚衣，向石桥方向奔跑，急冲冲的跑进芝露汀，里面的建筑群跟少廷的一模一样。

    我暗自欣喜，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玉华阁。不过这里的名字换了，楼阁也被改造成一条二层石船，名曰“婉妗舫”。婉妗是西王母的闺名，舫是遁世隐居的象征，这倒是个好名字。

    不再多想，我登上仿跳板的平桥，进入舫内，还未喘口气，就听见楼上婉代的哭声和产婆的劝慰。我轻抚胸脯，爬上二楼，这里视野很好，加上基底比少廷的玉华阁高出许多，所以更显登楼远眺的美感。

    推门而入，丫头们对我行礼问安。我要入产房，却被一个丫头拦住“王妃且慢，这产房乃污浊之地，王妃尚未生产过，只怕不好。”我是现代的人，哪里讲究这些，推开丫鬟，快步来到婉代床边。

    她双目紧闭，额上身上全是淋漓的汗液，脸颊微红，双手紧攒被褥。我上前呼唤她，她微微颤动汗湿的睫毛，睁开眼。我被她眼中的绝望吓坏了，连忙握住她的手，小声地抚慰“婉代，你别担心，孩子不会有事的。第一胎都会生很久，我已派人去请冯公子了，他是神医，一定能保你们母子平安。”

    婉代抓紧我的手，就像握住一根救命稻草，身子不住的向上挺起。我压住她，凑到她耳边，询问“婉代，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婉代虚弱的声音穿透我的耳膜，直达脑海“王爷在哪，大哥他怎么样了？王爷说他死了，是不是真的？”

    我惊呆了，宸王还嫌昨日发的火不够吗，竟然来刺激怀了身孕的婉代，难怪她会早产。我一时想不到办法，命丫头去把王爷找来，自己无措中只好说出善意的谎言“婉代，王爷那是气话呢。世黎怎么会死，他身子健康得很，我今早还派人去牢里看他了。他没事，你别担心，等你把他的小外甥生下来，他肯定乐的一蹦几丈高。”

    婉代孱弱的噏动嘴唇，扬起一丝笑意“是吗？姐姐没骗我？那好，我快点生，这样大哥就可以尽早抱着皎儿逗乐了。姐姐，你向王爷求求情，让大哥来看看我，好不好？我担心他有事。”

    我听她一言，心里的苦涩再次涌起。她现在的心情，跟我那些日子找不到二哥有何区别，我如何不能体会她的情绪？世黎跟她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血浓于水，怎会不担心？世黎平日又爱宠着她，如今忽然不见，任哪个妹妹都会受不住，何况还是被家人溺爱的婉代？

    我假意点头，转换话题“皎儿是谁，是你给儿子起的名字吗？”

    婉代甜美地笑笑“是啊，我若给王爷生个麟儿，就唤他宇文皎，皎洁的皎，姐姐说好不好？”

    我自然点头称赞“当然好，皎是明亮，洁白的意思，是你对他前途光明，为人高洁的美好期望，怎能不好？那婉代听话，好好地把孩子生下来。到时，你休养好身子，回家省亲，永业公一家都会喜欢的。”

    婉代紧了紧抓我的手，语气焦急“大哥怎么还没来，姐姐，你快去叫他。”我虽不忍心，却还是欺骗着，安慰她“好，我这就去接他来。你别急，听稳婆的话，慢慢生，啊。”我松开她的手，捂住嘴角，退出产房，站在二楼门外，泪流不止。

    又过了好一会，婉代不再哭，产婆的喊声也停止了。沉睡般的寂静忽的被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那个声音很响亮，就像上一辈子蒙了莫大的冤屈，今日才得以昭雪的喜极而泣。

    我双手合十，拜了拜菩萨。屋里跑出一个侍婢，喜报“王妃，婉妃娘娘生了个小王子，大喜，大喜呀！”

    我一听，更加乐了，马上跑进去，还没沾到产房帘布的边角，就看到产婆面露忧色的走出来。我冲上去，小声问“怎么了？是小王子不好，还是婉代她……”

    产婆扑通一声给我下跪“王妃饶命，老身无能，保不住婉妃，小王子生出来了。可婉妃受了刺激，精神不佳，又是早产，磨了一日，如今大出血，只怕……”

    我一时提不起劲，将她扶起，声音打颤“你……你说什么？你怎么可以丢下婉代不管？小王子这次没了，还可以再生，婉代她如何再……你们怎能如此残忍？”

    身边的丫头连忙开导我“王妃，您别生气。自古以来，都是保王子，不保生母的。皇室血脉比什么都重要，何况宸王爷深受帝宠，小王子更不能有丝毫闪失。王妃不要怪婆婆了。”

    我用力推开她，骂道“你们这些人简直丧尽天良，为了皇室，又是为了皇室，皇室究竟要害死多少人才甘心？”

    帘里传来婉代虚弱的轻喊，一个丫头嗫嚅道“王妃，婉妃娘娘在叫您，您要不要……”

    我不理她，掀开布帘，扑到婉代身边。她此时面无血色，嘴唇惨白，细如蚊蚋的女声飘来“姐姐，大哥他来了吗？我想把皎儿抱给他看看。”

    我无奈的握住她冰凉的手，咬唇轻语“他正在府外，马上就入府，你再等等，等等……”

    婉代的眼眸突然睁大，手劲也加重，反握住我“姐姐，我怕是不行了。皎儿新生，不会认母，姐姐就让他认你作母亲吧，我不想他一出生就没了娘亲。算婉代最后一次求你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跟你争王爷，王爷是姐姐一个人的，一个人……”手上的力道骤然松懈，婉代的双眸合上，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我摇着她，疯狂的大喊她的名字，却没有回应。我不愿意相信，更不愿她误会我。我从来都没有想霸占宸王，我的心里只有二爷，婉代怎么能误解我，不可以，不可以。

    “……婉代，你醒醒，世黎跟王爷都来了，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他们呀，婉代，婉代……”我继续哭喊，心痛得快要窒息。

    为什么要让一个无辜的女人受苦？她是政治婚姻的牺牲品，又一个被皇室葬送性命的人。而我，间接的凶手，她心里的负担，爱情的负担。世黎说婉代从小就喜欢宸王，但宸王娶她却不是因为喜欢。这些日子，我也明白了，一切都是阴谋！宸王只想得到永业公的支持，现在太子不受皇上信任，永业公也没了利用价值。世黎可以死，身为女子的婉代又算得了什么。

    身子被一个温暖的臂膀拥紧，脖间是男子安然的呼吸，那个害婉代受刺激的人最终出现。“鸾儿，别喊了，婉代已去。以后，小王子就是你的儿子，我会上奏皇父，让他继承我的王爵，将来若有可能……他还会继承我的一切。”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想夺取天下。我冷笑一声，转过头，双眸含怒，瞪着他“好，真好，你们皇室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全部都是薄情寡义之人！为了争权夺利，可以不顾朋友和妻子的性命，甚至还可以随便改写宗谱。皎儿是婉代的儿子，你凭什么剥夺他认母的权利？宇文翊，你太令我失望了！婉代那么爱你，你对她做了什么？你数得出来自己有多少过错吗，数不尽的！你们都是骗子，骗子……”

    唇被人猛的吸住，宸王狂烈的吻着我，想让我不再怨他。可我做不到，使劲甩了他一巴掌，发狠的说“不许你碰我，我讨厌你，讨厌你。”

    宸王不管不顾地抱紧我，低声倾诉“鸾儿，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你忘了我对你说过的话吗？总有一天，我会是你一个人的，这一天已经到了，我希望你是我一个人的那日，也不会太远。鸾儿，不要怪我，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你。”

    我听完他的话，脑子里乱哄哄的。为了我，又是我，我害了多少人为我牺牲，田家兄弟，世黎，文家，婉代……天啊，你什么时候才肯放过我，让我摆脱如此强烈的负罪感。禁不住身子一阵虚软，我瘫倒在宸王面前的毡毯上。

    心头阵阵发疼，一阵剧痛，迫使我从榻上猛的坐起。身边的人靠近，轻抚我的额头“鸾儿，怎么样，好些了吗？”我听他这么一说，心头噬咬的感觉再次出现，一时忍不住，流下疼痛的泪水。

    我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拽住宸王，低吟“痛，好痛……啊……”钻心蚀骨的疼从胸前传来，牵动我的神经。我再次惨叫出口，接着开始咬紧嘴唇。沁芷来到面前，递给我一块帕子。宸王接过，塞进我嘴里，请求道“鸾儿，你别咬自己，含着它，痛就咬帕子。清水出去煎药了，他一会就来，你忍忍。我在这陪你，痛就抓住我。”

    我使出全身力气抓紧宸王的胳膊，可那疼丝毫没有减弱，怎么回事，是灵犀通心发作了吗？还是冯春水等不及在催动蛊毒？

    “啊”我又喊出声“疼……疼……”心口处就像有一把尖刀，慢慢植入，越来越深。帕子没被咬住，掉在被褥上，我又开始咬唇，口中丝丝腥甜泛滥。宸王紧张的看着我，见我咬破了唇角，嘴边冒出血丝，心一横，伸出左臂递到我嘴边，命令的口吻不容置喙“鸾儿，咬我的胳膊，疼就咬我，别伤害自己。”

    我此时已无法思考，见到可以止痛的东西，就一口咬上去。紫色的袍子再厚，也被我的噬咬穿透，不久我就尝到另一股血腥，宸王的肌肤应该被我咬破了。我忍住痛，松了口，继续咬自己的唇。

    宸王见状，把手臂放到我嘴边，哀求道“鸾儿，我不怕疼。你咬我，咬吧，受点伤不要紧。你别伤害自己，别咬唇，已经快烂了。”宸王见我不听劝，用力往我背上一拍，我立刻呼出一口气，宸王把我的头按向自己的胳膊，我再次本能地咬住，额上的汗顺着脸颊直流而下。

    宸王用另一只手臂圈我入怀，撕心裂肺的声音令人怜悯“鸾儿，都是我不好，我又害你受刺激了，怎么会心痛呢？鸾儿，你咬我，狠狠的咬，这样我才能分担你的痛苦，你不要怕，咬吧……”

    口中血腥弥漫，我受不住腥味，昏昏沉沉，却又被心痛闹得不能放松，只好僵持着。眼前多出一只莹白的手掌，掌心有半颗药。“吃吧，王妃吃了它，就会好了。”慕雪的声音有些担心的成分。

    宸王并未多作考虑，把药喂进我口中。我吞下去，疼痛慢慢减轻，时断时续，不过已经可以忍耐。“王妃既无碍，慕雪告退了。”慕雪不等我同意，就离开了房间。宸王眼里只有心痛的我，也未在意慕雪怪异的举动，她怎会有灵犀通心的解药？

    “咚，咚，咚”又是那个奇怪的笃笃声，这次我总算有机会一睹冯清水的真容了。灰色的衣角先探入门内，接着是一件浅灰色的外衫，下角有深灰色的里衣露出，里衣之下竟然是悬在半空的双脚，咚咚的声响原是拐杖撞击地面造成的。

    向上看，白皙的肤色，清癯的身形，削瘦的肩膀前倾，有两根拐杖夹在腋下。来人低着头走路，我只看到他的侧脸。扁平宽大的前额，粗细均衡的眉毛，黑珍珠似的瞳仁，弧度完美的鼻骨，双唇微合。简单的五官镶嵌的恰到好处，促成此人仪表堂堂，只可惜双腿残疾，不然也是吸引女子眼球的型男。

    “清水，你总算来了，鸾儿她突然心痛难忍，你快给她看看。”宸王焦急万分。灰袍男子礼貌的点点头，朝我这边移动。到了床边，宸王移出些位置，他便放下拐杖，坐定，对我伸出手，神色清冷的要求道“冯某为王妃把脉。”

    我看着眼前冷漠的男子，那种骨子里的遗世清高，绝不是常人可以比及的。二爷的冷傲还有些世俗，可此人却是真正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无论是神色还是动作，都影射出事不关己的态度。

    “冯某为王妃把脉，请王妃伸出右手。”冯清水再次重复话语，没有丝毫的不耐烦，这令我更加吃惊，明明拒人千里，为何对于别人同样的拒绝不甘放弃呢？

    我默默地伸出手，冯清水将手指搭在我的右腕上，轻轻按动，腕处有暖意传来。这人冷漠如斯，身体却很温暖，倒引起了我的兴趣。

    “怎么样？”宸王小声询问，生怕打乱冯清水的治疗。

    冯清水面对宸王，淡然安定的阐述病因“王妃原先受到毒液侵蚀，近日又被人下蛊，两种不同的毒碰撞在一起，引发了王妃心痛的旧疾。倒无大碍，待冯某为王妃配了解药，便可解此毒。”

    宸王听完，眼眸发亮“这么说，鸾儿的蛊毒也可以解？”

    冯清水挑了挑眉毛，点点头。

    宸王立马欣喜的抱紧我，低声呢喃“鸾儿，你听到了吗？清水可以解你身上的蛊，太好了！鸾儿，我们终于得偿所愿，可以做真正的夫妻了。”

    此刻，我早已脸色煞白，蛊能解？不，我不能让他解蛊，解了蛊，我跟宸王不就……

    “王爷切莫高兴的太早，冯某还不能断定解蛊之法管不管用。对于贞烈蛊，一般的引蛊，并不能完全清除王妃体内的蛊虫。冯某还得仔细想一想，是否有万全之策，不然只会害无辜的人丧命。”冯清水说此话时，表情丝毫没有异变，有几分二爷的风骨，更令我钦佩不已。

    “好，清水，本王把鸾儿的性命交给你。只要你能解蛊，无论什么要求，本王都答应，多谢了。”宸王明显的高兴过头，声音颤抖的厉害。

    冯清水淡淡一笑“冯某尚未解蛊，王爷的谢字，言之过早。烦请王爷赐给冯某一个僻静之处，以供冯某研制解药，思考解蛊之法。”

    宸王欣喜的喊来侍卫，命他们将一个处名为筛星台的地方收拾一下，允诺冯清水搬过去。冯清水不客气的答谢后，拄着拐杖，咚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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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点灵犀必暗通

﻿    冯清水的话，一时令我无法释怀。蛊一解，我势必保不住清白之身，二爷于我便只能是梦，但凡还有一丝机会美梦成真，我都要一试。

    宸王陪我用过晚膳，就出了门。他嘱咐我多休息，以便冯清水顺利引蛊解毒。可我如何能入睡？皎儿新生，婉代仙逝，她嘱托我照顾皎儿。现在皎儿怎么样，有没有哭喊着要娘，有没有人照顾他？冯清水会不会已经想到办法解蛊了？我该怎么办？翻来覆去，睡不安稳，索性爬起来，穿上衣服，现在不过戌时，还算早。

    套上裙衫，我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推开门，却不料门口站着一个人。“王妃还是回房休息吧，王爷嘱咐属下，不能放王妃出门，以免遭到不测。”景煜的声音在静寂的夜晚格外清晰。他背后的天际挂着一轮圆月，今日是十五吗？灵犀通心发作日期提前，与蛊毒一定有关。

    我并未表现回房的意愿，只是轻声问眼前人“景侍卫，你是王爷的人，还是我的人？”

    景煜一滞，显然没料到我问出这么刁钻的问题。他愣了半天，也没答出一个字。我嗤笑几声，拍拍他的肩，反问道“你尚不明自己身为何主，又有什么理由管我？”

    我推开他，向前走，刚迈出几步，就听到景煜意外的回答“景煜是王妃的人，自然有理由保护王妃安全。”这回轮到我一动不动了。

    冰麝香靠近，还有似二哥一般的音色“小妹，听我的话回去吧。”脑中一乱，分不清身边的人是谁，是二哥，还是景煜。

    我想起自己出行的目的，一狠心，扇了身边的人一巴掌，违心的骂道“你不是我二哥，就不要惺惺作态。我此生最恨的，就是冒充亲近之人，欺骗别人感情的恶徒。”不理他，飞快的跳出回廊，跑进花园，穿过院门，狂奔不已。

    夜风在我耳边呼啸，今日是上元佳节吗，为何府中没有过节的气氛？月圆人不圆，难怪无人有心过节。二哥，世黎，婉代相继离我而去，我还有什么值得付出，留恋的？景煜只是模样相似罢了，毕竟不是我的亲人，如何能交心？

    我停下来，发现自己已到了芝露汀，静静的推门而入，如幽灵一般漫步在月光下。远处婉妗舫亮着灯火，有个影子在窗前晃悠，那个人影抱着什么摇动，是宸王找来的奶娘吗？

    我徐徐前行，步入婉妗舫，上楼，到处都是白布和白灯笼，只有这些在祭奠婉代的消亡。宸王果真一点都不在乎她，痴情之人都是如此的下场吗？从纱窗外，看到一个少妇的身影。婉代冰冷的尸体已运出此处，里面的布置摆设并未改变，除了婉代的床边多出一个摇篮。

    我在窗外移动，偷偷看着皎儿小小的身体，还有那可爱的睡姿。奶娘并未发现我，只是在窗下背身逗弄皎儿。我放心的露出微笑，皎儿，等我忙完今夜之事，就来接你入住碎萍榭，完成婉代的遗愿。

    下楼后，我依依不舍的回头，不经意撞入一个温暖的胸膛，抬头一看，是那个木讷的暗卫。“你又来做什么，我说过，不需要你跟着我。你是王爷的人，我暂时还不能完全相信你。”我虽然怄气，可还有些惊喜，景煜没有放弃跟随我，倒是忠诚可嘉。

    他从身后拿出一件狐裘给我披上，不在意地说“王妃去哪，属下就去哪，既然决心守护王妃，便是王妃的人，与王爷无干。”他竟然还带了狐裘，实在不像无心之人。

    想起那天他替我掩被角，擦眼泪，心中升腾出一种信任。虽然不确定他是以什么心态对待我，但终归没有害我之意。二哥当年也未曾待我如此细心，这跟他是杀手，天生冷血有关，但还是处处替我着想。景煜又是什么原因待我如斯，真的只是简单的仆从，暗卫？

    “王妃想去哪里，属下带你去，只是请王妃不要赶属下走。”景煜替我系好裘衣的腰带，目光如炬的恳求。

    我忍住心底的猜测，低低的说出一句我自己都没听清的话“带我去筛星台，我要见冯公子。”

    腰间一紧，身子腾空飞起，恍神间，已站在屋顶之上。身边的人大声喊“王妃步行实在太远，让属下送你一程吧。”他松开腰间的手，拉住我的胳膊，引我在屋顶上飞走。我第一次被人带的这么高，开心的大声惊呼。

    景煜的轻功太棒了，不知他与二爷哪个更好，二爷还从未在我面前施展过轻功，只有那个暴雨日，他从天而降，也算高手了。我跟着景煜在屋顶上跳动，树林间飞窜。府里的大部分院落都被我俯瞰无余。不久，我的身子又被人抱紧，开始下降。

    眼前出现一个高高的露台，周围有些小亭子和一排房屋，露台前面的围墙外是双鸳沼，立于高台之上应该可以看到湖面。这个院落，我并未在颜府见过，颜府的这个地方又是干什么的？

    “王妃，此处便是筛星台，王妃既不喜属下在旁，属下就在对面的屋顶上待着。王妃了结心事，对属下挥手示意，属下即可带王妃返回。”景煜的身影渐渐变小，随着风向消失在远处的围墙上。

    我安心的看看高台，下午那个灰袍影子在月光下似白衣谪仙。此时冯清水正盘膝坐在台上，面朝湖面，从我的方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我在旁边找到登台的楼梯，正欲上去，冯清水已出声制止“王妃深夜到访，是否跟白日冯某同意解蛊之事有关？”

    我一惊，仔细分辨冯清水的面目，迎着皎洁的月光，他的侧脸显示出此人正在闭目养神，只是嘴角微动。他的敏锐跟二爷有得一比，我停住脚步，安然对答“冯公子猜得不错，我此次前来的确是想向公子讨教自己所中之毒。”

    冯清水仍然闭眼，不动神色，暗哑道“王妃身上可是中了灵犀通心？”

    我点点头，试问“此毒究竟是何物，如何能解？”

    冯清水此时睁开双目，并未看我，冷淡的回答“此毒原是制毒之人为驯服他人所配，每月定期发作，受到毒液沾染之处，会有蚀骨的疼痛。江湖上有一种暗器名叫‘噬魂针’，上面便有此毒。中毒之人，不得解药，便会生不如死。一般人下毒，都会将噬魂针安插在人的周身大穴，令其毒发之时寸步难行，只能哀求下毒之人赐解药，为了解毒什么事都可以做。不过，下毒之人通常只会赐给他们一些止痛的药，方便日后控制这些人，留为己用。”

    我听完，倒吸一口冷气，二爷竟然对我下这种毒，他控制我，是为了什么？

    不等我问出口，冯清水再次出声“王妃的毒以冯某看，应是涂在心口处。一旦发作，左胸绞痛难忍，不得解毒，或者不按时服用抑制毒性的药物，日子一久，彼处毒液便会下陷至心脏，心毒难祛，只能坐以待毙。”

    我差点被台阶绊倒，扶着围栏，心里波涛汹涌，二爷这么可以这样，他对我到底有没有爱意，若有，为何还要如此狠毒？他说与我长相厮守，会不会也是假的？二爷，你究竟要骗我到何时才肯甘心？

    我哽咽几下，询问道“冯公子能否解此毒？”

    冯清水转过头，定睛看我，幽幽的说“冯某试过，不可解。”

    我一惊，失声道“什么？为何不可解？”

    冯清水重新闭上眼，低语道“王妃身上的毒液是否掺了别的东西？”

    我想起二爷的话，喃喃自语“好像是掺了他的血。”

    冯清水猛地睁开眼，叹了口气“此番是真正的无解了，冯某原想以毒攻毒替王妃祛毒，看来无用。”

    我抬头看他，眼中又开始迷茫，二爷他果真还是……

    “因此毒渗入肌肤，附于骨髓之上，不在血液中，纵然换血也难消除。此人若非与你有深仇，怎会如此待你？”冯清水不等我反应，继续解释“灵犀通心一旦被添加下毒之人的血，此人若为男子，则解毒时，需以其精血为药引；若为女子，则需以其子女之血为引。倘若下毒者打定主意要毁了王妃，断然是不会相救的。”

    “精血？给我种下此毒的是男子，这么说，只有与他行男女之事再配上解药，才能解此毒？”我慢慢的说出自己的猜测，想得到更多信息。

    冯清水听到“男女之事”，脸上多了不自然的笑意，随即点头。

    我按住狂跳不止的心，回忆起那天二爷在房中解去我衣裙的事，怪不得，原来要跟他那样才能……这么说，他说什么解毒需要做准备，是在暗示自己筹措婚事需要时间，不想让我不清不白的跟他那样？他对我到底是什么心理，是爱，是恨，还是利用？

    我想起他那日的表现，脸上一红，其实我心里对他并不抗拒。即使他真要跟我……，我也不会拒绝。只是他若对我没有丝毫真情，我又如何委身于他？

    冯清水见我怔愣，一声浅笑“王妃不必担心，冯某虽无力驱除王妃的毒素，但尚能自制止痛的药物。王妃每月发作之时服用，便可抑制毒液扩散，其实……”他顿了顿，看我的眼神有些怀疑。我正对他的双眼，等待他的下一步发言。“王妃与下毒之人是什么关系？仇人，还是……”

    “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冯公子想说什么不妨直言。”我立马否认，虽然有些口是心非，但在一个不熟悉的人面前，能藏多少就藏多少。

    “冯某是想说，有一个偏方可以令毒自解。‘灵犀通心’利用的是人的心志，人天生不能放弃爱恨情仇，因此不会轻易忘掉害自己的人。殊不知，人越是难忘，毒越是难解。一旦什么都忘却了，此毒没了那一点通心的灵犀，自然就会失效。不过，尚且没有人能做到。王妃不如一试，既是无干之人，忘却应是极容易的。”冯清水边说，边观察我脸上的变化。

    我沉默地低下头，先前无意中失忆，心痛的确没有再发作，可现在我记起了跟二爷所有的爱恨，想再忘掉，谈何容易。抬起头，换了话题“冯公子，此毒暂且不谈，公子今日说解蛊之法尚需考虑，不知公子是否想到万全之策？”

    冯清水再次合眼，声音几不可闻“若此蛊有解，王妃可愿让冯某治疗？”

    我低头沉思，解蛊，便意味着我与宸王夫妻之名坐实。前些日子，我打肿脸充胖子，说想跟他做夫妻，若动起真格，恐怕晚节不保。可若不解，我又如何能延续寿命？真的等到4年后，命丧黄泉？

    冯清水提高声音再问一遍，见我半晌无语，他突然轻叹一口气“冯某懂了，王妃慢行，此蛊无解。”

    我猛抬头望向高台之上似羽化登仙的背影，不解之余转身欲走，背后却再次传来幽幽的声音“世事如棋，棋无常理，进退得失，唯心而已。”我顿时收住脚步，原来他也同那人一样，什么都躲不过那双眼睛。

    蛊本有解，病者忌解，何以能解？自当无解。

    我招手唤下景煜，让他带我返回碎萍榭。一路上，他什么都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把我带回房间。有了冯清水的保证，我自然睡得香甜。第二日一早，就听到宸王气急败坏的宣布，冯清水已离开王府，自称才疏学浅，解不了毒，也解不了蛊。

    不过，他临走前，留下了缓解疼痛的药方，说每月发作之前，按照方子熬制汤药服下，便可抑制毒素蔓延。

    “鸾儿，你别丧气，我一定会找到其他人为你治疗的。”宸王心疼的安慰我。

    我不语，微笑点头，温顺的靠在他怀里。如今，我不必再担心解蛊之事，只要冯清水活着一天，便能解我的蛊，至于毒，再说吧。想起慕雪的药丸，多半是冯清水研制的。她肯定是被宸王下了毒，怪不得鞍前马后，可怜人哪。

    我小憩了一会，便带着沁芷芳芩，走去芝露汀，接来皎儿。他似与我有缘，本来哭闹的厉害，被我一抱，就不哭了。宸王晚些时候来，逗逗皎儿，他也是不哭。可其他人，即使是奶娘，在他清醒的时候摸他的小脸，他都会大声哭喊。

    宸王打趣说，我果真比他的亲娘还亲，即使婉代在此，皎儿也不一定能够乐成这样。提到婉代，我的脸色又变得不好。宸王见状，自知理亏，也由着我的性子，任我发脾气恼他，冷他。

    有了皎儿，我的生活倒是多了些乐趣。沁芷芳芩每日跟着我，伺候小王子，久而久之，皎儿见她们也能笑了，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生活也算过得自在。

    过了些日子，宸王告诉我，世黎和婉代一起发丧，问我要不要去参加葬礼。

    我本来还抱着皎儿嬉笑，一听这话，手里的动作立即停止。皎儿见我不逗他了，马上不满意的大哭起来。我也不理，把奶娘叫来，带走小王子，又喊来沁芷芳芩给我找件素服，穿戴整齐，仪容合理，才随宸王出门。景煜跟着我们，带上一批侍卫随行保护。

    看着婉代和世黎的两口棺木，我心里不是滋味。经过永业公府邸时，我下了轿，准备去谢罪。宸王劝我不要去，说那家人不会领情。我骂他没良心，他才放了手，任我下轿，又命景煜陪着我。

    我走上阶梯，永业公的大门挂着白色的灯笼，一切都是白色的，充满了悼念和哀伤的气氛。来到门前，喊门，一个家仆出来应声，我说自己是宸王妃。那人一听，马上就把大门关的死死的。我敲了半天，都没人应。元家人看来是恨死我和宸王了，连家仆都能这么有骨气的将我拒之门外，何况是元家的长辈。

    我本来想跪在元家大门口的，是宸王下轿硬拉我回去，说不能耽误时辰。我只好最后看了元家大门一眼，掀帘入轿。一路上都是哀乐之声，到了目的地，有很多大臣来送葬，我找了半天，才见到一个元家人，就是元世谨。“世谨，永业公和夫人是不是已经骂了我几千遍几万遍了？今日前去，大门紧锁，没有一个人肯见我。”

    元世谨倒是没有不理我，他小声安慰“父亲母亲一日之内，丧生了两个孩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的难受可想而知。虽说现下他们还无法不怪你，但时间会消磨一切，至少你还有我这个朋友。就算我不及大哥通达，基本的怜香惜玉还是懂的。”

    我感激的对他一拜，应声道“世谨，世黎不在了，元家的大小事务就得由你这个二少爷代管。你可要好好用心，别让元夫人费神，她膝下养育的两个儿女都离她而去，这种时候最需要人安慰了。我进不去门，不能负荆请罪，你代我向他们陪个不是。他日，若他们肯接受我的歉意，我一定在元府门外跪上一天一夜，以表悔恨。”

    元世谨扶我起身，声音突然变得极小“灵鸾，你千万要提防宸王这个人。今日我独自来送葬，也是冒险提醒你。大哥那日去文家劫亲时，曾对我说过，宸王并非他看到的那样。此人心机深重，狠绝歹毒，什么亲情友情，他一概不屑一顾。皇室不是你这样的女子该待的地方，不过既然身在其位，万事小心才好。”

    说完，他对我作揖道“元世谨见过宸王妃，多谢王妃亲自送葬，元家感激不尽。”

    我自知他是为了在宸王面前掩护我，也不见怪，礼节性的回了礼，和宸王一起，看着棺木被抬进掘好的墓坑中，直到整个坑被土填满。两人的碑文是宸王亲自写的，一个是他的好兄弟，一个是他的侧妃，他亲手下笔自然合情合理。碑文上无一句坏话，自然都是在歌功颂德。不过，因为婉代出嫁的缘故，世黎入了元家的祖坟，婉代则是下葬在皇家陵墓。

    一切结束，我重新回到轿中，看着身边的宸王，竟无一丝恨意。他对外人的确狠，可对我，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从未多加勉强。除了有些爱作酸，剩下的都可以证明宸王是位好夫君。

    天下间，真的不会有绝对的好人，坏人，什么事都是相对的。

    宸王即使坏，对我也照顾周到。二爷即使好，仍对我下毒。这个世界太复杂，我分不清究竟谁与我是好的，只是我懂我心里的想法。终究，二爷是我的克星却也是福星；宸王是我的救星却也是魔星。

    可我于他们，又是什么，吉星，还是灾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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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角声吹落梅花月

﻿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不知不觉，我已在北朝度过了第四个生日。这年，皎儿三岁，我却已19了。根据冯春水的说法，我体内的幼蛊会在4年后反噬，算起来，我只剩一年寿命。

    宸王如今已颇得宇文冽信任，太子的势力在这三年，基本被宸王以各种方式打压遣散。有时候，我很庆幸文家人那年出了莫远，不然他们又将看到多么惨烈的皇储斗争，会否一不小心落入陷阱，粉身碎骨？

    我虽在王府，却也听宸王说起一些事来，知道孚王和太子最近越来越急躁，也知道宇文冽这个皇父越来越讨厌太子。京城的各路人马换了又换，官署在任的大人每年都在变动。王府的统领也换了，在任的是我当年资助的庾白，他由六命禁宫守军右中郎将，升迁至七命冠军将军，带兵守卫王府。他仍然不值夜班，据说淡菊已给他育有2子。

    景煜则辞去原来的职务，专心保护我的安全，官衔不变，王府的人员见到他，还是称将军。其实这三年，我基本没出什么状况，倒是苦的景煜整天陪我和皎儿闲逛，消遣度日。因为二哥的原因，我让皎儿喊景煜舅舅，景煜也很受用。

    皎儿的身世，宸王对外宣称我是生母，因宸王那半年常去文家，加之之前与我有联系的人不是死就是外迁，倒也无人怀疑。逃婚的旧事，民间已逐渐淡忘。宇文冽对王府的赏赐一年多过一年，皎儿小小年纪已经获封世子。

    而我，只在去年的内命妇朝会上见过宇文冽，剩下的宴会，我都求宸王替我挡掉。皇室的兄嫂弟妹皆知我身子不好，也并未多为难。一来二去，我在皇室女眷中被人称为“病西施”，宸王不喜欢这个称呼，我倒自在得意。西施终究离开了吴王，我的意愿也是终有一日可以返回南朝，摆脱王妃的地位。

    这天，适逢世黎和婉代的忌日，我拉着皎儿上坟拜祭。这年的阴历正月二十五，已经入了春，世黎和婉代的坟头飘满了梅花。皎儿的身世我并未告诉他，这是婉代的遗愿，我不好违背。可谁又知道会不会有哪一天，我也离皎儿而去？那种丧母的痛或许比知道生母已死更痛。

    “世黎舅舅，皎儿来看您了，给您磕头。”皎儿可爱的小身子歪歪的跪在世黎坟前。我看着他虔诚的样子，不禁莞尔。世黎若在，名义上也是我的表兄，皎儿冲着这层关系拜他，实际上并不知世黎是他的亲舅舅。

    这几年，我都让皎儿喊婉代娘亲。他开始不懂，我就说那是母妃的好姐妹，你的干娘，她已过世，就喊她娘亲，让她安心。皎儿也不多问，很听话的照做。

    祭拜完，我沿着大路，坐轿到了元府门外。这三年，元府的人始终不肯给我开门。我每每来这儿，都会跪上一整天。景煜则陪着我，若遇上雨雪，他会打着伞站在我背后，替我遮风挡雨，尽职尽责。

    今天，我拉着皎儿一起来，希望元家的人能给我开门。敲了敲门，还是被拒绝了，我便拉着皎儿一起跪在石阶上。过了一会，门突然洞开，元夫人和几个儿子走出门外，手里拿着东西，似乎是要去上坟。

    我万分欣喜地对元夫人一拜“夫人，我等了三年，今日总算跟您见上一面了。”元夫人看我时，我抬头对她微笑。她的头发白了好多，估计是跟丧子有关。“你是谁啊？老身怎么不记得？”

    我站起身，拉着皎儿，指给她看“夫人，我是灵鸾啊，这是皎儿，婉代的……皎儿，快喊外婆。”

    “外婆”皎儿小嘴咧开一笑，甜甜的喊了一声。

    元夫人蹲下身，宠溺地看着他，问我“这是……婉代的……”

    我点点头，激动不已“是呀，是婉代的……不是我的……”

    元夫人一个激灵，猛地把皎儿的小身子抱进怀里“我的外孙，我的外孙……我可怜的外孙，姥姥总算见到你了。”

    皎儿闷闷的回应“外婆，皎儿闷，不能出气了。”

    元夫人连忙松开，老泪纵横的摸着皎儿的小脸，牵着他的手，对他说笑“乖外孙，你随姥姥进去看看外公好不好？”

    皎儿怯怯的瞅瞅我，我笑着对他点头。他这才拉着元夫人的手，蹦蹦跳跳地进了大门，

    我对随行的人吩咐，让他们先回王府。景煜仍然随身保护我，跟我一起走入元府。时过境迁，如今再进此处，内心的情绪已剧变。

    几位元公子和少夫人都在跟皎儿逗乐，他也不害羞的喊他们“舅舅，舅母”。我站在一旁，皎儿也会偶尔看看我，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可爱至极。我欣慰的笑笑，满眼沧桑的扫视元府。

    突然，一个个子很高的男子走到我面前，抬手就是一掌。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一掌就被景煜接住了。“大胆，敢跟王妃动手，不想活了吗？”

    我推开景煜的手，对高个子说“妾虽不知你是哪位元公子，但妾自知有罪，若蒙公子不弃，愿意受罚。”闭上眼静待，却没等到掌风落下。

    “琛儿，不许对王妃无礼。”浑厚老成的声音，出自永业公。睁开眼，三年过去，他的人相貌倒是一点没变，只是比先前瘦了很多。

    我对他行礼道“灵鸾多谢永业公相救，但灵鸾自知，世黎和婉代的死均与灵鸾有关。三公子肯赐罚，已是灵鸾的荣幸了。”

    永业公扶我起来，语气十分疏远“王妃误会了，黎儿和婉儿的死均是命中注定，与王妃无关。小儿无知，冒犯了王妃，还请王妃不要跟他计较。”

    我禁不住元家人的客套，扑通跪地，双鬟低拜“永业公会如此疏离，定是在责怪灵鸾。灵鸾不是什么恶人，更无心害死世黎和婉代。永业公生气打骂都是应该的，可千万不要把灵鸾当外人。灵鸾最受不起的，便是被世黎的家人冷落和误解。”

    一双手扶起我，来人对永业公劝道“父亲，灵鸾她并无害人之心。大哥去劫亲也是一时冲动，并不是受灵鸾挑唆；婉代生子难产而死，也不是灵鸾所为。她不过是个旁观者，如大哥所言，她也是受害者之一，只因陷入局中，成了替罪之人。父亲英明，连这个疑点都看不出吗？”元世谨如今个子又高了一些，谈吐更像世黎了，性子十分沉稳。

    永业公叹了口气，对我摇了摇头“王妃不要误会老夫，老夫只是在官场上呆惯了，对礼节看的重些，并无责怪之意。”

    我点点头，站到元世谨面前，对他欠身“世谨，蒙你相助，劝慰家人，我实在不知说什么好。其实，若我从未到过北朝，有些事也不会发生。世黎和婉代的死始终都是我的罪过，你千万别过于替我开脱罪名。”

    元世谨自然的笑笑，回应道“我并未言过其实，实话实说罢了。你这些年每逢此日，都跪在我们家门口一整天，不是没有人看到。我看到了，母亲，父亲也都看到了。我们并不怪你，只是碍于一些事，无法表达真实情绪，只好冷落你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宸王，他们不想让宸王再知道我跟他们家联系，怕会惹来灾难。

    一双温暖的手抚上我的肩头，转头看去，迎上元夫人湿湿的眼睛“鸾儿，你是我认的干女儿，我怎么会怪你呢。世黎一向把你看成好友，我这个做母亲的也不会误解你害了他。他是个什么性子，我最清楚，至于婉代，你能告诉我们真相，让我们见到皎儿，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婉代是难产死的，更怪不上你。你这孩子，怎么总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推呢？都三年了，善良的性子还是没变。”

    我一听，眼眶也湿润了，跟元夫人抱头痛哭起来。皎儿看到，扑上来，抱住我的裙子，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母妃，你怎么哭了？母妃不哭，皎儿抱抱，母妃就不哭了。”

    我破涕而笑，俯下身，抱住皎儿的小身子，打趣道“皎儿，母妃没哭，母妃是高兴的，外婆也是。”

    皎儿用小手拭去我的泪，喊道“母妃，世谨舅舅送了皎儿一支笛子，母妃看，母妃看。”我摸着这支玉龙笛，起身看向元世谨。

    他扬起嘴角，轻语“大哥生前最喜欢吹笛，可惜他右臂已断，如今没办法再吹。我看不如把它送给小外甥，将来让他继承这玉龙笛，如此可好？”

    我点点头，摸摸皎儿的脑袋，叮嘱道“皎儿，以后可要好好练习吹笛，将来也要像世黎舅舅那样，作个才华横溢的男子汉。”

    皎儿明显一愣，自顾自地摸摸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才怯怯地问“母妃，什么叫才华横溢呀？”众人皆是一怔，既而开怀大笑。

    在元家待了半日，我拉着皎儿离开。既然我跟元家的心结已解，便再无顾虑，一路上跟景煜有说有笑。他这三年常跟着我，虽然还是主仆分明，但对我的态度显然亲近不少。偶而，我伤心的时候，他也会借肩膀给我用，以二哥的口吻跟我说话，劝我放宽心。宸王事务繁忙，平日跟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如今，我跟皎儿都变得很依赖景煜，他自己也是忙得不亦乐乎。

    回到王府，我将皎儿交给奶娘，刚走进房间，换下衣裙，就看到宸王疲倦的身躯正倚在我的榻上。我走近，瞧他似乎睡着了，便拿被子盖好他，谁知手还没缩回，就被他握住。

    宸王水墨画一样的脸转过来，桃花眼放射异样的光彩“鸾儿，你又去祭拜他们了？累不累，要不要上塌歇歇？”说罢，他朝里面挪了挪。这三年，他每每有重要事说，或是要离开我外出之前，都会这样跟我同榻而眠，又从未越雷池一步。

    我早已习惯，便顺势靠在他怀里，汲取温暖。发丝被人温柔的触摸，成熟的男声传来“鸾儿，有件事我得告诉你。”话音落下，再无后话。我抬头看他，追问道“说吧，别憋着。”

    他微怔，在我颊边落下一吻，语气有些不确定“鸾儿，皇父要对南朝开战了，初步定在今年夏天。这三年靠着百姓齐心协力，我朝的实力增强不少。皇父想收回几年前被南朝夺取的楚地，这次开战势在必得。”

    虽说这些年，我已经练就了很强的抗压能力，可这次的消息实在太突然。我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摇头低叹“开战？南北又要打仗？这会让生灵涂炭的。”说罢，抓住宸王的衣袖摇摆“王爷，我们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生日子，怎么说打仗就打仗。我知道你在陛下面前最有分量了，你跟陛下说说，让他放弃吧。”

    宸王握住我的手，直起身，让我靠着他，兀自低喃“鸾儿，皇父自小就有一统天下的雄心，四五年未出战，已是奇迹。如今不过是想收复失地，一统河山。你和皎儿待在王府不会有事的，景煜和庾白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我一惊，抓住他，急急问道“王爷的意思，是不是陛下让你领导这场战争？”

    宸王微微一笑，抚着我的黛眉，暗哑出声“是，皇父让我领兵攻打南朝，还说一旦拿下肃玥城，就把南朝故地交给我统辖，作为封地，赏赐给我们居住。到时，你便能回到家乡，重见旧友。只是，我现下还没有把握旗开得胜。南朝的几位大将皆十分厉害，包括南北五公子之一的碧松公子夕明恩。他对领兵打仗颇为擅长，行军布阵奇妙多变，我朝的几位名将都败在他手下。这次我若与他对峙，只怕没有胜算。”

    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封地，听到宸王一心要攻破南朝京城，我的心就乱哄哄的。二爷是商人，打仗断了商路怎么办，还有，若鲜卑兵再像当年一样，烧杀淫掠，那会有多少家像我家那样毁于一旦，又有多少人会背井离乡，失去兄弟姐妹？

    “王爷，你能不能不要攻打南朝，我们好好的过日子不行吗？我只剩一年的阳寿了，莫非在我死前，还不能安生一回吗？”檀口被捂住。

    宸王死死的抱着我，声音发颤“鸾儿，不许胡说。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走，你不会死的。我说过一定会寻到名医救你。虽然这些年，每个大夫都说无能为力，可我不会放弃。如若不然，等我攻入南朝，让南朝的大夫给你看看？”

    我推开他，失声哭喊“不，你们不要再打仗了，还嫌死的人不够多吗？我家当年就是被鲜卑兵入侵，我大姐被你们凌虐致死，哥哥被迫当了杀手，我背乡离家，母亲受不了惨状，吐血而死。你们还想让历史重演一遍是不是，是不是？”

    宸王惊慌的抓住我，轻抚我的脸，满眼疼惜“鸾儿，我没想到你的身世竟是如此，你为何从未对我提起？怪不得你那么讨厌鲜卑人，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往事。鸾儿，当初之事已过去，何况并非我所为。你别急，我答应你，一定严谨治军，不让他们乱闯民宅，骚扰百姓。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挣开他，捶打他，骂道“你们鲜卑人只会欺负汉人，我不信你，若不是你们，我姐不会死，我娘不会死，我哥也不会死，都是你们害的，都是你们。”

    双手被捉住，宸王的声音饱含痛彻心扉“鸾儿，你冷静些，冷静些。不管打不打仗，我都不会欺压汉族百姓。你是我的妻，是汉人，我欺负汉人，不是等于欺负你吗？我平日有欺负你吗，我疼你都来不及，何况是欺负？”

    我镇定下来，躺进宸王怀中，泪又开始泛滥“那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许骚扰百姓，不许打家劫舍，不许侮辱妇女。不然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就是死了，也不入你们家的坟。”

    宸王好笑的刮刮我的鼻子“鸾儿，又说傻话了，你不会死的，我们还有一生一世没过完呢。以后不许说死字，听到没有？”我像孩子似的窝在他胸口，宸王搂着我，浅吻我的额角。

    皎儿突然从外面跑进来，见到我和宸王如此亲密，赶紧用小手捂住双眼。我连忙推开宸王，上前抱起皎儿，问道“皎儿，找父王有事，还是找母妃有事？”

    皎儿愣了愣，摇着小脑袋“父王忙，皎儿不吵父王；母妃要陪父王，皎儿也不吵母妃。皎儿去找舅舅玩，要舅舅教我打拳。”

    我和宸王对看一眼，放下皎儿，看着他一蹦一跳的跑出去，这才回到宸王身边，见他笑得跟贼似的，斥道“干什么呢？笑得忒像贼，偷媳妇啊？”

    宸王一把将我抱住，低笑“偷什么？你就是我的媳妇，还用得着偷吗？景煜还真是耐得住性子，皎儿大了，有他陪着，我也放心。鸾儿，你可不许背着我偷人啊。”

    我一点他的眉心，假意的呸了一口“你那个宝贝国师把我害成这样，我就是想偷，也没资本啊。他不怕死，我还怕呢。”

    宸王将我放入塌中，俯瞰我，目不转睛“鸾儿，不许说国师坏话。还有，你跟他师弟走得那么近，不怕我吃醋吗？以后，少跟他来往，不然，我军法处置。”

    我嗤之以鼻“冯公子常替我和皎儿看病，怎么成走得近了，人不是你请来的吗？什么叫军法处置，莫非你要杀了我不成？”

    宸王压下身，捧起我的脸，坏笑“除了那种杀，我还真想不到别的办法。鸾儿，为了你的蛊毒，我们已经三年没有……今日可不可以破一次例？”

    我一怔，恼羞得捶打他“你又拿我开心，下次再这样，我可不饶了。”

    宸王握住我的胳膊，柔声说“我不逗你了，那你要答应我，数月后我出征，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王府的事，我不在，你就替我操操心，实在管不过来，就问问慕雪，她会帮你的。”

    我点点头，苦恼的笑笑，故意糗他“你以前雪儿雪儿的，怎么这会子不喊了？我不会吃醋的，你们就是有什么，我也不会恼，男人没有不好女色的。我又不能尽为妻之道，慕雪可以，我也乐得开怀。”

    宸王的脸色瞬间阴暗“鸾儿，我跟慕雪只是主仆关系。即使以前在眠凤楼，她也只是我的一个眼线。除此之外，我们并无私情，在外人面前，不过是逢场作戏。你若听了流言，千万别信。我要是背着你做了什么，天打雷劈。”

    我见他动怒，赶紧摸摸他的后背，解释道“我信你，跟你开玩笑嘛。”

    宸王转头看我，手抚上我的粉腮“鸾儿，你放心，我一定早日找到神医，替你解蛊。到时，你我之间不会再有任何障碍。”

    我诚恳的点头，靠在他肩上，用手理顺他胸口的闷气“王爷，别生气。我会等你，只是，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宸王用下巴碰碰我的发顶，似在回应，似在约定。

    虽然我表面上担心他，内心却在忧虑二爷。宸王善妒，若见了二爷，还不抄了他的家。如今已三年有余，二爷也不知怎么样了，他还在等我吗？外面传闻我生了皎儿，他会不会相信，然后拒绝娶我？

    二爷，你在干什么？南北要打仗了，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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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四方倾动烟尘起

﻿    天气转暖，我带着皎儿在花园里打秋千，景煜则在一边看着。正玩得高兴，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人，行迹匆匆，见到我慌慌张张的行礼，把手上的信交给我，小心的添加信息“王妃，这是孚王的亲随送来的请帖，请王妃今晚务必去一趟孚王府，有要事相商。”

    我接过请柬，扫了一眼，冷笑，他们终于要动手了？景煜担心的看看我，问道“王妃要去吗？要不要跟王爷商量一下？”

    我摇摇头，笑对景煜“不必了，今晚我非去不可。景侍卫，你暗中跟着我，若有什么不测，见机行事。”

    景煜点点头，眉宇笼罩着一股愠色，皱成一团。他是在担心孚王耍什么诡计吗？

    我低下头，笑着翻看请柬背后一行倒立的小字——“身份泄露，石破天惊”。

    傍晚的时候，我身穿鹅黄色的杂裾垂髾衫裙，让沁芷帮我打扮，梳好芙蓉髻，随意的插上一把龙纹玉掌梳。一切准备妥当，我带上几件合适的小礼物，命人备轿，暗中嘱咐景煜跟随。

    等轿来了，我低头进去，放下轿帘前，吩咐轿夫去孚王府。摇摇晃晃了好一阵子，轿子才放下停稳，老远就听见宇文优腻歪的招呼声“六嫂，让王弟好等啊。”还不等我伸手，宇文优已掀起轿帘，故作优雅地伸进自己的手“六嫂请。”

    我轻哼一声，厌恶的避开他，不料刚出轿门，就被什么绊了一脚。宇文优趁机把我搂住，暧昧地调戏道“六嫂，小心啊！嗯……真香，每次见到六嫂，都给我这王弟新的体会。六哥真是好福气，娶了位美人。”

    我奋力地想要挣开，无奈那人抓得太紧。我鄙夷的啐了他一口“孚王爷还真是位轻浮的王爷，对着王嫂调戏，这又是哪门子的规矩？”

    宇文优倒是神态自然地松开我腰上的手，又摸上我的手指，仔细的瞧着，啧啧几声“几年不见，六嫂的手指越发纤细了，本王喜欢。”

    我用力抽回，骂了他一句“不要脸”。

    他勾起戏谑的笑意“六嫂这话怎么说呢，本王要脸得很。即使不要脸，那也是……面对六嫂的时候，呵呵。”

    我抬手准备给他一耳光，却被他抓住细腕“六嫂，别这么凶啊。今晚上，府里没人，我这个可怜的王爷连个侍妾都没娶，就是等着六嫂呢。今儿趁着六哥不在，咱们叔嫂乐一乐。”

    “呸，别跟我恶心巴拉的，嫂子我不喜欢。”我使劲抽回手，却被他抓得死死的。轿夫一见不对劲，连忙上前，还没近身，宇文优的侍卫已把刀架在轿夫脖颈上，威胁道“安分点，不然要了你的命。”

    宇文优盯着我，随意下令“把这些人给本王带到暗室去，等本王跟六嫂小聚好了，再放出来。”

    “是。”周围的侍卫毕恭毕敬。等宸王府的侍从全被抓走后，宇文优才松了手，一把将我抱起。我拍打他，他却点了我的穴“六嫂，我都想死你了。你别总是拒绝我呀，哪怕只有这么一次巫山云雨的机会，也是好的。”

    “你这个色胚，再不放了我，小心宸王回来，找你的麻烦。”我恶狠狠的骂道。

    宇文优不以为意“六嫂，好久没被你骂了，我都不习惯了。骂吧，尽兴的骂，我喜欢听。你的人都已被我囚禁，还有谁能回去报信？今晚宸王进宫赴宴，被皇父绊着，不到深夜回不来。趁着这段时间，我们好好叙叙旧，谈谈心，嗯？”

    “混蛋，流氓，你放开我。若你敢碰我，宸王明日就会来抄了你的家，让你不得好死。”我听闻宸王在宫内，不禁慌了神。宇文优是故意的，故意引我来，故意戏弄我。

    “那也是明儿的事，今朝有酒今朝醉，夜晚美人陪我睡，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哈哈哈。”宇文优淫邪的声音响彻夜空。

    我就这样被他抱进屋内，放于榻上。他解开我的外衫，闻了闻，嗅了嗅，吻了一遍又一遍。“六嫂不仅人香，衣服都……嗯，真让我销魂啊。六嫂，我知道你中了贞烈蛊。今晚，我偏要让你欲仙欲死，那才叫‘贞洁烈妇’。不过那贞洁不是什么宸王爷的，是我七王爷的。哈哈。”我耻辱的看着他，把头偏向一边。

    宇文优却突然不动了，我转过头，见他眼中多了杀气。他低低一叹“哎，六嫂，看来你还真是惹不得。听说你有个小白脸暗卫，此话不假，他人功夫非同一般啊。”

    我瞪了他一眼，大声叫嚣“知道怕了吧？知道怕就放了我，不然他来了，非杀了你不可。”

    宇文优只是笑笑，慢慢低下头，靠近我的脸。还没等他碰上，房顶突然哗啦一声坍塌，一个银色的影子飞身而入，一剑刺向宇文优。宇文优早有防备，因此翻了个跟斗，落到地上。

    景煜自然不会放过他，招招刺向其要害，不肯松手。宇文优开始还笑着应对，后来脸色渐渐泛黑，拉下架子。他似乎不敌，边闪躲边对景煜作揖“这位英雄，你就放了我吧。我不是有意要欺负你家主子的，我有正事要说，真的是正事。”

    我一看宇文优不像撒谎，连忙制止景煜。宇文优被逼得走投无路，这会子累的气喘吁吁“还是嫂嫂对我好，哎，你还真能打，本王服了。”

    景煜走过来，替我解了穴，悄然退到一边。宇文优见他不走，又开始哀求我“好嫂子，你让他走吧。我真有事，天大的秘密要说。”

    我拉上外裳，不屑的问“有什么事不能直说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不害臊，我还咯得慌呢。”

    宇文优假笑一声，看看景煜，再次拉扯我的衣袖“这回我答应你，不对你动手动脚行不行？好嫂子，你就让他走吧。”

    我见宇文优着急的模样不像是装的，便同意让景煜在门外把守。他刚走，宇文优就又上来粘我，涎皮赖脸，恶心巴拉。

    我冷叱道“你干什么？信不信我喊他进来打你？”

    宇文优听罢，立马轻咳一声，恢复正经。“其实，本王这次请六嫂来，是希望六嫂帮我调查一件秘事。”

    “哦，王爷请讲。”我双手抱胸，嘲笑他。

    “本王和太子的府上，最近常常出现人口失踪。每月十三都会少五六个人，第二天均在城南郊外发现尸体，全是被人吸血而死。本王想来想去，还是六嫂适合解决此事，只好拜求了。”宇文优对我抱拳，故作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我暗自沉思，只有太子跟他的府中，该不会是宸王弄的吧，可宸王怎么会吸人血？不是他，又会是……对了，莫非是那个人？

    我抬头看向宇文优，目露寒光“孚王爷求妾相助，是否有赏金？”

    宇文优放下拳头，作沉思状“不知六嫂要什么样的赏金？”

    “很简单，请王爷和太子不要对他人说出妾的身份，否则，今日之事作罢，王爷府上再死多少人都与妾无关。”我冷冷的说出自己的条件。

    宇文优一听，立刻拍手应和“好嫂子，原本你的身份也只是我与四哥的猜测。如今看来，倒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嫂子自己承认了。这么说，嫂子果真是当日的隐竹姑娘？”

    我瞠目结舌“你……存心耍我。”

    “这个方法也很管用不是吗？”宇文优邪气的笑容荡在脸上。

    此刻，我真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本来只想讨回自己的资本，现在连抵押品都栽在他手上。

    一只手慵懒地搭上我的肩，恨得我牙痒痒。“六嫂担心我把此事说出去？放心，若六嫂肯跟我燕好，我一定不将此事告之他人。”

    我蹭的从床上站起，宇文优一时没反应过来，手下意识的向后一缩。“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自愿，更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跟你怎样，你又何苦咄咄相逼？”我眼目圆瞪，压抑的火气终于爆发。

    宇文优双手遮住我的眼，半揶揄，半正色道“六嫂，别用这种眼光看我，我见了心里不好受。既然六嫂不肯，那我也不强人所难，这个秘密暂且封印。将来若有一日用得着六嫂出面，六嫂肯帮我一把，就算作交换条件可好？”

    我挪开他的双手，满腹怀疑地看着他，他只是魅惑的笑笑。我想起除魔的事，变了语调“此事先不提，我愿意替你找出嗜血的恶魔。此人的来历我已猜出一二，三日后，我会再来孚王府，到时一定惩恶扬善。”

    宇文优面露诡异之色，答谢道“那王弟就在此恭候六嫂了。”

    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推开门，叫来景煜，走出孚王府大门时，看到宸王的仆从已静待于门外，遂与这些人原路返回。

    时至深夜，碎萍榭四周都是寒气，上弦月挂于夜空，平添几分鬼魅。我坐上花园里的秋千，思绪纠结不开。三日后，我该带谁去收服那个恶魔？他吸食人血，恐怕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如今还有谁能助他摆脱魔性？冯公子不知能不能……

    秋千突然停下，背后再无凉风侵袭。转过头，宸王幽深的眼神植入我的心。“王爷这么晚还不歇息？今夜入宫赴宴，想必也累了，快些进屋就寝吧。”我如前的礼仪周周，不肯怠慢。

    人影慢慢挪到我身前，身子被人托起，视野黑暗下来，伴着那人的声音“鸾儿，七弟是否与你为难？”他的消息倒灵通，那些仆从听了宇文优的调戏之言，能不报告给主子么？

    “没有，景煜暗中保护，孚王不敢逾礼。”我刻意隐去一些信息，说出恶魔之事，不知宸王会有什么反应，暂且不说为好。

    “那你去了这么久，如今返回仍是一副难以解忧的神态，何以如此？”这样疑惑的语气明显是不信我。身子已被轻柔的放入床榻内侧，宸王在我身侧躺下，眼睛紧盯着我，似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翻了个身，背对他，低声劝道“王爷入睡吧。我夜间出去，现下有些疲倦，有何事请王爷改日再问。”

    屋子重新恢复死寂，在我渐入梦境时，他蓦然开口，嗓音低柔“鸾儿，时局混乱，倘若他们对你说起什么，切莫全信。天下间，唯有一处最安全，聪明如你，不会猜不出吧。”

    我轻轻睁开眼，等他后话，却只听见平静的呼吸，侧过身，一旁的男子早已阖眼睡着，莫非方才那些都是他的梦呓？最安全的地方，于我，除了宸王府还有何处更贴切？

    之后两日，宸王都留宿在我房中，并未回自己的屋子。他仍是礼貌的躺在我身侧，毫不越矩。我猜想，他是在等我说实话，可对于恶魔的真相，我说什么，他可会信？

    “鸾儿，你说什么我都会毫不怀疑的相信，只要你说给我听，我就信。”这是阴历二月十三的前一晚，宸王的梦呓。我知他故意装睡，也知他明白我不曾说出真相，可惜我并未听话。

    事后，我对此万分懊恼。若此时我说与他听，兴许也不会历经月末的那场劫数。

    二月十三那天，宸王早早的离开王府，我趁机让景煜找来庾白。四年不见他，倒有些认不出了。

    “卑职见过王妃。”庾白的男声比先前厚重了许多。

    我抬手示意“庾将军请起，几年不见，将军英武了不少。”庾白低头起身，立于一侧。

    我放下架子，跟他聊起家常“我素知将军是个淳厚之人，便也不相瞒了。想必将军已经对我的身份有所猜测……菊妹妹这些年过得可好？”

    庾白抬起头，眉宇间的浩然正气依旧浓郁。“回王妃，内子很好，近日又有了身孕，正在家中休养。王妃若想一见，卑职可让她稍作准备，进府探望王妃。”

    我放松一笑，摇摇头“不必了，菊妹妹有了身子，乱走动，会动了胎气。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回到家，代我问她好。”庾白点头，等我继续发话。我这才切入正题“庾将军，今晚你可否将部分禁卫军交给景煜统领，我有件事需要人手协助。”

    庾白顿了顿，试探道“敢问王妃是何事？”我想了想，该不该告诉他宇文优所说之事？

    最后，我还是放弃了。“不大好说，总之不是什么坏事。庾将军若不肯帮忙，就算了。”

    庾白淡淡一笑“王妃不说，想必事有隐情。卑职几年前受王妃大恩未报，如今也不该推脱，姑且冒一次险吧。卑职相信，王妃不会做什么对王爷不利的事。”

    我见他同意了，心中暗喜，对他道了谢，拿到兵符，叫进景煜，将孚王府的事件和我的计划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景煜的眉头一直紧皱，满脸的不赞同，等我说完，马上反驳“王妃，恕属下直言。事有蹊跷，王妃此举风险极大，何况孚王并非善类。还请王妃三思，如若不然，同王爷商量一下也好。”

    我见状，不冷不热的叱了一声“景侍卫，你是我的手下，只需听我吩咐办事，其他的自有我一力承担。”

    景煜微怔，盔甲中的双手紧握成拳，挣扎了一下，拒绝道“属下不赞同王妃的做法，不能领命。”

    我听他此番回答，气不打一处来，却也没办法，只好悻悻地嚷道“好，你不去，我去！今晚的行动，你也不必参加了，自己人还真是惯不得。”说完，不管不顾的推开他，摔门而出。

    傍晚，我调来王府三分之一的守卫，命其中一人为头领，悄悄潜入孚王府。至于我，撇开景煜，自己大摇大摆地进府跟宇文优会合。

    “六嫂还真是迅速，这么早就来了？”一进门，就遇上宇文优的殷勤。

    “你若想让我帮你，就少多嘴。”我没好气的冲他发脾气。

    宇文优伤春悲秋地一叹“哎，六嫂，何时你能跟我好好说回话。即便今日死了，我也甘愿。”

    我不理他，在平日出事的几个地点布上重兵，然后紧张兮兮地，和宇文优坐在后院的凉亭里喝茶。宇文优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反而一再的给我倒茶，说说笑笑。

    我见不得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骂了一句“孚王爷还真是位‘福’王爷呀，自己的事袖手不管，还能摊上个好心眼又认死理的人帮你。老实说，我可真羡慕。”

    宇文优正在饮茶，听见我的话，优雅的放下茶杯，谄媚道“我还不是看六嫂聪明能干，才把这么重要的事交予六嫂，相信六嫂不会言而无信吧。如今还没到时辰，急也没用，倒不如我们叔嫂好好喝上一口茶，慢慢等待。恶人来了，随机应变也不迟。”

    我为之气结，却又无奈，那恶人不来，不是更好吗？少一个人受伤，再好不过。可惜事不顺利，刚喝完一杯茶，就听到一阵凄厉的尖叫。我和宇文优互看一眼，马上带上各自的侍卫冲向现场。

    恶魔出现的地方是在后院的一条回廊上，他抓住的是个丫鬟。此时那个丫鬟已经浑身是血，恶魔等不及，直接用嘴吸她的伤处，连我们这些见过世面的人都为之惊悚。恶魔披头散发，从身高上看，是个个子不高的男子。他的嘴角还滴着血，显然刚才还伤害过其他人。孚王府的灯笼到处都是，偏偏在这里较少。整个回廊尤其得暗，阴森可怖，给那个恶魔增添了一股骇人的气势。

    “你们给本王上去抓住他。”宇文优脸色惨白，却很镇定地下令。周围所有的仆人，侍卫都毫不犹豫的向前冲，可惜最前面的几人还没近身，就被那恶魔用手狠狠地抓了一把。那些人身上顿时血痕满满，惨叫出声。恶魔放下受伤的丫鬟，将地上的人捡起来，对着他们的伤口猛吸，一股血腥渐渐散开。

    我和宇文优本能的后退在人群里，周围的侍卫原本还有些胆量，见恶魔如此邪佞，丧尽天良，一个个吓破了胆，哪里还敢上去。

    恶魔满足了嗜血的欲望后，开始寻找新的猎物。他看向我们的一瞬，我看清了他的模样，果然是那个人。他似乎也看到了我，眼神渐渐晕上一层妒火。下一刻，他已站在我跟前，周围的侍卫早就被他打倒在地。

    我此刻已吓得难以动弹，恶魔对我伸出魔掌，还没触及身子，就被一只出乎意料的手抓住手腕。“你想抓的人是本王，不要伤及无辜。”宇文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干脆阳刚，丝毫没有先前的畏缩和慵懒。

    恶魔阴狠的睨了他一眼，只听撕拉一声，宇文优的衣袍已被扯去大块，里头的肌肤隐约可见。他却面无惧色，反而对恶魔鄙视道“哼，恶魔也不过如此，你数次伤害本王家奴，今日本王就跟你算算总账。”话毕，只见宇文优从腰间扯出一条软剑，对着恶魔挥舞。

    恶魔不满足的看了我一眼，接受宇文优的挑战。一时之间，二人打得难分难解。今晚的宇文优，武功似乎比上次见到时要好得多，莫非他在景煜面前是装的？恶魔突然停下来，由宇文优那边转向我。

    宇文优一急，飞身挡在我面前，怒吼“冯春水，你若还有人性，就攻击本王，不要找宸王妃的麻烦。”

    恶魔哈哈大笑，狂妄无比“宇文优，你想替这个女人死，我成全你。”恶魔正是那个害我中蛊的国师冯春水，可为什么他会入魔，吸食人血？

    “你想碰她，先过了我这一关。”宇文优不紧不慢的反攻，数次形成势均力敌的状态，可好景不长，冯春水已经入魔，很多东西不会经过大脑分析，而是直接变成动物的本能。这会他猛的用手抓住宇文优的软剑，大力一拉。宇文优立刻被拖到他面前，像条死鱼似的瞪大眼睛看着他。

    裂帛之声乍响，宇文优左肩的衣料被撕裂，冯春水的手已插入他的左肩，狠狠一划。“啊”头一次听见宇文优的惨叫。

    “放开他。”我下意识地阻止恶魔的进攻。冯春水听话的放开宇文优，朝我跑来。我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眼前微光一闪，景煜的剑已狠狠刺进冯春水的身体。

    “王妃受惊了，属下救驾来迟。”景煜令人安慰的声音，闯入我们的决斗。此刻，他正挡在我身前。

    冯春水一声暴喝，拔出身体里的剑，想要拉过来。不料，景煜先一步将剑收回，反划伤了冯春水的手掌。

    “你想打，就跟我来。”景煜飞出一丈外，以剑御敌，很快占了上风。

    “景侍卫小心啊。”我低呼，撤走放在景煜身上的眼神，转到宇文优的伤处。五条深深的爪印，鲜血淋漓。

    我仓皇的扑到他面前，想动手触摸伤口，忽然被人阻拦“王妃还是不要碰他比较好，待冯某检验是否有毒，再做打算也不迟。”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拄着拐杖的影子。我侧头看去，冯清水不变的清高在这个夜晚尤为冷冽。我移开一些，让他有空蹲下为宇文优作检查。

    此时，宇文优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雪，嘴唇干涸，阵阵幽绿的血丝顺着嘴角流下。

    “孚王他怎么样？”我想起宇文优的奋不顾身，不禁蹙眉，他平日里总是恨不得把我毁掉，今夜为何还要救我性命？

    “孚王果然中了师兄身上的毒，师兄如今入魔已深，以药草和人血为引，多半是为了保持年轻的容貌，只可惜走火入魔，反被混合药草的毒性所伤，只怕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毒。”冯清水靠近宇文优嗅味道时，作出结论。

    我一听冯春水身上有毒，马上为景煜的安危担忧。冯清水喂给宇文优一颗药，转身似要走向景煜那边。我想阻拦，冯清水却先一步将一根手指竖放在自己唇边，示意我噤声。还没等我考虑要不要听话，他已跟自己的师兄开始交谈，“春水师兄”。

    冯春水轻哼一声，脸对着景煜，回答冯清水“清水师弟，别来无恙。你若不想重蹈几年前的覆辙，最好不要掺和进来。”

    冯清水慢慢走近两人的刀光之中，并不惧怕“师兄，你已走火入魔，师弟我可以助你恢复健康。师兄若同意，就先放过景将军。”

    冯春水半信半疑的瞅了冯清水一眼，拒绝道“不劳你大驾，我身体好得很，日日吸食人血，益处大于害处，何乐而不为？”

    “是吗？那就请师兄允许清水一试。”冯清水以拐杖斜插二人的剑阵，往冯春水那儿一搅，他立刻如受惊的马一般，向后一仰，嘭的一声倒地。冯春水挣扎着想爬起，口中却源源不断的涌出鲜血，他重重的咳了几下，血仍旧喷涌不止。

    冯清水压下景煜的剑，走到冯春水背后，放下拐杖，席地而坐，又拿出一瓶药粉洒在手上，对着冯春水背后一拍。“呕”冯春水口中喷出的血变成绿色，他似是无力抗拒自己师弟的动作，双手撑在地上，头发垂落，奄奄一息。“师兄，清水得罪了。师兄体内的毒素若不排出，必会元神散尽，抽筋而死。”

    冯春水双目紧闭，哪还有力气说话。冯清水见他虚弱，嘴角浮出讽刺，拔下头上的木簪，对准他头顶某处猛地一刺。

    “啊，冯清水，你想杀了我吗？”冯春水嘶吼出声，又马上偃旗息鼓，颓软下去。

    “师兄，清水正在为你疗毒，一会有点疼，师兄可要忍住了。”冯清水好笑的解释，接着他目光凝聚，收回掌力，再重新打入冯春水身上，身子跟着离地旋转，无数的掌风拍在冯春水的要穴。

    “他，还会武功？”我自言自语，不想景煜已返回我身边，低低的声音令我陷入新的困惑“他本不该动武，今日……迫不得已。”

    “嗯？”我转头看他，景煜的侧脸映在灯火中，喟然叹息。我从没见他如此深沉过，一时不明，却又无从问起。

    “哎哟”背后传来几不可闻的低吟，我想起宇文优，赶紧过去将他扶起，景煜也来帮忙。宇文优抓住我，着急的问“你没伤着吧？”。

    我见他如此，更觉奇怪，反问道“孚王什么时候，担忧起我的安危来了？”

    宇文优一听，迅速低下头，眼中的神色忽闪不定。我追索他的目光，那人也只是躲闪，碰到我眼神的一霎，眸子又匆忙移开，他是怎么回事？今晚这些人说的话，做的事都好奇怪。宇文优是太子党，理应跟我势不两立，为何还要帮我？

    “师兄，你的毒已解，以后可以不必再吸食人血了。”冯清水的声音有些虚弱。

    我松开宇文优，走上前，想帮助冯清水。不料冯春水张开血眸，阴冷的说“谁让你替我解毒的？混账，我杀了你。”还不等我听懂，冯清水的手腕已被冯春水的指甲划开一条血痕。

    我和景煜同时冲上去，他去制服冯春水，我负责替冯清水包扎。冯清水此时已完全失去力气，我搀扶他起来，让其靠在我肩上。他原本就苍白的脸，如今更是白得吓人。我从袖中掏出手绢，帮他包扎腕间的伤口，试着摇动他的身子“冯公子，你没事吧？冯公子……”

    冯清水只是看了我一眼，模糊一笑，昏厥过去。我顿时没了主意，急得直冒冷汗，平日谁昏过去，倒有冯清水照应，如今谁来救他？

    “来人，给本王找大夫去，不肯来就给本王绑来。”宇文优受了伤，气急败坏的语调我头一次听到。

    我唤来侍卫，找宇文优要了间客房，安置冯清水。此时，景煜也进来向我报告“冯春水受了重创，已潜逃。”

    我看着床上昏迷的冯清水，无助的抓住景煜“我该怎么办，冯公子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是你喊来的对不对？”

    景煜皱眉点头，无奈的说“王妃一定要来收服恶魔，属下无法，一时情急只好求助冯公子。不想他因此受创，昏睡不醒。”

    我松开手，吩咐他“你带人回府吧，我在这儿照顾他。”

    景煜愣了愣，奇怪询问“王妃何苦亲自照顾他，不如王妃先回去，由属下来吧。”

    我摇摇头“不必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把他照料好？他毕竟是为了我的任性，才赶来帮忙的，如今受害，我岂能坐视不理？你就让我照顾他吧，不然我会良心不安的。”

    景煜对我抱拳“属下明白，此处是孚王府，恐怕多有不便，不如将他送入宸王府，也少些闲话。”

    我冷哼一声“闲话？我若把他带回王府，指不定王爷怎么吃醋呢，还是算了吧。”

    “那……还是属下留下吧，以免王妃再遭孚王亵渎。”景煜自从我待他亲如兄长后，便时常逆我的意，总让我为之气结。

    “哎呀，你就走吧，这群人没人带领怎么行？还有，你让他们对今晚的事守口如瓶，千万别乱说。孚王，我自有法儿对付。何况他还受了外伤，也不能对我如何。你若遇到王爷盘问，就随便扯个谎，记住啊。”我开始赶人。

    景煜见状，知趣地退开。他会否对宸王说实话，我暂时不知，事情紧急，姑且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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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碧云笼碾玉成尘

﻿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第二日，景煜来报，宸王去边境训练军队了，十天半月回不来。我也因此成了宇文优的门下客。

    冯清水躺在床上，状况并不好。大夫说，他耗损内力过多，加上身子本就有残疾，这样的消耗，使他日后都不可能再站起来，连拄拐都成问题。我听了这样的结论，懊恼不已，冯清水从此站不起来，下半辈子怎么办呢？

    “王妃，今日是十五，只怕毒会发作，这是属下按照药方熬制的汤药，先服下吧。”一只小碗递到我面前，景煜在旁提醒。

    我端起碗喝完，面带忧色的看着还在昏迷中的冯清水，叹气道“你什么时候才会醒呢？你的恩太大了，我都不知该怎么还。”

    身后的人突然插话“王妃不必自责，要自责的人该是属下。当日若属下及时劝阻，此事也不会如此发生。”景煜总爱把我的错推到他身上，这点我三年中深有体会。

    我苦笑一声，站起把位子让给景煜，吩咐道“你帮我照看一会，我出去走走。”推开房门，刚进过道，就见宇文优带着一支长队伍走向我。我迎上去，问道“王爷好兴致，侍婢总管很有趣吧？”

    宇文优走到我面前，挽起我的手，伺机抚摸“六嫂说话怎么还是不饶人，本王的伤才好点，就来看六嫂，六嫂不开心么？”

    我瞪了他一眼，他自觉的松开，对周围的侍婢吩咐“把这些东西安置在本王的跨院，今晚宸王妃就在那里入住。”

    “跨院？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住在你这里了？”我被人拆穿，心里不服气。

    宇文优只是看着我贼笑几下，口气玩味“冯清水未康复，六嫂依照道义，是不会走的吧。不如六嫂就住在我的偏院，我们也好天天见面，省的我每日跑来跑去的。”

    “你……”我一时语塞，找不到词。

    宇文优的脸凑过来，小声问“六嫂若是担心小王子，我可以把他接来与你同住。”

    “宇文优，别以为宸王走了，你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想都不要想。”我叱了一句。

    “哟，敢直呼本王名讳的，可只有六嫂一人。”宇文优对我抛了个媚眼。

    我气得朝他身上一锤，他吃痛的喊道“六嫂，你就不能轻点么？我那里才刚好些，这会伤口又要裂开了。”

    我不信的呸了一口，却无意中发现，他肩上有血渗出，连忙走上前察看“真的裂开了？对不起，对不起，让我看看……”

    头上被人吻了一下“有六嫂这句话，还有什么伤口好不了呢？”我想发飙，却无处发。宇文优昨晚也是保护我才受的伤，他跟冯清水我都欠了情。刚想离开，手臂就被他拽住，身子贴向他，脸此时离他很近。

    他的声音低得只有我一人能听到“六嫂从来都没怀疑过六哥吗？元世黎根本就没有死在牢中，他被抓后，我每日都会化妆偷偷潜入察看。奇怪的是，正月十八的晚上，那里突然没了人。第二天，我光明正大地带人进去，里面却多了一个死去的囚犯，不过，那并不是元家的公子。”

    “什么？世黎没死？”我惊讶中带着欣喜，询问眼前的俊脸。

    宇文优笑意不减“是没按照六哥的说法死去，如果我的眼睛没有问题的话。至于他究竟死没死，我也不知道，这还得六嫂去查查。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什么事？”我死死的盯着他，想要知道真相。

    “六嫂虽然不能与我欢爱，但亲我一下还是可以的吧？”宇文优媚媚的笑了笑，凑过嘴唇，闭上眼睛。“六嫂肯赐吻，我就告诉你。”

    “你真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了吗？”我推开他，他也不恼，只是看着我的背影发笑。

    我此时矛盾的厉害，世黎没死，正月十四那天，宸王不是说，他毒发身亡了吗？为什么宇文优在之后的三天还能看到他，王爷莫非在骗我？宇文优说的有趣的事是什么，十八那晚，牢里没人又是怎么一回事？世黎被偷偷转移了？我虽说查，可我没有皇家的势力，又没有可信的人，怎么查？要是二爷在就好了。

    我沉住气，走向宇文优，试探道“你在十五到十七的晚上都见过他，是真是假？”

    宇文优闭上眼，不语。我看着他含笑的嘴角，就知道他的诡计，可是我又能问谁？喘了口气，踮脚靠近他的唇，轻轻一吻，刚要缩回。宇文优突然睁开眼睛，把我抱紧，欲攫住我要逃走的唇。我眉头一皱，握手成拳，狠狠朝他脸上揍去。

    他却忽然放开我，躲过了成为熊猫眼的危机，随后把自己的嘴唇舔了舔，暧昧的说“六嫂果然还是喜欢我的，哈哈。”

    我偏过头，不看他，气恼的问“现在便宜你占了，豆腐你吃了，可以说了吧。”宇文优还想逗我，我却不乐意了。

    他知趣地挑挑眉，答道“不错，那几日我的确见过他。只是他满身是伤，体无完肤，但尚且活着。十八日下午，我还曾见他把食物和水泼在狱吏身上。当晚，他却消失了，牢里连个人影都没有。我等了好几个时辰，都不见人进来。天牢是六哥的势力范围，我原想第二日把宸王的欺君之罪坐实，不料牢里多出别的人来。死去的囚徒已经面目全非，根本无法证实他是谁，思考再三，我还是没告状。为了六嫂，我也没告诉四哥。至于那件有趣的事，六嫂去元世黎的坟头一探便知。”

    当晚，我偕同景煜去了世黎的墓地。那里并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坟上的新草长得比以前茂盛外。有趣的事，坟头一探？

    “景侍卫，我们把墓地挖开。”我暗下命令。

    “什么？属下没听错吧，王妃要掘开墓地？”景煜吃惊的看着我。

    我点点头，夜空中玉轮的光亮，照明了整个元家祖坟，反倒令人心神安定。“你若是怕，我自己来。”我不管他的行动，将手上的火把插到边上的石雕口中，动手扒开坟上的土。可惜我力气不够，挖得大汗淋漓也只见一个小洞。

    “还是让属下来吧。”景煜最终妥协了我的荒谬决定。

    等我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挖开墓地，抬出棺材，才发现它很轻。我和景煜在火光中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我闭上眼，推开了棺材盖。

    “王妃你看。”景煜的叫声略带惊喜。我睁开眼，借着景煜手上的火把，看清了里面的东西——竟然是个衣冠冢。

    夜色让我分辨不出里面有些什么颜色的衣物，但能明显察觉，里面少了一样东西——二爷给我的那件蓝色披风。我记得我给世黎穿在身上了，世黎很看重我送他的东西，不可能随便丢掉，即使死了，也会随身。为何这衣冠冢里没有这件披风？

    “世黎他没死。”我说出这个结论时，自己也吓了一跳。宇文优观察了那么多天，能一眼看出破绽，应该也跟这件披风有关。

    宸王为什么要说谎，他究竟把世黎弄到哪去了，会不会执行了火刑？但如果真是这样，立衣冠冢干什么，他该有他的骨灰才对啊？若不是，世黎这些年又去了哪里？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又能去哪，怎么也不给家里送个信？

    等我们把世黎的假墓地恢复原样，天已大亮。景煜自然也明白，此事不宜外传。于是，我和他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返回孚王府。虽然还不确定世黎是否活着，但知道他并未死在天牢，心里还是稍微好受了一些。只要有活下去的希望，我就会相信，哪怕只有一点。

    又在孚王府耽搁了几日，冯清水总算好转。我找人给他做了一个轮椅，日日带他出去晒太阳。大劫过后的他，更显超凡脱俗，一副勘破红尘，青灯古佛的模样。宇文优则整天腻着我，要不是景煜盯得紧，估计他又会玩什么新花样难为人。

    这天，景煜由宸王府回来，说小王子久不见我，十分想念。我听罢，才记起可爱的皎儿。这些日子我一直不在，虽说景煜骗他我去治病了，但总这么瞒着，纵使皎儿再听话，也会思念母亲。

    此刻我和冯清水正在府中晒太阳，他原本盘膝养神，听了景煜的话，闭目劝我“王妃还是回去吧，冯某身子大好，如今也该回蕙荃庄了，多谢王妃多日来的照顾。”

    我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冯公子行走不便，当日为了我的行动，险些丧命，按理，我照顾公子是应该的。何况孚王府并不是什么安全之地，依照孚王与宸王的关系，很有可能对公子不利。我若在此，孚王爷便不敢如何。”

    冯清水点点头，依然维持着先前的姿势。我起身站稳，叫府上的丫头去喊宇文优，自己回房间整理了一下。景煜去了冯清水的房间，拿上拐杖，同我一起跟宇文优告了别，离开孚王府。尽管宇文优腻歪的舍不得我走，但最终寡不敌众，忍痛割爱。

    我们先推着轮椅，送冯清水回到自己的店铺，才返回宸王府。临走时，冯清水说自己占卜星象，我近日会有大劫，万事小心为妙。我只是听了听，并未多在意。回到碎萍榭，小皎儿乐的跟什么似的，缠着我不停地说话。几日不见，他长了点个子，眉目间也越来越像宸王了。说起宸王，也不知他在外训练军队的成果如何。虽然心里并不喜欢他，但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有些挂念。

    这几日，府中的大小事务都是慕雪处理的，她的手段很高明，连我都不得不佩服。那么庞大的王府，她是怎么管理的井井有条，甚至是在没有任何人协助的情况下。我回府后，那些琐事又被交回我手中。杂乱繁琐的东西总是令人头疼，我索性将大部分的事物交给慕雪，留下一小部分算是机密的自己处理。

    手拿着账本，细心演算，竟无端想起二爷，他是不是也跟慕雪一样强大？颜府上百号人物和遍布南朝的产业，经他一手，井然有序。先前我倒无从体会此等事务的琐碎，如今看了王府的杂事，也明白过来，二爷确实是个难得的奇才。即便是宸王，估计也没有如此能力。

    “鸾儿，在想什么？我回来了，连杯水都不倒么？”思索间，宸王已至身后。

    我放下毛笔，起身对他行礼“王爷稍等，妾这就给您奉茶。”抬头，宸王的桃花眼依然绽放异彩，只是神态多了老练和沧桑。由此可见，这次的练兵令他长了见识。我端来茶水递给他，宸王接过，很自然地在桌前坐下，温和成熟的气质并未改变。一时间，我盯着他看了半晌都未察觉。直到他忽然忍不住低笑，我才恍然，自己已看他许久。

    腰上多了一只手，背后覆上温暖“鸾儿，见到我能令你失神至此，不知我是不是该高兴？”

    我想起宇文优的警告，用手掰开他的手臂，隐去往日的谄媚，从容应答“王爷出行多日，想必也累了，好生歇息吧。妾还有些账目未看完。”我移步回到书桌旁，执笔继续未完成的演算。

    宸王并没有再扰乱我的思维，只是远远的倚靠在榻上，那束研究和深情的目光始终停在我这边。身后冒出一个并不熟稔的声音“王爷，国师有事找您，正在前厅候着。”

    “哦，知道了，本王这就去。”窸窣的衣料拖地声和啪嗒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刚看完几页账目，沉重有力的皮靴声夹杂着暴怒向我靠近，手上的毛笔被人狠狠抽走，手臂传来撕扯的疼痛。

    宸王让我面对他，口中的火气似要燃尽整座水榭“你在我练兵期间去哪了，跟谁在一起？要说实话！”

    我见挪不动他扯我胳膊的手，只好妥协地耷拉脑袋，语气满不在乎“王爷莫非吃了火药，今儿对我怎么这般凶狠？”胳膊上的手愈发紧了，似要被人抽取筋骨“本王如此信任你，你做了什么回报本王？你还口口声声说，自己跟冯清水没有关系，哼，好一个没有关系。既然你是清白的，就跟本王去前厅对质。”

    我看着已让怒火烧了理智的宸王，嘲笑道“王爷信不信是王爷的事，我没做的事不会承认。对质一事，我并未对不起你，去就去。”

    宸王齿间摩擦的厉害，看来是气急了。出了房门，他一直拖着我走，丝毫不顾我身体的难受。跨过前厅的门槛，身子抛物线一样地落地，不带任何怜悯。我爬起，抬头看去，厅内的太师椅上，冯春水和宸王一边一个，正襟危坐。还没等我开口，身边又多了一个削瘦的影子。

    “回王爷，卑职已将冯清水带来。”一个禁卫兵丢下冯清水虚弱的身体，转而立于门外。

    “嗯”冯清水挣扎了几下，慢慢托起头，似在摆脱不堪的重负。

    我靠近，想要帮助他，手刚碰到他的灰袍，就听见一声暴吼“还碰他？你们竟敢在本王眼皮底下打情骂俏。一个是本王宠幸的王妃，一个是本王信任的神医。本王真是瞎了眼，纵容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我本来还没什么脾气，被他一羞辱，倔强的性子也上来了。“王爷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奸夫淫妇？我是王爷三媒六聘娶进门的正室王妃，何时跟淫妇扯上关系了？”

    宸王嘴角作出一个难看的口型，扮小丑样的苦笑“是啊，本王娶了这么一个朝秦暮楚，水性杨花的女人，竟然还对她百依百顺。本王真是糊涂，哼哼，糊涂啊。”

    我咬紧嘴唇，起身一指冯春水，面向王爷问道“是不是王爷又听了国师大人的污言秽语？此人妖邪得很，经常污蔑于我，王爷也不是听了一天两天，今日终于动摇，相信了？”

    冯春水得意的靠向宸王，一手揉搓他冠上垂下的缨穗，妖媚的冲我努嘴瞪眼，如女子般娇嗔“翊，你看呀，她又说我骗你。我这次可是有真凭实据的，不信你搜我师弟的身。”

    我怒斥他“冯春水，你祸国殃民，搬弄是非，就不怕遭报应吗？你看不顺我也就罢了，不要没事扯上无辜的冯公子，他上次被你害的还不够吗？”

    冯春水无意的一哼，头枕在宸王的手臂上，翘起兰花指，恢复男人的腔调“文灵鸾，别以为我治不了你，你若敢在宸王面前胡说一个字，我马上令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唾弃地瞅了他一眼，俯身扶起冯清水。他满头冷汗，明显是受了颠簸，气血不足。大夫说他急需精心调养，那些士兵怎么能强拉他来呢？

    “冯公子，你没事吧？”我担心的问出声。

    冯清水拉扯嘴角，微微一笑“冯某无事，让王妃担心了。”

    身前卷来一阵狂风，手被人用力拍掉，我和冯清水马上分开，倾身在地。宸王蹲下来，掐住我的下巴，怒嗔“你再多看他一眼，我就挖了他的眼睛。”我下巴被他捏着，疼的无以复加，难再言语。宸王一松手，我的后脑撞到地面，生疼。

    我支撑着坐起，看进他的瞳仁“王爷，我与冯公子没有任何私情，顶多只是朋友。我对他关心，也只是因为他曾数次挽救我和皎儿。王爷对他器重如斯，怎可随意误解？”

    宸王抓住我胸口的衣襟，让我紧贴他，眸中狂风骤雨，经久未歇“好，今日本王就证明一下自己的推测。若你没有做什么，本王自会放了你们；若有，本王就把你们关入地牢，活活饿死。不，在死前，本王还要让你做一回本王的女人。既然要死，本王也不会再怜惜，什么蛊不蛊，本王不在乎你的命。”说完，他还在我腰间猛地掐了一把。

    我吃痛轻呼，宸王一推，我腰间一扭，只能趴在地上。

    “搜身。”宸王不留情面地下令。

    侍婢们走到我面前，说了声对不住，便开始动手摸我的身子。我忍耐着屈辱，轻揉腰间，那里扭到筋骨，自然痛到极致。

    “回王爷，王妃身上并无异物。”一个侍婢回复道。

    宸王的脸色稍微好转，转而看向冯清水。侍卫们刚准备收手，一个人突然从冯清水腰间摸出一块手帕，展开，上面绣着翠竹。我一见，嘴张开，却发不了言，这是那日我替冯清水包扎时留下的，他竟没丢弃。不过也在情理之中，依他不欠人情的个性，这帕子应是欲还我的。

    “王爷，冯公子身上有一块绣着竹子的手帕，不知是不是王妃的？”宸王眼神抽搐地一缩，再瞪我时，已是愤怒中饱含失望。“呈上来。”这话他说得毫无感情。

    侍卫单膝跪在他身侧，把手帕递给他。他颤抖的摸着那块帕子，低眸看我，失神片刻，闭上双目，命令的口吻夹着战栗“将二人关入地牢，不许发放食物和水。”

    我挣开侍婢，忍住腰疼，匍匐至他脚下，一手抓住他的衣摆，解释道“王爷，我跟冯公子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块手帕，是因为冯公子受了伤，我替他包扎留下的，并不是什么定情之物。”

    宸王厌恶的撇开我，拿起桌上的茶杯放在唇边，语气冷得如同二爷“受伤？他受伤时，你们在一起，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我欲抬身，可腰使不上力。他方才真的好狠，一推，跌下去，腰就扭成这样。昔日温柔淡定的宸王去哪了？“我不能再瞒着王爷了，王爷走的那晚，孚王府出了件命案。我见那命案似乎牵连到王爷，前去调查，结果发现那个嗜血的恶魔竟是国师大人。景……我之前听闻冯公子通懂巫蛊之术，便命人请他来，他来后止住了国师的魔性，不料反遭国师暗算，手腕处划了一道血痕。我昔日蒙他搭救，见状替他包扎。后来，冯公子昏迷不醒，我只好暂住孚王府，照顾他。此事有孚王作证，千真万确。”

    呯的一声，宸王手中的瓷杯飞裂成片，少许碎片洒落在我身侧。宸王的血液混着绿色的茶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散开，给毡毯染上一层诡异的颜色。

    “哎哟，翊，你别生这么大的气，怎么运功把杯子都震碎了。手伤成这样怎么得了，来，我给你包扎。”冯春水用手抚摸宸王的左手，却被宸王抽回。

    他低头看我，用沾满血迹的手压在我的脸上，嘴唇翻动，却说不出话。

    一个虚弱的男声振动了我背后的空气“王爷，王妃与冯某毫无不堪的瓜葛，方才所说也均是实情。这块帕子，冯某本是要还与王妃的，碰巧带在身上，实无它意。”

    “住口！马上将此二人给本王关起来，本王谁都不想见！孚王？本王的王妃暗通孚王，哈哈，可笑，可耻！”宸王在我脸上抹了一把，摸过之处都是他的血。他最后的一眼很微妙，就像受了胯下之辱，横眉冷对那个侮辱自己的人。

    在侍卫的拖拉中，我和冯清水的眼睛蒙上了黑布，手也被捆了起来。我辩白的说了一句“王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真的没有骗你，也没有做辱没你的事。”之后，便在黑暗中游移，直到身下满是扎人的荆枝。

    眼前恢复视力，却是满目的狼籍。这是一间暗室，前方似有几条岔开的小路。面前的侍卫毫不尊重的传达宸王的命令“你们在这待着，没有王爷的命令谁都别想逃。”轻蔑的哼声过后，二人消失在前方的一个通道中。

    我卧倒在荆棘上，冯清水离我不远，毫无生气。三面墙壁，唯有高处有个小窗口，不过那个窗口很小，只能伸出一条胳膊。此时，窗外透着夕阳，已入黄昏。冯清水低吟了几声，怕是熬不住这地牢的湿气和针扎一般的荆棘。

    我动了动身子，用力的在荆条上摩擦手腕上的麻绳，不去理会手背上扎出的血。自由，我必须获得自由，才能解救无辜的冯清水。直到暗室完全黑下来，我手中的绳索才被磨损。双手获得自由，令我极其兴奋。虽然上面有些划伤，但已不是主要。

    我小心地站起，撑住腰，移动到冯清水身边。他完全处于昏迷状态，我从他背后咬开绳子。

    他感受到手上的松懈，迷糊的睁开眼“多谢王妃相救，不知冯某身陷何处？”

    我自嘲道“昔日备受王爷恩宠的王妃被关在地牢里，是不是很可笑？”

    “地牢？唉，果真如冯某推算，今晚恐有灾祸。”冯清水毫不意外的叹息，令我有心慌的感觉。“公子早知，今日有祸事？”

    冯清水嘴角一弯，似对此甘之如饴“王妃无须担忧，祸由人起，必由人化。只要此人还在，王妃便可安好。”

    我压抑情绪，虽不知消灾之人是谁，仍难以承受这个结果。

    忽然，冯清水话题再起“王妃对冯某的过往一直很感兴趣吧。”

    我正想回答，冯清水却收起双腿，盘膝坐好，恢复一贯的仙人姿态“那么冯某趁此夜，将一切说与王妃听，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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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泪眼问花花不语

﻿    冯清水开始诉述几年前的往事，冯春水的来历，他如何将自己推入山涧，自己怎样死里逃生，回到北朝。我越往下听，心越紧张。冯春水善妒，又有断袖之癖，原来跟幼年遭遇有关。他如今狠毒到残害师弟，一计不成，再施一计。为了自己的畸形之恋，连累无辜的人，简直是无情冷血到极点。

    不过，冯清水的叙述中多了一个疑点，就是那个救他的人，他始终没细说。即使说也避重就轻，隐藏颇多。后来，他讲起自己观测天象时，有意无意地把始作俑者指向我。这使我哭笑不得，问题也随之产生“公子的意思，那颗左右帝星命运的后星就是我？”

    冯清水向小窗外看了看，似乎是在寻找天际中的蛛丝马迹。“依据后星所处的方位，它在帝星的东南面。而王妃的住处，恰好在这颗帝星指代者居所的东南方向。”

    “东……东南？”我差点没惊得跳起来。这么说，这颗帝星就是宸王，可现在的储君是太子，他近来并未出错，宇文冽不可能废立啊。除非……“公子是否想说，我可能会对宸王夺位的结果产生决定性的影响？”问出这句话，我都被自己吓得半死，腰疼一阵一阵。

    冯清水捋了捋散开的头发，言辞闪烁“冯某只是推测，依据乃身为前任国师的父亲，曾跟我说过的一句话‘后星所代表的人物，能够左右储位之争，而皇子中得此女者得天下’王妃既为宸王的妻室，自然会对宸王的继位有所帮助。”

    不知怎的，听到这样的舆论，我心里更多的是不悦。当年世黎似乎就听到，宸王跟冯春水商量什么政治婚姻，我便是这场闹剧的牺牲品。如今，宸王百般爱恋，恐怕并非真心，只是所谓的借助力量，夺取皇位。

    “那……冯春水是否也知道后星之说？”我极不自信的问道，想了解自己究竟在宸王心中扮演什么角色。

    “父亲说此话时，师兄也在场。”冯清水敏感地察觉到我的沮丧。

    莫非我真的对宸王日久生情，听到他利用我，心里难堪么？还是我一贯坚持的自信，今日彻底被人打击了？冯春水既知道，宸王怎会不知？到头来，我又重新被人欺骗，还自认宸王是个情种呢。

    娶我，便有了争斗的绝胜优势；娶我，便能让文家与自己交好，增添后盾。即使我逃婚，文家理亏，也会被整顿。如此，太子实力自然会削弱。哼，真可笑，我的境遇跟婉代相比，又好得了多少？

    还在犹豫思考，忽闻冯清水一声低叫。回过头，背后居然燃起了大火，火苗顺着荆棘枝条，逐步接近我们蹲坐之地。我慌张地站起身，腰间又是一抽，也不管那么多，直接扶起冯清水往前走。

    之前的侍卫走的，是最右边的通道，那就试试这条路，“冯公子，我们快走，这里怎么会有火呢？”

    冯清水身体状况明显处于劣势，我几乎是将他拖着走。他为了替冯春水驱魔，耗尽了功力，又没有拐杖，简直是寸步难行。

    “王妃还是不要管冯某了，有我在，只会拖累王妃。”冯清水嘶哑地劝道。我不理会他的自暴自弃，固执地健步如飞，连腰上的阵痛都顾不上。走到尽头，我就傻了眼，道路岔口一分为三，这可如何是好？

    “走最左边的那条。”身边的人抬起手虚晃的一指前方。我点点头，按照他所指的方位不断地在地牢里兜转，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往上走，最终到了一处空旷平坦的地界。

    “哎，出口已被封死，今夜只怕在劫难逃。”这次冯清水没再多说，反倒唉声叹气地叫我放下他。我应了他的请求，却见此人盘膝而坐，之后不再出声。

    我看看周围，果真无出口。前方空地上投下一束月华，走近细探，月光照射之处，竟是一个高不可测的井口。正当我研究上去之法时，井口突然出现一个影子，有人声穿过井壁，回荡在越来越热的井底“王妃可在下方？”那是景煜沉着的音色。

    我顿时难以压抑内心的激动，双手合成圆筒状，拼劲所有力气，回应景煜“是我，还有冯公子，我们都在井底。”

    井边的人动了动，离开了一小会，之后，从上往下丢入一条长绳。遗憾的是，那长绳不及井深，只停在四分之三的地方便不再往下掉落。

    我急了，大喊“景侍卫，绳索不够长，我们够不着。”

    景煜顿了顿，回应我“王妃稍等，待属下下去一探。”我听完此言，后退几步。

    一个身形如燕的男子在井中穿梭，缓缓降落在不远处。他一入井底，便扬起微尘，差点没把我呛死。

    “王妃吃苦了，属下护主不力，该当死罪。”景煜在此紧要关头，还有心情对我俯首称臣。

    想起受伤的冯清水，我掩去脸上的愠色，对景煜吩咐道“我与冯公子受王爷囚禁，被困在此处。如今地牢失火，不易久待，你快些将我们带出深井之外吧。”

    景煜听了我的话，转身打探井深，随即摇头叹气“王妃，此井深如通天之塔。属下带一人以轻功相助，尚可返回井边，可若同时护送两人，只怕难以办到。”

    “既如此，你先把冯公子带上去，再下来救我。”我毫不犹豫地作了决定。

    谁知，景煜跟冯清水异口同声地回给我一个“不行”。他二人对视片刻，又将眼神转回到我身上。

    冯清水先开口道“王妃，牢中火势蔓延极为迅速，只怕不等火……景将军若先救冯某，王妃必殁于这井中。还请王妃先行一步，冯某自愿等景将军返回。”

    “这……”我想拒绝，又遭景煜抢白“人命关天乃大事，王妃万不可滞后而行，还是先随属下返回地面吧。”

    “我……”

    冯清水再次堵了我的话“王妃且放心，冯某的功力已恢复半成，只是稍显虚弱罢了。一会，冯某尾随将军而上，相信能与王妃同时到达地面。”

    我惊讶地张开嘴，转念一想，冯清水肯定是在说谎。他这连路都走不动的模样，怎么可能运用轻功。

    面对他的刻意欺骗，我终于忍不住发起火来“冯公子，你怎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你莫把我当蠢人，公子颓废至此，即便能运功，也会在半路摔落。你们都别争了，听我的！景侍卫，你先送冯公子上去，然后……”突然，我意识到自己说不出话了，身子也动不得。

    转眼间，我落入景煜的怀抱。他竟和其他人一样为了改变我的意志，点我的穴道。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无奈地笑道“属下失礼了。在属下心中，王妃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哪怕是拿属下的命去换，属下也乐得其所。”

    他紧了紧抱着我的双手，转身对冯清水一拜，言语难得的亲近“水弟，今日之事，多谢了，好自珍重。”

    冯清水竟然对着景煜笑，笑得洒脱自在。他莫不是早就有了今日一死的打算？

    我心中默念，冯公子，你不能这么做，我不能再欠任何人的情了。求你，别让我负罪如此深，求求你，改变心意吧。可他依然在对我们笑，解脱的笑容，掩映在一片令人惊惧的红光之中。背后的火距离我们，不到百步。

    景煜定了定神，微提气，双腿升起，沿着绳索向上飞爬。我就这样，看着冯清水一瘸一拐的走进火中。最后他对上我的目光，口型变换，似乎在对我说什么。等我再次看到北朝的星辰时，耳边嗡嗡地响起那句碎语。

    “曜水……主人……护王妃周全”。

    “鸾儿，别再伤心了。地牢失火之事，我已派人调查。等此事解决，我就封了地牢，以之作为清水的墓园。那日是我误会了你，当时我妒火攻心，根本没仔细想清楚，忘了你身上的贞烈蛊。若那冯清水真玷污了你，你又怎能安然无事？鸾儿，鸾儿……”这已经是宸王第六次向我道歉了。

    自从被景煜重新带回王府，我就一直沉默寡言，不理任何人。当夜，我回到房中，宸王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他知道景煜会救我，却没有处罚他，只是紧紧地把我搂在怀里，不肯罢手。

    他用迄今为止最忧心的声音，不停地轻唤我“鸾儿，幸好你没事，幸好……”

    只是第二天起，我便同哑巴无异。不笑，不言，不哭，不闹。即使是可爱的皎儿，都换不回我一句关怀。日子就这样清淡如水的过去。直到某天，我走出房门，从台阶上拾起一瓣梨花，才惊觉已入三春，自语般，念出一句诗“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正在花园中修剪枝叶的沁芷，听到我的念叨，瞬间停下动作呆在那里。我慢慢走上前，轻问“今儿是什么日子了？”

    沁芷樱桃小口动了动，却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大喊道“王妃说话了，王妃说话了。”我摇头叹气，还想再问，却被周围靠近的人群给摄住。

    宸王，景煜，芳芩，就连皎儿都跑了出来，近日沉郁的气氛散去，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红光满面地瞧着我，欢呼雀跃。

    就在我们要冰释前嫌之时，一个仆从匆匆走进水榭，以他洪亮无比的嗓音，向众人宣布了一条绝对惊人的消息“王爷，三日之后，南朝使节将入境。陛下身体微恙，特此下旨，请王爷替陛下在府中接待。”

    南朝……二爷，我们有多长时间没有见面了？我花三年时间筑造的，用以遏制思念的心墙顷刻瓦解，在听到宸王与仆从的一问一答后，更是激动地险些让眼泪泛滥成灾。

    “此次前来的特使是哪位大人？”

    “回王爷，此次晋见的不是什么大人，而是南朝数一数二的大商贾——颜家的两位少爷，美名远播的寒竹公子和韶乐公子。”宸王听罢，眼眸紧缩，深深地凝睇我。

    我将眼泪逼回眼角，大胆的迎视他。

    半晌，宸王撤回眼神，对手下的仆从吩咐道“你差人进宫，就说本王欲同王妃一起接见来使，请陛下恩准。”仆从小心的应着，退回门外后，转身离去。

    我越过花园，走到宸王身侧，仔细观察他的脸色，却不见什么变化，只有袍袖上深刻分明的褶皱，泄露了他紧绷的情绪。身边的其他人，不知何时已退开。

    我对宸王一拜，柔声轻语“妾多谢王爷恩典。”手臂一紧，宸王已情难自控地抓住我，浑身发颤。

    末了，他不再与我纠结，嘴角含着冷意折身而去。

    三日后，我一大早就开始挑选衣服首饰，不停地催促沁芷芳芩为我梳妆打扮。她们梳的发髻被我拆除了好些，最终选定高贵的单刀髻，作为晚宴出场的发式，鬓边插上九钿，颊边涂上淡淡的胭脂，一身鹅黄褕翟，脚蹬尘香履，最后挑了一条金丝面纱戴上。我左盼右盼地等了半日，才隐约听见宸王的脚步。

    他换上正式的绛紫袍服，徐徐入内，轻挽起我的手，警告道“今晚若让我发现你多看别的男人一眼，家法处置。”话毕，又像没事人似的轻浅一笑，即令众人前往倚桂堂。

    尽管我努力克制，还是在见到二爷和少廷时，忍不住加快脚步。

    倚桂堂内，一青一白，一动一静，是那般熟悉。多少次午夜梦回之时，曾心如刀绞地疯狂思念。今日一见，满腔热情却不知如何表达。碍于宸王难看的脸色，我只好在扫了二人一眼之后，魂归正位，跟在宸王身后，故作矜持地与那二人行礼问安。

    少廷年满二十一岁，昔日披散于肩的墨发已规规矩矩地盘在头顶，戴上了南朝流行的小冠，卷叶纹白袍纤尘不染，隐约可见藏于袍下的高头绵履。

    我见其之时，他正在饮茶，目光相接，明眸流盼，笑容温雅。虽然性子没多大改变，但人的举止神态却已今非昔比。

    至于二爷，翡翠玉簪横插发髻，并未戴冠，维持着长盛不衰的负手姿势，此时正背对我们，似在鉴赏墙上的一幅画。他听见人声后，才转过头，并未看我。相反，他很殷勤地同宸王谈笑。

    我纳闷的紧，却又不能想法引起他的注意，只有在一旁干着急。此二人谈话的内容只与国家利益有关，毫不涉及个人琐事。我听了几句就失了兴趣，想起宸王欲出兵南下的打算，更是不明就里。明明都要打仗了，还如此亲热，真是南辕北辙。兴许，鲜卑人想声东击西，趁其不备突袭也说不定。我暗自琢磨了一会，便端庄贤淑的坐到少廷对面。

    今夜的气氛很古怪，不光二爷毫不关心我的动态，就连少廷也似不认识我一般，那初始的笑不过是敷衍罢了。我改变了这么多吗？以前在颜家，我戴上面纱，他们都能认出来，为何今日听到我的口音，还按兵不动呢？莫非这3年，他们早把我忘到九霄云外了？或者是我其他方面变化太大？

    烦透了，我郁闷的拿起茶杯，一口一口的品味，苦涩难耐。

    最先发现我情绪不对的，还是我那名义上的丈夫。他离开二爷身边，入席坐下，低声问我“鸾儿，怎么了，不舒服？”

    我摇摇头，继续品茗。身边的宸王见状，不再多言，吩咐下人开宴。不多时，身前的案桌上已摆满琼浆佳肴。再次抬头，十余个着装露骨的鲜卑舞姬鱼贯而入，跟随北方民族乐曲，开始扭动起光滑细腻的小蛮腰。各个搔首弄姿，秀色可餐。

    这场戏，我是万万没有料到的。宸王答应我出席，又安排这些狐媚的舞姬，他想干什么？看看对面的人，二爷先前戴的那半块面具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完好无损的皮肤。我偷偷观察二爷，他竟然津津有味地，看着那些鲜卑女人裸露的肚脐，嘴角噙着暧昧的窃笑。

    就像事先安排好似的，一个舞女跳到一半，突然扭着翘挺的臀部，冲着二爷姗姗而去。二爷表面不动声色，眼珠却随着那舞女的方位转悠。我放在案几下的手不由握紧，暗骂那该死的女人。

    可恨的是，她仍不知收敛，先在二爷脸上亲了一口，再漂亮地回旋舞姿，一屁股坐在二爷的膝上，玉臂缠上他的脖颈，美眸忽闪，勾引地伸出自己鲜艳欲滴的红唇。

    我的指甲早已嵌在肉里，看到二爷如回应般，用手指在她唇上轻点，来回摩挲，面露调戏的魅惑神情，心里按压不住的妒火，合着愤怒，化为凌厉的大吼“下去，全都跟我下去。”我想当时我的脸色绝对不好看，只差没一脚踩在矮桌上，指着那个舞女的鼻子骂她“狐狸精”了。

    左手被人紧握，心知肚明，那是宸王在暗示我平息怒火。之后，他替我解了围“今夜的歌舞，本王的爱妃不大喜欢，方才言语过激，令二位公子见笑了。”

    二爷平静的回以微笑“在下倒是对这歌舞颇感兴趣。不知贵国的女子，是否都似这舞姬般大胆开放，对于心中所爱，毫不掩饰地积极追求呢？”

    宸王松开握着我的手，眼角跳了一下，反问道“既然颜二公子喜欢方才那位大胆示爱的舞女，本王将其赠予你如何？”不等二爷回答，宸王已下令“让媚姬梳妆打扮，待晚宴结束，伺候二公子就寝。”

    我刚想阻止宸王的决定，二爷却已出声回绝“多谢王爷美意，在下心领了。只怕内子不会答应在下趁出使之际，拈花惹草，寻欢作乐。素闻王爷钟情于王妃，成亲三年，未纳任何侍妾。在下愿以王爷为榜样，好生珍爱内子，还望王爷成全。”

    此言一出，我和宸王不约而同地惊叹出声。

    内子？二爷他……娶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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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相逢一醉是前缘

﻿    “如此说来，二公子家中已有娇妻，本王此番倒是好心做了坏事。媚姬之事作罢，不过，本王今夜欲送公子一件礼物，也算是两国邦交的友好象征。二公子喜欢什么，尽管对本王提出。只要本王办得到，一定亲自呈上，绝无戏言。”宸王的语气缓和，还带着莫名的兴奋。

    是因为我终于亲耳听到，二爷放弃我的消息了吗？这样，我就会心甘情愿的做他的宸王妃了，对不对？我先前重逢的喜悦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悔恨，积压在胸腔里，闷得人窒息欲绝。

    感到二爷最熟悉却也是最陌生的眼光，那分明就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我漠然的与他对视，他此刻还会要求宸王归还我吗？

    许久，听到他清泉般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表达意愿“王爷，在下与舍弟自幼喜好音律。昨日一入莫远城，便闻周边百姓称颂，宸王妃歌声委婉动听。既然王爷答应，给在下一个机会挑选礼物，那可否请王妃一展歌喉，让在下一饱耳福呢？”

    我一下怔住了，自从入了王府，自己便再未弹唱一曲。百姓怎会知晓我会唱歌一事？若是说歌妓隐竹，倒还有可能，但提到被宸王保护的密不透风的王妃，何时有机会在众人面前一展才艺呢？等等，不会是有人泄露了消息吧，一定是宇文优，那个处处与我作对的烂王爷。

    宸王对此的反应也是颇感意外，从他怀疑思索的神色便可看出。

    我见他迟迟不予回应，只好自作主张，坦然面对二爷，擎起玉樽，向对方遥敬一杯，念道“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揭开面纱，将那美酒灌入喉头。

    冷酒下腹，愿你颜少风从此夫妻和睦，子孙满堂。

    我扔掉那一缕金纱，步履轻盈地迈上方才乐队所在的台阶。等沁芷取来琴，换过乐师，我伸手摸上这本属于颜家的宝物，拨响琴弦，对阶下众人华美一笑“‘满宫明月梨花白’，我应景唱一曲‘梨花香’吧。”

    不看宸王的脸色，我径自弹奏那哀婉的乐曲，放声低吟“笑看世间／痴人万千／白首同眷／实难得见／人面桃花／是谁在扮演／时过境迁／故人难见／旧日黄昏／映照新颜／相思之苦／谁又敢直言／梨花香／却让人心感伤／愁断肠／千杯酒解思量／莫相忘／旧时人新模样／思望乡／为情伤／世间事皆无常／笑沧桑／万行泪化寒窗／勿彷徨／脱素裹着春装／忆流芳／笑我太过痴狂／相思夜未央／独我孤芳自赏／残香”

    人已伤，心自断，我又有什么理由，要求二爷从一而终，只爱我一人。他终是卸下面具，治好脸伤，觅得良缘。我应该高兴才是，总算有一位女子代替我与二爷相守，我又何必自苦？

    也许，命运便是如此安排的，我天生拥有宸王妃的命格，因此才会一再与所爱之人错过。宸王之外的人根本就是奢望，他才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可为什么，我就是止不住悲戚，止不住簌簌而下的泪水？二爷，你真的对我再无情意了吗？

    一曲弹完，我硬撑着回到座位上，对四面八方的掌声充耳不闻。宸王欲再次握我的手，遭我拒绝。我一个人舔着伤口，默默无言。一直默不做声的少廷，突然出言安慰“王妃的歌喉果然名不虚传，曲辞虽好，却太过悲伤。今夜是十五，月圆人圆，王妃理应放宽心，开朗起来才好。”我对他苦笑几下，收了神情，虚脱的坐着。

    宸王状似无意的问了句“二公子的夫人，不知是哪一位佳人，能得南北五公子排名第一的寒竹公子青睐，本王倒想一见。”

    我低下头，咬着唇，手指揉搓裙衫，等待着二爷给我最后一丝希望。万分之一的可能，那人会是我。可接下来二爷的回复，却令我彻底陷入失恋的痛苦中。他眼神望向远处，口中温柔地描述他对那名女子的印象“内子并无特别之处，尚不及王爷的舞姬半分姿色，一个野丫头罢了。”

    我偷偷看二爷，他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他说的是谁？莫非是书悦，那个唯一能打开衣柜的丫鬟？他心里早有人选了？如果不是我有所谓的指腹为婚，二爷定然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他调查我那么多事，该是一早就知道我是他的未婚妻。

    傻姑娘，你还在盼什么？都完了，结束了。你一直逃婚，不就是为了远离那个颜二公子吗？你今天怎么了，该高兴才是，高兴点，高兴……

    “母妃，母妃……”皎儿柔软的孩童音扰乱了我的心思，我一转头，只见他胖乎乎的身子贴着我，小脸被兴奋渲染的红彤彤，额上残留着热汗。

    我俯身握住他的小手，一时忘了此时此景，低声询问“皎儿，找母妃何事？”

    皎儿傻傻的摸摸头，一声惊呼，喊道“父王说明日陪我放纸鸢，母妃也去好不好？孩儿今儿玩过一回，可有趣了，母妃……”

    “皎儿，此处有贵客，你怎能随意进出？来人，把世子送回去。”宸王冷不防在我背后训斥道。

    沁芷随即上前，好说歹说的劝走了皎儿。看着他失望的小脸，想起宸王的话，我霎时心慌意乱，抬手打翻了桌上的酒杯，还不及接住，就已在我脚边粉身碎骨，再也挽回不得。

    “鸾儿，你醉了，芳芩，扶王妃回碎萍榭。“宸王叹了口气，小声吩咐芳芩。芳芩上前，正想劝我，我蹭的一下站起来，按住胸腔，平息那里紊乱的气息，转身对二爷他们行了礼，急急地往外走。

    出了倚桂堂，我一路小跑回水榭，嘭的一声推开门，在门槛处绊了一脚，好不容易站稳，却再也挪不动步子。我倚靠着水榭的大门，身体慢慢向下坠落，随之掉落的，还有大滴大滴的眼泪。

    闭上眼，我脑海里迸出一个念头，二爷他另娶新人，不要我了。方才皎儿一闹，他和少廷必然以为，皎儿是我跟宸王的亲生儿子。只怕我再怎么解释，他们也不会信了。乱了，全乱了。我不想变成这样的，不想，不想。

    “王妃，这么大冷的天，您怎么坐在地上，若给王爷发现，奴婢又不好交代了。”芳芩的声音透着担忧。

    我睁开眼，伸出一只手给她，芳芩小心的拉起我，扶我站稳，两人一步一步走回房间。还没进门，我就闻到一股子酒味，转头问芳芩“我屋里何时来的酒鬼？”

    芳芩愣了愣，随即笑开“回王妃，这屋子酒鬼没有，要说醇酒佳酿倒是有几瓶。里头放的是南朝特使进贡的梨花酒，王爷吩咐下头给王妃送了瓶进来，说是产自王妃故里，想必能博得您喜欢。”

    梨花酒？是二爷酿的梨花酒。我推开芳芩，自顾自的走进房中。屋内唯一的圆桌上，赫然摆放着贴有“梨花佳酿”的酒瓶。我靠近它，用手拔去瓶盖，凑近闻了闻，梨花特有的淡雅香气侵入口鼻，“芳芩，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芳芩微微颔首，从外面替我关好房门。我举起酒瓶，用手一字一字地抚摸上面的墨迹。这是二爷的字，我记得的很清楚。那年夏末秋初，我因少廷之事醉倒在梧风轩的酒窖里，是二爷把我抱出来，一口一口地喂我喝醒酒药。如今，我再醉倒，二爷怕也不会来了。

    我将酒倒入茶杯，小酌一口，任那梨花香溢满唇齿。“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化作……相思泪……相思泪……”

    自斟自饮，不觉间已空了酒瓶，昏了头脑。吱呀一声，门被人推开一条缝，一道身影顺着那条缝的扩大，显现出来，越来越清晰。

    “二爷，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的。”我微醺，左摇右摆地靠近他，伸手触摸他的脸庞，凉凉的。我翘首看他，那熟悉的眼眸中，竟然闪着不知名的怒火。

    我脚下不稳，扑进他怀中，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梨花味，却不见酒气。我抬起他的手臂，那臂弯处，残留着一瓣梨花。我用手指捻起，喃喃低问“二爷，你方才可是一直站在门外的梨木下？”

    他不语，只是夺过我手中的梨花瓣，在我眼前一晃，将其碾成碎末。我傻傻的怔住，思及他对我的无视，视线前不禁水光盈盈。

    我揉揉眼睛，泪眼朦胧地问他“二爷，你怎么可以另娶她人，你不是跟我说会等我的吗，不是说要跟我长相厮守吗？你怎么可以不守信用。二爷，我恨自己，好恨，好恨，为什么不早些去找你，为什么要呆在这个吃人的地方？若我早些回去，我们现在也该夫妻恩爱了。都怪我，都怪我……”

    眼前的男子脸色紧绷，抽搐不已，压抑着情绪平静地说了句“鸾儿，你……认错人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这才发现自己抱着的男子原是宸王。“啊”我惊恐的后退几步，在墙角蹲下，开始胡乱捶打自己的头，小声安慰自己“这不是真的，不是，不是……”

    身子猛烈一震，宸王转眼将我抵在墙上，嘲讽地直视我，一手指着我的胸口，语气不变“鸾儿，你心中从来都没有我的位置吗？一分一毫都吝啬留给我？”

    见我颤抖着，不发一言。他沉痛地低吼“难道这3年来，你对我的温顺都是假的吗？只是因为我和他长得像，不，鸾儿，你不能这么自私！莫非我这些年的付出，还不及你们半年的感情？哼，可笑，真可笑，我堂堂宸王爷，叱咤朝野风云，竟被自己心爱的女人玩弄于鼓掌之中而不自知，说起来，可真是让人痛心呐！”

    我想起这三年的苦楚，怒火中烧，混着蛮横的酒劲，拼命地捶他的胸脯，大骂“都是你，都是你，你为什么要囚禁我，我不喜欢这里，我要离开，离开！我要回南朝，我跟二爷有个约定，我要去找他，等他……都是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去，我爱他，我爱二爷！”

    宸王并未还击，而是压下我不听话的双手，紧紧地把我压制在他的胸前，句句话如针刺般，令我心口处隐隐发疼“鸾儿，别喊了，他回去了，听不到的。他已娶妻，不会再留恋你丝毫。你是我的王妃，我的妻，我会对你好，疼你，爱你，给你想要的一切。总有一天，你会淡忘他。鸾儿，放弃他，忘掉他，试着多看我一眼，只要你肯爱我一分，我定以千百倍的疼爱偿还。夫妻结同心，白首不相离。”

    我的心疼愈发加深加重，像是被火灼烧一般。我本能的抽出手按在胸口，痛苦低吟。宸王见状，哗的一下拉开我的前襟，在看到二爷的名字时，眼中暗潮澎湃。

    他木然的合上我的衣衫，抚摸着我的额头，黯然凄凉的语调，我从来都没听过。“鸾儿，你不要再想他了，别再想了，我才是你的夫君，你为何不肯多看我一眼？”

    我声泪俱下，无所顾忌地谴责自己“你不是二爷，我不会爱你，不会……我的心里除了他，不会再有任何人。是我辜负了他的情，上天惩罚我，让我一辈子不得自由，不得幸福。你放了我吧，让我去找他，挽回他的感情。放了我，我求你，你要什么都可以。即使要我死，我都乐意，只要我能再见他一面，告诉他我的心。”

    宸王抚上我的心口，似在跟我讲话，又似自言自语“你的心就只能装下他一人？你准备等他到何时才肯放手？若他果真一辈子不见你，不爱你，你就甘心终生空守着明月度日？鸾儿，我已下决定，纵然你一辈子爱着别人，我也会陪在你身边，直到你爱上我，正眼看我的那天。虽然你身中蛊毒，寿命不足一年，但我会求遍天下名医，为你祛蛊。即便你死了，我也终身不立正妃。将来我若能继承大统，皇后之位虚以祭汝。”

    我不再言语，只觉双目失神，头脑犯昏，心口处强烈的撕扯，致使我神智昏聩，不多时，就被卷入新的黑暗漩涡中。

    似梦非梦，我仿佛置身于梧风轩内自己的房间，耳边响彻那首缠绵悱恻的长相忆。我打开门，想要一探这奏乐之人，忽见身形如雪的少廷手拿玉玲珑侧坐在回廊之上，修长的手指拨弄琴弦。

    我欣喜若狂的奔上去，欲同他说话，不料刚靠近，那人突兀的抬起头，面容却是二爷。我低下头，谦卑的唤了一声“二爷”，身前之人竟回了我一声“鸾儿”。抬头仔细分辨，一身青衫化作一团紫烟笼罩着他，果然是宸王。

    我一急，四处寻找二爷和少廷的影子，却再也不见前人。无奈之下，只好问宸王“王爷，我……”想起他妒忌之心尤胜常人，有些后怕，改口道“王爷，你怎么会在这儿？”

    宸王上前拉住我的手，谨慎的观察我半晌，回道“傻瓜，你是我的妻，我为何不能来看你？你方才晕倒，可把我吓坏了，如今可好些了？”

    “晕……晕倒？”我何时晕倒了，我只是被二爷锁起来了呀。咦，这门怎么没上锁？二爷他莫非没有关我，一直是我的错觉。惊喜交加，我推开宸王的手，四处张望，大声呼喊“二爷，原来你没有关我，二爷，你在哪，二爷，二爷……”

    远处，玉阶之下，迷雾袅绕，二爷正朝我挥手，我兴奋的向他跑去，还没下台阶，二爷就闪身不见了。我差点急出泪来，慌慌张张的向前迈出一步，不料脚下一空，栽在一具柔软温暖的躯体上。

    “啊”我吓得尖叫一声，立马坐起，眼前一暗，脸上拂过男子的呼吸，方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宸王的怀里。

    他见我虚汗淋漓，小心地轻拍我的后背，安心松了一口气“鸾儿，作了噩梦吗？吓成这样，现在没事了，没事了。”

    我惊魂未定的点点头，粗声喘息，意外地嗅到雪松香气，连忙追问宸王“二爷……二爷他……”

    “他来过又走了，你昏迷后，我命人骑快马把他请回来替你诊治。清水已去，如今能抑制你毒素的，怕只有他这个圣医之徒了。怎么，你还念着他，想随他远走高飞？”宸王恼恨的嗔道。

    我离开他的怀抱，坐回床边，默默无言。

    二爷在我醒来的次日清早，踏着晨露离开了北朝。自此之后，我一度认为我们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事后，宸王看我的眼神愈加忧伤，对我也愈加放任。期间，我再无心安抚皎儿，便将他彻底交给宸王，听着皎儿不甘心的央求，我竟无一丁点的负罪感。

    两个月后的一天，就在我丧失了生活的勇气，暗自盘算自己的死期之时，宫中突然来人传话，说皇后要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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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路尽河回千转柁

﻿    宇文冽的皇后，我只在皇室家宴上见过一次。听人说，她是南朝大长公主，先皇的妹妹，宣帝的姑母，封号淳安。按照辈分，她应与我爹娘同辈。

    再入这金碧辉煌的殿宇，心境已与3年前不同。三年前，我还仍对南下抱有希望，时至今日，二爷已不再眷恋我，即使回到南朝，我又能如何。再说，身中蛊毒，不过半年，也该香消玉殒了。与其让故人为我伤心，倒不如安静地离去，不声不响，谁也不打扰。

    领我入栖凰宫的小太监进殿通报后，便引我进去。原以为身为皇后，排场应该恢宏盛大，不料这殿宇空旷的，连钗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到。

    皇后屏退左右，娇贵地躺在软榻上，玉手边放着一面南方盛产的绢扇。淳安身披一件绣有金凤的纱衣，未戴假髻，头饰莹玉步摇，十二钿，八雀九华。

    我不知她意欲何为，微微欠身，行了礼，轻问“不知娘娘叫妾来有何事？”

    她起身坐稳，对我作了个靠近的手势。我忍着耐性上前几步，跪在离她最近的台阶下。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她的声音比寻常女子多了庄重，少了妩媚。

    我依言抬头，却见她的水眸挣扎了一下，慢慢流露出一种遥远的怀念。“你……可是……是……他……不，本宫是说……傅邈，傅将军的后人。”

    这句话对我的震慑力绝不亚于听到二爷娶妻。这位皇后，我最多见过一面，她怎么会凭借一面之缘，就对我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还认定我是爹的女儿，而不是什么文小姐。这么说，她在南朝之时，见过我爹爹？

    暂时不知她有何用心，回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最后犹豫再三，我还是按照宸王的嘱咐，回答道“妾是前任雍州牧文赟大人之女，文灵鸾。”

    她见我否认，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看样子，你并不信任本宫。”说完，她却不舍得地用眼神再次逡巡，留恋着我的面容。“本宫怎么会认错，你和他倒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是独子，并无姊妹。依你的年纪，不过二十，顶多……是他的女儿。”

    这次，我是完全懵了，她怎么对我比我对我爹了解得还要多，莫非她暗恋我爹？她见我不言不语，满脸惊讶，拿起绢扇轻摇，疏远又亲切的讲起一个故事“你不答语，本宫不怪，想来是你担心身份曝露，惹祸上身。既如此，你且安静听本宫讲一个故事吧……”

    “三十年前，南朝皇宫里来了一位超然出尘的男子。听宫人说，他是圣上钦点的乐师，弹奏的曲子多半有广陵散的遗风。此人还曾自创了名曰《情锁红颜》的琴曲，流传甚广，只是至今未有一人知晓那琴谱精髓。乐坊间皆传闻，此曲有摄人心魄，催化意志的奇效……”

    “这话传入年幼的四公主耳中，使她立刻对那乐师产生浓厚的兴趣，一日，强拉着自己的皇兄，哀求他允许这位新乐师授自己琴艺。皇兄拗不过她，也就答应了。四公主第一次见那男生女相的乐师，十分惊奇，瞬间产生了孺慕之情……”

    “年复一年，每日等他入宫便成了一种抹不掉的习惯。直到一日，公主看到那乐师眼中对自己婢女的倾慕，听到他指尖流出一曲陌生的音符，方知那首倾世之作是如何美好绝伦，而他只会将此曲弹奏给意中人……”

    “经过深思熟虑，公主最终决定放下自己的感情，成全她的奴婢。可惜，天不遂人愿，皇兄竟然也对那名乐师产生了畸形之恋，甚至要其终身陪伴左右。公主无奈之下，只好放自己的侍婢出宫，并让她给那乐师的父亲通风报信……”

    “不久，公主就听说皇兄已将乐师一家人迁出京城，只因乐师之父在朝堂上直言劝谏皇上，切莫沉溺男色，不思朝政……”皇后说到这里，便不再继续，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不放过任何表情。

    我倒吸一口冷气，她不仅认识我爹，还知晓我娘。我娘当年竟是这位南朝公主的侍婢。我嘴唇开始不住的颤抖，吐出一句连我都听不到的话“我娘她早在我四岁那年便殁了。”

    皇后并未有惊异之色，低叹一声，用手按住额头，皱了皱眉“是本宫大意了，当初，不该让她替本宫过蛊的。不想，害苦了你这丫头。”

    “过……过蛊？什么蛊？我娘她不是被鲜卑兵气得吐血而亡的，是被蛊毒折磨致死？”我睁大眼睛，难以置信这骇人的事实。二哥，你死的太冤枉了，我们的仇家除了鲜卑兵，还另有其人。

    皇后起身，走到我面前，扶我站稳，又拉起我的手，让我坐在她的风榻上，用那滑腻的手指触摸我的脸，眼神飘忽不定“孩子，本宫救你父母之事在几年后被皇兄发觉，皇兄为了和平，也许还有泄愤，下诏将本宫远嫁鲜卑皇室……”

    “出嫁前夕，前来迎接本宫北上的北朝国师冯辰，在晋见本宫之时，命人牵制了宫中侍卫，划破本宫手指，强逼本宫服下蛊虫。他说决不能让南朝公主成为皇后，阻碍他们南下一统山河的计划……”

    “本宫体内被种下蛊毒后，寝食难安。冯辰说种下蛊毒的女子一旦被破身，便会暴毙身亡，即便已非处子，在此间怀了身孕，也会胎死腹中。除非，能找到血性与之相合的女子为其过蛊，否则活不过四年……”

    “北上的前一晚，本宫殿内进来一个嬷嬷打扮的人，本宫细看才知是你娘亲。她比本宫年长几岁，扮起嬷嬷倒挺像。她听说本宫的遭遇后，毅然决定为本宫过蛊。本宫原本不同意，可她竟对本宫下了迷毒。事后，她趁本宫人事不省，过了蛊，只身离开。”

    我一时难受，推开她，悄然泪下。“皇后也好，公主也罢，都是尊贵之人，我娘不过是个贱婢，性命不值钱，无须娘娘为之自责。”

    “你的性子与你爹还真如出一辙，他亦是痛恨权贵欺压奴婢。本宫知你心中不快，这会子已把本宫当成仇人了吧？”皇后此刻依然善解人意。

    我压抑着苦闷，自怨自艾片刻，问道“我娘她的名讳是……”

    “双玉，这名字还是本宫替她改的。”皇后毫不犹豫地说出她与我娘的亲密关系，似在恳求我的原谅。我暂时还无法释怀，若不是她，我娘也不会中蛊。

    “你……心中可有翊儿？”皇后小声发问，却引起我的警觉。“皇后此话是何意？我是宸王的妻室，怎会不守妇道，心系他人？”不知为何，我选择骗她。

    皇后突然笑了，她淡淡地扫了我一眼，调侃道“你可知，此番说法，恰恰证明，你的真心不在翊儿身上？”我瞠目结舌，她竟然看透了我。

    不及多想，我驳了她一句“妾与宸王如何，恐怕跟皇后无关。宸王并非皇后子嗣，我亦非娘娘的儿媳，娘娘管的太多了吧。”

    皇后愣了愣，咬唇不语，之后，第三次叹气。恍惚间，我似乎听到她低喃“看来是本宫多心了。原以为你是本宫可依靠之人，如今只怕本宫再无力挽救我南朝子民了。”

    我乍听此言论，心生好奇，小心地瞥了皇后一眼。她美目含泪，有失望，有遗憾。一时心软，我鬼使神差地应道“娘娘莫不是在担心鲜卑兵南下之事？”

    她若有所思的转向我，点点头“本宫今日请你来，原本想……既然你与翊儿夫妻情深，本宫也不便再说什么，你且回王府去吧。”

    我心想，这皇后支支吾吾的，定是有大事要同我商量。她认定我是我爹的女儿，便也认定我会帮她，可是，这又是为什么？我转了念头，反问她“娘娘，妾有一事不明，我爹可是位心系国家，忠肝义胆的大将军？”

    皇后微笑颔首，再次陷入回忆中“是啊，当年皇兄命他北上抗击鲜卑兵。他身先士卒，在陷入团团包围之时，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弹出《破虏曲》，威慑了整支北朝军队。现如今，军中之人提起这首曲子，莫不闻风丧胆，抱头鼠窜。”

    “闻风丧胆？破虏曲是什么曲子，娘娘可知道？”我一时震惊，爹爹有如此威力无穷的武器，怎么还会装成女人逃回南朝？

    “那首曲子便是情锁红颜，当时，本宫听陛下讲述，傅将军似乎是将心中之志嵌入曲谱中弹奏而出，引发士兵精神错乱，阵型颠倒。那阵子，若南朝军士群起攻之，兴许还是有转机的。只是，冯辰突然赶到，运用巫术抑制了你爹的琴音，方才扭转了鲜卑骑兵的战局。”皇后略显伤感地描述着所见所闻。

    《情锁红颜》竟有如此功效，莫非当日在颜家，众人能感到莫名的悲伤，是因为我将个人感情合在音律之中，影响众人心智的关系吗？

    “再过半月，翊儿就要领兵南下了，你们夫妇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你早些回去吧，本宫就不留你了。”皇后提醒道。

    “嗯，妾明白了，这就回府。”我不再多问，转身想走，突然腹中抽痛，不似月信，也不似吃坏了东西，如同被钩虫噬咬一般，痛及肠胃。我刚挪动一步，便按住腹部，满头大汗的蹲下来，最后不得不趴在地上痛呼。

    “孩子，你怎么了？可是胃疾？”皇后柔软的嗓音传入我的耳膜。

    “我……好像……不……不是，痛，好痛啊……”我仰面在地上打滚，难受异常。

    忽听皇后一声惊叫“你……你的手掌。”

    我咬牙看去，手掌中心愈合的伤口处，泛起隐隐的赤黑色，细看，就像有一条小虫在掌心肌肤之下爬动。“啊”我立刻尖叫。这，这是什么怪物？我拼命的想要甩掉它，可它始终在我皮肤下蠕动，根本没有出来的迹象。

    宫门骤然打开，有人声问出了什么事。皇后镇定的说我胃疾发作，一会就好了。我正纳闷，一干人重新替我们关上门。我又忍耐了一会，那股躁动才退却，掌心慢慢恢复常色。我惊吓过度，差点哭出声。

    皇后轻轻地走到我面前，抓起我的手心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嗫嚅道“你……也中了贞烈蛊？”

    我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她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掌，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痕迹，似乎是多年以前留下的，可见当时伤的有多深。“可怜的孩子，这蛊在你体内种下多久了？蛊虫已蠢蠢欲动，莫非已近四年？”

    想起冯春水对我下蛊时，阴狠的目光，我缩了缩身子，不自然地握紧了手掌“此蛊尚不及四年，不过也快了。我离死期不远，冯春水说幼蛊会在四年内反噬。如今三年半已过，我……”

    说到后来，我嘴角浮出笑意，死了倒干净，一了百了，再也不用担心被鲜卑皇室囚禁了。化作孤魂野鬼，说不定还能返回南朝见见二爷。不经意的，我又开始细语呢喃“二爷，等我……”大滴大滴的泪水混着心酸和喜悦滴到手背上，湿了毡毯。

    皇后伸手替我拭去，淡然问道“你口中的二爷可是上次进京的颜二公子？你心中所爱是他，本宫没猜错吧？”我不否认，却也不承认。

    皇后见状，把我抱进怀里，安慰道“痴儿，你的心本宫明白了，你的愿望，本宫来替你达成。既然你与那宸王并无真情实意，本宫再无后顾之忧。你只需答应本宫一个条件，本宫便可想法放你出宫，替你解蛊。”

    我猛地抬头否决“不，娘娘乃国母，若为我过蛊，必死无疑，到时，只怕会出大乱子。”

    皇后苦笑着抚摸我的头，轻问“你拒绝本宫，是真为了本宫好，还是想继续为那二公子守身？”

    我低下头，自己一直拒绝解蛊，是为了替二爷守身吗？潜意识里，我便是如此做的，对不对？哪怕被人侮辱，即时也会暴毙身亡，无论哪一种死法，都是刚烈女子的表现。这莫非就是我一直道不清说不明的理由？

    “你以为他们南下攻打肃玥城，会在意我这个一国之母吗？你那包藏夺嫡之心的夫君，在这三年里，已大大小小残杀了上百汉臣，为的就是令鲜卑贵族臣服于他，等待时机，一统天下……”

    “你长年深居简出，哪里知道朝中发生的大事，如今朝野之上的汉人寥寥无几，手握重权者更不必说。此次陛下派他出征，只怕，他对我这个南朝来的公主已起了杀心，只差一个合理的理由。”皇后平静地如同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毫不担心宸王的下一步动作。

    我对她的话，更是不敢相信。宸王说，京城的官吏每日都在变更，原来竟是他一手策划的。太子想必是由汉臣所支持，文大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若鲜卑贵族重夺特权，那太子当然不攻自破。宸王这一招果然狠绝歹毒。古往今来，向往最高权力的人不在少数，多少人羡慕那张皇帝宝座，可这其中的过程又有谁在意过？自然首推那累积的白骨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王爷他……唉……”我叹了口气，默默无言。

    皇后举起我的手掌，轻轻划过那道伤痕，作出决定“孩子，那宸王并非可靠之人。自古伴君如伴虎，我跟随陛下多年，已见过他身为人君所作的无数杀戮。有其父必有其子，宸王自然不会差到哪去。你若执意留在他身边，只怕将来后悔莫及。依我看，你且回南朝去吧，本宫自有安排。到时，你只需找到我的皇侄，告诉他鲜卑兵即刻南下的消息，让他多作防范，抵御外敌。”

    我听完这段话，还没反应过来，后颈便突然遭人一击，身子摇摇欲坠。昏厥前，皇后安详恬静地微笑，喊出一个名字“双玉，今日，我总算有机会报你当年救命之恩了。”

    掌心的痛刺激了我，醒过来，发现自己已回王府。我抬起右手，上面赫然缠着纱布，皇后已经替我过蛊了？房门外，传来敲门声，继而大开。沁芷手端着一个托盘入内，将其放在我床边的小凳上。我低头看去，是金疮药和汤药。

    “王妃，该换药了。这碗药汤，王爷嘱咐奴婢一定要让王妃喝下，说是能消炎止痛。”沁芷小心翼翼地拆开我手上的纱条，我这才有机会一睹那伤口，它划在我原先那道伤痕的正下方，并不深。

    我不知皇后究竟用的什么方法过蛊，但我体内的蛊虫定是跑到她身上了。如此，她岂不是……“沁芷，王爷呢，他在哪？”我想到一件可怕的事，不得不问起宸王。

    “王爷他……王妃不必担心，王爷只是出……出去一……一会，可能快回府了吧。”沁芷一反常态的吞吞吐吐，令我生疑。

    我推开她的手，斥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欺瞒主子了？王爷他究竟去哪了？还不快说！”

    沁芷见我发火，惊慌失措地俯身磕头。要知道，我在这府中一向是脾气很好的。“奴……奴婢不敢欺瞒王妃，王……王爷进……进宫已有一个时辰了。说……说是要为王妃……讨……讨个公道。”

    “什么？他进宫了？”我一听情形不对，马上丢开还没缠紧的纱布，匆忙穿上外裳，冲出门外。迎面撞见景煜，我叫唤他“景侍卫，快带我进宫，我相信你的身手，一定能躲过禁卫的。”

    景煜一时不明，问道“王妃深夜入宫有什么急事吗？不如，等王爷回来……”

    “来不及了，人命关天，你快送我入宫，千万不能让王爷知道。”我急搡的推他。

    景煜见我心急如焚，也不拖延，牵来马，带着我，一路驰骋，很快便到了皇宫门外。景煜原先也是禁卫军的统领之一，这些年虽未再任职，却和各处仍有不错的交情。

    士兵们一见他们之前的上司，加之宸王对景煜的器重，自然熟络的打招呼。值夜班的侍卫不多，看到我和景煜在一起，也不多问，直接放行。

    我让景煜带我去找皇后，到了栖凰宫，周围一片死寂，连个人声都没有。我内心的焦虑又多了一重，难道王爷已对皇后下手了？这时，里面突然出来了一队士兵，宸王也混在其中，脸上的神情我看不清，但身上的气势凌人却再明显不过。

    景煜拉着我，躲到附近的草垛下。阴暗中，我望着宸王深不可测的背影，毛骨悚然。等人走尽，景煜才大胆的站起，小声嘱咐我移到门附近，他去一探虚实。

    我听话地靠近殿门，景煜刚上前，就被两个侍卫给拦住了。他笑得自然无邪，跟那两个侍卫说了些什么，他们便似被人下了令似的，直奔远处而去。

    景煜对我招招手，我爬出来，走近他。“快进去吧，我在此处把守。若待会事情败露，自有我一力承担，速去速回。”这是他唯一一次没有用谦卑的态度对我讲话。

    我感激的一点头，像鬼魅一般，闪进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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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    隐约听到女子痛苦的轻吟，我加快速度，找到声源。今早还对我笑语的皇后，如今却是一副生不如死的姿态。她发髻散乱，脸上有无数的刮痕，袖子全部卷起，双手正在乱抓昔日白净的锁骨。

    “娘娘……您……您这是怎么了？”

    她傻傻的看了我一眼，喊道“邈哥哥，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回南朝了吗？陛下对你施了重刑，废了你的武功，还毒哑了你的嗓子。我看到你这副模样，心痛的快哭了。你如今一身女装，可真像个出嫁不久的少妇。我已经让赵冶备好了车马，还有……还有你最爱的琴，都在南门等着呢。快……快去吧，晚了，陛下就发现了，到时你若想再回去，可不能了。”

    我喉头干涩，想努力的打破她的幻象，却又不忍心。她临死之前，竟然还挂念爹爹的去向。当初爹爹被俘，定是她救的了。依她所言，恐是记忆倒退到十年前，出现了时间混乱。王爷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快看，宫里的樱花开了。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你一个人坐在樱花树下，对着皇兄弹琴。那恍如上仙的天人之姿，我一辈子都不会忘。那樱花飞呀飞呀，一片一片的落到你的头上，手上，琴上。你若一动不动，过一会，可就成花人了，哈哈哈……”

    “母后，安儿不要嫁人，安儿要一辈子陪着母后。父皇为什么说公主将来都得远嫁外族，是不是真的，安儿不要。母后，安儿不喜欢和亲。安儿只想做一个快快乐乐的公主，有双玉陪着就够了，母后……”突然，皇后沉默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眼神空洞地看着我。

    她混沌的眼眸在灯火下，渐渐变得澄澈如初，嗓音也恢复了低柔“孩子，是你吗？身子好些了吗？我替你过了蛊，想必已经没事了。”

    我悄然上前，刚想回答，却看见一丝血迹顺着她的唇角滑出。

    “啊……啊。”皇后似乎说不出话，她的手伸向我。我靠近，她费力地托起我的掌心，用带着自己血迹的指甲，一笔一笔的写出一个“默”字，再写出一个“善”字，继而收回手。

    我想问她这两个字代表什么，却见她一头栽倒在地，口中涌出大量鲜血。我顿时愣在原处，惊慌失措。

    “帮我照顾……别……别让宸……王伤害……他……们。”皇后金丝做成的外衫逐渐被染成血红色，如同她出嫁时穿的嫁衣。时间就这样静止，我呆滞不前，直到一双手捂住我的双眼，将我带离宫殿。

    冰麝的味道氤氲在我周围，迟迟不散，我抓住眼前的手，哑声而泣“我来晚了，终究来晚了。是我害了她，我为什么要让她替我解蛊，为什么？王爷误会她了，误会她了。”

    “别哭，该来的总会来。说不定哪一日，我也会离你而去，到时切莫再像今日这般伤心，否则，就算牺牲，我也不会安宁。”景煜替我擦去腮边凝固的泪痕，与二哥相同的音色变了调，一听便知，他在隐忍着某种异样的情绪，如同荆轲刺秦王的“风萧萧兮易水寒”。

    我对死产生了极度的敏感，一听他话中玄机，立马拽住他的外袍，命令道“你是我的手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死，绝对不能！今日的话，你须记着，你的命是我的，即使要讨回来，也是我的事，与他人无关，你敢擅自行动一次试试！”

    景煜拉下我的手，嘴角轻扬。我明白那是他在笑，“不许笑，我的话是命令，命令，你懂吗？”我不罢休地要求。

    景煜扶我上马，坐在我背后，随风飘来的言语，和二哥的口气丝毫不爽“若我不能再陪着你，切记要好好活着，所有肯为你放弃生命的人，都希望你能成为他们生的延续，而非自暴自弃，重蹈覆辙。”

    我急急地还想再说什么，马突然一跃，冲向宫门。

    回到水榭，宸王在榻上仰面而卧，似等我多时。我自知理亏，轻轻地走近他，伸出手，欲抚平他脸上的褶皱，半空中的手指，被榻上的人捉住，一声细微的叹息“鸾儿，你去哪了？”他并未睁眼，只是嘴角动了动。

    “我……去了皇宫。”挣扎了一下，我还是说出了实情，那“默”“善”究竟是什么，我尚未弄明白，若对宸王说了谎，景煜定会受牵连。不知为何，虽然心中已知他不是二哥，却不能不管他的死活，第六感告诉我，他，是非常重要的人。

    宸王起身，抬头看我，低问“是去找我吗，鸾儿？”

    蓦地，我选择了真相“是又不是。我本欲阻止王爷伤害皇后，她并未加害于我，其实……她是想替我解蛊……”还没说完，我越说越低的头就被宸王大力托起，与其对视“那……你的蛊可解了？”

    我一惊，这……如何是好？咬了咬唇，我逃避了真相，不为什么，只为自己的心。“并未解，但皇后是好意，王爷何苦逼死她？”

    宸王下了榻，在房中默然踱步，须臾，他忽然用异样的目光扫过我的手掌，面带坚定“鸾儿，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半月之内，我必挥师南下。皇后乃南朝前大长公主，我不能冒这个险，此消息一旦泄露，我军必败无疑。”

    我轻哼一声，冷笑着走到宸王身前，不甘心地追问“那王爷对她的子嗣亦不肯放过了？”

    宸王抿了抿下唇，似二爷般邪魅一笑“八弟，九弟尚年幼，不足为患，但难保日后知道真相之时，会不会反抗于我，所以……我班师回朝之日，定会采取行动，以除后患。”

    我听罢大笑出声，在宸王诧异的神情中，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语调妩媚至极“王爷，那八皇子九皇子的名字是否含有默，善二字？”

    宸王微愣，继而推开我的手，半带恼怒“鸾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定是那皇后临死遗言，希望你替她保住子嗣。可惜，我注定要继承这江山大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阻挡。”今日的宸王浑身散发出王者的霸气，毫不掩饰自己雄壮的野心。

    我神情凄然地靠在他的胸膛处，任他用手轻抚我的脊背。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王爷，人都说，一登九五，父子反目，兄弟相残，夫妻情绝。此话于王爷不假吧？妾不知，王爷可听闻曹子建的那首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妾亦不知，再待何时何地，王爷会为了自己的大业，将妾推至断头台之上，血祭鲜卑皇权。”

    紧贴我侧脸的胸腔一阵抽搐，紧缩，宸王的情绪被我的话轻而易举的影响了。“鸾儿”耳边听到的是他闷闷的声音“你知，即便我负尽天下人，也未曾有心伤你丝毫，你……又何苦逼我至此？我不杀他们，他们便会来杀我。鸾儿，你果真急着要做寡妇吗？”

    我用手安抚他颤颤的胸膛，安闲回应“那妾再问王爷，可会为了我，放弃皇位，放弃这天下？”

    宸王握住我的手，以下颚抵上我的前额，细细摩挲“鸾儿，为何给我这样的选择。江山，美人，我明明都能得到的，只要你安心的待在我身边，皇后之位不久便是你的。”

    我猝然推开他，猛摇头“不，王爷说的不对。古往今来，江山美人只可拥有其一，鱼和熊掌从来都是不能兼得的。王爷此等聪明之人，如此粗浅的道理都不明白吗？”

    宸王急急地上前，想拉住我，却被我一挥袖抖开。下一刻，我旋转身子站到门外，背对着他，一字一句，洪亮无比“王爷今日可杀默善二位皇弟，将来亦可赐死妾。妾不想王爷因为雄心壮志，变得狂妄嗜血，冷酷无情。果真如此，妾立即离去，再也不踏入这王府半步。如若王爷阻拦，妾即刻撞死在这栋梁之上。只求王爷能念及昔日情份，留给妾一缕薄席裹身，足矣！”说罢，我下了决心，狠狠的向柱上撞去。

    “嘭”眼前隐隐有红色液体滑过，失去知觉前，仿佛看见了景煜的脸。

    耳边一直吵吵嚷嚷，人声不息。我不住的摇头，额上高热，那温度似要灼伤我的皮肤。混沌中，我只想就这样死了，二爷不要我，我即使解了蛊，又能如何？倒不如死了干净。

    殊不知，身边之人如何焦灼难耐，忧心忡忡。更不知，那人在我撞柱之后，便立下誓言，此生都不伤及八九皇弟的性命，只为我的清醒。而我更不会想到，在我昏迷的那段时间，景煜脸上日日表现出的异样关切神情。

    直到耳边不再吵闹，幽幽转醒，听到沁芷喜极而泣，还有芳芩念叨，景煜在宸王出兵之日，拒绝随军出征的王命，留下来保护我左右。一时间，我自以为他对我有了男女之间的情愫，随后的半月，刻意的同他疏远，也并未想到就是此番回避，导致了此后半年的痛悔。

    算着日子，宸王也该到边境了。不知为什么，我的眼睛一直跳个不停，隐约觉得事情有什么不对，却又辨不出发生了何事。窗外有些吵闹，我走上前，推开窗，问道“何事？”

    沁芷大呼“王妃，你身子才刚复原，且要保重啊。没什么，有位公公要来见王妃，说是前皇后的遗愿，需要王妃达成。”

    我淡淡一笑，沉着应道“嗯，是有这么一回事，请他进来吧。”

    沁芷傻傻地盯了我一会，才引水榭外身着太监服饰的男子入屋。细细观察之下，此人已近30岁，如果我的记性没错，他应该就是当日解救了我爹的赵冶公公。“赵公公，我没有认错人吧。你此次前来，可是为了引我出城之事？”

    赵冶顿了顿，处变不惊的点了头“是，奴才奉皇后娘娘之命，等待时机，助王妃脱离皇室，返回南朝故地。”

    “是吗？如此说来，今个倒是大喜的日子。说说吧，赵公公，今日怎么就成了最佳时机？”虽然心里已有思量，还是想确定一下。

    “回王妃，奴才已得到确切消息，南朝名将夕明恩，连带皇上钦点的军师颜二公子已日夜兼程，带着大批军队赶往南北边境，此间，正与王爷的军队成南北相望之势，只差攻城了。两军混战，城门之地虽险极，却也是最为安全的地方。王妃只需乔装打扮，即可随奴才趁乱进入南朝边城。”

    “什么？你说那军师是谁？”心里的鼓被赵冶的话击响，是二爷吗？他，怎么能冒这么大的险？

    “颜二公子，京城首屈一指的富商，颜少风。”赵冶不急不缓的重复道。

    “是吗？”我自问。

    等不到我的回答，赵冶又重新问了一次“那么王妃可想好了，再不走，奴才就是有回天之力，也无法襄助王妃。”

    我怔了怔，心中已下结论，嫣然巧笑“多谢公公美意，我已有打算，还请赵公公告知时刻地点，我也好按图索骥，随公公远离北唐。”

    赵冶松了口气，用袖角擦了擦额上的汗，点点头，用极轻细的音色说道“今夜子时，京城南门会有一辆马车，王妃上前叩五声，即会有人前来接应。”随后，男子对我行了礼，告退了。

    我嘴角浮出笑，二爷，我们终于可以再见了，这一次，我会尽全力救你，还有南朝百姓。

    当夜，我趁夜黑风高，没有惊动一人，将白日收拾好的行装用黑布包裹。自己一身夜行衣，闯过守卫不严的王府后门，一走一掩的到达城南角门，果然有辆马车已在那里等候。

    我按照约定，叩了五下，附近一名士兵上前，告诉我，出了城门，在白桦林处，会看到我要找的人。我屏住呼吸，出了城，找到一辆小型马车，刚走进，就有人声响动“奴才已等候多时，王妃请上车。”驾驶座上的赵冶伸手拉了我一把。

    我入了马车，坐稳，听着车轮轱辘路转动。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突然停住了。这般光景，突兀地令我记起，那夜与世黎的诀别。上天打定主意不要我脱离这苦海了吗？

    “王妃，车外有位年轻男子要见您，应该是独自前来。”一愣，年轻男子，这深更半夜的，谁跟踪我了？

    不多想，我唰地拉开门帘。一个身形微瘦，全身素袍的英挺男子屹立在几步之外。一瞬间，只一眼，我就想起了二哥，“哥哥，是你吗？”虽然不信，还是自喃出口。

    “你要走吗？带上我。”那神似的音质险些让我以为他便是二哥，但那语调，神态，却像极了另一个人。

    我收敛起怅然的神色，低声斥道“你是王爷的人，同我走作什么？还不快回去。”

    男子并不作答，几步上前，轻推我，进入车内，神态自若地坐在我方才坐过的位置上。今晚的他，卸下了盔甲，换上常服，绾好的墨发盘在头顶，以木簪结成，斯斯文文的，根本察觉不出他是位将军。

    “你……”一时间，我亦是无言以对。

    接着，他说话了“我……不是宸王的人，你大可放心，既然做了你的暗卫，自然要尽其事，保护你的安全。”不待我回答，他已对车外的赵冶高呼“出发吧，方才你也听到了，我是她的兄长，不是恶人。”

    赵冶似乎信了他的说辞，竟然拉着马，加快了行车速度。

    “这……你……你根本就是骗子。”拿他没办法，我只好赌气地坐在另一边，再抬头，景煜已露出不常见的笑容。“哼”我轻哼一声，拉开少许窗帘，再不多看他一眼。

    因为我再三催促，要尽早赶往边城，路过城镇，我便让赵冶下车打听。原来南北军队已打了几场丈，暂时未分胜负，不过南朝军队虽顽强，仍不敌鲜卑铁骑，已有退后的趋势。再过十天半月，估计鲜卑军队就要占领南朝边境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惶恐不安，禁不住按住胸口。这时，景煜伸出一只手，掌中有一瓶水壶“我料你走得急，不曾带上它，如今可是心痛复发了，快些服下吧。”

    “这是……灵犀通心的止痛药？你怎会有这个？”我颇感意外，冯清水已去，这药方莫非给了景煜？

    “水弟将这药方给过我一次，我便暗自记下了。那日你答应见赵冶，我就猜到你可能会有走的打算，便上街抓了几幅来。如今，可算派上用场了。”

    我讪讪接过，心中涌出一道暖流。与寻常男子的暧昧不同，景煜对我是真的用了心，却又不带任何的作态。隐隐的，我生出一个答案，但下一刻，就被否决。毕竟二哥死了那么久，何况，我是亲眼看着他生命流逝，不疑有假。景煜怎么可能是二哥的化身呢？同他道过谢，我默默地收好药方，心里有种感觉，乱乱的，却又道不出是什么。

    几日之后，我见到了硝烟和弥漫的战火。车窗外的村庄被烧成残垣断壁，一片荒芜，应该离战场不远了。百姓说，军队就在附近的瀛城。我攒紧手指，越是接近，我的内心就越是慌乱无比。

    赵冶问我，是否直接到战场。我说是，让他到了那，放我和景煜下车，就自行离开，至于回南朝，我们自有打算。赵冶不赞同地看看我，却又无奈，只好由着我的性子。快接近边城时，我让景煜去车外，自己换了件衣服，那是我早就准备好的。

    再见天日，已是黄沙滚滚，狼烟四起。如今，我已站在瀛城楼下，一袭水色白纱，头发整洁的披散在鬓边，恰好遮住额角新愈的伤痕，不施粉黛，手上抱着我由南朝带来的玉玲珑。事情正如我所预料地进行着。

    望向城楼之上，那金色盔甲下熟悉的背影，我露出解脱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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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咫尺江山分楚越

﻿    一步步登上城楼，漫天尘霭，几乎不见日光。战争的残酷和死亡气息在周围弥散，令人不寒而栗。守城士兵是认识景煜的，慌忙行礼。由着士兵的引荐，我见到了宸王。不过月余，他的唇边已多了不少胡渣，双眼透着血丝。日夜攻城，想必是极艰难的，他定是夜夜不得好眠。

    微凉的手被人握住，回眸，是宸王的深情款款“鸾儿，你身子可痊愈了，怎么跑到边境来，战事吃紧，周边不够安宁，危机四伏，吓坏了吧？”说罢，瞪了景煜一眼“你是怎么搞的，王妃身子不好，你还由着她胡来，违抗军令本王不计较，现在反倒变本加厉了。怎么，忘了当初如何跟本王保证的吗？”

    “王爷，是我执意要来的，不关他的事。毕竟，一定程度上，我是他的主子。”我顿了顿，眼角余光捕捉到景煜听到主子二字时，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意。

    宸王冷叱了一声，拉着我站到城墙边，对我介绍军队的布防。不近不远，那浅青色的影子出现在我的视野里，还有银色铠甲笼罩下的夕将军，头盔一戴，将帅风骨乍现。

    我心中盘算好一切，转过身，打断宸王的话，柔情似水的握住他的肩，低语“妾闻王爷领兵南下，自知错过了送别的佳期，遂追随而来，当下愿为诸位将士奏一上曲，以助军威。王爷说，可好？”

    宸王怜惜的看着我，语气稍显霸道“爱妃今日怎么了？与我如此客气，你是本王的爱妃，想做什么便做。有本王撑腰，还怕这些兔崽子们不肯听你一曲吗？”

    我见平日温雅的宸王忽然大发龙威，禁不住一声低笑“好，那妾就弹一曲吧。”找了个台子坐下，也不顾身边将领错愕的目光，轻扬玉手，抚弄琴弦，一展歌喉。整个战场久久回荡着那份柔情，遥遥远播到南朝军队之中，那是一首《诀别诗》。

    我边弹边遥望城楼之下那抹青色人影，似乎可以看到他微微顿首，看向我的眼神。尽管相隔甚远，依然如此清晰。二爷，今日，我为你，死亦无憾。不知不觉，一曲奏完，我模糊一笑，随即转调，一曲惊天动地的《破虏曲》横空出世，引得四方倾动，尘烟乍起。

    楼下的鲜卑士兵早已抱头鼠窜，阵型大乱，鬼哭狼嚎般大喊“破虏曲，是破虏曲，啊……”

    我闭上双眸，集中精神，以念力心智控制曲子，使它摄取人心，扰乱鲜卑兵的阵脚。耳边传来刀剑挥舞摩擦的声音，睁开眼，景煜的剑正挡在我面前，他的气息有些紊乱“不许伤害王妃。”

    刺杀我的正是当日抓我回京的叔孙拓，他充斥血丝的眼睑透着愤怒“你这个妖女，我早就同王爷说过，你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以破虏曲败坏我军士气，我今日要了你的命。”

    我冷眸以对，默默无语，手下的琴弦立马变幻。下一刻，身边的士兵统统支撑不住，纷纷扑倒，最终不敌我的琴音，自发的以枪击地，“呯呯”伴随着他们的齐呼“妖孽，妖孽，王爷杀了她，杀了她。”

    叔孙拓更是捂住头，脸部扭曲，痛苦不堪。景煜和宸王极为震惊的盯着身侧四仰八叉的人群，士兵欲杀我的呼声愈喊愈高。直到宸王对我投来复杂的一瞥。

    我痴傻一笑，趁景煜不备，左手抱起玉玲珑，轻轻一跃，坐于城墙之上，脚下是万丈悬空，稍有不慎，即会粉身碎骨。我面朝城下，看着不远处，南朝军队的战马纷纷后退，士兵们更是不明所以地，为眼前鲜卑兵痛苦的神色骇然，丝毫没有留意到我的异状。

    当然，除了那道从我一登上城楼，便没有离开过的注视。二爷此时深锁眉头，目光紧紧盯着城楼边上纯白无瑕的我。我暗地猜测，他抓住缰绳的手指定然渗出细汗，表面却又自成一派的蓄势待发。

    我对他遥遥一笑，有清风吹来，高空中的风竟无分毫的尘粒，干净清爽。它温柔地卷起我的发丝，引它们向着远处隐隐泛着白光的地方飞舞，我几乎看到了不可称之为希望的希望。

    不理会旁边宸王和景煜发出的劝慰声，我忍不住想起那首佳人曲来，于是，再次娇笑，扬声清唱“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我唱罢，回头对着宸王着急却无措的身形一叹“妾今日敢来，便是抱着必死之心了。只盼此次坠身于这万丈城楼之下，能阻挡王爷南下之意，无论结果如何，妾死而无憾。”迷离地望着前方阴霾中透出一米阳光的天际，低喃“卿本佳人，奈何从贼”话毕，似解脱般倾城一笑，洒脱自在，左手抚上玉玲珑，右手一挥纱袖，纵身跳下城楼。

    身子坠落前，我看到宸王惊愕地奔过来，失声痛呼“鸾儿，不要……”手不受控制地向城楼下我掉落之处伸来，慌乱中抓住了我右手纱袖的一角。宸王刚展开紧蹙的眉，下一刻，握在手中的纱如裂帛骤断。

    “不……”宸王握紧拳头，对着越来越远的我嘶哑大喊。脸上滴了一滴什么，我抬头一瞥，宸王手中的纱巾已不知不觉染上血迹，手掌早被指甲划出伤口，看得人担忧不已。他那俊美的容颜已近模糊，我该是命绝于此了吧，也好。我握着那一直陪着我的琴，安然的等待死亡。

    这一刻，我才知，原来我从来都是不怕死的，生无所恋，死有何惧？

    恍然中，忽见城下有一青影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足尖轻点马首，越过众兵士肩头，如大鹏展翅，飞身直上，朝我的方向而来。眨眼间，那人已搂住我的腰身，目光复杂地锁住我，有疼惜，留恋，震惊，还有一丝不忍。

    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脏怦怦乱撞，失控地低声轻唤，“二爷”，生怕吓着他。可惜，我只见到那霎时剧变的眼神。二爷的眸子毫不掩饰地猛然一缩。足尖触到什么，我才惊觉两人已至地面。

    抬首回相望，二爷竟斜睨了我一眼，虽在劝慰，语气却极尽疏远“人之性命何其珍贵，王妃不该妄自轻生。”

    我心中的酸楚立时毕现，不自禁地按住胸口，那磨人的疼痛似在蔓延。我咬紧唇，不让二爷看到我的痛苦，这是我们之间唯一的结。死过一次，我才知，这结何时算过什么，原来只是我自感生活枯燥，找来的消遣罢了，二爷无论如何，对我还是……

    再次抬头，身上一松，他已神态自若的撇下我，丝毫不见回头之意，趋步朝军队的方向前行。胸口处更痛了，眼角一凉，心知自己忍不住他的淡漠，哭了。

    “吱——”循声望去，城楼大门已打开，宸王和景煜正疾速奔向此处。宸王越来越近，猝不及防地先一步抓住我“你究竟想干什么？”声音充斥着掩饰不住的怒火。

    喊完，他顿了一下，忽然高举手臂，向我挥来。我闭上眼，等待他的巴掌，却只感到颊上被人轻轻擦去什么，睁开眼，撞进宸王痛心的双瞳。

    不知哪里借来的胆子，我扑通一声跪下，对宸王乞求道“妾愿以性命换取王爷班师回朝。”

    宸王一愣，阴鸷的看着我，愤懑不已“你是本王的人，事事应以本王为先。今日你奏一曲，却是为助南朝军队士气而来，刻意阻碍我朝将士，已是死罪。念你初犯，不知律令，且宽恕于你。景煜，将王妃带回京都，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我挥开景煜靠近的手臂，固执地看向宸王，提醒道“王爷忘了，妾自南朝而来，本是汉人，既不与王爷同族，自当以民族利益为先。妾不忍再次见到南朝百姓惨遭蹂躏，今日王爷若不退兵，妾便长跪于此，誓不罢休，除非王爷的铁骑从妾身上踏过去。”

    宸王身子一颤，气得直点头，咬牙切齿的吼道“好啊，真好。本王从不屈身的爱妃，竟然下跪着哀求本王退兵。本王明白的告诉你，办不到！不过，要本王亲手杀了爱妃，本王也舍不得。本王只能答应你，传令大军，退避三舍，十日之后再与敌军交战。这是本王最后的底线，若你不从，就死在这战场上吧。”

    宸王转身，朝叔孙拓下令。叔孙拓满脸的不情愿，充满恨意地瞪了我一眼，欲出声阻挠。不料宸王剜了他一眼，语气极怒“叔孙将军，你今日的话，未免太多了。本王的命令，不容质疑。”

    我见宸王有心退让，自知不能逼迫的太紧。何况鲜卑士气为我所灭，想要恢复元气，十分不易，另外南朝军队经我一闹，早就士气高昂，群情激奋。思及此，我不着痕迹的一笑，俯身对宸王一拜，感激无比“多谢王爷体谅妾身，妾再无他求，但愿王爷言而有信。”

    宸王此时背对我，看不清表情，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传来“本王向来一言九鼎，言出必行，今日全军将士皆在，均可作个见证。如此，爱妃该放心了吧。”不等我反应，他已严令景煜带我返回莫远。

    景煜好说歹说才使我不再跪着，起身，我绝望的看了二爷最后一眼。他还是冷淡如斯，正在同夕将军商量什么对策，眉眼间满是得意。他定是毫不在意我的离去，那他救我，也是出于大夫的本能吧。如此哀伤的想着，我踏上宸王为我准备的马车。景煜带上几个随他多年的侍卫，随侍在马车周围，只为守护我的安危。

    拾起破碎如初的心，我遥遥与宸王对视，他却也埋怨的投给我一个注目，转身重新登上城楼。就这样，我和景煜等人轻装简行地离开了边城，重新走上回到牢笼的路。

    天有不测风云，不到半日，灵犀通心的毒就在我体内突然爆发，来势汹涌。我早已痛的丧失知觉，身上寒气升腾，脑中更是噩梦连连，虚惊不断。只是耳边总有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紧张却又无措喊着“小妹别怕，一会就不疼了，哥哥在身边陪着你。”

    那笨拙的轻哄与二哥似像非像。手也一直被温暖的掌心攒着，慢慢地，心就这么安定下来，疼痛也不像之前那么闹心了。这一次的毒发，极其凶险，似吞噬了我半条命。

    醒来之时，我惊讶地寻着那握着我手的人望去。他此时枕在我床边休憩，眉头一皱一皱的，手上也越来越紧。昨晚莫非是他叫了我一夜“小妹”，不是已经骂过他，不许再装成二哥了吗，怎么这么没记性？

    我想叫醒他，却又不忍心，轻轻地动了动手腕，欲挣开他，不料还是将他弄醒了。“小……你醒了？我去拿药。”景煜见已被我发现，面红耳赤地松开我的手，起身出门，却在站起来的一瞬险些跌倒，该是气血不畅造成的。

    我没有责问他，只是看着他离去再回来，由着他一勺一勺地喂我喝药。然后，我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在我喝完药后，倦怠中略显欣慰的表情。心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一个念头闪过，却没有被我记下。他的动作与二哥终是不同的，虽然都是关心，体现在他身上，较二哥还是多了份细致。

    我们在这小镇上好好地修养了几日，才又启程。途中，我都不敢打听南方的消息，怕听到什么承受不起的噩耗。

    这天，天转晴，闷闷的，似乎掩盖着暴雨前的压抑。我因为上次毒发，身子偏弱，只能在马车上坐着，却无力再干其他的事。渐渐的，我们似乎进入一个密林，可以听见飞禽的鸣叫。

    景煜自那日之后，便默默无言，刻意避开我。我也不说破，知他心里有结。沉思中，车外忽然一片嘈杂，景煜的声音重重地打断我的思绪“冯春水，你半路阻截王妃去路，又想干什么？”很意外地没有听他叫冯春水国师，莫不是为我抱不平？

    我小心地靠向车帘，聆听车外的动静。“你这小子，上次地牢坏了我的好事，今天不给你点颜色，你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冯春水那破锣嗓子刺耳极了，这才是他本来的声音吧，一点都不好听。

    看样子，地牢的火是他放的，这个暴徒，连自己师弟都不放过，简直没有人性。

    “还不知是谁给谁颜色看呢，你数次陷害王妃，以为王爷不知道吗？他不多作计较，可不代表他会永远纵容你。”景煜沉着的回应冯春水的阴狠。

    马车四周发出“噌噌”的声响，侍卫们已一一拔出刀剑，意欲对敌。

    “废话少说，今日我要杀了那个贱人，幼蛊已死，留着她的命，对我没有什么好处。你们都给我让开，否则，我见神杀神，见鬼杀鬼，一个活口都不留。”冯春水狠狠地叫骂着。随后，只剩下刀剑相碰的撞击声。

    我听不到人声，自然不知道是谁在与他打斗，心里隐隐有些后怕。我掀开车帘，头刚伸出，就被两把刀挡了回去，面前是两个侍卫严肃不带表情的脸“王妃请回车内，将军正同国师交战，吩咐属下们护王妃周全。请王妃不要为难属下们。”这异口同声的语调不免令人联想起死士。

    我想说什么，却又被他们挡了回去“王妃请回。”无奈，我只好拉开车帘，看着窗外两个忽上忽下飞动的身形。

    景煜的功夫本不弱，不知为何，今日似乎有些不敌。冯春水很快占了上风，一刀一剑都险险擦过景煜的衣角，看的我心惊肉跳。冯春水的眼睛扫过我，突然邪恶地一瞪，我下意识打起寒战。

    不等我恢复过来，刀光一闪，哧一声，刺进景煜的肩胛骨。“嘶”景煜闷声低吟，引来我记忆深处的一幕，二哥浑身浴血站在北唐宫殿里，他承受的羞辱是那么难堪，却为了我，不肯叫出一声。如今，这一幕似乎又重新出现在我眼前，那般真实。

    “住手，住手。”我本能的冲着车外大喊，心里一个执念促使我不得不为景煜担忧。

    冯春水向我这边睥睨，而后，狂笑一声，右掌聚集功力，猛地拍向景煜前额。

    “啊……”我失控尖叫，下一刻，再无暇顾及其他，大力推开马车门口侍卫交叉的刀。他们不会真的伤我，我知道，脚尖刚及地，就被下一声嘶吼惊呆了，蓦然抬起头，眼前，惨烈无比。

    景煜上身满是鲜血地倒在地上，一把剑不偏不倚地插入冯春水的右眼，那声嘶吼便是冯春水的。

    他此时捂着眼睛，用力拔出剑，扔向一边，向后趔趄几步，深恶痛绝却又极不甘心的看了我一眼，嘴里骂着“贱人，你等着。”施展轻功，在侍卫的重重包围下跳出了圈套，消失在参天古树的顶端。

    我这才慢慢意识到自己想要干什么，颤颤巍巍地走向景煜，嗓子里哽咽着，吸吸鼻子，眼泪又不争气的落下来，扑到他身边，扶起他的上身，声音发着抖“你……你……”却说不出一个多余的字来。眼泪却先于语言大滴大滴的清洗我的脸庞，落在景煜的衣衫上。

    温暖的手背颤抖的替我擦去泪水，景煜苍白的脸动了动，牵出一抹安慰的笑“不要……为我哭……你……答应过……我的……别……伤心。”

    我不知哪来的怒气，忍不住斥责他“我说过的，你的命是我的，别的人不能拿走，为什么……为什么……你……我不许你死……不要……你不要死。”声音渐渐转为哭泣。

    景煜似乎不堪那只手的重负，慢慢放下臂膀，嗓音细小的几不可闻“我走了……公子便会来……你且……耐心……等待。”最后，他盯着我恋恋不舍，轻喃出声“小妹……”

    我早已泣不成声，嘴唇不住地抖动，根本没有听清他的话。他似乎着了急，身子向上弹了弹，又落回地面，之后恳求地说了一句令人难以置信的话“小妹……不哭……我是……听哥哥的话……”话音一落，便再也没有动静。

    我当场愣住，这句话我听得明明白白，一个我从不肯相信的答案呼之欲出，等惊醒，凶猛狂乱的抓住他，摇动着“你……你叫我什么，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啊，再说……”鲜艳的血迹顺着景煜的前额流下来，模糊了我的双眼，暗哑了我的声音。

    “呜呜……你是谁，你究竟是谁，我还没有听到答案，你不可以死，不可以……”旁边有人向我禀告“王妃，将军已去，王妃节哀。”

    我陡然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眼泪都挤出来了“胡说！他没有死，我还没答应，他不会死的！最近的城镇在哪，快……快带我们去。”说完，我扶起景煜，止不住眼泪，发狠地对他威胁道“你说你是我哥哥，好，若是你能活过明天，我就认了你。”

    肩上的人孱弱地出了一口气，很轻很轻，却还是被我听到了。我惊喜地告诉侍卫们这个消息，他们都松了一口气，为我打开车帘，帮我将景煜平放在车内的座椅上。

    剩下的侍卫各司其职，由两人驾车，向林外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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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秋雨晴时泪不晴

﻿    在镇上找了间客栈，扶着景煜躺好，我焦灼地等待大夫来临。侍卫们训练有素，办事效率很高，镇上最好的大夫以最快的速度进了房门。“大夫……他……”

    “姑娘请先回避，少顷，老夫自会告知实情。”我跟剩下的侍卫站在门外，他们劝我去隔壁沐浴休息，被我拒绝。之后，我一直在门外来回踱步，身子虽然支撑不住，但景煜的命却比什么都重要。

    何况，他对我隐瞒了什么，他那句“公子”更令我吃惊，这很像冯清水说的那个“主人”。难不成，他也是七曜之一？

    门被打开，大夫走出来，面对我，脸色很难看“这位公子伤势很严重，肩胛处骨头损坏，脑部遭受重击。老夫已替他止血，但……只怕……这以后都……很难再同正常人一般了。”

    “你说什么？什么叫不能和正常人一般？”我的心瞬间落入谷底，心灰意冷。

    大夫欲言又止，嗫嚅地回答“这脑部的伤，影响人的心智，只怕他不能再如常人般思考了。恕老夫直言，此人已与活死人无异。”

    我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大夫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蓦地，我瘫倒在地上，失控哭喊“二爷……你在哪，求你救救他，你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王妃。”身边的侍卫手忙脚乱的扶住我，安慰道“将军吩咐属下们，若他有不测，让属下们尽心保护好王妃，王妃不要过度悲伤，将军难以心安啊。”

    我迷乱地看了他们一眼，挣扎着推开门，走到景煜身边，看着他再也醒不过来的睡颜，忍不住伏在他身侧大哭。数不清，这已经是第几次的哭泣了，平静的生活被打乱，再也回不去。

    之后，北方下了几场罕见的暴雨，我返回京都的行程耽误下来。这样也好，我可以有时间陪着景煜，照顾他。以前我受伤时，他总是默默的在旁，用自己的方式抚慰我。以后，就让我保护他，不受任何人的侵害。

    冯春水，你终有一日，不得好报。我暗自诅咒着，手下替景煜换药的动作并未停止。这些日子，我睡得很少，没日没夜的照顾他，会为他突然变轻的呼吸担惊受怕，精神上早已受不住任何压力。

    他，究竟跟我有什么关系，爹和二哥都只说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怎么可能无端端冒出另一个哥哥来，莫不是景煜认错人了？可是，我看到他受伤时，心里突兀的纠结却是连着血亲的。与面对二哥的死亡一样，流泪也好，伤心也罢，唯有心痛，最是深刻无比。

    再入莫远，已是清秋。萧萧黄叶闭梳妆。刚到王府，沁芷和芳芩一见早已消瘦的不成人形的我，就哭成了泪人。慕雪则依然恍如天人，安稳地引我回到碎萍榭，没有多讲一句话，只说让我好好休养，其他的杂事她自会处理。

    我命令侍卫将伤口愈合后的景煜放在我房中，由我亲自照顾。那一晚，我睡得并不沉。第二天一早，还迷糊着，就被门外疑似团团包围的士兵脚步给吓住了。

    沁芷在外面破口大喊“你们要干什么？王爷不在，想造反吗？”

    领头之人夹杂汉人的音色，轻蔑出声“哼，你不过是个丫头，不必管这么多闲事。你们的宸王早在几天前就失踪了，没人给你作后盾。如今太子是储君的最佳人选，怎么，想以卵击石？识相的，就闪开，我来只是奉太子之令，请宸王妃入宫一叙。”

    我回头，看着昨晚刚搭好的新榻上，一动不动的景煜，忧愁地叹了一口气。若是以前，就冲着这人的熊心豹子胆，景煜也能废了他。可如今……

    都是我，那日侍卫们说，我毒发之时，景煜为了替我驱除寒气，硬是将自己的内力毫不犹豫地输给我大半，这才导致他当日不敌冯春水。

    “哥哥，对不起”虽然并不知真相，我还是改了口。至少他是希望我这样叫的，即使根本听不到。

    我推开门，迎上去“我就是宸王妃，找我何事？”

    眼前的男子令我记起了世黎“你就是那个害死我表哥的妖姬？上天待我不薄啊，这么快就让我找到了仇人。哼，妖女，你还记得元家的大公子吗？不如我今日就替他报仇，表哥在天有灵，也会开心的。”

    我不自在地后退一步，低声问道“你是伊令伊将军？世黎的表弟？”

    来人冷哼一声，嘴角扬起淡笑“对，是我，怎么你怕了？”

    我苦笑，摇摇头“我怕什么？世黎的确是因我下狱，不过……”后面的话我没说完，世黎诈尸的事暂时还无人知晓，为了他的安全，我不得不做好打算。回眸一笑“伊将军想要报仇，尽管冲我来吧，只是不要难为宸王府的人，他们都是无辜的。”

    “真是痛快，好……我成全你”说罢，来人抽出腰间佩刀，朝我砍来。

    “呯”再次有人救了我，却是守护王府的庾白“伊令，即使王爷不在，你也休要猖狂，这宸王府可不是你想来就来，为所欲为的地方。”

    伊令后退一步，取出一块东西，展示在众人面前“这是太子的令牌，宸王府？有了它，我还会怕你宸王府的人吗？”

    庾白不满地收回兵器，护在我身前“要带走她，先杀了我吧。”

    我一听就急了，连忙推开庾白挡在我面前的身子，斥责道“庾白，王爷不在，这王府便由我掌管，现在我命令你退下。我虽是王妃，却也是凡人，经不起别人以命换命。”

    “这……”庾白当场傻了眼，腮边鼓起发泄不出的气，之后挥舞着拳头狠狠砸向身侧的柱子。我是他的恩人，凭这个，他也不能逆我的意。

    我放心的对他低语“替我照顾好景煜和皎儿。”说完，坦然面对伊令，冷笑一声“伊将军，既然是太子相邀，妾自然不便推辞，劳烦带路了。”

    伊令盯着我半晌，最终转身，走下台阶。我随他刚到中庭，就迎面碰到了皎儿奔跑的身子“母妃，皎儿不要母妃走，母妃不要丢下皎儿，皎儿以后一定听母妃的话，母妃别走。”

    我蹲下身，细细打量这个为我哭鼻子的孩子。我本不是他的娘亲，他却对我依赖无比。忍不住抚摸他扁平的额头，理理他的衣服。这些日子，我都忽略了他的存在，他一定伤心极了。

    想起婉代的嘱托，我心中有愧，对着他默默微笑，小声劝导“皎儿，这些天，是母妃不好，没有陪着皎儿。这次，母妃只是出去几日，等回来了，再陪着皎儿好不好？”

    小身子扭着挤进我的怀中，不安地摇晃着“不要，皎儿不要离开母妃……呜呜……母妃……皎儿要母妃。”

    我无奈地抱起这个孩子，回头看着沁芷。她立刻会意，跑上前，接过他，谁料这小家伙抱得紧，怎么都挣不开。

    这时，伊令已经不耐烦了“你们母子情深够了没有，耽误了时辰，两个一起带走。”我连忙摇头，扯开皎儿，递给沁芷，看不下去皎儿挣扎，狠心的回过身，跟着伊令走向王府大门。身后是皎儿撕心裂肺的哭喊。

    还没出府，一个多日不见的游手好闲之徒就现身了，伴随的还有他慵懒调笑的嗓音“哟……这不是伊将军吗？这么急，还带着宸王妃，上哪去呀？”

    伊令将佩刀举过头顶，对来人下跪行礼“见过七王爷，是太子爷的意思，想请宸王妃入宫小叙。”

    宇文优媚媚的看了我一眼，摇着手中的折扇，靠近我，却在对伊令发话“这事本王知道，四哥才同本王说了。只是，本王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让你来带走宸王妃。本王记得，四哥本意是要我来请六嫂的。”

    他说完，一只手触上我的下巴，在我转头前轻佻的一摸，继而失望的对我埋怨道“六嫂，你别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呀。他来抓你，你就跟着，我来请你，你却推脱，本王的心都碎了。”说完，装模作样地摸摸自己的胸口，脸上却毫无心痛之色，反倒布满看戏的情绪。

    伊令出声打断了宇文优进一步的行动“卑职有太子爷的令牌，此事自然是真的。若七王爷不信，可以去问太子爷。”

    宇文优眼中闪过一抹算计，侧过头，对着伊令冷笑，意有所指“怎么，你信不过本王？四哥才刚改了主意，要本王来接六嫂入宫，以本王与四哥的交情，伊将军不会怀疑什么吧？”

    伊令显然没想到宇文优的到来破坏了他的计划，抬头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他眼中浮现的暗芒。再看去，那佩刀已被他拔出，悄悄靠近宇文优，而此时的宇文优却饶有兴味地看着我。

    兴许是出于善心，我在佩刀碰到他的瞬间，伸手紧紧抱住宇文优一转。宇文优似乎也察觉到异样，右手折扇一挥，硬生生截下了险些刺进我腰身的刀，右脚大力一踹，伊令顿时捂着肚子跌倒在地。宇文优动武间，还顺手搂了我一把，我想退开，却被他搂得更紧。

    他随后对伊令说出的话，让我卸下了防备“伊令，你好大的胆子！想要刺杀本王，你还不够格！依本王看，今日太子准许宸王妃入宫一事，根本就是你恶意捏造。来人，将他即刻送往司寇府。冠上刺杀王爷的罪名，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大司寇掌管刑狱多年，历来颇有些折磨人的手段，本王送你去尝尝如何？”

    见伊令的手下没有动静，宇文优双目聚集火花，大声一吼“你们都是聋子吗，还不快滚！”

    伊令的手下看来是头一次遇到宇文优发这么大的火，吓呆了，不过马上就麻利地拖走了伊令，只留下他咿呀的深吟和那块伪造的令牌。

    宇文优见人散了，才放开我，俯身拾起令牌，翻过去一看，出声轻笑，随意往地上一丢，也不知哪里跑来的野狗，竟叼了它去。

    我看得目瞪口呆，先前的担心一扫而空，感激地对着宇文优一拜“多谢孚王见义勇为，拔刀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

    可刚收回心神，那人便朝我走来，将我抱起，不等我反应，就对身边人下令道“给本王准备一顶轿子，宸王妃本王要带走。”

    我用力的捶打他，却发现此人执拗起来硬如铁块。他蓦然回过头，暧昧一笑“怎么？这么急着要本王了，呵呵，待会本王满足你。”

    等轿子备好，他不顾众人惊惧的目光，直接将我塞进软轿。

    这时，我隐约听到皎儿跑出来的声音，刚想喊一声，就被宇文优捂住了口鼻。连日的劳顿，令我几乎晕厥，身子瘫软在宇文优的怀中。

    鼻尖吸入不少花香，昏昏沉沉的醒来，已是深夜。看看四周，灯火通明，纱帐轻柔，外间放着几株盆栽的桂花。身子有些虚浮，我撑着站起，才发现身上的衣物已被人换过。此时，我只穿了一件侍寝的纱衣。难不成宇文优等不及，要占有我？

    这间房十分清雅，有江南深闺的格调，与我上次住的房间稍微不同。四处看看，竟然没有外裳可穿。还在游移，就听到门被人打开的声音。

    宇文优明显喝了酒，看见我，痴痴一笑，走到附近的桌前，朝我挥挥手“过来，陪我坐会。”

    我摇摇头，下意识后退几步，不料他却站起身，将我搂进怀里，坐回椅子上，抱着我，让我靠在他胸前。他的声息带着酒气，侵入我的耳鼻“我……不会碰你的，只想抱一会，你别动，不然……我真不知会不会伤害到你，我……不想你恨我。”

    我想挣扎，却又怕激起他更强烈的欲望，只好忍着，按兵不动。

    过了一会，他又说话了“你可知，我除了你，眼中再也入不得他人了？”

    我默默地听着，不准备发表言论。

    果然，他并没有停下“只可惜，你心里从来都没有我。呵，我是不是很傻，为了你，我瞒着四哥，对那太监说让他去眠凤楼找你时，一定要大声说话。为了你，我私下换掉那日的杀手，选了几个功夫弱的，可心里还是怕他们伤了你，于是暗中跟了去……结果却看到六哥，见了他，我便知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

    “……文家的事，四哥本不愿惹火上身，是我跪在他门外一天一夜，才换得他见我一面。他问我为什么，我只说了与他相关的一半原因，另一半，却是为了你。之后，我夜夜消磨在歌舞坊，看到的都是与你一摸一样的脸……”

    “……听到你中蛊的消息，我心下暗喜，故意逗你，你却依然无动于衷。冯春水成了魔，看他面对你时嗜血的眼神，我忍不住自己的情绪求他不要伤害你。本来，四哥让我探查元世黎的死因，我去了，发现了诈尸的真相，却只想告诉你一人。其实，我明明是那么嫉妒他，却狠不下心看你内疚……”

    “……我不知道，自己还会否情不自禁的，为你做那些根本没有回报的事。这些年，你难道连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呵，今日，我又背叛四哥了。他要我抓你进宫，要挟六哥，我却不由自主地将你和那小世子一并带进王府中。下午，四哥找来，我还骗了他，说根本就没有见过你。四哥信了我，可我也后怕。将来他若知了真相，会不会像对待六哥那样对待我……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天知道，我听见这番言辞真挚的表白时，心中的悸动。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次次在太子手下脱险，也不明白宇文优为何总是涎皮赖脸的跟着我。现在我才懂，他对我竟也有情，只是与他人的内敛不同，他选择表露出来，却很不幸地被我误会成风流好色的本性。

    他才是这北唐皇室中，真正的好人。一个深谙风月，没有野心的闲散王爷，是绝不会似宸王那般冷酷残忍，更不会如太子般明争暗斗。他并不是没有心机，也不是与世无争，只是他要的东西与别人不同。他要的不是天下江山，而是胭脂红粉。他毫不贪婪，一个女人的微笑和回应便能给予满足。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警觉，抬起头，宇文优已将衣服褪了一半。“你……你不是说……”莫非我受骗了？

    “我是说过不碰你，别怕，我只是想给你看样东西。”宇文优微醺的脸愈发红晕，他也会害羞？

    他轻轻地放下我，背过身，褪去外衣，那洁净光滑的后背上有一条深深的痕迹，我霎时惊呆了。“这……这是……我记得我当时并未划得如此深啊。为何现在还未痊愈？”

    好奇的追问，换来他温和的笑声。他与宸王本是兄弟，温和起来，一样勾魂摄魄，只是他温和的背后是真正的柔情，宸王却时刻计较算计。“我用了药，压制了它的复原。这是你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只剩下它了。”话中满是伤感，与我平日所见的宇文优大相径庭。

    人说，酒后吐真言，如今我看到的，才是真实的他吧，忧郁深情的皇子。

    待他重新合上外衣，我才意识到他喜欢我已经很久了。只是，这份情，我无力承受。

    我抬起头，看向他漆黑的眸子，坚定夹着不忍，拒绝了他的心意“你的情，我……受不起。何况，我早在南朝便已心有所属，自然做不到给你回应。”

    眼前的人突然抓住我，激动地问“你对六哥没有儿女私情吗？”

    我抿抿嘴，摇头叹息“宸王待我自是很好，可惜，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他。”

    “呵，哈哈，哈哈哈……原来，六哥也从未得到过你的心。这样也好，至少我不是唯一一个被你拒绝的人。”他松开钳制，仰头大笑。

    之后，他幽幽地看着我，眸中流光浮动“既然你对我无意，我也不做强人所难之事。你对我无情，我自然也会慢慢淡忘你。今日就当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转瞬间，我已被宇文优的洒脱震撼。从没有人能够在投入所有感情之后，还能放得下，他却言表的如此轻松。我怔愣间，不禁轻语“若我早些遇见你，说不定真会喜欢上的。”

    “现在……也为时不晚啊。”他又拾回那抹轻佻的笑，重新抱起我，向床榻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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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知道故人相念否

﻿    “你放我下来，既然不强求我，为何还要如此放浪？”我捶了他几下，他只是笑，不作回答。

    直到将我抱回榻间，他才抬身，回了我一句“本王像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吗？你好生歇息，待在这王府总比六哥那安全，至少四哥不会随时对你不利。我那小侄儿正在房中睡得香甜，明日再领来见你。”

    之后，他捋了捋袖角，转身欲出房门，却又停下，并不看我，只说了一句能让我听见的话“希望下次，我真能忍住不再帮你。在我做到之前，还是无法……不为你着想。”等我回过神，人已远去多时。

    次日，我如期见到了可爱的皎儿。他小脸红扑扑的在我身前转悠，甜腻的叫着母妃，见了宇文优似乎也不怕，直喊他“七叔”。后来我才得知，这称呼是某人才教皎儿学会的。

    过了几天清闲日子，便记起景煜和宸王府的众人。不知太子有没有为难他们。虽然时不时总被宇文优调笑，却已习惯。他和宸王一样，能看出我的心思。

    “暂时，那里还不安全，六哥一日不回，我便不放心让你回去。”某日傍晚，我忧心忡忡地盯着宸王府的方向发呆。宇文优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扼杀了我刚刚升起的念头。

    “太子又来找你了吗？”想了想，我还是关心了一下。

    身后的人踱步到我身侧，目光随我一起看向远处“嗯，四哥来过了，他说他去了宸王府，没有找到你和小侄儿。”

    “他……质问你了？”我试探道。

    他双目微眯，唇角上扬“这不算什么，我自然有好的借口。”

    “是伊令，你利用他了？”我说出自己的猜测。

    他偏头看我，微颔首“嗯，你很聪明。伊令假传太子令，欲擒宸王妃的事，京城里早已传的沸沸扬扬。四哥只怕这会正在审问他，你的去向。不过，这还多亏你那帮忠心耿耿的奴才。他们口风紧得很，竟无一人说出我挟持你的真相。”说罢，他再次得意一笑。

    自从对我表白心意，他便不再似之前那般轻佻，天生的优点有所显现。望着这样的他，我无端想起二爷，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装似无意的一问“北朝真打了败仗吗，如此说，南朝军队出奇制胜？”

    宇文优莫名地瞅了我一眼，似要一探我的目的。未果，他摇摇头，无奈地叹息“哎，皇父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偏偏六哥又在打了败仗之后，离奇失踪。你说，这算不算过多杀戮的报应？”

    “兴许是吧。”听到这句话，我安下心来，二爷果然没事。至于宸王，我无须多虑。他的手段我早有耳闻，这次，大概又是在使什么障眼法。我敢肯定，只要我无事，他自然不会急着出现。等等，莫非……

    看向身侧依然在笑的宇文优，我警觉的问道“你把我抓来，不会是想引蛇出洞吧。”

    宇文优听到这句话，并不意外，反而无忧无虑地浅笑“我替你找到他不好吗？你一走，王府自然有内应通知六哥。届时，他定会来此地寻你。依他对我的了解，猜到你的去向应该不难。”

    我发觉自己上了当，气愤地一指他“你……利用我，这么说，这些日子，你都是在做戏？”

    宇文优闻言，微怔，眼眸深处涌起一层迷雾，末了，他模糊一笑，叹道“何时你才能完全信我……不会害你呢？”

    最后，我还是选择相信他。

    在孚王府居住，不像活在宸王府那么累，无须整日小心的同宸王说话，生怕泄露半点与他人不利的言论。宸王善妒，妒火用整条护城河的水都灭不掉。一旦我同哪个男子走得近，他便怒意滔天。

    只是，我一直不懂，为何他独独信任景煜，甚至允许他充当我的暗卫。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什么，只是碍于某种原因，没有告知我实情。这个谜，马上就会解开。因为这天午后，我重新见到了失踪多日的宸王。

    当时，我和宇文优正陪皎儿在花园玩耍。皎儿一直求我陪他放纸鸢，之前因为种种原因，我都没有实现他小小的愿望，今日也算功德圆满。

    令我惊讶的是，宇文优的风筝放的极好，皎儿不停地缠着他，求他指点方法。我心下暗忖，这个人潜质极高，不过是常日里善于隐藏罢了。如今看来，倒跟二爷的才思敏捷有得一比。

    其乐融融的场面并未持续太久，用过午膳，便见人行色匆匆地汇报“王爷，宸王在外求见。”

    宇文优瞥了我一眼，意有所指地笑笑，对来人说“请六哥厅堂入座，本王随后就到。”

    仆人领命而去，宇文优拉起皎儿的手，看向我，邀请道“六嫂与我同去如何？”

    我见他变了称呼，便知是时候回到宸王妃的位置了。索性随意行礼，道了句“有劳七王爷了。”

    宇文优点点头，兴致高昂地带着一蹦一跳的皎儿，往前厅走去。

    我们入了厅，就见到端坐品茗的宸王。今日的他，似乎多了些与常日不同的东西，可让我说哪里不对，我又例举不出。看看皎儿，似乎与眼前的宸王疏远了许多。此刻，他正躲在自己七叔背后，满眼孤疑地看着他的“父王”。孩子的心思最为敏感，这个宸王果然有问题。

    可为何，我感觉不到其他的东西。此人似乎并无害我之心，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中蔓延。不待多想，宸王已起身看向我们，只此一眼，我便确定他不是宸王。因为，他的眼中没有任何血腥杀戮的残迹，那他又是谁？

    “六哥来得巧，正好我几日前寻到了六嫂和小侄儿。今儿个六哥登门拜访，不将妻儿归还倒显得我这个王爷小气了。”宇文优话中有话的暗示宸王。

    宸王沉稳的抽了抽嘴角，音色毫无变化“七弟的意思，是要本王付出些代价吗？”这口气倒跟王爷似极。

    宇文优不紧不慢的走至宸王身边，轻轻一叹“小弟哪敢找六哥要什么呀，只是希望六哥将来能留我一条命。”原来他做着这个打算呢。

    宸王面色不改，淡定对答“七弟与我同母所生，本王再如何无情，也不会枉顾七弟的性命。只是，天下皆知，我素来宠爱鸾儿，为了她，可负尽天下人。无论是谁有心伤害她们母子，我都会有所动作。届时……只怕难保那人无恙。”

    假宸王虽无王者霸气，却临危不乱，应对自如，玩起辞令来，倒也得心应手。此句变相威胁，颇有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味道，令人好生佩服。

    不出意外，宇文优果然不自然地一抖，下一刻，便回到我身边，低低地说了句“他不是他，万万小心。”

    我微微一笑，侧头靠近他，回了句“这个，我早看出来了。”眼角撇向宸王，他的眼神变了变，又恢复成常态，看来他还很能忍。

    我不再多做徘徊，拉着皎儿，走向宸王，巧笑倩兮“王爷，好久不见，不知王爷近来可好？”

    “嗯，不算坏，随我回去吧。”一只手伸来，握住我的，似触电般，脑中留下一个印象。那双手像极了一个人，只是他怎么会来这里？

    回到王府，便见所有的仆人跪在大门外，等候宸王。宸王并不拘谨，拉着我的手，踏入门内，对四周的人说道“起来吧。”

    众人回了句是，纷纷起身。期间我注意到慕雪异样的神情，她看到宸王时，先是一愣，眉头皱了一下，之后，便对宸王投来奇怪的目光。我猜慕雪应是认识这假宸王的，她看来对此人假扮宸王的举动并不赞同。

    我身边的人并无多少异常，嘴角始终挂着温润的笑。

    看见沁芷芳芩，我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景煜这些天可好？有没有按时喂他食物和水？”

    沁芷连忙跪下“回王妃，都是奴婢不好，这些天，景将军似乎知道王妃被挟持了，一直不肯好好吃东西，喂什么，吐什么。奴婢们实在没法子，还是请王妃去看看吧。”

    我了然的点点头，不想宸王突然问我“景煜怎么了？”

    我思及那天的事，心里又开始抽痛“他……都是我害的，那日他护送我回京，途中遭遇冯春水，被那该死的恶贼击中前额，如今与活死人无异。若是二……就好了。”二爷的事，想了想，我还是没说出口，此人的身份尚不明，我不可冒险。

    身边的人叹了口气，轻语“我去看看。”说罢，也不管一干人的诧异，直接朝碎萍榭走去。

    我慢慢的跟在身后，心里的疑窦又深了一层。此人竟然知道景煜在我房里，宸王多日未归，根本不可能了解景煜在何处啊。他怎么对我的事一清二楚？实在不可思议。

    看着他神态自若地走进碎萍榭，一拐角到了我房门外，顿了顿，推开门。我静静地在他之后进入，当然也观察到他看见我时，突然由景煜手腕处收回的右手。

    我暗下偷乐，他果然是那个人。细细一想，之前很多没有头绪的事豁然开朗。

    “好兄弟，辛苦你了。”这句话由宸王嘴里说出，倒有些牵强。宸王对景煜哪次不是命令的口吻，何时称兄道弟起来。慢慢的，我发觉自己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既然已猜到，下一步自然是试探。我走上前，看看景煜，再看看宸王，淡淡地问“王爷，他可有救？”

    宸王并无多少神情变化，语气也很淡“大夫说什么，自然是什么，我又不是大夫，如何得知？”

    哼，你明明就知道，还装。我暗自赌气，又想出一招，假装猛吸一口气，捂住胸口“哎哟……啊……痛……好痛……”边说边顺势倒在地上打起滚来。

    果然，这次宸王有了反应，脸色一变，瞬间煞白，惊慌地握起我的手，问道“时日未到，这毒怎会提前发作？”然后，他似乎习惯性的往袖口摸了摸，脸色愈发难看，看来他并未带在身上。

    我偷偷一笑，继续假装“啊……王爷……我好痛……痛得受不了了……王爷救我……”

    宸王猛地把我搂进怀里，小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这下，我更加确定了他的身份。只是，我总觉得他若是那个人，我的雕虫小技应该早被识破，怎会……后来又安慰自己，关心则乱嘛，有时也难辨真假的。

    当然，这个方法并未持续多久，就告一段落。不过，宸王再看我时，眼中已多出一丝愧疚。既已确定假宸王的身份，我便不再多做试探，相信不久他就会说真话。

    后来的日子，因他而变得分外不同。一日，我和皎儿在房中小憩，睡着了，醒来时，却见宸王正在我对面作画，看到我醒了，也不多言，只是随口说了句“你睡吧，我在此为你画像。”话毕，他又继续描绘笔下的人物。

    我本想坚持到他画完，可后来脖子酸痛，也不再硬撑，搂着缩成一团的皎儿倒头浅眠。再醒，已入夜，身上多了一条薄被。之后，我问宸王要画，他却不肯给我，弄得我堵了半天，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说服他，只好作罢。

    又一日，我与皎儿去厅堂用膳，等了半天都不见宸王。等他来了，菜也上了桌。看见菜色，我猛然呆滞。这些明明都是我最爱吃的，而在这之前，我根本未同真正的宸王提过我的食物取向。

    “还不快吃，菜都凉了。”眼前的宸王催促道，我拿起筷子吃着它们，隐约觉得这味道很熟悉，似乎在哪吃过。

    “可合你口味？”宸王脸上依稀可见少许红晕。

    我暗自盘算，这菜是他亲自动手做的吧。

    至于皎儿，在与这假宸王生疏几日后，便慢慢喜欢上他，父王父王的喊个不停。最终，我发现了其中的秘密。原来这假宸王会做很多新鲜的玩意，手工极精细。思及那人曾修过古琴，这点自然也在我预料之中。

    看着他和皎儿越处越好，我也渐渐放下心。虽然他的书法与之前的宸王丝毫不差，但毕竟那人是个书法高手，临摹他人笔迹也不是难事。我唯一不习惯的，是他日日与我同房。即便他只是轻搂着我睡，并无下一步动作，仍令我不大自在。

    而且，他自从回来后，便一直要求我住他那间屋子，也就是宸王不怎么住的那间。以前的宸王都是在别处休息，自己的房间倒不怎么用。每夜，我与那人同榻而眠，开始还不能适应，后来便也不介意了。有他在身边，我睡得比以前安稳，入睡也比较快。

    偶尔，我会看到宸王偷偷去给景煜诊治病情，对他进行针灸疗法。我虽知此事，却也不说破。只要他能让景煜醒过来，我忍一忍不算什么。

    一日，宸王上朝，傍晚还未归。我心生无趣，自顾自的抚琴弹唱《兰亭序》。一曲毕，便感觉到身后空气的振动“很好听，辞也很好”知是他，也不再扭捏，自然说起笑。现在的宸王很少说话，不会再跟我提上朝的事。若我不问，他也不说。

    当晚，不知怎的，想起之前他曾说过已有内子，心里隐隐有些酸楚。同他相处多日，倒没问过那女子是谁。望着透过纸窗映入的秋月光华，我愈发睡不着了，索性起身，小心的越过他，赤脚走到桌前，点上一盏灯笼，执笔写下一首词。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写完，意犹未尽，又加上一首“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默念完，我吹去灯盏，小心翼翼地回到床榻内侧。第二日醒来，身边人已不在，起床慵自梳头，带上钗环，眼角瞥到昨夜两首诗之下，添了一首词。

    “斜阳独倚西空，雾朦胧！犹见秋桐深锁莫城墉。残月落，寒晓破，伊难逢？默诵珠玑，心绪已千重。”这格律分明是《相见欢》。不知他取的是词义，还是这曲牌名。我细心地收好互作的诗词，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照顾久不见醒的景煜。

    这几日，夜间常常会听到异动，似乎有人在府内飞檐走壁。每次，我梦中醒来，总能碰上同样毫无睡意的宸王。他对我作出“嘘”的手势，全神戒备。

    直到声音消失，他才拂去我散在枕边的发丝，低声说“已过夜半，睡吧。”

    我刚闭上眼，就听见他又加了句“有我在，你不必怕。”睁开眼睛，他气息已平缓如熟睡。

    又是一夜，这晚的动静很大，闹得我一直睡不好，最后只能睁开眼，却发现枕边人消失了。心中一惊，我披上外裳，向门外走去，一开门，只见院中秋千晃动，一上一下两个身影飘逸如飞燕。

    我紧张的站在门内，不敢上前，害怕那日景煜的事件再次重演，手指不知不觉地攒紧胸前的衣料，慌张不已地低喃“不要出事，千万不要。”

    这是我第三次见那个人动武。他的轻功很好，点地无声，似落花，似飞雪。至于武艺，有了圣医师傅，想必不会差到哪去。空气中只有剑气相互摩擦的声响，那个不速之客应该就是逃遁已久的冯春水。

    “哧”冯春水的武器被击落，一把剑轻易地架在他的脖颈处。有些远，但我能隐隐听见冯春水说的话“翊，你果真为了这个女人杀我？哈哈，哈哈哈。原来我一直都是一厢情愿。我不堪孤独终老，今夜能死在你手下，亦有所值，痛快，痛快啊！”说罢，剑光忽闪，冯春水竟然抓着脖子上的剑自刎于宸王身前。

    夜风经过，带来寒秋的冷意。我打了个哆嗦，看着那人的影子靠近我，下一瞬，已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醒了？是不是被我吵的？秋深露重，小心着凉。”

    我安静地靠在他怀中，眯上眼，汲取他的气息，似乎又闻到了那股雪松香。蓦地想起他当日的话，我眼睛一酸，推开他，独自躺回榻上，背过身，对那人不再理睬。

    冯春水的尸体第二日便被人发现，宸王未作表示，只是命人以国师礼厚葬。

    之后半月，我都碍于心中郁结，不肯再多说一句。那人也不急，下了朝，便坐在我屋里，见我照顾景煜时，不停地搓手吹气，即命人抬来暖炉。

    我见他表情闲适，悠哉地阅览书卷，心里的闷气又来了。遂丢下他，独自朝湖边走去。身后的脚步不紧不慢的跟着，直到我停在空无一人的湖畔。

    我回头看他，苦笑道“你……真的不准备告诉我，你是谁吗？”

    眼前的人笑了笑，不作答。

    我侧身看向再过不久就要结冰的湖面，“哦”了一声，再语“我明白了。”心里默默下了一个赌，赌他的心。随即悄然一笑，扑通一声，倩影前移，落入湖中。

    身后的人并未迟疑，马上随我跳入湖沼，将我救起，

    我撑着最后的精神，看着湿漉漉的他，问道“你真狠心不再见我一面了吗，二爷？”握住他的手，呛了几口水，脑中白光一闪，迷糊地昏过去了。只记得，当时最后一个念头：北方人皆不习水性，你既可入湖救我，便不是真正的宸王，身份已被拆穿，再躲藏又有何意义？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停在我的额上，凉凉的。

    “王妃受了风寒，你们在旁边伺候着，本王去取些药来。”那人的音色依然如旧，他还是不肯与我相认？

    听见脚步声远离，我噌的坐起来，吓了沁芷，芳芩一跳。

    “王妃……您还发着烧呢，不能乱动。”芳芩最先反应过来，拉我重新躺下，盖好被子，小声劝慰。

    “你们出去吧，我等他回来。”我一定要弄清楚他的心意。

    两个丫头互看一眼，表示出无奈“这……王爷吩咐……”

    “照顾我是吗？不必了，我没事，只是有些疲倦。我答应你们不乱动就是了。出去吧，我和王爷待会有话要说。”我加强语气，迫使她们离开。

    自己重新坐起，刚想站好，那人就推门而入。他先是面带喜色，一会却又露出不赞同，恢复了清泉般的嗓音“你还是躺下吧，那湖水过于冰冷，我怕会诱发你身上的毒。”

    我清冷一笑，眸中流转，低低问道“你终于肯露出真面目了？我问你，景煜究竟是谁，还有，你……是不是七曜的主人？”

    二爷看了看我，走近了些，将手上的药碗稳稳地放入我手中，轻语“喝吧，我会慢慢告诉你一切，所有你想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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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玉楼明月长相忆

﻿    “你猜得不错。我的确是七曜的主人。先前你见过的曜木邱桓，曜金曜土田家兄弟，曜日文佑司，曜水冯清水都属于七曜。至于景煜，他有两个身份，一个是我手下的曜火，另一个，如你所想，他是你的哥哥，只不过，不是先前那位傅公子，而是傅家失踪多年的小儿子。”二爷在我身边坐下，缓缓讲述傅家的往事。

    我还未出世时，爹娘便有3个孩子，大姐，二哥，还有景煜，也就是我的三哥。我刚出世不久，鲜卑兵已蠢蠢欲动，不断骚扰南朝边境。爹娘为了保护傅家的香火，便将6岁的二哥留在身边，两岁的三哥送到家住京城的亲戚家。可惜那亲戚不久家道中落，三哥也被他们卖到了京郊一个没有儿子的士族那里。

    这个士族官人就是景老爷，二爷说，他患有不育症，因此待三哥如亲子。三哥当时年幼，之前的事没有什么记忆，便真当景家人为自己的血亲。一年后，北方战事稍缓，爹娘回到京城探望三哥时，发现亲戚早已人去楼空，向左邻右舍又打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时间，爹娘皆后悔莫及，默默寻了两年，始终无音讯，那家亲戚也凭空消失。爹娘返回汵溪后，告知家人，三子已失踪，傅家只剩下我们兄妹三人。而三哥离家时，我和二哥年纪也较小，毫无印象。爹娘为了防止我们再次失散，便刻了印章赠与我们三人，只盼日后能够相认。

    二爷能与景煜结义，也是因景家遭遇瘟疫。三哥那时才刚满七岁，却不得不背井离乡，逃到京城，一路乞讨为生。幸得二爷及其父及时行善，使三哥免于饥饿。三哥感恩于二爷，立誓日后报答于他。二爷是在拜师学艺归来时遇到三哥的，此后他们结义，再后来，三哥就被二爷送到了北朝。

    “景煜是我三哥吗？那他本来的名字是？”我听完二爷讲的故事，对这个三哥起了莫名的好奇。虽然自己已同他相伴三年有余，仍不清楚他的身世。

    很快我得到了二爷的回答“我查过傅家的家谱，他本名应该叫毓珣。看来他从未告诉你真相，这些年苦了他，明明眼前人是自己的妹妹，却又无法相认。傅家人的信物他没有，只怕你一向只当他是你二哥吧。”

    “这么说，他很早以前就知道我是他妹妹？”我想起刚认识景煜时，他总是控制不住情绪喊我小妹，我却嘲笑他，不让他模仿二哥，还曾因此打过他一巴掌。现在无端端后悔起来，若是我给了他机会，相信他，兴许就不会有这些年的错过了。

    “你第一次见到他的那晚，他就知道你们的关系了。我之前飞鸽传书，告知他真正的身世，并且拜托他保护你的安全。”二爷悠然地倒了一杯茶，细细品味。

    “其实，在你很小的时候，你们已经见过面了。”二爷忽然又加了一句。

    “嗯？什么时候？”我对9岁前的事实在没什么印象，穿过来，这具身体已过9岁。

    二爷板着手指算了算，嘴角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你四岁那年，被你二哥寄放在京郊一户人家的事，你可记得？”

    “嗯，二哥有说过。”我想了想，点点头。

    “那户人家便是景家，你在那里大概生活了半年。景老爷没有女儿，对你和景煜都是极好的。你与景煜本是亲兄妹，血气相连，自然较常人亲密些。尽管后来伯父将你带走，但我想你心中对这景家还是有所留恋的。”说罢，他淡淡的看了我一眼。

    这句话让我想起初到这个时代，爹跟我说过，我之前都是哭着要哥哥和其他亲人的。只怕真正的傅毓真，在景家有过十分美好的回忆。景煜和二哥又长的神似，小时候一定也差不多，毓真会依赖上这个小哥哥也很正常。

    我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转而问道“最后的七曜成员是谁？那个什么曜月，又是我身边的哪位？”

    “曜月的身份我还不能透露，此番说了可能会对她不利。日后有机会，我一定同你讲。还有一事，景煜的病，已有起色，只是目前……还不能醒来。”二爷最后一句话里的停顿隐藏玄机，我留了个心眼，暗地猜想我那苦命的三哥不久该是能完全康复的，也就放下了悬着的心。

    “问了这么多，你难道就没想过你那名义上的丈夫的事？”二爷低下头，轻松地调侃道。他是在吃醋吗？

    “二爷不会在吃醋吧？宸王吉人自有天相，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倒是二爷，您的那位新夫人被你丢在南朝京城独守空房，你就不会过意不去？”我学着他的样子，酸酸地提及心中的芥蒂。

    谁知，二爷愣是看了我半晌，突然哈哈大笑。我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人，直到他停下来。说实话，我真的很介意，二爷曾说非我不娶，可为何又……

    “傻真儿，那野丫头除了你，还能有谁？原来这些天，你不肯理我，是因为此事。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明说了，也免得你为我伤神伤身。”二爷话音刚落，便一脸邪魅地笑看我，那神情绝对有嘲笑之嫌。

    我气不打一处来，这人竟然当着宸王的面，说我不如一个舞姬，根本就是有意气我嘛。想起他的软肋，我偷笑一声，故意说“二爷怎知我是为你伤神伤身，我可从未说过自己对宸王没有丝毫情意。”想气气他，可惜，这人却是惹不得。

    二爷一听，脸上惨白，偏过头，声音变得不自信“呵……我怎么忘了，你们已做了三年的夫妻，日久生情也是人之常理。何况，在你心里，他比起我，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又何苦自作多情。”这话酸意浓厚，却触及我内心伤痛。

    我几年前对宸王的情，皆是由二爷而起，他自是不知的。偏偏那时，我明明白白的对他说，他的相貌比不上宸王，如今却已成误会。

    “唉……都这么久了，二爷还不明白我的心吗？纵然恨你对我下毒，亦是因爱之深，责之切。那日在瀛城，我决心赴死之时，已恍然大悟，原来我心里对你，一直都……都很在意，从来都没有那般深刻过。”话刚说完，身体就被二爷狠狠地搂住，好久都没有出现的甜蜜涌上心头。

    二爷轻吻我的额头，抚着我的鬓发，低哑地问道“此话当真？”

    我正想点头，二爷就自顾自的说了句“无论如何，我信你。”之后，又温柔地抱紧我，双手在我背脊处摩挲。

    我伸出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圈住他的腰，迟迟不肯松开。

    自从我跟二爷解开心结，两人便恢复到最初那种幸福安逸的感觉中。既被我识破，二爷也不再一天到晚易容成宸王了，夜深人静拥我入眠时，总会卸去面皮，露出真正的容貌。

    我仔细查看，二爷脸上的疤根本就没有治愈，他只是见人时，带了块假皮。这是不是在暗示，他对我的承诺还未兑现？他还要为我做多少事呢？

    我抚摸着那对灿如星子的双眸，看进二爷墨色瞳仁的深处，逐渐发现，他也是个专情痴心之人。这些年，他究竟为我做了多少事，我不得而知，只是通过七曜，便可看出他对我的关注程度。

    北方冬季的漫天大雪，并没有给我带来寒意，有二爷的悉心照料，这个冬天过得很快，那股由人滋生的暖意始终没有散去。不知不觉，冬日已尽，春色慢慢在院中渲染出生机。

    “真儿，我想为你……祛除灵犀通心的毒。你……可愿意？”数月相依相守后，二爷于某日深夜，在睡梦中问出这么一句话。想起那祛毒之法，我不禁红了脸，二爷他不会是……

    “你若不愿……我不会勉强。”二爷默默地呢喃出声。看着他装睡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原来他也有怕。

    第二日一早，二爷重新换上宸王的绛紫朝服出门，临走时，悄声对我说“今晚等我回来，带你去个地方。”

    我羞赧的点点头，嫣红着脸，跑回房间。今日是上元灯节，依二爷近来的性子，定是要带我去赏花灯的。

    黄昏已至，莫远城中灯市辉煌，满街花灯照影，琳琅满目。踩高跷，耍龙灯，舞狮子的民俗表演绕城而动。大街两侧，贩卖各式玩物，小吃的地摊随处可见。远处楼阁屋檐之上悬挂的灯饰，更是五彩缤纷，真可谓“锦里开芳宴，兰红艳早年。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别有千金笑，来映九枝前。”

    二爷拉着我的手穿梭在人群中，他出了王府，便换上自己最喜爱的浅青长衫，戴上银质面具，毫不掩饰身份特征。

    我听话地跟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发呆。失神间，已被回头看我的二爷发现，偷笑道“你是怎么了？最近总用这般眼神偷看我？莫不是怕我丢下你一去不回？”

    我摇摇头，扯出一抹轻松的笑，只有同他在一起，自己才会如此的安心。

    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脸颊，二爷嘲弄出声“真儿，你我不过几年不见，不必令你日日痴迷至此吧。快快醒来，不然，这灯市美景岂不浪费？”

    我低下头，闷笑出声“二爷又自作多情了，谁想你念你了。若你今儿真丢下我，我也回得去。三年尚且过去，还在乎这一时一刻吗？”

    二爷听完，逡巡不前，握着我的那只手也愈发紧了。“真儿，我断不会丢下你不管不顾，只怕你……有心弃我而去。”

    我呆滞半晌，原来二爷对我竟是如此担忧，那这些年他是如何过的。

    二爷突然朗声而笑，领我到一个卖面具的铺子前，问那老板“老伯，这面具如何卖？”听到价格不贵，便要我挑一个。

    我好奇的问他“买这无用的劳什子做什么，怪吓人的。”

    二爷不语，回头在那架子上挑了两个昆仑奴的面具，这面具我只在电视里见过，那是太平公主遇到驸马薛绍时所带。不想这个时空竟也有这稀罕物。

    回眸间，脸上多了一层覆盖，二爷已未经我同意，替我戴上了面具。从那面具的眼洞中，我看见二爷的唇在噏动“传说，上元佳节，戴上同样面具的男女若是相撞，便是有缘之人，他日定能长相守。我原也是不信，今日有你在身边，倒想一试。”

    我一时有些莫名，追问道“二爷想要如何？”还没说完，眼前人影已戴上面具一闪，消失不见。我霎时回过神，仿若又回到数月前孤独寂寞的状态。心中一惊，低喊道“二爷，你在哪，别走，别离开，我怕……”

    可眼前除了来来往往的路人，以及精致的燃灯，竟再无一物。回忆起二爷口中所言，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抓住迎面过来的人，揭开他与我相似的面具，失望由心而生。不是他，二爷你在哪？

    我急冲冲的在灯市里乱闯，狂喊着二爷的名字，直到所有人都回头看我，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冒失傻气。心定下来，怅然抬手握住面前一缕空气，低喃“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吗？你从不曾出现过也罢，可为何明明在眼前，却抓不住。”

    眼角渐渐湿润，二爷，我不许你丢下我。强打起精神，自己已然揭开了第20张面具，可这些人都不是心中所思所想的俊美男子。在一个时辰的苦苦追寻中，我不停地向路人打听，偶尔也会感受到几许温柔深情的目光，转头望去，信步游玩的人群，竟无一相识。

    在失望又一次霸占我的胸腔后，我再无气力和心思搜索。一个人默默无语地在街上走着，无意中步入一条暗巷，身后的喧哗之声在巷中湮灭。

    巷子两侧是高高的院落围墙，月光在墙边的树影下忽明忽暗，闪烁不定。往日，若我清醒之时，断然不敢独自走进如此昏暗的地方。可今晚，不知怎么，心被孤独寂寞充斥，根本无暇细想此处是否安全。

    我最终耗尽了所有力气，不得不在墙边坐下，摘掉面具，脸庞埋在膝上，双手抱臂，大声抽泣，口中不停自语“二爷，我把你弄丢了，弄丢了。你究竟身在何处，为何要躲着我，只因那句该死的话吗？若是，往后我封了自己这张烂嘴，再也不说了。你回来呀，回来……”

    那一刻，我连死的心都有了，哭了一会，竟感觉到一束目光已聚焦在我身上多时。我抬眸望去，泪光中，月华下，一道颀长的身影静静站在我对面，身上的衣衫隐隐泛着浅蓝，脸上戴的分明是昆仑奴的面具。即使对方遮着脸，我也能感受出他眼中隐隐的疼惜和伤怀。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已被发现，不急不缓地伸出一只手，示意我站起。二爷竟没有丢下我，重新回到我身边了。一时，我竟兴奋的不知说什么好。任那只微凉的手将我拉过去，眼前的人似在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虽然我不明白二爷为何一言不发，但还是释然地扑进他怀中，低声哭诉“方才我说的都是戏言，离了你，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顾不上，哪还有心思回到原处，孑然一身？君不知，一时不见，恍如隔世。二爷，我险些以为自己真的把你弄丢了，现下好了，总算找了回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身前的人听到这句诗词，骤然一颤，随即恢复如常，只是托起我的脸，用质地柔软的袖角轻拭我的斑斑泪痕。鼻尖若有似无的飘来一缕宫廷特有的龙涎香，而非熟悉的雪松味，令我倍感奇怪。

    还未完全想通，耳边又远远传来疑似二爷的男声，仿佛在唤我。而眼前的二爷已悄然松了搂住我的手臂，一个不着痕迹的转身，在我惊讶万分的凝视下，向小巷纵深处走去。

    当他再一次踏入月光和灯火交错的晕圈中，那一袭蓝衫竟化为淡紫色的锦袍，而他腰间一摇一晃的黄玉佩，更毫无疑问地显示着此人真正的身份——北唐宸王爷，那个早在几个月前，就已无影无踪的六皇子宇文翊。

    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想起那抹深情眷恋的目光，莫非今晚他一直跟着我？那二爷的行踪岂不是暴露了。我那糊里糊涂的一番真情表白，只怕会加剧宸王对二爷的痛恨。

    “真儿，你……没事吧？”匆忙赶来的二爷望着痴呆的我，着急询问。我这才回过神，见他已卸下面具，心中那抹惊疑顿时消失殆尽。为了不让二爷担心，我并未说出宸王方才与我独处之事，只说自己迷了路。

    在我们走出巷口时，我故意大声责怪二爷不声不响弃我而去。二爷非但不恼，还变戏法似地从袖中摸出一个彩色面人来，那模样似极了我，令人惊奇不已，禁不住感叹这位能工巧匠的手艺。

    “我本不愿让你久等，可巧在路边看到这个，便让那艺人照我所述，捏了个‘真儿’出来。一时竟忘了时间，害你惊心了。如今就当作赔偿，送你吧。”

    我喜滋滋的握在手中，拉着二爷，如几岁顽童般寻到那家店铺，好说歹说地让那艺人再捏个二爷出来，把两个都占为己有，拥在怀中。

    二爷笑我贪心，我只念，下次他再离我远去，我也好把这小人当成真，以寄思念。

    二爷听见这句话，看向我，眼神欢喜，却也藏着读不懂的愁绪，而他右脸的银质面具在灯火照耀下，放射出晦暗神秘的幽光，令我刚平静下去的心海又不自然地涌出细浪，一时难以停息。

    “二爷，你是如何在南北之战后，假扮宸王，来到北朝的？你可知，他人现在何处？”回到房间，我心绪不安的问道。

    二爷走到我面前，孤疑地看了看我躲闪的眼神，伸手拥住我，调笑道“不是说不担心吗？怎么，如今想知道了？”

    我推开他，神色凝重地重复了一遍问话。

    二爷见我没有玩笑，长吁了一口气，解释道“你离开瀛城后不久，我军便开始反攻，鲜卑士气低落，不堪一击。不过一月，战事宣告结束。宸王与我朝签订和议后便退了兵，之后我迟迟得不到景煜的消息，料想他可能遇难，担心你无人保护，会有危险，便没同夕将军商量，悄然离开军队……”

    “一路上，不断听百姓说，宸王打了败仗，畏罪潜逃。其实，我也不知这其中隐秘。得到这个消息，我自然想出化妆成宸王混入王府的方法，如此方能伴你左右。可惜，才入京，就得知你被宇文优挟持了。于是，便有了后来的孚王府一遇。”

    “这么说，你也不知宸王的下落？”我心跳加速，忧虑更深了。

    “嗯，正在派人探查，应该马上就有消息了。你今日怎么怪怪的，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跟他有关？”二爷依然那么了解我。

    我咬咬牙，没有提什么，转开话题“二爷，你离开了南朝，颜家的生意怎么办，总不会都交给少廷了吧？”

    二爷这下倒不急着回答，仔细盯了我半晌，才应道“嗯，有三弟和非元在，我不必操什么心。早在出发之前，我已将府中的事交代清楚。”

    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我颇为惊讶“非元是谁？二爷什么时候招来的新人，可信吗？”

    二爷略有深意地瞅了我一眼，语气闲散“非元是凌叔的侄子，三年前被我招入府中，常日里帮我料理部分生意，倒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随便哦了一声，不再发言。

    不料，二爷却开口了“真儿，今夜，让我为你解毒吧，时日无多，我担心……”虽不明白二爷为何忽然眉间纠结，但他对我的身体状况却是很了解。

    “我为你把过脉，此毒再不解，下一次发作怕是要深入心骨。我知你对那解毒之法颇有微词，但不用此法，终不能釜底抽薪。你……你放心，我……我会尽量温柔些的。”二爷越说越结巴，脸色也泛起潮红，显然他能说出这番话，定是鼓足了勇气和信心的。

    我忽起玩弄之心，便苦恼地摇摇头“我不要……第……第一次都会很痛，我……我怕……”偷偷看看二爷的脸，果然见他颇不自然，袖中的手紧张地抓住衫袖下摆，似乎已料到我会拒绝，却又不甘心。

    见他星眸之中有一丝懊恼闪过，我决定给他一个惊喜，故作大方地走到他面前，双手主动搂住他的脖子，埋首在他肩上，如蚊细语“我答应解毒，只是二爷一定要对我负责到底。”

    抱着的人颤了颤，轻吸几口气，我可以感知到他此刻的激动。“嗯，相信我，此生都不会负你。”

    我靠在他的怀中，任他将我抱上日日共眠的床榻，看着身上的衣衫渐渐滑落，二爷的身子越来越低。我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烛影摇晃，鸾帐起伏。

    不知过去多久，我才得到片刻安睡，隐约觉得有人在凝视我，朦胧地睁开眼，撞上二爷暧昧的目光。想起自己的放纵，脸上一红，翻了个身，不理他。

    腋下穿过一双手，圈在我胸前“真儿，害羞了？方才瞧你神情迷乱，那般享受，莫非……我还未满足你？”

    我见二爷言语间毫不避讳，颊边顿时如火灼烤，滚烫的厉害。方才，我的确沉溺于初尝人事的甜蜜之中，摒弃了矜持，久久不知餍足，可那都是他逗弄的。而今，那人却拿它来取笑我。

    我不满地撇撇嘴，哼道“二爷的脸皮倒是厚的很，就知道不正经……”

    他一声闷笑，轻轻扳过我的脸，亲吻我的眼角“你我已有夫妻之实，还假装什么正经，现下肆意些，不好么？”

    “你……我不理你了……”我害臊的扯过被子，蒙住脸，不愿再面对二爷，他今夜邪魅得不大正常。

    有人隔着被子拥住我，调笑道“还未回答我呢，方才，我可有……令你满足？”

    我摇摆着被子，挣脱那人的怀抱，闷闷出声“明知故问……”

    被子外面传来一阵轻笑，身旁的压力蓦然消失。我拉下被子，却见枕上多出一把匕首，上面闪耀的红宝石令人炫目。二爷已起身合衣系带，我对着他的背影低喊“这是什么？”

    他穿上裤褶，侧头看我，暗哑的音色恢复正常“送你的礼物，可喜欢？”

    我知他在玩笑，用衾被掩好身子，坐起来，反问道“哪有人送匕首的？”

    他回过头，神色暗藏忧悒“不可么？我想送些特别的东西，以免你忘了我。”

    我咧嘴一笑“什么嘛，如今我都……还怕我忘了你？”

    二爷已穿着妥当，面对我，嘴角轻扬“防身之用，收着吧。”

    我见他离开榻边，似要出门，着急的问“天还没亮，你……你去哪？”

    二爷取来人皮面具，正欲戴上，声音远远传来“我有些事要准备，晚了，怕来不及。”

    我嘟嘟嘴，披上一缕轻纱，下了床，险些跌倒，腿间隐隐酸痛。咬咬牙，我坚持靠近，从后面抱住他，用头摩擦他的背。

    二爷转过头，拍拍我放在他腰间的手“怎么，舍不得我离开？”

    我不语，抬头在他唇边快速的一吻，又把头埋在他背上。二爷转过身，反搂住我，轻轻叹息。

    我紧了紧手臂，头靠在他胸前，闷声低语“陪我到天亮好吗，不知为何，我好怕，怕我一松开手，你就会……二爷，别走！”

    额发被人轻抚，二爷继续用那清泉般的嗓音慰藉我的心“好，我陪着你，直到你心安为止。”

    “嗯。”我不再多言，拉着他躺回床榻，手指轻触二爷受伤的右脸，心下安定，之前的睡意袭来，眼皮耷拉下去。

    我模模糊糊要睡着，却依稀听到二爷在对我说什么，一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仅辨出只字片语。

    “忘了我，好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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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竹箫声断人何处

﻿    身下的床仿佛在移动，我迷蒙地揉揉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铺了锦被的马车上，身边只有一个陌生的丫头。我问她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她怯怯的回答，说是一个身穿青衫的男子吩咐的，让她在马车上照顾我。

    我一惊，心头莫名惶恐，抓住她问道“这儿是哪，我们现在往什么方向走，出京城了吗？”

    小丫头诧异的看了我半晌，才喃喃道“我以为姑娘知道的，那位公子给了我爹好多钱，让我们送你去南方。我们现在已经出了莫远城，向南走了两个时辰了。”

    我一听这话，便知二爷昨晚为何要那般说，还有那句“忘了我”。二爷将我送出莫远，莫非是想做什么危险的事，又怕连累我？手边有个硬硬的东西，拿起来，是二爷的匕首。我抓着它，暗下决心，伸手敲了敲车门，沉声道“停车。”

    车子刹住，一个老伯伸头进来“姑娘，有什么事吗？”

    我想了想，决定先问一问北唐的近况“老伯，这莫远城最近可发生了什么大事？”

    老伯摸了摸下巴，细细想罢，回应我“最大的应该属废太子了，听说陛下已病入膏肓，今夜设宴款待各位王爷，预备宣布新的储君。不知这是不是姑娘想知道的大事？”

    我咬住下唇，太子在二爷入京的这段日子里竟然被废，而他居然什么都没告诉我。二爷莫非垂涎这江山，又怕自己的力量不够，惨遭失败，会连累我，所以才将我送回去？不，他明明说要我忘了他，他是什么意思。

    突然，二哥当日的决绝印入我的脑海，难不成二爷的话中之意，是要学二哥刺杀皇帝？可他这是为什么，难道是为了替我给二哥和傅家人报仇雪恨？不行，这样很危险，被人识破的话，以宇文冽的性格，二爷定会生不如死。何况，宸王还未出现，若是两个王爷同入大殿，那二爷岂不是……

    我不敢再往下想，连忙拒绝了老伯和小丫头的好意，哀求他们送我回京。他们本是莫远人，去趟南方极为不易，又没有生命保障，便也同意了我的要求，掉转马头，沿着来时的路往莫远城疾驰。

    等回到王府，天色昏暗，二爷早已不在。我向沁芷芳芩打听，二人只说他被圣旨招入皇宫。我自知耽误不得，立即动身前往北唐皇宫。这皇宫守卫险些拦住不让我进，还好我及时表明身份，入了宫，直奔招待各位王爷的朱雀殿。还未及进殿，里面的人竟一一走了出来。

    我小步靠近，对他们行礼，最后看到宇文优，才向他问起二爷的去向。他却冷嘲道“六哥已被立为储君，如今正在偏殿接受印玺，六嫂马上就要成为新皇后了。哼，那种人，只会背后耍手段，根本没有资格成为皇帝。”说罢，不再看我，愤然而去。

    我思及二爷处境，心中更加凌乱，赶紧加快脚步，朝偏殿行进。如果那时我走的快一点，兴许一切还有转机。只是一切如同被人算计好的一样，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我赶到偏殿时，看到的便是这番景象。

    两个一摸一样的紫袍人影正在打斗，而一旁的宇文冽已经咽气，颈间有深深的红痕，是被人无情掐死的。这……是二爷干的吗？等我冲进殿内，其中一个紫袍人影已将剑锋刺入另一个人的左胸。

    伤者晃了一下，左手握住胸口上的那柄剑，殷红顺着指缝流下，点点惊心。他的右手按在身后的长桌上，成为身体的全部支撑。“真儿……”那人皱眉看着我，似乎并不想我看到他被人伤害。

    一时间，我难以接受那个被致命重伤的人是二爷。得出这个结论，我彻底崩溃，连伤心哭泣都不会了，只是傻愣愣的盯着那个身影，看着他面对我安然一笑。我轻轻走近，刚对他伸出手，另一个紫袍人影就迫不及待地，用力将他胸前的剑拔出，血溅当场，几滴血溅到我的脸上。

    我痴痴地抬手抹去，嘭的一声，跪在那个凶手面前，苦苦哀求“王爷，放了他，二爷……二爷已经……放了他……”泪水这才后知后觉的盈满眼眶，打着旋，缓缓坠落。

    二爷意外的没有痛苦低吟，只是那只撑在桌上的手无力地滑落，人形晃动，瘫倒在地。有一丝血液从他口中冒出，慢慢地染红他那身紫袍的领口。

    我瞳孔放大，看不见他张开又合上的嘴唇，只依稀听到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时间静止，我木然地跪在地上，脑海中没有任何意识。

    昨天还在与我说笑的二爷，今夜就这么闭上了双眼。昨天还说要对我负责一辈子的二爷，丢下我一个人踏入轮回。欢者又欠，二爷，你那日写的《相见欢》可是在暗示我又欠了你。那宇文冽可是你杀死的？是为了我吗？可这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耳边传入身侧的紫影阴狠的命令“慕雪，马上将他的尸身火化，剑上有毒。本王可不愿让这个杀害皇父的凶手，死了还玷污我北唐一寸土地。”桌后的纱幔飘拂，一个熟悉的人影浮现，缓慢靠近二爷。

    “不……”我出声阻止，这次我没有哭，生生咽下了眼泪。“王爷，留他一条全尸，允许我亲手埋葬他，好不好？”语气抖得厉害，是愤怒，极度的愤怒。可是面对杀死二爷的人，我却束手无策，除了哀求和隐藏，再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劝他手下留情。

    紫影来到我身前，双手钳制住我的双肩，眸中寒光闪烁，爆出阴冷的笑声“你以为本王会让你心想事成吗，亲手埋葬你的奸夫？哼，想都不要想。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跟他苟且了，是不是？你既然送给本王一顶绿帽子，就该承受得起相应的后果。”

    我想举手抽他一个耳光，制止他侮辱二爷，可双臂始终动弹不得，料想是被他压制的结果。不再反抗，我偏过头，泪光盈盈“王爷，妾的蛊毒尚未解，如何跟人苟且呢？”

    这是我最后的保护伞，冯春水已死，宸王该是找不到任何人，可以询问出我的蛊毒是否已被解。我万分庆幸这蛊只有冯氏的人了解。

    宸王攒紧我肩头的手加大了力道，催促一声“慕雪，你敢违抗本王的命令？”

    一旁的慕雪并未显出任何情绪，只是走近宸王，以常声说出此刻所想“王爷，王妃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还请王爷手下留情。伤了王妃，王爷将来定会后悔的。”

    宸王睨了她一眼，再回头看我时，眼中的戾气隐去不少，但手上并未松懈半分。

    慕雪不再犹豫，命人将二爷的尸体拖走，自己随后迈过殿门的槛，消失在夜幕中。

    宸王坚持不放开我，更不允许我追过去。他只是凝视我的双眼，发泄着自己怨恨的情绪。

    “王爷，人已走远多时，可以放开妾身了吧。”我客气有礼的提醒他。

    宸王这才松开手，见他不再阻拦。我定定神，快步走出殿门，之后开始在夜风中狂奔，只盼能追上慕雪。等我望见慕雪的背影时，也被眼前的冲天火光震刹了。她是认识二爷的，为何还要烧了他的尸身？

    我冲过去，摇着慕雪的身子，颤抖的问她“你……你是不是真的烧了……烧了二爷，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不是，不是……”

    慕雪抖掉我放在她肩上的手，映着火光的脸冷漠异常“王妃，慕雪已经听从王爷命令烧了，王妃不要再执迷不悟，求慕雪，没有用。”

    我双眼无神，空洞地盯着不远处的熊熊烈火，隐隐有烧焦的味道传来。二爷真的已经……宸王竟连一个全尸都不肯留给他。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我又哭又笑，转身重新将身子融入寒风之中，木然朝宫外走去。

    当夜，我被宸王锁在了自己的房间。他故意惩罚我，不许我见任何人，连照顾景煜都不行。我呆呆地坐在房中，手边是二爷给我的匕首和那个神似他的泥人。我将那泥人当成二爷，说道“二爷，我现在为你歌唱，你仔细听着，要是喜欢，就出来与我相会可好？”空气中并没有回应。

    我默默地抚琴，一遍又一遍，轻声吟唱，一曲又一曲。连我自己都分不清白昼和黑夜，只知不停地弹唱，从不在意自己已磨破的手指，也不考虑变哑的嗓子。泪流干了，不知已过去几日。

    等那玉玲珑的弦被我弹断，我才意识到指上骇人深刻的伤痕，那里传来刺骨的痛，有些地方皮肉已模糊，黏在一起。望着血红的断弦，我苦笑，二爷，为何你不肯出来见我？

    有人自外打开门锁，我努力睁开多日不眠不休的双眸，观察门口的动静，是慕雪。她的身后还跟了一队红服侍女，我向她投去询问的眼神。有一瞬间，她似乎对我此刻行尸走肉的模样皱了下眉。

    随后，她命那些侍女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屋内的桌上，出声解惑“王妃，明日便是王爷承袭皇位的庆典。按照我朝礼仪祖制，新皇登基，需与皇后大婚。王爷已下旨，封你为后宫之主，掌管凤印。这些都是今夜大婚必备的物品，喜服需要王妃试穿，慕雪是来伺候王妃的。”

    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任由慕雪帮我换上凤冠霞帔。看着周围的人投来羡慕的眼光，我冷颜相对。反抗只会带来伤害，而且还是对自己最在意的人的伤害。

    “王爷请王妃傍晚入宫，接受百官朝贺。”慕雪依然镇定如常。我不再给予回应，转过身，背对着她们，不发一言。

    午后，一排长长的队伍进了我的房门，都是宫女模样。我并没有迁怒于她们，这些喜娘也是奉命办事，若我不配合，只怕宸王一怒，会斩了所有人。

    之后，我被她们沐浴打扮好，身着象征皇后的大红喜服，戴上厚重的九金凤冠。我悄悄将二爷赠的匕首藏于袖中，今夜是我最后的机会。

    宸王如今已是龙袍加身，正站在栖凰宫内等我。我随着仪仗队，雍容大度地走进殿宇，微微望向他，眸中含着嘲讽。登上台阶，与他并立于百官面前，接受所谓的朝贺。可惜，就连宸王都没想到，百官看到我时，眼中会是露骨的轻蔑和不满。而且，似乎没有一人愿意对我下跪。

    站在最前面的人忽然抬头，对宸王建议道“陛下，我鲜卑族人已恢复贵族特权，以臣之见，陛下亦不可娶汉姓女子为后，如此，岂非降低了陛下的身份。”

    身侧的人动了动，下了台阶，来到那人跟前，斥道“这是朕的家务事，皇后是朕的结发妻子，随朕多年，莫非叔孙大人想让朕始乱终弃吗？”

    原来那个带头抵制我的是叔孙拓。“回陛下，当日瀛城一役，若非宸王妃有意阻拦，陛下也不会背上手下败将的恶名。臣恳请陛下，收回旨意，立鲜卑贵族之女为后，以振朝纲。”

    叔孙拓背后的大臣们纷纷附和，逼着宸王休妻。

    宸王顿时火冒三丈，用力的给了叔孙拓一拳，狠狠辱骂“混账，朕是皇帝，不是你们的奴才！朕乐意做什么，还容你们多嘴吗？再不朝见皇后，朕摘了你们所有人的脑袋。”

    这威胁似乎稍稍起了些作用，有一部分人已主动下跪，口呼“恭祝皇上皇后百年好合，缔结良缘。”剩下的几个老顽固还是直直地挺着腰杆，暗地跟宸王较劲。

    宸王上前一人踹了一脚，强迫他们屈膝下跪，自己的脸也涨成了酱紫色。我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不声不响地站在宫殿正中，如同一尊雕塑。

    大婚过后，我被送入后宫，等待宸王临幸。这时，一个太监冲进门内，对我行礼道“起禀娘娘，陛下遭众臣反对，已被拦在栖凰宫门外，不得入内，遂命奴才先行通知娘娘。”

    “知道了，你下去吧。”我摆手让他退下，自己整理新衣，摘去红盖头，起身出了宫门。

    未走几步，便见宸王被几名大臣阻截在门口。我嗤笑一声，悄然上前，劝慰他们“你们不过是想让陛下纳你们的女儿为妃，可知再做阻拦，只怕不是为你们的女儿办喜事，而是为你们自己办丧事了。本宫劝你们早些回去，以免惹祸上身。”

    众臣仰面看向我，心虚的低咒几声，退开了身子，留给宸王一条小路。宸王赞赏地对我点点头，执起我的手，结伴步入寝宫。

    我遣散了所有奴婢，静静地在宸王面前坐下，开口道“陛下，请您放臣妾走吧。”

    宸王边摇头边盯着我，那双桃花眼中多了难以置信“我4年来待你如何，人尽皆知，难道在你心里，堂堂北朝皇子，还不及南朝一介商贾吗？”

    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陛下，您还看不出吗？臣妾是在为您着想，若陛下执意立我为后，必将众叛亲离。这些大臣均是恢复了贵族身份和特权的鲜卑人，他们怎会容忍汉族女子骑在鲜卑人的头上，成为北唐的皇后？陛下昔日斩杀汉臣之时，可想过会有今日？”

    宸王瞳孔一缩，不自然地压低声调“这个，你不用管，朕自有主张，你只需安心作好自己的本分。”

    “陛下果真无意放我回归故里？”我再问，袖中暗藏的匕首已滑至手心。

    “我……不可能对你放手，你本来就是我的，我才是你的丈夫！为什么你从不肯交付真心？无论如何，即使杀了所有不服的人，我也要名正言顺地让你成为我的皇后，后宫里唯一的女人。”宸王虽铁石心肠，却仍说出一番动情的承诺。

    我淡然一笑，起身走至他背后，出其不意地将匕首抵住他的后颈，前端已没入他的皮肤。

    “你……要杀我，就为了那个商人，贱民？”宸王惊恐的语气中带着痛苦。

    我轻哼一声，将匕首再压入些许，听见宸王低声呼痛，才张口威胁“陛下，您是留着这条命做皇帝呢，还是想与臣妾共赴黄泉，做一对鬼夫妻？”

    “鸾儿，你知我不会伤你，更不会还手。江山美人，我势在必得，若只能取其一，你就动手吧。”宸王压抑着酸涩的情绪，对我并不阻止。

    我收回匕首，转身来到宸王面前，以之封住自己的咽喉，再问“既如此，那臣妾便自刎于陛下面前，不得自由，何来生之喜悦？臣妾宁愿一死，一了百了。”说完，忍着脖颈的痛，狠狠在脖间划了一刀。

    宸王倒吸一口冷气，欲上前抢夺，却不得靠近，见我继续加深伤口，马上挥舞手臂，制止道“不，鸾儿，不要伤害自己。你明知自己是我的软肋，仍要苦苦相逼，这是为何？”

    听着他软下去的语气，我不再犹豫，加紧逼迫“真正受人紧逼的是臣妾！陛下，臣妾心已死，留下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如今能化为孤魂野鬼返回故乡，也算是一桩美事，请陛下成全臣妾吧。”说完，又将匕首向下压，脖间出血，滴到我手上，热辣辣的。

    宸王蹙眉半晌，最后无奈又不甘的叫来太监，令他召史官入栖凰宫。我依然举着匕首，不肯放松一丝一毫，眼前的人始终担心地瞧着我的伤口，欲言又止。

    史官到来，宸王沙哑地对他下令“传朕旨意，皇后忽染重疾，病死宫中，朕伤痛不已，罢朝半月，不召不见不朝不批。北朝百姓，为后守丧一年，违者腰斩。”

    史官怪异地瞥了我一眼，才低头磨墨将方才的圣旨写进史册，不一会，又出声问道“陛下，不知皇后谥号是……”

    “闵熙皇后。”宸王不假思索地吐出一个封号。等史官领命退下，宸王才长叹一声，哀伤地恳求我“鸾儿，现在你放心了？朕已下旨，将你的‘死讯’昭告天下，你总可以放下匕首了吧？”

    我摇摇头，继续要求道“请陛下允许我将景煜一起带走，他是我三哥的事，想必陛下已有耳闻，臣妾也不多做解释了。”

    “好，来人，传赵冶。”宸王的衣衫下摆已被他自己抓烂，此时破损不堪。

    赵冶入内，风尘仆仆地对宸王行过大礼，低头等待旨意“朕命你，将景煜和皇后安全送回南朝。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奴才遵旨。”赵冶尖细的嗓音令我顿生怀念。

    我拿着匕首走到门外，回头低声对宸王道谢“多谢陛下成全，如此，便再无人反对陛下了。还请陛下作个仁君，为百姓造福，流芳百世。”刚抬脚，宸王忽然叫住我，我防备的转过身“陛下后悔了？”

    宸王低下眼眸，顿了顿，轻轻吐词“有生之年，朕绝不攻打南朝，只盼你珍惜此次机会，好好活着。朕今日此举，不为你的威胁，只为保护你。”

    “我明白。后会无期。”转过头，我不再留恋一眼，跟着赵冶出了宫门。宸王的心思，我懂。那些鲜卑人已对我起了杀意，我的命只怕朝不保夕。

    皇权斗争，历来惨烈无比，后宫亦然，所以我不愿涉足纷争，只愿觅得一人，白首相依。

    出了宫，迎面碰上庾白。他化妆成平民，身后有一辆马车。“上车吧，我是来送你一程的。此去凶险，我跟着亦可护你周全，这是菊儿嘱咐我的，她说王妃不适合这里，请我送你回原来的地方。”

    我不打算拒绝他们的好意，正欲上车，听见一人唤我，循声望去，却是慕雪。她手中抱着一个瓷瓶，走近，恭敬地递给我“慕雪得知王妃欲走之事，特来将此物归还，这本是王妃的东西。”

    我盯着这白瓷，心中猜想，这定是二爷的骨灰。我将它捧在手中，几滴粉泪落下，对着慕雪一拜“多谢姐姐。”不再顾及他人，我钻进马车，毫不意外地看见景煜。虽然他还是以睡颜对我，我也满足了。此时见到亲人，感觉真好。

    一路的颠簸辗转，赵冶和庾白相伴，我还是倍感寂寞空虚，心里满满的都是二爷的死。看着车内被庾白收拾好的玉玲珑，我摸摸手上结痂的伤痕，不禁回想起那天昏地暗的几日。

    掩饰好自己千疮百孔的心，我分外期待多年不见的南朝风景。到达南朝边境的前一晚，我又做了那个恶梦，篝火，猛兽，恶虎，这次我看清了那虎皮毛下的字——“翊”。

    北朝兰台史载“闵熙皇后文氏，雍州牧文赟之女，资质淑茂，端丽贤婉，年十六选入王府，时帝为宸王，深重之，生明武。怀文帝即位之初，后忽染重疾，殂，帝哀痛之，罢朝半月，虚后位，不复立焉。百姓皆服缟素一年，以祭后。年间，不得欢庆，有违者，处以腰斩，当街示众。及帝崩，与后合葬于静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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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归来风物故依然

﻿    马车缓缓驶进写有“肃玥”的城门，如今距离我与二爷初见之日已整整六年，只可惜“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觉来知是梦，不胜悲”。

    我怀抱着骨灰，走下马车，面前是那昔日的颜家大门。门口的守卫面孔陌生，我想向他们解释自己的身份，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说自己是二爷的未婚妻吗，还是曾经梧风轩里的凝墨？正站在门外，低头思索，身后已感知人靠近的气息。

    “这不是二夫人吗？既然回来了，就随老奴进门吧。”猛抬头，只见凌总管负手立于我侧边，眼中含笑，应该是在欢迎我的到来。

    守卫听闻这话，立即给我下跪“见过二夫人。”

    我愣了愣，微微一笑，不再尴尬，转身谢过凌总管，向他道明我的来意。听到二爷的死，他有一瞬间的疑色，继而又消失不见。

    我并未觉得哪里不妥，随后对马车上的庾白和赵冶喊道“两位，这是颜家的总管大人，姓凌。”庾白和赵冶下车来，对凌总管行了礼，才跟我辞行。

    凌总管叫守卫帮忙把景煜的身体搬下车，我兀自拿上行李，同庾白他们告别，随凌总管走进颜家大院，回到多年不往的梧风轩。

    此时仍是晚春，院内生机盎然，并无多大变化，丫鬟仆人们也都谨慎有序地忙着自己的伙计。唯一令我奇怪的是，这里的仆人似乎经过大的换血，很多人我都不认识。

    “二夫人，是否要将这位公子安置在梧风轩内？”凌总管好心地询问我的意见。

    我点点头，让守卫们将景煜送去我房中，又转身面对凌总管，递上自己的玉玲珑，恳切的请求道“凌叔，麻烦您找人帮我修好这琴，我那日不小心将琴弦弄断了……”如今没了二爷，也不知谁还能修好这绝世古琴。

    凌总管接过古琴，看见上面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怔了怔，再抬头，已恢复沉稳“老奴明白了，不出半个时辰，一定将琴完好如初地交还给二夫人。”

    凌总管折身欲走，我突然想起少廷，便叫住他，询问道“少廷他……可还好？”

    凌总管回头，正色地审视我半晌，反问道“夫人想与三少爷相见？”

    “我……”一时间，我想不到好的理由。

    凌总管并未多作为难，随口解释道“三少爷这会该去铺子了，晚膳之前，兴许能赶回来。”

    “嗯，若他返回，还望凌叔告知。”我对凌总管微微欠身，表示谢意。

    凌总管点点头，墨绿色的身影一转，消失在竹林深处。

    如今这颜家大事小事都是少廷管着，想起那曾经渴望淡泊的少年，我心中隐隐生痛。事事已在不知不觉中改变，没有人能顺心随意而为。

    春风微微抚弄竹叶，引来细细的沙沙声。这院子静谧无声，人烟罕至，与王府的碎萍榭大相径庭。不过，倒是令我能静下来回忆与二爷共度的点点滴滴。慢慢走向初见二爷之时，他倚靠的青石台，一点点的触摸，我靠上去，闭上眼，仿佛正倚在二爷的怀中。

    “又是一个好男色的丫头，师父是不是年纪大了，怎么会找你来？”耳边二爷又在嘲笑我的花痴了。

    “何事须得你喝的烂醉如泥？若是想不开，就同我说说，酒喝多了自伤，何况你还是女儿身。”

    “他不喜欢你，自然有别的人懂得欣赏，你喝成这样，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何苦拿三弟的错惩罚自己？”

    “什么时候，你才会心中有我？”

    “试着放下坚强，让我替你赶走脆弱可好？”为少廷伤情，二爷温暖心脾的安慰和隐晦的表白。

    我轻轻睁开眼，腮边已多了凉意。二爷他那时的情都是真的吧，石桥上的决绝只是吃醋的表现，为何我没有仔细想一想，那么义无反顾地去了北朝。

    “你真傻。”我低咒自己“曾经那么好的男子在你身边，为什么不知道好好珍惜？”眼眶中的泪水越积越多，低头看看怀中的骨灰瓶，心里的悲切又加深了一层。

    我打起精神站起，穿过门洞，走上回廊，一个人默默地找寻二爷的屋子。书悦和挽琴不知去了何处，莫非也被赶走了？整个梧风轩今日静得有些诡异。

    推开二爷的房门，一眼，我就被震撼了。

    墙上到处都挂着装裱好的画卷，一幅一幅连着墙壁排列，而那画中的人却只有一个。“二爷。”我颤抖的呼唤着，却没有回应。他居然用我的画像来装饰自己的房间。

    我在房中兜圈，看着那一笔笔细致描绘的神采，有得意，有自信，有悲伤，有失望，有巧笑嫣然，有梨花带雨。个个都如同真实的我，不禁感叹二爷的画工已精进至如此地步。曾向他讨要的那幅画，应该也画得栩栩如生吧。

    蓦然转头，我却在桌案上看见一幅未完工的画卷，一只毛笔被人稳稳地搁在砚台上。我走近细看，那幅画所描绘的，是我在瀛城城楼之上，眼神看着远方，灰暗天际中一米阳光若隐若现。

    无意识地，我手指触及画面，忽觉湿润之感，翻过手背，指尖竟有墨迹，这画……二爷他莫非……

    远远的，一缕琴音飘进我耳中，是久违的长相忆。我心中已得出一个答案，那首长相忆原是他弹的，而我却不明他的悲伤，自以为是少廷在抚慰我的难过。

    不再徘徊，哪怕这一切只是一个梦，那么也不要让我醒来。我重新跑上回廊，穿过门洞，进入竹林，那琴音越来越近，似乎是在指引我发现真相。转过那个梦回无数次的角落，一袭青衫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我悄声靠近他，不敢说一句话。他此时依然坐在青石台上，脸上的皮肤已恢复如新，白皙的手指轻挑搁在膝上的玉玲珑，奏出那在我耳中如同绝世天籁的长相忆。

    时间过得很慢，他直到弹完手上的音符，才缓缓抬头，凝视我，薄唇扬起一个优雅的弧度，眼眸中带着浓浓的深情。下意识地，我颤颤地抬起右手，想靠近他，却在接近的一瞬，又怯懦的收回少许。再接近，又缩回，终不敢触动眼前的人影，生怕他只是一缕魂魄。

    当我第四次伸出手时，手腕却被一个温暖的掌心握住，慢慢指引我抚上那思念已久的面容，直到手指真实地触到他右脸上光滑如婴儿的皮肤，心里才一下子平静了，解脱似的，我轻轻呼出一声叹息。脑中灵光一闪，从他手里抽回手，嗔道“你又骗我！”

    眼前之人将琴放下，自青石台上从容站起，轻轻靠近，雪松香弥漫着我的鼻息。下一刻，那微凉的薄唇已覆上我的，细细浅尝，腰上被人温柔地搂住。本来还有些怒气的我，这会早已沉溺在二爷的温情中，禁不起失去似的回应起他的吻，脸颊两侧莫名的流下泪水。

    二爷离开我的唇，手指很轻很轻地抹去我腮边的泪迹，又执起我的手，疼惜地察看那指尖处深刻的划痕，叹息一声“傻丫头，这些日子难为你了。”

    听到这句话，我再也控制不住胸腔里的惊喜和幽怨，扑进二爷怀中，放声大哭。二爷不语，只是与我耳鬓厮磨，双手环住我，在我背后轻拍，节奏很慢，任我发泄完积累多日的郁结。而我的泪就像绝了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正当我拼命想止住抽泣时，耳畔二爷清朗的嗓音已直抵我心境深处，他唱的正是当日我在王府所弹的《兰亭序》。

    随着二爷一字不停的吟唱，我收住眼泪，仰起头，喃喃出声“你……竟记住了……”

    二爷似男孩般调皮一笑“真儿为我作的曲子，自然不能忘。”一语毕，他又转为淡定的音色“别哭了……我任你罚可好？”

    “你明知我……欣喜都来不及了。”舍不得几个字，我没有说出口。

    二爷似乎知道我保留了什么词，故作模样地以手掩口偷笑，这才扶我在青石台上与他同坐。“让我来告诉你，这整件事吧。”二爷闪了闪灿如星子的眸子，轻握住我的手。

    “那日才将你送出莫远，我就被北唐皇帝召进宫。他当着众人的面，下旨立宸王为太子，承袭皇位。这之前，似乎宇文翊已暗自布置多时，太子很多党羽被铲除。朝廷之上，皆是反对汉制的鲜卑旧贵族，因此大臣纷纷上书，求宇文冽改立宸王为太子……”

    “宇文冽本就对太子之前的明争暗斗颇为不满，便借机废掉东宫之位，不过，改立宸王却是被逼无奈。宇文冽身体早就每况愈下。我数月前接近他时，已发现他面色泛黑，似有中毒的迹象，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个毒应是宸王所为……”

    “当夜，我被召入偏殿，一进殿内，就察觉似乎已有人等候我们多时。等宇文冽拿出太子印玺和遗诏时，纱帘之后闪出一个人影，不等我看清，已伸手掐住宇文冽的脖颈，微一用力，那老皇帝立刻断了气。而这个谋杀亲父的人就是宇文翊。之后，他便对我出手，招招狠绝。我与他对决，本来应是占上风的。不过，看到你去而复返，我就分了神，让宸王得了手，一剑穿膛……”二爷唇边晕开一层狡黠的笑意。

    “之后，我便暗示曜月助我脱险，曜月收到我的眼神，便以死囚代替我，承受火刑。她又暗中将我藏在宸王府，待伤势稍有好转，便安排车马送我返回南朝。”

    初听这话，我倒是真信了，以他的话分析，那曜月极有可能是慕雪。但后来，细细一想，二爷话中的纰漏颇多。二爷明明就是打算好了要假死一回，包括我去而复返和曜月换尸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否则，二爷又怎会不受宸王剑上剧毒侵蚀呢？一般人早就当场毙命。

    只怕二爷早知宸王会对他下手，暗中让曜月换下了有毒的剑。在故意被宸王刺伤时，避开了身体最凶险的部分。二爷是大夫，对于怎样不致死肯定比一般人了解的更透彻，这点诡计实施起来小菜一碟。

    至于送我走时，说的那番决绝的话，也是算好了我会意识到怪异。即使没有意识到，那驾车的父女也会给我暗示，他们二人根本不会武功，此去南朝一路凶险，二爷又怎会放心将我交给他们，自然也是算准我会返回看他死在我面前。

    多日后，当我将自己的推测告诉二爷时，他并未推脱，直接默认了我的想法，出口道“我会如此，不过是想实现那日对你的诺言。”诺言，莫非是我那句“想让我信你，除非你能证明我比你的性命重要”吗？随口一句话罢了，他竟当了真。

    至于其他的细节，二爷也略作描述了一番。本来他是准备刺杀皇帝替我报二哥之仇，不过有人抢先一步。“那夜上元佳节，你回来后心神不宁，又提到宇文翊，我便知你定是碰到了他，兴许还将他当成了我。因此我立刻派人查证，果真得到宸王返京的消息。心下暗想，再不杀了宇文冽，便无报仇之机了……”

    “为了防止意外，我编了个谎，说你的毒已侵入心肺，替你解毒，事不容缓。我入宫后，的确曾想出手，只是宸王出现后，打乱了我的计划。我只好按兵不动，谁知后来，他竟杀了生父，还要嫁祸于我，为了隐藏自己的罪恶，硬是使出浑身解数置我于死地。我有能力赢过他，只是狠不下心对他下手。”

    二爷顿了顿，微微偏头扫了我一眼，话题一转“真儿，你告诉我，你真的……从来都未喜欢过他吗？”

    我一惊，立刻摇头，生怕二爷误会“我从未喜欢过他，那日你蒙面救我时，我会说出那番话是因为，我因二哥的死失去了记忆，把宸王当成了你，所以才会……”话一说完，我就看到二爷眸中潜藏的狡猾，他竟是故意套我的话，让我告诉他自己的心意。一转头，不理他了。

    谁知他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你一定很奇怪为何他和我长得极似吧，其实我们本是表兄弟，当然他跟大哥，三弟也都是表亲。他的生母桦妃本是我爹的双胞胎姊妹，也就是我的姑母。那年，祖母生了龙凤胎，本是喜事。可惜，姑母是剖母腹而生，祖母的瘫痪也是那时落下的……”

    “爷爷见姑母难产，害祖母生不如死，意欲弃了她。偏偏那时，一个跛脚道士经过颜家门口，说姑母以后必是显贵之人，不可伤其性命，否则颜家会有大难。爷爷无奈，只好让祖母将姑母生了下来……”

    “姑母长到几岁，就显露出深不可测的心机和狠毒。爷爷拿她没办法，说她是颜家的祸害，对外宣称他没有这么个女儿。可惜，姑母一再惹爷爷生气，爷爷最终将她一人留在颜家老宅，举家搬迁至京城……”

    “等父亲娶了亲，爷爷才想起姑母，于是便借着进货的机会去寻她。谁知回到老宅一打听，姑母居然趁着爷爷不在，自荐到鲜卑使者面前。鲜卑人见姑母小小年纪就如此聪明伶俐，便带走了她。爷爷听闻此讯，当下病了一场，后来也不再管姑母的事……”

    “这些都是爷爷临终前，告诉我的。他这些年暗中查了姑母的去向，才知她已是鲜卑皇帝的嫔妃，并为他育有二子。爷爷不希望我们表亲之间相互残杀，所以告之我真相。巧的是宇文翊长得与姑母极像，而我继承了父亲的相貌，模样自然相差无几。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没有对他下手，即使他强娶了你，我也没有利用自己的势力和布防对付他。”

    我看着微微皱眉的二爷，心里纠结不开。原来这些年二爷都在想办法将损失减到最小，既不能让我受到威胁和伤害，也不能对宸王不利。所以他才损失了几乎整个七曜，他为我付出的何其之多。

    “真儿，当初我因情伤，认定自己一生孤独，布下这些棋子，也的确有称霸天下之意，就连皇上身边也有我的棋。可如今，有了你，我不再寂寞空虚，自然对这高处不胜寒的位置失去了如初的热情，你……可信我？”二爷还是有些不自信，问我时，一直低着头。

    我反握住他的手，给他力量“嗯，我信二爷的话，凭二爷这些年对我默默的付出和关怀，也足够我相信你。何况，你我已有夫妻之实，不信也得信不是吗？不然，我又如何跟二爷生活在一起？”

    二爷抬起头，眸中闪着不确定的惊喜，再后来化为释然。他不再说话，只是那双握着我的手越来越紧。

    甜蜜温馨的时刻，总会被人打破。一个身穿藏蓝袍子的人，突然在竹林拐角处出现。他低着头，举步沉稳有力，许是右手对二爷行礼不方便，因此只举起左手“公子，京城的200家铺子，今日已全部被官府接管，剩下的都是颜家起步时的老铺子，不知公子可要一一查看？”

    他的声音……

    “不必了，非元，既然此事移交给了你，往后如何，也都由你一并负责。再过月余，我便要前往颜家老宅，届时，三弟还需劳烦你辅佐。”二爷看了看我，语气亲切地跟眼前的人对话。

    “非元明白了，一定不负公子重托，那我，先去铺子察看了。”他说罢，欲转身而去。这时，一阵春风轻拂，他右手的袖管竟是空的，风一过，那袖子轻飘飘地舞动起来。

    “你……你等等……”我失声叫住他。那人身子一震，顿了顿，转过身。我与他对视的那刻，从他眼中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惊喜。

    “喻儿。”

    “世黎。”

    不约而同，我们喊出了对方的名字。手上的力道松开，二爷拍拍我“你们多年不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不如去前厅坐坐。我正好去你房中，看看景煜的病情。”

    “嗯，对了，二爷，既然你没死，那慕雪给我的骨灰是谁的？”听到他要回房，我想起遗落在他房间的骨灰瓶。

    二爷眼神暗了暗，声音里夹杂着歉意“真儿，这是我唯一一件没有做好的事，那是你二哥的。当日曜月本想救他，可惜他……哎，此事晚些时候我再同你细说，你先去与非元聊聊吧。”

    我点点头，死者已逝，但三哥还有机会醒来，耽误了这么多日的治疗，二爷若再不去，他不知还能否再喊我一声小妹。

    看着二爷抱着已经修好的琴离开，我才回过神，看进世黎半月形的眸中“世黎，这些年你都去了哪，为何没有给家人留下一点消息？你可知，元家出了多大的事？”

    世黎淡淡一笑“喻儿，这些已与我无关。如今，我是凌叔的侄儿，颜家的仆从。”

    “你……世黎从前可不曾如此绝情。我认识的世黎有情有义，为了朋友可以两肋插刀，为何今日，你变的……”我不愿相信世黎发生的改变，可是如今的他多了一份漠然，似乎已不在乎家人了。

    世黎眼中多出一丝隐痛“他做的事，已经让我不敢相信所谓的兄弟义气和朋友之谊了。”

    “他？你说的他可是宸王，如今的北唐新帝？”我想了想，问出一个答案。

    世黎将头转向一侧，看向午后的红日，似乎不愿谈及关于那个人的事。过了许久，他似乎察觉气氛有些不对，才模糊地回答道“喻儿，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以前的元世黎早在入天牢的那天，就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凌非元。”

    我见他神情伤逝，便不再触碰之前的事了，只是问他如何脱险的。他对此并不多言，只说那日他正好穿着我赠与他的海蓝披风，已经奄奄一息，倒在肃玥京郊的官道上，被出城办事的凌总管看到，以为他跟二爷有什么关系，便将他救了回来。

    后来，二爷治好了他的伤，除了手臂无法再长出来以外，其他基本恢复正常。二爷本欲送他回北朝，可惜世黎已被宸王伤透了心，又担心返回会连累家人，只好这么多年音信全无的留在颜家。

    不过，有件事我没想到，世黎三年前已同书悦成亲，只因近来书悦有了身孕，不方便帮二爷做事，世黎才接管了书悦的职务。

    “书悦她……你们是如何认识的？”问出这句话，我就傻了，也不知世黎能不能明白，我是想问他们如何相爱的。

    世黎脸上红了红，先前的沐花公子如今已变了习性，究竟宸王对他做了什么，我不得而知，只能去问二爷了。

    “她……”世黎罕见的支吾起来，这人之前不是谈到姑娘的事就孜孜不倦，津津乐道吗？“她救了我，所以我娶了她。她很能干，也善解人意，我并不后悔同她成亲。”最后，世黎憋得脸红脖子粗，总算把话讲完。

    书悦救了他，他就以身相许吗？我不再多做纠缠，这些只怕都得问二爷去。后来，我跟世黎说开了许多，他也露出以往爽朗的笑容。他告诉我一些二爷的秘密，说眠凤楼背后资助我的人其实就是二爷。

    从知道慕雪身份之时，我就想到这一层了。只是二爷竟然舍得，一日掷黄金三千两买我一晚，还要挟莺娘，不许她告诉我。另一件事就是二爷这次出征。

    “喻儿，我从没想过像寒竹公子这般冷情的人，还能对他人付出真心。当日我总算见识到了，他大大方方地将颜府几百家产业的房地契，以及相关账目一并交给皇上，只求他允诺自己出征北上。当初，他担心你会跟随宸王出征，遭遇南朝军队迫害。哪怕此事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冒险。如今，颜家产业所剩无几，已由京城第一的富商变为小型的商户了。”世黎语气间略带惋惜。

    二爷倒是聪明，那皇上唯一忌惮的，便是颜家庞大的商业网路。如今二爷将皇上一直与颜家敌对的因素消除，身为皇上，自然愿意同他交换条件。只是，二爷如此，损失实在太大。

    想到此，我还是忍不住为之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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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红粉尊前深懊恼

﻿    傍晚凌叔来找我，说少廷回来了。最初我只是想跟他说说二爷的事，如今二爷已死而后生，加上自己对世黎和二哥的事好奇，便暂时告诉凌叔，我不去了，改日再去找少廷。

    当夜，我本打算质问二爷，谁知到处找不到他人，就连景煜也不见了。我跑遍整个梧风轩也没找着，只好一个人闷闷地坐在二爷房中。那些画卷已被二爷收起，一切恢复原状。

    依稀听到有人声，我跑到门外，月光下，景煜和二爷正朝我的方向走，而景煜仿佛从未生过病一般，嘴角还带着笑。可恶，我在心里暗骂他们又骗我，说不定景煜根本没事，一直在那儿装呢，亏我叫了那么多次哥哥。

    “此事因我而起，待会我去同真儿说，她定不会怪你的。”

    “可毕竟我瞒了这么多年，她于情于理都会生气。”

    二爷和景煜的声音交叉钻进我的耳朵，看来我这三哥在害怕，怕我不要他。我偷偷藏到门后，准备吓吓他们。果然，他们很快就进门了。我数一二三，出其不意地从门后闪出，二爷和景煜皆是一愣，见我藏着诡异的笑，两人互看一眼，会心的笑出声。

    “不许笑，不许笑，有什么好笑的？”我嘟着嘴，双手抱胸，站在他们面前指责道。

    二爷上前捏捏我的鼻子，逗我“野丫头，都做了这么多年的王妃，温柔闲雅的性子怎么还没养成，莫不是那人整天惯着你？”说罢，还回头瞥了景煜一眼。景煜只是偷笑，不置可否。

    我不理二爷，蹑手蹑脚地走到景煜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见他奇怪地盯着我看，我嚣张地喊道“景侍卫，数月不见，功夫有没有退步啊？”

    景煜见我依然不肯改口，原本被我逗笑的脸逐渐暗沉。他握紧拳头，努力忍耐自己的情绪。

    我见状，轻笑出声，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左右摇摆“三哥，三哥，三哥……”

    景煜刚听见时，脸上的神色有所缓和，见我一直喊他，又不说别的，便不好意思了，呐呐的问“你……唤我作什么，有事？”

    我不理会一旁的二爷看戏的神色，继续拉扯景煜，问他“三哥，人家想问你，你什么时候醒的呀，为什么都不跟小妹我说一声呢，是不是二爷不让你醒啊？”

    景煜一听，脸上红了红，支吾道“不……没……我其实……”

    “你其实早就醒了对不对，不过是想装装样子，让我这个妹妹伺候你，喊你几声哥哥，没错吧？”我没好气的问他。

    “哪……哪有，我今日才醒来的。之前，虽然意识恢复了，但……行动不便。”景煜越说声音越小，见他说话断断续续，知道肯定是二爷搞的鬼。

    我回头瞪了二爷一眼，娇嗔“二爷，你为何不让我哥哥醒来，哼，你安的什么心啊？”

    二爷不笑了，走过来，对我摇摇头“真儿，你就别怪景弟了，他也是无能为力。那日我入了王府，对他施了几日的针，他就恢复了神智。不过，我同他商量，让他继续沉睡，这也是为了保护他。当初，我没有保护好傅兄，害他惨死在鲜卑人的刀下，令你为此失去记忆，我一直心中有愧……”

    “既然景煜是你三哥，我自然不愿他再涉一分险。我不能想象，若他真出了事，会对你造成怎样的影响。另一方面，宇文翊将他当做自己人，以景煜的将帅之才，若他当时清醒，宇文翊定然不许你带他离去。这也是为何我要封了他的要穴，令其一直沉睡。”

    原来如此，二爷又瞒了我一件事。我理解景煜的无奈后，才转过身，关心地问他“哥哥，你的伤都好了吧，你的功夫可恢复了？”

    景煜对我点点头“嗯，公子已将我的内伤全部治好，经过这几个月的休息，内力也基本恢复。”

    “是吗？”我孤疑地看了看他。他怔了怔，继而笑着点头。我露出算计的笑容，抓住他的胳膊又摇了起来“哥哥，以后二爷欺负我，你要帮我教训他哦。不然，我不要你了。”

    景煜这下被我弄得呆滞半天，才哭笑不得地问“公子岂会伤你，你……你别再闹我了，我……不大习惯，以前也不见你如此腻着我呀。”

    见我这木讷的三哥不解风情，我嘻嘻笑出声，对二爷说“二爷，以后我黏着三哥，你可不许吃醋啊。”

    二爷会意地笑笑“嗯，真儿许久没与景弟说话，亲热些也是正常的。你们是亲兄妹，我自然不会有其他想法。”

    我坏笑几下，拽着景煜的胳膊不松开，问二爷“二爷，你可不可以将三哥的住所，安排得与我近一些啊，这样也方便我去找他。”

    二爷想了想，回答道“西边的那间屋子本是画痕的，如今空了下来，景弟若不嫌弃，就住在那里吧，离真儿的屋子虽远些，却是除我这间以外，最近的了。”

    “随公子安排。”景煜有礼地对二爷一掬。

    “哥哥，我陪你收拾房间好不好？”我又腻着他了，景煜见我迟迟不放开他的胳膊，越抓越紧，也不再说什么，由着我去。走的时候，二爷说让我早些回来，他还有话要对我讲。

    “哥哥，这个我帮你放这好不好？”我不理会景煜郁闷的脸色，一个劲地喊他，却又不等他回答，按照自己的意愿帮他收拾房间。直到我拍拍手，满意的点点头，才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招呼景煜一同坐下。

    景煜喝着我倒的茶，也不说话。我盯着他左看右看，撑着下巴凝视了半天，才点头道“嗯，果然跟二哥不像。”

    景煜一听，抬起头，诧异的望着我“何处不像？如若不像，为何你初次见我，便认定我是他？”

    我笑了笑“性格啊，二哥虽然年岁稍长，但性子开朗活泼些，哪像你啊，闷闷的，也不爱笑。要是二哥跟你站在一起，我绝对会认为你是哥哥，他是弟弟。”

    景煜见我怪他闷，也不再多问，由着我笑话。

    “哎，又不说话了。”我继续撑着手看他。

    “都跟你说了，我这里不好玩。若无聊的紧，就去找公子吧，他不是还有话同你说吗？”这家伙居然对我下起逐客令。

    “那好吧，我走咯，哥哥晚安，明天再来看你。”我学着现代人的方式同他打了个招呼，走到门边，见他正在目送我，眼里有满足的笑意。

    回到二爷房中，他正在写字。我上前从后面蒙上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二爷抓住我调皮的手，背过身，刮刮我的鼻子“又调皮了，都多大了，还如此不安分。”

    我对二爷做了个鬼脸，拉着他坐在桌边，等他讲话。二爷很聪明，也不问我，直接说了一些我想了解的事。

    二哥本来是鬼刹门的杀手，那个杀手组织为了激发他的潜能，给他服用了烈性毒药。这种毒药短期内无事，但十年后，甚至是几年，就会慢慢腐蚀人的身体，到最后，中毒之人会武功尽失，抽搐不止，筋爆而死。

    二哥在皇宫救我那夜，毒已发作，但二爷用药物暂时抑制了毒性，也只能续命三个月，而且这三个月不可动用内力，否则功亏一篑。二爷本欲稍后再研究解毒之法，孰料当时二哥报仇心切，急功近利，动用内力，造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最后反被宇文冽杀死。

    至于世黎，二爷说见到他时，他除了一件海蓝披风罩在身上，基本上可以算是体无完肤。而且他身上中了剧毒，解了这种毒之后，还会残留霸道的春药，若不及时与女子交合，会立时毙命。世黎被宸王折磨得没了人形，也难怪他会对朋友那么绝望。那解了媚毒的女子应该就是书悦。

    听二爷将前因后果讲完，已至深夜。二爷趁机让我留下，与他同榻而眠。

    当晚我躺在二爷怀中，偷偷看他亵衣下的胸膛，心口处有一个不明显的剑伤，抚上去凹凸不平，二爷那日伤的很重啊。一只手按住我，二爷依然闭着双眼，只是呼吸不大沉稳，有些急促。我想起那晚他为我解毒时，欲罢不能的情景，便知他如今对我已是没有抵御能力了。

    我宛然一笑，凑近他的脸，还没碰到唇。眼前的人突然睁开眼，邪气一笑，翻身而上，将我压在身下，低头轻吻我……

    第二天一早，二爷又不见了踪影。我无聊，便去找三哥，谁知他也不在，等我走到竹林，才发现他正在练剑。三哥回到颜家后，一直是汉人打扮，衣着上比之以前又华美了许多，更衬得他丰神俊朗。

    竹林中不断有随着三哥的剑气飘落的竹叶，看来他已恢复得差不多了。我跑回内院，进厨房见到挽琴，她看我的神色怪怪的，不过还是很热情地招待我，我顺手拿了些甜点给三哥送去。

    他此时正在挥舞长剑，并未注意到我。我喊了一声“哥哥”，他才在空中翻了个身，于我跟前站定，收剑回鞘。

    “给你吃的，还有茶喝。”我招呼他。

    三哥席地而坐，与我一起吃起茶点。他依然不善言辞，沉默如初，应该是多年来做我侍卫的结果。

    “哥哥，你同我说说话吧。不要总是那么深沉。”我乖巧一笑，恳求他。

    三哥随意地看看我，开口道“二哥他常日里如何待你？”

    “他……他会对我开玩笑，会骂我；我淘气，他会给我一记爆栗子；我受别人欺负，他会帮我报仇；我受重伤时，他会背着我上高山，四处寻找圣医师傅；有仇家追来，他会挡在我前面，不让我受连累……甚至，为了报仇，他宁愿不认我，也不让我参与其中，只希望我能快快乐乐的活着。二哥他，真的对我很好很好，即使最后他都不肯认我，也只是为了保我的命。”说着说着，我的眼角又开始湿润了。

    可惜二哥这么好，却英年早逝。我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也短得可怜，尽管回忆印象深刻。

    “是吗？看来我还得努力，我远远比不上二哥对你的好，你一定不喜欢我做你哥哥吧。”三哥突然出声自责。

    我摇摇头，肯定他的行为“三哥，你别这么想，你对我也很好啊。这四年，我哪一次出门，你不是陪在我身边、下雨，你会默默的为我撑伞；我偷偷伤心落泪，你会悄悄安慰我，还不让我发现；我干了很多不可理喻的事，都是你替我收拾烂摊子。这些，都不是二哥做得出来的……”

    “他虽然细心，却不懂得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想与他同患难，他却总是撇下我，孤身一人，以为这样便可以保护我。殊不知，我暗地里被人害了多少次。三哥你，粗中有细，洞察力又好，知道我什么时候哭了，笑了。我什么时候需要帮助，你都会挺身而出，陪我一起胡闹。每一次大劫我们都是一起度过的，至少你从没撇下我，总是陪在我身边。”

    “我……哪有如此好过？那不过是身为你的暗卫不得不为之，若是现在，我也不能保证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三哥听了我的话，脸又不自觉地红了。

    我偷笑他，故意嘲弄“三哥，我发现你是属于那种外表迟钝木讷，实际内敛冷静的人。二哥是外表朝气蓬勃，实际鲁莽冲动的人。日子久了，相比之下，我更喜欢三哥多些呢。要是三哥能多说说笑就好了，我一直很怀念……逃出莫远去瀛城的那段日子，三哥跟我讲的笑话数都数不清。”

    “我……只是不想让你太闷，以前有那两个丫头陪着你，那些天她们都不在，只有我一个大男人，多少还是……不说些话让你开心，只怕最后后悔的会是我。”三哥的声音充满了隐晦的怀念，他抬起头，看向竹林最高处隐约有阳光透过的间隙。

    突然间，我想起爹爹来，这些年他可回到了龙吟山？我转头瞧着三哥，不大肯定地询问道“哥哥……我……我想回山看看爹，他这些年也不知怎样了，那日一别，竟是连面都没来得及见上。你……二爷他总是忙着生意，我又不敢一个人独自进山，你……可愿陪我一同前往？”

    哼哼唧唧了半天，我才道明本意，其实是想领他去见见爹。他老人家失去了二哥，总该有些补偿，可我这自小被家人遗忘的哥哥会接受爹吗？

    三哥的脸庞缓缓转向我，并未说话，最后他的太阳穴跳了一下，我才得到回答“无论如何，你都明白也确信，我会随身保护你不是吗，何需多此一问？”

    疑惑间，我似乎看到三哥眼中跳动的愉悦，心里的担心化为轻烟，转瞬即逝。理了理思绪，我大胆地向三哥提议道“哥哥，不如我们今日就去吧。我本无趣得很，再说，好久不见爹，倒是很想念呢。”

    三哥的眼角略略上翘，露出温和的目光“好。”

    我与凌总管说明去向，让其转告二爷，这才抱上骨灰瓶，跟着三哥出了颜家大门。正想走，就见他皱着眉头看我的双脚“你……预备如此去龙吟山？实在费时费力，稍稍等一下，我去牵匹马来。”

    三哥还是很有头脑的，一点都不笨嘛，我开心地点点头。等他骑着马来到我身前，俯身一捞，将我带上马背，我们才启程往龙吟山疾驰。虽然骑着快马，到了山下仍用去半日，看来今夜是赶不回颜家了。幸好如今天长夜短，太阳还未下山，不算太晚。

    三哥下了马，拉住缰绳，牵引着马匹上山，留我一人坐在马上。龙吟山的道路崎岖不平，三哥走的很小心。天色渐暗，等我们好不容易爬上山腰，太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

    我下马时踩到什么，由于视线不清晰，以为是蛇，立刻吓得尖叫出声，往旁边一跳，又绊了一脚。幸好三哥在旁，及时稳住我的身体，见我受了惊，小声安慰“别怕别怕，只是一根树枝。”

    还没等我镇定下来，周围突然响起一阵极轻的哨声。三哥也意识到动静的不寻常，迅速用右手拍了一下马屁股，驱使马离开我们，左手捂住我的嘴巴，带我躲进一旁的草垛中。

    这时，几个疑似官差的人物，从树上落到我们原先站的空地中央，窃窃私语“刚才明明看到有人的，那名骑在马上的女子相貌跟我们要找的人一模一样，怎么一会功夫就不见了？上次让她跑了，这次又扑了空。皇上怪罪下来，如何是好？”

    “哎，估计我们这几天行衰运，事事不顺，皇上也够奇怪的，找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干什么，天香楼里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你们就别怨天尤人了。皇上的命令哪容我们这些小人物多嘴。我们还是换一个地方查探吧，月底再不把这案子了结，只怕我们人头不保。”

    “也只能这样了，小五回报，那个女人曾在颜家门口出现过，不如，我们去那蹲守？”

    官差说着说着，已飞身离开，只留下几个尾音。

    三哥在人声完全湮没之后，站直身子，扶起一动不动的我，低声问“你知道他们口中的女子？”

    我用手臂抱紧骨灰瓶，瑟瑟发抖。

    三哥见状，把我搂进怀里，轻抚我的头，不再言语。

    那些人的话令我后怕不已，皇上在找寻爹的下落，派这些大内密探，一定是很重视这件事。爹难道对他有什么利用价值，爹，你在哪，有没有出事？

    之后，三哥也没再多问，只是唤回马匹，一脸担忧地盯着我紧紧拽着他手臂的动作，向爹居住的小屋走去。屋里并未布满灰尘和蛛网，显然有人在不久前住过，一定是爹。当日他匆忙间离去，如今又回来，究竟为了什么事？

    “小妹，这里没有人，看来爹已离去多时。我们今夜是留在此处还是原路返回？”三哥见我依然很紧张，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

    我一个激灵，侧头看他，坚定地说“快，我们快走，一定要赶到那些人之前找到爹，不然……不然他……”我咬着唇，生怕爹被那皇帝抓走，宣帝并非善类，他抓爹爹绝非无意为之。当初他说的所谓恢复我爹官职的话，恐怕都是在放长线，钓大鱼。他想引我爹出来，爹一直躲着那些官差，想必知道内幕。

    “哥哥，我们快走，回颜家。官差口中的女人就是爹啊，他这些年不知什么原因男扮女装，为的就是不让别人识破他的身份。他的武功被鲜卑皇帝废了，如果我们不去救他，他会被皇上抓住的，到时，一切都挽回不了了。”我一时情急，说话激动无比，一连串不管不顾的喊出声。

    三哥听的一愣一愣，最后他皱眉思索，总算明白了我的意思，认真的点点头，重新将我抱上马背，趁夜色下山，引着马往京城方向飞奔。

    一天一夜的不眠不休，令我身体透支，加上精神绷紧，一回到颜家，三哥刚下马，我就从马上摔下来，不省人事。再醒来，身边多了很多人，有世黎，三哥，少廷，还有一个，竟是圣医师傅。

    “丫头，你醒了，徒儿出门未归，碰巧我老人家前来探望，赶上你昏厥，现下可好些了？”圣医捋了捋胡须，和蔼亲切地望着我笑问。

    我撑起身子，头还有些眩晕，想起爹的事，连忙急着要下床，还没动，就被圣医和三哥抢先一步按住了“丫头，你如今的身子还是别乱动为好。即使不为自己，也该为我的小徒孙想想。”

    “小徒孙？”我一脸茫然地看着圣医，他只笑不答，再看看世黎，他一脸的天机不可泄露，偷瞄一眼少廷，他只是回给我温雅的笑容，眼神却隐藏着我看不懂的苦楚。至于三哥，眼中的关切明显多于别的情绪。

    “丫头别看了，徒儿也真是的，你这身子他该瞥一眼就明白，怎么还不正式给丫头你一个名分。府里人喊着二夫人，可你终究还没成为真正的颜家人，再等下去，我那小徒孙可就要出世啰。”圣医眼角掠过我的腹部，隐去嘴角的偷笑。他的意思，是我有了身孕？

    “这……”莫非是二爷替我解毒时怀上的，我同二爷还没成亲，这孩子岂不是……我抬头看向圣医，想要确认。

    他突然摇摇头，继而开怀大笑“丫头，老夫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目前的身子太虚弱，不宜劳累过度，凡事想开些，情绪稳定有益你的复原。原先你体内的毒素虽已清除，但毕竟对身子伤害过大，若不好好休养调息，只怕将来不易有孕。”

    听到这句话，我才稍稍放下心。若此时有了身孕，爹的事我就不能亲自解决了，至于其他，相信以二爷的医术自有办法。

    我收收心神，挤出一丝笑“多谢圣医师傅提醒，只是爹如今安危难测，我终究不能安下心来，多耽误一刻，爹就多一分危险，我必须赶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他。”

    “寻亲固然重要，但若丫头不把自己的身子养好，哪还有精力去解救生父？”圣医理解地拍拍我的肩，规劝道。

    我看看一旁的三哥，他亦是赞同的点点头，虽然他握紧的拳头暗示了他比我更担心爹，但至少现在他更在意我的身体。

    少廷忽然动身走近，对圣医一拜“前辈，二哥近日出城，一时难以返回。如今，也只有前辈能调理好二嫂的身子，依晚辈之见，不如前辈暂住在颜家，待二哥同二嫂成亲之后，再行离去。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圣医回头看看少廷，眸中暗动，一只手抓住他的左腕，在少廷惊讶的目光中，吐出一句话来“你同我徒儿一样是个好孩子，不必老夫明说，你也该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吧。郁结难解，病由心生。事事不可强求，若继续偏执下去，愈陷愈深，到最后，会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的。”

    少廷眸色一黯，音调有些变化“晚辈无碍，令前辈忧心了。”

    圣医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松开手，转头嘱咐我一些该注意的事项。我虽在听，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少廷。他方才跟圣医师傅打的哑谜，只怕在场的没几人听得懂。

    他似乎也意识到我的注视，微微翘起嘴角，装出笑容。直觉告诉我，少廷有事瞒着。至少现在，他不打算对我坦白。

    兴许是怕我又要任性，世黎，少廷，三哥，圣医轮番看着我。不过，他们一再表示，已派出人手替我找寻爹，让我相信他们，安心休养。这些人里面最好说话的不是三哥，而是少廷，几乎是我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当然，除了出门。

    他每天要做的事本来就很多，现在还要在一旁守着我。听世黎说，大家并不想给少廷增加负担，是他自己力排众议，轮班照顾我。对于他，我心里除了感动和遗憾，再无异样。

    曾经那些懵懂的感情已被二爷取代，望着这张似曾相识的脸，说没有感觉是不可能的，但我已放下，把一切情愫封印起来，藏在心里最隐秘的角落，尽量不去触碰。

    我不会再习惯性地思考，他对我好坏的背后包含着怎样的感情。即使他曾对我说明一切，我也使之淡化，不影响自己的取向。原以为这样，与我，与他，与二爷都是最好的。可后来，我还是再次后悔了。

    因为自己只看到二爷的默默付出，却没思及少廷的含蓄，会隐匿他真正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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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真珠落袖沾余馥

﻿    再见二爷已是半月之后，那时我正同少廷聊些有趣的事。虽然我无力回应他，但基本的朋友还是可以做的。二爷进来时，少廷突兀地问了我一个问题“小真子，那日我送你的簪子可还在你身上？”

    我一怔，摸摸头发，惊觉一直插在头上的兰花簪不知何时已弄丢。此时，二爷已入屋里，见我慌慌张张地找着什么，奇怪地询问“真儿，在找什么，很重要么？”

    我抬起头，苦恼的哀叹一声，并不急于回答二爷，转头看向少廷，语气极尽忏悔“对不起，少廷，我……好像是把它丢在北朝了，你别急，我知道它价值不菲，不如……”我恳求的看了二爷一眼，小声的说“不如我让二爷再去买一个一模一样的还你，如此可好？”

    少廷听见我的话，眼神忧郁不安，最后化为一抹苦笑“我明白了，不必再买。丢了便丢了，即使买回来，不是我当初送你的那支，又有何意义？”

    他黯然神伤，巍巍颤颤地起身，与二爷擦肩而过时，被二爷拦住了去路“三弟，有什么事，不要闷在心里，说出来，我和真儿也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少廷并未因此停留，只是温和地回了一句“小弟无事，只是近日触景生情，多愁善感了些。二哥不必为我担心，我回去歇歇便好。”

    二爷似乎还想再劝少廷，但最终一句话也没说。等少廷走出房门，二爷才坐到我身边。今日的他，胸怀倒是很宽广，往日他一见我同少廷处得好些，醋意就直往外冒，今儿倒是一点征兆都没有，弄得我不得不怀疑地盯着他看。

    二爷的大掌在我面前晃晃，好笑地问“半月不见我，又发痴了？”

    我撇过头，躲闪着“哪有，只是觉得二爷的心胸越发宽广了。对了，近日二爷都在忙些什么？圣医师傅来了，你怎么也不去见见？他老人家可是一直挂念着你呢。”

    二爷状似无意地看了我一眼，试探道“我已经见过师傅了，他说希望我们早日成亲，给他添个徒孙，你可愿意？”

    “我……还没找到爹，我一日不能确保他的安全，便不会考虑成亲之事。”我并不急于讨要一个身份，目前最重要的便是爹。

    二爷理解地点点头，从袖中伸出手，握住我，语气溢满关怀“真儿，这些天我不在你身边，没能好好照顾你，让你吃苦了。从今日起，我会好好调理你的身子。你受灵犀通心和贞烈蛊的侵蚀过久，多少还是有所影响。相信师傅已经说过了。恐怕你要再等上一年半载，才能有我们的孩子。”

    握着我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收紧，二爷的声音变得哀愁“对不起，真儿，终究是我害了你。”

    我释怀地摇摇头，安慰他“不要紧，孩子的事我并不介意。得，我幸，不得，我命，不是能强求的。何况，我也相信你的医术。对了，爹的事，我得求二爷相助，只有找到他，我方有心与二爷成亲。爹好像被皇上追查，受大内密探监视，也不知如今身在何处。他之前似乎来过颜家，不过并未遇到我们。”

    二爷深思半晌，点头应道“此事你无须担心，我自会派曜木查访，一旦有消息，我立刻告知你。现下，你还是多休息，尽量不要思虑过多。再给我一些时日，我定让你实现毕生所愿。”

    “毕生所愿？”我很难想象，二爷是如何知晓我的真实想法的。

    二爷微笑着颔首，星眸闪动着神秘的光辉。

    世事难料，二爷回来的第三天，宫里就来人，说皇上明日傍晚要来颜家听我唱曲。初闻这个消息，我感到莫名的不安。二爷也对此事亦是有所忧虑，担心皇上对我有什么不好的企图。何况爹爹还没有消息，这个当口，皇上找我，莫非是要逼我供出爹的下落吗？

    第二日，我心绪不宁地在房间踱来踱去。二爷出去布置晚宴，房里只有三哥陪着我，他见我忧心忡忡，便对我承诺，会一直保护我。若皇上要单独召见，他也会在暗处伺机而动，绝不会让我有任何闪失。

    我强装出笑容面对他，减轻他的负担。这个哥哥和二哥一样，把我的生命看得比自己重要，我不能自私地让他们为我牺牲。

    当晚，皇上并未带着仪仗队，浩浩荡荡地进入颜家大门，而是微服出宫，身边只有十几位贴身的侍从。依我猜，是皇上的暗卫。皇上减免一切礼仪，同颜家众人如家人般用膳，谈笑间，不失亲密的言语。

    一切结束，皇上果然说要单独召见我。此话一出，大厅内唏嘘一片。少廷和二爷对我的担心自不必说，三哥一整晚都没出现，也不知干什么去了。

    晋见皇上之前，二爷将玉玲珑递给我，悄声说“不要怕，景弟会暗中保护你。若皇上对你有非分之想，或是危及你性命，他自会出手。”

    我点点头，对一旁呈现忧色的少廷报以微笑，进入已被皇上的侍从包围的小院。这所院子，我从来没有见过，也不知它是干什么的，只有牌匾显示此处名曰“冥鴻洲”。

    我抱着琴，等侍卫给我让开一个入口，镇静地步入院中。等找到皇上，才惊觉此处竟是北朝宸王府内“筛星台”的原型。此时的皇上，正站在面临湖岸的高台之上等我。怪不得他要选这里，高台之上俯瞰，有什么人潜藏在院内，一目了然，唯一一处与墙相接的外围竟是湖水。

    也就是说，他要与我真正的单独相处。这么一来，即使是三哥，也没办法接近我们。

    “是夫人来了吗？”面前的男子面朝湖畔，侧面看上去，平静无波。

    “民女见过皇上。”我对他屈身一拜，静候一旁，等待吩咐。

    他转过脸，昔日的成熟多了分王者霸气，同我说话时，并无丝毫轻薄之意“你自称民女，想来是尚未同少风成亲了。你不必惊慌，朕此次召你前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再听听，那首拯救我南朝军士的破虏曲，傅将军所创的情锁红颜。”

    我抱着玉玲珑的手在听到这句话时，陡然僵硬。这个皇帝已然确定，我便是当日的宸王妃，还是仅仅在试探？我并不知弹奏此曲有何利弊，一时发怵，一动不动。

    宣帝也不急，淡淡扫了我一眼，加强了语气上的命令“朕只想听一曲，怎么，于夫人如此之难吗？”

    我额上冒出薄汗，紧张万分，又不确定自己弹了，会不会于爹于颜家有什么不妥。还在细想，那人影已至身前，不容反抗的口吻真切地响在我耳边“朕的话如此难懂吗，还是夫人不愿一展才艺？”

    我立刻否认地摇摇头，咬咬牙，回应道“既然是皇上的意思，民女弹上一曲也无不可。只不过，民女不知，这曲子还有拯救南朝将士的功效，恐怕只能以单纯的琴曲相奏了。”

    宣帝点点头，眼角含着讽刺，他从心理上还是不大信我的。我盘膝坐在高台的地面上，手指轻抚玉玲珑，平淡无奇的琴曲从弦中流出。初弹之时周围并无异样，一曲刚欲结束，脖颈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指按住，额头被挑起。宣帝邪气的眼睛，望进我瞳孔深处。

    “嘣”的一声，琴弦发出一声怪音，打乱了美妙的旋律。

    “告诉朕，你可是北唐已逝的皇后？还有，你的爹，傅将军，究竟在哪？”

    我脖间的穴道被这个男子掐住，致使我动弹不得，但仍尝试着挣扎“民女不懂皇上的意思，民女一直跟随二爷左右，哪有福气与那北朝皇后扯上关系？”

    这些年，二爷一直对外宣称我身子不好，在颜府卧床休养，这是他与我讲好的说辞。

    宣帝眼睛一眯，幽暗如深潭“你不肯对朕说实话吗？是怕会连累颜家，还是怕朕会伤害你爹？”今日的宣帝毫不保留地对我展现他的聪明才智，似乎已认定我既是傅家人，亦是那奏响破虏曲的宸王妃。

    我握在袖中的双手颤抖不已，他比宇文翊更不好对付。宇文翊因为对我有情，至少不会伤我，可他身为皇帝，什么事做不出来？

    “你怕了？怕朕会对你在乎的人不利吗？既然知道，就把真相告诉朕。否则，朕不能保证……会不会把你带回宫监禁起来。”宣帝面露威胁之色，气焰更胜。

    我脑中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抉择，“皇上如此逼迫民女，不知所谓何事？”

    “好一个所谓何事，若你真是当日的宸王妃，以你的命做诱饵，对北唐新帝提出条件，他定不会袖手旁观。至于朕想见的人，相信很快便会出现。于公于私，朕都不会轻易放过你。”脖间的手指加深了力道，似要掐断我的脖子，一时之间，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别指望颜家人会来救你，他们都被朕的近卫拦在外面。朕的近卫个个训练有素，硬闯的话，至少也需要半个时辰。而这期间，足够朕对你威逼利诱了。哼，即使你不准备说，杀了你，对朕巩固江山也是有好处的。”宣帝一声冷哼，再次狠掐我的脖颈。

    我此时已不能言语，怔怔地看着这个同宇文翊一样，为了大业，滥杀无辜的皇帝。我和二爷还没过上好日子，却已困境重重，刚经历了生离死别，就又要劳燕分飞了吗？

    “呼”一支银簪从一旁飞来，不偏不倚地插在宣帝的手腕处，惊得他乍然松开钳制，趔趄几步，冲着来者吼道“什么人，胆敢刺杀朕？”

    附近却不见任何异样，我揉了揉脖子，撑起身，趁宣帝不注意，急急向颜家内院奔去，还未走几步，就被迎面而来的几个侍卫拦住。身后是宣帝暴怒的声音“此女暗通鲜卑，罪不可恕，听朕旨意，将她拿下。”

    眼前的侍卫听令，马上动手，对我挥刀弄枪，招招封死我的退路。眼见自己无力抵挡，我再也控制不住，失声大呼“救命啊，二爷，二爷救我。”

    仿佛回应一般，眼前飞过一道剑影，剑气穿梭在侍卫们的兵器之中，各个击破。接着我被人向后一拽，撞到一个温暖的胸膛。身后的人伸手接住飞回的剑，向我询问道“小妹你没事吧，我方才被人阻挠在屋顶之上，没来得及救你脱险。现下如何，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

    我惊喜地扑进三哥怀中，掩饰不住恐慌，指着不远处的宣帝，控诉道“三哥，皇上他欲将我抓回宫，要挟爹和北唐新帝，你快带我走。”

    三哥皱着眉点头，搂紧我的腰，欲施展轻功，却遭眼前的侍卫围堵，不得已将我挡在身后，与他们纠缠武斗。三哥刚陷入战局，我心里的担心还没放下，就被一阵强大的掌风击中，喷了一口血，倒在地上。

    “小妹小心！”三哥急切的大喊，欲脱离战圈，无奈敌人众多，毫无办法。为了让我不再受伤害，三哥只好将那些侍卫引开。

    却不想，他一离开我身边，宣帝就从旁边靠近，一把揪住我的前襟，重新掐住我的脖子，对他要挟道“不管你是谁，立刻住手，缴械投降，否则，朕当着你的面，掐死她。”

    三哥回过头，痛呼“不要”，一个分神，被周围的侍卫撂掉了剑。

    我此时昏昏沉沉，口中不断涌出腥甜的血气，背后似乎被什么东西灼穿了一般，难受得要命。

    “嘭”侍卫们强制三哥跪倒在宣帝面前，兵器架在了三哥的脖颈两侧。三哥脸色一沉，咬牙切齿的对宣帝吼道“你们想怎样对我，无所谓，只要你们放了她。”

    “哥哥，你不要再为我……牺牲了”我张口呼唤他，嘴角再次流下鲜血。

    宣帝似乎听见了我的话，狂妄地笑起来“哈哈哈，朕本想拿她要挟那个人，不想傅公子也出现了。如此正好，两个人都是他的骨肉，朕就不信，他还沉得住气。”

    整个院中都是宣帝的冷笑，令人不寒而栗。他想拿我们要挟爹，不……不可以，你究竟要干什么？就在我和三哥面露绝望之时，一个沙哑，遥远的声音乍响“皇上以老臣子女性命相逼，老臣又怎能不现身呢？”

    “爹”我气若游丝的低唤道。

    三哥听见我的呼喊，转头看向一旁的古树。树荫处，一个暗红色的人影缓缓走出，每一步皆镇定无比。

    “傅将军，朕终于把你引出来了，想找你，可真是不容易啊。朕早知你潜伏在颜家，看来大内密探的消息不假，回去朕定要好好犒赏他们。”宣帝的口吻难掩得意和狂傲。

    爹一身暗红色男装锦袍，飘逸的身形，仙风道骨，只是他头发披散，面容憔悴，看我们的眼神带着不安和担忧。按照爹的习惯，不该披头散发，方才的银簪是他的吧。

    他走近三哥，挥去侍卫们架在他脖间的兵器，怀念无比地盯着他的相貌，声音激动颤抖“你可是我那苦命的三子，珣儿？这些天，爹在颜家观察了许久，真儿唤你三哥，你定是珣儿没错。”

    三哥低下头，苦涩自嘲地一叹“当初，孩儿已被爹送与别人，能令您牵挂至此，孩儿可真是有幸。”三哥口中的埋怨表露无疑，他重新抬起头，看向我，眼神眷恋宠溺“幸好我与小妹相认，这就足够了。至于双亲，我不敢奢望什么。”

    爹痛心自责地望着三哥，却被他躲开。三哥心里始终还是没有解开这个结。

    脖间的束缚收紧，我暗哑地嘶喊一声，引来爹和三哥的注意。宣帝的威胁侵入我的耳中“傅将军，父子情改日再叙吧。如今，朕只想问你一些事，你要如实回答，不然，你的女儿……呵，不用朕说，你也该明白吧。她中了朕的掌风，若不及时救治，捱不过三个时辰。”

    “真儿。”

    “小妹。”

    爹和三哥同时惊呼出声，他们显然没料到宣帝竟然深藏不露。

    长久的僵持不下，令我苦不堪言，我按耐住胸口膨胀的血气，低声问身旁之人“皇上引我爹出来相见，莫不是为了那破虏曲？既如此，明说便是，何许大动干戈？皇上如此精明，该是知道二爷不会袖手旁观，纵然现在挡住他去路，捱得过一时，也等不得一日……咳咳……”

    说完，我喉头一闷，喷出一口黑血。

    “朕会怕他？如今颜家所有财产均在朕掌控之下，若他们有任何叛逆之心，朕立刻命人将颜家众人逮捕入狱。”宣帝大笑，饶有兴味地看向爹的方向。

    爹浑身战栗，带着无奈的语调请求道“皇上想问什么，便问吧。老臣如实回答，只求皇上放过我儿性命。”

    宣帝手上的劲道并未松懈，语气却缓和许多“傅将军，这破虏曲既然能击退鲜卑百万雄师，定也能破了朕的御林军。千古帝王心，如今出了这么一曲煞人的音律，你认为朕能够熟视无睹吗？朕四处打探你的消息，只是想知道，如何才能令此曲灭绝人间，不威胁到朕的皇权。若有必要……”

    宣帝盯着我，眼神里的杀意冉冉升起“……哼，朕会杀了所有会奏曲的人。”

    正当我睁大眼睛，担忧起自己的性命时，宣帝忽然靠近我的耳朵，蹦出一句悄语“当初，朕想纳了你，为我所用，以绝后患。不料，被颜少风占了先机。朕多年来一直防着他，如今你既已从北朝返回，朕自然不会再让外人得到你。若如不然，朕会亲手将你毁掉。”

    我百般厌恶地瞪了他一眼，宣帝却不在意地偏头，等待爹爹的答复。

    “皇上，老臣当年谱出此曲，只为心爱之人。那日战场之上，老臣能击退鲜卑兵，应与此曲无关。如今，老臣已无法再将此曲的威力发挥出来……”说罢，爹哀伤的望向我，声音极低“破虏曲若无玉玲珑相辅，根本与普通乐律无二。”

    宣帝一颤，看看我，又看看爹，眉头紧锁，眸中暗芒闪过“你是说，真正的原因在于琴，而不是人和曲？”

    我听闻此话，也大吃一惊。怪不得江湖中人，朝野重臣，均费尽心思想得到这把传世的玉玲珑。原来这琴有魔力，能慑人心神，而这宝物一直都在我手上，我却不知其功效。

    爹爹之前一直待在龙吟山，平安无事，定是靠琴击退敌人。那日他将琴转手与我，仓促离去，想来是不敌。毕竟，他的武功已废，即使有所恢复，也不及之前的九牛一毛。

    “皇上若不信，可让人取一把普通的琴来，老臣奏出破虏曲，以供皇上明辨。”爹爹的声音坚定，举手投足间，将军的气势显现无疑。

    宣帝半信半疑的松了掐着我脖子的手，继而又重新攫住我的脖颈，反悔道“朕可以不杀她，但也不会放了她，她是北朝的皇后，于朕，于国，都很有价值。”

    “皇上，君无戏言，皇上怎可出尔反尔。”爹震惊的眼神中溢满愤怒。

    宣帝顺手抄起，因我的无力掉落在地的玉玲珑，掌中运气，那象征着傅颜两家约定的琴应声而碎，满地的木屑看得人心疼。

    我已濒临绝望，视线变得模糊，耳膜嗡嗡作响，脑子开始不清不楚。不知什么时候，救星出现了。淡青色的影子在我眼前晃动，他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清，后来，好像夕明恩也来了。再后来，宣帝似乎拂袖而去。我再次闻到雪松香，迷蒙中，困倦地合上双眼。

    沉沉睡了几日，又一个黄昏，我才睁开眼睛，恍惚地抬起身子，背后的伤被牵扯到，隐隐作痛。我已回到卧房之中，静静的，空无一人。门轻轻被人推开，是端着托盘的挽琴。

    “你可醒了，二位爷都快急疯了。二爷整日守在药房里，和圣医前辈讨论你的病情。三爷每天都会来探望，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任谁说话都不搭理。这不，刚我还瞧见他呢。”话间，她已在我床边坐下，摸摸我的头，欲检查我的背部。

    我不语，由着她的急性子。直到她满意的松了一口气，笑嘻嘻的说，我背后的大块黑斑已逐渐消失，总算逃过一劫。

    “爹和哥哥呢？”我想起当日的场景，问她。

    挽琴拿起碗，要我先吃饭。我不急不缓地吞咽着食物，等着挽琴讲完当日之事。

    宣帝认定我是宸王妃，要带我走。二爷赶到，以性命担保我不是鲜卑人的皇后，“……宸王妃为北唐新帝育有一子，真儿虽已与草民定亲，但因身子不好，终未为我颜家诞下一男半女。这其中的差别，皇上英明，自有决断。宫中有接生经验的嬷嬷不在少数，皇上若仍怀疑，可任意遣一位前来为真儿检查……”

    “……至于当日城楼之上的人，其实是在下为击败鲜卑骑兵，同夕将军谋划出的一个计策。不过是借了真儿的琴一用，那易容成宸王妃的女子已于事后，被我等以重金遣返，目前不知去向。”

    宣帝听完二爷的说辞，命人请来那日亲眼见过我的夕明恩。夕将军不知为何，没有揭穿我。宣帝见状，才不再纠缠，离开了颜家。

    至于爹，如今正在三哥房中，与其叙旧。本来他们是守着我的，后来见少廷和二爷常常往这儿跑，也不再多待，只是晚上过来看看我有无异状。这会，也该来了。

    似附和我的猜测，门再次被人推开，三哥和爹赫然屹立在门外，看见倚在床头的我，皆由惊讶转为狂喜。挽琴对他们行了礼，便出去了。走的时候，我似乎看到，她对三哥笑了一下。

    “真儿，好些了吗？”爹沙哑的嗓音，激起了我的心绪。

    “爹……”喊出声，我却不知再说什么好。面对这个与我神似的中年男子，更多的，是感激和心酸。“你和三哥，和好了吗？”想了想，我还是找了个话题。

    “你中了一掌，我哪还有心思责怪爹，这些，我不再多作计较。”回答我的是三哥。

    我微笑的点点头，三哥的木头脾气近来改了好多，越来越有二哥的影子了。思及二哥，我也该告诉爹真相，“爹，二哥他……”

    “珣儿已经对我说明，你们这三个孩子受的苦，爹都知道。真儿，如今爹已无他求，我看那颜二公子真心待你，又有我傅家的紫竹箫，不如……你早些嫁与他为妻，爹也好了却一桩心事。”爹沧桑的面孔多了些许皱纹，兴许是二哥的死打击了他，几日不见，他越发憔悴苍老。

    我伸出手，握住爹，对他点点头“嗯，女儿的婚事全凭爹爹做主。”又同他们聊了些家常，二人才与我告辞。

    躺回塌间，我小咪了一会，闻到一股药味，睁开眼，有人已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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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苦恨人人分拆破

﻿    二爷温暖的手掌覆上我的右腕，细心地摸索脉象。“差不多好了，真儿，如今事已解决，你爹也在颜家，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婚事？”

    我看着二爷红透的耳根，好笑地抿抿嘴，嘟囔一声“我什么时候答应嫁给你了，我怎么不记得？”

    二爷猛抬头，在我惊讶的目光中，咧嘴作小孩状，淘气地笑了“你可记得那把匕首？”

    我点点头，习惯性地摸摸，果然，那东西还在我枕下。

    二爷看着我将它放在手中，脸上的笑愈加放肆“你既已收下，便是我颜家名副其实的二夫人，只差一个成亲仪式便水到渠成。何须再与我玩笑赌气？”

    “这……哪跟哪啊？为何我收下匕首，便是夫人了？”我抽出匕首，看着上面刻着二爷的名字，再无异物。

    二爷的嗓音忽然变得低柔“爷爷为我们兄弟三人，各求取了一把辟邪的匕首，说这匕首需在洞房之日，交予妻子保管，方能克服魔障。如今，你我早已有夫妻之实，几月前，你也收下了它。纵然反悔，我们的命运也已相连，如何再分开？”

    我听完，努努小嘴，不满地哼哼，真是二爷的作风，先斩后奏。

    二爷见我不语，轻轻搂我入怀，拍拍我的背，暧昧地问道“不说话，可就是默认啰，明日，我们便成亲吧？”

    我一惊，仰起头，妖怪似地瞅了二爷一眼，难以置信“明……明日？二爷，即使你再如何雷厉风行，也不可能将一切在一夜之间准备就绪啊？我自然不会悔婚，可这……也太不现实了。”

    二爷低低一笑，刮刮我圆润的鼻头“傻丫头，喜堂我早就预备好了。这些日子，你不曾在府中走动，自然不知道颜府的布置。除了这梧风轩，其他地方均已布上大喜的红幔，屋檐也挂好了红灯笼，就差你一句话了。”

    这下，我是真的哑口无言，他也太……不过，我并不是很介意这些，重新窝回他怀里，默默点头“既然都准备好了，我自然得答应，成亲，就明日吧。”

    “嗯”二爷应了一声，不经意地用手抚摸我的脑后，再开口，已换了话题“真儿，等我们成了亲，就离开京城，去烟都吧。我知，你喜欢与世无争的生活。京城四处潜伏着危机，皇上收缴了颜家的产业，又不再追究你的身份，一切暂时结束。我不想再耽搁下去，早去一日，便少一分危险。”

    我闭上眼，闻着二爷身上的味道，安心回应“嗯，二爷既是为了我好，就按你说的办。只是别忘了爹和三哥，让他们和我们一起生活吧，分离了多年，也该是时候相聚了。”

    “这是自然……”二爷说到此，突然一顿，低低唤了我一声，继而又自语道“算了。”

    我睁开眼，意欲探寻。二爷已转而聊起别的，不再提那隐去的话。

    成亲之日，热闹非凡。我头上蒙着红盖头，身着大红喜服，满脸的幸福。因二爷不愿过于张扬，因此只将我从爹爹现在居住的院落接到梧风轩。

    喜堂设在梧风轩的前厅，二爷拉着那根联系着我和他的红幔，小心翼翼地带我进入大门，在喜娘的召唤下，行礼，拜首。

    虽然我看不见外面的二爷，但也隐约感觉出他的紧张。就在我被人搀扶，转身送入洞房之时，忽闻背后一人闷声倒地，接着就是众人的惊呼。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颜老夫人的哭喊“廷儿，我的儿，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我一惊，慌忙扯下红盖头，却见那抹洁白身影斜躺在大红的地毯上，左手撑地，右手捂着左胸，嘴角抽搐，那双明眸再不见昔日的光彩，俊颜紧皱，忍耐着某种痛苦。

    “少廷”我失声喊道，想要上前，二爷已拦住我，对后面的喜娘吩咐道“送夫人回房，三弟自有我和师傅照顾。”后半句似在对我说。

    我攒住双手，看向少廷。圣医已蹲在他面前，替他诊脉。我咬咬牙，狠心地背过身，刻意忽略心中乍现的难熬，由喜娘搀扶着，刚迈出一步，耳边飘来圣医的叹息“哎……你这孩子为何不听老夫的劝呢，如今，哎……”

    一滴泪轻落在我襟口处，滑入脖颈。我缩了缩身子，好冷。原来，我对那个人，还是没有放下。为了不让二爷担心，我硬是吞了一口气，深呼吸，不理会身后老夫人的哭声，走进竹林深处。

    当晚，二爷过了很久才踏入洞房。一进门，他就叹了口气，屏退房内所有的喜娘，靠着我坐下。我已盖好红盖头，焦急地等着二爷开口，他会告诉我少廷的事吗，会吗？

    “三弟他……真儿，若我将真相告诉你，你可会悔婚？”二爷的声音除了疲倦，还有一丝柔弱的坚持，他想把我让给少廷吗？

    我重新扯下红盖头，愤愤地对二爷嚷道“二爷是何意，娶了我，又要我回到少廷身边，二爷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二爷依然保持着愁容，并未有太大波动，许久，他的脸色黯沉下去“若我说，三弟一旦离开你，性命堪忧，你可会弃我而去？”

    我一愣，少廷性命堪忧，是什么意思？

    二爷转过脸，灿如星子的眸子忽闪一下，忧伤地笑道“我真心爱你却比不得三弟的痴情，终是我错了。若当初不设下那个圈套，迫使你离开他，三弟也不会因此落下心疾。母亲怀他的时候，情绪不稳定，三弟天生便有心疾的隐患。我学医归来之日，便已知此事，这些年也事事顺着他。唯独这一次自私些，伤了他，却也诱发了他的病。真儿，你……可会因此恨我？”

    我脑中混乱，嘴角发抖，连喊着“你……你说什么？什么圈套？当初不是老夫人赶我走的吗？莫非，莫非是你，为了得到我，不择手段？”即使，我不愿相信二爷会自私到这种程度，仍不得不怀疑。

    二爷噌的一下站起，激动地摇着我的身子，痛呼出口“真儿，在你心里我如此不堪吗？我……只是后悔当初失控对你下了毒，禁锢你的自由。的确，以这种方式得到你的心，为君子所不齿。果真如你所说，人生若只如初见，我断不会将你派给三弟作丫头。可如今……事已至此，再无他法。你终会选择弃我而去，不是吗？”

    “这些年，你的心里即使有我，也有着三弟，对不对？从你第一次看他的眼神，我便明白你对他的情。你爱他，一直都爱。”我被二爷摇醒了，他这些年的害怕，不是宇文翊，而是少廷。二爷他一直都在自卑，担心我有一天会弃他而去。

    臂上的手无力地垂落，二爷失神地坐回榻上，闭上眼睛，语气淡漠而疏远“你若想走，我不会再逼你留下。三弟的心药是你，别的人奈何不得。”

    我已分清自己对少廷和二爷的不同感情，缓缓蹲下，握住二爷的手，让他触摸我的脸，沉声道“二爷真的错了，为何总是不自信呢。我已是你的妻，便只与你一人相依相守，少廷于我已是过去，何苦纠结着不放。这些年我与二爷生生死死，分分合合还不够吗？如今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二爷又要自己放弃了吗？”

    二爷睁开眼，手指微动，轻轻摩挲我的脸颊，挣扎了几下，不确定地问“你……真的决定了吗？过了今夜，你可就只能是我的妻，三弟的二嫂了。”

    “嗯，从此以后，我只是你一个人的。”这一瞬，我发掘出二爷的可爱之处。虽然不知，如何安抚他的情绪，但至少这么说，会让他多些信心。兴许这20多年，他真正拥有的自信少之又少，而我也确实离不开他了。

    那夜的二爷很温柔，很小心，但仍然控制不住，折腾了我好多次，才平息下来。我在锦被下搂住他光裸的腰，将脸贴上他的背脊，喃喃对他念叨“夫君，两日后，我们便启程去烟都可好？”

    二爷梦中翻了个身，将我结结实实地包裹在怀里，咕隆了一句什么，便再无声息。翌日，阳光透过窗棂，唤醒了熟睡的我，二爷依然习惯早起，此时自然不在。

    我揉揉酸掉的腰际，下了床，穿上新衣，梳洗罢，推开房门，步入庭院中。黄叶落，又是一秋了。慢慢穿过竹林，想去昨日的喜堂走走，却瞧见两个人影，似在那里候我多时。走近看，原来是老夫人。

    我对她行了礼，礼节性的问安“婆婆早。”

    “弈棋，你先退下，我有话要跟二夫人说。”老夫人的嗓音有些变化，略带哽咽。

    等弈棋走远，我和老夫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念出一个名字。

    “廷儿他……”

    “少廷他……”

    我低下头，等老夫人将话说完。“他正在卧床休养，我是来请你去看看他的。这些年，看着他对你的心，我也明白，当初对你的成见害苦了他。孩子，那支冰兰钗，廷儿可是赠给你了？”

    我不知所云，讪讪地问她“您指的冰兰钗，可是当初儿媳替您转交给少廷的？”

    老夫人点点头，以袖角轻轻拭去微不可见的泪痕，叹了口气“昨儿我照顾他时，才发现那根钗已被人掰成两半，留在他身边的是‘宿’钗，另一半刻有‘棲’字的钗已不见。那傻孩子，不过是个传说，他竟当真了。”

    “传说，这钗有什么渊源吗？”我思及那钗上的字，肯定我不见的那根簪子，应该是冰兰钗的其中一股。

    老夫人露出少见的微笑，出言解惑“那钗本是我嫁入颜家时，娘亲赠我的嫁妆。它还有一个名字——‘双宿双栖’。传说，相爱的男女分别之时，分拆兰钗的两股，一人保存一半。若多年之后还能再见，且钗还能凑成一对，那么这对男女便能拥有一世不变的爱情。廷儿许是误信了这故事，便分拆了‘宿栖’，赠予你……”

    “我本意是让他遇见自己喜欢的女子，以兰钗下聘，迎娶她过门的。如今，他决计终身不娶，我也无能为力。那年，他为了退亲，与我争执不下，急火攻心，一口血喷在送往夕家的聘礼上。我就知道他的身子跟他爹一样，经受不住刺激。后来便答应他，若你再回来，一定不再阻拦你们的婚事……”

    “可这傻孩子认死理，硬说一切都晚了。我那时还笑他，现下是该自嘲了。我那时若不迁怒你，你和廷儿大概已成婚生子，膝下承欢。”这席话，令我胸口隐隐泛疼，少廷的含蓄和痴心，我在此刻才真正体会到。

    阎王说的真的应验了，少廷的结局果真是为了所爱之人，终身未娶，孤独终老。

    “婆婆放心，我一会便去看他。”

    “嗯，你是个好孩子，我一直都错怪了你。”老夫人说完这话，眼角又湿润了，那泪水包含的是悔恨和懊恼吗？

    可一切皆成定局，我与少廷已是不可能了。

    带着复杂的心情，我慢慢踱步到玉华阁，上了楼，推开门，少廷竟然不在。心下一惊，慌张的下楼，幽幽的琴音响起，我顺着音调，在我原来住的房间里，发现了抚琴的少廷。他似是沉醉在琴声之中，不能自拔。那琴音幽怨哀伤，酒觞乍破琼浆泄，城关既出故人别。

    我驻足门外，抬手，轻轻在门框上叩了几声。面前的男子拨错了一个音，停下来，看见我，意外地露出笑容“二嫂清晨找我，有何事？”

    “我……昨日见你身子不爽利，便前来探望，现下可有好些？”虽然并非本意，我还是客套地问候了一下。

    少廷显然知道我会这么说，轻松温雅地笑笑“已经大好了，劳烦二嫂惦记着。”

    “哦，那……要记得多休息。”我顿了顿，顺口接道。

    少廷会意地点点头，见我不再言语，也不多问，只是再拨琴弦，重新奏出曲调。这次似乎比方才显得开心。

    “我……明日便要走了，和二爷一起去烟都，以后……”还没说完，琴弦蹦出一个杂音，“噌”，少廷修长的手指上，留下一道显而易见的红痕。

    他缓缓抽回手，呼出一口气，脸上刚摆好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继而化开“既如此，二嫂可要保重了，一路平安。”少廷的神态和言语客套的出乎我的意料。

    我故意不去多想，思及老夫人的话，语重心长地劝道“少廷，若有机会，可要寻个合适的女子迎娶过门。婆婆也老了，有个孙儿抱抱，对她来说，是件不可多得的大喜事。如今，我和二爷也要走了，往后颜家没个继承人，怕是要断了香火。你且听我一言，放开执念，兴许你会有意想不到的好结局。”

    眼前之人边听边保持笑容，最后还点点头，要我放心，有机会他一定会娶合适的女子进门。

    虽然今天的气氛有些怪异，我却也辨不出所以然来。回屋后，我开始收拾行装，因为世黎要留下来辅佐少廷，所以书悦没有跟着我们走。挽琴倒是自告奋勇地跟我们同行，从她看三哥的眉目间，我猜自己已发现些许蛛丝马迹，只是依三哥的木讷性格，也不知有没有什么感觉。

    破晓时分，我就被挽琴叫起，和她一起搬运行李。其实颜家老宅早在半月前，就被二爷收拾妥当了，要带的不过是路上用的随身物品和衣物。二爷早早地理清了账目，正在对世黎讲解。凌叔也留在颜家，二爷如此安排，全是在为少廷接管颜家生意考虑。

    我原本就没睡好，迷迷糊糊地搬东西，搬到一半，差点睡着。正好碰上三哥，他见我实在累得不行，便说替我搬东西。我模糊地点头，突然灵光一闪，怪不得挽琴要我早起，好好的夫人不做，做手下，原来是为了引三哥出来。

    我善解人意地将东西尽数交给三哥，自己无事，在梧风轩的竹林里乱转悠。走到青石台旁，摸摸那光滑的表面，想起地下的酒窖，不知二爷可有将酒带走。为了提醒他，我走出轩外，找人打听，护院说，二爷似是去了少廷那里。

    我按照那人的指引，再次踏进映汐小筑，刚进北苑，就听见嘟嘟的锄头声。这么早，是谁在挖地？循声前行，雅湖边的桃花林中，白衣男子手持花锄，正在努力的掘地。借着晨曦，我可以分辨出，他脚边的地上有一把琴。我悄悄靠近他，静静等待。

    少廷抬袖拭去汗水，唇边露出微笑，低头抱起琴，将它放入琴匣中，埋入刚挖好的洞里。他忙完一切后，拍拍手，转身，看见我时，微微诧异了一下，随即展露笑颜“二嫂是来跟我告别的吧。”

    我刚想问二爷是否在此，记起他的心疾，便转了话题“是啊，再过半个时辰，我就该离京了。你方才怎么将自己最爱的琴给埋了，弹着不好吗，还是坏了？”

    少廷隐去笑意，苦涩地低下头“知音既去，这琴声还有谁人听得？自然是埋了的好。从今往后，我再不弹一曲了。”这又是为了我吗？

    我暗自思索，再看去，少廷已目光炯炯，忽的，他轻柔一笑，问道“若我与二哥无异，你……可会与我相守一生？”

    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打碎。现代的记忆再次蜂拥而至，那相貌相同的男子性情冷冰冰，可是因为这一世的我负了他的情，并未与温文尔雅的他在一起，反而倾心他那位冷漠傲世的二哥？

    转世的他，又是为了能与我在一起，而刻意将自己的性格塑造成冷然淡漠，让我在现代为他伤透了心吗？这一切的一切，竟是我一手造成的。我苦笑自嘲，原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历史，却不料为历史所改变。

    当日阎王说，我所爱的男子前世一辈子未娶妻，孤独一生，所以我才愿来到他前世所处的时代，本希望能解救他的孤苦。却不想，阴错阳差，喜欢上了他人。

    沉默许久，我终究没有回答他，反劝了一句“少廷，来世我们再见的话，切莫改变了心性才好。”

    少廷若有所思地盯了我半晌，不得其中奥妙，只好低叹一声“只差了一步，便要相隔一世吗？”之后他不再多言，折身离我而去。望着那纯白飘逸的背影，我黯然一笑，今生可还有缘再见？

    出了北苑，便撞见二爷，他孤疑地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映汐小筑的门匾，眸中暗动，末了，又恢复冷然，抬手捉住我的胳膊，带我走出颜家大门，登上马车。

    这一次，所有的人都来相送，连书悦都挺着大肚子来了，唯独不见少廷。圣医师傅对我们嘱咐了几句，便骑上马，分道扬镳。马车最终启动，在经过转角处时，我似乎看到颜家门前出现了一抹纯白，他终究是晚了一步。

    远山如黛，朝阳东升。我靠在二爷怀里，欣赏外面的景致，心里那一点点的期盼，似乎就要成为现实了。

    “在想什么？”头顶上响起清泉般的音色。

    “嗯，在想……烟都是什么样子？”我舒服地打了个哈欠，回了一句。

    二爷摸摸我的额发，轻声回应“烟雨朦胧四月天，楼台氤氲影湖前，月华初照逢仙侣，杨花落尽现人间。”

    “烟都果真如此美好？”我惊叹一声。

    “一去便知。”二爷浅笑，拉开车帘，同我一起欣赏沿途的山色湖光。

    辇轮之下，是马车被拉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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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春风又绿江南岸

﻿    南方特有的黑瓦白墙内，一名少妇正卧在竹塌上小憩。她的小腹微微隆起，身侧，一个俊俏的小丫头举扇对着她摇动，带来阵阵凉意。

    少妇嘤咛一声，似是醒了。

    小丫头靠近，端起桌上的药碗，对少妇道“夫人，喝药了。待会爷回来，知道夫人不喝，又该生气了。”

    少妇翻了个身，背对小丫头，呢喃道“不喝不喝，药很苦的，我喝不下去。”

    “可爷说，夫人体质不易有孕，若不好好调理，会小产的。”小丫头不急不缓的劝道。

    少妇猛地从榻上坐起，抓起药碗，将药倒了个干干净净，倒头继续浅眠。

    小丫头无奈的摇摇头，正欲进屋再熬一碗，不料门外已有人声响起。

    “小芫，今日夫人可有好好吃药？”

    “回爷的话，夫人她……”小丫头刚想据实上报，就被少妇堵了嘴巴。

    “我当然有好好喝药了，每天都很乖的。”少妇习惯性地摸摸腹部，甜蜜地笑笑。

    “那这地上的药渍是打哪来的？”清泉嗓音不改往昔的威风凛凛。

    少妇缩了缩身子，瑟瑟地摇摇头“我……我不知道”

    还没等她缩到角落，身子就被眼前的男子抱起，接下来，“啪”的一声，少妇的臀部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哇……你打我，你敢打我。爹，哥，你们快来呀，夫君要打我了，救命啊。”

    暗红色和素色的袍角浮动，掀开外屋的竹帘，进了庭院之中。

    素色影子双手交叉，对少妇斥责道“谁让你不好好吃药，我跟爹都说了你好几回了。这会，公子有法子治你，我们乐都来不及，怎会帮着你胡闹。”

    少妇吸吸鼻子，挥舞着手臂，嚷嚷“哥，你净帮着他，我才是你妹妹，你怎么不向着我？唔……疼，呜呜”

    暗红色的袍子靠近少妇，细心安慰道“真儿，听风儿的话，好好喝药，你的身子不易怀孕，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可别出什么意外。不然，爹也帮不了你。”

    少妇哼哼几声，抬头看向浅青长衫的主人，小手伸出，拉拉他的袖角“夫君，我以后听话，你别打我了，痛。”

    二公子坐下，摸摸少妇抽搐的背，轻问“我打痛了？”

    少妇泪眼汪汪地点点头。

    二公子邪气一笑“既然知道痛，就不要有下次。小芫，给夫人取些蜂蜜来，再熬一碗汤药。”

    少妇无奈地缩缩脑袋，小脸一皱。

    二公子伸手轻掐她的脸蛋，调侃一句“都快做娘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少妇无辜地转了转眼珠，心里盘算着下次怎么逃过药。

    “别以为你想的东西我猜不着，下次再让我抓到，可就不会有这么简单的惩罚了。”二公子轻斥一声。

    少妇摸摸鼻子，在二公子的监督下，一口一口地将药混着蜂蜜咽下。

    “已经一年了。”二公子突然低喃道。

    “是啊，已经一年了。”少妇回应着。

    二公子坐在竹塌边，将少妇搂回怀中，其他人见状立刻借故离开，将空间留给二人。

    “三弟的病已经得到控制，相信能长命百岁。”二公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少妇闲聊着。

    少妇“嗯”了几声后，就没音了。

    二公子低头一看，她又睡着了，小嘴呼哧呼哧的，睡相很可爱。

    他笑了笑，伸手拂去她鼻尖的发丝，轻轻的询问着没有答案的问题。

    “你已经把下一世许给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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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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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生结局

﻿    我在古代活到72岁，重新进入地府，再见阎王，他已是笑容满面“怎么样，知道他来生为何会对你如此了吧？”

    我愣了愣，他？是邵廷吗？我想起那年跟少廷的对话，回答了阎王“他是因为我喜欢上他这一世的二哥，才会变得跟他一样冷漠吧，希望来生我能够倾心于他？”

    阎王点点头“不错，确实如此。不过这也是因你此生拒绝了他的感情，令其终身未娶，不得幸福的结果。有怨便会有报，纵然他心里想对你好，但宿命如此，无可奈何。”

    我了然一叹“他……现在在阳间过的好吗？有没有寻到合适的女子，都过了72年，他也该子孙满堂了吧。”

    阎王却哈哈大笑“你可知现世人穿到前世，一年只相当于现世的半个时辰。你投身于古代的这些年，现代人其实只过去了三天三夜。”

    “什么？”我万分惊讶，这么说我还可以再见他？可是，我走前他的喊叫，好像是我已经死了呀“即便如此，我也回不去了不是吗？我早已在阳间死去。”尽管心里不愿意，我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我与他，终究还是不能在一起。

    阎王眼中闪过诡异“若我说你还能重返阳间，你可愿意？”

    我诧异地张开嘴，死了的人都火化了，连尸体都没有，如何回得去？

    阎王再笑“你不用惊讶，按生死簿的记载，你在现世有89岁的寿命，自然不会死，只不过因魂魄出窍，暂时处于昏迷状态。不过，若你真心不想返回，那就过了奈何桥，重新投胎转世吧。”

    “我……真的可以回去？”我还是不肯相信。

    “你自然可以不回，不过，你与他此生缘分未尽，若你现在转世，他还会追随，直到你们能够结成连理，完成此世一千五百年后的约定。你好好想想吧。”阎王连这都知道，看来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现在想想，邵廷的前世被我拒绝，害的他终身未娶，确实是我欠他的，再说，我即使嫁给了二爷，心里仍有一处为他保留。

    新婚当晚，二爷告诉我，少廷一直都爱着我，苦苦痴守，若我想反悔，当时改主意还来得及。前世最后的机会，也是我自行放弃的。这一次，我还要继续固执下去吗？

    眼前突然出现那日在地府看到的隔世镜，我定下心神，往里看去。白色的房间，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子，床边那憔悴的人不是邵廷是谁，他守了我三天三夜吗，嘴边都长胡渣了

    “小真，你醒醒好吗？医生说再过一会，就要满72个小时了，过了时间，你就再也不会醒来。我都知道真相了，你是为了我才去找的林益，原谅我的口不择言，我实在是害怕失去你，才会那样说。以前不知什么原因，每当看到你离开我的背影，我就会心痛难忍……”

    “你知道吗？前世的我是因心疾无法根治，郁郁而终的。现在的我虽然没有前世的记忆，心痛却真真实实地存在。我想，前世的心结一定和你有关。原本我只是顺着心意，冷待你，没想过这样做，会让你误解我对你的感情，害你投湖自尽。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阎王的话没错，此生的姻缘能否成就只在我一念之间。如果当初我相信你对我的心，事情又怎么会演变成这样。也许……你已经是我的女友了……”

    “小真，这个位置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前世怎样我不记得，但今生，邵廷爱喻真。”说完，邵廷指指他的胸口，似在向不省人事的我保证。

    眼角湿湿的，我摸摸，手指上全是泪水。我被他感动了，其实我又何尝不喜欢他？现代的追逐跟随，前世的心中执念。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我心里是有他的，一直都有。

    只可惜前世有缘无分，今生我却不小心掉进湖里，或许这就是我们命中的考验吧。现在，考验的选择权在我，能否踏出这一步，原谅现代心爱的人，才是我的使命。

    “阎王，送我回阳间吧，我舍不得他难过。”我轻轻地请求。

    阎王听了我的话，偷笑几声“看来，上天是有好生之德的，有情人终成眷属。你可知这段情缘，你们等了多少年？你的第一世，身为白貂，活了8年；第二世，有记忆的却是72年，而现在，你刚好20岁，加起来足足一百年。‘百年修得共枕眠’此话一点都不假，你既决定回去，那我就将你送回吧，好好珍惜这三生三世的情缘。”

    “慢，我还有一事不解。想请教。”我突然出声打断他。

    “何事？”阎王收起笑容，正色道。

    “我想知道他在这一世的前24年里，究竟有没有真心对我的好过？虽然我知道他是爱我的，可我终究没有感受到。”我低下头怅然地说。

    阎王并未直接回答，反问了我一个很意外的问题“你确定此世你没有感觉？纵然没有，那么来到他的前一世，当他对你说出相同的话，做出相同的事时，你也没有感觉吗？”

    感觉？少廷那日在我额角留下的吻，还有暴雨夜，拉着我的手，说永远不会丢下我的话，好像真的在记忆深处有过，只是想不起来。

    我抬头看向隔世镜，眼前的景物突然变为初二那年，那个磅礴雨夜，邵廷打着伞到处喊我的名字，然后从水洼中拣起我的MP3。他一走到家门口，就急急地将我抱起送回自己家里，又细心地照顾我整晚。

    然后，我看见自己躺在他的床上，小声梦呓“邵廷，不要离开，我其实很怕的，真的很怕，为什么你都不关心我？我不见了，你也不肯找我？你好残忍，让我一个人在雨里呆那么久。”

    他握住我发烫的手，在我耳边激动地回应“小真，是不是做噩梦了？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丢下你的，你安心睡吧。”

    景物转换到第二天，邵廷临走时，俯身在我额角留下一吻。顿时，记忆深处被掩盖的那一部分，突然似泉涌一般出现在我眼前。现在不再是隔世镜了，那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丢下你”，深刻地印在我脑海中。

    原来他曾对我说过在意我的话，只是我没有刻意去找。我竟然险些错过自己的幸福，现在我才知道，邵廷对我的爱已如此之深，那是两世积累下来的眷恋。邵廷，等我，我马上回到你身边，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阎王，我想通了，愿意回去，请送我一程。”我再次要求道。

    阎王点点头，将我带到一扇门前“当日，你是从这里进入他的前世，现在，你也从这里回到他的来生吧。”

    我毫不犹豫地抬脚，跨入门栏“阎王，谢谢你”道过谢，头也不回地跳进门外的旋涡中。

    眼皮好重，沉得我睁不开，耳边有人在说话“小真，还有几秒钟就到72个小时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难道这一世我们仍然无法在一起？”是邵廷绝望的喊声。

    “好，你不醒，我就陪你一辈子，直到你醒来。如果你醒不来，我就终身不娶，让你欠我，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讨回来。”邵廷的语气有些忿然。

    我轻声一笑，睁开眼。眼前的人霎时愣住，他颤抖地抬起手，抚摸我的脸颊，不自信地问“小真，你醒了吗？”

    我伸手揉揉眼睛，打了个像样的哈欠“你喊什么，吵死人啦，怎么跟我妈一样？我没事，就是困，想多睡会。”

    身子猛然被人抱住，就像要把我揉进骨头里似的。“小真，你醒了，没事？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你知道我守了多久，担心了多久？”

    “不就是三天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可是等了你20年耶。现在才对我好，人家不干啦！以前的，我要讨回来，不然，青春就为你白白浪费了。”我咋呼大叫。

    邵廷放开我，仔仔细细地打量，半天不说话。

    我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嚷嚷“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他瞬间笑开，有一种恍如隔世的豁然。“小真，你一点都没变。”说完，又要抱我。

    我这次巧妙地躲开，假装反感“不许抱我，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管我死活啊。”

    邵廷不顾我的反抗，重新搂我入怀“小傻瓜，我现在任命你为我邵廷的第一任，也是最后一任女友好不好？”

    我故意一甩头，不屑地嗔道“谁稀罕，我又不喜欢你，干嘛做你女友啊？”

    邵廷松开手臂，认真地看我，用手刮刮我圆润的鼻尖“不许撒谎，你的心思，杜坤都跟我说了，还想骗我？”

    我见事情暴露，讪讪地低下头“我……其实……唔……”

    嘴唇突然被邵廷吻住，热情痴狂。我无声地回应他，以示自己的喜欢。许久，我们才面红耳赤地停下。我的眼睛更是不知该往哪里看。

    最后，还是邵廷善解人意。“公司还有事，为了陪你，几天都没去，电话都被人打爆了。以后没事，不准站在水边，不然掉下去，又变成这样，我可就惨了。”他说着，冲我使出一个坏笑。

    我瞧他对我没了先前的冷漠，心里越发开心，看来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那你去吧，但是我要约法三章，不许多看别的女人一眼，不许下了班不想我，不许晚上不来接我，不许……”

    “不许等你事业有成不娶你为妻，不许不在父母面前夸你，不许不好好照顾你，不许不爱你一辈子，这样够了吗？小真？”邵廷好笑地看着我。

    我傻了眼，我想什么，他怎么都知道，对了，按照他前世的想法，这一世，他应该是二爷的翻版，怪不得成了我肚里的蛔虫。有这样的老公，自己藏着掖着什么，肯定都跟照了X光一样，完全透明。哎呀，看来以后我亏大了。

    邵廷用这几天新长的胡渣，碰碰我的脸“在想什么，是我吗，小真？”妈呀，他又猜到了。

    我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岔开话题“嗯，你不是还要去上班吗？去吧去吧，那个，顺便帮我跟经理解释一下，我明天再去实习，呵呵。”

    他明了地点点头，又在我脸上亲了亲，才放开我，转身离开病房。

    盯着他的背影，我叹了口气，哎，就算我回来了，也好不了哪去，一大堆的问题还等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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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廷心历

﻿    小真是我在10岁那年见到的，第一次见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风，我能感觉到它的温柔，却无法触摸到它的存在。虽然当时她很小，只有6岁。

    因为父母相互认识的关系，我们后来经常在一起玩，甚至连学校都一模一样。只是，从我开始懂得男女之情以后，对她就再也没有过好脸色。常常很想关心她，安慰她，却刻意不理她，惹她伤心。

    偶尔，我后悔，想道歉的时候，就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要对她冷漠，要对她无情。”最终，我选择在我们之间筑起一道墙，砌墙的砖块就是我的冷淡。

    当然，心里还是希望能整天见到那个鬼精灵。上初中后，我们不在一所学校。我等了四年，终于盼到她考进我们学校的初中部，每每从窗户外面，看到她背书包离开学校的身影，我总会心神不宁，就好像之前也曾这么望过她的背影。

    那种似千年前的等待，莫名的无力感，每到这时，总是特别清晰，痛彻心肺。

    她上初中后，我经常被父母命令，接她回我家。只因她父母出差在外，一去就是好几天，她太小，没人照顾叔叔阿姨不放心。表面上我极为不乐意，心里却很想充当护花使者。

    面对她的可爱，我会失神；面对她的泪痕，我会惆怅；面对她看我时灼灼的目光，我会躲避。明明心已随她动，情绪也被其左右，我却打死不肯承认，反倒强迫自己相信，那是因为尚在青春期的男生，都比较冲动。

    真正发现自己对她的感情，是在那个暴雨之夜。那天中午，叔叔阿姨打来电话，说晚上希望我去接她，他们又得出差，不能陪她了。我在电话里自然答应得很好。

    下午上学时，我看见天气预报说要下雨，心里竟然很开心，都不知道那情绪是从哪冒出来的。带上雨具，我哼着歌出了门，记得她说过“邵廷哥哥唱歌很好听”。

    想着唱着就到了学校，走进教室，全身兴奋的因子全都跑出来了。连最好的哥们——杜坤，都发现我的异常“嗨，我说兄弟啊，你怎么这么亢奋啊？是不是晚上又要奉命去接那个小不点？”

    小不点是杜坤对她的昵称，因为相比而言，她比他矮了太多个头，又没他壮实，外面看上去，就跟小不点一样。

    我看着他，点点头，故意隐藏刚才的激动“接她才不值得我兴奋呢，晚上要上我最喜欢的物理晚自习……才是我快乐的根源。”

    他却一脸的不以为然“切，你那点心思我看不穿？明明就很在意那个小丫头，还愣是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吓死多少无知少女都不知道。”

    听了他的话，我哈哈大笑。其实我对身边的人都很好，只有在对她时才会冷漠，也许是这个让杜坤推理出，我对她有莫名的情愫吧。

    自习课上，我表现得尤为认真，集中精力，时间过得快，我才能早点见到她。终于捱到下课，却不料女班长向我求教力学题。我掩饰住自己的急躁，耐心的讲完题目。

    怎知，她到最后竟然嘟囔一句“真不知道，爱因斯坦为什么要发明相对论”惹得我绷不住，轻笑出声。小真也曾问过我这个问题，只不过当时是故意为难我。想到她，心里又是一动。

    我积极地收好书包，跟着女班长出了门，见到小真，惊喜之余又满腹担心。她很随意地靠着栏杆，站在杜坤身边，只是身上脚上全湿透了，可能是没带伞。

    正巧女班长注意到我眼里的神采，隐约猜到我跟她的关系，随意调侃了一句。我也不恼，笑着跟她道别。刚回过神，又被杜坤耍了一下，什么叫我要送小不点，你不打扰？搞得好像我真跟她怎样了似的。

    小真随后的一句“讨厌鬼哥哥”，着实替我解了气。可还不等我作出反应，小真就突然不理不睬地走到我前面，下了楼。若在平时，她肯定是拉着我说这说那，今天有些不正常。

    我慢慢跟在她背后，等她要求我把伞借给她，却没料到，她打算直接冲进雨里。本来我还想跟她共撑一把伞，见她不管自己的身体健康，任意胡来，心里忽然冒起一股怒气，对她说话时，也显得特别急躁，但又不见她回答。

    后来我干脆把自己的伞给她，谁料她不接受，还说我假好心。不等我回话，她已隐没在雨帘里，不见踪迹。我撑开伞，快步跑着，大喊她的名字，可雨声太大，连我自己都听不见。

    雨水造成的雾气，完全遮住了我的视线，晚上光线暗极了，根本就找不到她。我顺着回家的路，仔细地察看四周，希望能找到她经过的痕迹，可惜等来的总是失望。

    突然，脚下踩到什么东西，捡起一看，是她的MP3，这个我见她挂在脖子上听过，是阿姨送她的。怎么会丢在这里，难道出了什么事？脚下是一片水洼，看来她曾摔倒在此，也不知有没有摔伤。

    定定神，我继续往前走，边走边看，到了家门口，才找着小真熟睡的身影。她怎么能睡在楼道边，身上都湿透了。

    我走上前，很像摸摸她，刚伸出手，又缩回来，心里那个声音无端响起“别管她，对她冷淡。”

    我藏起担忧，收好伞，径自上楼，顺便对她丢下一句“别装了，还不跟我走？我可不会抱你上去。”

    又往上走了几步，仍不见回应，我居然有些不耐烦，经不住微怒的情绪，冲那还倚在墙边的人儿喊道“喂，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说话？你不走，我真不管你了。”

    她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试着再往上走，故意弄大脚步声，还是不见她反应。这下心里的担心，盖过了那个声音，我迅速冲下楼，犹豫地探出手，触碰她，掌下的肌肤炙热非常，摸摸头，滚烫滚烫的。

    看着她脸上的红潮，我顿时明白她是发烧了。顾不得许多，我俯身将她抱起，送回家。一进门，爸妈见她这副样子，马上大骂了我一顿，还罚我悉心照顾，直到她病好为止。

    其实就算他们不说，我也会的。因为内心已生出一丝恐惧，害怕她一病不起，同时还有那种喜欢她的情愫。此刻我才发现，我对她竟然有那么浓厚的感情，仿佛一旦失去，我的世界就会天崩地裂。

    妈妈替她换上干爽的睡衣后，我就把她抱到自己的床上，喂她喝退烧药，用毛巾冷敷额头。我想这辈子，我都没对一个女生这么好过。

    整个晚上，我都陪着她，偶尔会听到她叫我，应一声却不见回答，猜想她是烧糊涂了在说胡话。我仔细地帮她掩好被数次弹开的被角，一次次替她拭去细汗。

    渐渐的，困倦袭来，我趴在床边，沉沉入睡。醒来，天已大亮，看看时间，得去上课了。我摸摸她的前额，烧退了，心里的不安一扫而空，看着她如花笑靥，禁不住低下头，在她额角留下一吻。临走前。我叮嘱妈妈好好照顾她。

    听着课，却心不在焉，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晚上回到家，一眼就看到，小真正无聊地调着电视屏道。天知道，我当时有多想跟她讲话，多想冲上去抱住她，问她好点没，可是心里那个声音，吵得我直头疼。

    我只好一言不发地走过她身边，取出损坏的MP3。想起中午修表师傅说过的话，我把MP3递给她时，安慰说自己会再给她买一个。可她根本不理我，我还想再说什么，却在看到她眼角流露的疏远时停住了。

    那一瞬，我胸腔一震，仿佛有千万条虫在爬一样难受。终于知道，被喜欢的人冷待，是什么滋味。我转过身，捂着胸口走回自己房间。

    这之后，虽然叔叔阿姨还是很信任地让我去接小真，但我却一次也没再碰到过她。即使有时专门去等，也不见其踪影，找人问起，只说她早回家了。

    每次等不到她，心里就是一阵失望，然后是无边无际的绞痛。小真，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为什么连我家都不肯去了？你一人在家不怕吗？尽管我并不清楚她在气什么，还是忍不住为之自责。

    高考过后，杜坤找到我，问我打算怎么办。我说肯定是读大学啊，他问我想去哪，我说去省外，可能的话，会去杭州读浙大。他笑着给了我一拳“还以为你会舍不得那个小不点，留在省内呢。最近都不见她，怎么，吵架了？”

    我剜了他一眼“我的事，不用你瞎操心。”

    之后，我如愿被浙大录取，打电话给杜坤，他竟然跟我报了同一所学校，还说“我是为了帮小不点监督你，免得你在大学看上别的美女，变了心。”

    我苦笑，变心？我的心早已落在她身上，所以才会心痛，心都不在我身上，变心又从何说起。

    那个暑假，父母为我的胜利大摆筵席，请的人也有小真的父母。我专门在小间准备了一桌菜，请我最好的朋友，还特别在身边留了个位置给小真。

    可我等了好久都不见她来，寻到叔叔阿姨问起，才知她跟朋友出去玩，来不成了。看着身边空荡的座位，心又开始阵痛，一时之间，忍不住按住胸口。

    坐在另一边的杜坤见状，偷偷对我耳语“见不到她，心痛了？”

    我咬咬牙，否定了他的结论，心却因撒谎，痛得更加厉害。就这样，直到我坐上去杭州的飞机，也没能再见小真一面。不是我不见她，而是找不到她，就好像她故意躲着我一样。

    临走那日，我等到飞机起飞的前一刻，仍不见她来送我。想起以前，她总是有事没事地缠着我，这次我要走了，为什么都不肯相送？我忍住又一次袭来的心痛，登上机舱。

    杭州的大学，美女如云，尽管我读的系没有多少女生，但每每走在校园里，还是目不暇接，只可惜我没有心情欣赏。大一暑假，我被一家跨国公司录用为实习生，便去他们公司打下手，久而久之，积攒了一些钱。

    大二开学后，我用这些钱去品牌专卖店，给小真买了一个新的MP3。前几天听爸妈说，她已经考上了所在学校的高中部。我按照母校的地址，在她生日前试着把这个礼物寄过去，顺便带上一封信。

    在写那封信时，我强调那个钱是我自己赚的。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她面前表明，这是我的心意，与父母无关。写到结尾时，我不止一次的写上“我很想你，你可以联系我吗？”可惜最后，那些信纸都被我丢掉。

    按压住内心的波涛汹涌，我强迫自己不把想说的话写完，才没在信中留下那句话。不久，我收到她的回信，取信那天，我怎么都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杜坤多次戏弄我说，看到黑板上写有我的名字，让我去拿信。

    不过，我还是拿到了小真的信。几年不见，她的字写得越发工整娟秀。她在信中提到了自己的联系电话，我看着那个数字，心跳慢了半拍，几乎都要让喜悦喷薄出口了。

    我磨磨蹭蹭地捱了好些天，才给她发短信说自己收到了信。很快，手机屏幕上就显示了她的名字，我打开，是她的短信“你还好吗？大学生活怎样？我听说那边美女很多哦，有没有找到自己喜欢的？”

    看完，我并没有回。小真误会我了，我心里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她，为什么她感觉不到？难道她从来都没有对我动过心，以前的热情只是我的错觉？

    大学生活对我来说枯燥无味，我的世界里没有她的影子，就像失去了该有的明亮和多彩。有时候，思念如潮，我会情不自禁地给她发短信，却在收到她的回复后，不肯再多发一句。因为那个声音总在纠缠我，阻止我对小真热情。

    看着校园里一对对的情侣，真的好嫉妒。虽然不止一个女生向我表白，但都被我婉言拒绝。因为我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小真，再没有一丝空间容得下她们。

    小真的每一条短信我都小心地存好，一有时间就拿出来看。又过了几年，我听说小真也考到了杭州，考上了浙大。只是她读的是会计，而我去了美国，研习金融投资。有时候，我也会想，小真心里是有我的，不然为什么总跟我上同一所学校？

    两年后，我回国，刻意选择了杭州作为工作地点。之后，我因为高学历，被之前那家跨国公司录取，在里面我还见到了久违的杜坤。因为我精明能干，因此很受同事和老板的赞赏。大家都一致认为，我会高升为投资部的经理。

    不久，在浙大读大二的小真放暑假了，正好也来我们公司申报实习。我替她走了后门，安排到我身边，让她负责审查日常较简单的账目。当然只是试用，公司里自有会计师。

    她似乎很喜欢这份工作，时常跟周围的人打成一片，跟我讲话时也很开心。原以为，小真会继续这样，安安分分待在我身边，可我还是想错了。

    那几天，公司的投资项目，需要大笔款项，所以要拉客户。我看中的几家私营企业，都不肯给我们提供资金，他们短浅地认为，项目赚不到钱。因此，我那几天日日往外跑，尤其是林氏集团，它的财力相当雄厚，应该是最有可能提供资金的。

    可惜去了好几次，都不见负责人出来接待。直到有一天，他们好像突然开了窍，林氏企业的太子爷亲自接见我，说对我的项目感兴趣，愿意集资帮助我们。那天晚上，我激动的连觉都没睡好。一个月后，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短期投资的项目大赚了一笔。

    正当我开心地翻看报纸上的股市行情时，突然看到娱乐版出现了小真的照片。她穿着时尚华丽的礼服，跟林氏太子爷站在一起，脸上的笑容别提多幸福。那则新闻的标题是这样写的，“林氏企业继承人觅得未婚妻”。

    我沉住气往下看，上面的新闻要多八卦就有多八卦。忍住怒气看完，我弄清楚了一件事，小真跟那个人竟然是大学的同班同学。看到这里，我内心的火气蹭的升到极点。

    为什么，为什么，你竟然喜欢他，原来一直是我自作多情！这么多年的情谊，都比不过一个只跟你两年同学的富家少爷？

    我拿着报纸找到小真，也不顾影响，直接将报纸扔给她“看看你干的好事！”

    她接过报纸，并没有看，而是直接放在一边，抬头面对我，眼眸转深“他是我的同学，这两年一直都在追我，整个学校都知道，我不过是答应做他的女朋友罢了，你又不是我什么人，生这么大的气做什么？”

    “啪”我控制不住怒火一巴掌打过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个林益可是未来的杭州首富，你现在跟了他，将来免不得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我认识你这些年，头一次知道你这么贪图钱财和荣誉。为了钱，你宁愿出卖自己的身体，像你这种人，根本就是不知廉耻，你活着还有什么脸面见你的父母？”

    我不管不顾地冲她发泄自己的怒火。她只是捂着脸，默默地听我说完，等我消了气，什么都没解释，拿起包，走出了办公室。

    她，默认了？

    我酸涩地傻笑，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桌上的手机震了震，是她发来的短信，寥寥几个字“下午三点，西湖断桥见。”既然你都承认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删掉短信，眼前晃来一个人影，是杜坤。“你不用理我，我自己发泄发泄就好。”

    他似乎没有听进我的话，仍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我抬头看进他眼里，“再不走，我怕连你都会被我骂。”

    “哪怕被你骂也好，有件事，我还是得跟你说一下。”杜坤不紧不慢地回应我的冷淡。

    我不自然地回过头“有什么事快说吧，我还有工作没做完。”接着，我听见了一个让我震惊半天的事实。

    小真居然是为了让林氏企业提供资金给公司，帮助我完成投资项目，才去找的林益！当然，这个林益并没有为难她，只是让她暂时充当一下他的女友，好让他病入膏肓的爷爷安心地辞世。

    至于原因，杜坤看着我，说出了一句我让更加震惊的话“因为她爱了你十年，不希望事业的挫折让你为难，所以这一次哪怕名誉受损，也要助你一臂之力。而且，今天我对你说的这句话，当日小不点求那个人的时候，也是原封不动地说给他听的！”

    我听完，震惊之余，心悸一波一波涌上来。小真，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多？”我问杜坤。

    “是我那天偶然看到她进了林氏企业的大楼，心生疑窦，后来在路上拦截她才知道的。那天她哭得很伤心，还说请我保密，不然你知道了一定不会让她这么做的。”

    “所以你现在才告诉我？”我突然恨起杜坤此时讲起的义气。他听了我的抱怨也不恼，只是劝我去见小真，以免她做出傻事。我看了看手表，已经2点半了，我让杜坤帮我请半天假，找同事借了车，夺门而去。

    一路开车狂奔，却总是遇到红灯，最后到了市中心，干脆就堵上了，平日里只需15分钟的路程，现在竟然走了快半小时还没到。小真，你要等我，我一定会去的，我在心中默念。

    正准备发短信让她等等，却发现自己匆忙中连手机都没带。看着堵得越来越厉害的车龙，内心的焦躁不安多了几分。怎么办，怎么办？我痛恨自己在这种时候，没用上平时的聪明才智。

    小真对我的心，连杜坤都看出来了，我怎么就没看出来，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狠狠地羞辱她。当时心里明明只是吃醋，只是担心她误入歧途，怎么口没遮拦地说出这么一番气话？明眼人都看得出事有蹊跷啊！

    终于，交警疏散了车队。我慢慢开出闹市区，向西湖边上疾行。开车到断桥，还要绕好大的圈子，等我风风火火赶到目的地，早就过了约定的时间。

    打开车门，朝不远处的断桥望去，似有个熟悉的人影正在从桥上往下看，那不是小真会是谁。我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朝着她的方向大喊一声，谁知那影子先我一步跳进水里。

    小真不习水性啊，这下我彻底慌了神，跌跌撞撞地跑到桥边，扑通一声跳下去。好不容易把小真从水中救出来，扶到岸上，我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小真怎么会跳湖，就因为我来晚了吗？她以为我会再也不想见到她？

    摸着她湿漉漉的身体，想起那个改变了我们友好关系的暴雨夜，心里难熬的疼痛若隐若现。

    “小伙子，我已经替你叫了救护车，你放心吧，一会就来了。”身边的大婶好心地提醒我。

    我努力地冲她微笑，道了声谢，就抱着小真喃喃地说出自己一直藏在心底的话。说来奇怪，小真刚刚明明有气息，为什么突然就……想到这里，我胸腔涌起一阵阵腥甜，就像是出于本能反应。

    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幕幕奇怪的场景，在那里面，我和小真都穿着古代的衣服，好像很开心地聊着什么，然后我看到小真离开了我，临走前我好像把什么东西插在她头上。后来她又回到我身边，只是这次出现了一名陌生男子，他说小真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腥甜再次泛起，我抱着小真发冷的身体，狂喊，撕心裂肺“小真，不要离开我，不，小真，你不能死。”

    人群被驱散，救护人员赶到，把我和小真架上车。我木讷地坐在车上，随着他们到了医院，看着小真被送进急救中心抢救。我借了医院的电话打给杜坤，告诉他小真落水，正在抢救，要他快点来医院，顺便把我的手机带来。

    打完电话，我无力地靠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等待宣判。不知过了多久，杜坤才出现，问了我基本情况，同样很担心地坐在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小不点她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再说她那么在乎你，舍不得走的。”

    我低声叹息，若是以前，我还会有自信，可现在，我这般重伤于她，她怎会没有怨恨？沉思间，急救室的门被打开，医生告诉我，小真经过抢救，溺水的情况已经好转，身体机能基本恢复正常，只是不知为什么醒不过来，他们想尽了各种方法都没用。

    医生还说，如果她在72小时内醒不过来，就是一辈子的沉睡，她要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听完医生的话，我一时失措，沉默无语。杜坤再次安抚我慌乱的神经，说我可以试着唤醒她，让我别丧气。

    我强撑着力气走进病房，坐到小真身边，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跟她说话，可始终不见有什么起色。

    小真，我等你72个小时，若你再也醒不过来，我就终身不娶，一辈子照顾你。突然感觉这种誓言，好像在很久前被我说过，尤其是那句，终身不娶。

    我黯然握紧她的小手，痴痴地守着。杜坤见状，也不再打扰，说公司的事他会想办法替我挡着，把手机放在我手上，就转身离开了。门被轻轻关上，一切安静下来，只有我跟一动不动的小真，还显示着病房里的生气。

    我将小真的手指放在唇边，辗转浅吻。不管结果怎样，我都会等，之前是我推开了你，现在，我只想紧紧地抓住你，不放开，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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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交易

﻿    我在飘忽中来到地府，拜见阎王。他走到我身边，让我抬起头，见到我时，眼神里充满诧异。“像，太像了。”

    “大人说我像谁？”我不明所以地问。

    “68年前，有一个来自异世的女魂，她是因与自己相爱之人产生莫大的误会，为情所累而投湖，以至于魂魄出窍，来到地府。她求我将她转世到自己所爱之人的前世，而那人就跟你一模一样。”阎王平静地倒叙多年前的往事。

    一模一样？莫非……“敢问大人，那人是不是叫邵廷？”

    阎王点点头。

    原来如此，小真子原是来此寻找她所爱之人的前世，也就是我，可为何她会与二哥在一起？

    “都是宿命啊，看来你注定要与她完成这段三生三世之恋。”阎王突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三生三世？”我更加不懂了，若论世，应该只有两世才对。

    “你们其实还有一世，那是在亘古时代，那时你是猎人，她是一只白貂，本不该产生恋情，可惜阴错阳差，她被你俊朗的外表吸引，日日跟随，即使看你猎杀她的同伴，也不忍与你为敌……”

    “一日你想要她的皮毛做衣物，假装冻的昏死过去，躺在极寒之地的冰面上。她见后，心生慈悲，冒着被抓的危险来到你身边，想用自己的体温让你苏醒过来，结果却被你抓住。她临死前流出悲绝的眼泪，令你怦然心动，但最终……你……还是杀了她，将皮毛做成上衣穿在自己身上。”阎王苍凉地讲完这一段差点让我控制不了情绪的往昔。

    我上辈子竟然杀死了喜欢我的小真子？这怎么可能？

    “她在那一世死后，来到我这里，魂魄竟然修炼成人样。她央求我将她列入人类，并让其在来生遇到你，让你爱上她。我见她前世悲惨，便答应了她的要求。可惜过了奈何桥，饮过孟婆汤，她却不再记得前世对你的眷恋。这一世，她仍与你有缘无分，虽是人，却再次阴错阳差喜欢上你二哥，最后成了你的嫂子。而你，为情所困，痴守一生，孤单终老。”阎王继续讲述着我跟小真子这一世的经历。

    听他讲完，我并未觉得心痛，也许人再经历自己前一世，反倒会看得开些。“那大人可否告知，我与小真子的下一世会如何？能否成就一段姻缘？”小真子，我欠了你两世，下一辈子，我一定要好好待你。

    阎王听了我的问话，并未回答，说起另外一件事“天机不可泄露，能否成功全在你一念之间，不过在你转世前，我可以答应你三个请求，你拥有了两世记忆，应该懂得什么才是你最想要的吧。”

    我见他避而不答，也不再纠缠来世，那需要我自己去创造。我想了想这两世与小真子的情缘，均是外因造成我们无法在一起，那么下一世，我要一个完全没有阻碍的身世，让我能够得到她的心，还清第一世我欠她的债。

    “我想好了，第一，我希望来生，我们能够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父母还是世交，赞成我们的婚事；第二，来生保存我这一世的相貌，让小真子能一眼认出我；第三……”

    我记起小真子一直是喜欢二哥的，他性格冷淡，精明世故，还是商界难得的人才。若我能变成他那样，一定可以得到小真子的喜欢。可是那日，小真子不是希望我来生不要改变心性吗？还有那个一千五百年的约定，她真的来自我们的来世，那她应该也遇到什么了，莫非是我伤了她？

    略微理好思绪，我说出了第三个要求“第三，来世我要变成像二哥那样的人，他对小真子怎样，我就对她怎样，但是我的本性在来生不要改变。”

    阎王听完我的要求，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好吧，既然如此，你来世的前24年就做一个对外人热诚，对心爱之人冷淡的人吧。”

    这是二哥吗？我突然不明白了，二哥对小真子冷淡，为何小真子还会喜欢上他？不过既然都喜欢了，二哥定有过人之处。我冲阎王点点头，应许他的决议。

    阎王将我领到奈何桥，见到孟婆时，我犹豫了“我可以不喝吗？若我来生忘了小真子，如何是好？”

    阎王淡笑道“你不会忘了她，这是你们的缘，只因前两世百年的修炼。至于你们下一世能否缔结连理，就看你了。放心吧，虽然你不会有这一世的记忆，但潜意识里仍会保留对她的感觉。”

    我见阎王已对我作出保证，这才露出笑脸，饮下混沌的孟婆汤。意识消失前，我隐约听闻阎王的低语“切记，短短人生一照面，前世多少香火炎。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要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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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章

﻿    “是，爷。”秋雁息抱拳行礼，尾随白衣公子下了楼，来到底层的回廊边，果见一黑衣蒙面人，正与他们的人手打斗，身姿卓越，招式严密得令人找不到一丝空隙。尽管如此，他却未伤一人，顶多将对手打倒，便不再纠缠。

    “哼，奇了，我们的人何时变得如此不堪一击？”白衣公子隐匿在回廊的阴影处，剑眉微挑，凤眸一眯，隐约有些不满意。

    秋雁息也察觉出来人的厉害，手向下触摸到腰间的佩剑，握住剑柄，对白衣公子一笑“爷，我去，一定打得他落花流水！”

    白衣公子点点头，左腿搁在回廊沿上，顺势坐下去。他手指轻敲膝盖，注视着来人的一举一动。

    秋雁息投入战斗后，并没有给黑衣人带来任何阻碍。他拔出的剑，被那人手上的匕首压制，两人互拆数招，也未分出胜负。黑衣人突然一掌袭向他的脑后，他骤然一惊，伸出未拿剑的手本能地接招，却不想，那人只是虚晃一下，掌中的匕首一转，刀锋挑开他的剑，直刺向他的胸口。

    这一回，秋雁息吓出一身冷汗，自己练武数年间，还未有一人能伤及自己一分一毫，眼前有着一双水瞳的人，却能轻而易举找到自己防守的弱点，直捣黄龙，实在不可思议。

    不过，那把匕首在离他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秋雁息抬头，对上那人的眼睛，正巧看见她眸中的不忍“我不想杀人，让你们主子将解药交出来，拿到手，我就放了你！”蒙面人音质干净清脆，并不及普通男子浑厚。

    还没等他反应，匕首绕了一个圈，抵上他的脖颈，后颈一麻，他再也无还击之力。他居然就这样被人挟持了！

    秋雁息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挟持他的人，眸中充血，又无奈地颓废下去。受制于人的滋味，他头一次尝到。

    “啪啪啪”有人在附近击掌喝彩，蒙面人偏头看去，回廊的角落，白衣公子徐徐而立，从腰间抽出一柄折扇，对着自己轻扇几下，随即合上扇子，走近了几步。

    白衣人虽然不近，却无端令蒙面的初泠生出一丝惧意，不知为何，她感到害怕。

    “解药在我这里，你不要为难他。”白衣公子的声音遥遥传来，竟有一瞬让她觉得迷醉，从未有男子的音色可以既轻佻又不失婉约。

    白衣人在距离他们五步之外停了下来，晃了晃扇坠。天色很暗，却足够初泠分辨出那扇坠是一只锦囊，里头装着的应是解药。

    “交出解药，我便放了他。”初泠说话时，有些底气不足。她总觉得来者不善，纵然他的外表多么无害。

    白衣人一声轻笑，口气饱含玩味“你真以为他那么值钱？呵呵，其实……我并不介意，你杀了他，只要你下的去手。”

    初泠身形一颤，这个人太可怕，轻易便能洞悉对手的思想，他竟然可以看出自己的不忍心。

    “你不是想要它吗？过来，自己拿。”白衣人眼睫扑扇，凤眸掠过一道诡谲。

    初泠见势，收回匕首，解开了秋雁息的穴道，走向白衣人时，多了丝防备。到了他面前，她才依稀看清他的模样，剑眉飞扬入鬓，墨瞳深邃，一双凤目彰显着此人聪明绝顶。一时间，她被那墨瞳深处的影像吸引，挪不开眼神。

    白衣公子瞧着初泠痴呆的模样，戏谑一笑，他的样子男女通吃，这点他极有自信，他不动神色地俯身一搂，揽过初泠的纤腰，眼中滑出一丝暧昧。她是女人！

    “啊”初泠被人这么调戏，心生懊恼，低叫出声，愤愤地瞅着始作俑者，眼神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白衣公子得意地笑出声，瞟了初泠一眼，她蒙面示人，自然看不清样貌，只有那双剪水瞳，隐隐含情，楚楚动人。不知她的人是否跟那对眸子一样，牵动人心。

    初泠被人看得不自在，以为白衣人同她一样花痴，遂动手一探，欲截获扇坠，不料柔荑被那人攫住，轻轻按捏，掌心传来一阵酥麻，令她有一瞬的神情恍惚。

    “呵呵，这么快就动心了？”白衣公子的口气略带嘲讽，暗含鄙视之嫌。

    初泠猛然抽回手，握成拳头，发狠地朝那人脸上揍去，不料白衣人比她闪得更快，一眨眼，到了她背后。

    “你身高不及我，行动也不够灵活，想要伤我，只怕还得再修炼几年。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若你抢的去锦囊，解药就归你。抢不到，你的人……归我。”白衣公子用扇子敲敲初泠的脊梁，激得她一阵哆嗦。

    初泠转身，以行动堵上他的嘴，招招狠戾，封死白衣人的退路。白衣公子始终面带浅笑，手上的折扇舞出一道屏障，阻挡在两人之间，初泠一时破不开，战况陷入僵局。

    初泠见那扇坠不停晃动，看得人头晕目眩，根本就不易抢到，不禁暗骂此人的阴险。这时，折扇的主人收回了动作，不再阻止她的进攻。

    初泠抬头，不解地凝视他，似要看出异常来，却一不小心，被他唇边的笑勾去了三魂六魄。他好像天生有一种魔力，能够蛊惑所有被他吸引的人。

    “我自认还算怜香惜玉，如此佳人，可不能磕了碰了。我舍不得伤你，解药白送给你了。”白衣公子突然面露怜惜之色，将扇柄递给她，示意她取下装有解药的锦囊。

    初泠知道，这定是他的另一个诡计，一旦她毫不设防地取下解药，定会落入新的陷阱。可是，师父的命系在她身上，多耽误一刻，师父就多一分性命之忧。

    她犹豫不决，想起怀中的玉璧，她摸索着掏出，欲要跟白衣人做个交易。“这是公子家中的昆玉璧，几日前被我盗取，实在是迫于形势，家师身受重创，需以玉璧的碎屑为药引，医治内伤。现下还予公子，希望公子能前事不计，赐予解药。”

    白衣人顺手接过昆玉璧，藏于袖中“前事不计？好！但这后账我们总得算一算，你方才默认了我的游戏规则，我还未说停，这游戏自然得进行下去。呐，解药你抢得到手，肯定归你，本公子一向言而有信。”他说话时媚眼如丝，语气极尽煽情。

    初泠秀眉拢起，暗叫不好。这人太无赖，又太难缠，主动权似乎一直在他手上。问题是他还表现得什么都不在乎，且能将自己吃得死死的。加上师父急需解药，她根本没有多余的选择。

    “那……我抢便是。”初泠暗地恼恨自己的无用，偏偏只能妥协。

    “如此才乖嘛。”白衣人探扇浅笑，伸出手，仍将扇坠那端指向初泠。

    初泠的手心满是汗渍，她紧张地看看眼前唾手可得的锦囊，再次偷瞄白衣人的神态，发现他除了笑还是笑，并无异常。怎么办？拿还是不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