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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01、红药堂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那是幻觉*

    2004年。美国旧金山。WCG（世界电子竞技大赛）颁奖典礼。

    “星际争霸组亚军——China——Suyao！”

    说着纯正英文的颁奖官身旁，站着十九岁的苏药，她的个子才到洋人的肩膀，她在无数镁光灯中接过国旗和奖杯，脸上是犹带稚气的微笑，这个有着齐肩黑发、笑起来酒窝深深的十九岁东方姑娘，今天是全场注目的焦点，她双手高举国旗和奖杯，大方地让各国媒体把她录入游戏网站、报纸杂志的头条新闻。

    WCG的亚军，无论如何，大出风头。

    可是苏药的眼角余光，一直望着看台下某个黑漆漆的角落，也不知她在想什么，仿佛她并不是为了奖金和名次而来。

    “星际争霸组冠军——China——THANATOS！”

    接着，颁奖官宣布了冠军，也是典礼上最后一个奖，听到THANATOS这个名字时，苏药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滞住了，她几乎就这么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个名叫THANATOS的男人，从黑暗中一步一步走上台来。

    是的，她从来没有想过拿冠军，她知道，她一定会败在他手里，他闭着眼睛都能让她屁滚尿流。

    THANATOS，一个几乎神话般的存在，在苏药屁颠屁颠跟着男同学逃课学习打星际争霸的年纪，这家伙已经是WCG的冠军。

    可是从来没有人见过THANATOS的面孔，也没有人知道THANATOS的真名——苏药怔怔地看着这个无论走到哪儿，无论多重要的场合，哪怕和她进行最后一场决赛的时候，都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大墨镜、只用化名THANATOS的男人——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年纪。

    她只知道，她心中有一座高塔，高塔顶上，从前放着小红花、课代表、大队长、钢琴十级证书、重点大学的录取书……她从小想要的东西，她通过努力，她全部得到了，因为父母说，只要你拿到这些，就不干涉你玩游戏。

    苏药能一条命通关魂斗罗，苏药熟知超级玛丽里每一条捷径，苏药能说出龙与地下城里每一种怪物的属性，后来，她第一次从男生口中听到THANATOS这个人物的传奇事迹，她开始打星际争霸，她不懈地一次次参加地区赛、选拔赛，那么些年，她知道，她的高塔顶上，只有他一个人了。

    如今她终于捧着银色的奖杯，站在他身旁。

    “别愣着呀丫头。”颁奖官以为苏药是在为决赛输给THANATOS这件事耿耿于怀，他轻松地拍拍苏药的肩膀，示意他们冠亚军握手。

    “我能说几句话吗？”苏药仰头问颁奖官，喉咙干涩。

    麦克风递到她手上。

    “THANATOS，我……我想看看你的样子……”

    刚刚还潇洒大方的姑娘，此刻居然两脸发烫，苏药自己都不可置信，她说出来的声音会细小如蚊子。

    ……他无动于衷。

    在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中，苏药憋红了脸，她心一横，豁出去了，“THANATOS！”她大声说，“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我追随着你！我才站在这里！”

    全场忽然安静下来，记者们以及其他参赛选手们，嘴巴都张成了O型，谁也没想到，颁奖礼上会来这么一出香艳场面，他们甚至停止了抢头条的机会，都在静静等待THANATOS的回答。

    THANATOS，希腊神话中的掌管死亡的神。

    苏药只觉得自己的指甲都掐进掌心里了，几秒钟的等待就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还是幽默的颁奖官最先反应过来，他赶紧招呼人把另一个麦克风塞给THANATOS。

    可他没有接。

    “抱歉。”

    他用中文，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两个字。

    他转身就走。

    那一年，苏药的整个世界都失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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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个好日子呀，心想的事儿都能成，明天又是好日子呀，千金的光阴不能等，今天明天都是好日子……”

    苏药是被她的手机闹铃吵醒的。

    这是2010年初冬。

    苏药迷迷糊糊地在被子里滚来滚去，忽然一个激灵，她似乎想到什么，抄起手机一看，靠，8点55。

    她连滚带爬出门去。

    “你还记得来上班啊苏药，你这个月都迟到28次了，你不想干就早点走啊。”

    领导那张硕大的脸仿佛还在她面前训斥，完了完了，苏药坐在计程车上拍着胸口，领导昨天才骂过她的，她今天又要迟到了。

    尽管她想不通，明明一个月只上22天的班，领导说的28次是怎么算出来的。

    “师傅，麻烦您能开快点不？”

    苏药一边催促司机狂踩油门，一边脑子急速运转着迟到的借口。

    堵车、又堵车、大姨妈到访、发烧、流感、牙疼、胃下垂、大姨妈不调第二次到访、腮腺炎、鼻腔炎、角膜炎、肺气肿、大姨妈不调第三次到访……可是这些理由，她这个月都用过一遍了。

    “我要说我尿毒症吗？不行不行，太狠了，要不子宫出血？或者痔疮开裂？领导他会杀了我吗……”

    苏药正纠结着，手机又“今天是个好日子呀明天又是好日子”地唱起来。

    好日子你妹啊！

    苏药内心的禽兽在咆哮，她抄起手机一看，是刘长思的电话。

    刘长思是苏药念大学时的室友兼死党，自从04年旧金山WCG一役后，最年轻的东方姑娘、全世界期待的新人Suyao，退出了竞技游戏的生涯，她不再玩，她不再望，她不再笑，她的高塔轰然倾塌。

    她历经十数年练出来的超强手技，带给她一度光芒四射的年华，她也曾以为自己会把电子竞技当成职业，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可是，她最后还是屁滚尿流地走了。

    她回国，读书，考试，毕业，工作，看着上司的脸色，拿着微薄的薪水，过着早九晚五的生活，就算如此，她也安心满足于平凡人的生活，她蓄长了头发，留长了指甲，在刘长思的熏陶下，她开始看动漫，看小说，看《与大神JQ的日子》这种粗俗又猥琐、通篇意淫的小白故事。

    “要是我也能遇到一个大神该多好啊！”当时，刘长思花痴地扭着腰肢，趴在网游《人间》的论坛上，看那些知名玩家的传记。

    苏药也陪着她没心没肺地笑，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奖杯上蒙着六年的尘埃，连她自己也恍惚忘记。

    “药药，陪我玩网游吧！就是这个！人间！刚出的！可火了！”刘长思摇晃苏药的肩膀，“我知道你不爱玩游戏，没关系，不会玩姐姐教你嘛，网游真不是你说的那样白痴无聊的，你看你看多美啊！在里面说不定还能和大神们艳遇一场啊哈哈哈！”

    苏药看了一眼屏幕，这游戏做得确实精致吸引人，也不用花什么脑筋去构思战略，本来决心不碰一切游戏的她，在死党的软磨硬泡下，答应了陪她玩，苏药安慰自己，这只是休闲网络游戏，不是竞技比赛。

    彼时，刘长思的游戏角色「流水长思」102级，职业独行游侠，她拿着一张湛蓝光芒的雪晶长弓，威风凛凛站在悬崖之上——射小鸟。

    “哈哈，药药你放心不会有人欺负你的，姐姐罩着你！”

    刘长思心满意足注视着苏药新建一个1级号——角色名：「红药堂」，职业……

    苏药看到法师系的四大职业：圣堂牧师、召唤法师、五行术师、黑暗巫师，又看到战士系的四大职业：银月武士、飞龙勇士、圆桌骑士、双刀烈士，又看到流浪系的四大职业：神隐盗贼、无影刺客、独行游侠、风流浪客。十二大职业各分千秋。

    苏药选来选去，最后选择了最不起眼的神隐盗贼。

    “哎呀，药药，你怎么不选法师呢，法师系现在多吃香啊，组队下副本人家抢着要，你换个吧，别选盗贼了，游戏还是第一版，职业平衡性都没调过来，盗贼最弱了，血又薄，攻击防御都低，你看那些副本门口的队伍，都说缺人，都说盗贼别组……”

    苏药却也不理，她就觉得盗贼蛮好的，又低调，又神秘，而且她特别喜欢“神隐”两个字，她管他什么职业平衡性呢。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会因为一些奇怪的执念而爱着。

    在刘长思的长吁短叹中，很快一个学期过去。

    「流水长思」140级了，这个游戏人多怪少经验少，升级之路漫漫，140级的角色，在当时已经相当吃香。

    苏药呢？

    依旧站在悬崖上射小鸟升级的刘长思转头看了一眼苏药的屏幕，哭了。

    「红药堂」，200，满级。

    全服务器，神隐盗贼第一人。

    所以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越想着低调，命运却偏偏把你带上反方向的轨道。

    苏药苦恼啊，她也不想出现在等级排行榜第一行的，可是骨子里十年职业玩家的惯性，就让她忍不住地杀怪、冲级、和人打架PK交流操作技术，这个游戏杀怪经验低，为了满足某些暴力倾向的玩家，开发商设定了和其他玩家PK也能获得经验值，战胜等级越高的玩家，获得的经验也越多，几乎是呈指数增长，比打怪合算多了。

    当然，万一输了，也是要倒扣的，而且扣得相当惨。

    有人一夜间从一百多级，跌到了八十多级，这些经验如果杀怪，得杀两个月才能回来。

    所以游戏商大言不惭地对有关部门说，我们的游戏倡导青少年和谐友爱，不提倡暴力PK。

    可是，他们也许忘了世上有一类人，这类人叫做职业玩家。

    比如苏药，参加过WCG的前竞技选手，六年过去，她的手技并未倒退多少，她轻而易举地挑战比她级别高很多、装备强很多的玩家，她吸取着他们的经验和血液，上千场的PK，她一场也没有输过，在刘长思苦逼地下副本、练级、嚎叫、哭泣的时候，苏药轻松到了满级。

    也是在那一年，她认识了纪沧海。

    “药药，你看到排名了吗，《人间》网站刚刚截止的投票，你和沧海哥的相册不负众望排第一了，啊哈哈哈！恭喜恭喜！喜糖发来！红包发来！现在整个天涯城都在为你们庆祝呢，哈哈哈，干脆你别上班请假得了，快上游戏看看吧！”

    刘长思欢腾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打断苏药的回忆。

    “急啥，下周才结婚呢。”苏药心情好了不少，笑骂着说，“老娘这个月大姨妈已经来过三次了，再装大姨妈估计领导要把我扔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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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02、纪沧海

﻿这一个月来——或者说这六年来，让苏药最高兴的事，莫过于一个月前纪沧海对她的表白。

    她依旧清楚记得，那初冬温暖的午后，她和「沧海一声笑」并肩站在天涯城外，海风吹起她的长发，无数海鸟从她身边扑棱棱飞起，夕阳柔和的光芒落在两人的肩上。

    “嫁给我吧，药，我喜欢你很久了。”

    沧海温柔的话语出现在对话框里，他站她身旁，轩昂挺拔，银月巨剑，一袭王袍，华美如水银泻地，飘飞的花瓣落在海面上，又被浪花卷入更深的海底，在不远处的天涯城中，是大夏国臣民们的狂欢。

    天涯城，是大夏国的都城。

    沧海一声笑，是大夏国的国王。

    “嗯。”

    苏药微笑着敲下一个字，指尖似有涟漪泛起。

    她想起她认识纪沧海的时候，正是200级后没多久，她有点厌倦了满级后的日子，她骑着她的黄色小鸡满世界乱飞，忽然她亲爱的室友嚎叫起来。

    “药药快来帮忙啊！我们国家要输了！洛子商你个贱人去死啊啊啊太讨厌了……妈的！我又死了！我的经验啊摔！！！！”

    咣当一个茶杯掉在地上，暴力花痴女就是可怕。

    苏药囧囧地看过去，刘长思的屏幕上，正显示燕、夏两国的国战场面——北方大燕国，南方大夏国，这是《人间》里最大的两个玩家组织，两国无数精锐玩家在黄昏海岸进行着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混战，鲜血、尸体、损坏的装备、满屏的谩骂，无边无际蔓延开去，其惨烈和壮观程度，在此后十年内，再也没有别的网游超过它。

    唰！又是一道锋利的光芒闪过，大夏国140级的独行游侠流水长思，再次耗完最后一滴血，呈狗吃shi状倒地不起。

    刘长思今天吃的原地复活药加起来已经有两百多元宝了。

    《人间》里通用的货币是银子，另有一种货币叫做元宝，只能用人民币充值，1元人民币可兑换1个元宝，元宝能在游戏商城买到银子买不到的好东西，比如复活药、洗点卷轴、漂亮时装等等不破坏游戏本身平衡性的道具。这也是当下网游的主流盈利模式。

    刘长思又吃下一个复活药。

    一分钟后她又倒下了，她的胸膛被骑士的长□□穿。

    “嘿嘿，你继续复活啊，这点伎俩，还想跟爷比有钱？爷今天就守着你了！”

    一个大燕国的骑士队长守在流水长思的尸体旁，淫（河蟹）笑连连。他们燕国的军师大人「洛子商」刚刚在世界频道说了，拿下夏国后，以每位战士的杀敌数多少，来决定元宝奖励的多少，也就是说，灭掉的敌人越多，回去拿到的奖励也越多。

    战场上，如果对方死亡后又复活，那么再次杀掉他也会增加自己的杀敌数量。

    这是燕国倾巢而出的一场国战，军师洛子商已立下军令状，势必要在这一场战役里，把风中残烛的夏国一举拿下。

    刘长思手指像抽筋一样敲打键盘大骂着守她尸体的猥琐男，她好不容易混到大夏国军队后备小队的队长一职，她容易么！可是她技不如人，轻而易举被敌方杀死，杀死就算了，那个猥琐男还羞辱她，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擦！系统说我言语不文明禁言一小时！”

    刘长思又摔了一个杯子。

    苏药看不下去了，这燕国骑士队长，不去杀和他势均力敌的玩家，却在这里欺负一个女孩子，这算什么人啊！

    苏药回到自己电脑，连坐骑都不收回，直接甩出她的链子，空翻、转身、瞬移、刺杀、暴击，一连串组合技，在她噼啪按响的键盘声中，盗贼的长链带走了骑士队长的生命。

    画面血溅十步，而她的坐骑小鸡还在叽咕叽咕地叫着，一脸天真的表情，站在穷凶极恶的女主人身后，场面略显喜感。

    “哈，你还挺穷的嘛。”神隐盗贼红药堂冷笑着，在击杀猥琐男后，她还摸了他的尸体，摸出两百多个元宝，顺手扔给还在苦逼地和系统禁言做斗争的流水长思。“你的血本回来了。”苏药转头对刘长思说。

    盗贼血薄、攻击低、防御低，也没什么爆发技能，唯一的好处，就是手速够快的话，能在敌人尸体回城前，摸尸体捞上一把，苏药手中的极品武器，就是从一个人民币玩家（指拿人民币砸装备、买装备、非常有钱的玩家）尸体上抢来的。

    所以盗贼是一个普通玩家玩不起，却相当适合苏药的职业。

    “十……十二月流火？”

    可怜的骑士队长认出了红药堂手中的武器，然后看到了她的名字——这个从天而降、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自己推倒的女人，哦，玛丽隔壁的，他一生推倒过无数男人女人，却是第一次被女人推倒，这个女人还不是别人，居然是全服第一盗贼红药堂。

    他激动得哭了。

    是的，红药堂手中的武器长链「十二月流火」，和她的名字一样响亮，当年那位很有钱的人民币玩家，花了几万个元宝打造出来的极品，一链在手，攻击力能比同职业的其他玩家高出十倍不止，这一来，血薄、防御低、攻击低等等弱点都可以忽略了。

    是的，那位人民币玩家也是个盗贼，他自信有了这根神链，就能称霸全服，成为盗贼第一人，这根名叫十二月流火的神链一出世，他就把截图发在了论坛上，逆天一样的极品属性，无比惊艳的武器外观，让无数玩家羡慕妒忌恨，当时还有媒体采访他问他为什么会花那么大代价锻造一个武器？

    他很是装逼地说了一句：爷高兴。

    后来，这位爷横行在游戏里，一路PK无敌手，他自信满满，找到了红药堂，红药堂曾经击败过他，可他相信十二月流火在手，这盗贼第一人的位置，就要易主了……后来呢？后来我们都知道了，这位爷，不堪屈辱，删号了……

    “十二月流火在我手上，才有它的价值，你完全可以瞑目。”红药堂当时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而冗长的历史，也见证了这个事实。

    现在的燕国骑士队长既不回城，也不复活，任由尸体躺着，任由红药堂的坐骑在他脸上踩来踩去，而他却流着口水仰望红药堂。

    “药美女……败在你手里是我一生的荣幸，你的小鸡……鸡好可爱啊！药美女你做我老婆吧！我现实中很有钱的真的！”

    猥琐男笑着流泪。

    红药堂摸完尸体，牵着小黄鸡转身离去，一路上的玩家们还在尽情厮杀着，偶然有几个不长眼的向她冲过来，她也不管是哪个国家的人，随手一链子抽飞。

    忽然她的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

    【大夏国国王「沧海一声笑」邀请您加入国家。】

    苏药皱眉，她不喜欢也不需要加入玩家组织寻求后台和庇护，她一个散人，自由自在，多么好啊。

    可是紧接着一条私信让她改变了主意。

    【沧海一声笑：药药，帮我一把吧，此战之后夏国若不灭，国王权杖送给你。】

    您确定要加入「大夏国」吗？

    确定。

    “谁有指甲刀？”

    苏药转头问。

    “指甲刀？这是什么装备？”刘长思一头雾水。

    “靠，你丫该洗脑了。”苏药笑骂着她游戏中毒的室友，从她凌乱的书桌上找出一把指甲刀。

    然后，苏药的室友们，集体诧异地看着她开始剪她精心护理的长指甲。

    我们都知道，长指甲是好看，可是敲键盘会很别扭，特别是打竞技游戏、PK等等需要高强度键盘操作的时候——又难受，又怕弄折了。

    这么些年来，苏药留长了头发也留长了指甲，她玩着休闲的网络游戏，她还没有遇到值得她剪去指甲来应对的对手。

    如今，她看着战场上茫茫无际的玩家，她这些年来第一次起了挑战的心思。

    夏国灭不灭，不关她的事，她加入大夏国，更不是为了国王权杖，她只是想看看——一个人，一条流火长链，面对燕国军队三千精锐，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系统：你被国王「沧海一声笑」设置为大夏国「国师」。】

    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私信]「沧海一声笑」：药，我先把你设成国师了，方便你管理。】

    这时，夏国的战士们，一看到本服最牛逼的盗贼加入国籍，还变成国师了，顿时一个个都如打了鸡血一样，国家频道都快被激昂的群情给刷爆了，这无疑给奄奄一息的他们打了一针强心剂。

    【[国家]「摸摸」：红药堂在哪？求围观！求拜师！】

    【[国家]「掩面娘」：红药堂不是从不加入任何国家的吗？难道她答应沧海大神的告白了？】

    【[国家]「你爹临终前」：5555可怜我还一直暗恋药美女的，这下子没希望了……】

    【[国家]「掩面娘」：楼上的就你那名字别说红药堂，和凤姐都没希望的，谁想看到系统提示“恭喜你爹临终前和你结为神仙眷侣”什么的……】

    【[国家]「你爹临终前」：哼，哥站不改名坐不改姓，总有一天会有一个美人爱我的！】

    【[国家]「西肆茶凉」：哈哈，话说沧海大神真是深情啊，咱们快去论坛上把那帖子顶上来吧！】

    ……

    更是有无数玩家八卦起来，甚至忘记了自己国家的命运还在战争中飘摇，大夏国每一个国民都知道，他们的国王沧海一声笑，最欣赏的人就是本服第一盗贼红药堂，用沧海的话说——我们都是被游戏玩着的人，她才是来玩游戏的人，又有谁能把一个垃圾职业玩到她这个境界。

    沧海一声笑的本名叫做纪沧海，人间之初，只是大夏国一个诸侯。

    那时的大夏国，刚刚创立就成为南方第一霸主，国王是一个姓夏的富豪，大把大把的人民币掷出去，征服并吞了数不清的小国家，最后占下南方大片海域，威风一时无量，每天都有大量的玩家加入国籍，寻求福利和庇护，夏国也因他们的力量，扩张，扩张，再扩张。

    而那位富豪打造的国王权杖，命名为“□□之破”，权杖一出，号令天下，后来富豪举家移民国外，不再玩游戏，权杖就送给了他同样在玩游戏的大侄子纪沧海。

    每一个国度创立之初，国王都可以打造一把权杖，这国王权杖，就是一国之主身份的象征，它可以被赠送，可以被抢夺，可以被融合，一个国王只能拥有一把权杖，但可以杀死另一个国王，把对方的权杖融进自己的权杖中，那么对方的国家，也就等于被自己国家并吞，对方国家的一切，都可由自己任意处置。

    现在北方的大燕国，就举兵南下，要把这根权杖收入囊中。

    只要拥有国王权杖，就拥有设置这个国家的一切的权利，比如让国民上交材料、建造城市、设定加入国籍的条件、设定纳税税率、设定军队、大臣、家族、诸侯，等等，一国之主，至高无上，游戏提供的权利，丰富得不可思议。

    世上有一个词叫君临天下，还有一个词叫暴殄天物。

    可怜纪沧海，空有让无数花痴少女尖叫痴迷的外表，空有国王权杖，空有一整个国家的资源掌握手中，空有举国玩家为他抛头颅洒热血，空被那些看了小说的盲目少女喊成“沧海大神”，他，他哪里是大神啊！让他当一个诸侯享福还可以，让他当一个国王，他就傻逼了。

    玛丽隔壁的，他哪里懂得什么兵法战略，哪里懂得怎么治理国家，要是他懂，还玩个屁游戏啊早就去美国竞选州长去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当年雄霸一方的大夏国，在他手中日渐衰落，他费尽心思，绞尽脑汁，也无力挽救，他手中的□□之破，北方霸主大燕国虎视眈眈许久，终于在昨天举兵南下，子民们的尸体和热血让他心如刀绞，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天没有吃饭了，军队前线已经躺尸大片，他不得已让后备队都上了，可是明显无济于事，佣人在门外催他吃饭的声音让他恼火，他汗如雨下，走投无路的时候，远远看到了红药堂的身影。

    他看到红药堂杀了一个大燕国的骑士队长。

    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希望，给红药堂发了一个邀请和一条私信。

    红药堂答应了。

    大燕国不干了。

    在大夏国举国沸腾，重燃热血的时候，大燕国的军师、此次战役的发起者洛子商，用血红的大字，在世界频道丢下一句话。

    ——“红药堂，你不是说你不加入任何国家的吗？你个不守信用的，你敢不敢和爷一战？就在这白龙江边，你能赢了爷，爷就退兵！”

    洛子商捶桌大骂，早知如此，他也会邀请红药堂入国当国师啊！怎么他妈的被沧海一声笑那个傻逼占了先机？

    这个时候，红药堂已经带着大夏国的残兵，杀了燕国精锐数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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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03、洛子商

﻿洛子商，大燕国金牌军师，在这之前，人们只知他计谋深沉，胸有大略，千里之外，运筹帷幄，是智囊型的需要被保护起来的国宝人物——没有人见过他出手。

    《人间》的北方，是被千年积雪覆盖的山脉，延绵不知几万里，雪山之下，小国林立，城池环绕，中有最大的一个国家，国号大燕，立国之人已无可考据，只在民间传说中，说是由一位神秘玩家创国，别人家都百废待兴之时，他却用了某种手段，一夜间就拥有了需要别的国家辛苦奋斗好几年才能积累下来的财富。

    其他玩家纷纷不平，向游戏商投诉，游戏商也觉得奇怪，查了半天，查不到作弊的线索，只能无奈告知大众“没有证据就不能随意没收玩家财产。”

    可是这个神秘玩家，创建国家、制造了一根名叫「君临天下」的国王权杖后，就消失不见了，再也没有上线。

    「君临天下」的权杖，被他随手扔给了某个玩家，后来又几经流落，被一个名叫「排山倒海南波万」的富二代学生花大价钱买到手上，可是他和纪沧海一样，只懂大权在握的享受，完全不懂治理国家。

    不过南波万比纪沧海幸运的是，他有一个名叫洛子商的军师。

    在洛子商的辅佐下，大燕国蒸蒸日上，军力充沛，雄霸北方，民心所向，而大夏国就傻逼了，越来越多的夏国国民，往北方投奔大燕。

    洛子商很高兴，他摇着一柄折扇，每日坐在相思楼头给新人发装备，特别是他那一张嘴，能说会道，大燕国国都燕京城最大的酒楼相思楼下，每日都聚集了密密麻麻的花痴少女，洛子商的一张嘴，哄得她们花枝乱颤——洛子商有一个愿望，他要泡尽全天下的女人，让无论哪个国家的女玩家都喜欢他。

    可惜他的愿望似乎有点不给力——没有人见过他的长相，洛子商闭口不提他在现实中的生活，他不像南波万、纪沧海他们，总是把自己的近照往论坛上发，引发花痴少女的追捧，当少女们追问洛子商时，他也不给，只用花言巧语带过，他似乎并不想自己的现实生活和游戏混起来，而这样一个只把游戏当游戏玩的人，女孩们自然没有“深入交往”的兴趣。幸好洛子商也不在意，照旧每日坐在相思楼头，发装备，发银子，发元宝。

    这次举国南下，洛子商也是蓄谋已久，出兵前，他立下军令状，一日不把沧海一声笑的傻逼国家收入囊中，他一日愧对金牌军师的称号。

    他的算计也确实没错，夏国已是苟延残喘，他们已杀到腹地，很快就能攻破夏国都城天涯城，可是半路突然杀出个红药堂，给夏国残兵打了一针强心剂，这下，洛子商头疼了，一个红药堂不足为惧，可怕的是那些打了鸡血的国民，不要命地往自己账号里充钱、买复活药、高级药，誓与他们死磕到底。

    对付一群疯了的玩家，洛子商还真没把握能打胜了——他从不打没把握的仗，可就这么退兵，似乎也太丢脸。

    也许也该试试自己的手技了，洛子商想着，在世界频道丢下了血红大字。

    于是，这一天，红药堂和洛子商在白龙江边的一战，许多年后，依然在玩家们的记忆中醒目。

    洛子商败了。

    败得……还可以。

    他倒下的时候，红药堂也只剩三分之一的血了。

    洛子商懊恼啊，他想不通啊，他之前看到红药堂杀骑士队长的手法，他觉得不过如此，他分析着，自己出手，只耗三分之二的血就能胜她。

    可惜啊，英雄一朝算计失误，满盘皆输，洛子商再是聪明，也想不到杀骑士队长的红药堂，是把网游当休闲的红药堂，而和他的白龙江边一战的红药堂，是剪去手指甲，把网游当WCG来对待的红药堂。

    可怜的洛子商带着一身屈辱退兵回国了，临走他又扔下话：沧海傻逼，你等着，爷一年后再来收拾你！

    夏国举国欢腾，不过苏药没有接受国王权杖，甚至在纪沧海的强烈恳求下，她答应才留在国师的职位上，帮他复兴国家。

    管理城池与国民、收复失地、兴建土木、扩张领地什么的，身为一个前WCG星际组亚军，这些对于苏药来说都是小菜一碟，论谋略，她丝毫不在洛子商之下，阳痿不举的大夏国，终于重新雄起。

    从衰败到复兴，从复兴到雄起，从雄起到盛世，从盛世到霸主，一来二去，就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了，苏药似乎已习惯了身为一个国师的责任和义务，当然，纪沧海对她是有求必应，全力支持，苏药的本事，也让包括纪沧海在内的所有大夏子民刮目相看。

    不过，其他人是崇拜，纪沧海是真心对她好。

    苏药以前挺不喜欢纪沧海那类成天把自拍照往论坛上发的男人，觉得他们轻浮，哪怕心中高塔已倒，她潜意识中依然有一个影像挥之不去，这个影像，让苏药无法接受其他的男人。

    还好纪沧海坚持不懈，他会在大雪天的深夜里，从隔壁城市开车来看她，只因她在游戏上说了一句“今天身体不舒服我先下了”；他会千方百计地找节日，哪怕是“国际动物保护节”什么的，他都会利用起来，以此借口给苏药寄礼物，寄情书；他会在苏药工作不顺心情不好的晚上，一直陪她到深夜……所有言情小说中男主能做到的浪漫和温情，纪沧海都做到了。

    苏药从来没有这么被一个男人如此疼爱过。

    刘长思说，沧海哥对你这么好，你还求什么呢苏药，那次沧海哥的车被人追尾整个人进医院了，你放下电话就跑去他的城市看他，你看你都紧张成什么样了，还是我帮你关的游戏，要不你傻站那儿不知多少人要杀你呢，苏药，你还不承认自己也喜欢他吗？

    苏药一时沉默，她习惯了为他撑起江山，为他挡风遮雨，她习惯了身为国师，站在暗处，看着他一袭王袍，站在光芒盛处，璀璨无匹，她喜欢这么看着他，这个温柔又浪漫的男人，他不懂玩游戏，没关系，他懂生活啊，游戏又怎么能和现实比，他在现实中所作的一切，确确实实打动了她。

    谁又说，游戏玩得好的人，就值得爱呢。

    苏药心中的最后的残像也淡去了，她接受了纪沧海的求婚。

    和他在一起，她很快乐，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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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04、渣渣渣

﻿纪沧海说了，会出二十万元宝，在游戏里和她举办一场最奢华的婚礼，他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是的，纪沧海很有钱，可是她觉得，很多东西，光靠钱是是不够纪念意义的。

    于是，她忙了五个通宵亲自下海挖矿上山伐木收集材料，为他们婚礼制造了一对双月戒指，这也是她这些天都睡眠不足连续迟到的原因。

    沧海国王的职业，是银月武士，职业标志是个银色的月亮，她红药堂的职业，是神隐盗贼，职业标志是暗色的月影。

    一对戒指，一枚光亮，一枚幽暗，正是代表他和她，一个光华四射，一个暗中辅佐，形影不离，永不相弃。

    她爱极了这对戒指，她盼望极了她的婚礼。

    纪沧海说，等忙完了手上的项目，就来她的城市，他说他爱她，无论游戏中，还是现实中，他都要和她一辈子。

    苏药又回想起纪沧海和她告白的时候，那天，是网游《人间》里一年一度的告白节，在这一天里向暗恋的人告白成功，去游戏官网活动页面上传游戏截图，就可以获得高级装备、卷轴、秘药等等奖励，最后游戏商还会让玩家投票选出「年度最感人告白」，向这对情侣玩家送出珍贵的「神之套装」。

    「神之套装」，是一套稀有时装，属性很强不说，光是那外表，就让无数玩家想收藏它，可是银子买不到，打怪得不到，甚至元宝和人民币也买不到，目前获得神之套装的方法，只能用元宝抽奖获得，十个元宝抽一次，概率还极低。

    有位自称他爹叫李刚的人民币玩家，在论坛上发帖大骂，说自己抽了快十万了，只抽到神之套装里的鞋子，还是只有一只左脚的！这他妈的坑爹呢！

    人们同情并嘲笑不已。

    苏药倒不是想要这套装，在她眼中再好的装备也不如操作有用，除非游戏商脑子进水，弄出极度破坏游戏平衡性的人民币装备来，不过一个游戏到了这种程度，那离关门也不远了，如今《人间》还在青壮年时期，未来前景无限好，游戏商自然也不会打杀鸡取卵的主意。

    以往的告白节，苏药都是给别人投票的热心观众，而今天，她却变成了主角，纪沧海对她的告白求婚的截图相册，发到游戏官网的活动页面，投票刚一开始，就被大夏国的热情国民们给顶爆了，甚至连别的国家的人，都感动于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帮着他们投票，所以尽管后面有花钱刷票的，也没能阻止他们两人的遥遥领先。

    这不，苏药刚踏进公司，手机就收到短信。

    【尊敬的人间玩家「红药堂」，恭喜您在一年一度的告白节里荣获最感动玩家榜第一名，第一名奖励无价之宝「神之套装」已放入您账号的仓库中，请注意查收，人间全体工作人员祝您游戏愉快。】

    【哈哈你收到短信了吗？】苏药顺手给纪沧海发了条短信，也许两人穿着神之套装结婚是个不错的选择，她想，不知会羡煞多少玩家。

    “苏药，你不想干了是不是，你还笑……就算你这个月的任务量都完成了你也不能迟到啊，你成何体统啊你……”

    苏药一走进办公室，手机又响起短信铃音，她刚要打开，领导劈头盖脸的训斥就降临下来。

    苏药很想给自己开个隐身Buff（Buff：指网游中的各种增益系技能）……可是现实不是网游，她只能低头装孙子。

    “我……我割痔疮去了，”苏药唯唯诺诺，装出一脸痛苦，“领导你知道我们这种长期坐在电脑前的工作很容易长痔疮的……”

    “真的？”领导挑起一边眉毛，很是怀疑，“我好像记得，你前天才割了阑尾的？”

    “是真的！”苏药诚恳地说。

    领导消耗完仇恨值后，还是将信将疑，不过也没有多追究，苏药松了一口气，她走到自己工位上，拉开椅子坐下，一边开电脑，一边开短信。

    【来自「纪沧海」：嗯，药药，多亏了你啊，我终于拿到套装了：D。】

    【我还给我们婚礼制作了戒指哈，等我晚上上线给你看。】苏药开心地回过去，并没有多想。

    这次的短信来得有点久，手机终于响起来时，苏药拿起一看，懵了。

    【来自「纪沧海」：婚礼？哈哈，国师大人你不会当真了吧？那天是告白节啊，你不知道我向你求婚就是为了拿套装吗？】

    啥？啥啥啥啥啥啥？？？？？？

    这他妈是骗人的吧！！！！

    这算什么破事啊！！！！！！！！

    ……这还是她认识的纪沧海吗？

    一时，苏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真的是现实世界吗？她在做梦吗？她做梦也没想到，纪沧海给她来这么一招。

    他明明不是这种人的。

    苏药的胸口有窒息感，她一连发了几条短信去询问，都石沉大海了，纪沧海再不向从前那样有求必应随叫随到。

    这个她不得不承认她已经爱上的男人，忽然又遥远而陌生起来。

    苏药强行让自己深呼吸镇定下来，可是她看着手机屏幕，她没法接受这个事实，纪沧海之前发给她嘘寒问暖的那些深情短信她都还存着，它们和他最后一条嘲笑似的放在一起，显得那么讽刺。

    苏药最后还是忍不住了，她抓起包，就这么蹬着高跟鞋，夺门而出。

    “苏药！你疯了吗这是上班时间你要去哪儿！”领导在她身后咆哮。

    苏药甚至懒得解释说自己痔疮还没割完。

    苏药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去纪沧海所在的城市找到了他。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纪沧海，为了套装才求婚，哈哈，你坑我呢？”苏药再是淡定再是内心强大，也忍不住质问眼前这个满目疲惫的男人。

    这还是她认识的他吗？这还是口口声声说着会爱她一辈子的带给她无数温暖和幸福的他吗？

    “对不起，药药，你想听实话吗？”

    “说。”

    “我……”纪沧海迟疑着开口，“上个月，也就是告白节后一天，一个女玩家千里迢迢飞来看我。”

    “我就没有千里迢迢来看过你吗？”苏药冷笑，这他妈的是什么破借口。

    “对不起，是我的错，药药，你骂我吧……”纪沧海长叹一口气，“今天，她查出怀孕了。”

    “我就没有……”苏药刚想开口，听到纪沧海后面那句话。

    “我操！你的？”她猛地站起来。

    “我的。”纪沧海承认，“我必须娶她。”

    “你真有种。”

    苏药最后留给纪沧海是这四个字和一头一脸的咖啡残渣。

    回去的路上，苏药哭了一路，这么些年，她从来没有输，从来没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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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05、长生殿

﻿到家后，苏药关机关门，蒙头大睡了三天，三天后起来上游戏，她的私信信箱快要爆炸了。

    其中一半，是流水长思发给她的信息。【苏药你死哪去了？】【沧海哥都穿着神之套装在那招摇过市了，你人呢？他们都想看你穿啊！】【死苏药你怎么关手机啊！】【我打你公司电话他们说你没去上班？】【你到底干嘛去了啊你没事吧苏药你还要结婚呢！】【苏药！！你他妈倒是说话啊，你领导扬言要把你炒了啊！】【你到底怎么了啊苏药，我问沧海哥他也不肯说，你们吵架了？】

    苏药一条条往下看，她竟然毫无知觉，她批量勾选，批量删除。

    剩下一半，是她平时都会收到的信息，只是她以前每天上线都处理了，现在三天没上，积累太多而已，这些内容，比如燕国大臣发来的“再不释放琉璃公主我们就找长生殿杀了你”之类的恐吓，她早已司空见惯。

    琉璃公主全名「潋滟琉璃」，是大燕国的公主，很喜欢在论坛上发自己PS严重的非主流照片，她在坊间口碑并不怎么好，据说很会装B，而且很喜欢把别的女人的男人骗来睡，很多女玩家恨她恨得牙痒痒，但是拿她没辙，一个是她身为燕国公主，位高权重，一般人接触不到，还有一个是她人长得年轻又漂亮，嘴巴又甜，又会撒娇，有很多男性玩家喜欢她，所以她交际遍天下，随便一招呼，就能唤来一大堆男人为她护驾，其中包括燕国的国王，那位名叫排山倒海南波万的富二代，也是她的援（河蟹）交对象之一，想杀她？先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安全吧。

    在一次混进大夏国窃取军情的时候，这位琉璃公主，被苏药逮了个正着，苏药高兴地把她关进天牢，打算从燕国国库捞一笔，就一直没有把她放出来。《人间》这个游戏里的天牢设计得很有意思，被关进去的玩家，会发现自己身处长长的走道中，一直走一直走，道路无穷无尽，其实是一个大圈，怎么也走不出去，别说回城卷轴，连人民币道具缩地石都没有用，上线、下线、自杀等等，都还是在牢里，插翅难飞，只能等待关你进去的人把你赦免。

    而信中提到的长生殿，则是本服最牛逼最神秘的玩家。

    人间里每天都会发生无数恩仇纠葛，有人走投无路，有人报仇无门，而长生殿，是这些人的希望。

    可是长生殿从来不主动露面，甚至从不出现在人多热闹的城市里，他是一个散人，和从前的红药堂一样，不属于任何一个玩家组织，也不需要任何后台和庇佑。

    长生殿有时会收取报酬，帮那些玩家除掉仇敌，当然，这也是小概率的事件，人们发给他的私信，很大程度上是石沉大海，长生殿杀人救人，只凭心情，他不肯杀人时，承诺再多的报酬他也不会出现。

    可他依然是每个走投无路的玩家最后的希望，只有他可以拯救他们，只有他可以断人生死。

    不因别的，只因他手中有一把镰刀，名叫「诸神黄昏」，这是整个游戏中，唯一可以让人降级的武器，它没有任何攻击力，只描述着两个属性：

    1、被击败者，降为1级新手，身上装备清空。

    2、持有者，即为往生城主。

    所以想杀红药堂的人们，每天都要用无数私信轰炸长生殿，苏药其实也曾经等着，等这个神秘的长生殿来挑战自己，可惜长生殿似乎对她没有兴趣，不但没来杀她，连面都没有露过，哪怕大燕国扬言要出十万元宝的报酬，这家伙也没有回应，只安心窝在他的往生城里，行踪诡秘。

    《人间》这个游戏，本身有许许多多的天然建筑，比如北方的千年雪深山，东方的神农之林，南方的黄昏海，西方的荒漠戈壁，天上的白玉京，地下的往生城。

    玩家若自己在空地上建立国度、城市、建筑物等等，只要靠努力，总有一天会建成，并成为它们的主人，可就算一国之王，比如纪沧海，比如南波万，也只是平凡的人，只能凌驾在自己的国度和子民之上。

    只有成为人间里天然建筑、自然环境的主人，才能真正意义上变成凌驾在众生之巅的——神。

    想想，让千年的雪山瞬间倾塌下来，让无边的大海咆哮吞没有数百万子民的国家，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感觉，是多少凡人的向往。

    可是，成为它们的主人，非有缘者，是不可能的。

    无论是东方的神农之林，还是西方的荒漠戈壁、南方的黄昏大海、北方的千年雪山，天顶的白玉京城，从没有人见到过那些传说中的神物——

    传说中，东方神农之林深处，有一株菩提树，见到菩提者，就能成为神农之林的主人，可是东方森林是个三天三夜都走不完的迷宫，迷宫还罢了，猥琐就猥琐在它每分钟都在变幻——人间开服数年，每一个深入其中探险的玩家，不是弹尽粮绝，就是被猥琐的迷宫逼疯了，最后，只能用回城卷轴传送到树林外面。

    传说中，南方黄昏大海，是诸神陨落的地方，大海深处，有一座洪荒神庙，能进去神庙的人，就能知道诸神陨落的秘密，还能得到成为大海之主的指示，这么些年来，盘踞南方的大夏国每日派精英队伍出海寻找，可是从来连个神庙的影子都没见过。

    传说中，西方的荒漠戈壁里，有一种神兽，降伏了它，就能成为戈壁之主，使得西方那些让200级满级玩家都不敢触碰的BOSS级怪物跪地听命——分部在西方的怪物，是整个人间里最恐怖的，其中最凶猛的一头黑龙叫做九黎霸王，据说有500级，十亿血，曾有大燕国一个教廷的满级玩家组队去砍，五分钟后，人们看到了几百具飘着的尸体。纵使在戈壁外围，凶猛怪物也不计其数，天然恶劣的环境，让荒漠戈壁至今人烟寥寥，没有人去采矿挖宝，更没有人去建立城市和国度。

    传说中，北方的千年雪山深处，埋着一册卷轴，叫做《雪女的回忆》，上面记载了凄楚动人的故事，以及神陨落前埋了宝藏的地方，神的宝藏里，有一道可以成为雪山之主的符箓……

    这些传说，都是资深游戏迷们，根据原著的小说分析出来的，因为网游做得非常精细，显然是游戏商下了大血本，尽量做到和原著贴合，又超越在原著之上，既然包含了原著的一切，那么这些故事中的神器，也应该存在，可是一直没有人见过它们，它们的真实性也变得模糊起来。

    曾有一个不死心的玩家，扬言说自己认识游戏开发人员，确认这些传说中的神器真的存在，他兴致勃勃扛了把洛阳铲，在北方雪山一毫米一毫米地挖过去，他足足挖了四个月，他发在游戏论坛的帖子也被人们顶了四个月，四个月后，他遗憾地宣布，没有找到，根本不存在《雪女的回忆》这种东西，这些传说都是游戏开发商用来坑爹骗人气的！

    发完这个帖子后的第二个晚上，他就挂了，医生宣布死因是劳累过度，心肌梗塞。

    这个充满杯具意义的玩家，很长一段时间是各大报纸的头条，什么网络游戏危害青少年、男青年沉迷游戏而猝死……等等五花八门的□□，却依旧阻止不了人间这个网游的火热程度。

    日子一天天过去，当初兴致盎然挖宝的人都失去了积极性，人们不再执着于虚无缥缈的传说，该升级的升级，该泡妞的泡妞，该赚钱的赚钱，传说终归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谈，或者老人用来逗新人时的谎言。

    直到有一天，神器「诸神黄昏」轰然出世，才举世震惊。

    它的持有者，名叫「长生殿」，一个职业是黑暗巫师的玩家。

    从此，往生城主长生殿成了全服唯一可以断人生死的人，从此，新一波寻宝热潮再度掀开。

    苏药也去寻过，但都是随手休闲，并没有用心，自然也就一无所获，而且她从前忙着升级，pk，后来又忙着处理大夏国国事，她本打算着和纪沧海结婚后，闲下来了，两人携手去探寻传说的，这些传说中的故事内容，才是《人间》整个游戏真正的精彩内涵之处，那么多的风景和神话，她还没有看够，她还没有玩够。

    可是她再也没有机会看了，再也没有机会玩了。

    大夏国国师、神隐盗贼第一人，红药堂，手持十二月流火神链，站在天涯城城楼顶端，她的头顶是七彩绚烂的天空，她的脚下是万顷碧波的黄昏海，她想起原著故事中，黄昏海是上古诸神陨落的地方，是否这也是她的命运呢。她看到城中，是她悉心爱护着的夏国子民，他们的装备一天天好起来，他们的银库一天天满起来。她看着脚底下的天涯城城门，仿佛还有战士们的鲜血痕迹，曾经，人们在这里见证了她——大夏国国师红药堂，七步之内斩杀大燕国将军「疯牛涕躺」于天涯城外。

    牛逼多年，威名赫赫，一日不杀人就菊痒的大燕将军、双刀烈士第一人疯牛涕躺，从此卖掉他的阴阳夺魂刀，辞去职位，归隐乡田，每日种菜偷菜，据说还改变了性取向——人们都觉得是这一败对他刺激太大了。

    而如今，红药堂也要在这里离开了，她以为自己是去玩游戏的，她没想到到头来她被游戏玩了一把。

    再见了。她说。

    【系统：你确定要退出「大夏国」吗？】

    确定。

    【系统：你确定要退出游戏吗？】

    确定。

    【系统：你确定要删除游戏人物「红药堂」吗？】

    确定。

    【系统：删号请慎重，请你再次确认您的游戏人物。

    您目前的人物：「红药堂」。

    等级：200。

    元宝：65312个。

    银子：9740947131两。

    HP：3552。

    MP：8049。

    装备列表：……

    请再次确认是否要删除该游戏人物？】

    苏药按在鼠标上的手犹豫了。

    他妈的，刘长思说她被公司开除了，她若找不到新工作，该拿什么吃饭啊！

    她价值连城的账号，怎么着也得卖个好价钱吧！

    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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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6、神经病

﻿屋外下着雨。

    秦川推开窗户的瞬间，夹着雨沫的冷风就灌了他一头一脸。

    真冷呢。

    秦川摇摇头，初冬时节，他还穿着一件薄衬衫，看来，这鬼天气出去，不得不穿个外套了，他想。

    秦川从前很喜欢这样的天气，可以让他的心前所未有地安静下来，现在却不必要了，无论外头刮风还是烈日，甚至世界末日大海啸，他都觉得它们影响不到他的心情了。

    心如止水，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吧。

    秦川披了外套出门去，今天冰箱彻底告空，超市外送的网站也凑巧傻逼了，而他必须补充下个月的食物——他不喜欢外面热闹的世界，那些热闹与他无关，不到万不得已，他宁愿一个人宅在家里看天黑天明，比起阳光，他更喜欢屏幕上幽幽的光。

    时间在掌纹中流走。

    秦川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没有工作，没有学历，他的爸爸不叫李刚，更不叫秦刚，他甚至没有这个城市的户口。

    他出生的故乡在另一个遥远的国度，可是对他来说，也许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他偶尔会赚一些闲钱，它们变成了满屋子的原版CD和动漫手办。

    他平时也会画一些CG（用电脑加工的漫画），可是从未发表，他只给自己欣赏。

    他的柜子里有些衣服，也远远不及他在网上的马甲的数量。

    在一个叫做网络的世界里，他拥有比现实中多得多的财富，他甚至还有一个女朋友，哦，也许人家只把他当备胎和提款机，可他并不在意，他很知足。

    他就是世人眼中的宅男，他已经二十八了，可也许再过二十八年，生活还是平静如此。

    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秦川来到楼下的超市，然后他发现自己失误了，傍晚这个点儿，一天中最新鲜的蔬果早已被挑完，他再是宅，也不乐意吃别人挑剩的东西。

    果然是宅家里太久了么，都忘了正常人的生活……

    秦川扔掉空空的购物车，走出超市，来到附近的菜市场，好久没来这里，或者说，好久没出门，嘈杂凌乱的环境，让他略有些不适应。

    菜市场特有的气味包围着他单薄的身子，他一个人，站在熙熙攘攘的中年妇女们讨价还价的大嗓门之中，像个傻子一样。

    忽然一种略不河蟹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张婶，你听说了吗，那边来了个神经病。”

    “啊啊啊，听说了听说了，你看不就在那儿吗，楼梯口，哎，看她穿得还挺好的，怎么脑子就坏了呢。”

    “也不知哪家的可怜姑娘，瞧那蓬头垢面的，准是这儿啊——”八卦妇女指指自己的脑门，“有问题！”

    “你说咱们要报警吗？这一会儿就收摊了，那神经病姑娘好像没打算走啊，好像还在哭。”

    “哭？我怎么看着她像在笑呢，唉，你说好好的姑娘，蹲那儿干啥呢，又不卖菜，卖什么‘账号’？账号是什么东西？能吃吗？可她没带东西啊，就举着一块牌子……”

    “李嫂你别猜了，神经病的脑子不是咱们正常人能理解的！”

    “嘿，吴妈啊，你说是不是——”这李嫂忽然压低了声音说，“暗语，出来卖的？”

    “哎呀！说不定真是呢！”那吴妈一拍大腿，“我老伴在局子里干活的，他前些天还说，最近省里要求扫黄打非，这不，红街那边好几个店子被扫了！”

    “可是你说这一姑娘要卖，也得去红街那一带啊，来菜市场算个什么事？”

    “得了，人家脑子不正常呢，走吧走吧，别看了！”

    ……

    秦川顺着妇女们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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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药苦逼啊！

    她把脑袋埋在大纸牌后面！妈的！她堂堂WCG亚军，落到如此田地！

    太他妈丢脸了吧！

    可是生计所迫，她没办法啊！银行催着她还信用卡跟催命似的！

    她本想把账号挂到网游账号装备专业交易网站上去卖的，可是她给账号标的价值远远超出了那个网站的个人交易上限。

    得，红药堂的账号，连卖号网站都收不下。

    她又想到了掏宝，她挂到掏宝店里去卖，被告知已超过交易金额限制，须申请实名认证，并上传身份证扫描件……

    苏药看了看，审核时间是一周，审核你妹啊靠，太不给力了吧！

    她更不想挂到游戏论坛上去卖，她这么苦逼的样子，一定会被纪沧海嘲笑死的，她当时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咖啡泼了他一头一脸，估计他心里正恨着呢。

    苏药再也不想看到和他有关的一切，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把账号贱价卖了，最好是卖给不识货的游戏新手，那样人家也不认识自己，她拿了钱就可以回到普通人的生活。

    于是，我们苦逼的WCG前竞技选手，三天三夜没洗澡没吃饭，头发蓬乱油成一坨的苏药姑娘，最后揣了块纸牌，蹲在菜市场的角落里。

    她的纸牌正面，只写了大大的三个字：

    ——卖帐号。

    也难怪前来买菜的大妈们把她当神经病看待，她也觉得自己快疯了。

    苏药啊苏药，你是脑子被门夹坏了你选择来菜市场吗？你他妈怎么不去屠宰场呢！

    在那些让她泪流满面的议论声中，苏药把头低得都快埋进地缝里去了。

    可是她一点也不想回家，哪怕在菜市场，熏陶在这古怪奇妙的混合空气里，她也不想回到只有一台电脑的家。

    她曾以为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可这玛丽隔壁的世界冷笑着抛弃了她。

    从此男主和女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

    全是骗人的！全是他妈的坑爹的！

    苏药她看了那么多言情小说，书中有好多好男人，还有好多被称之为大神的男人，大神？大神你麻痹啊！她苏药打WCG的时候，你麻痹的大神你麻痹还不知在哪喝奶呢！

    可是纪沧海就是享受这种感觉，他最喜欢那些小姑娘“大神”、“大神”地喊他，一句带着崇拜的“沧海大神”，就能让他整个人都酥了，从前苏药不介意，现在她发现，自己还是着了他的道儿，他对她好，没错，可是他对谁都好啊，她之前为什么没想过呢，小姑娘一声甜甜的“沧海大神”，那傻逼就酥了，还举了，还跟人家睡了，还让人家怀孕了！

    哦，玛丽隔壁的！

    苏药抱着脑袋，又哭又笑，枯草一样蓬乱的头发垂下来，挂在她脸上。

    “你——卖帐号？”

    忽然一个温润又好听的的声音飘入她耳朵。

    苏药一个激灵，只见菜市场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站在她面前，他的脸埋在逆光中，看不真切，只看到他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以及只穿了件衬衫和敞开的风衣外套，在这凄风苦雨的入冬天里——我操，他不会和自己一样也疯了吧，苏药想，不过他的轮廓在逆光中还真是好看。

    “是的，卖网游人间的账号！”苏药也不顾形象，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鼻涕和眼泪，连忙说。

    “什么职业？”那男人问。

    啊！

    苏药听到这四个字，差点捶胸了，妈的，她在这里蹲了一天，蹲得菊花都麻了，终于有个识货的了！她已经忍不住了，只要这人开价别太黑，她就把号卖了算了！奶奶个熊的，这种苦逼的日子她再也不要过了！

    “盗贼！”苏药说。

    “盗贼啊……”那人迟疑一下，似乎在思考为什么会有人来菜市场卖号这个问题，“有详细属性吗？”他最后问。

    苏药把牌子翻了过来，牌子背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账号：suyao。

    昵称：红药堂。

    等级：200。

    元宝：65312个。

    银子：9740947131两。

    装备列表：……

    技能列表：……

    荣誉列表：……

    勋章列表：……

    成就列表：……

    “你买号吗？”苏药问他。

    二零一零年十一月七日。立冬。大雨。

    哦，就让玛丽隔壁的历史，记住这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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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07、死宅男

﻿“红药堂果然是你。”

    从上到下，秦川认真扫完那块纸牌，他忍不住好笑。

    哦，身为一个死宅，有多少年，他没在现实中遇到如此让他好笑的事了。

    苏药苦逼啊！

    什么叫“红药堂果然是你”？正常人的反应，最多也就“你居然是红药堂”吧！！！！

    他认识自己吗？苏药在论坛上看过游戏里很多名人的照片，根本没有这号人啊！

    难道他是被自己杀过的仇家？

    哦，玛丽隔壁的，那她也太背了，卖号还遇到个仇家，还被人笑话，保不定这厮回家就会去发「人间第一盗贼红药堂沿街卖号落魄为疯乞丐」之类的帖子，去赢取头条新闻的100个元宝奖励。

    人间的官方游戏论坛为了鼓励玩家多发帖多八卦，每天都有一个“头条新闻奖”，每天新帖子里最火的帖子，发帖人就能得到一百元宝奖励。

    苏药苦逼地……握拳中……她心里琢磨着要不要谋财害命一下呢……

    如果这人是仇家，发帖还不是最苦逼的，一旦账号卖给了他，他一定会顶着红药堂的人物，去满世界糟蹋的！

    苏药再是告别游戏了，也不希望自己辛苦培养出来的账号，被糟蹋成狗shi啊……

    可是有个词叫人穷志短，她连交下个月手机话费的钱都拿不出来了，她还计较什么仇家不仇家的，能卖掉就他妈不错了！

    〒▽〒

    苏药仰头看着眼前那俯身下来的男人，在四十瓦昏暗的小黄灯光下，他穿着不合时节的衣服，这摆明了他和社会脱节的死宅身份——别人或许会觉得脑子有问题，不过苏药当年天昏地暗在家里打WCG的时候，也是一年到头，就一件睡衣一双拖鞋，万不得已出门，也套个外衣了事，所以苏药非常了解这类死宅。

    不过，现实是残酷的，宅女和宅男给人的印象，完全是天差地别，宅女，乖乖的，萌萌的，多少人喜爱啊，可是宅男呢？提起宅男，人们的第一印象，往往是苍井空、松岛枫、小泽玛莉亚、摇着猫尾满面潮红的二次元巨ru女仆装萝莉，在屏幕上嘤咛一声“呀灭爹～”——随后是满屏幕星星点点，以及一团一团的手纸、手纸、手纸……手纸扔满了地板，堆在充气娃娃的脸上……

    苏药一想到这个猥琐场面，心中忐忑，她的红药堂也会被如此对待么……哦漏，呀灭爹！

    “你……买不买？”苏药却不争气地再次问他，玛丽隔壁的，谁让顾客是上帝啊！

    只见上帝额前的一缕头发垂下来，微微遮挡住他的视线，却遮不住那双清亮的，隐约带着锋芒的眼睛，这双眼睛看着苏药，苏药就浑身不自在起来，好像自己的一切都被他看穿一样，为什么他的眼睛不像别的手纸宅男一样满是浑浊和猥琐？啊啊啊，平心而论，凑近了看他的脸长得还不错啊，虽然他弯着的嘴角，以及紧抿着的、薄如纸的嘴唇，让人觉得他明显是在憋笑。

    我他妈不就被甩了吗脸面丧尽吗才卖号吗你他妈就算认识我你也别当面嘲笑我啊！

    苏药很想把这个死宅男揍一顿。

    他却说：“为什么卖号？”

    “不想玩了！”靠，难道她要说自己失恋了吗！买个号还问那么仔细，死宅果然不是人类可以伺候的！

    “为什么不想玩？”秦川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红药堂……”他迟疑地说，“下周不是要和沧海一声笑结婚的吗？”

    苏药：“……”

    靠靠靠，哪壶不开提哪壶！结你妹的婚啊！丢人丢到这份上……苏药那个苦逼啊，现在是全服的玩家都知道红药堂和沧海一声笑下周结婚，还赢得了告白节最感人奖的神之套装。

    光是她号里的这一套神之套装，就是无价之宝，这玛丽隔壁的世界啊，她还没穿一把过过瘾，就要卖号了。

    见苏药不说话，秦川也不再问，他再次看了看她蓬乱的，落魄如乞丐的头发，“你还好么？”——这句话被他说出口的时候，变成了“你吃饭了么？”

    〒▽〒

    果然是宅了太久，连说话都略不适应了么……

    街边一家快餐店。

    “你认识我吗？”我们三天没吃饭的前WCG选手苏药，一边大口扒着饭菜，一边忍不住问请她吃饭的上帝。

    “认识。”他说，顿了顿，又说，“很久以前就认识。”

    “哦？我杀过你吗？”苏药随口问道，忽然又觉得不对，连忙补充，“嘿嘿就算我杀过你，那都是过去了，哈哈，这也说明我的号很牛逼嘛，你上哪买第二个这么好的号啊。”

    “我没说要买号。”

    “噗——”苏药喷饭了，不买号，就请她吃个饭？这么好的人？他他他他他难道不是仇家，只是自己的一个倾慕者？哦，这样就说得过去，苏药更想把自己的号推销出去了。

    “我的号不贵的，真的，别看PK的胜率100%……”

    “你胜不了我。”秦川打断她的推销，眼带笑意。

    苏药从饭盘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低下去，继续埋进饭盘，吃，吃，吃。

    她不应该打击她的上帝的自信的，她想，这时一阵嘀嘀嘀的手机铃音，她看到对面的死宅掏出一个手机。

    苏药震惊了！

    这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这种单色屏幕的、式样老土的、丢街上都没人捡的、九十年代才流行的手机！

    〒▽〒

    “你缺钱？”秦川收了一条短信后，忽然说。

    “是。”毫不掩饰。

    “这样吧……你号里不是有六万多个元宝吗，先卖给我吧，正好我女朋友让我给她充值。”

    死宅还有女朋友？还给女朋友充元宝？人还不错啊，“好好好，”苏药迅速扒着饭，说，“隔壁就有个网吧，一会吃完了我转账给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哈，你全要吗，全要我给你打八折。”

    这爽快的态度，反而让秦川无语了，这姑娘是穷疯了吗？！

    迟疑着，他说：“你真的卖号？”

    “真的啊！”难道还坑你不成？苏药再次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起来，自己不就三天没洗澡么！有什么好看的！回家看你的小泽玛莉亚去吧死宅！

    “这样吧，”秦川看着面前已经吃了两碗饭还在继续吃的可怜姑娘，“你若能打赢我，我就买你的号。”

    “好！”哈哈，这条件美啊，苏药心想，这人也真够自信的，不知是哪路神仙，不过放眼全服，还没有她苏药赢不了的人。“你ID叫啥？”苏药顺口问他。

    “长生殿。”

    温柔的，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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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08、女朋友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苏药嘴里的饭向子弹一样喷出来。

    “你你你你你说你是长生殿？！！！！”

    各种震惊各种惶恐各种不可置信！我操，死宅男怎么会是长生殿？长生殿就长这副德性？居然和自己同一个城市那么多年而她毫无所知？！这也太他妈巧合了吧！苏药这一刻觉得自己一定是幻觉，幻觉，幻觉！

    而秦川不得不把椅子往旁边挪动，“我是。”他说。然后看到一整张桌子上的呈放射状的铺射的饭米粒，他泪流满面了。

    红药堂……这就是全服第一盗贼红药堂……

    秦川叫了一杯茶，他要压惊。

    “你你你你你你就是他们说的一夜七次的长生殿？”

    苏药依旧不能相信，而秦川刚刚喝了一口茶……他闻声，茶叶茶水都猛地呛在了喉咙里。

    秦川剧烈咳嗽起来，面红耳赤。

    苏药眼神古怪地望着他，嘴里还嚼着鸡柳，“他们都说你一夜七次啊。”她说，你那么大反应干啥。

    长生殿，除了往生城主这正牌称号之外，还有一别称：一夜七次郎。

    至于为什么一夜七次、从何时何地流传出来的这个称号，苏药就不得而知了。

    她只知道，她刚玩游戏没多久，就从老玩家那里听到了一夜七次郎长生殿的大名，那时她还不怎么了解游戏里几个著名人物的事迹，只觉得好玩，再追问那些老玩家，可是老玩家们都笑而不答。

    一次两次问了无果后，苏药也不再有兴趣，反正她只是去休闲的，不是去追星的。

    可是，现在，这个传说中的往生城主长生殿就坐在自己面前，还看着三天没吃饭没洗澡的自己他妈的苦逼样。

    苏药的眼泪鼻涕全飚出来了，她怎么都无法把传说中一夜七次的、龙精虎猛的猛男，和面前这个身板削瘦的文弱宅男联系到一块儿。

    啊啊啊啊，这世界坑爹呢！

    秦川好不容易镇定下来，他看着苏药空空的饭盘，以及满桌饭粒，他心想她不至于再把桌上的也吃了吧，“吃好了么？”他问她，“咱们去网吧？”

    难道去你家么一夜七次的死宅……苏药咳了一声，“吃好了，走吧！”

    秦川是很不乐意去网吧的。

    混合着烟味、泡面味、汗臭味、脚臭味，以及其他各种各样古怪味道的空气，充斥着粗话、脏话、土话，以及很多正常人类听不懂的嚎叫的环境，秦川踏入网吧阴暗小门的时候，有一刹那恍惚的感觉。

    距离上一次来这种地方，已经……快有十年了吧。

    他不愿回想的十年前，改变他一生的十年前。

    “你在想啥？”苏药领了上机卡，看到秦川在一边发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可千万别改变主意说不买了啊，苏药心中祈祷。

    “走吧。”秦川回神，又恢复若无其事的模样，他率先走进过道，一直到角落里无烟区一个空的包间坐下来。

    苏药开机，开游戏，上号，屏幕立刻弹出的两百多条私信提醒，她直接点击了全部忽略，然后打开信箱写信，把她六万多个元宝扔进附件里，收信人姓名填上了长生殿三个字。

    “等等。”秦川忽然说，“不用寄给我大号。”

    苏药还在诧异，秦川就示意她让开，自己直接在她键盘上打了一个名字——「三途川」。

    “你小号？”人间第一女贼红药堂记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小号，可是她记不起来了，她只留意到秦川打字的时候，他的指甲很长，手指纤细苍白，没有血色——这样的手指，又没力道，又因指甲而没法进行高强度的键盘操作，根本就是绣花枕头。

    当年的职业习惯，让苏药在一瞬间就下了判断，这个绣花枕头的死宅男人，是赢不了自己的。

    啊，也难怪！难怪人间每天有无数人高价拜托他！他却一直没有来杀自己！别说露面，连屁股都不肯露一个！为什么呢，啊哈哈哈哈这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怕了！苏药心中狂笑，往生城主手中那把「诸神黄昏」，全服唯一的传说神器，它可是和国王权杖一样，可以在主人失败后被抢夺的！他一定是怕凶名赫赫的自己抢走他的镰刀，哈哈哈哈，这个傻子死宅，还想和自己打……

    苏药得瑟着，她心想他要是输了被自己抢走他命一样的镰刀，他会不会一气之下把自己掐死？

    上吧！英勇的红药堂o(*≧▽≦)ツ！把镰刀抢到手了，你的账号价值还能翻十倍啊！到时候有的是暴发户们愿意来买啊！你下辈子吃喝不用愁了！啊哈哈哈哈到时候想泡什么男人泡什么男人，今天养个小白脸呀明天养个肌肉男，还能换换口味养一群欧美大猛男来玩情（和谐）趣游戏什么的……沧海大神？玩蛋儿去吧！

    就在苏药打着未来美好生活的小算盘时，秦川开口了：“你看看，数字对吗？你的卡号来填上。”

    他的屏幕上是网上银行的转账页面，苏药看着那五位数金额的数字没错，她高兴地输入自己的卡号，然后和游戏中的邮件发送一起，点击了确定。

    元宝寄出，人民币到手。

    苏药高兴极了，不过她想让她更高兴的还在后头，啊，死宅，冤大头，你命中注定了今天要败在她手里啊哈哈哈哈就算她不玩游戏了，人间的历史也会记住这一天的！

    “来吧，pk吧！”苏药搓着手，这时她的游戏屏幕，又跳出一个私信提醒。

    苏药心情好，就点开一看，这一看，她卧槽了。

    【[私信]流水长思：药药上线了怎么也不理人啊，你被盗号了还是怎么的？沧海哥都要和潋滟琉璃那个B女人结婚了！我操，你们之前不还好好的吗，在搞啥啊，搞3P也别找个公交车啊！】

    潋滟琉璃……卧槽……燕国公主啊，她不是被自己关大牢了么，怎么这一转眼，就和傻逼结婚了？卧槽，卧槽，卧槽……难道那个千里迢迢去傻逼那里和他睡觉还怀上他孩子的女人，就是潋滟琉璃？卧槽……苏药把键盘抠得咯咯响，她知道，全人间服务器里，只有那个号称公交车的女人能做出这种事，而且，是经常做这种事。

    不过，这些比起即将到手的巨额财富来说，都是浮云了吧，都是过去了吧。

    苏药心中大笑，纪沧海啊纪沧海，难怪你傻逼，原来你败在了一个更傻逼的傻逼手里，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啊，没有你就没有我今天推倒长生殿的机会。

    “你稍等下，我女朋友上线了，我先把元宝给她。”这时秦川说。

    苏药也不急着PK，她好奇地看过去，她想知道这一瞬间拿出六万送女朋友的死宅冤大头，他的女朋友是哪个好福气的姑娘。

    应该是个很好很值得爱的姑娘吧，苏药想。

    【老公，你上线啦？我想死你了，我好爱你！】

    「三途川」这个50级，职业是无影刺客的小号，他的私信框也弹了出来。

    秦川把六万多个元宝邮寄了过去。

    而苏药一看，那私信发信人，和邮件邮件人，赫然是同一个名字。

    ——「潋滟琉璃」。

    她再一次卧槽了！震惊了！傻逼了！

    她她她她她她她的钛合金狗眼！！！！！！！！

    只见，紧接着，三途川的屏幕又弹出一个私信框。

    【[私信]潋滟琉璃：谢谢老公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哦，我要和夏国的沧海大神结婚啦，你要不要来婚礼呢？不过好像我新老公说，为了防止婚礼现场人太多卡线，只有100级以上才能进婚礼大堂喔，其他人只能在外面看着，哎呀，老公，你等级太低了，装备又差，要不咱们就拜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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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09、羞辱你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秦川看着那条私信三秒钟，就关掉了窗口。

    “你准备好了？来吧。”在苏药的钛合金狗眼都还没恢复正常的时候，他已经若无其事地说。

    然后，三途川，这个50级的小刺客，掏出缩地石，往苏药所在的地图传送而去。

    “你你你你你你……长生殿，你受刺激了吗？！！！！”

    苏药睁大了眼睛，她看看一脸平静的秦川，又看看屏幕上的50级小号，三途川，他拿着NPC那儿出售的飞梭，他穿着NPC那儿出售的紧身衣，他站在威风凛凛，一声极品装备的红药堂身边，就像个要饭的乞丐。

    人间里，好的装备都要靠打怪去爆或者抽奖得到，在NPC那儿能买到的，显然是属性最差，价格最便宜的垃圾货，用苏药的话来说，就是穿身上，遮羞都不够的！

    可是三途川就穿着这么一身遮羞装，他问她准备好PK了吗。

    卧槽，你他妈羞辱人呢！！！！！！！！

    苏药觉得这货一定是失恋受刺激了，她第一次失恋的时候，头也不回地退出了竞技界，第二次失恋的时候，还整整哭了三天三夜，可是，这长生殿不但被甩了，还白白付出六万多个元宝，六万多个啊，她苏药一年的工资啊，他娘的他只愣了三秒钟，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冤大头到这份上，他一定是傻了吧，苏药觉得，他居然准备用50级的垃圾小号，和她200级、满身极品装备、全服胜率第一的盗贼红药堂，来PK！

    “你别逗人了，快开你大号来吧。”苏药说，她还等着他把诸神黄昏的镰刀送到她嘴里呢！

    “有必要开大号吗？”秦川看了屏幕上的满级盗贼一眼，低声笑了，“某非你想变成一级新手？”

    是的，如果她输了，诸神黄昏会送她去“往生”，她价值连城的账号就会变成一文不值的一级新手，她的装备还会被清空。

    可是，她红药堂怎么会输给一个绣花枕头？！

    况且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了后半辈子的幸福，苏药怎么着都要和长生殿打上一场吧，她看了眼他绣花枕头般的手指，她心中胜负已分。

    “你以为我会输给你？”苏药嘲笑他，噼里啪啦搓着键盘，红药堂手中十二月流火长链甩出，一串的连招爆发，她整个人从城楼顶上，以极度优美的空中姿势，连放技能，跃出城外，稳稳降落在黄昏海面，这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动作，堪比大师境界。

    她挑（河蟹）逗似的望着依旧在远处城楼顶上，已变成一个小黑点的50级小刺客，“你这小号，我一招就能秒了。”苏药哈哈狂笑，“干脆你大号小号一起上吧哈哈哈哈。”

    “可以，不过你先赢了我这号再说。”

    秦川摇了摇头，嘴角又弯起一个微微的弧度，他也不多话，就用那有着长长指甲的，被苏药称为绣花枕头的纤细手指，轻松地搓了几个技能，三途川施展刺客独有的技能轻功水上漂，一跃下地，朝着海水中的红药堂掠去。

    其实苏药是藏了私心的。

    战术资料表明，任何职业和刺客去打，最好都是选择在空旷的地方，比如海面，万里空旷而平坦，周围没有可以藏身可以掩护的地方，而刺客是一个需要寻找掩体，并以速度取胜的职业，海水的阻力和空旷的场面，能极大地妨碍刺客的正常行动。

    更何况，刺客的血和防御，是所有职业里面最低的，比盗贼都低上不止一个档次，可是盗贼攻击不行，才被评为最垃圾职业，刺客却是有很多玩家选择去玩，因为他的爆发技能很多，暴击、攻击都特别高，一飞梭下去，以血量著称的血牛战士们，都要去掉半管血，别说法师、盗贼这些血薄的了，如果装备不行，法师不开盾（法师特有技能，以一定比例的MP代替HP来损失），盗贼不隐身，他们都可以被刺客秒杀了。

    刺客，就如古文献中所记载的，一击必杀，杀不成，便成仁，所以刺客们，都喜欢穿增加命中率的装备，命中率上去了，一击必杀的概率就上去了，曾有一个人民币刺客，花了好几万的元宝，去堆他一身装备的命中率，最后好不容易堆到了命中80%以上，也就是说，只要被他击中了，有80%的概率被刺杀，哦，当然，他最后还是光荣败在了我们的红药堂手里，他那一身极品命中装，也让红药堂给摸走了——人间最富有的，不是大夏国、大燕国的国库，而是盗贼红药堂的仓库〒▽〒。

    红药堂的PK战绩中，和许多满级的刺客打过，她对这个职业的优点和弱点了如指掌，没有人民币装备堆砌起来的极低的命中率，可以让什么快速什么暴击什么高攻统统玩蛋儿去的弱点，是刺客的致命伤。

    苏药当然不是好人，长年的职业生涯，让她坚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哪怕对方只是个让她狂笑的50级小号，她也会拿出120%的认真来对待——不把这死宅打得满地找牙，她就不叫红药堂！

    “开始吧！”苏药向高空抛了一两银子，当银子落地时，就代表PK的开始，这也是人间里玩家PK约定俗成的方式。

    唰！

    十二月流火闪烁着金色的火焰，在蔚蓝的天空中划出长长的光芒，哦，人间第一盗贼红药堂，多么娴熟的技能！多么高超的手技！多么无敌的气势！50级的小刺客？啊哈哈哈哈哈，她这一链子下去，来一打她都能秒了！

    可是……卧槽！为什么没中？卧槽，那刺客的人呢！

    当红药堂惊恐地发现她如盖世凶神般的身影一个大招甩过去时，不但没打中三途川，她连他的人影都找不着了！

    卧槽，明明一秒钟之前，他还在自己面前像个傻逼一样站着的！

    幸好长年的职业生涯，让她拥有足够的冷静，她知道刺客的技能里，有一个最大的大招叫做「鹰击长空」，也是一个必杀招，可以在一瞬间让身体掠走，并对敌方造成无视防御的恐怖伤害，可是这个大招发动起来相当艰难，搓方向键、配合组合键、再配合连招技能键，一个键都不能缺，一个微秒的时间都不能差错，想要练好这一招，没有一年半载的时间是不可能练出来的，寻常玩家的键盘操作速度，这一套技能搓下来怎么着也要好几秒，好几秒时间，足够让别人把他杀死了，在真正的PK中，紧张的心情、如崩弦的局面、以及周围环境的影响，都注定了刺客最伟大的招数「鹰击长空」，没有极好的运气，只能成为让自己葬身的杯具。

    苏药一边咒骂着那傻逼的运气怎么这么好，一边发动第二轮连招——她已经在自己后右方找到了小刺客的身影。

    这一回，他怎么都跑不了了吧！苏药心想，她和无数的刺客打过，从没见过有普通玩家能运气好到连续两次把「鹰击长空」发动成功的，她自信她去玩刺客，都要练个一年半载，才能缩短搓招时间，但也不能保证每次都成功。

    可是放眼全世界，她这样的职业竞技人又有几个？且不说她对刺客一职，完全没有兴趣，嗯，她就喜欢摸尸，摸尸，摸尸。

    红药堂又是一个大招甩去……

    卧槽！

    那傻子怎么又躲开了！他他他他他人呢！

    这时，苏药做了一件职业比赛中，绝对是禁忌的致命的傻逼事——

    她忍不住又转头去看黑框眼镜死宅男的双手。

    就在这一瞬间，红药堂，大半管血，唰地，没了。

    又是连续两招鹰击长空，三途川，50级刺客，一个人，一把梭，第一招没有命中，第二招，他狠狠撞入她的身体里……

    红药堂的屏幕哔哔哔哔地闪起红光，这是垂死的警报，若不是三途川的装备实在太差，等级实在太低，这一招，足够致她于死地！

    苏药看着她只剩20%的血，她怒了！奶奶的熊，她没事分什么心啊！她当年和洛子商在白龙江边大战的时候，她都仅耗了60%多的血，这傻逼刺客，一招去掉她80%，她卧槽了，她暴走了！

    红药堂一暴走，整个人间都要颤上一抖，十二月流火长链，在她噼里啪啦的搓键盘声音中，被甩得漫天都是火光。

    ——“海上起火啦！”

    连附近天涯城里的人，都纷纷赶出来看海边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可是，苏药却更傻眼了，她不但打不中走位无比风骚的刺客，还被他追得满场跑，她身为职业玩家的尖锐听觉已经告诉她，在这个小包间里，有一个人的键盘，搓得比她更快，更狠。

    那双指甲长长的，看上去纤细无力的手。

    只要再被他击中一下，哪怕是随便一个小招，她剩下20%的血都要彻底完蛋，而她的十二月流火长链，巨大的攻击范围，却怎么都打不着他来去无影的身形，无影盗贼，无影盗贼，他居然真正做到了无影两个字，人间第一盗贼红药堂已经完全落了下风——苏药不得已，她开了隐身！

    盗贼的看家无耻技能，隐身！

    在隐身的二十秒时间里，她的行动不受阻碍，却变成了影子，任何攻击都对她没有用处，这是无敌的存在。

    苏药从不在PK中开隐身，她认为这是对一个职业玩家的羞辱，可是如今遇上一个更牛逼的，她也豁出去了，哪里还管什么羞辱什么节操，她要在这二十秒时间里击败他，不然，等待她的，就又是漫长的，被他追得满场乱窜的下场。

    隐身固然无敌，但这个近似作弊的技能不能时时开着，二十秒隐身时间一过，就是三分钟的冷却时间，每施放一次，都要等待三分钟，才能重新发动。

    为了游戏的平衡，游戏开发商设置的技能属性，都是经过精确计算的，比如攻击用的技能，它们不用冷却，但是加BUFF的技能，都有一定的冷却时间，这也鼓励了玩家抛弃BUFF，来玩一场真正靠操作的游戏。

    于是，我们很不齿BUFF的红药堂，第一次在PK中开了隐身，她争分夺秒的二十秒，她——依旧没能打到他。

    卧槽，这是个什么人啊！

    短暂的二十秒过去，三途川，这个50级的，一身垃圾装备的，施展终极大招就像呼吸那么简单的刺客，他把全服第一盗贼追得如过街老鼠。

    苏药哭了，她有多少年没被人打得这么屁滚尿流过了？她以为她的生命里，只有一个人能把她打成这样。

    一瞬间的恍惚，让她手上搓错了一个键——

    当头一击，转身一击，反手一击！连续三招鹰击长空，最后一击终于刺中她的胸膛，他在她的身体里，夺走了她最后20%的血。

    全服第一盗贼，轰然倒下。

    “怎样？”

    秦川转头，微微笑，他轻松地扳着手指，好像杀的只是一只小鸡。

    苏药的双手停在半空，她呆呆望着屏幕，远方的天涯城里，穿来婚礼殿堂的钟声。

    喜庆的钟声，悠扬地飘荡在万里碧波的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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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10、玛丽在隔壁

﻿世界频道已经被婚礼的祝福给淹没了，偶尔几声质疑，也迅速被给力的人群冲刷得干干净净。

    啊，多么喜庆，多么欢腾的场面啊，这场面，苏药设想过无数次，她甚至连感谢辞都想好了，可是玛丽隔壁的，如今男主角还是那个男主角，女主角却换成了公交车。

    惨败与失恋双重打击下的苏药，各种不是滋味，NND，她失恋就算了，居然遇到个不世出的高手，惨败对方手中，这下他一定不会买她的号了，苏药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啊，要是她输给他大号变回1级新手了，她真的可以去屎了！还好她听他的话，只跟他的50级小号打——

    于是她就这这这这这这么被他羞辱了！！！！！！

    苏药恨恨地看着她身边一脸轻松的死宅男，不行，她想，她一定要出这一口气！

    “喂，我说，你不伤心吗，你老婆都跟人结婚去了。”苏药恶毒地戳了戳秦川屏幕上的世界频道聊天框，那些流水一样刷新过去的婚礼祝福，显示了本服名声响当当的两位玩家——大夏国国王「沧海一声笑」、大燕国公主「潋滟琉璃」在此刻喜结连理，幸福美满，从此燕、夏两国联姻，共同携手开荒发展，再无征战杀伐，人间一片河蟹——“她还骗了你六万哦。”苏药又恶毒地补充一句，这一刻她绝对地认为，他开小号羞辱她，一定是因为老婆跟人家跑了，他才以此泄愤的！

    妈的！

    可是他说——“不伤心。”

    而且他接着说——“你老公不也跟人结婚去了么？”

    苏药：“……”

    我操！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老公和你老婆奔去结婚了……这是一个怎样玛丽隔壁的世界啊！

    当时，苏药以为秦川和她一样苦逼，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原来不是这样的。

    “我前后对不起两个人。”秦川说，“所以后来想对一个人好，以为这样就能补偿心中的愧疚，哪怕我知道琉璃是个什么样的人，哪怕我从来没有动过心——你知道我在网上马甲无数，论坛上三个不同的账号，都收到过她的暧昧短信，都是她的男朋友。”

    于是他心甘情愿当着她的备胎和提款机，心甘情愿地觉得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哪怕他们从来没见过，从来没爱过，从来没有真正在一起过。

    只是因为，他想对一个人好么？

    苏药看不穿那双黑框眼镜后的，锋芒与光采毕露的，却藏了很多很多心事的眼睛，究竟是什么，把他变成这个样子？

    且不说那苦逼的感情，当下之重，是苏药把她的账号卖出去啊！

    “你到底买不买我号买不买我号买不买我号……”可怜的女贼摇晃着秦川的肩膀，她游戏那么久，摸进自己仓库里的无数宝贝，她不想它们随着她离开游戏就尘封就烂掉就再也没有发出光彩的一天啊！

    “不买。”秦川微微笑，“我本就不喜欢盗贼，而且你这么快就忘记你输给我了么？”

    〒▽〒

    “那好，我去寻找下一个卖家了，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还有，祝你老婆新婚愉快。”

    苏药也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对方不买号，她拖着也没意思，这就要关机走人，却被秦川一把拉住。

    我擦，死宅你想干什么死宅！“这是在网吧！”苏药扯开他，冲口而出：“回家玩你的充气娃娃去吧！”……好吧，国师的嘴，很毒，国师有一张比她的手技还要毒的嘴。

    这就是红药堂吗……

    “你想到哪里去了。”秦川寻找着合适的表达词语，他很想再叫杯茶来压惊，不过为了防止自己再次被呛死，他觉得还是算了，他说：“我喜欢的职业是牧师，不过自己的小号还在练，你想卖钱，不如练个牧师卖给我吧，相信以你红药堂的本事，到200满级不是难事。”

    练个新号？这对于苏药来说，确实不是难事——虽然人间里，升级如果只打怪不PK，是一条漫漫长路，满级的账号就算是全（河蟹）裸的，也能卖个好价钱，而且如果是自己全新的账号，让专业代练工作室去代练，那更是一笔大开销。

    苏药一想到自己现在没工作没饭吃了，在找到下一份工作前，暂时当个游戏代练也不错，“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这次你不能反悔了啊！”她连忙答应下来。

    开机，开游戏，新建人物。

    秦川此时已双手撑在苏药的椅子背后，津津有味看着她操作。

    啊，为什么，为什么一个死宅的脸上会有“津津有味”这种表情？……

    苏药的屏幕上弹出系统提示：请输入您的角色昵称，以英文、数字或中文字符构成，不允许特殊符号。

    “你要叫什么？”苏药问秦川。

    “随你便。”秦川一脸无所谓，好像掏钱练号的不是他。

    苏药于是在框框里，输入“随你便”三个字，鼠标点击确定……然后自己的爪子，被迅速拍开。

    “这就是全服第一盗贼红药堂的审美？”秦川泪流满面了，红药堂，多么好听的名字啊，可是你丫的亲生女儿一样的小号，你就叫随你便？？

    好吧，苏药承认她今天一直在被刺激，脑子确实有点运转不灵，被一嘲笑，才明白秦川的意思，她卧槽了，赌气似的，在名字框里，输入“MLGB”四个大字。

    聪明的系统很快回复她：对不起，您输入的昵称含有国家违禁字符或不符合河蟹社会的文化氛围，请您重新输入。

    玛丽隔壁的！苏药咒骂，这他妈谁设计的系统，连如此国骂“妈了个B”的缩写都能识别出来，她不死心，又输入“玛丽隔壁”四字。

    系统：对不起，您输入的昵称已经被占用，请重新输入。

    “玛丽的隔壁！”

    系统：对不起，您输入的昵称已经被占用，请重新输入。

    玛丽隔壁的！苏药再次咒骂，都是被哪个傻逼捷足先登了！啊啊啊，上天这是和她过不去么，起个名字都要和她磨，苏药泪流满面地尝试输入“玛丽在隔壁”。

    哦，终于通过了。

    然后是选择职业——圣堂牧师，职业武器：法杖。

    牧师的看家本领就是给队友补血，以及加各种增益BUFF，所以在很多网游里，牧师又被形象地称为奶妈，挤奶给大家喝的意思。

    苏药对这类自身攻击很低的辅助性职业，没有多大的爱，她的职业生涯用无数个教训告诉她，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攻击和力量就是一切，能满血击败对手才是她需要追逐的目标，哪里需要依赖奶妈来补什么血。

    不过，还好人间里的牧师比较给力，除了看家本领之外，练到高级别之后的攻击技能也不可小觑，甚至还有堪比「鹰击长空」的神圣系魔法大招，来弥补攻击力低下的弱点。

    可是，牧师再怎么厉害，一老爷们，玩一个牧师，传说中的男性奶妈，看着怎么都有点奇妙吧……难道这位长生殿的骨子里，是个M？苏药邪恶地脑补着，在选择人物性别的地方，刚要给他选择男性，爪子又被拍开了。

    “女的。”秦川说。

    卧槽，人妖，赤果果的毫不掩饰的人妖啊长生殿大人！苏药一口水喷到屏幕上，她想要不要去论坛上发个「人间第一神秘玩家往生城主长生殿原来是人妖爱好者」的帖子，去赢那100元宝的奖励呢？

    苏药现在身无分文，六万多个元宝全到了她前老公的新老婆手里，人间的元宝，一块人民币充一个，苏药从前几乎不在游戏里充值，以后也不会，她的元宝和银子，全是倒卖装备材料、□□、处理国务等等靠自己真本事挣来的。

    “你真的要我给你练个人妖号啊？”苏药泪流满面选择了性别：女。

    “不是我用，”秦川依旧微微笑，“送我女朋友的。”

    “卧槽，你女朋友不是和我前男朋友结婚去了吗！”

    “谁说我不能交新女朋友？”

    “……好吧。”

    苏药被打败了，这死宅是怎样淡定的心态啊！人物建立的最后，是捏脸，人间里的角色，都可以让玩家调整人物面部细节，俗称“捏脸”，自由度极大，有人捏出过凤姐，也有人捏出过奥巴马，当然更多人捏的是自己，或者自己的梦中情人，顶着各种各样特色的脸走在人间的世界里，是一道多么亮丽的风景。

    不过这捏脸也很考验手艺，一个捏不好，就变成了怪物，网上有很多工作室，还专门收费负责帮玩家捏脸，提供什么样的照片，他们就能捏出一模一样的人来。

    “随便捏吗？”苏药问她的上帝，她的捏脸手艺，只能算马马虎虎，可是顾客是上帝啊，总不能让他顶个系统默认的脸蛋进游戏吧，那会被嘲笑死的。

    “就捏你的吧。”秦川依旧随意说。

    苏药：“……”

    好吧！就捏老娘的吧！谁叫顾客是上帝啊！

    苏药苦逼地开始捏脸，十分钟后，我们全服第一盗贼红药堂的小号，哦不，是她暂时帮人代练的小号，这位长着苏药的脸的，名叫玛丽在隔壁的1级牧师，腰肢柔弱地站在法师新手村里，天真地望着全新世界，全然不知自己即将把人间的历史狠狠翻过一页。

    “行了吧？你留个手机号，两个月后，我交号，你给钱。”苏药如果去做生意，绝对是个爽快人。

    没想到，秦川却重新拉开椅子，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不急，新手升级困难，我先带你一阵吧。”

    这次，他登陆的账号，赫然是拿着诸神黄昏的长生殿。

    传说中的神器啊……她终于亲眼见到了，她这辈子值了，苏药看着长生殿手中那把差点到她嘴又飞走的镰刀，口水和眼泪一起流下来。

    忽然，苏药想到一个震惊的问题——拿着一个长着自己脸的女牧师号，去送他的女朋友，卧槽，这算什么事啊！

    早知她就捏个凤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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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11、王神木

﻿这是下着大雨的傍晚四点的冬天。

    天已昏蒙蒙一片，王神木从公司出来，直接淋成了落汤鸡。

    他从来没有带伞的习惯，就像他从来没有奉迎别人的习惯。

    走了几步，一辆计程车在他面前停下，“打车吗？”司机扯着大嗓门拉生意。

    他木然坐上去。

    “嘿，去哪？”司机热情地踩下油门。

    “随便。”他依旧木然地说。

    就在一刻钟前，时下最火的网游《人间》游戏策划部新任主管老陈，把他给炒了。

    炒他的理由说出来很可笑——《人间》主策划师王神木，由于不配合团队运作，不擅长和同事沟通，很遗憾，明天起，你不用再来了。

    其实王神木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自从这个新主管老陈来了之后，策划部原本勤勤恳恳埋头苦干的作风一下子给他搅浑了，捧他脚的人，能上去，不捧他的人，就给我一辈子当苦力吧，不肯？那么滚蛋。

    从《人间》网游版立项起，他就是主策划师，到如今，快四年了，那些技能的设计，职业的特色，历史的地貌，鬼斧神工的世界，甚至世界里种种美丽的传说，都是出自他的创意，毕竟原著小说只是提供了描写和剧情，要把这些幻想变成现实，是一个不可想象的浩瀚工程。

    王神木茫然看着车窗外淋漓的雨水，这个肮脏的世界仿佛永远冲刷不干净，他清楚记得前一天晚上，老陈带着他的新女朋友韩滟滟，邀请整个策划团队去K歌，他本不想去的，他打从心里厌恶这些无聊的东西，可是不知那韩滟滟从谁那儿听说主策划师王神木唱歌很好听，硬是要他唱一首《爱情买卖》。

    王神木没有唱，这个世上唯一值得他热爱的就是他的工作，爱情买卖？爱你妹啊！

    可是，就因为这么个破事，惹了韩滟滟不高兴，韩滟滟不高兴，新主管老陈也就不高兴。

    这不，才隔了一天，老陈就逮着个借口，把他踹了。

    可怜他只知道埋头苦干、头苦干、苦干、干……世人无法想象的绮丽世界在他掌中，他却在别人掌中。

    “嘿，我说老哥啊，您到底是要去哪啊，这车都快开出五环外了！”郁闷的计程车司机，无比后悔自己载了这么个闷罐子，问他去哪，也不说，车一直往城外开，他依旧不说话，直到计价器跳上三位数，司机忐忑了，他开始怀疑这闷罐子付不付得起车费。

    “您真不知道要去哪吗，要不就在这儿下了吧。”可怜的司机最后一次问车上的闷罐子，一声刹车，汽车停在路边，“一百三。”司机说。

    王神木掏出两张红的，扔给司机，就打开车门，顾自己走了出去，瞬间再次被淋成落汤鸡。

    人间的游戏公司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从前王神木的生活范围，也就在中心商贸圈一带转悠，自从来四年前来到这座北方的城市，他的业余时间几乎都花在无止境的加班中了，他几乎没有好好地逛一逛这个城市的其他地方。

    比如，现在他所在的这条街道，居然让他心中充满了一种惊惶、陌生又孤独的感觉，他环顾四周，无论是拥挤的班车、背着书包嬉闹放学的小孩、提着购物袋从超市出来的中年妇女们……甚至是路边的一条正在拉屎的狗，每一个生物都有自己的生活和目标，惟独他，王神木，几乎创造了世界的的人间主策划师，他一个人站在大雨中，茫茫然不知该去何处。

    随着附近一所学校放学的人流，他浑浑噩噩走进一家网吧，他想干什么？他应该干什么？他什么都不想去想，什么都不想去做。

    “嘿，你上机么？最后一个座了啊！喂——那边的小孩，未成年人不能进来的！”

    网吧的老板在柜台后面忙碌吆喝着，正逢放学高峰期，他可不想混个未成年人进来导致罚款。

    “你到底上机吗？”老板再次询问王神木，不上就出去，别碍着他生意。

    王神木又扔了一张红的在柜台上，是的，他口袋里的钱多到花不完，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他空有一双造物主的手，他空有一腔燃着火的血，他再也不能创造他的世界了，从此他的世界没有他，从此——这满网吧玩家尽打《人间》的世界，他妈的没有他！

    王神木坐在最后一个空出来的座位上，哦，这是无烟区的豪华隔间，价格比外面的普通座位贵多了，难怪学生人满为患的时间里，还能有个空座——他木然地开机，开游戏，这个绮丽磅礴的世界，大到东方那三天三夜都走不完的神农迷宫，远到海面的不知几万里遥望的地平线，璀璨到天空的每一颗星辰，华丽到阳光里的每一缕彩云，精细到怪物身上的每一根毛发的生长方向和色泽材质，它们都出自他用无数个不眠昼夜换来的创意。

    而如今的他听着窗外的大雨声，他知道这熟悉又陌生的世界，他是再也回不去了，从此他只是一个普通玩家。

    是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了，他不再是不为人知的□□神，他登陆不到五秒钟，就默默退出了自己满级的召唤法师账号。

    该去哪儿呢？

    王神木不知道，他无数尚未实现的梦想都毁在了那个KTV里，他再没有供他实现梦想的地方，他无比厌恶着这个嘈杂的世界——“你到底买不买我号买不买我号买不买我号……”“不买。”“那好，回家玩你的充气娃娃去吧！……”王神木听到隔壁包间里的一对男女发出的争执声，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哦，看看这现实世界，每天有多少苦逼男女在浪费生命，他们就像嗡嗡乱叫的苍蝇一样让他讨厌。

    王神木厌恶地戴起耳机，耳机里是人间登陆界面熟悉的音乐，也只有“这个世界”的声音，能让他心情愉快起来。

    一时无事可做无处可去无人可念生无可恋的王神木，操起鼠标，迅速建了个小号，性别男，职业召唤法师，系统默认傻逼脸，昵称？他随意搓着键盘输入一堆乱七八糟的英文字母，他也不知道那叫什么，他的心情就像这串字母一样，烦乱又闹心，哪怕他依旧选择了召唤法师这个他的创意中他最最得意的职业。

    ——用神赐之力，召唤不存在于人间的生物，为你战斗吧，我亲爱的睿智者。

    于是，我们顶着一串字母和一张系统默认的人称“傻逼脸”的王神木，在法师新手村里转悠一圈，就出了村，去林中砍怪，当他砍完一圈蜗牛后，升到了3级，而且有只蜗牛爆了把剑，他捡起一看，属性还不错，至少比他召唤法师的推荐武器笛子要好，他扔掉系统送他的1级新手笛，双手拿起大剑，他，开始砍树。

    是的，在他同样被解雇的同事们宿醉在酒吧和人419发泄时，他在这里砍树，他想他需要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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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我们的圣堂牧师玛丽在隔壁，已经在长生殿的带领下迅速升到了10级。

    苏药的屏幕上是一座漆黑的闪着幽光的地下之城，这就是人间里著名的往生城，分部着陆地上所有可以找到以及找不到的稀缺矿脉，也拥有着属于地下世界特有的黑暗系怪物，无数的怪物和山脉、河流、草地、壑谷、瀑布之中，簇拥着有半个大夏国那么大的往生城。

    这是长生殿的地盘，除了光线的黯淡，整个地下世界，有着丝毫不逊色于陆地的风景和传奇，而且，更为可贵的是这儿几乎保持了原始的风貌——长生殿是那么的爱惜这里，他不让任何一个国家的国民来自己的地盘打怪或者开荒，他的世界，只欢迎和他一样无组织无派系的散人玩家，甚至包括在地上杀了仇人惹来大部队追杀的散人们，他们可以尽情地奔跑尽情地打怪尽情地挖矿尽情地生活，而长生殿孤独一个人住在偌大的城市里，他是他们的守护者——地下世界往生城，擅闯者，杀无赦。

    那时的苏药，只觉得长年身为夏国国师的她从未深入过的地下世界是那么美丽，那种极度原始极度粗犷、不着一色墨却妖娆得让人窒息的美，她抬头是紫夜天空上白色的圆月，她身后是无边的草原和月影中的巨大城市，她身边是万里的长风吹过，风掠过草原直到尽头的山脉，她甚至恍惚能听到山脉间流水瀑布击石的声音——直到很久以后，她才得知长生殿“一夜七次”典故的真正来历，她才明白身边这个男人的执着和可怕。

    “十级到二十级，做任务比升级快。”秦川在苏药身旁慢悠悠地说，他没告诉她，这是他第一次带人升级，从前人们想见他，只能在往生城外的草原中苦苦等候，甚至那些有国籍的人，他连地下世界的入口都不让他们踏入——硬闯者，送你回1级。

    “不用你说我也去做任务！”苏药理所当然以为这个死宅带人带的厌烦了，她又没求他带！哼！况且现在人间为了吸引新人，举办活动，新手玩家在初期做任务得到的奖励很丰厚——苏药回到法师的新手村，把所有任务都接了一块儿做，她接完后，翻了翻任务列表，哦，其中最简单的一个任务是去村外树林收集十个鸟蛋——这是为了锻炼新手玩家的跳跃能力。鸟蛋在树上，自然要跳跃和捡取技能互相配合，才能掏到，不用说，这是一个包括了新人教学的贴心任务，苏药想，也不知是谁设计的，考虑得这么全面。

    苏药以前就顾着PK和打怪，还真没好好做过任务，也没留意过这些有趣的小设计——这是她第一次掏鸟蛋，我们10级的圣堂牧师玛丽在隔壁，提着新手法杖，大摇大摆向村外树林走去。

    咦？鸟蛋呢？

    或者，确切地说，树呢？她放眼望去，这他妈全是树桩啊！

    苏药卧槽了！哪个混蛋这么无聊啊！把一整片树林都砍光了！她原地等了一分钟，好不容易等到重新刷新了一棵树出来，她兴冲冲地奔过去，还没起跳，那旁边的木屋后就蹦出一个人，双手拿着一把巨剑，一下，就把树砍了。

    又刷出一棵树，她又去掏，却又被那个人砍了。

    连连刷了几棵树，苏药一个鸟蛋都没掏到。

    卧槽！她的鸟蛋啊！这人有病吧！砍树很好玩是吧！

    苏药一看他名字，一串乱七八糟的英文。

    苏药一看他的脸，一张系统默认傻逼脸。

    苏药一看他武器，巨剑？拿巨剑的职业是银月武士，苏药现在对所有银月武士都没好感，妈的，纪沧海，银月你麻痹！

    于是，我们的玛丽在隔壁二话不说，就举起法杖对准那张傻逼脸，咚！一个圣光球扔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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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12、狗男女

﻿王神木郁闷啊！

    怎么他砍个树都有人来杀他？！哦漏，对方还是个十级的女牧师，他反击也不是，逃跑也不是，他还要砍树啊！

    王神木从不和人打架，就算是他开着他满级的召唤法师大号的时候，他也不曾和人起冲突，甚至很少在人前出现，他的PK场数是0，也许是全服唯一一个满级而未PK过的玩家，他可以倾尽他毕生的时间去欣赏这个光影渲染的世界，欣赏着人间里的一草一木，哪怕是路边的一块石头，他也可以蹲下来抚摸个半天——只有人，是他唯一不愿浪费时间去接触的东西。

    苦逼的人类，没有一个能倾听能理解他的梦想。

    面对来势汹汹的法术攻击，王神木最后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身体，让那圣光球堪堪擦着他的傻逼脸飞过，他没有反击，转过身，继续砍树。

    他已经砍了快一个小时的树了，他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不过，那个女牧师似乎并不打算善罢甘休？一个接一个的圣光球砸在他身旁，他也不躲开，顾自己砍树发泄，她这技术也太烂了吧，王神木心想，这么近的距离，自己也没躲，她怎么就打不中他呢，他看了看她的昵称，玛丽在隔壁，不错，很有趣，可他没兴趣，王神木低头，继续砍树。

    “卧槽！你他妈太不识相了吧！”

    ——王神木戴着耳机，还能听到隔壁包间传来的女人咒骂声，他摇摇头，这就是人啊，多么烦躁的生物。

    他当然不知道，此刻捶着桌子大骂的人就是苏药，苏药也从不随便杀人，平时她和人PK，都是君子礼数，刚才朝那傻逼放个圣光球，也只是想把他赶跑，可是她一连在他身边扔了好多个球，那傻逼依旧不跑，还继续淡定砍树。

    她的鸟蛋啊啊啊啊！！！！！

    秦川被她这副样子逗乐了，他趴在她的椅子后面看她的屏幕，哦，这椅子并不牢固，椅背受力，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怎么样？这感觉新鲜么？”秦川问她，至少看人玩小号，他的感觉很不错。

    “啊——要出来了！要出来了！啊啊啊——”新刷出来的一棵树，苏药算好时间奔过去，卧槽，她没想到，居然又被那顶着一串英文昵称的傻逼抢先一步，把树给砍了，苏药当年上学的时候，数理化门门第一，怎么着，居然有人时间算得比她还准？她不干了，掀桌了，卧槽了，把键盘一摔：“你他妈速度也太快了吧！！！”

    寂静——无声——

    王神木听在耳中，他越发恶心起来，那椅子的呻（河蟹）吟，那“感觉新鲜么”，那“要出来了要出来了”，那啊啊啊啊尖叫的女声，那紧接着咒骂“你他妈速度也太快了”的同一个女声，这就是苦逼的人类啊，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在这网吧里，干起来了，还恰好就在他隔壁的包间，王神木觉得自己的肠胃都在翻滚，什么人啊？连个钟点房都不去开，就在这么脏的网吧里打（河蟹）炮，“狗男女。”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

    可是，接下来，他看到了比狗男女更狗男女的一对狗男女。

    世界频道，大夏国国王和大燕国公主的婚礼正进行到高（河蟹）潮，这本与他无关，游戏里的情情爱爱，在他眼中还不如看赵忠祥的动物世界有趣，世界频道上的祝福话语一串又一串流淌过他的屏幕，他本没有关注，可只是那无意一瞥，他竟看到了一个他只听过一次，却无比熟悉，熟悉得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化成灰他都认识的名字。

    韩滟滟。

    一个女玩家开心地在世界频道上说：哈哈，韩滟滟你结婚了可不能忘记你的老同学哦，快让你老公给我们发红包啦！”

    几乎在瞬间，这句话被无数充斥着“琉璃公主”、“沧海大神”的祝福给淹没，可是王神木看到了。

    韩滟滟……

    那鼎鼎有名的燕国公主，居然就是韩滟滟，哈哈，这也太他妈讽刺了吧！

    王神木身为游戏内部人员，人间主策划师，不止一次听他的同事们八卦起这个是男人就能睡的燕国公主，这也是他更加厌恶人类的原因之一，没想到，粉碎他所有梦想的人，也是她。

    王神木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往新手村里跑去，那里有通往到婚礼殿堂的传送门，他只觉得有一股热血冲上了他的脑门，他的眼眶干裂起来，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愤怒过。

    “你妹的，终于跑了啊！”

    苏药刚准备了一段长篇大论想说服这个傻逼让她掏几个鸟蛋先，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她苏药也是能武能文的人，可是她还没发送，那人就跑了。

    苏药正可惜她的大段话白打了，忽然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私信。

    【[私信]三途川：快来结婚的地方。】

    ……啊？

    啥啥啥啥？结婚的地方？苏药傻眼了，和谁结婚啊？和他？不是吧，他们认识半天都不到啊，难道这死宅也像人尽可夫的燕国公主那样，人尽可妻吗？

    “别愣着，快过来。”秦川转头催促。

    “你、说、什、么？”

    “快来看你老公结婚现场的好戏！”

    “……靠，你老公才是他吧！”

    妈的，他是什么时候又换到小号去玩的，她都没发现！苏药嘴上骂着，倒也利索，在村里找到结婚传送处，嗖的一下穿越了过去。

    “你什么时候对围观别人结婚也有兴趣了？还是说你其实放不下你的老婆？哈哈，我理解你！”苏药笑骂着，婚礼殿堂外，是密密麻麻的围观人群，无论是大夏国国民，大燕国国民，其他各个小国的国民，还有那些散人玩家，原本水深火热的派系，在此刻格外地和睦，特别是燕夏两国，从此联姻，再无征战，而其他小国国王大臣们也都出来了，送礼的送礼，献宝的献宝，只希望和联姻后的燕夏国搞好关系，不要来并吞自己的小国家。

    “我是看到刚才砍树那人有点奇怪，才一路跟着他，跟到这里。”此刻，秦川紧紧盯着屏幕的一角，他黑框眼镜后的双目，是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无数昵称交错在一起像乱码一样的屏幕上，他终于找到那个奇怪的砍树人。

    秦川说：“我总觉得他不是那么简单。”

    “哦？为什么？”

    “直觉。”淡淡两个字。

    苏药也不多问，按住方向键，她的小玛丽已找到三途川，哦，这个打败了她的一身垃圾装备的50级刺客，她穿过人群，向他靠去，他们并肩站在人群中，像是极其不起眼的一对乞丐。

    这是婚礼大堂之外的宾客休息处，真正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已进去大堂里面，而外面的人等级不到新郎新娘设定的要求，或者没有收到请帖，都只能乖乖等在外面，等里面的结婚仪式结束了，新娘新郎出来给大家发红包和喜糖。

    “结束了结束了！”

    人群这时骚动起来，一瞬间多起来的本地聊天对话框，卡得这网吧的机子都有些受不了，苏药看到，婚礼殿堂的大门轰然打开，新郎新娘如天神降临一般缓缓走出来，哦，那麻痹的架势，太他妈拉风了。

    纪沧海一身神之套装，琉璃公主一身霓裳羽衣，这是人间里能花钱买到的女性服装里的一套极品衣服，他们互相挽着手，甜蜜微笑着，琉璃公主在纪沧海身旁摆出各种甜美pose让玩家们截图留念，此刻他们是被整个世界祝福的人。

    ——如果王神木不算在里面的话。

    “老公，我们开始给发红包吧，嗯嗯，谢谢你们呀，我看到你们的祝福啦，接下来，我给大家放一首我最喜欢的歌喔。”

    潋滟琉璃用全频道广播对大家说道，每一对结婚的新人，都可以自由设置自己婚礼上的音乐。

    “爱情不是你想卖，想买就能卖，让我挣开，让我明白，放手你的爱，出卖你的爱，逼着你离开，看到痛苦的你我的眼泪也掉下来……”

    一首《爱情买卖》，调动了人们的热情，却也出卖了新娘，让屏幕前王神木的眼睛充满血丝。

    北京时间18点19分，近十万婚礼殿堂外围观者的电脑音响上，同时响起了新娘最喜欢的歌曲《爱情买卖》。

    北京时间18点20分，近十万婚礼殿堂外围观者的电脑屏幕上，同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对话框。

    黑框里面，是三个白颜色的刺目的大字。

    ——【狗男女】。

    “啊，这是什么道具？”

    “我靠，你也看到了？”

    “哈哈哈哈，狗男女，哈哈哈哈这是谁在捣乱啊？说得好犀利啊！”

    “太英武了太雄伟了太勇猛了！”

    “谁发的啊？快站出来让我们看看，膜拜一下。”

    “哈哈你们聊，我去论坛发帖拿元宝了！”

    “没用了！我早就发了帖子了！”

    “到底这是什么道具啊，你们没人知道吗，商城根本没有卖这种喇叭啊。”

    “比全频道喇叭还猛啊，到底是什么啊？谁知道哪儿买的？”

    “一千元宝收购此种喇叭一个，卖的私信我！”

    “我出一千五！”

    “两千！”

    ……

    三个字，炸开了近十万人的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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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13、亲友团

﻿韩滟滟在婚礼上用的喇叭，是目前游戏商城里最贵的一种，不仅能让全世界频道的玩家都看到她说的内容，还可以自定义文字的大小、颜色等等，在大型活动场合，比如结婚典礼时使用，诏告天下，效果那叫一个拉风。

    可再是拉风，也只能显示在玩家屏幕左下方的聊天框里，只要后面有人一说话，她的内容也被冲刷走了，所以只能不停地刷喇叭，把自己的内容一遍遍重复，游戏商要的，就是玩家这种消费心理。

    而现在出现的喇叭喊话，它居然可以显示在每个玩家的屏幕正中，还久久不会消失，任你聊天框里的内容刷得再快，也不影响喇叭公告的效果。

    哦，这是怎样一个逆天的玩意啊，不用说，这当然是王神木的杰作，他的仓库里，还有好多个这种喇叭，它们从前只是GM（游戏管理员）主持活动时使用的公告，后来游戏商为了赚钱，就打算把这种功能做成喇叭道具，公开出售，目前还在内部测试阶段，王神木身为人间首席策划师，他手里有的是尚未面市的道具。

    这是多么讽刺的现实世界啊，一个勤勤恳恳为了《人间》的完美彻夜加班也没有抱怨过的策划团队，居然空降一个根本不懂游戏的主管，什么玩家利益、什么用户体验、什么数值平衡、什么绝妙创意，在老陈眼里，还不如他女朋友一声嗲嗲的“老公”来得重要。

    也幸亏新主管根本不关心游戏，王神木一夜离职，他的账号没有被收回去，他还可以当一个“普通玩家”。

    看着将近十万的围观群众被炸开了锅，王神木心中那叫一个解气啊，狗男女，让你们大秀恩爱，让你们毁我的梦想。

    “噗哈哈哈哈哈！狗男女！这这这这这是谁干的啊，太好笑了咳咳咳……”

    被秦川拖去围观的苏药，一看这场面，也捶着桌子笑岔气了，解气，太解气了，这对狗男女的婚礼她本打算无视的，可是被喊去围观，正好见到了这一幕，不管那位英雄好汉是不是帮她报的仇，她活了那么多年从没这么开心过。

    “这喇叭真蹊跷。”秦川在一旁默默地说，“我就知道有好戏看。”

    “是啊，哈哈哈哈，不会是GM吧，只有GM有这种公告权利咳咳咳……”苏药还在岔气中，“莫非你老婆把GM也睡了？GM看到他们结婚心生怨恨才滥用职权……哈哈哈哈……”

    “GM并不是多牛逼的人物，像这种大型网游，有几百上千个GM很正常，工资很低，在游戏公司里也是最底层的职业，相当于接线客服，你以为他们有多大能耐？用公告骂人？除非他不想工作了。”秦川冷冷道，“还有，我没有老婆。”

    “哎哟谁说你没老婆！你看那不是吗，你老婆好漂亮啊哈哈哈……”“那还有你老公呢。”“你老公！你老公！你老公！”“我对男人没兴趣，谢谢。”“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该怎么称呼你，难道叫你长生……咳咳咳！”人头攒动的网吧中，苏药的嘴迅速被一只纤细的有着长长指甲的手捂住，“我叫秦川。”他低声说。

    而隔壁包间苏药和秦川的拌嘴，听在王神木的耳中，完全变成了一个有妇之夫和一个有夫之妇的偷情现场，狗男女真多，他再次骂了一句，然后发现游戏里自己刚站着的地方，只剩三个人了。

    一个是他自己。

    一个是之前妨碍他砍树的十级女牧师——玛丽在隔壁。

    还有一个叫三途川，是个50级刺客，一身垃圾装备，动也不动站在那里，估计是死机了。

    王神木看了眼左下角滚滚刷新的聊天框，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全频道]沧海一声笑：感谢所有来参加婚礼的朋友，现在请你们都去天涯城外的海边，领取每人10元宝的婚礼红包，由狂抓胸毛、一只有爱的球两位夏国大臣分发，请大家速去领取，只给前两万名到达的朋友，过时不候，谢谢！】

    哦，狗男女，真有你们的，也不知道这是纪沧海刷的第几千个喇叭了，他还在重复刷着，为了自己的话语不被其他人冲刷下去。

    一看到有钱可领，无数小号向天涯城奔涌而去，瞬间婚礼殿堂的地图就空了下来，这真是一个迅速把人赶走的好主意啊，如果苏药在的话，却一定会鄙视纪沧海抄袭她的这招——当年可是她红药堂，站在天涯城城楼顶上，宣布燕国国王要大发元宝，而赶走了前来攻城的燕国士兵们，士兵们回到燕国发现压根没有发元宝这回事，顿时军心大乱。

    可惜苏药现在忙着跟秦川掐架，完全没有看到这个场面，地图上，已经只剩下一些有钱的大款们还在那儿扎堆聊天，以及各国有头有脸的人物留下来，都打算等到婚礼全场完结还去拍马屁。

    “贵宾往这儿，往这儿！”新娘新郎的亲友团接待着他们，把他们引领到礼堂的门口，和新娘新郎一起拍合照，而台阶下的大广场，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是你在捣乱？”韩滟滟一眼看到了那个50级刺客，哦，三途川，多么熟悉的名字，他曾是她最爱的提款机——之一，就在两个小时前，她还拿了他六万元宝，尽管这六万元宝现在已经全部变成喇叭刷出去了。

    “老婆，你是说……她？”纪沧海却以为韩滟滟指的是站在刺客旁边的10级小牧师「玛丽在隔壁」。

    毕竟，纪沧海认为捣乱的不可能是男人，因为放眼全人间，哪个男人敢来挑战他沧海大神的权威？捣乱的人，只会是暗恋他、又得不到他，看到他结婚了心生怨恨的小女生，比如这位10级小牧师，她是剩下三人中唯一一个女的，一定是她，纪沧海聪明的脑袋迅速下了定义。

    “你开了外挂吗？”纪沧海问小玛丽，他怎么看都觉得，这小牧师的脸好眼熟呢。

    秦川把试图和他扭打的苏药从身上扯走，“喂，你老公在喊你呢。”他说。

    苏药嗷的一声，她看到的，正好是屏幕上，纪沧海那张恶心的大脸凑在她的面前。卧槽！外挂你妹啊！苏药掀桌了，她可懒得打字，直接一个圣光球招呼过去。

    没办法，圣光球是她目前的等级能施放的唯一技能。

    尽管她心知肚明，这对于对方一身神之套装来说，完全是挠痒痒。

    果然，法术打到身上，伤害为0。

    大夏国国王沧海一声笑，他的身上无数个“0”飘了出来，对于十级小牧师而言，神之套装的防御实在是不可逾越的一座高山。

    游戏的平衡性，注定了十级不是五十级，五十级的刺客三途川，技能都已经差不多学全了，剩下的只是技能本身的等级问题，比如1级的鹰击长空和10级的鹰击长空，相差的只是命中率和攻击力道，只要操作够强，技能1级的鹰击长空，也能杀死满级的玩家。而十级的牧师，她只能够学到圣光球这种最低级法术，还没有机会学到高级技能。

    苏药那个苦逼啊，她何曾像现在这么憋屈过，她空有一身本事，却苦于等级太低。难道她真要开红药堂的号来？哦不，她已经退出江湖了，她可不想成为论坛头条《大夏国国师红药堂因爱生恨破坏国王婚礼》的主角，而且，让她恶心的，并不是他们的婚礼，纪沧海就算和个男人去结婚也不关她的事，让她真正受不了的，是纪沧海竟然有脸穿着那套「神之套装」大秀恩爱！卧槽啊！在琉璃公主的尖叫里，小玛丽无数个圣光球砸在纪沧海的老脸上。

    “贱女人，你敢打我老公？！”

    韩滟滟当然不是个省油的灯，当她从最初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她立马掏出武器——六翼圣天使之杖，一个圣堂霹雳大法，朝小玛丽轰了过去。

    燕国公主，潋滟琉璃，等级200，职业也是圣堂牧师。难怪秦川说他喜欢的职业是牧师，苏药一瞬间恍然了，原来他还放不下啊哈哈哈！

    然后，才笑到一半的苏药，她发现小玛丽挂了。

    琉璃公主手中的六翼圣天使之杖，是纪沧海花了十万块从一个盗号专业户手中买来的，无论是外表还是攻击力，当之无愧全人间第一法杖，而她施展的圣堂霹雳大法，也是牧师的攻击技能里，很厉害的一招（终极大招她搓不出来哈），轰到一百级的战士身上，都能把他们秒杀，别说是十级的同为牧师的薄血小玛丽。

    苏药那个苦逼啊，她等级实在太低，连跑路的轻功都还没有学，只能眼睁睁被轰死。

    哦，玛丽隔壁的！

    “姓秦的！你老婆秒我！快给我报仇啊啊啊！”

    当苏药龇牙咧嘴让一旁的秦川给她报仇时，后者已开着他50的刺客，几个纵身飞到了远远的殿堂顶上，他居高临下看着攻击范围够不着他的潋滟琉璃，他冷冷敲出一行字：“捣乱的不是我们，琉璃你别自找麻烦。”

    ——你们？

    哈哈哈哈哈！韩滟滟嘤咛嘤咛嘤咛嘤咛嘤咛嘤咛嘤咛嘤咛嘤咛嘤咛嘤咛嘤咛嘤咛嘤咛嘤咛嘤咛嘤咛嘤咛嘤咛嘤咛嘤咛嘤咛嘤咛嘤咛嘤咛（苦逼作者你在凑字数吗）地笑了，感情你被我甩了打击太大，就找个十级的垃圾当替补？还是个和我一样的牧师？

    “我告诉你啊，垃圾货色，”穿着霓裳羽衣拿着六翼圣天使之杖的琉璃公主毫不心痛元宝，直接刷大喇叭说话：“全服只有我潋滟琉璃是牧师第一人！你这种垃圾，跪下舔我脚都不配！”

    “哈哈哈，琉璃妹妹说得好，你这种垃圾趁早滚出人间吧，还用外挂来捣乱？”

    “垃圾啊垃圾，像个乞丐一样，还长得那么丑。”

    “哎哟，是啊，长得太丑了，让我吐一会先。”

    “琉璃姐姐别生气哈，不要和垃圾一般见识，我们举报她的外挂去！”

    “是哦，最近打击外挂不给力啊，琉璃你不是认识人间公司的内部主管吗，让他赶紧打击外挂啊，顺便把这垃圾的号给封了！”

    “顺便给我们多弄几件装备来哈，那样我们都是大神啦！”

    “哈哈哈哈，垃圾你速度给我们滚吧，这里是我们大神的地方！”

    ——有一种牛逼叫做亲友团。

    苏药她……反而不卧槽了，她就让小玛丽的尸体在那飘着，她淡定地笑了，在她身为大夏国国师的那几年，什么样的谩骂都听过了，这燕国公主亲友团的骂人水平实在还需修炼啊，她想，她红药堂一张毒舌损得洛子商从此不敢踏进天涯城半步的时候，琉璃的亲友团还不知在哪喝奶呢，现在，居然在她面前自称为大神！

    大神你麻痹啊！

    苏药津津有味欣赏着她们的骂词，完全没注意到婚礼大堂屋顶上的三途川已经不见了，结婚处月老身旁的传送入口中，旋转的光影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直到她看到那个人慢吞吞走向她们，同时说了一句话。

    【[本地]「长生殿」：你们说完了没？】

    ——有一段历史，叫做诸神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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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14

﻿王神木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缓缓地，挪开了正要换号的手——若他开他自己的大号上场，这狗屁的婚礼，他会把它变成屠狗场。

    不过，似乎有人比他先来了？

    充斥着金色光影和花瓣的结婚广场上，充斥着一个个花枝招展、装扮入时的玩家的地图中，缓缓走进来一个全身罩着黑色斗篷的男人。

    漆黑的斗篷之上，流淌着暗金色的花纹，他站在光芒鼎盛之处，一团乌黑的身影是那么的不协调，漫天的笑语和他无关，他举起手中镰刀，仿佛全世界都要窒息。

    是的，那件斗篷名叫「化生之劫初」，防御力一般，但是能反弹50%的魔法和物理伤害，你砍他1000血，自己也要丢500，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极品，放到黑市上去卖，价格是琉璃公主手中那把「六翼圣天使之杖」的好几倍——但是和他手上的镰刀「诸神黄昏」一比，这「化生之劫初」斗篷就成垃圾了。

    漆黑的兜帽罩着长生殿的脑袋，有长长的黑发从兜帽里垂下，可是王神木发现，无论从哪个方向去看，都看不到他的脸。

    往生城主长生殿，也许是唯一一个，王神木不讨厌的人类。

    当年他策划并设计了山海之间那些诡丽传说的时候，是打定了主意让它们变成传说的，确确实实存在的神器，确确实实存在的寻找之路，可是在最后即将完工的一刻，王神木改变了主意，他是那么的不忍心让神器被他所厌恶的人类拿到手中，他简直难以想象他创造的美丽，变成黑市上用人民币来标价的东西，变成无数狗男女争相抢夺的东西，它们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它们是美好的大自然，怎能由人类去玷污？

    在那一天，王神木站在神农之林的菩提树下，他改变了迷宫和时间和世界，尘埃覆在历史上，他藏起了它们，它们依旧存在，却再没有人能找到。

    人间的历史轰隆隆地滚动到了某一天，随着「诸神黄昏」的出世，随着截图被贴到论坛上，王神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亲手藏起的东西，居然被另一个男人找到了，从此他挚爱的往生城有了主人——王神木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滋味是嫉妒还是失落还是愤怒，他一直很想见见那个人，很想问问他是怎么找到的，可惜全年连夜不休的加班，让他抽不出会一会他的时间。

    哦，如今他被辞职的第一天，他就见到了他。

    王神木阴暗的小人悄悄挪到地图的边沿，他决定静待好戏，顺便，他又听到隔壁传来一个女声说：“卧槽，你速度真快，太猛了，啊啊啊啊啊，你太猛了！纯爷们啊！！！！”

    王神木咽了口口水，他已经不知该说那对狗男女什么好了。

    “她们骂我的人。”秦川的双手看似漫不经心地摆在键盘上，“我就让她们后悔。”他说。

    霸气！太霸气了！纯爷们啊！苏药在一旁捶胸顿足，不过，什么叫“他的人”？是他的号吧，她想这一定是个口误，从前她身为国师的时候，每天被无数大燕国民刷屏谩骂，从问候祖宗十八代到问候生殖器官，纪沧海只会躲在她身后说：“药药，加油，挺住了，夏国会感谢你的，人民会记住你的……”

    向来只有她保护别人的份，这是她第一次被人保护，哪怕小玛丽是要练给他的号，苏药的小心肝还是嘤嘤嘤嘤地颤抖起来。

    “啊，长生殿大人！”满场的静寂中，韩滟滟最先反应过来，只见琉璃公主翩然飘到长生殿身旁，她的脑袋上飘出一个大大的爱心表情：“您能来到我们的婚礼，我们实在是太荣幸了，快来这边合影，来来来，别让那垃圾弄脏了您的眼睛。”

    同时秦川的屏幕上弹出一个私信对话框。

    【[私信]「潋滟琉璃」：亲爱的长生殿下，不知我有没有荣幸和您交个朋友呢？我是B市人，您呢？近的话还能出来聚聚哈，我仰慕您很久了，我的手机号是131********。】

    苏药的视线刚扫到那个手机号时，长生殿手中的镰刀就挥了起来。

    只见一道乌幽幽的光芒割过，琉璃公主华丽翩翩的人影一个照面，就被割中，是的，只有一个照面，她闪了一闪，重新出现在地图上的，是个一身光洁溜溜的1级新手，什么霓裳羽衣，什么价值十万的法杖，什么结婚戒指定情信物，甚至她包里的六万多个喇叭，无数的银子和元宝，全部化为乌有。

    苏药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长生殿出手，就在那么一个眨眼之间，人间里牛逼赫赫，面首无数，亲友无数，追随者无数的第一美女牧师潋滟琉璃，就此打回原形。

    麻痹啊，太狠了！前一刻她还是他老婆的！！！！这一刻就成了他刀下鬼，脚下屎！

    苏药简直不敢相信秦川这厮真的下得去手，原来他比她想象的还要无情和冷血，他淡淡的笑脸之后，是怎样一颗凉薄的心啊。

    秦川也没有告诉苏药，这是他第一次在热闹的地方出现，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也是他第一次杀一个女人。

    琉璃公主的尸体飘在那里，她看着光洁溜溜的自己，一时震精得说不出话来。

    倒是纪沧海反应过来，一串喇叭大吼道：“长生殿你麻痹敢杀我老婆！大家上！灭了他的狗命！精英盗贼团速度出列！把他的镰刀抢过来！麻痹！！”

    精英盗贼团，是大夏国军队里一个全部由满级盗贼玩家组成的团队，当年由红药堂一手教出来带出来，专门负责在战场上摸尸体，抢装备，为大夏国国库的丰满贡献了大部分力量。

    看到纪沧海这个喇叭，苏药笑了，精英盗贼团，忠于大夏国没错，可首先是忠于她红药堂的，苏药二话不说摸出手机，一个电话拨给团长：“喂，阿草，今天你家里停电，记住了没有？……嗯，好好，回头我带你玩哈……嗯？哦，我这两天有事，不上游戏了，嗯，就这样，记住你今天停电了哈，挂了，白白。”

    苏药挂断电话的时候，结婚广场上已经乱成一团，琉璃公主又喊了某个男朋友给她充了一堆元宝，她迅速买了一堆喇叭疯狂地刷着喊着她的亲友团来帮忙，而纪沧海连喊了几次盗贼团不给力之后，他决定——“我肚子痛，先走了。”

    哦，我们威风凛凛，一身神之套装的大夏国国王，抛下了乱成一坨的人们，他屎遁了！他下线了！

    广场上更乱了。

    不知有多少人被送回1级新手，不知有多少人前一刻还腰缠万贯后一刻就裸（河蟹）奔着飘尸，又不知有多少人从全世界各地赶来围观战况，更有不知多少人误伤的误伤，谩骂的谩骂，抢夺的抢夺，打架的打架，卡线的卡线，死机的死机——人人都想要长生殿手中的镰刀，人人都不敢接近他，都希望别人先当个炮灰，自己再捡现成的便宜。

    苏药乐了，她的小玛丽才十级，她就不必加入了，她乐滋滋地飘着尸体看大混战，秦川这厮也真能扛啊，她心想，他居然不怕被杀死被抢走镰刀，她苏药的手技再是厉害，也只是在一对一的单打独斗中稳占上风，多来几个人一起杀她，她压力就很大了，何况是这种大混战的场面，给她十条命都不够她屁滚尿流的……哎，等等，屁滚尿流？这词可真耳熟。

    “杀吧！屠杀吧！杀光这群狗养的！”

    而另一边，王神木开着他阴暗的3级小人偷偷看着战况，他握着鼠标的手都激动得颤抖了，长生殿，他果然和自己有一样的世界观，杀吧！王神木的心在激荡，他更想认识一下长生殿本人了，也难怪他能找到他藏起来的神器，长生殿，你不愧是往生城主！

    忽然远方一个火球冲来，冲到王神木的角落里，他3级的小人立马挂了。

    哦，没关系，王神木不怒反笑，正好他的热血也沸腾了，他决定加入大混战，让混战更烧一把火！

    迅速地切换了账号，王神木开着他满级的召唤法师杀向结婚广场！

    ——就让凡人看看，什么是东方之主，什么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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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15、屠狗场

﻿没有词语能形容这一场大混战的惨烈。

    没有人会忘记这段充满荣耀和耻辱的历史。

    是的，他们的耻辱，成全了他的荣耀。

    苏药看着那双有着长长指甲的纤细的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飞舞，苏药不敢想象这双手剪去指甲以后会恐怖到什么程度，就算他现在，手速都已经远远超过剪去指甲的她。

    “你就不怕死吗？”

    这个问题到了苏药喉咙里，最后还是被她咽下去，她怕她出声会让他分神，妈的，她毫不怀疑他要是因此输了会掐死她。

    只见屏幕上长生殿一身黑色斗篷，兜帽罩着他的脸，他的衣摆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穿梭飞舞，没有一道攻击能落到他身上，苏药相信，就算他不穿「化生之劫初」也一样可以来去自如，他的血槽到现在还是满的，而他的镰刀下去，一挥就带走一片哀嚎。

    无数的亲友团、富豪们、前来给燕夏两国拍马匹的大人物们，他们的尸体，嚎叫着飘在广场上，原本华美灿烂的结婚广场，如今变成了王神木口中的“屠狗场”。

    九龙国国王：啊，太可怕了，我居然变成一级了，啊啊啊啊，我这个号花了两万块，才让工作室帮我练到满级的啊，麻痹的又要重练了！

    灰机国军机大臣：你才两万，算个鸟啊，老子黑市上七万块竞拍来的加300%移动速度的鞋子，都给他清空了！卧槽！

    某盗号专业户：你们哭个蛋啊！你爷爷我一身的东西……唉，算了，我不说了，我就不该来围观的，我还是跳楼去吧，你们都别拦我。

    美国国王：楼上你才心痛个蛋啊，你的东西都是盗来的，有个屁鸭梨啊，老子带个半个国库的礼物来祝贺的，我草啊，现在礼物和人都变成屎了！

    猫耳萝莉国国王：楼上谁让你把自己国家起名叫美国的，太招摇了吧，报应了吧。

    美国国王：萝莉控死一边去。

    骑狼国魔法学校校长：麻痹！都玩蛋去吧！你们谁有老子悲惨啊！老子是带着礼物来讨好长生殿的！麻痹同寝室的傻逼在那看毛片，网速卡得老子走也走不动，一句话还没打完就被扫回1级了！我他妈找谁哭去啊！

    兄贵国女王：你们都闭嘴！哪有我杯具啊！我偷偷开我老婆号上来玩的，结果就这么死回1级了，啊啊啊啊啊，刚才是谁他妈把我挤到前面去的啊，你们都只毁了号，我可是菊花啊！你们不知道我老婆一发怒就要拿我菊花开刀，完了完了，我要死了。

    ……

    偌大的广场真正变成了人间炼狱，逃命的逃命，挤线的挤线，现场还能悠哉聊天的，恐怕也只有那些飘着的毫无鸭梨的1级小尸体了，哦，虽然他们前一刻，还是牛逼一方被好多花痴小女孩称作大神的人物。

    镰刀扫过，一死一大片，这些人对于秦川来说，死一个和死一百个没有差别，之前拍新娘新郎马屁、和琉璃公主一起骂小玛丽的人，他可都记下了，至于误伤的？哦，对不起，谁让你们凑热闹的，还嫌网速不够卡吗？

    秦川已经把游戏的特效全部关掉，把显示效果降到了最低，就算如此，网吧的高端电脑依旧有点吃不消，谁能承受近十万玩家同时记在一张地图里啊，恐怕人间游戏公司这时候也在焦头烂额地加开服务器，免得那些玩家把杯具归结为服务器太卡，把怨恨发泄到游戏客服的头上。

    “杀完了。”

    秦川垂着额发，他的手指在键盘上优雅滑过最后一串组合技，如死神降临的黑暗巫师，纵身一跃，也上了婚礼大堂的顶端，就在刚刚三途川呆过的地方，他淡漠地望着广场上密密麻麻的玩家和尸体，看来误伤了不少，秦川摇摇头，人啊，怎么都喜欢凑热闹呢。

    现实中的时间已到了夜晚，而游戏里恰好是黄昏，黄昏的天空是一天之中最美的，长生殿手持镰刀，身罩黑袍，站在众生之上，站在蔚蓝与橘黄色渲染的天空之下，那是一种极不协调的美，居然就没有一个人敢踏上屋顶一步。

    人们在下面叫骂着。

    苏药终于逮到机会问他了：“姓秦的，你杀这么多人就不怕他们报复吗？那些人民币玩家大多在现实中身份地位很高的。”

    “这有什么。”秦川毫不在乎地说，“他们花的也是纳税人的钱，况且我马甲无数，除了你，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你说呢？”

    带着笑意和玩味的三个字，苏药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眼前的技术死宅，总有一种让她莫名亲切，又莫名遥远的感觉，他的话，总能在一瞬间击溃她心门的防御，他可以和她咫尺之近，又可以刹那之后和她相隔遥远，就好像两个陌生人。

    就在这时，异变又突生！

    只见结婚广场的入口处，走进一个绿衣少年，他的等级是200，他的职业是召唤法师，他的昵称是中规中矩的三个字：王神木。他生着一张眉目清秀，双颊带红，略显妖娆的脸，他的双手拿着一根碧绿得仿佛要滴水的笛子，一看就不是凡物。

    按道理，稍有名气的装备，都会被截图发到论坛上供人围观，可人们从没见过这根笛子，就像他们从没见过这个人。

    王神木，是谁？

    有好奇者点开他的人物属性，只见他的附加属性里，除了荣誉列表一栏，全是空白。

    而荣誉列表里，也只有一句话的描述。

    ——【东方神农森林之主。】

    全世界再一次窒息。

    而王神木却不管他们，清秀少年低眉吹笛，随着那些诡异又美妙的音符飘出来，渐渐的，黄昏的天空上，出现一头头虎蛟、凤凰、旋龟、青狐、陆吾、鲲鹏、毕方、天狗、帝江、穷奇、象蛇……无数的魑魅魍魉，无数的庞然大物，无数的恐怖魔神，一头头被他召唤出来，瞬间就把天空遮盖得黑压压一片，它们每一头，放到外面，都是需要精英玩家组队挑战的BOSS级怪物，而如今却轻而易举听他使唤。

    “麻痹！这是些什么玩意！”

    地面上的人们惊恐了，这他妈也太逆天了吧！

    全服数一数二的几个召唤法师，吓得一句话都没敢说，果断拔网线，麻痹，他们练到满级，练几个月的手技，才能勉强召唤出其中一头，那也已经是人挡杀人神挡杀神的牛逼怪物了，这家伙怎么能源源不断召唤出来？还没有时间和数量的限制！麻痹啊，现在的外挂都猖狂到这个程度了吗？！

    有好奇者小心翼翼去看那根召唤笛子的属性，只见它和诸神黄昏一样，只有两个属性：

    1、可召唤一切生物，无数量、时间、冷却限制。

    2.、持有者，即为东方神农之主。

    ——第二把神器，就此现世。

    “卧槽！我还以为长生殿只是个BUG，没想到啊没想到，神器真的存在啊！不行，我得赶紧回去把号练回来，组织我们国家的佣兵团挖宝去！”

    “走走走，快回去快回去，妈的老子再也不掺和这些破事了，挖宝要紧！”

    “是啊，速度速度，晚了银行就关门了！妈的老子现在就去取钱，联系代练工作室去！”

    ……

    人们再次沸腾起来，包括前一刻还怨念无比的那些被误伤的尸体们，这一刻，纷纷脚底抹油跑了个干净。

    当然，更多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也来不及跑了，王神木的笛声再次响起，另外一种诡丽的音符，让天空中的猛兽们，纷纷打了鸡血似的往地面上的人类冲去，那场景，就好像苦逼作者看到潜水霸王一样，各种BOSS级技能一串串放出，多少人被秒杀，多少人被误伤，多少人刚被打回一级又再次杯具。

    人间里的BOSS怪物，都拥有可怕的附加伤害，比如象蛇的禁足技能，能让倒霉的玩家连续三个月移动速度降到原来的10%；比如旋龟BOSS的王八技能，能把玩家变成1级小王八，不再能使用任何技能，只能聊天和满地乱爬，以王八外貌呆满三个月，才会自动解除；比如冰龙王的冰冻技能，能把玩家固定在原地，无法动弹，也是三个月才能解除；比如穷奇的火烧技能，能烧毁玩家的外貌，只有用人民币道具才能重新捏脸，但是捏好之后，还会慢慢毁容，直到三个月后才无碍，所以人间里一直流传着一句话：爱美的MM千万别去打穷奇；还有比如天狗的狂乱技能，倒霉的玩家一旦中了，则连续三个月，无论聊天时说任何话，显示出来的都是“汪汪汪！汪汪汪汪！”

    当然，这些也都是王神木当年的创意，所以人间的BOSS很难打，打死一只BOSS的代价无比巨大，就像它们死了之后爆的东西也极其稀罕一样。

    而现在，让玩家跋山涉水才能见到的BOSS们，一窝蜂似的出现在他们面前，狠狠地□□着他们。

    王神木早就记住了，那些个嘴里不干不净的狗男女们，他的笛子指到哪儿，怪物们就打到哪儿，比如那个他恨不得扒皮抽骨的潋滟琉璃，她已变成了一只王八外貌的畜生，在冰冻里怎么爬也爬不出来，她还身中食人花的剧毒，连续三个月都会掉血，她破口大骂着，刷出来满屏的喇叭却全是“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苦逼作者你又在凑字数吗）”的字符。

    最后她的角色终于一黯，她含恨下线了，可是她满屏学狗叫的的截图，已被人截取发到了论坛上，沦为千古笑柄。

    王神木心中那个爽快啊，他一步步走入人群，终于逃跑的逃跑，下线的下线，没有一个人敢接近他十步之内，人们终于领会到了神器的可怕，很快广场空荡下来，王神木把笛子一收，怪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抬头望向屋顶，刚想和长生殿聊几句，不料屋顶的另一侧，居然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一把折扇，一身白衣，眉眼含笑，风流倜傥，除了洛子商，还会是谁，他竟然一直躲在那边看好戏！

    【[本地]「洛子商」：长生殿，我倒是想领教你一下。】

    苏药看到他这句挑衅的话，不厚道地喷了，这小子还真不知天高地厚啊，当年在白龙江一战中输给她，而她输给了秦川，他居然还想挑战秦川？哦漏，苏药仿佛见到了又一个杯具的诞生。

    秦川打出一行字。

    【[本地]「长生殿」：如果你是想为你家公主报仇，我劝你还是放弃。】

    【[本地]「洛子商」：琉璃？哈哈那辆公交关我什么事，我纯粹想领教你一下，不是都说，长生殿一夜七次，来者不惧么？怎么，不敢用你那把镰刀把我扫回1级？】

    【[本地]「长生殿」：我不和你打。】

    “我走了，你呢。”

    秦川居然就这么干脆地关机起身，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好奇心让苏药忍不住问：“你为啥不和他打？难道你也肚子痛要屎遁？他当年可被我打得像条狗一样……”

    “他是我一个故人。”秦川淡漠打断她，就走出去结账。

    “等等——那他不知道是你吗——”苏药追出去。

    “卧槽！人呢！”

    这回轮到王神木掀桌了，他还没和长生殿聊上呢，人就这么走了，这他妈什么事啊！他抬头，看到隔壁包间那对丝毫不知廉耻的当众打（河蟹）炮的偷情狗男女一前一后走了出去，他不禁心头火起，骂了一句shit，也结账走人。

    而外面漆黑的天空依旧下着大雨，路灯发着昏暗的光，秦川再没有回答苏药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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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16、旧照片

﻿大雨中模糊的霓虹灯光，告诉两个傻逼他们都没带伞的事实。

    苏药呵着双手，真冷啊，她出来时没有穿棉衣，转头一看秦川，好吧，他更牛逼，就一件风衣外套罩着短袖衬衫。

    “你冷么？”秦川看着全服第一盗贼的小可怜样。“不冷！”他听到她说。

    “那你饿么？”秦川又问，不饿的话就回家吧，这鬼天气呆外面找虐呢。

    可是苏药斩钉截铁地说——“饿！！！”

    秦川只好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吞回肚子，两人又回到之前吃饭的餐馆，这个点儿，正是吃宵夜的人最多的时候，服务生把他们领到最后一张空桌上坐下，又对后面进来的客人说：“抱歉啊，先生，我们这儿已经客满了，您要不再等会儿？”

    王神木一眼就看到抢了最后一张空桌的那对狗男女，他厌恶地瞪了他们一眼，然后头也不回走出去，他很饿，打从早上去公司后就没吃过东西，可是他现在的食欲完全被败坏了，还是回家吧，他想，他继续站在门口苦逼地等待计程车。

    无奈这个点儿不但饭馆客满，连计程车都没一辆是空的，王神木在寒风冷雨中等了足有一刻钟，才看到一辆空车远远开来，他连忙伸手去招。

    “有辆空车，快。”

    苏药走出饭馆的时候，还在打饱嗝呢，身边的男人已经大步跑出去，把那辆空车拦了下来，一屁股坐进去，“快过来！”秦川招着手喊她，“这时间车太少了就一辆，你快进来吧，先送你回家。”

    苏药于是也跑进车里，车门关上，计程车在大雨中绝尘而去，剩下可怜的王神木把这对狗男女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其实两人家里离这都不远，苏药很快到家，答应了秦川“两个月后交号”以及“如果他在线就要优先和他玩”两个条件，好吧，谁让他是上帝呢，苏药在黑咕隆咚的楼道里摸着钥匙……钥匙……钥匙……靠，钥匙呢？！

    她明明记得钥匙放在外衣右边口袋里的，可它就是不见了，她的钱包和手机都在，不可能是遇小偷了，难道掉在网吧或者计程车上了？

    苏药一个电话摔给秦川。

    “钥匙？没有啊。”秦川黑线，全服第一大盗贼，居然丢了自己的钥匙。

    苏药摔了电话，她继续找，妈的，她已经要有四天没洗澡了，这世界怎么总要和她过不去呢，她情何以堪啊！她想起临别的时候她问秦川，你有这么牛逼的手技，你真的不是职业玩家么？秦川说，不是。

    她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一阵惋惜，要是他去比赛，中国队又能多拿一块金牌啊，说不定还能把THANATOS那个家伙教训一顿……那个家伙？

    漆黑的楼道，寂静寒冷的夜，外面是喧哗的大雨声，一阵莫名的心慌就这么涌进苏药的心里，是啊，那个家伙，她有多少年没有记起他了？当年在大洋彼岸的一战，已沉没在厚重的时间里，普通人充实而庸碌的生活，一页页地覆盖着过去，她以为可以忘记，就像她那时头也不回地退出竞技界，她以为放下了一切，可是，原来只要她稍一回头，它们都还在，他还在，它们是如此清楚如此历历在目。

    那个家伙……他和秦川的风格还真是差不多呢，苏药亲眼目睹了秦川的大屠杀，也输给了他的50级小号，她想起当年在旧金山屁滚尿流输给那个家伙的一战，无论是技术，还是性格，他们都是身怀绝技却在人前沉默的人，他们都是万人丛中大开杀戒也不顾一切的人，那种凶猛的打法，那家伙“攻击就是最强防御”的名言，小时候的苏药，也是坚信了他这句话才崭露头角，她学着他的信念，她也不顾一切，她是组队时最强的DPS（游戏里每秒钟输出的伤害值），她是竞技圈里黑马一样杀出重围的新人suyao，她的势头无人可挡，而这种信念甚至渐渐渗透进她的人生里，她终于走到那一步。

    真是一个苦逼的夜里啊，苏药甩甩脑袋，把忽然涌出来的伤感都甩出去，什么乱七八糟的过去，哪比得上她的钥匙重要啊妈的！她开始在全身口袋里进行新一轮翻找，她总不能在家门口卧槽到天亮吧，想着，她还是摸出手机。

    “阿草，你在家吗？呃，我丢钥匙了，去你家过一夜吧，明天早上找人来开……啊，不不不不用来接我了，我打车过去就行，嗯，好的，给我开门哈！”

    阿草大名叫做陈忘，不过没几个人记住他的真名，大家都叫他阿草，阿草是他游戏里的昵称，据说他本想叫做“草阿！”，可惜被河蟹了，他只能叫阿草，他小苏药两岁，今年刚读研，家中有钱，保研名额也是花钱买来的，不过排除这些，他是这个城市里苏药最好的哥们。

    打从大夏国盗贼团成立的第一天起，苏药就认识了阿草，她一眼看中了这个人民币小少年，立马提拔他为团长，苏药当时是藏了私心的，大夏国百废待兴，哪来的钱供养军队啊，特别是这种精英盗贼团，团长没有技术没关系，至少得有钱啊，于是阿草就当了这么个冤大头，而后，在慢慢的接触中，苏药发现他不但有钱，还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苏药欣赏他的人品，就悉心栽培他一年多，手把手教给他玩盗贼的许多技术，到现在，他也成了独挡一面的风云人物，看纪沧海在屠狗场上求他的样子就知道他的威望和牛逼了，可惜，他只听苏药一个人的话。

    两家不远，苏药从前经常去他家教他技术顺便蹭饭，这个小孩一个人住，却做的一手好菜，苏药简直难以想象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人民币少年是怎么修炼到这一步的。

    轻车熟路到阿草家后，苏药的手机忽然“今天是个好日子呀明天是个好日子”地唱起来，她以为是阿草执意要去小区门口接她，可是她一看来电显示，居然是秦川。

    “你找到钥匙了没？”熟悉的声音。

    “没有啊，我以为你找到了。”

    “不……我……呃，我是说，我在你家楼下，如果你晚上没有地方去的话，去我……”好吧，死宅为什么你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我去我朋友家先呆一夜，明早上找人去开锁，不用担心，谢谢你哈。”苏药客气地说着，她按响了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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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计北国的夜雨，南方一个城市，现在正是繁星高挂，月光清澈。

    洛子商依然坐在电脑前，他深深凝视着屏幕，没有人能读懂他的眼中是黯然还是兴奋，而他的人物还坐在大堂顶上，一身白衣，手摇折扇，嘴角带笑，仿佛永远是风流潇洒的模样。

    下面的结婚广场上，灯火辉煌，可是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黄昏在夜幕中褪去。

    “长生殿啊长生殿，你知不知道，世上只有一个人不敢面对我……”

    洛子商默念着，他苍白的手指拉开身旁的抽屉，在抽屉的最底部，是一张相片。

    他把它拿出来，照片已经泛黄泛旧，显然距离拍摄的时间已经过了许多个年月，照片上，是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的合影，他们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翻领T恤，挨挤着站在一个微机房里，窗口的阳光映在他们的脸上，而背景中那些大块头的显示器，更加证明了年代的久远。

    照片正中是一个笑得如花绚烂的女孩，她梳着简单的马尾，有着干净而纯朴的笑容，她是合照里唯一的女孩，她左边站着高她一个头的少年，少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额发微微垂下，而女孩右边，则是一个眉目像极了洛子商本人的清秀少年。

    “我不知该叫你长生殿，还是……秦川呢？或者……THANATOS？呵呵，只有你，只有你一辈子都不敢面对我。”

    洛子商把照片扔在被子上，他收起身前的桌板和笔记本，他在刺目的白炽灯光中闭上双眼，他的嘴角不知是苦笑还是讥笑还是冷笑。

    繁星下的城市万籁俱寂，只剩墙壁上挂钟的秒针一格格跳跃的声音，以及——输液管里，液体那微不可闻的滴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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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17

﻿韩滟滟从我们人间策划部的新主管老陈身上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到了她屁股。

    下过一夜的雨，天气格外地好。

    老陈拍了拍她鲜美的大腿，示意她别从自己身上下去，韩滟滟娇媚一笑，把自己海藻一样的长发从胸前拨到背后去，这一下，又是春光毕露。

    老陈迅速起了反应……

    “哎呀老公，你该上班去啦！我的号还得靠你帮忙呢！”韩滟滟娇嗔着，一扭身，躲开了老陈的禽兽之爪。

    老陈故意板起脸：“谁让你这么淘气，去游戏里玩什么结婚的，这不，惹事了吧。”

    “哎呀呀，人家只是讨厌那个贱女人，才把她老公骗来玩玩的嘛，人家又没当真，你看那个沧海一声笑，多傻逼啊，除了有点钱，就是猪脑子一个，人家怎么会看上他，全世界人家只爱老公你一个人嘛。”韩滟滟撅着嘴巴，在老陈额头轻轻一啄，后者整个人都酥了……

    “好好好，”老陈抚摩着她白皙柔滑的身体，“你账号这事走流程和手续确实有点麻烦，特别是技术部那群混蛋，我想了一下啊，只能通过盗号申诉的通道来走，宝贝你可要咬定了啊，你的账号是被盗了，昨天并不是你自己在操作，谁问你都要咬定这回事，知道吗，剩下的就包在我身上了。”

    “嗯嗯，人家记住了嘛，昨天人家都在和老公玩甜蜜游戏呢，哪有空玩电脑呀，老公你要给我作证哦。”

    “你个磨人的小妖精！”老陈一翻身又把韩滟滟压在身下，“你要是这么说出去，我那正在娘家养胎的媳妇非吃了你不可。”

    “这不还有老公你保护我嘛！”韩滟滟嘤咛一声，她身上的男人已经开始新一轮进攻。

    半个小时后……

    “老公呀，还有那王神木的事情呢，”韩滟滟被大汗淋漓的男人搂在怀里，她扭着身子说，“他都已经被解雇了，怎么还能用内部账号欺负人家呢，老公你要给人家做主啊，至少都要把他的号收回来嘛。”

    “呃，这个……”老陈咳了一下，“我也讨厌那个木疙瘩，可是你也知道，技术部那群混账很崇拜他，你老公要收回他的账号，技术部肯定不会答应的，他们现在都想着集体罢工让王神木回来呢，哎，这事到时候再说吧，老公先帮你把账号恢复了，好吗？”

    韩滟滟一听报仇无望，顿时又换了种语气：“当然当然，人家才不会让老公做为难的事情呢，不过老公你现在是策划部主管啦，可不可以偷偷告诉人家游戏里的秘密呢？”

    “嗯？秘密？”

    “就是那些传说中的神器啦，你看长生殿手中有一把，王神木手中有一把，人家也想要一把嘛，要不人家都被别人欺负了……”

    老陈摇了摇头：“这都是公司里最绝密的东西，说出去是要丢饭碗的，况且我才刚刚当上主管……”

    韩滟滟一听，泫然欲泣：“呜呜，老公你一定是不爱我了，我就知道，你还想着你那个怀孕的老婆，在你最寂寞的时候，她都不来陪陪你……呜呜……”

    “好了好了，宝贝别哭别哭。”老陈慌忙安慰她，“我啊，也只知道一点点，还是我手下从王神木的抽屉里找到的一张草稿纸上写的，那讨厌鬼，走了都不忘把电脑格式化，麻的痹啊……”

    “老公你快说嘛。”

    “嘿，游戏里的北部都是雪山吧？那份草稿上，画了雪山里的一个地图……”

    “是呀是呀，人家就是北方最大的国家的公主呢！”

    “他好像是说，其实北方的神器，是在……嘿嘿，宝贝儿，想知道吗？那就再陪我好好玩一会吧！”

    “讨厌，你都要上班去啦！”

    老陈可不管上班，他再次在韩滟滟身上耕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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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姐，早饭做好了，先吃了吧。”

    阿草端着刚煎好的培根、煎蛋和牛奶，放到苏药面前，他们俩都穿着宽松的睡衣，俨然一副亲姐弟的模样。

    苏药这一觉睡得那个美啊，又洗了澡，起床后就神清气爽地开始帮秦川练小号，用的是阿草新电脑，“你这整一个家庭影院啊！”苏药咋舌，一个月没来，他的电脑又升级了，宽屏大显示器，有钱人就是他妈的爽啊。

    阿草今天没课，他站在苏药背后看她玩小牧师，想了想，阿草还是支支吾吾地说：“药姐，你是不是……呃，我是说，你和沧海哥……出了点问题？”他昨天虽然“停电”，可是亲眼目睹了沧海一声笑和潋滟琉璃的婚礼。

    “老娘把他甩了。”苏药干脆地说。

    “甩得好。”阿草对此丝毫不惊奇，“他既不是当国王的料子，也不是当老公的料子，你看他，昨天那个狗屎样，离了药姐你，他就什么都不是了，你就看着夏国还能撑几天吧。”

    苏药嘴角微微勾起，她操作着小牧师□□野猪，头也不回地说：“阿草你什么时候这么犀利了？”

    “嘿嘿，还不是药姐教的，药姐你放心，咱们盗贼团，永远都只听你一个人的，我们都是你的人。”

    “看来姐没白疼你啊。”苏药的小玛丽已经十五级了，她正在做一个为村庄消灭一百头野猪的任务，还差一小半就能完成了，就在这时，她的野猪地图里，进来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的一百多级，女的刚好十级，那男的一进来，就放了个全屏攻击技能，苏药的野猪啊！它们全死了！

    “怎么样，我帅吧！”——“全秒杀了耶，好厉害啊老公，再放一次！”——“哈哈，我这把剑刚在黑市上买的，花了好几千块，下次也送你一把。”——“哇，老公好好啊。”……

    那男的向那女的炫耀着，而那女的似乎刚玩游戏，根本不知道一百多级还来秒杀15级的野猪并且以此炫耀自己的全屏技能是一件多么可耻的事情，也根本不知道在这个充斥着人民币玩家的游戏里，好几千块一把的剑真的不算什么。

    可这两人就当着苏药的面腻歪开了，当然，也抢走了她所有的野猪。

    【[本地]「玛丽在隔壁」：你们做任务吗？】

    狗男女顾自腻歪和秒怪，才不理她。

    【[本地]「玛丽在隔壁」：不做任务的话，请让让好吗？我在做任务，就差一点了。】

    依然没回应。

    苏药掀桌了，软的不吃是吧！她玩红药堂的时候，哪个不长眼的敢抢她的怪啊！

    【[本地]「玛丽在隔壁」：你麻痹还抢？】

    这粗口一爆，那男的终于有反应了，哦，当然不是上文老陈那种生理反应，不过也差不多，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嘴里更能长出生殖器来，他恶狠狠地说：“老子就是抢你了怎么着？你麻痹十五级还跟老子刁？垃圾一个！”

    好。

    很好。

    苏药笑了，阿草也笑了。

    “兄弟们，都来野猪林，干一票了！”

    不用苏药说，阿草已经回到隔壁自己在用的那台电脑，直接抄起麦克风，在语音平台上一招呼，瞬间哗啦啦啦，曾让无数燕国精锐闻风丧胆肉流满面的夏国精英盗贼团，就这么涌到了野猪林里……

    于是，人间又多了一桩杯具。

    盗贼甲：“玛丽在隔壁？药姐这是你的小号吗？”

    盗贼乙：“哈，药姐这么攻的女人，还有兴致玩牧师呀。”

    盗贼丙：“哎哟，看得我也想玩小号了。”

    盗贼甲：“你得了吧，你个大男人玩什么奶妈，你以为你是同性恋吗？”

    盗贼丁：“喂，甲，你是在歧视我吗？”

    盗贼乙：“丁啊，你就别念念不忘大哥了，大哥是药姐的，没你份。”

    盗贼丁：“讨厌……其实想想，乙你也不错嘛……”

    盗贼乙：“日，我下了！”

    ……

    苏药望着被她的心腹们洗劫一空的野猪林，她抓抓头发，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闹得太大了，她这一世，真的不想再继承前世的瓜葛。

    【[本地]「玛丽在隔壁」：喂，你们听着啊，这个号是我帮别人练的，不是我自己的，暂时我在用而已，而且这事，你们不要说出去啊，姐要低调！】

    ——“明！白！”

    “那夏国怎么办？”阿草忽然问她，“药姐你还回去吗？”

    “我不知道。”苏药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她不爱纪沧海，可是她爱着她一手复兴起来的夏国，爱着夏国千千万万的子民，她走后，他们又要在纪沧海那个傻逼的手里过上水深火热赋税繁重的日子了，她忍心吗？

    “药姐，没关系，不论你走到哪里，我们都会追随你。”

    阿草拍拍苏药的肩膀，还想说几句，他那边的语音里忽然传出一阵阵惊呼。

    “怎么了怎么了？”他急忙问他们。

    ——“卧槽啊！潋滟琉璃那个婊（河蟹）子正在拆天涯城的城门！妈的，她怎么又变回200级了？！昨天不是还被打回1级学狗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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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18、远征队

﻿在苏药成为夏国国师以前，黄昏海边的天涯城多次面临覆灭的命运。那时候纪沧海瞎打瞎撞，不懂经营，把好好的夏国搞得一塌糊涂，是苏药上任后大兴土木，才让身为夏国都城的天涯城重现繁华。

    人间里，凡是玩家自己建造的东西，大到城池，小到房屋，都拥有本身的血量，比如一栋民居，有百万血，一座城池，有上亿血，一座规模如天涯城这么大的城市，则有上百上千亿血，攻城攻城，就是攻的城池的血量，一旦有足够的火力把血量打空，那么城池也就覆灭了，覆灭后的城池会还原成当初建造时用的材料，比如木材、矿石、稀有宝石等等，所以拆人屋子、踏平小国、收割财富这些事情，在人间里每天上演，屡见不鲜。

    可是当年红药堂坐镇天涯城时，没有人敢打天涯城的主意，人们甚至都不敢在城门前打架，生怕施放的法术误伤了城墙，惹来城里军队的碾踏。

    可以说，如今琉璃公主大拆天涯城城门，就等于在往红药堂脸上踩鞋印子，还是使劲儿要命儿的那种踩。

    当然，对于韩滟滟来说，天涯城甚至整个夏国，都是纪沧海一个人的财富，纪沧海的财富，那就是她的财富，所以她现在尽情拿她自己的财富宣泄着她的兴奋。

    卷土重来？满状态原地复活？哦，这些都不足以形容琉璃公主重回200级带来的震撼，全服的玩家都在猜测这位琉璃公主是用了什么手段才把账号恢复的——她一定是睡男人睡到游戏公司内部去了！人们最后如此总结道，她回来后，不但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比以往更加不可一世，她甚至拿自家城门撒野——有几个好心的战士劝她不要糟蹋前辈心血，却被她二话不说一杖轰死，于是再也没有人敢管她，她也更加趾高气扬起来，杀人，骂人，刷喇叭，群嘲，她种种迹象，都表明了上头有人。

    至于是什么人，人们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以后都要夹紧菊花做人了吗？”人们苦逼地八卦着，她背后有人，他们没有啊，万一哪天不小心触怒了这位祖宗，自己的账号还能保住吗，上头有人这四个字，在中国可是逆天级BUFF的存在。

    “由她去吧。”苏药却毫不在乎，那天涯城的城墙被她建得无比□□，当初用各种稀有材料扩满了血量，又岂是琉璃公主几个傻逼法术能撼动的？况且她现在忙着练小号，真的不想再和前世的恩仇有所瓜葛了。

    “哈哈哈哈哈，长生殿你了不起是吧！你来杀我啊！你有种你来啊！”

    “长生殿你个胆小狗，怎么不来把老娘打回一级了？”

    “还有王神木你个垃圾甭种，怎么不敢出来了？是在想着怎么给你娘跪下吗？”

    潋滟琉璃她站在天涯城城楼顶上刷着大喇叭，还时不时冲着下方的城门放几个远程法术，这是红药堂当年站过的地方，而如今她琉璃身为夏国皇后，自然是居高临下，在不允许玩家PK的城池里，她就不信长生殿和王神木他们能把她怎么样。

    哦，当然，她完全忘记了她亲爱的“老公”对她的叮嘱，什么盗号？滚一边去吧，她怎么能让那些垃圾借口毁她的风采？就算老公因此被解雇了，她也不怕，再把新上任的睡了就是。

    “对了，咱们的精英盗贼团呢？速度出来，让我见识见识！”尊贵的皇后大人继续用她的喇叭昭告天下，“听说你们都是红药堂那个贱货一手带出来的哈？你们给娘记住了，从今天起，你们的主人是我，只能听我一个人的命令，不然我让你们全滚蛋了，听到了吗！沧海的账号密码可都交给我使用了，我是你们夏国最高贵的人！”

    阿草看到她这个喇叭，立马一阵干呕。

    “大哥，那婊（河蟹）子恐怕连你也想睡了啊哈哈哈……”阿草的语音里传出他的手下们的嘲笑声。

    “去你妹的！”阿草骂过去，“老子把你们都睡了，也不会和那公交车睡！”

    “啊，大哥你终于舍得睡我了吗？？？”“丁，你去死！”“讨厌啦，乙难道你也想和我睡吗？”……

    苏药听着那边语音里的笑闹声，心中一阵触动，兄弟，多么温暖的两个字啊，虽然她更喜欢用键盘打字交流，对语音有些抵触，但这并不影响她对他们的爱。

    “你们就陪她耍耍吧。”苏药吩咐下去，“记得把她看紧了。”她说，刚说完，她的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上线提示，哦，三途川，这家伙开着小号上来巡视了，而且一来，就发了一条私信给她。

    【[私信]「三途川」：快来燕京城相思楼下，我等你。】

    燕京城？那不是北方大燕国的都城吗，那相思楼，正是燕国军师洛子商每日发装备、发元宝、调戏小姑娘的地方，秦川他好好的不来带她升级，去那种地方干啥？

    苏药囧囧地把小玛丽飞过去，幸好小玛丽现在没有加入任何一个国家的国籍，所以去燕国也不会被仇视，她沿着记忆中的道路，一步步走到相思楼下，三途川小刺客已经等在那里了。

    苏药已经有很久没来大燕国了，这一见，繁华如初，她知道，大燕国的国王也是个绣花枕头，基本上都是由洛子商一个人在打理，能打理到这份上，实在是不容易，这洛子商虽然没能赢她，但也不差她很多，苏药一直觉得他也是一个不去当职业玩家很可惜的人。

    【[私信]「玛丽在隔壁」：于是你也是来这儿领胭脂的？】苏药一条私信发过去嘲笑秦川，洛子商每日会在这里发胭脂化妆品哄小姑娘们开心，那她是否可以认为秦川千里迢迢跑过来就是因为好这口？

    【[私信]「三途川」：你看上面。】

    苏药一看，这才发现，今天坐在相思楼头的，居然不是洛子商，而是纪沧海！

    看到纪沧海那张傻逼脸时，苏药第一个反应就跟撞到狗屎似的恶心！

    而她再细看，则看到纪沧海身旁竖着一块牌子，上书：【今日雪山特别探险队，招募60级以下玩家二十名，还剩3个名额。】

    就在她看过去时，纪沧海正把那个3字擦掉，改成2。

    还剩两个名额。

    苏药奇怪啊，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说他吃错药了？

    自从人间有了神器传说后，除去玩家自发组成的探险队，每个国家每天也都有派精英队伍外出寻找，国家亲自组织的队伍，还能领到大量的补充品和装备支援，就像大夏国霸占了南方的黄昏海一样，大燕国霸占了北方的千年雪深山，不让其他国家的人进去探险，否则，嘿嘿，灭你全国不解释。

    可是这国家钦点的精英队伍，福利是多，门槛也很高，以往每日组织出去的队伍，都要求180级以上的玩家，低了绝对不要。

    哪有今天这样，只要60级以下的？

    古怪，太古怪了。

    更古怪的是，纪沧海身为南方大夏国国王，不好好地在自己国家里呆着，跑北方来抢了洛子商最爱的位置？还发出这么奇怪的征集令，哦……他一定是吃错药了，虽然他刚刚成为他们公主的驸马爷……人们在相思楼下交头接耳，无数的私信飞来飞去。

    【[私信]「三途川」：最后两个名额，我给我们报名了。】

    呃？报名？

    这私信刚关了，苏药的屏幕上就弹出组队邀请，她点了同意，发现自己和秦川都进了一个庞大的远征队伍。

    队伍里有三途川这样5、60级的，也有她这样才15级的，带队的队长叫做「小芝芝」，刚好60级，职业五行术师，是个标着大燕国国籍的女生。

    小芝芝正在清点人数，苏药趁机和秦川聊天。

    【[私信]「玛丽在隔壁」：你是觉得里面有古怪吗？】

    【[私信]「三途川」：你不觉得吗？昨天琉璃变1级，今天又回200级，连装备都恢复回来了，这不是去和游戏内部人员睡了还会是什么？】

    【[私信]「玛丽在隔壁」：所以……你觉得这里面的古怪，一定是琉璃从游戏内部人员那里打听到了什么？】

    【[私信]「三途川」：你还是这么聪明嘛，而且琉璃现在不是正好在拆天涯城城门么，这不是哗众取宠，把人注意力都吸引过去还会是什么？】

    苏药一看世界频道，还真是，满世界都在讨论着琉璃一夜回200，反而没多少人关注夏国国王为何坐在洛子商的老位置上组建一个古怪远征队的事情。

    【[私信]「玛丽在隔壁」：于是，你是想说……】

    【[私信]「三途川」：琉璃的职业是牧师，传说中北方雪山中的神器就是牧师专用的一把杖，所以她那么些年处心积虑当上燕国公主，可惜依旧找不到，这越找不到的东西呢，往往是人越想要的……】

    越找不到的东西，就是人越想要的吗？

    苏药看着她的小玛丽，咦，怎么这么巧，她也是牧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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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19

﻿纪沧海正在狞笑。

    他的书桌上，放着一张纸，纸上画着横七竖八的线以及各种标记点和批注，看上去像是一张不完整的地图，地图在最上端，写了五个端正的字：雪女的回忆。

    这是韩滟滟刚刚给他发的传真，纸上还带着一点点墨粉的温度，韩滟滟称之为“好不容易得到的绝对机密”，并告诉他“这是北方神器的寻找地图，我太爱了老公你了，才和你分享哦，老公你要听我的，接下来我们应该这样做……”

    韩滟滟告诉他的，接近于秦川猜到的方法，她去吸引全服玩家注意力，而他暗中组建远征队，毕竟神器太过耀眼，有些沉迷游戏的疯狂煤老板，甚至发帖子说不惜倾家荡产也要买长生殿手中的镰刀或者王神木手中的笛子，所以韩滟滟这么精明的女人，自然不肯相信任何人，再是忠心的部下，再是要好的亲友团，面对神器的诱惑恐怕也会背叛她，可是这雪山神器的取得，如果真的如地图上所言，那么一个人绝对没法得到，她只能找她唯一可以信任一下的纪沧海。

    毕竟，纪沧海都相信自己怀了他的孩子了，还相信自己即将成为他的合法妻子，啊哈哈哈哈哈哈，多么好骗的一个傻逼啊！

    怀孕？怀他妈呢！

    韩滟滟心里打着小算盘，却不知纪沧海也一样打着小算盘。

    怀孕？怀他爹呢！

    纪沧海越来越觉得自己头上绿油油一片，现在满世界的玩家都在疯传他昨天刚娶进门的媳妇，就因为一个游戏等级的恢复，去把游戏内部人员给睡了。

    哦，NO……

    他那天确实是怕了，屎遁了，抛下她一个人了，可是她怎么就不会屎遁呢！人要能伸能屈不是吗！就算她变回一级了，他还有钱啊，他可以找工作室帮她练回去啊，可以再给她买更好的装备啊，为什么她都不问问他的想法，就自己一个人去“和游戏公司交涉”了？

    哦，对，她就是这么和他说的，她把他当傻逼吗？人间的游戏公司外面每天都会蹲N多玩家在那里，有的是开外挂被封号的，有的是被盗号想申诉的，有的是抗议游戏职业不平衡的，各种各样的原因，各种各样的玩家，去了旧的，又来新的，每天像一窝马蜂一样扎在公司门口，日复一日，人间公司早就见惯不惯了，谁没事搭理这群疯子啊？玩家是顾客，顾客是上帝，他游戏公司是上帝的爷爷。

    纪沧海打死他都不相信，如果不和游戏内部高管“深入交流”一下，怎么会在一夜间就恢复账号——平常玩家盗号申诉，处理和验证的周期起码要半个月，哪有现在这么给力的。

    纪沧海看着满论坛转载的关于他新媳妇的帖子，他略有些后悔了，韩滟滟是个什么人，他之前早就听人们说过，而她千里迢迢从B市赶过来求他把她放出天牢，那时楚楚可怜的模样居然打动了他，纪沧海先前对她的偏见一扫而空，他那个高兴啊，他请她吃饭，陪她唱歌，陪她聊天，韩滟滟什么本事？这聊着聊着，就成功把他聊上了床。

    这一番深入交流的一个月后，韩滟滟告诉他，她怀孕了……

    纪沧海那才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可是他只能对她负责，谁让他撒种了呢？他答应娶她，让她做他的妻子，也做夏国的皇后。

    而现在纪沧海开始渐渐觉得这事儿蹊跷了，他只看过□□没学好生理常识是他的错，可他并不能因为她一句话就相信她啊，验孕证明呢？卧槽，现在满世界的玩家的八卦，看他的眼神，提起他时的那种讥笑语气，让他相当不舒服，更觉得自己头上变绿了。

    纪沧海望着手中的地图，得意地狞笑起来，既然她做出对不起他的事，那就别怪他也不客气，神器？哈哈哈哈，他仿佛看到神器已经握在他的「沧海一声笑」手中了，全世界的美女玩家都争着要做他的老婆，而他威风凛凛打败了长生殿和王神木，他是全服第一牛逼的玩家，到时候想要什么女人没有？还在乎一个韩滟滟？还在乎心中那点对不起红药堂的歉意？

    迅速地，一个周密计划在他心中成形——为了防止韩滟滟隐瞒了别的什么，纪沧海决定在最后时刻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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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雪山里的神器是一把牧师杖，你怎么知道的？”

    小玛丽和三途川跟着远征大队，行走在深深浅浅的雪地上。

    人间的北方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城池的尽头，是绵延无尽的雪山，也不知游戏策划师是用了什么绝妙的主意，能在有限的游戏容量里，让这片雪山无穷无尽，玩家横着走直着走歪着走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不像别的网游那样，存在世界的边界。

    这也为人间的自然景致，增添了很多让人探索的欲望。

    传说中能成为北方之主的神器，就埋在雪山里，和往生城主的镰刀、东方之主的笛子一样，这件神器也拥有超越一切人民币装备的属性，可是故事里只说了是雪山中的一册卷轴，名叫《雪女的回忆》，记载了神陨落前埋葬宝藏的地方，神的宝藏里有一道符箓，得到它就能成为雪山之主……这是坊间流传的版本，苏药不知道秦川的版本又从何来，牧师专用的法杖？哦，这看着不太可能啊，传说都是朦胧虚幻的，哪有如此精确到连它是一把杖都会写上，那得打消多少其他职业的玩家的积极性啊？

    “我猜的。”

    三途川发给小玛丽一个笑眯眯的表情，他发私信说：“你注意到了吗，潋滟琉璃那把六翼圣天使杖，今天她一回来，就毫不犹豫送给了朋友。”

    苏药一看，顿时恍然，琉璃现在手中拿着的，是一把属性差很多的杖。

    那把纪沧海送她的，来自于黑市黑渠道的价值十万的全服第一牧师杖，潋滟琉璃之前还到处带着炫耀，看得比命都重，谁借下玩玩拍个照，她都不肯，可今天她就这么大方地送人了。

    这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她脑子坏了，二是她有了更好的东西。

    或者说，她即将拥有。

    “所以说她一定是‘睡’来了什么内部的秘密吗……嘿嘿，秦川，你脑子灵活得可以啊。”小玛丽给三途川发私信过去，想了想，她又补了一条：“很像我一个故人。”

    故人。

    远征队行走的茫茫的雪原里，头顶是苍灰的天空，面前是无穷无尽的白茫茫的雪，他们即将翻过第一座雪山。

    “停一下。我清点人数，看看有谁漏了。”

    队伍作最后一次整顿，队长小芝芝清点完二十个人，没错，她转身向远征队将领沧海一声笑禀报。

    沧海一声笑身边的潋滟琉璃，看到小芝芝跑过来时，很不齿地打了一个“哼”字，在这高级玩家满天飞的人间里，60级的小女娃她觉得那真是垃圾，要不是地图里写了必须由20个60级以下的玩家配合一起完成，她才不会招这些垃圾来碍眼，她连他们的名字都懒得看一眼。

    “好，大家走，这次我征探险队，是让大家帮我和我老婆拍一个唯美视频，大家只要按我说的，到时候走什么路线，干什么事情，都照做就行，回去我给你们每人发3000元宝，如果花费的时间太长，我还会加钱。但你们要记住，不许掉线，不许突然走开，不许做我吩咐之外的任何事……”

    纪沧海还在宣布着N个“不许”，他这次可是怀着必胜的信心，有着万全的策略，他身为夏国国王，被红药堂熏陶了那么久，什么计谋都学会了，他们真当他傻逼呢？你看，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一宣布回去发元宝，队伍里的小娃们就乐得屁颠屁颠，3000元宝啊，一般人一个月的工资啊，他们都恨不得上去抱他的大腿。

    纪沧海胸有成竹，这时大手一挥：“走！”

    浩浩荡荡的远征大队继续往雪山深处挺（河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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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20、大报复

﻿纪沧海狞笑了，王神木冷笑了。

    他刚刚接到前同事的电话，告诉他他忘记在抽屉里那张草稿被主管拿走了，王神木只是报以嗤笑，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是怎么回事，狗男女，这是你们自找的，他心中有一种巨大的报复快感——这张地图是真的没错，可它只是一个开篇，和神器还相差十万八千里，那狗男人帮狗女人恢复了200级又怎样？他放过了他们，可他们偏要拿着这张残缺的地图去寻找神器，他们这种人类是自找死路。

    人类，多么可笑的人类啊，当年王神木在策划神器传说的时候就决定了要好好讽刺这无知的人类，贪婪、愚昧、功利、自私、充满嫉妒和狂妄的可笑的人类，他们怎么配手持神器统领大自然？他们应该栽在他们自己的罪恶之中，被这大自然狠狠踩踏嘲笑。

    不过，王神木至今想不通，他费尽心机构思的神器任务，居然被长生殿破解了其中的一把，并且是埋在黑暗最深处的「诸神黄昏」，那是一个残酷、暗黑、痛苦到王神木自己都受不了的剧情构思，可长生殿读懂了他的想法，找到了黑暗的秘密，这是不是说明他心中有更大更深的痛苦埋藏着呢？仿佛一个望不见底的巨大黑洞吞噬着他的灵魂——王神木知道，也只有这种徘徊在黑暗与死亡中的厌世之人，才能找到他的秘密。

    王神木越来越想会会长生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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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到了中午，远征队刚刚翻过第一座雪山。

    “看来任务很艰巨哈，大家先原地休息一会，吃饭的吃饭，上厕所的上厕所，半小时后我们启程。”

    纪沧海的银月武士「沧海一声笑」身穿金黄色的神之套装，手拿银月巨剑，站在山脚下，他的身前身后皆是茫茫积雪覆盖的世界，这已经离城市很远了，除了他老婆潋滟琉璃和远征队的二十个人，几乎没有人烟。

    这儿不是没有怪，只是怪物的等级很高，经验值却少得可怜，离城市又遥远，一旦被怪弄死，只能回城重新跑来，所以来这种地方打怪升级那是脑子被驴踢了，而且出了一定的范围，在这种被归类于「荒芜」的地方，系统根本不会给你定位坐标，连游戏自带的地图都查看不了，地上也没有路，只能自己摸索着走，满目的白茫茫的雪原雪山，如果没有地图，走不多久就能让人疯掉，所以一路走到现在，其他的人苏药是一个都没看到，甚至队里的玩家都抱怨着“怎么还没到啊”，他们只能浑浑噩噩地跟着大部队走，根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现在在什么方向。

    这时小玛丽的私信窗口弹了出来。

    “你有语音么？”秦川问她，“估计接下来局面会很紧张，趁现在休息，你做好准备，我们将没有打字的时间。”

    全服第一盗贼红药堂不喜欢语音只喜欢打字的感觉，这是众所周知的，每次夏国在语音频道上开办庆功会、K歌会、交流会，什么人都去了，就缺红药堂，她潜意识里抗拒着把游戏变成语音的感觉，她宁可大篇幅地打字，看自己的小人头上飘出一个有一个对话框，她坚持这才是游戏。

    看到小玛丽的犹豫，秦川又发过来一条：“要不你来我这吧，我有多的电脑。”

    呃……

    这死宅还真热情啊……好像丫昨天晚上还邀请她来着……哎哟，哎哟。

    苏药默默望天，他说的全部没错，无论接下来是恶战还是抢夺还是偷袭还是混乱，身为前职业玩家的她已经早就把所有可能出现的事情在脑中过了一遍，如果他们找到神器了，那神器出世的一刻，绝对是紧张到觉得连呼吸都是浪费时间，哪里还有空闲打字交流。

    “好，我去。”

    苏药是个爽快的人，不该纠结的时候绝对不纠结，况且是和神器有关的关键时刻，她说去就去，要到了地址，告别阿草，她匆匆出门打车，幸好路程不长，打车十分钟就到，

    秦川已经开好了第二台电脑等她。

    为什么说第二台呢，因为他还有第三台，第四台，第五台……一整排宽屏液晶显示器，挨着摆在长书桌上，天啊，他的屋子是开网吧的吗！

    苏药来不及细看更多，关键时刻，她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电脑前，好像这儿是自己的窝。

    “还有十分钟。”秦川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你要喝点什么吗？”——他在任何场合都戴着一只表，不管这世界的科技发达成什么样子。

    “不用。”

    “要吃点什么吗，我下楼去买。”

    “不用。”

    “呃……”看着苏药端端正正坐在电脑前的敬业模样，秦川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身为一个长年蹲在窝里的死宅，和人特别是女人打交道真的略显困难啊〒▽〒

    “还有点时间，我给你说说我拿到诸神黄昏的过程吧。”他最后说，“他们这次找的，的确是神器没错了，我能感觉得到和我当时差不多的经历，我就说给你听，一会你也好有个准备。”

    “你肯说给我听？”苏药略显惊奇，她可是在论坛上见过那些大财主重金求长生殿出面来讲他得到神器的过程，毕竟他们花钱买不到他的镰刀，买个记实录也是好的，长生殿身为第一个找到神器的人，第一个把传说变成现实的人，他所经历的一切，都能对他们找到其他的神器有极大的帮助价值。

    当然，就如苏药所料，长生殿一次也没理过他们，甚至都没在论坛上用本尊发过帖子。

    “那时候往生城还没有主人，陆地上的人们都组队来地底挖矿，打怪，摆摊，盗号贩子常年在城门口兜生意，好好的往生城，几乎成了黑市盘踞地，”秦川缓缓地说：“我平生不喜热闹，就找些没人的地方看风景，看得多了，我发现每晚的月光照在草原上，总有几个地方照不到，我开了一些小号去踩点，试了几个晚上，终于触发了剧情。”

    “这都能被你发现？”苏药倒抽一口气，这什么人啊，如此敏锐的观察力，判断力，逻辑推理能力，还有强大的手技……他不去当职业玩家，真是中国WCG界天大的损失。“后来呢后来呢？”苏药追问他。

    “后来我发现我还是着了他的道，那剧情……不提也罢。”秦川说这句话的时候，闭上了眼睛，好像在逃避不愿提起的回忆，“我想你不会喜欢的。”他说，“看，你老公要启程了，我们动身吧，一会如果有情况，你就听我的。”

    靠！他不是我老公！苏药拍桌子，都这个时候了，死宅还嘲笑她！

    一个下午过去，沧海和琉璃两人带领着远征队，又翻过了几座雪山，不知已经到了哪个荒芜遥远的地方，大队人马终于停下，面前是一片平坦的雪原，有一些奇怪的石头立在当中，高高的，直刺天空。

    “十块石头。”秦川默默地说。

    “嗯，两块矮的，八块长的。”苏药分析着，“姓秦的，你过来从这个角度看，有没有觉得它们像个什么……”

    “十个手指。”秦川说，他几乎想也不想。

    “十个好像在临死前不甘地挣扎着试图握住什么的手指。”苏药说，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和队友一起组队训练的小时候，那时他们要训练好久，才能拥有组队之间完美的契合度，可现在，秦川就好像一个和她配合过很久打过无数次战役的老队友，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想要你做什么。

    他们的想法出奇地一致，看问题的角度也出奇地一样，甚至秦川还隐隐有点老师的范儿，在那指引着她该往什么方向去思考，可是，她明明昨天才认识他啊。

    这时，沧海和琉璃这对王神木口中的狗男女，已经绕着雪原走了一圈，他们不时停下来，应该是在商量着什么，最后，一人一边，两人总共挑了二十个地方，扔上银子。

    “好了，一共二十个，你们每人找一个扔着银子的地方，站上去，不要动。”

    纪沧海吩咐远征队开始行动，尽管人们不明白这对前来拍唯美纪录片的新婚男女，为什么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难道是让他们扮木桩当背景吗？

    “药药，你学神之御守了么？”秦川忽然问苏药。

    “没有，来的太急，之前的技能点都加圣光球去砍怪了。”苏药一听，就明白秦川的意思了，“我现在就喝洗脚水。”

    牧师十五级的时候，可以学到人生第一个大招「神之御守」，纯粹防御护身，不能用来砍怪，唯一的优点，是使用它来防御时，可以最多反弹敌人50%的伤害，可是，它搓起来特别麻烦，似乎是游戏策划部故意为了刁难一下牧师，这技能搓错一个键就会影响成功率，甚至在失败时又反弹回自己身上，所以，大部分牧师都选择放弃它。

    而洗脚水，是老玩家对“洗点水”的爱称，喝了洗脚水，就能重置技能点，于是，在琉璃和沧海好像机器中毒一样往本地聊天框里打乱七八糟的字符的时候，苏药毫不犹豫喝下它，洗掉原来的技能，全加往「神之御守」，她明白秦川的意思，她才15级，一旦打起架来，这是唯一可以救她甚至让她反败为胜的技能，至于剩下的，那就交给秦川的，他50级的小刺客都能赢了她这个全服第一盗贼呢，所以估计纪沧海和韩滟滟一块儿上，他也没有压力。

    就在这时，潋滟琉璃敲完最后一个奇怪的字，众人所在的地图中央，忽然冒起一道冲天的白色光柱，光柱中间，隐约漂浮着一册卷轴。

    触发了！

    神器的任务！

    那一刻，苏药的心都快跳出来了，神器，传说中的神器，让人疯狂的神器，她多少年没有这么不淡定过了？

    原来，这个北方神器的剧情，要在这块特定的地方，由二十个60级以下玩家按照特定的位置站好，寻宝者再输入那些乱七八糟的文字指令，才能把剧情触发——也亏得王神木能想出来。

    《雪女的回忆》！

    如果声音可以传递，那么现在的韩滟滟和纪沧海，都是同时大叫着，疯狂地冲向那道光柱中央，他们都想先对方一步把卷轴抢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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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21

﻿盛放的光芒燃烧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浩浩荡荡的远征队，谁也没想到夏国国王“拍唯美宣传片”会来这么一出。

    在他们大部分人还愣着时，纪沧海和韩滟滟已经不要命地向光柱的最中心冲去——「在千年雪山深处，有雪女的坟墓，她被活埋时伸出土地的双手之下，有二十个她洒过鲜血的地方，它们永远存在那里，就好像隔世的诅咒，阳光再无法照见大地的阴霾，千年的积雪覆盖了看不见的过往……」根据韩滟滟提供的那章草稿上的文字和地图描述，他们终于找到了这个地方，他们把远征队二十个人当成祭品，激活了千年的秘密——是的，所有成为祭品的人，都将无穷无止地被冰冻在这儿，无论你身上有多好的装备，无论你为这个游戏花过多少钱，无论你在人世还有多少任务没完成，无论你用了多少时间才练到现在的级别，对不起，你只是被利用的牺牲品，要恨，就恨利用你的人吧，就恨自己的脑子太蠢吧……

    卷轴被光柱的冲击力高高抛向天空，好像成心要耍人玩一样，它下落的速度相当缓慢，纪沧海的银月武士，韩滟滟的圣堂牧师，两人推挤着站在下面，都恨不得插个大灰狼飞上天去，可惜他们不能飞，别说切出去开外挂，这千钧一发之时，连互相骂人的时间都没有。

    这一刻，什么夫妻，什么情分，什么挚爱，都是狗屁。

    到底是法师系职业的身段灵活，还差半个手臂距离的时候，只见潋滟琉璃一个起跳，配合捡取技能，那册卷轴稳稳被她抓在手里——纪沧海顿时红了眼，一声嚎叫，双手高举银月巨剑，朝他前一天还发誓要白头偕老的爱人砍去——他就不信他高攻的战士系职业，还砍不死一个薄血的牧师，特别是韩滟滟这种只会装逼压根不懂操作的傻逼女——哦，当然，他高估自己智商的同时，也低估了韩滟滟的精明——就在他价值六位数人民币的巨剑就要挨到他老婆脑袋的时候，潋滟琉璃整个人“咻”地一声，不见了。

    纪沧海卧槽了！这是赤果果的下线吗？屎遁吗？？？他怎么没算到这一招，他不死心地打开好友列表一看，她却明晃晃地在线，那她就是回城了！麻痹啊！！！！人间那么多城市，他哪知道她用了哪个城市的回城卷轴，现在又在哪里躲着！

    纪沧海站在空旷的雪原里，站在被揭开的千年秘密中，站在那些被他利用的可怜冰雕中，他嚎啕大哭，他堂堂大夏国国王，居然就这么败给了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给他戴绿帽的女人，他以后，还怎么在无数国民面前抬起头啊！他绝对无法接受琉璃拿着神器站在他面前趾高气扬的模样。

    纪沧海望着白茫茫的屏幕发呆，像是被雷劈傻了一样，他已万念俱灰，神志不清，甚至没有发现他身后的雪色光柱中，那册刚刚被拿走的卷轴，竟然又重新出现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卷轴再次出现的一刹那，“走！”苏药一声吼，双爪狠狠拍打在方向键和跳跃键上，哦，这姑娘认真起来就是这副熊样——刚刚各自吃下雪霜糖（游戏中一种让人吃了后拥有冰冻外观的趣味糖果），一动不动伪装成冰雕的小玛丽和三途川，此时顿如两支离弦的箭一样射出去，“你拿！”秦川低吼，声音温和又不失霸气，当然，在这种时候苏药根本没时间去回味他的声音，见秦川故意放慢脚步落在她身后，准备替她当下纪沧海的攻击，苏药也不罗嗦，毫不犹豫地拿过卷轴——打开背包——双击使用——【系统：你确定要阅读《雪女的回忆》吗？】——确定——轰！一阵强光从天而降，照射到两人身上，时空裂开一道大口子，三途川和小玛丽，瞬间从地图上消失。

    秦川和苏药两相配合，这前后的操作速度加起来不到一秒钟，简直是人类可以挑战的极限，而秦川当然是高估了纪沧海的智商，他直到他们两人消失后，才愣愣地反应过来，望着两人消失的地方留下的一道光芒大放的时空裂痕，他也连忙跃了进去，消失不见。

    世界天旋地转，混乱一片，种种熟悉的不熟悉的地方，每一张见过又似没见过的笑脸，一段段似曾相识的历史，一个个爱过又恨过的人，他们一一在屏幕上旋转着搅动着出现，恍若隔世。

    “怎么就传送走了？”

    苏药的心扑扑乱跳，她选择卷轴一到手就使用掉，是免得被人抢走，她点击了阅读卷轴，她以为会出现长篇的文字来描述传说中的凄美故事，她没想到，文字故事没出现，他们两人倒是被突然出现的时空裂痕给打包吞了！

    “别慌，无论怎样，赢家是我们。”

    秦川拍拍苏药拿着鼠标的右手，示意她安心等待屏幕上的动画片段过去。

    这还得从他们看到那道冲天光柱的时候说起，果断退组！不用秦川说，苏药都能猜到即将发生什么事，在光柱彻底成形之前，他们两人迅速退出远征队后，自己组成了两人队伍，然后，果不出所料，就看到了远征队员们被冻在原地，一动不动，连说话都说不了，上线下线退出重进，人物永恒地冻在那里，成为大自然的风景。

    苏药看到背包里有昨天韩滟滟纪沧海他们结婚时发的糖果，她顺手捡了一些，里面有一种叫做雪霜糖的趣味糖果，吃下后，人物能保持一种冰冻外观五分钟，这纯粹是为了趣味观赏用的，现在却派上了用场，虽然苏药认为纪沧海和韩滟滟两个眼中只剩下抢夺卷轴的傻逼不会注意他们这里，不过为了装得更像，她和秦川一人吃了一颗，这就彻底和远征队员一样，变成冰雕状定在那儿了。

    他们静等事件发展，他们不急，一点儿也不急，秦川说过他的经历后，苏药就知道，这册卷轴只不过是任务的一个开端，和神器还差得远着，可怜韩滟滟纪沧海两个傻逼，把卷轴当成神器，抢得夫妻反目，你死我活。

    果然，法师系的韩滟滟抢到后，首先选择下线避风头！

    果然，秦川料得没错，这种特殊的任务道具，都有时间和空间限制，要是下线或者回城，只要离开这儿，它就会消失复位，韩滟滟试着下线的时候，系统警告了她一次，她慌了，下线不行，那只能用回城卷轴传送回城市里，人间的城市里，是禁止玩家PK的，只要她回了城市，那就尘埃落定，来一万个纪沧海和她抢她也不怕了，在纪沧海的银月巨剑劈头砍下的电光火石之间，韩滟滟使用了回城卷，系统又敬业地弹出同样的提示——【您身上含有特殊任务道具，如果在任务未完成之前离开任务地点，道具将消失复位，您确定要回城吗？】

    可怜啊，紧张到极点的韩滟滟手一抖，点了确定。

    于是，在纪沧海把她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的时候，她也把纪沧海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她望着自己空空的背包，疯了一样冲到结婚殿堂去办离婚手续，办完手续又疯了一样给人间策划部主管老陈打电话。

    这卧槽的世界啊！

    随着纪沧海也跳入时空裂缝里，那盛放的光芒开始迅速黯淡下去，眼看着裂缝就要闭合，满场冰雕牺牲品里，居然又冲出一个人，她赫然是刚满60级的远征队长小芝芝，她纵身一个翻滚，熟练得像玩了多年游戏的老手，她在最后一秒冲入了那道裂缝，可惜被传送走的小玛丽、三途川、沧海一声笑都没有看到这一幕了，随着光芒的消失，天地间又恢复清白一片，除了大自然拥有了十七个新的冰雕，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大雪落下，大雪覆盖，版图变换，斗转星移，这一块雪女的葬身之地，再次消失在茫茫荒芜之中，它像人间里其他许许多多的绝密场所一样，在每一次被人发现后，都会自动变换地点，让人重新寻找，这不得不说，是一种疯狂的天才的策划，而怀揣旧地图的韩滟滟，是再也找不到它了。

    当屏幕上的动画过去后，天地间复归平静，似有渺茫清澈的女声，在遥远的地方歌唱，让人经过激烈大战后的心情，倏然宁静下来。

    “这是……”

    慢慢亮起的画面里，是他们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小玛丽和三途川这个二人组队，重新站在了燕京城门口，身边是熙熙攘攘的玩家，他们或者聊天，或者交易，或者八卦，聊天内容一条接一条在屏幕左下角的聊天框里刷过，北方燕京城城门，这是人间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可是苏药发现了不对劲，整个画面，不再是原来的鲜明色彩，无论她走到哪儿，屏幕上都是一种怀旧的色调，好像是被人强制加了个滤镜，她看什么都有一种上古的苍凉感，更奇怪的，是她能看到别的玩家的一切，别人却看不到她，她试着和人打招呼，没有人理她，她试着聊天，只有秦川能看到她说话，而她甚至能自由穿过身边玩家们的身体。

    一瞬间，苏药明白了，这是一种错位手法。

    简单地说，就是她和别人身处于同一个空间，却处在不同的时间，这既能大增游戏的可玩性，又能节省制作成本——难怪她看什么都有古朴而苍凉的感觉，于是，这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世界么，是雪女的回忆的开始么？

    “喂，我说你……”秦川咳了一声，苏药奇怪地望他一眼，他是想表达身为一个死宅的交流障碍吗？

    “我咋了？”苏药好奇地问，然后看了一眼秦川的屏幕，他和她都处在远古的时间里，只不过，咦，他的三途川为什么一丝.不挂站在那儿？他的衣服呢？？？？

    “我说你穿个衣服吧。”秦川终于忍不住说。

    苏药这才看到，她自己的屏幕上，小玛丽站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看不完整，而在秦川的屏幕上，三途川正站在小玛丽面前，一眼看到的，就是同样一丝.不挂的小玛丽，哦，那和她本人相似的脸，那完美的身材，高耸的胸脯，那雪白的大腿，那大腿间的……

    卧槽！苏药的狗眼瞎了，这什么破设计啊！！！！是真的要玩家体验上古人类的感觉吗！！！这他妈是怎么通过有关部门的审核的啊！！好歹给她件衣服遮羞吧！！！！！！！

    苏药打开自己的包裹，却发现无论是装备栏、药品栏、材料栏，都被系统提示说：【特殊任务中，暂时无法打开。】

    只剩下一个任务栏可以用的，而任务栏里，目前空空如也，什么提示信息都没有给。

    秦川也是一样。

    两人就跟个傻逼似的站在人群里，赤果果对面赤果果，哦，尽管别人看不到他们。

    可是，为什么这种感觉还是好奇怪呢……

    “我先去个厕所。”

    秦川喉咙生涩地推开椅子，撞了书房门出去，几乎是逃着走的。

    他这一走，苏药倒是正好看到他那边书架上，摆着的一个相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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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22、壮士

﻿秦川冲了一个凉水澡，才消除某些……尴尬的……不适。

    身为一个全年蹲在家里的死宅，有着充足暖气的北方的冬天，对于他来说，和夏天没有什么差别，一身单衣，一双拖鞋，他一天又一天地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看着冬雪夏雨，看着四季更替，他曾以为一生也就这样了。

    直到再次遇见她。

    当年的小女孩，如今的女壮士，他埋在身后的岁月，翻江倒海。

    没有词语能形容再见她时的那种心情，六年的岁月，竞技界里再也没有出现她的名字，旧金山一役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而他又连着坚持参加了三年WCG，直到他确信再也见不到她了。他拿着第一名的奖杯站在台上，台下是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和闪光灯，可是他知道，他只剩一个人了，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那个日夜想打败他的熟悉的名字，也再没有一个她，会和他一起并肩而站。

    后来，他也走了，竞技界里最传奇的人物从此消失，世上不再有THANATOS，他只是一个过着平静日子的宅男，就如他在网上有一大把的账号马甲，看上去一个竞技界的身份的失去似乎并不影响他什么……

    秦川拧开浴室门，迎面站着的人让他一愣。

    苏药劈头盖脸一句话，又让他心中一紧——“你为什么会有我的照片？”

    是的，他书架上摆着唯一的一个相框，相框里照片中的人，不是别人，是苏药。

    是19岁时在旧金山WCG颁奖礼上高举奖杯大方微笑的苏药。

    这张照片当时被报纸媒体们争相转载没错，可那也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除了竞技圈内的人，没有人会蛋疼到把一张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照片保存六年，还放在书架上那么醒目的位置，一抬头就能看到。

    他承认他失败了，他忘了把照片藏起来。

    ——“秦川，你认识我吗？”苏药见他不应，紧接着追问他，“到如今，也只有圈内的人才认识那张照片，而你却说自己并不是职业玩家，你骗我的么？又为什么留着我的照片？”

    秦川喉咙滚动一下，他垂着头，刚好迎上苏药明亮的目光，他就这么被堵在浴室门口，估计这次是逃不过了，他郁闷地想。

    “我不骗你。”他低声说，“我不是职业玩家，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傻子才会把玩游戏当做职业。”

    湿漉漉的水渍从秦川额前的头发一滴滴落在他的胸口，是的，他只在下身围了条浴巾，上身光着，露出光滑而坚实的胸膛，他本打算出来穿衣服的，没想到被她堵了……

    哦，这要命的世界啊！

    而苏药同样气结，他妈的，他的嘴怎么比她还损？明明知道她曾是职业玩家的，连照片都挂墙头了，还在那说傻子才职业，这不是损她又是什么？卧槽啊！

    “傻子你妹！”苏药摔墙，“我不许你侮辱职业玩家四个字！也许你很厉害，是江湖中卧虎藏龙之辈，可是你永远不会明白职业玩家中顶尖高手的牛逼程度，你永远体会不到他们训练时流下的汗水，你没有和他们打过，你就不配说他们是傻子！”

    “哦，顶尖高手？”秦川笑了，眼睛微微眯起，一只手撑在墙上，“我以为你这种200级会输给我50级的水平已经是职业玩家里的顶尖了，失言，失言，不知比你厉害的还有谁？”

    “THANATOS！”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妈的，他怎么能每一句都逼中她心中最软弱的地方？！他的舌头应该被割掉啊啊啊啊啊——

    秦川的眼睛眯得更紧了：“哦对，这个人啊，我看过新闻，听说那年的新人王suyao当众对他告白……”

    “关你屁事！”

    “你有那么喜欢他？”

    “关你屁事！”

    “那你现在还喜欢他？”

    “关你屁事！”

    “那你为什么找沧海一声笑那种傻逼男朋友？不怕他知道了伤心么……”

    “卧槽！”

    我们前来逼供的信心十足的苏药同学，在短短一刻钟的口舌之战中，再一次屁滚尿流地逃走——她决定！赶紧回电脑上，把三途川揍一顿解气！反正他不在电脑前，他的人物随她砍！她要报仇！啊啊啊啊！！！

    咦？可是没有武器，怎么办？苏药发现自己身上没有衣服，更没有武器，唔，没关系，她赤手空拳一样能打他！就算攻击力低了很多，她好歹要出气！

    轰隆隆——连续几个法师系近战攻击技能摔过去，无人操纵的三途川不堪冲击，最后仰面朝天摔在地上，苏药看着他还剩一半血，她不甘休，依旧冲过去，朝着躺在地上的可怜的出气筒一个又一个的拳头劈过去——

    秦川披了衣服，回到书房时，看到的就是一副赤身果体的小玛丽在赤身果体的三途川身上运动的少儿不宜的场景。

    秦川：#%#￥%&#%&！

    趁他不在，她……她她她她她她她到底在干什么！！！！

    他再也忍不住了……

    “药药。”秦川摘下刚刚戴上的眼镜，站在她身后，满脸阴沉地喊她。

    “啥事？”苏药头也不回，她还在虐待三途川的尸体，乐此不疲，妈的，让你丫嘲笑职业玩家！

    “你过来。”三个平静的字。

    秦川一平静，苏药反而忐忑了，每次他这个样子，都是心中酝酿阴谋的时候，他越是平静，别人就越是遭殃，比如纪沧海，比如韩滟滟，比如他镰刀下的无数亡魂。

    苏药恋恋不舍放下键盘，起身走过去。

    “啥事啊你？”她迎面问他，话音未落，却被他一把搂在怀里，那极大的让人窒息的力气，让苏药的大脑在一瞬间空白一片。

    当她回过神来时，自己已被他箍在墙上，他的十指紧紧扣住她的，他好看的眉眼近在她眼前，她的额头是他发丝上正在落下的冰凉的水滴，而他敞开的胸脯却炙热地贴着她的，更加……让苏药想死的是……他居然正在吻她！！！！！！！！

    对不起，他实在忍不住。

    而嘴唇第一次被吮吸的感觉，苏药一辈子都忘不了。

    啪！

    苏药一脚踹开他！

    紧接着一个耳光甩过去！

    “我草！你流氓啊！！！！”气急败坏极度震惊极度惶恐极度不可置信的女壮士大吼起来，“就算你他妈长得好看！你他妈是个隐藏的技术宅！你他妈也不能对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天的女人下手吧！你他妈禽兽啊！老娘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麻痹的！她和纪沧海在一起的时候，都只牵过小手，那个渣男都不曾对她毛手毛脚过！

    秦川……你丫的，原来是个禽兽……

    什么神器，什么代练，妈的，她不要了！

    苏药想立刻走人，可是又被秦川按在墙上，他垂着头，脸上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可他眼中依旧带笑，是的，这一巴掌，他该受。

    “不是两天，”他沉声说，“是六年。”

    是六年。

    你知道，我想你的两千多个日夜吗？

    你知道，我放弃留学的机会，就为了定居在你的城市，期望哪一天上苍开眼，能让我再次遇见你吗？

    你知道，我一直都是喜欢你的吗？

    这三个字，让我们刚刚还英勇无比的女壮士，傻了……

    秦川叹了口气，拨开她凌乱在面前的长发，他一手拥着她的后颈，一手拥着她的后腰，他再次把她抱在怀里，他任由自己的一切炙热都抵着她的身体。

    他说：“药药，我再也不要你消失了。”

    深深的吻再次落在她的唇上。

    “原来你是……”

    这一次，她依旧惊慌失措，可是不再推开他。

    好吧，也许那句话说得对，每个女孩都渴望被心爱的男人以粗暴的姿势按在墙上拥吻。

    哦，除了女孩，女壮士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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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23、咬啊

﻿韩滟滟一个电话打给老陈的时候，后者正在办公室里午休，他泡着一杯上好的龙井，开着摄像头，和怀孕五个月在娘家养胎的正房妻子视频聊天。

    “老婆啊，电脑辐射对小孩不好，你没事就少上点网吧。”

    老陈刚刚敲过去一句话，他的手机响了。

    听筒里传来韩滟滟嘤嘤嘤嘤的哭泣声。

    “怎么了宝贝？”老陈连忙关了摄像头，心疼地问韩滟滟。

    “我被你们的破服务器欺负了！”韩滟滟娇声哭泣，满腔委屈，“我刚刚触发任务剧情的时候，我掉线了！”

    “那现在呢？不会被人抢走了吧？”大冬天的，老陈额头有汗水流下来，他好不容易弄出公司的机密去讨她欢心，要是白白便宜了别人，那她可不会放过他的……他还怀念着她的身体的美妙滋味。

    “就是被人抢走了！”韩滟滟歇斯底里地大吼，“这不是我的错！在我刚要拿到的时候，你们服务器把我卡下线了！”

    不得不说，她撒谎的水平相当高明。

    《人间》游戏的玩家条款里有一条：因游戏服务商本身问题（如服务器卡线、游戏BUG等）造成的玩家损失，可由服务商酌情承担。

    “好好好，小宝贝，我这就去帮你问问。”

    老陈匆忙走去技术部门，磨了二十分钟的嘴皮子后，又无奈地出来。

    “宝贝啊，”他在电话里对韩滟滟说，“技术部那边显示服务器今天一切正常，没有出现过故障，你掉线是自己网络的问题，哎，你别哭啊，你知道技术部那群混账不肯买我的帐的，可是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宝贝你等着，我和我老娘舅去说说，你的东西，谁也不能抢你的。”

    老陈又往楼上走去，他能空降到策划部当主管，就靠着他有个在董事会的老娘舅，十分钟后，他和他老娘舅一起走进技术部。

    韩滟滟在电话那头终于等到了好消息——“宝贝！”老陈兴奋地和她说，“服务器回档不可能，那会遭到别的玩家的投诉，也不能取消任务重做，我们查了下，目前任务中的人有一个是大夏国的国王，那也是不好惹的角色，不过技术部那边好歹答应了，把你的任务进度调成和他们一样，哈哈，你老公给力啊！快去享受游戏吧，晚上老公要享受你哦，宝贝！”

    韩滟滟破涕为笑，有个情人给她开后门就是好啊，在这个社会，再牛逼的人物也扛不住开后门的敌人啊，她连忙登陆游戏，看到的自己的人物全身赤（河蟹）裸，处在一片古树参天的大森林里，屏幕上是一种昏黄苍凉的色调，而她身边，正是在焦头烂额找出路的、同样全身赤（河蟹）裸的「沧海一声笑」——看来技术部把她的任务进度调成了和纪沧海一样，看他这落魄的样子，一定是还没找到神器。

    她昨天刚刚和他许下白头偕老的誓言，在今天就和他刀剑相向，夫妻反目。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韩滟滟一个大招甩过去。

    “别别别！”纪沧海慌忙躲闪着敲字，“老婆，我们和好吧。”

    “凭什么？”韩滟滟鄙夷地看着屏幕上赤身果体的男人，“我刚办了离婚手续。”

    “老婆，你听我说，目前的状况是，卷轴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两个贱人抢走了，他们使用卷轴后，就出现了一个传送口，我是跟着进来的，就发现自己在树林里一个人，到现在还没找到出去的路。”纪沧海把韩滟滟走后的状况大致说了一遍，最后说，“在这鬼地方，我们还是先和好吧，联手把那两个小贱人干掉，现在也别内杠了，团结要紧！”

    “哼，你可真聪明啊，我问过了，没有被强制送回，就是任务还没结束，他们也没找到神器。”韩滟滟绕着周围走了一圈。“我来过这里，”她说，“这是东方的神农森林，估计是很深的地方了，全是时时刻刻在变换的迷宫，你没回城卷，当然走不出去。”

    “老婆，全靠你了！”纪沧海一听神农森林，头大了一圈，这是东方之主的地盘，人们之前都以为东方森林没有主人，迷宫本身在变换，直到王神木出现在婚礼上大开杀戒之后，人们才知道东方森林早就有了主子，这恶心的迷宫，就是森林主人王神木设置的，免得玩家深入探险。

    小玛丽和三途川传送过来的时候，随机到了燕京城门口，由于他们是二人组队状态，所以还是在一起。

    而纪沧海光洁溜溜一个人，被随机传送到了神农之林里，他哭了，他包裹里有回城卷，可是系统提示【特殊任务中，暂时无法打开。】

    现在看到了韩滟滟，他简直就像见了救星一样，韩滟滟是牧师，牧师有个鸡肋技能，叫做「组队回城」，不用消耗回城卷轴，光凭技能本身，就可以把整个组队队员送回最近的城市。

    不过游戏里的回城卷轴很便宜，到处有的买，用起来也方便，很少有牧师会浪费技能点去加这个鸡肋技能，可是现在么，这就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

    “来吧，进组吧，我把你送出去。”

    韩滟滟想了一会，决定和纪沧海和好，毕竟两个人的力量，远远大于一个人，找神器，肯定会遇到很多BOSS级怪物，而纪沧海是战士职业，她一个攻击力低下的牧师，不能缺少了他的火力，顿时韩滟滟心中转过数个恶毒的主意，她决定先好好利用他这个火力，在最后关头，再把他弄死，一个人独吞神器。

    身为队伍的主力辅助——牧师，若她不给他加血，不给他解毒，不给他消除负面BUFF，纪沧海这个只有火力的傻逼战士，绝对会死的很难看。

    拉了感激涕零的纪沧海进组后，韩滟滟一个回城技能，就把两人送出了森林。

    “既然是北方的神器，雪女的回忆，我们先去燕京城看看。”纪沧海说，“顺便看看城里的药店和装备店，还能不能用。”

    他可不想一直光着，也不想看到那具长着她的脸的，给他戴了绿帽子的裸（河蟹）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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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药倒在书房的大沙发上。

    “THANATOS，我不喜欢你。”

    她双手紧扣自己的脑袋，十指深深插.进头发里，她难受起来就是这副样子，是的，她很难受，她想哭，可是忍不住笑，她想笑，又忍不住哭。

    “THANATOS，我不喜欢你，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我早就不是suyao了，你也早就不是THANATOS了，我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还要喜欢你。”

    “THANATOS,，我不喜欢你……”

    她难过地抱着膝盖，脑袋深深埋在膝盖上，她喃喃着重复着，她好累，为什么他当时那么残忍地拒绝她，这六年她怎么过来的他知道吗，当她好不容易有点忘记他了，他为什么还要出现，还要狠狠地撩拨她？

    她不想这辈子，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你可以叫我秦川……THANATOS这个名字，很久没有人叫了。”

    秦川站在她面前，艰难地斟酌着词句，他也一样不好受，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故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她这种状况，是的，吻她，是他冲动了，可是他积埋六年的感情，被她一次次挑拨得终于忍不住，而她一瞬间疯狂的回吻让他更加的按耐不住，他如往生城外死水一样的心有多少年没有热过了，它们化成地狱的岩浆，煎熬着他的灵魂。

    沉寂多年的死宅身体，真的略有不适应啊……

    “是啊，很久没人叫了，就像我也只在很久以前才喜欢你！”

    苏药埋着脑袋，秦川听不出她在哭还是在笑，在菜市场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他的心还是冰冷的，他以为就算如此，也是过客了，他远远看着，远远记着，那就足够——可是他没想到，命运再次把她推到他的面前。

    “药药……”秦川呆在那儿，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不是个擅于表达的人，他的一切只在键盘上鲜艳，他最终叹了口气，伸出手，替她把凌乱的长发梳理整齐。

    谁知苏药突然抬头，一把拉过他的手，啊呜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痛啊……

    秦川哭笑不得，她真的就这么在乎胜负吗，哪怕咬他一口也是好的？

    “如果你能解气的话……”

    他想着要不要把他另一只手也给她咬一下时，苏药蹬地站了起来。

    她揪住他的衣领——

    只一下，就把他仰面摔在沙发上。

    秦川湿漉漉的额发挂下来，盖住了半个脸，他就那样躺着，也不起来，而苏药望着他竟然还在笑的脸，气不打一处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她恶狠狠地说。

    “哦，你想怎样？”禽兽笑眯眯，“只要你能好受点，我无所谓……”

    哦，该死，他居然就躺在那儿，敞开着衬衣，叉开着腿，惬意地眯起眼睛来。

    “好好好，你自找的，你知道我想怎样。”苏药开始捋袖子。

    “问题是——”秦川眯着眼，“你会吗？”他可尝到了，她刚才的回吻是多么的笨拙，还需要他引导着她，才让她学会吮吸他的舌——这姑娘，明显连接吻都是初次嘛。

    “关你屁事！”

    “你会？那你懂吗？”

    “关你屁事！”

    “怎么就不关我的事呢，你不是想把我怎么样嘛……”

    “卧槽！”

    女壮士终于被他刺激得甩开膀子，妈的，就让他知道她这几年上千本漫画和小言不是白看的！

    女壮士欺身压在他身上，一手扳过他的脸，咬住他的嘴，一手去拉他刚换上的裤子——她就是想看到他难堪！就是想看到他尴尬的表情！他越难受，她心里越有报复的爽快！

    可秦川依旧惬意地眯着眼睛享受啊，药药，世界如此美好，你却如此粗暴，这样不好，不好。

    女壮士拉下他的半条裤子，正要进一步粗暴时，就在这关键时刻，书房另一端的电脑音箱里，突然传出一声轰隆隆的雷声。

    那道雷仿佛是劈在苏药天灵盖上的——她无比熟悉的技能声音——这不就是银月武士的招牌技能「狂雷击」吗！！！！！！

    银月武士……纪沧海……

    苏药连忙从秦川身上下去，她果然看到了屏幕上，沧海一声笑正在对她的小玛丽放技能。

    她已经被他光溜溜的身体恶心得都不愿去想为什么他也能来任务中的，无论如何，在这个时候搅扰她好事的傻逼，都——要——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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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24、肉搏

﻿试想，你推了新欢，上了船，吃着肉还唱着歌，突然就被一傻逼给打断了——更卧槽的是，这傻逼不是别人，是你分手不到一周的旧情人！

    哦，这玛丽隔壁的世界啊，你的旧情人遇见你和你的新欢翻滚在河蟹的大地上，光洁溜溜的他面对光洁溜溜的你们，一个照面就甩出狂雷击招呼过来。

    苏药那个怒啊！她的15级薄血小玛丽只受了一击就被秒杀鸟，可怜巴巴地呈尸体状飘在那儿，还好人间里的任务，都是被系统本身的怪物打死才算失败，如果是死在玩家之间的PK中，只会减少经验值和PK胜率，并不影响任务进度，苏药果断复活，BUFF全开，正准备甩一个圣光球砸去，才想起她唯一的远攻技能已经被洗掉，换成神之御守了。

    苏药：#@%￥！##……@

    卧槽！难道她要和这傻逼肉搏吗？！太太太……太重口味了吧！

    如今纪沧海身上没有任何装备和武器，他的攻击力和防御力大大降低，早就不是穿着神之套装背着银月巨剑的“大神”了，小玛丽的技能绝对可以给他造成伤害，虽不能把他打出任务，但她起码要出一口气吧！

    苏药翻滚着肠胃，正准备上前肉搏时，身旁的三途川已经一个弹跳起来，刺客的轻功BUFF闪烁，身轻如燕只一眨眼，他的拳头已贯穿了沧海一声笑的胸膛——砰！又回身两个反击——砰！一个侧劈——砰！两个连环闪击——砰！再回身两个反击——砰！最后一劈！——鞭炮一样炸响的键盘声中，九招「鹰击长空」，命中有六，血牛一样皮厚肉粗的200级武士，在短短几秒时间内，就血肉横飞，倒地不起，尸体飘在那儿，死不瞑目，是的，他连回击的时间都没有。

    秦川这才拉开椅子，慢悠悠坐下，刚才他是动了真怒，直接奔过来抄起键盘就杀人，不说200级的欺负一个15级的，小玛丽的身体，只有他能看啊！

    苏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屏幕一眼，阴阳怪气地开口：“能死在THANATOS大人手里，真是好福气啊。”

    秦川黑线，她还在生他的气么？早知道当年一战，他就输给她好了，胜负在他心里，没什么大不了的，而她就像一头随时都爱炸毛的小狮子，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于是他今后的生活内容，除了宅，又多了一项给狮子顺毛的必备任务么？

    其实他六年前就想告诉她，她能站到这个高度，是学会了他的“一切只在攻击”的信念，可是，她也只学到了这一点，她不懂他的心，她不懂他的不动声色，不懂他的情绪控制，所以她永远赢不了他，她永远也不会有他那往生城外死水一样的心境。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不是么？至少她还拥有对生活的全部热情，就像有些东西不会在漫长的时光里褪色，她枯萎了长发，她深陷了眼窝，她粗糙了皮肤，她褪去了光环，可她站在他跟前，在他眼里，她依旧鲜艳如少年。

    “走吧，进城买衣服去，别叫你前夫看光了。”秦川腾出左手，摸着苏药的脑袋给她顺毛，这坦诚相对的画面，确实太鼻血了点，哦，就算他不介意坦诚相对，他介意被沧海一声笑那个傻逼看到啊！

    一想起大名鼎鼎的夏国国师红药堂就是她，一想起红药堂给沧海一声笑打江山、立基业、呕心沥血，任劳任怨做过那么多事，秦川心中就各种不是滋味，那傻逼凭什么欺负她啊！

    几乎在一瞬间，秦川心中就决定了，等神器任务一完，他就出去把夏国灭了。

    这世上除了他，没有人可以骑在她头上。

    =______,=

    哦，当然，他并不介意被她骑一下……

    “前夫你妹！你才是前夫！你全小区都是前夫！”苏药果然又炸毛了，他就知道，每次用这种事情逗她，她必炸毛无疑。

    不过她还是乖乖地跟着他进了城，她走在他身后，看着那比例完美的身材，看着他脑后的飞扬的黑发，她不得不感慨，这家伙捏个人的手艺都比她好。

    城里如平常一样热闹，做生意的，骂盗号的，蛋疼的，发骚的，找老公的，求组队的，求包养的，求二奶的，世间百态，在游戏里一一展现，甚至比现实更为夸张，因为在虚拟的世界里，人们可以毫不顾忌地展现自己内心的阴暗面。

    小玛丽和三途川走过一张张陌生而浮夸的脸，在服装店和武器店里各自买了一身装备，属性垃圾，好歹能遮体，这任务正是王神木设计的，在新的世界里，你自带的一身极品装备那就算了吧，扒光，然后重新开始，想取神器，各凭本事，这世间人人平等，没有人生而为神。

    “这任务策划者一定是个憎恨人民币玩家的人。”苏药嘀咕着，心中却得意，这不正便宜了他和秦川么，无论纪沧海是怎么进来的，无论卷轴是不是不止一册，另外还进了多少的人，她一点压力也没有，脱去了极品装备的人民币玩家们，就是一头头挨宰的猪，比如纪沧海那傻逼，那些平日里他引以为豪称霸世界的装备，更显得他此刻的懦弱与可怜。

    “还是个偏执狂。”秦川补充道，他修长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一下没一下地晃动，“把人送到这地方，就没有更多提示了。”

    苏药哈哈笑了，搓着手说：“是啊，在一无所知的世界里寻找一无所知的东西，太他妈刺激了。”

    “其实还有更刺激的事……可惜被你前夫……”

    “滚你丫的！你个一夜七次郎！”

    “怎么，你要试试？”

    “……”

    两人一路笑骂着，不知不觉走到相思楼下，燕京城最大的酒楼，今天比往常聚集了更多的花痴少女在下面。

    聊天框里密密麻麻的文字，显示了她们急切等待洛子商的心情。

    是的，洛子商今天没有来，以往这个时候，他都在这儿大开国库，大赦天下。

    苏药把视角拉到上方一看，果然，相思楼头，空空如也。

    “难道他也……”苏药心中咯噔一下，忽然有个不好的预感，洛子商虽然键盘技术略输她一筹，但谋略上面，几乎和她不相上下，在见到长生殿本人之前，整个人间里，洛子商是苏药唯一欣赏的家伙，哪怕他是敌国的军师。

    “再去雪山一次。”这时秦川招呼她，他在城里晃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既然任务也不给提示，那就用最古老的方法——回到任务发源地去看看线索。

    “嗯，既然是雪女的回忆，那去雪山吧，我就觉得那些手指头一样的石柱有些奇怪……不过咱们还能找到哪儿么？”

    小玛丽和三途川来到燕国北面的城门门口，这儿邻近雪山，人迹已是很少，聊天框几乎静止，他们一走到这儿，却看到左下角正在刷出的几行字。

    【[本地」「潋滟琉璃」：你说的是在我们婚礼上开外挂的两个贱人？】

    【[本地]「沧海一声笑」：那刺客真厉害，叫什么三途川的，几下就把我秒了，麻痹的，一会得防着点。】

    【[本地]「潋滟琉璃」：哈，我认识这人，50级而已嘛，冤大头一个，厉害个鸟，明明是你太没用，都被红药堂那贱人宠成弱智了。】

    【[本地]「沧海一声笑」：好好好，老婆你是最厉害的，红药堂哪能比得上你啊，走吧，我们去雪山。】

    【[本地]「潋滟琉璃」：哼，你还真是跟对人了，我刚让我游戏内部工作的朋友去问了当年参与神器任务设计的人，一个游戏原画透露说他画过几张特别的雪山风景，所以线索一定在雪山里。】

    【[本地]「沧海一声笑」：老婆我好爱你！快走吧，当心别让那两个贱人发现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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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25、一夜暴富

﻿“哈哈哈哈，你前妻傻的吗，都不用私聊！”

    苏药总算逮到一个嘲笑秦川的机会。

    秦川不确定这是不是圈套，又无力承认那对狗男女有一种叫做智商的东西，“跟着他们吧。”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率先开着他的刺客沿墙潜行，免得被狗男女发现。

    塞外是漫天风雪。

    来自上古的苍黄色调里，恍若隔着几百个世纪扑面而来的大雪，它们遮盖了视线，遮盖了屏幕，几步远的地方，就已经模糊看不清楚，小玛丽紧紧跟在三途川后面，她相信现在就算大摇大摆地走，前面那对狗男女也看不到他们的人影了，这上古的风雪实在是太大了。

    “怎么办，我们也跟丢了。”

    走了一小段路，两人终于也同样看不到那两个傻逼了。

    “不要紧。”秦川说，“我们走自己的，我想他们也不知道路，你发现了吗，这里的场景已经和之前的不一样了。”

    “嗯。”苏药也发现了，之前他们来找卷轴的时候，塞外雪山并没有大风雪，地形也没这么险恶，现在他们所处的，却是一幅凶险恶劣的上古风雪画卷里，看来这一块地方，果然全部重新绘制过了。

    两人又跋涉了一段，到了一处山脚下，正想着要不要翻山过去，不远处的山脊上出现了一个红彤彤的名字。

    【LV.200 百年雪山白熊】

    风雪遮住了它的身体，却没遮住它刺目的名字，居然是头200级的白熊！

    200级的怪物，比200级的玩家的血可厚多了，攻击也高多了，苏药连忙往旁边挪动，她才15级，血又薄，可禁不起和白熊一撞，人间里的怪物，比自己等级低的，名字都呈现灰色，和自己等级一样的，名字呈现绿色，比自己等级高的，名字呈现黄色、橙色、红色，红色是醒目而危险的颜色，一旦怪物的名字呈现红色，那就是等级远远高于自己的，只要玩家进入它们的视线范围，它们就会发起主动攻击，所谓的“红名怪”说得就是这种，玩家如果在野外遇上红名怪，最好的办法就是远远躲开，否则一定会死得很惨。

    这种时候，女壮士也要跑啊！！！被人杀了不要紧，被游戏本身的怪杀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果然，小玛丽才跑了两步，那200级的白熊就发现了她，音箱里传出白熊怪嘎嘎怪笑的声音，在大风雪中，它饿虎扑食一样奔跑下山，朝小玛丽冲来——

    瞬间一道黑色的身影如永夜里骤降的闪电般割过屏幕，一道未完，刷刷刷又是连续十数道，三途川以手代刀，眨眼间用十数道鹰击长空的大招收拾了白熊，白熊嘶吼着倒下，三途川毫发无伤，安静地站在风雪中，白色的雪花落在他的黑发和黑衣之上，无论他是50级，还是200级，无论是他是往生城主，还是无名小刺客，他都是苏药心中一道极为深刻的色彩。

    苏药吞了口口水，“太猛了！”她说，他血也薄，被怪物弄一下就死，他居然不怕死，是为了她么？

    “这儿的怪还能涨经验嘛。”秦川却搓着手指头，看似漫不经心地说。

    苏药一看，才发现他击杀一头白熊，就升了一级到51，而她则蹭蹭蹭连升5级，到了20级。

    “卧槽！那太美了！走走走，杀怪去！”好吧，如果放在古代，苏药一定是个暴力豪放女。

    人间的游戏里，等级越低，升级所需的经验就越少，比如一头200级白熊死后的经验值，分给组队中的两人平摊，50级的三途川只能升一级，15级的小玛丽则升了五级，不过，这也很不错了，在外面的世界，这简直是做梦。

    为了防止低级玩家开外挂快速升级，游戏设定了只有砍和自己相差5级之内的怪物才能得到经验，50级的人开外挂去砍200级的怪，就算砍死了也没有用（BOSS例外，不过BOSS都是大家组队去砍的，BOSS地图也都有GM隐身巡视，开外挂者绝对封号不解释，而一起去的人一多，分到的经验就少，打BOSS主要都是为了BOSS爆的好东西，经验值已经可以忽略）——然而，在这远古的另一个时间层面里，他们居然能吸取比自己高得多的怪物的经验。

    秦川也心动，这么一来，在这个世界里实力就是一切，而他们两个等级太低，真正的实力会受到相当大的阻碍，比如三途川砍白熊，要放十多个大招才能搞定，如果满级的长生殿一来，一招就能把熊灭了，苏药刚才听他在旁边搓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他怎么能这么快？手不酸么？她听着又是惊恐又是心痛，这长年累月的下来，指尖得生多厚的茧子啊。

    想着寻找神器之路也是慢慢，当下不如首先提升实力，两人沿着山脚下的风雪，一路寻找散落的白熊，在砍完二十来头白熊后，他们顺着怪物分布的路线，终于摸到了怪物的老巢——一个山洞。

    洞中黯淡的光线，掩不住上古风貌的瑰丽，更为奇异的是，洞口虽小，走进去一路往下，最终是一条大河，波光闪烁，在这极寒的天气里竟然没有结冰，河水幽幽茫茫，不知尽头通往哪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白熊、白熊精英、白熊头子，分布在地下河的两岸。

    “要渡河么？”苏药思考着，牧师在100级时，能自动领悟一个叫做「水下呼吸」的技能，加持到自己和组队队友身上，就能在水底下游泳——人间的江河大海，可不是一般人能畅游的，要么让牧师给你加持「水下呼吸」的BUFF，要么吃一种叫做「呼吸草」的药，不过一株呼吸草只能持续十分钟，还需要花元宝去买，所以想下海捞金挖宝的人，最好都带个牧师去，这种设计，也使得攻击不高、火力不行的牧师，一样成为人人都爱的抢手职业。

    “升级去。”秦川果断说，在外面的世界，升到100级至少要不眠不休打怪两个星期，不过在这儿可以越级打怪，那效率就和苦逼作者更新一样极速了——一身黑衣的小刺客领着一身白衣的小牧师，沿着大河一岸。往深处边走边杀，从洞口的200级百年白熊、千年白熊、白熊精英，到里面三、四百级的白雪人、地底黑雪人、黑雪之王……一路杀过去，到了河岸的尽头，是500级的万年深渊黑雪王，刺客砍杀，牧师辅助，两人合力把BOSS推倒后，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半夜，这时候小玛丽已经80级了，三途川则是92级。

    “升级太他妈快了吧！”女壮士泪流满面看着她一夜暴富的小玛丽，从15级到80级，在平常得通宵打怪打十天不止，现在大半天时间就到了，这如何能不让她喜极而泣。

    可是再是女壮士，也要睡觉不是？

    “你饿么？吃东西还是睡觉？”秦川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

    “睡……哪儿？”苏药望着他手中的杯子，望着他握着杯子的修长的手指，再望着他灯光下似笑非笑的脸，总不至于睡你床上吧？她心中暗骂，可是回家的话，一旦游戏里出了状况，交流起来颇有不便，一个差错，那失去的可是神器啊！无数煤老板做梦都想买的神器啊！她现在没有工作也没有钱，这是她唯一的暴富之路……

    要是王神木知道他辛苦设计出来的神器被我们的红药堂想着拿去卖给煤老板，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

    不过现在神器的事八字还没一撇，苏药听到秦川说：“就睡我这吧。”

    “你放心。”他又补充一句，“我睡书房，不看你。”

    苏药：“……”

    “当然你想让我看的话我一点意见也没有。”不知怎么的，他就是喜欢气她，就是喜欢看她被他逗得炸毛的样子。

    果然，我们的苏药掀桌了：“老子不睡了！通宵！”

    “好啊，那我也通宵。”各种笑眯眯……

    “OK！你说的，那你通宵砍怪带我升级吧，我去睡觉了！”苏药哈哈大笑站起来，她就等着他这句话呢，压榨他起来，她一点压力也没有，谁让他比她厉害那么多，谁让他砍怪都冲在前面，不让她的薄血牧师遇到一点危险——好吧，她牧师还有魔法盾，可以用MP代替HP来损伤，他一刺客可没有啊，血没了就是死了。

    “好好睡觉。”可他依旧笑眯眯，他不介意被她压榨，无论是他的技术，还是他的身体。

    可是，就在苏药起身的时候，她被拖鞋一绊，整个人往前摔去，这一摔，就打翻了秦川手中的纸杯。

    苏药摔在秦川的怀里，杯中的水全数倒在秦川薄——薄——的——裤子上。

    好吧，苦逼的裤子君，你被撕开不成，就被倒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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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26、神也不能阻挡

﻿滚烫炙热的液体顺着秦川的裤子流下来……

    苏药傻了，她没想到第一次来别人家里就给别人造成这种困扰啊，她平生最不喜欢给人添麻烦了，而且人家还是好心给她送来的水……可是……她真的要给他洗裤子吗……她的THANATOS……她愣愣地望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苏药到现在都有点还不能接受他就是THANATOS的事实，哪怕已经亲过了……

    可是，她心中又不得不承认，仔细看了，秦川无论是外表，身材，还是技术，性格，都和那个戴着墨镜站在阴影中的THANATOS出奇地一致，而她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他从前要把自己藏在黑暗中呢？

    谁也不让见，谁也不让爱，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啊！

    “看着我做什么？”秦川故意拖长了声音逗她，“你是想给我把水擦干吗？”

    好吧，说实话他的裤子被热水浸着，他也略有尴尬啊……可是为了看到她的尴尬，他就一点也不介意了。

    “我……去拿毛巾。”

    苏药郁闷准备低头去浴室，她已经想好了，她一定要拿他洗脸的毛巾，先把地板擦干净了，再擦他的裤子，哼，谁让他调戏她的！她要出气！

    然而，上帝总是公平的，事实证明，心里阴暗的不怀好意的混蛋，总没有好下场——比如我们的女壮士——就在苏药大步迈开一半的时候，她苦逼的拖鞋果断不给力了，她就这么一脚踩在地板上的水渍上，滴溜一滑，一声闷响——可怜的女壮士，摔了个四仰八叉。

    痛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她的屁股！！！！

    更可气的是，这下，她的裤子上也全是水了……

    “卧槽啊！”

    女壮士破口大骂，挣扎着爬起来，正要质问罪魁祸首为什么不来安慰一下她比如替她揉揉伤处的时候，她猛地想到了她伤处是屁股——要他揉她的屁股？哦漏，不如让她去shi吧。

    愤懑地，我们的女壮士一拳揍在秦川的胸口，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出去拿毛巾，留下秦川一个人站在书桌前，他很想去追她，告诉她擦地板什么的他来就可以了，可是他只能吃力地撑住书桌，被她刚刚一拳揍过的地方，止不住的疼痛。

    是的，他的这儿，偏心口一点点的地方，十年前受过巨大的刀伤，这十年，他长好了骨头，生好了皮肉，可是在重击下，这儿依旧会痛，一痛起来，他就胸闷气短，不能自持，这好不了的伤，它在告诉他，永远不能忘，不可以忘，这都是他该受的。

    苏药拿着拖把和毛巾出来的时候，秦川背对着她，她毫无所觉，顾自拖了地，又犹豫地拿毛巾去给他擦裤子，还没碰到他裤脚，就被他转身摁在桌子边上，紧接着是一个差点让她窒息的拥抱。

    “药药……你再也不要消失了好吗……我很想你……你不要走……”

    喃喃地，秦川在她耳边重复着这句话，她听到他的心脏扑扑跳动的声音，他浸着犹带热度的水的裤子，紧贴在她的大腿上，他妈的各种尴尬不适以及奇异啊！苏药好不容易仰起脑袋看他的脸，他疯狂的吻就落在她的唇边——比起初吻，他这次显得更加用力——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慢慢享受，苏药任由两人唇齿相依的甜蜜一点点落进心里。

    THANATOS，你一点也没有变。

    以及，我也很想你。

    一个绵长的吻结束时，苏药已经大口喘着粗气躺倒在椅子上了，她觉得自己的嘴唇一定是肿了，而她看秦川的脸，嗯？为啥有点苍白？是灯光的关系么……她并没多想，水冷下来，裤子上湿乎乎凉飕飕一大片的感觉已经让她有点难受。

    “你去洗个澡，睡觉吧，隔壁是我房间。”秦川默默地说，又主动地加了一句，“我通宵刷怪，让你蹭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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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新一天的太阳升起，毫不客气的女壮士打着哈欠从隔壁卧房出来的时候，秦川正趴在书桌上睡觉。

    她看了眼屏幕，她的小玛丽已经120级了，三途川则是122级，两个家伙站在洞顶一处安全的平台上，这死宅，还真刷了个通宵啊，苏药心里相当感动，又回到卧房，拿了棉被盖在他背上。

    不得不说，这家伙还真和别的死宅不一样，他家里既没有乱七八糟的□□海报，也没有长年不打扫的地板和满地的垃圾，相反，他的家里一尘不染，柜子里摆的，也都是CD、手办、原画集这些她同样喜欢的东西。

    苏药的目光再次落到柜子里她自己的照片上，她看着自己，又看着身边那张熟睡的依旧好看的脸，有一瞬间的恍惚，让她以为回到了从前，是的，那段追逐他的岁月，多少个日夜，她也是通宵刷地图，渴了就喝咖啡，饿了就吃泡面，累了就趴着睡一会，醒了又重复，她一夜夜地挑战排名比她高的那些人，也挑战着她自己，她一路杀上去，杀过了地区赛，杀过了省级赛，杀过了全国赛，杀进了全世界，她就为了有一日能去到传奇的身边，能仰望他的脸，能问他一句，能不能爱她。

    六年，其实什么都没有变，无论你是现在这个样子，还是苍老谢顶，大腹便便，我爱你，鲜艳如昨天，我的少年，在我眼中永远都不会老去。

    秦川在中午的时候就醒来了，苏药一点也不奇怪他的精神比她还好，她可以想象，当年是多么高强度的训练，让他习惯了一天只睡几个小时，哪怕趴在桌子上，也能快速入眠节省时间。

    切回网页点了死宅必备的外卖早饭后，刺客带着牧师踏上又一天的征途。

    现在120级的小玛丽已经学会大多数的技能，这里已是河岸尽头，再深处都是封死的洞顶，既然洞中灌满了地下河水，就只能游泳进去了，两人达成一致的意见，小玛丽伸手给两人罩了水下呼吸的BUFF后，纵身入水。

    闪着幽光的地下河绵长无尽，两个家伙并肩游着，小玛丽一路上加持呼吸BUFF，BUFF的有效时间是三分钟，她只能不停地加，最后加的她手都快抽筋了，也不知游了多久，前面终于出现亮光。

    默契地给三途川加持了一堆防御性BUFF后，刺客率先浮出水面，“没怪。”秦川说，于是小玛丽也浮了上去。

    这是封死的洞顶另一端了，又是一处空旷的地方，上了岸，他们发现面前竟然有巧夺天工的石梯，一直往另一个方向盘旋而去。

    这待遇还真好啊，苏药随手开了个叫做「萤火争辉」的BUFF，两人身周三米处顿时亮起一片蒙蒙的光芒，于是视线显得不那么暗淡了——这是苏药第一次玩牧师，不过长年的职业经验让她知道那些技能要学，哪些是鸡肋可以放弃，牧师一职在她手上，绝对比韩滟滟玩得要好。

    “看来出去以后，全服第一牧师也要易主了。”秦川笑着说。

    苏药不置可否，她倒不想要什么全服第一的称号，她只想找到神器卖给煤老板大赚一笔啊！

    绕过层层遮叠的石壁，他们沿着石梯一路摸去，终于来到一扇石门前。

    “我们乱打乱摸来打怪升级的，难道无心插柳，找对了地方？”苏药惊讶地看着那扇粗犷而神秘的石门，上面无数古朴的花纹流转，在外面的世界里，她可没见过这么精致的做工，如果里面没有放着重要的东西，她打死也不相信游戏的设计者会这么蛋疼，绞尽脑汁百转千回来放一扇石门到这里。

    秦川示意她把光源再凑近点。

    苏药照做，手中木杖的光芒完全落在石门上，这下她看清楚了，石门上的花纹两侧，写了八个大字：

    【雪山神隐】，【擅入者死】。

    下面，是一个奇怪的钥匙孔。

    “你包里是不是有个钥匙？”秦川立刻问苏药。

    “是有一个。”苏药打开包裹，自从来到上古世界后，她的包裹只有任务栏和银子可以使用了，银子没有被限制，是因为这个世界里能用银子买到的，也就系统提供的那些垃圾装备，带再多的钱来，也无济于事，而任务栏，则装着来到上古世界后得到的东西，比如他们在前面打败深渊黑雪王后，爆到的一些药品以及一把钥匙。

    苏药天生是个搜刮狂，自然一样不落全部收了起来，果然，这儿就派上了用场。

    面对那八个大字，三途川接过钥匙，毫不犹豫就开门进去，而小玛丽跟在他身后，慌忙为他罩上各种防御BUFF。

    这一刻，苏药是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做神也不能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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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27、我最邪恶

﻿劈头盖脸罩下的光芒中，刺客孤傲不曾回头的背影与六年前的死神重叠在一起，他以凡人之躯立在世界之巅，漫长的光阴中那抹黯色的传奇从未在人们的心中逝去。

    擅入者死，擅入者死，石门之上，狂草题书，自古极凶，人未敢言，风雪山神，神隐之处，又岂是凡人可亵渎——寻常人间，倘要杀死神明，非数十人远征队伍不可为，何况是这上古世界里，本就穷凶极恶的神明。

    然而秦川不管不顾，仅以一百二十二级身躯，独闯神明禁地，这一身胆识，一身本事，当真是人间古来第一人，神也不能阻挡其锋芒。

    苏药的小玛丽紧跟他身后，门内是个巨大的石室，四周石壁上万千烛火，璀璨通明，一瞬间亮起的光芒让他们的视线再次模糊，当光芒暗下时，只见石室正中，是一尊獠牙白发的雕像端坐在巨大的石椅上，不知哪种野兽的皮毛裹在它的躯体上，而它的四肢尽数袒露在外，其中一只手上，拿着一把木质长杖。

    苏药拉近视角，看到那把木质长杖的顶端，挂着一串野兽的头颅，隐隐有六角的雪花从那些头颅的口中喷出来，一看就比她手上那把系统提供的垃圾法杖牛逼不止一个档次——“这就是神器？那把牧师的杖？”苏药左看右看，这山神居然是个雕像，她要怎么把杖子拿到手上呢，难道仅仅是个摆设么……

    这时三途川加持了轻功，一掠上前，小玛丽连忙BUFF全开，紧随其后，不出所料，就在两人离山神脚下还有三步距离的时候，一声巨大的嘶吼在石室里响起——随着满室烛火的明灭，巨椅上的雕像，动了！

    山神这一嘶吼，首当其冲的小玛丽和三途川就被吼晕了，两人动也不能动被定在原地，这是人间BOSS常见的晕人技能，通过各种跺脚、嘶吼、撞击，让玩家产生十秒钟的晕眩，一切技能无法施放，也不能移动，只能晕在原地承受BOSS接下来的一系列攻击，玩家唯有连续嗑药以至于自己不在这晕眩的十秒内死亡。

    神明的技能，更是全屏幕攻击，一个不好，就会着了道儿。

    还好之前秦川通宵刷怪，攥了怪物爆的足够的药在包里，熬过这十秒钟，秦川立刻一招「鹰击长空」刺去，122级施展出来的刺杀绝技，可比50级时厉害了好几倍，而苏药补了一串BUFF后，也施展出牧师的攻击绝技「神明之眼」，寻常人要练好这一招，起码也要个一年半载的，比如韩滟滟没有这个耐心，她就练不出，她只能拿着极品装备施展一下大招，而搓不出绝技，幸好苏药有多年职业经验打底，这种绝技对她来说是上手就会。

    神明之眼一开，屏幕正中由浅变深地出现了一双闭合的眼睛，在苏药搓完最后一个按键的时候，这双眼睛赫然睁开，变成正午太阳光一样的金色，瞬间一道极大的金色光柱在屏幕正中从天而降，其震撼华丽如山崩海啸，而小玛丽及时调整位置和鼠标准星，让那道光柱正好落在山神的脑袋上。

    这一招鹰击长空和一招神明之眼下去，足足让山神头顶的血条少了百分之一。

    “就这么打。”秦川说。

    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苏药深信他的理念，除了必要的加血和加BUFF，小玛丽也化身为嗜杀的恶魔，配合着三途川一个接着一个绝杀之技放过去，直把山神打得满地图乱跑，在她的字典里，可没有什么仇恨值、团灭之类的顾忌。（仇恨值：你打怪，怪物会增加对你的仇恨值，若你输出的伤害比队友多，那么怪物的仇恨就会转移到你身上来，什么攻击都往你一个人身上放，你就杯具了。一般组队砍怪，都是由血最多的战士利用各种技能来吸引住怪物的仇恨，不让怪物盯上法师等火力强大却血薄易死的职业。）

    苏药相信这么打下去，不出两个小时就能放倒山神，两人的磨～合～，也从一开始的生疏蛋疼到默契熟练，一开始，秦川并不喜欢她一个牧师改行当火力冲在前面，倒不是怕她死，他是怕她累着，高强度的手指运动他一个人承受就好，于是乎，每当她要前冲放大招之时，他必抢得比她更快，这一来二去，可苦了他的手指。

    直到苏药炸毛了——“姓秦的，你再抢我怪，你信不信我扒你裤子！”

    好吧，女壮士你赢了，秦川默默地扭过脸去……

    两个大火力配合娴熟之后，满场游走，电光火石，不得不说，牧师的技能是所有职业里最好看最华丽的，难怪女孩都喜欢玩牧师，不仅仅是可以安心在后方当个奶妈，更吸引她们的，是那些炫目又强大的技能——当然，也要你能搓出来才行，韩滟滟自诩她的傻瓜式大招华丽无敌，不过苏药相信，当她见识了她一辈子也搓不出的「神明之眼」的震撼后，一定会夹着尾巴逃走，然后用一千个喇叭来骂人。

    一个多小时过去，山神只剩10%的血了，在两个恶魔的轮番强～暴下，可怜的雪山山神被逼到了石门门口，而小玛丽和三途川就站在他的正面——那张巨大的石椅之上，他们连番的火力逼得山神放出的技能连连被打断，又是一个神明之眼招呼过去，小玛丽从椅子上跳下来调整方位，这时，她才发现椅子背后的地上，竟然有个黑黝黝的暗门，她把暗门踢开，赫然露出里面的一个隔间，隔间里，绑着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一身白衣，黑发垂地，头顶金色的名字显示了她是个特殊NPC——【云乾的未婚妻】。

    苏药试着双击这个未婚妻，果然，她身上的绳子就不见了，小玛丽一走近她，她就主动站起来，头顶上的对话框不断地冒出。

    看完她哭诉的全文后，苏药知道了，这个女人，来自一个名叫「日暮村」的村子，日暮村每年要给山神献上处女当祭品，以佑来年收成，而她是一个名叫云乾的男人的未婚妻，他们很相爱，可是村长拆散了他们，把她送过来当做祭品献给山神。

    当下的任务，就是护送这个女人平安回到村子。

    而苏药正打算先把山神放倒了，再护送女人出去的时候，这个女人一见外面的山神，就疯了一样冲过去——瞬间被山神轰掉一半血。

    “卧槽！这什么智商啊！难怪只能当祭品了！”苏药急了，她还要护送女人回村子呢，死了可怎么办啊。

    连忙把这个特殊的“队友”拉进组队，给她加满血，再对她设置跟随自己，这才让疯女人乖乖听话跟在小玛丽后面，小玛丽和三途川继续推山神，10%血，%9血，%8血……到1%血的时候，两人大出一口气，胜利就在眼前，他们看到了神器的曙光，尽管苏药想不通为什么得到山神手上的长杖后，还有护送女人回村子的任务？

    然而接下来的事让苏药差点摔键盘，这这这这这是哪个变态的设计啊！还剩1%血的就要倒下的山神，它它它它它它它居然无敌化了！随着一声狂吼，它不但无敌化，还狂化了！牧师和刺客的大杀招打在它身上，显示伤害为0！更恶心的是，它施放各种技能的速度提高了十倍不止，这下，变成它打着两人满地爬了，又是晕眩又是嗑药，磕完药又晕眩，苏药不但要保命，还要保NPC的命，她那个苦不堪言啊！

    秦川分析了一下形势，果断说：“我留这儿，你赶快走！要不然我们都完蛋。”

    小玛丽带着祭品回家去，三途川在这吸引山神的火力，就算他死了出局了，还要小玛丽的一份希望，也许当初设计这个任务可以组队进来，就想到了必有牺牲吧。

    关键时刻，苏药自然也不废话，趁着秦川吸引山神的火力，她带着祭品女人艰难爬出石门，顺着一路石梯跑下去，“快跑！”秦川又在她身边说，她一看，卧槽啊，这山神还追着三途川出了石门，往这条路跑来了，三途川一个人的火力可抵挡不住狂化了十倍的山神。

    看来它手上的长杖想必也不是什么神器，这他妈根本就是个杀不死的怪物啊！

    苏药赶紧带上NPC加速往下跑去，牧师跑路时可以使用一个叫做「瞬间移动」的技能，配合方向键，消耗法力施放，一晃就是五步开外，比走路快多了，很快就甩开了山神。

    一看秦川的屏幕，他还在十指乱弹艰难抵挡山神，一边猛磕药不止。

    苏药有点想回去给他加血，秦川却说：“没事，你走吧，我有药就够了。”

    说着，他嘴角是微微的弧度。

    好吧，都这时候了，死宅你还跟我玩一语双关，苏药感动得简直就想把他推倒。

    又带着NPC走了一段路，洞壁渐渐开阔，苏药知道，这是快到底了，前面再转两个弯，就是水路。

    就在这时，她屏幕左下角的聊天窗口里，又刷出几句话。

    【[本地]「沧海一声笑」：哈哈，找了半天终于找到这个地方了，想不到别有洞天啊，太厉害了太厉害了，神器一定是我们的。】

    【[本地]「潋滟琉璃」：哼，如果没有我给你加呼吸，你能过来么。】

    【[本地]「沧海一声笑」：哎呀呀，老婆你最好了，待会肯定是打BOSS爆神器，我在前面打，你在后面加血就好，老婆我最爱你了。】

    【[本地]「潋滟琉璃」：本来就是要你打嘛。】

    各怀鬼胎的夫妻俩，在辛苦一夜之后，终于在漫天风雪中摸到了这里。

    游戏中的[本地]聊天，只有在对方附近才能看到他们的聊天内容，苏药知道，他们一定就在转弯的几个石壁之后，离她没有多远。

    苏药看着那恶心的两个名字，又看看秦川屏幕上疯狂追杀下来的山神……

    一个邪恶的主意，在她心中酝酿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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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28、世界因我而颤抖

﻿在上古世界里，被玩家打输了不要紧，被怪打死了，那可是要出局的。

    苏药如果亲自去杀那对狗男女，他们大不了死了回城，依然可以在任务中像苍蝇一样乱飞，然而眼下却有头山神，可以让苏药借刀杀人。

    当下，苏药就决定把山神的的仇恨吸引到狗男女身上去。

    “把怪拉过来！”她转头对秦川说，“老娘去害人！”

    “哈哈。”秦川忍不住笑了，他空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个OK的姿势，在他的生命里，只有一往无前地杀，狗男女来碍着他，杀了让他们回城就是，他们再来，再杀再送他们回城，秦川不像苏药，有一腔恶毒的妇人心。

    不过，这也挺可爱的，不是么？

    他觉得她越来越有趣了，她的恶毒主意，他自然全力配合，他改变战略，不再抵挡着山神，而是一点点把它引下石阶。

    苏药关了身上的发光BUFF，几个瞬移摸黑着绕过去，瞬间就到了沧海和琉璃面前。

    他们正欢快地聊着天，根本没想到黑暗中会突然冲出一个人！

    而且这个人一照面，就一招「神明之眼」轰过来！

    从虚空劈下的金色光柱，充斥整个洞壁的白炽光芒，让大地都为之震撼的力量，韩滟滟和纪沧海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绝杀之技，这一下，就轰掉了满级牧师80%的血，满级武士10%的血——这一刻，世界因她而颤抖。

    苏药心想这才是自己120级发挥的攻击力，要是自己满级了，那非能秒杀了同样满级的牧师不可，同时，她又不得不感慨战士系职业的血真麻痹厚，就跟纪沧海的脸皮一样厚，真不知道，他妈是怎么生出的他。

    不过小玛丽不再放第二招，她故意在震惊中的他们的面前晃来晃去，好让他们看清楚自己是谁。

    “上次见到她才15级的，怎么这么快120了？这外挂也太狠了吧……”纪沧海心中各种惶恐，还好他的战士皮厚，寻常人砍他，都是挠痒痒，这个120级的牧师一招不知是什么的技能放过来，他居然就少了10%的血，这肯定是外挂修改出来的技能，他想，他老婆也是牧师，可没展现过这么华丽的攻击，纪沧海连忙让琉璃给他把血加满，他愤恨地打字：“老子已经截图了，你麻痹开外挂是吧，你就等着老子去举报把你封号吧！”

    苏药看到纪沧海头顶的对话框的时候，忍不住喷了，他还真是个土包子啊，牧师的绝技都没见过，这些年，他果然是被她宠坏了，天天窝在天涯城里吃喝玩乐，享受小女孩们的仰慕和赞美，他的光芒越来越耀眼，他自诩大神，自信满满，而他的人，却越来越低能。

    高玩低能，草包弱智，大概就指的是纪沧海这种人吧。

    苏药才不理他，小玛丽敏捷地在他们面前一个扭身，躲开武士迎面而来一记狂雷击和牧师一记鸡肋大招，小玛丽现在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保护那个傻逼上，她在狂化十倍的山神那儿都能逃命，这对狗男女的攻击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她唯一担心的是祭品女人被他们干掉——就算是误伤，那也够呛的，祭品女人属于NPC，全由系统自动操作，傻不拉几的，根本不会躲闪。

    幸好小玛丽是个牧师，是唯一可以给队友加血的职业，她不停加血，让祭品保持满血状态，要是别的职业来护送，大概这女人早就见阎王去了吧，她想，果然这北方神器的任务，就是为牧师准备的么。

    这时韩滟滟和纪沧海大概都已经发现了小玛丽保护着的那个人的重要性，更多的攻击往傻逼祭品身上招呼过去，苏药那个发愁啊，这傻逼怎么能这么蠢呢！你他妈好歹也躲一躲啊！幸好这时，秦川已经引着山神，一步步下来了。

    沧海和琉璃再次同时发出两个大招，迎面向小玛丽飞去，小玛丽带着祭品，一个瞬移，躲到一边，三途川也施展轻功，脚底抹油，飞掠到洞壁一侧，这200级武士和200级牧师的大招，就径直向山神飞去——

    砰！砰！山神胸口猛中两下，它依旧是1%血，十倍狂化状态，受到另外的攻击后，它的仇恨立马转移到新加入战场的两个人身上——英勇的山神，狂吼着向狗男女冲去！草泥马、咆哮马、奥巴马在这一刻灵魂附体！！在这一刻，它绝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

    韩滟滟和纪沧海从一开始“啊！送上门来的BOSS！”的惊喜，到渐渐的满头大汗，到最后的惊恐万分，他们的智商终于发现了，这是一个怎么打都保持在1%血的怪物——身为满级的他们，之前一天一夜都花在满世界摸索探路中了，可没有苏药他们通宵刷怪升级的闲心，一路上偶尔打死的几只挡路的怪，只给他们爆了没几个药品，现在，面对比他们还厚脸皮还恶心的山神，纪沧海脸上淌下了热泪，该死的，他怎么就没在路上多杀几只怪存点药呢，他武士的皮再厚，也得吃药啊，韩滟滟那个婊～子，操作起来笨手笨脚的，根本来不及给他加血，她自己的小命都危在旦夕。

    眼看着最后一个药被吃完，韩滟滟果断使用组队回城技能，无论怎样，先得把小命保住啊，可惜，组队回城的技能一放出，她面前那道本来是打开一个时空门的光芒无力地闪了一闪，又不见了，系统提示她：您正处在特殊地方，似乎无法回城。

    苏药一看到那道光芒就笑了，想用技能回城？当游戏策划师是傻子吗，要是这儿能直接回城，她干嘛还辛辛苦苦保护一个傻逼祭品女人回去啊！

    心惊胆战的韩滟滟，顿时急得连忙丢下纪沧海，用瞬间移动逃命，到了水边，她果断跳水跑路，很快游得不见踪影。

    苏药必须保护住祭品，也不好追赶，而纪沧海的武士，可没有法师系职业专长的瞬间移动的技能，他血厚，攻高，行走速度的缓慢就成了他致命的弱点，没有牧师给他加血，给他解毒，给他加持水下呼吸的BUFF，纪沧海就算到了水边，也是淹死的命。

    失去老婆的大夏国国王，此刻彻底成了一个傻逼，山神一吼，他就晕眩在原地了，紧接着山神几个巴掌，就扇光了他的血。

    威武的大夏国国王的尸体，闪了一闪，自动消失了。

    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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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狂化的山神，洞中再次安静下来，“我们也走吧。”苏药说，“可惜跑了你前妻。”

    “可惜死了你前夫。”秦川毫不嘴软。

    “前夫你妹！再提那渣男，我吃了你啊！”……小狮子掀桌。

    “你就这么想吃我？”秦川嘴上逗她，手中不停，几脚轻功，甩开山神，牧师小玛丽连忙带着刺客和祭品跃入水中，抛下干瞪眼的山神，三个人游了个无影无踪。

    又是一段漫长的路程，直到走出山洞，组队回城技能才能正常使用，小玛丽手中的光芒包裹着三个人，直接传送回了最近的燕京城。

    “日暮村又是在哪儿？”苏药挠挠头发，她记得这个「云乾的未婚妻」说自己是日暮村来的，可是原本的游戏世界中，根本没有这个村庄，想必又是一张上古地图，不知道被藏在哪儿。

    “送祭品给山神的村庄，应该就在不远，否则剧情说不通。”秦川想了一会，说，“你放了那女人试试。”

    苏药照做，解除了跟随设置，果然，不出秦川所料，那女人开始自己往城外走去，牧师和刺客连忙跟在她身后，一左一右，像两尊护驾，不敢离开半步。

    女人出了燕京城，一路往北，穿过一片雪原，很快到了一个积雪覆盖的小村庄——苏药记得，原本这儿明明是一片荒芜的啊，漫天的风雪，茫茫无际，又是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村落？这地图的切换，设计的精巧，还真正是匪夷所思，想常人无法想象之处了。

    女人在村里绕来绕去，踏过雪地，最后进了一间木屋，牧师和刺客跟进去，只见木屋内的床上，躺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那男的头上有个名字：云乾。

    女人见了那床上的男女，疯了一样冲过去……

    剧情触发，游戏动画一幕幕播放，苏药看懂了，原来这个云乾是喜欢上了别人，又害怕未婚妻的报复，才主动去说服村长，让村长把他的未婚妻当做今年的祭品送给山神……

    “世上渣男真多！”看完剧情，苏药感慨，又不怀好意地看了秦川一眼。

    “你看我干什么？”秦川假装没听见，“还在想怎么吃了我？”

    好吧，其实他真的很期待……

    苏药瞪过去一个白眼，这时剧情进入高～潮，得知真相后的未婚妻恼羞成怒，双目血红，竟然抄起身边的一把菜刀，就朝小三和她未婚夫砍去，小□□应不及，一下子被砍中挂掉，而他未婚夫转眼夺下她手中的菜刀，一刀砍在她胸口。

    死也不肯瞑目的可怜女人捂着血流不止的胸口，满屋子寻找可以杀人的凶器，可是，除了那把菜刀，似乎什么都没有了，这个家很穷，一贫如洗，最后女人在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雨伞。

    有着尖锐伞尖的雨伞被她握在手中，朝着男人又刺又打，红色的鲜血从女人胸口汩汩流出，流到最后，竟然变成了黑色，长长的指甲从她指尖冒出来，她的双目已经化成血一样的红色，她的七窍都流出鲜血，她长出了獠牙，长尖了耳朵，她的嘴中发出嘶吼的声音，她裹着雪白衣服的身体变得透明，有无数的六角雪花从她身体里冒出来，那模样一点也不恐怖，反而凄美得让人落泪。

    这便是传说中，人死后含恨而化身的雪女么？

    杀了未婚夫后，雪女又冲出屋子，杀了村长，杀了邻居，她吼着，她要杀光全村的村民，她恨着这个世界，为什么她就是祭品，为什么人都要骗她。

    苏药看剧情看得入迷，游戏的视角一直跟随着那疯掉的雪女，最后她冲出村落，要去杀更多的人，这时，一个衣袂飘飘的仙人从天而降。

    只一下，仙人就把雪女封印进了手中的瓦罐里。

    “可怜的孩子，你没有想起吗，在你被送入山神洞中的时候，你已经死了。”仙人仁慈的声音滚滚响彻在天地间，漫天风雪平地又起，他开口道：“别再任性了，我的孩子，在这罐中静心千年，你便可消除孽障，平息爱恨，投胎转世，再无悲伤。”

    “来自千年之后的年轻人啊。”仙人又缓缓转身，对一路跟上来的小玛丽和三途川说，“替我把瓦罐埋在地底，好生看守她，我会予你们重谢。”

    雪中神仙的重谢——神器么？

    可是那罐中又传出雪女不甘心的嘶吼，她声嘶力竭地喊着：“放我出去杀光天下人！我也会给予你们重谢！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打破这罐子就可以了——”

    大雪中，仙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剧情动画结束，游戏控制权又交回玩家手里，显然的，摆在他们面前，有两个选择。

    相信仙人的礼物，去把瓦罐埋了，还是打破瓦罐，放出雪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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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29、大~波妹

﻿仙人是站在天下大义上，雪女是站在个人感情上，仙人非是上善，雪女也非是极恶，至少苏药很同情她，被背叛，被欺骗，被谋杀，一腔含恨中，誓杀天下人，一个凄美的故事在上古的昏黄里落幕，风雪中传唱着苍白冰凉的歌。

    似乎剧情到这里，就已是尾声，仙人与雪女的馈赠里，必有一件是神器。

    然而，也只能选一件。

    “我在想。”秦川忽然说，“如果选错了，那北方之神器，就从此消失了？”

    “消失也好。”苏药摸着下巴，“老娘拿不到，其他人也别想拿到，所以选任何一个，都对韩滟滟那个贱人没有好处，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秦川说：“那就砸吧。”好吧，他就是个爱打爱杀的主，万一雪女欺骗他们，出来后首先拿他们开刀，秦川正好活动一下自己的手指。

    “我觉得还是埋了吧。”苏药舔了舔嘴唇，“埋了后，仙人至少会给礼物，就算不是神器，也是稀罕东西吧，而且那仙人外表太帅了，我还想再看他出现一次嘛……”

    “……一个二次元人物就值得你念念不忘？”

    “哼～”

    死神大人忽然觉得压力好大啊。

    最后，秦川还是妥协，他当然不会认为苏药是个良善之辈——她可不管什么雪女什么凄美动人，身为一个天生的搜刮狂，她只是想给自己的仓库添一份稀世珍藏，哪怕并不是神器。

    小玛丽走过去，仙人消失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个由复杂花纹组成的封印之阵，小玛丽使用挖掘技能，把阵中的雪地一寸寸挖开，然后捡起罐子，把它放到坑里。

    小玛丽开始填土，如果剧情到此完结，神器便永远没人得到了，而她至少还能赚一笔，这世上，还有其他的几件神器，等着她和秦川携手去寻找呢。

    这曾是她做梦都想要的日子。

    苏药一边填土，一边出了神，忽然一道键盘重重被敲下的声音让她惊醒——这来自她身旁秦川的键盘，122级的刺客，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乎一个眨眼，就骤然闪身，挡在小玛丽的面前！一道致命的冰刃，已然割开了刺客的胸膛，鲜血从三途川的黑色紧身衣中喷出来，溅在雪地上，是触目的血红点点。

    卧槽！这这这这他妈又是什么状况！

    “麻烦了。”秦川一皱眉，果断让死去的刺客回城复活，又急忙出城，重新向这个地方赶过来，他也没料到，这视线模糊的风雪中，他会突然受到偷袭，对方还打得不偏不倚，绝技一出，他薄血的刺客被一击必杀，显然对方经过了精密计算，是个高手中的高手。

    苏药咽了口口水，她冷静下来，终于想起这是五行术师的绝技「冰之盛宴」，用致命的冰刃割开敌人的身体，把死者变成魔鬼的晚餐——不知是哪个变态的构思，使得五行术师成了法师系职业的分支里，最犀利的一个火力。

    法师系四大职业，圣堂牧师是辅助队友，召唤法师是控制召唤出来的怪物去对敌，黑暗巫师最擅长诅咒和邪法，而剩下的五行术师，则能沟通天地五行元气，最适合借助天时地利来对敌，比如在火焰山上，火系法术就有极高的伤害加成，比如在这冰天雪地里，水系法术就变得比平常厉害数倍，射程也远了一大截——无论在哪种环境下，他们都能发挥得天独厚的优点，是整个队伍中最强力最稳定的输出。

    五行术师没有武器，全凭手上一张呼风唤雨的符箓，如今，苏药就看到一个女人手持黄符，从漫天风雪中一步一步走过来，走近了，苏药才看清她就是当日的远征队队长「小芝芝」，一个穿着暴露装的大~波妹子，而她身旁站着的，是满级的潋滟琉璃。

    潋滟琉璃什么时候找来这么个帮手？妈的，这上古世界到底来了多少人啊！

    当日小芝芝才60级，是个被韩滟滟不屑一顾的小术师，如今却已150级了，三途川通宵只升到122，是因为一半的经验都让睡觉的小玛丽分走了，而她一人独享经验，如果一直躲起来砍怪，仔细一分析，她飙升到150也不稀奇。

    苏药冷笑，难怪大~波妹之前不出现，原来她闷头升级去了，想在最后打一记闷棍，也不知怎么的，又和琉璃搅合到了一起。

    “不知死活的家伙。”

    苏药一个瞬移过去，挥手一记劈杀，她不能放神明之眼这类大招，因为大招是全屏幕攻击，地上的瓦罐也会受到波及——明显，她们是躲在一旁趁机来抢罐子的，谁也不想伤到罐子。

    小玛丽一挑二，实则一挑一，潋滟琉璃那个傻逼真的可以忽略不计，不过，这大~波妹倒是有点难缠，当年红药堂打遍全服，对五行术师的优点和弱点都了如指掌，可是在她印象里，却没有像这个小芝芝一样把五行术师玩得这么纯熟的人，她打不到小玛丽，风骚的走位却让小玛丽一时间也收拾不了她，两人都不敢用全屏攻击的大招，生怕弄坏了罐子，而且小玛丽身为牧师，除了绝技之外，其它的技能攻击力都低得可以，可是五行术师天生为火力输出而生，小玛丽使出全力才不至于落了下风，好吧，这大~波妹不会又是一个职业玩家吧，不知道是谁的恶趣味小号，小玛丽苦逼地游走在大~波妹和公交车之间，绝不能让她们把罐子抢走——还好三途川正在赶回来的路上，苏药相信这两贱人也活不了多久了，刚才居然玩偷袭，这是玩家们正规PK中最可耻最不齿的事情——不用她咆哮，她相信秦川心里一定比她更想把大~波妹砍死。

    哦，大~波妹，为什么你的波要捏得这么大呢……

    然而，苏药还是漏算了一着，或者说，她实在高估了潋滟琉璃的水平。

    就在小玛丽和小芝芝打得风生水起，平分秋色，谁也奈何不了谁时，原本小心翼翼，一直都在瞬移不敢加入战场生怕自己死掉的潋滟琉璃，居然按错了一个快捷键——

    轰！一团光波从她的杖中飞出，这是圣光球的进化技能，范围很广，射程很远，攻击力依旧不高，打在人身上是挠痒痒，可是打在瓦罐身上——随着清脆的一声响，已经半个埋在地里的瓦罐，四分五裂。

    一瞬间似有远古的疯魔从地里窜出，天地大雪，骤然加剧，漫天的大风啊漫天的嘶吼，强烈的恨意啊强烈的杀气，一整个世界都为之变色——那冲破封印出来的雪女，长发飘飘，化作道道冰刃，而她傲然立在空中，怪啸连连——苏药发现自己的键盘操作已经失效，游戏又进入了剧情动画。

    雪女通红着双眼，在大风雪中冷笑连连：“愚蠢的人类，贪得无厌的人类，啊哈哈哈哈……「潋滟琉璃」，就是你把我放出来的吗？”

    潋滟琉璃一动不动。

    雪女继续大笑：“好好好，我一定要大大感激你让我重新回到人间，「潋滟琉璃」，我给你准备了三件礼物，你就挑一件吧！”

    三件礼物，三件礼物，卧槽啊，苏药大骂，辛辛苦苦大半天，一夜回到解放前，到头来，怎么让这贱人捡了便宜啊啊啊！！！！

    只见屏幕上，出现了三个黄金箱子，供潋滟琉璃选择其中一个，而她的选择，也直播在在场其他人的屏幕上。

    韩滟滟的鼠标都兴奋得颤抖了。

    左、中、右，三个外表一模一样的箱子，其中一个应该装有神器，若选了别的那也是大大的财富，而且就算她得不到神器，别人也永远无缘得到了，机会只有一个，到头来最赚的还是她——韩滟滟心中的想法和苏药刚才的一模一样。

    最终，她选了中间的箱子。

    紧接着，在韩滟滟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的激动盼望中，剧情又峰回路转——像是讽刺一样，雪女大笑着，把三个箱子都打开给她看结果——苏药看到了，屏幕上左中右三个黄金箱子里，装着的分别是三个字：

    【死】、【死】、【死】。

    雪女尖啸着，一掌隔空捏下，潋滟琉璃的身体轰然碎裂成漫天雪花。

    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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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30、又出局一个

﻿被杀回城的三途川，在茫茫雪原中赶路，漫天风雪，苍黄满眼。

    秦川还记得五行术师的冰刃贯穿他刺客的胸膛，偷袭可耻没错，可既然游戏本身允许了偷袭，他就怪不得任何人。

    就像十年前，那个少年在抢救室的门口，一刀捅进他的胸膛——秦川永远忘不了刀身刺进肉里，那一瞬间撕心裂肺的痛觉，可这都是他该受的，不是么？他怪不得对方动手，只道满地的鲜血中，从此没有秦川了，他改头换面，藏身匿迹，他躲在黑暗里，已经整整十年了，这十年，他戴着墨镜，他压低帽檐，他开了无数的马甲，可是他再也不能叫秦川了。

    他不能放弃自己，又无法面对故人。

    秦川回到封印地的时候，正是潋滟琉璃出局的一刻。

    “啊哈，你前妻够苦逼的！”苏药幸灾乐祸地说。

    秦川扯了扯嘴角，不动声色，他决定等一切结束了再好好收拾她那张不安分的嘴。

    这时屏幕上随着潋滟琉璃的出局，小芝芝和小玛丽已经和暴走的雪女大战起来。

    瓦罐已碎，两人放起大招来再也没有任何顾忌，殴打着雪女的同时，也互相殴打着对方。

    游戏中，玩家的血量远远不能和怪物相比，所以玩家之间PK的时候，技能伤害值都经过一定比例的压减，比如牧师的绝技神明之眼，打雪女能伤她20万血，打开了魔法盾的大~波妹，则只能伤她一、两千的血，相当于她总血量的30%-40%，而大~波妹的绝技「冰之盛宴」打在同样防御全开的小玛丽身上，也只能伤她一半血。

    之前在山洞里，小玛丽能一招去了满级的潋滟琉璃80%血，是对方的智商让她没有时刻开魔法盾保护自己的意识，而小芝芝能一招秒杀三途川，也是因为刺客的血量薄，更不像法师那样，开了魔法盾后，能用浩瀚的法力来抵消血量的损伤。

    小芝芝天生是个大火力，小玛丽和她抢BOSS，火力还是差了一截，面对暴走后的雪女的各种攻击，苏药郁闷得简直想拿脸去滚键盘啊！两人对打的时候，她可以凭操作凭走位凭技术赢她，可是打非智能的BOSS，那是硬拼硬的火力输出。

    人间里，每天都会发生玩家抢BOSS的事件，轻则两个队伍的人互不相让，重则发展到两个国家的人满世界的喇叭刷屏谩骂，曾有两个小国家为了抢一只好不容易刷出来的穷奇BOSS，整整互相骂了一个下午，刷出去的喇叭比他们放出去的技能还多，最后穷奇死了，什么好东西都没爆，两个傻逼国家各自损失无数药品以及上万个喇叭，第二天，两国国王纷纷删号，相约跳海自尽。

    所以玩家抢的，其实不是BOSS，而是BOSS爆出来的好东西，游戏规定，如果多个队伍同时打一个怪，那么怪物死后爆的东西，就属于输出总伤害最多的队伍，除非他们不去捡，那么三分钟后，地上的东西就会自动变成无归属物，其他人也可以去拿了——所以苏药一个牧师和五行术师抢BOSS，火力压根及不上她。

    不过，这局面在三途川加入后就开始逆转了，从琉璃出局，到三途川返回，也就十分钟的时间，雪女只被打去8%的血，天生为杀而生的刺客一来，组队的火力就远远盖过了大~波妹。

    小芝芝恼羞成怒，她身单力薄（虽然波大），打雪女已经无济于事，哪怕她一人打掉49%的血，雪女爆的好东西也不属于她，于是，小芝芝放弃了雪女，她一句话不说，开始转头帮着雪女攻打小玛丽和三途川。

    雪女手上那把沾染了鲜血的四十八骨白色油纸伞，每次被她挥动起来，漫天的风雪就骤然加剧，化成全屏幕的冰刃向攻击她的人割去，而这时，正是天地间水系元气最浓厚的时候，小芝芝就趁机释放她威力大了数倍的「冰之盛宴」，希望能再一次干掉那个碍眼的刺客。

    秦川满场游走，键盘敲得噼啪响，一边飞掠一边还不忘朝雪女放技能，在冰雪中的水系术师本就是得天独厚的恐怖存在，以他的血量，不能被击中一下，更不能被雪女的冰刃冻住，一旦冻住，那就真的任人宰割了——所以这一来，秦川的火力势必被降低，火力一降低，雪女的攻击就压制不住，迎来更猛烈的攻击——显然，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卧槽，我去缠住她，BOSS交给你了姓秦的！”

    苏药一看这形势不对，果断扔下她可爱的队友，而主动去和大~波妹打成了一团，这一来，少了大~波妹的纠缠，秦川就又能放开手脚，单挑BOSS了——不知道纪沧海和韩滟滟看到他们的默契程度，会不会气得羞愧而死？

    四个小时后。

    人们说，男女间互相了解的快速方式是做ai，那么仇敌间，互相了解的最快方式大概就是打架了，小玛丽和小芝芝足足打了四个小时，那叫一个大招尽出，天崩地灭啊，可是依旧打得难解难分，毕竟一个是奶妈，一个是火力，还有一个暴走的雪女在那无差别攻击，她们俩的大部分时间，其实都用在嗑药上了，而苏药心中越来越疑惑这个小芝芝是个什么人，她的记忆里，上一次艰苦至此的战斗，是当年和洛子商在白龙江边的一战，正是那一战，洛子商退兵回国，苟延残喘的夏国得以保全——而现在，在四个小时的对对方底细的摸索中，苏药发现这个大~波妹无论是狡猾程度还是技术程度，都与白龙江边持扇而立的少年极其相似。

    四个小时，也都累了，如果不算上苏药身旁那个手指飞舞有着一夜七次之称的毫不显疲惫的男人的话。

    这时雪女一个全屏幕无差别攻击，小玛丽和小芝芝同时中了晕眩效果，趁着这十秒无法动弹的时间，两人几乎同时打出一行字。

    【[本地]「玛丽在隔壁」：洛子商？】

    【[本地]「小芝芝」：红药堂？】

    卧槽！这是熟人见面分外亲么！

    然而秦川看到屏幕上她们的聊天，忽然一恍神，止了手。

    他止手，雪女可不止手，伞面一转，那些殷红的血迹在漫天的飞雪里化成魔鬼的业火，一朵朵燃烧着沾染上忘了闪躲的刺客的身体。

    122级的刺客，瞬间，灰烬。

    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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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31、又出局一个2

﻿“卧槽！你就追随你亡妻而去了吗？！”

    苏药眼睁睁看着她可爱的队友，看着睥睨天下的THANATOS，就在一个微小的疏忽中，被无情地出了局。

    “抱歉。”秦川低下头，说着和六年前一样的话。

    他又何尝不想与她在一起，无论是追着他奋斗的小女孩suyao，还是在菜市场里蓬头垢面的苏药，还是为渣男任劳任怨的红药堂，还是红药堂重生后的玛丽在隔壁，他记得每一段有她出现的时光，他记得曾经无数个深夜里在线对战列表里的她。

    可是他永远没办法告诉她，六年前六年后，让他低头说抱歉的原因，都是同一个人——一个害他从此再也不能用本尊秦川上场的人，一个天涯海角都噩梦一样能扒掉他马甲并让他记起一幕幕往事让他不敢爱也不能爱的人。

    秦川看着苏药艰难地周旋在雪女和大~波妹之间，他犹豫着开口：“我……帮你打？”

    苏药哼了一声：“不需要！”

    是的，他再掉链子怎么办，他想他一辈子都无法对那个人拿起刀，他的键盘就是他的刀，这把刀，他杀过无数的人，也不惧任何一个神，只是那个人，让他无法拿起刀。

    三途川出局后，系统把他送回了现实世界，燕京城，相思楼下，繁华一如往昔，而秦川正好看到他的“亡妻”——燕国公主潋滟琉璃，站在相思楼上大声叫骂。

    【[本地]「潋滟琉璃」：南波万你给我速度来相思楼！麻痹的老娘被人欺负了！！！！】

    【[本地]「潋滟琉璃」：妈的沧海一声笑那个傻逼！气死我了！！！！】

    【[本地]「潋滟琉璃」：看到的人都给我去告诉南波万！让他听好了！要他明天必须派洛子商前去踏平夏国！】

    【[本地]「潋滟琉璃」：结婚你麻痹啊！沧海一声笑就是个傻逼！以后谁再称他是大神，老娘跟谁急！！！！】

    底下围观群众纷纷唏嘘不已，他们的公主，刚刚两天前才轰轰烈烈嫁过去，虽然婚礼上被人捣乱了，但这也不至于影响他们的感情以及两国的邦交是吧，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现在夫妻反目呢？人们八卦着，各种猜测。

    “一定是公主在洞房之夜发现沧海一声笑是个阳痿，啊哈哈哈！难怪那么牛逼的红药堂，都看不上人家。”

    “哈哈哈，破鞋没想到自己也有一日栽在破鞋手里啊。”

    “可不是，咱们洛军师只听国王南波万一个人的，哪里会听这辆公交车。”

    “嘘——你想被逐出国籍么，洛子商不买账没错，可是南波万买账啊，你不知道公主出嫁那天，南波万有多伤心么。”

    “噗，那这次国王的破鞋失而复得了，他该高兴吗……”

    “也不知道明天洛子商会不会出兵，奇怪啊，今天都没见到他人影。”

    “是啊，我一直想不通，咱们的国王和沧海一声笑的傻逼程度有一拼，为什么洛子商一直心甘情愿地帮他打理，洛子商来当国王该多好啊！”

    “难道就像红药堂当年喜欢沧海一声笑一样，洛子商喜欢南波万？”

    “喂，他们都是男的好不好！”

    “男的就不能相爱吗，你不知道夏国的精英盗贼团里，好几个同性恋呢……”

    ……

    “喂。”苏药这时开口说，“你回去雪山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麻痹的，这女人好像打不死啊！”

    只见苏药的屏幕上，小玛丽、小芝芝两人好不容易把雪女头上的血条打空后，雪女依旧没死，连血条也不见了，就像个BUG一样，在那暴走着发射技能，苏药必须小心再小心，才不至于被弄死，那大~波妹也一样，两人被雪女追得满地跑，甚至连互相攻击的时间都没有了。

    秦川看了一会，点点头，这种情况，攻击已经是浮云了，必须找出别的打败她的法子，秦川换回长生殿的号，化生之劫初的斗篷，如一片华丽的夜幕笼罩在他身上，而他手提诸神黄昏，挑了人少的小路，直奔北方雪山深处而去。

    三途川死去的地方，雪女挣脱封印的地方，千年之后，又是个什么模样？到底是雪女杀尽了天下人，还是重新被仙人封印了？

    长生殿沿着记忆中的路，来到了千年之前曾是日暮村的地方，这儿已是大雪满地，枯枝丛生，秦川仔细拿自己的屏幕和苏药的屏幕对比着，终于在一块毫无特殊的根本不会引起一般人注意的雪地上，定下了方位。

    这是仙人在千年前画了封印阵，原本打算封印雪女的地方。

    黑色的光芒闪过，诸神之黄昏镰刀砍在这块雪地上，正如他意料中的那样，剧情触发，雪地大放光芒，当日雪山仙人的影像，缓缓从地中升起。

    “千年了，还有人类记得我啊，可怜的人类，你唤醒我这缕神识，又有何事呢？”

    秦川的屏幕上，出现两个选项。

    1、天上白玉京，五城十二楼，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我想得到您的恩赐，升到满级并学会所有技能，还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

    2、我想让你弥补过失。

    倘若一般玩家偶然之中挖出了仙人，明显会选择第一个，而对于秦川和苏药来说，不用商量，都知道要选第二个。

    天无绝人之路。

    千年前雪女的挣脱，显然是仙人没有负责到底，谁让他把重要的罐子交给两个凡人的，秦川的鼠标点击了选项二。

    “千年岁月中，我确实有一场遗憾，也罢，我就回到过去一趟。”

    仙人垂眉低首，说着，原地消失不见。

    同时，在苏药苦苦支撑的世界里，那个仙人从天而降。

    “冤孽！”仙人说，“还不快快住手！”

    “看，你情人。”秦川默默地看着苏药屏幕上她心心念念的仙人，她终于又见到仙人了，看她那高兴的样子——秦川觉得压力真的好大啊，“他有我好么？”他站起来，走到苏药椅子后面，双手环住她的背。

    而原本几乎立于不败之地的雪女，一见仙人来了，顿时就吓得从天上掉下来，“凡人……凡人……”雪女头顶的对话框一个接着一个闪过，“只有凡人的躯体才不会受到封印……”

    雪女竟然咆哮着向着小芝芝和小玛丽两人冲过来！潋滟琉璃和三途川的悲剧放在前面，雪女这一撞，必死无疑。

    大~波妹虽然波大，身手却敏捷，连忙向旁边一躲，而苏药还想着仙人和秦川到底哪个更好时，雪女轰地一下，附上了小玛丽的身体。

    小芝芝正等着玛丽隔壁死掉出局呢，这一看，破口大骂了，卧槽，玛丽隔壁啊！不但没出局，她的身体还变作了雪女的模样！

    更让人惊恐的，是小玛丽拥有了雪女接近无限的血量和法力，还拥有了雪女的所有技能！

    苏药看着屏幕下方多出来的一排技能，她那个高兴啊！！！！迅速记下每个技能的键盘快捷键，手指在键盘上美妙地一滚，雪女最大也最复杂的一招「血与业火」在她的手指上放出。

    寻常人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根本来不及记住这复杂的搓招方式，就算记住了，也有极大的可能释放失败，然而苏药是何等人物，就算离开职业生涯多年技术退步不少，但这点东西，对她来说还是小意思，雪女的长发如海浪散开，四十八骨油纸白伞上殷红的血迹，化成无数朵火花，这不是雪中的火，是她雪中的恨意，当时，三途川就死在业火之下。

    而如今，小玛丽一搓出来这招，就第一个把矛头对准小芝芝。

    大~波妹躲闪挣扎着，那些火花却一朵朵逼上她身周，久久不肯消失，苏药正是发现了此招的特点，才能把大~波妹逼到绝路，雪女是系统人物，而她是人，人有智商，人有谋略，「血与业火」在她手中，发挥的威力比雪女大了无数倍，业火布满了风与雪的世界，大地变成血与火的海洋，仙人的法力都被燃烧着，更别说小芝芝了。

    可怜的大~波妹子，最终再无地方可躲，她身体周围360度方位，全部被业火之花给包围了。

    哀嚎着，大~波妹子化作灰烬。

    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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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32、神的宝藏

﻿“给我杀了他！”

    雪女，也就是现在的小玛丽的头顶自动冒出了对话框，而仙人同样被业火之花包围，面容呈现痛苦，他手中拿着一张金色的符箓抵挡着业火的烧灼，他说：“没有办法，我只能把你们一起封印了，千年之后，你投胎转生，我会给予你巨大的财富……”

    千年之后，也就是完成任务时的她，将得到神的财富。

    要相信他一次，把自己自杀了让他封印吗？

    苏药看着那英俊美貌的仙人，她很想相信他，可是，刚到手的雪女附身效果，她还没玩够呢！骨子里的热血因子在这一刻全部燃烧起来，雪女的技能，她从没见过的华丽大招，新奇的玩法，也许一生只有这一个机会，她又怎么能错过！

    “之前坊间流传的版本，雪山神器是一张符箓……”秦川站在苏药身后，望着仙人手中的金符说道。

    “哦，所以洛子商才开了个五行术师的号进来么，符箓是五行术师的武器，他以为他稳拿到手的？啊哈哈！”苏药捶键盘大笑，“后来潋滟琉璃又睡来了内部消息，得知那是牧师的武器，法杖，于是她直接开本尊来凑热闹了，哈哈哈哈哈可惜他们都屎了！”

    苏药已经不去管那传说中的神器是法杖还是符箓了，她好斗性格战胜了她内心的花痴，「血与业火」、「大雪结界」、「玄霜之刃」、「冰封之世」……一个接一个的大招，从她的手指中搓出，小玛丽手中的油纸伞随着技能的动作收收合合，或刺或展或割或举，凶狠之极，又凄美之极。

    仙人被逼得节节败退，头顶的血条一点一点地减少下去。

    “杀了他！抢他手中的金符！”

    仙人的血减少到90%的时候，小玛丽头顶又自动冒出一个对话框。

    苏药了然了，这道金符她势必拿到手，或许就是传说中能掌控雪山的神器。

    果然，仙人见情况不妙，开始放出更厉害的招数，他手中的金符光芒大放，原本纷纷扬扬的风雪，在此刻变成了暴风和暴雪，那些风吹得小玛丽的移动速度减了一大半，而巴掌大的雪花遮盖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仙人的位置。

    战斗依旧艰难。

    “我来。”秦川说。

    苏药给自己加了个状态净化的BUFF，刚去除减速效果，那风一吹，她又给移动缓慢了，麻痹啊，这仙人太耍赖了，这样下去她根本举步艰难，还打个屁啊。

    “看看你的能耐。”苏药把位置让给秦川。

    秦川一出手就是连招。

    游戏中的技能，一般人都是搓什么放什么，对于普通玩家来说，能搓出个大技能，已经很了不起了，至于复杂的连招，那是变态才会去研究。

    打个比方，A技能用键盘上的【↑+空格+→+空格】搓出，B技能用【→+空格+空格】搓出，有些变态就会研究出【↑+空格+→+空格+空格】，可以连续释放A和B技能，这就是所谓连招，大技能的搓出按键比这复杂多了，需要长时间浸淫在技能的研究中，才能摸熟其中的奥妙，连招一放，大大增快了技能的施放速度，火力因此提升。

    苏药刚刚上手雪女的技能，能迅速搓成功，已经是变态了，而秦川一上来就把它们连起来，这简直是变态中的变态啊。

    高下之分，就在此处。

    苏药终于觉得自己败在THANATOS手里，是正常的事……

    而小玛丽终于能在无止境的被减速中，有一点输出了。

    于是，在这个韩滟滟又睡到老陈的床上被耕作的夜晚，在这个王神木翻看着《北欧武器事典》准备放弃游戏策划，改行自己写小说的夜晚，在这个纪沧海看着自己一日日亏空的国库焦头烂额的夜晚，在这个南波万收到琉璃公主的私信后一遍遍给洛子商打电话却打不通的夜晚，在这个夏国精英盗贼团长阿草在语音频道里一遍遍和人强调他的大名叫陈忘在十六章里出现过可是你们都忘记了真是混蛋啊的夜晚——

    千年之前，风雪满眼，群山深处，神明陨落。

    天光微微亮起的时候，秦川用他凡人的手指，终于耗尽了仙人最后一滴血。

    雪女身体的小玛丽把那张金色的符箓捡起来，漫天的风雪徒然止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神器吗！！！！！！！！！！！！！！！！！

    苏药通宵了一个晚上的心脏还在砰然跳动，她猛地抱住秦川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于是，我们的死宅脸红了……在她心里，自己终于比游戏里的二次元角色重要了么。

    秦川打开包裹，鼠标移到那张符箓上，只见物品属性为【千年雪深山之符：持有此符者，即为雪山之主。】

    “怎么只有一个属性？”缓过兴奋来的苏药纳闷了，雪山之主固然不错，可是秦川的镰刀，王神木的笛子，都带有超变态的附加技能啊，这仙人咋就这么穷？

    这时屏幕上的小玛丽又发生了变化，无数的六角雪花从她身体里冒出来，渐渐在她面前还原成雪女的模样，小玛丽也变回人类，她那一系列雪女技能也消失了，苏药一阵遗憾。

    “人类，把神仙的符给我。”雪女面无表情地说。

    选项【1、给。】【2、我是千年之后来的，任务完成，我走了。】

    “给么？”苏药问秦川。

    “听你的。”秦川松开鼠标，苏药走到他身边，他却没让开椅子，反而直接一拉，把她拉到自己大腿上坐下。

    好吧，她看着瘦小，人可真重啊……

    给还是不给呢，比起死宅，当然是神器的吸引力更大，苏药的屁股磨蹭着死宅的大腿，她坐得舒服就行，才不管给他带来什么反应呢，“给吧！”苏药最后忐忑地选了1。

    出乎她意料，雪女这回没有暴走，那张面无表情略带阴戾的脸，反而灿烂地笑了，雪山之上，有阳光从云中照落下来。

    “真是单纯的人类啊。”雪女感慨着，“也罢，看在你救我的份上，我的伞就给你吧，神明已死，从今往后，我才是雪山的主人，你走吧，从哪来，回哪去，拿着我的伞，随时可以回来找我。”

    那把殷红点点，凄美如歌的四十八骨的白色油纸伞，从雪女手上落进小玛丽的包裹里。

    苏药连忙打开包裹，鼠标移到伞的图标上。

    物品：雪神伞。

    类别：法杖。

    属性：1、可随意带人回到上古世界。2、持有者，即为北方雪山之主。

    这属性，乍一看，依旧没什么，可苏药仔细一想，她立马就捶着秦川的大腿狂笑起来！

    她发财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上古世界，打怪越级！她的室友刘长思一个学期才从104级升到140级，寻常玩家，在现实世界里要练到满级200，起码一年多的时间，连她这种专吸人经验的PK狂，都至少要两个月！

    可是成为雪山之主后，她就能随意设置她地盘上的一切，包括怪物的分布、数量、刷新速度，在上古世界越级刷怪，一天冲到满级不是梦啊不是梦！太他妈逆天了吧！！！难怪是牧师用的，天生给人辅助和增益啊！简直和杀人回1级的诸神黄昏是一对啊啊啊啊啊！

    发财了发财了！苏药仿佛已经看见无数煤老板的钱砸在她面前求她带他们回上古升级！她更邪恶地想到以后专门放秦川出去砍人，自己再收钱让他们来上古世界升级！

    屏幕上雪女的身影渐渐淡去，昏黄苍凉的上古世界也模糊起来，小玛丽重新穿梭在无尽的时光里，直到回到千年后的世界，而一身斗篷的长生殿，正在千年之后同一个地方，微笑着迎接她归来。

    麻痹！太帅了！！！！！！！！！

    极度兴奋的女壮士，扭动着嚎叫着，却不料椅子一倾斜，失去了重心，原本坐在秦川大腿上的她，和他摔成了一团，面对面地压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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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33

﻿秦川心爱的椅子椅背着地，摔在一边，而我们的女壮士，整个人呈狗吃shi状扑在秦川的身上，哦，当然，她现在啃的不是shi，是男人那张疲惫却依旧好看的脸。

    “天亮了。该去睡觉了吧。”秦川嘴唇微动，默默地说，天啊，她想维持这个姿势压他到什么时候！

    “嗯，那睡觉吧……”苏药嘴上这么说，却一点都没有爬起来的意思。

    就这么压着他，好舒服啊>o

    秦川长长的斜额发，凌乱地散在他的脸上，苏药捧着他的脑袋，看了半天，然后伸出手，把他的头发拨到一边，他那副始终不离身的黑框眼镜，此刻反射着白花花的灯光，苏药又伸手把它摘下来。

    “你想干什么……”死宅面无表情，他觉得此刻无论是面露欣喜或者面带痛苦，都会显出他的尴尬从而被她□□得使他更加尴尬……

    苏药说：“看看你。”

    她的手摸上秦川的脸，这张常年隐藏在阴影中的脸啊，他的皮肤因长久的熬夜略显粗糙，可这一点也不影响他好看的眉眼，他那双黑曜石一样冷静又灼人的眼睛，即使布满通宵之后的血丝，也难掩他的锋芒，哪怕已从竞技之台退役多年，她相信只要他肯再一次站在那儿，他依旧是天下无敌的存在。

    可是，秦川，天下无敌的你，当初为何要生生拒绝我？你知不知道，这么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你真的喜欢我么？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当初又为啥要拒绝我？”苏药捧着他的脸，凝视着他的双眼，千载难逢之机，她当然要迫问他，那双眼睛里，她依稀能看到当年追逐不肯停息的自己，是的，她没有变，他也没有变，时光轰隆隆从两人身上蹉跎而去，她遇到过渣男，他也遇到过渣女，他们都付出过很多再也收不回的东西，可命运待他们都不薄，她最终还是如愿以偿把他压在身下，她终于得到他了，终于可以让他缴械投降了，她的THANATOS啊，她的心中冬去春来，春花烂漫。

    “喜欢的。”秦川垂下眼睑，他被她热腾腾的目光看得更加……，好吧，为什么她问如此认真的问题的时候，却要以这么一种大家都尴尬的姿势骑在他身上？就算他内心不介意，但是通宵后的身体，可经不起折腾啊——秦川看到她满是血丝的发红的眼睛，此刻他只想把她赶回床上去睡觉。

    可是，显然，我们的女壮士还没有从拿到神器的兴奋中反应过来，她仰起脑袋，回头看了一眼屏幕，显然系统进行了一次【北方之神器「雪神伞 」于今日凌晨05:40出世，让我们恭喜获得者「玛丽在隔壁」】的隆重公告，在这大清晨的，整个世界频道已经被刷爆了，无数的羡慕、妒忌、猜测、下注、人肉、求交往求合体……潮水一样刷过聊天框，苏药忽然想到，神器由于象征着游戏中天然建筑物的主人身份，和国家权杖一样，都是可以被人击杀后抢夺走的，而且并不局限于盗贼这种可以摸尸体的职业，人人都能杀了她抢她手中的神器，她可不能在享受美好的春光之前，把小玛丽和长生殿两人扔在地图上任人宰割，虽然他们所处的地方人迹罕至，翻山越岭也找不到，但世事无常，也说不好……

    果然，她刚想到呢，那地图的入口处，就远远走来一个人。

    “长生殿，是你？”

    少年手拿碧水笛，一身墨绿衣，面容妖冶，长发飞舞，苏药看到本地聊天框里他说的那句话，前面的名字，赫然是「王神木」。

    王神木，东方神器「菩提花染」所持者，召唤一切神魔，所到之处，寸草无生，尸骨无存。

    苏药只在那场婚礼上见过这个可怕的少年，他现在是来叙旧的么？还是来杀人越货的？无论如何，苏药都不认为他是来围观那么简单，不过此时的女壮士一点也不想动手，那就屎遁吧！够不到鼠标又不想从秦川身上起来的她，果断拔掉了身边接线板的总插头。

    两台电脑瞬间关闭。

    “好了。”苏药得意地说，“这下没人打扰了。”

    秦川：“……”好吧他第一次见到这么暴力的姑娘。“你终于想到睡觉了吗。”他郁闷地说。

    “可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说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上我的？”女壮士得意地骑着他，嘿嘿，他在竞技中让她多少追逐仰望屁滚尿流，她就在身体上十倍百倍地要回来。

    “大概是……看到你把赛绩榜上的第二名打下去的时候。”秦川叹了口气，一翻身爬起，伸手把还在地上的姑娘拎起来扔到沙发上，“地板凉，你那样会感冒的。”他说。虽然被压在下面的人是他。

    “第二名啊……我都忘了那是谁。”苏药抓了抓头发，那时候，她的眼中唯一的人，就是排在第一的他，至于第二，那和第二百名没有差别，他们在她眼中，只不过是一堆数据，她权当他们是由系统提供的NPC，都是她发誓要干掉的对象，她知道，她平淡无奇的ID，只有站在他身边了，才会被他注意，才会有机会被他点开，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资料一栏里，写着：【I want you，THANATOS。】

    不是我想你，不是我爱你，直接的翻译，是我要你——当然，THANATOS大人永远不会知道，当年英文成绩极差的女壮士，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我要追逐你，THANATOS。”

    一个want，让他不淡定了。

    “这么多年了，谁还会记得。”秦川微微笑着，想着那些他明明记得的过往，他伸手要去抱她，却没想到又被她一拉，一推，给按倒在沙发上，用前一刻的姿势继续骑着他。

    秦川：〒▽〒

    “那还有第二个问题呢，”女壮士显然是个刨根究底的人，“你当初为啥要拒绝我？”

    “不知道。”秦川这回很干脆，在她火热的注视中，他扭过脸去。

    他骗了她，就像他永远不会忘记，被她打下去的第二名的ID，叫做「LZS」，别人不知，可他知，这是洛子商的首字缩写，为了扒掉THANATOS的马甲，为了看清这件马甲背后的真人，为了能在最终决赛上和他面对面一战，洛子商如附骨之蛆，一路披荆斩棘到了赛绩第二，秦川险些因此放弃了自己的梦想，他知道以洛子商排名第二的实力，最终决赛遇上的，十有八九也是他了——可惜他们两人都没想到，半路杀出个suyao，把LZS打回了第三。

    于是最终和秦川面对面战上的，是我们的女壮士。

    女壮士显然对秦川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不过她也知道没法从他嘴巴里套出更多的东西来了，那就——从他身体上套出更多的东西吧！

    苏药伸手去解秦川的衣扣，后者一点点赤果的胸膛，又开始迅速升温。

    “你就这么想……吃了我？”秦川声音沙哑，好吧就算他心理和生理上都期待可是他的理智啊她明显是初次啊他不想伤害她啊……混蛋啊理智君你此刻在哪里！

    苏药的手摸到他胸前的小突起上，她能清楚感受到他的心跳有多么厉害。

    好吧，其实她比他更紧张，可她绝对不能显现出自己的紧张，那不但会被他嘲笑说不定还会被他抢过主动权的！身为一个女壮士，她怎么能把主动权交出去呢！

    于是，为了显现自己的成熟，女壮士搜肠刮肚寻找着她此时该说的台词，上千本言情小说和不纯洁漫画在她脑海中一幕幕闪过，嗯，她终于找到了一句应景的台词——

    ——“啊，它迫不及待了呢！”

    秦川顿时一口血喷出来。

    卧槽，这是什么反应啊，女壮士大惊，难道她说错了？好吧，那换句温柔一点的！上千本言情小说和不纯洁漫画再次在她脑袋中翻过——

    “秦川，我要你。”这回女壮士深情款款地说。

    可他还真就迫不及待了……

    “你要我？你确定？”他眯着眼睛笑，他定力再好，也禁不住她这样挑（河蟹）逗啊。

    话音刚落，女壮士就把他的衣服彻底扒了，好吧，这就是她的答案，她想吃了他，都已经六年了，再放着都怕让别人抢走了啊卧槽特别是潋滟琉璃那种有眼不识货的贱人差点就和他在一起了！

    秦川却推开她的手，又一翻身起来，重新披上衣服，“那我出去一下。”他拿了钱包，头也不回地出门去——在这个时候，他绝对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脸色。

    “卧槽！你去哪！”被丢下的女壮士趴在沙发上，傻眼了。

    “你总不想怀孕吧。”妈的，她是真不懂还是装傻啊！非要他挑白了说么……

    “啊？神马？怀、怀孕……？”女壮士张着嘴，她还没消化这句话。

    “我看你小说看多了吧，以为男人都是结扎过的么。”秦川开门，换鞋，如此尴尬的话题，他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哦哦，你是去买……靠，你屋里没有么？”苏药望着他的背影，舔舔嘴唇，好吧，就算这样，她还是想吃了他啊。

    “……为什么我屋里要有！！！！”THANATOS大人最终郁闷地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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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34、冤家路窄

﻿王神木把《北欧武器事典》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咖啡，酒精，重金属，通宵的生活，对于他来说，简直如家常便饭一样，只不过，往日里是在公司为他创造的游戏世界付出心血，如今没了工作，他反而不适应起来，只得拿了本资料书，陪他度过漫漫长夜。

    窗外是天光大亮，他看了一眼二十三层高楼下面，渐渐开始拥堵起来的马路，他没有开窗，他厌恶极了这个城市的空气。

    将茶杯中的咖啡残渣倒掉后，他看到墙上贴着的一张草稿地图，这图比他留在办公室里那张详细多了，无数的箭头、流程、分支、选项、路线、人设、数值……这是当年设计人间里神器任务时，他画下的大致构思，那些凌乱张扬的笔迹，依稀还承载着他年轻的梦想。

    王神木一把将地图扯下来，还不罢休，又撕又拆，把好大一张纸，撕了个干干净净。

    这些如今都没有意义了，它们再也不会有人找到，它们将随着他的离职，被永远沉埋在时光的灰烬里。

    没错，他当时让公司宣传部放出去的消息，本就是模棱两可的，什么神的宝藏里有一道符，什么千年雪山挖地三尺，看到那些无知又贪婪的人类被他愚弄着自动脑补，为了虚无缥缈的东西引发无数战争，朋友互插两刀，夫妻反目成仇，沉迷网游的男人-妻离子散，这就是人类啊，仅仅为了虚无世界中的东西，就放弃眼前触手可及的幸福。

    王神木在世界的另一端，狠狠嘲笑着他们，哪怕当他得知忘在办公室里那张真实的草图被人拿走，他也毫无所谓。

    拿走又如何？就算他们能找够二十个符合条件的玩家为他们牺牲，就算他们能回到上古世界，也难以找到触发剧情的洞窟。

    就算找到了洞窟，若没有带上一个牧师，必也挺进不去深处，一心贪婪只想独吞的人类，又怎会带牧师这种双手不沾鲜血火力极其低下的辅助职业同去呢。

    就算恰好亲友团里有个牧师，进了山神老巢，也是死路一条，利欲熏心的只为争夺的人类，又怎么会想到先在路上缓一缓多打怪爆点药再进去呢，一去上古世界，自带的药品可都无效了。

    就算他们存够了药，又有几人能成功在山神的眼皮底下，把任务NPC带回村子呢，一昧追求人民币装备的人类啊，在这唯有靠实力才能生存的上古世界，那些让他们牛逼成大神的人民币装备，全部都去死吧，王神木有多憎恨公司的营销部，就有多憎恨那些人民币玩家，可惜他的工作仅局限在世界的架构，人物的设定，剧情的构思，至于游戏商城卖人民币道具，卖宝箱抽奖捞钱这些，他憎恨至极却无能为力，这不是他能管的，他再是抵制这种收费模式，也没有人搭理他。

    那就在他力所能及的世界里，好好玩弄那群傻逼吧！

    就算那群傻逼中，有一两个拥有真凭实力的，在脱去一身装备后，还能在山神手中逃命，还能推进到摔罐子的任务，若是相信神仙，那就只能得到普邮的奖励，任务结束，回到现实。若是摔了罐子，他的设定里，是摔罐子的玩家必死无疑。

    就算万幸地死了一个，还有人幸存，到了这时，出局的人憎恨活着的人都来不及，愚昧的人类怎么可能还互相信任着，可是王神木他偏偏设定了这个时候，必须由现实世界的玩家去把千年之后的神仙挖出来，让他回到过去弥补遗憾，从而把剧情继续。

    没有这一步，活着的人，就永远和雪女纠缠下去吧。

    王神木认定了不可能有人能推进到这一步，就算出现奇迹，真的就到这一步了，有了前面被雪女杀死的阴影，懦弱的人类怎么还可能选择让雪女撞进自己身体里呢？

    就算出现奇迹中的奇迹，真正大无畏大智慧的幸存者，继承雪女之身，打败仙人，拿到那道传说中的雪山之主的符箓后，想必跑得比谁都快吧，又怎么还会交给狡诈的雪女。

    他挚爱的四十八骨雪神伞，在他一个人的世界里沉睡，人类一天愚昧，神器就一天不可能出世。

    雪神伞的任务不比那往生城里的诸神黄昏任务，后者的任务，只有冰冷、黑暗、绝望和屠杀，只要拥有足够运气能触发任务，只要能挺过那些压抑难熬的剧情，只要人类足够冷静，后面就一切顺利。

    而雪神伞任务，却是他用来讽刺人类愚昧贪婪的本性的，是所有神器里，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王神木永远都不会相信能有人得到它。

    所以当这天清晨，他撕了地图，偶尔上游戏论坛看新闻时，那巨大的头条新闻险些让他心跳停止。

    【北方之神器「雪神晒于今日凌晨05:40出世，让我们恭喜获得者「玛丽在隔壁」】。

    王神木几乎是掀了桌子站起来的。

    玛丽在隔壁，他记得这是当时阻挠他砍树，又在婚礼上替他背黑锅的一个小牧师，她只有十级，怎么可能得到神器，她真的只是个十级的新手吗？！

    王神木连忙开了大号进游戏，他马不停蹄把自己传送到北方，那片任务结束后默认回来的雪地上，他一路都在想，老陈把地图给那个贱女人，最后得到神器的却是一个十级新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苦心设计的任务真的被破解了吗，王神木来到雪原的时候，地上的封印阵还在闪着微弱的光。

    他看到雪地中站着两个人，一个是「Lv.120 玛丽在隔壁」，她已经120级了，她的手中拿着他挚爱的雪神伞，而她还有一个人——「Lv.200 长生殿」。

    长生殿，竟然又是长生殿！

    王神木这下了然了，原来这牧师是长生殿双开的小号，是啊，也难怪，长生殿是他在这世上唯一不讨厌的人，唯一有探讨欲望的人，也只有他，有能力破了他的任务，有资格拿上这把雪神伞。

    王神木的胸口砰砰砰砰跳着，他打出一行字：是你，长生殿？

    他又紧接着打第二句话：我很想和你聊聊。

    可是这句话一发出，他就发现那两个人不见了。

    卧槽啊！

    上回被洛子商打搅，长生殿不辞而别，这回没人打搅，他却又是不辞而别，王神木倍感冷落，这个让他心灰意冷的世界，他很需要一个有共同智商的人来理解他倾听他啊。

    不甘心的王神木，输入一串指令，调出了游戏控制台，是的，他的名字前没有GM（游戏管理员）的标识，他却也拥有GM的权力，毕竟他是这个世界的首席策划师。

    在玩家信息查询系统中，王神木输入长生殿的ID，瞬间，这个账号的最后登录时间和登录IP都显示在他屏幕上。

    王神木把IP地址抄下来，一个电话打给技术部的前同事。

    “帮我查这个IP的详细住址是哪儿的！”王神木几乎是吼着说的。

    可怜的技术部小正太，从来没见过他敬仰的首席策划师有如此心急火燎的时候，连忙通过内部系统去查，报给他说：“这是幸福里小区的专用光纤，IP指向B7栋，具体哪一户不好查，您还要查别的么？”

    “够了够了。”

    王神木挂断电话，换了衣服匆忙出门，打了辆车，直奔目的地。

    英雄在世，相见恨晚，他说什么，都要找长生殿本人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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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哥您要买哪种的？店里最新进了日本来的新货，您看看，这个是螺旋的，这个是带振动的，这个是劲辣的……”

    秦川站在小区24小时便利店里，面对热情的店员，深深吸了一口气。

    镇定……镇定……

    “这边还有情趣用品哦，小哥你要试试吗，这个是水晶棒，这个是电动跳蚤，这个是……保证你老婆爱死你哦！”

    店员继续介绍。

    “我自己看吧。”秦川尴尬地咳了一下，他在这小区里住了好几年，以往在便利店里，最多就买点泡面和饮料，这排角落里的货架，他一直都是无视的。

    什么螺旋的，振动的，劲辣的，她肯定受不了啊，妈的，这该死的店员就不能住嘴么！

    可是他又不知道她喜欢哪种啊……早知带她一起来了！

    可是那样又会更加尴尬吧，别看她一副狮子样，外表越是张牙舞爪，她的内心就越是柔软。

    他看着那些夸张又赤果的包装介绍，他忽然想到上古世界里，小玛丽光着身体的模样，他都还没有看过她的身体，他真的要这么被她吃掉了么……秦川的脸颊有点发烧，六年了，他无数次想过再见她一面，这一生，她只吃他一个人该多好。

    在货架前站了半天，秦川最后看到一排水果口味的，她应该不会抗拒可爱的东西吧，他想，“就要水果的吧。”他对店员说。

    “哪种口味的？”店员一个个给他点，什么草莓的，香蕉的，薄荷的，巧克力的……

    我哪知道啊！秦川郁闷，他匆忙出来，没带手机，跑回去问她的话，就更丢脸了。

    “一样一个吧。”

    秦川最后就抱了一堆水果口味的小盒子出来。

    店里的塑料袋刚用完，而他唯一的口袋里又塞着钱包，他只能这么尴尬地抱着那堆盒子，绕过小区里的花园，回自己屋里。

    还好这大早上的，也不会遇见什么人。

    秦川闷头走着，他住在B7栋楼，再绕过一条小径就到了，可就在转角处，冷不防另一条道上，也匆忙走出一个人。

    两人都没看到对方，就这么撞在一起。

    小盒子撞散一地。

    “抱歉……”

    王神木“抱歉”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一抬头，看清楚了，他撞上的人赫然正是那天在网吧里公然打野战，后来又抢了他计程车的狗男人，王神木瞪着秦川的脸，又低头看到散在地上的一堆水果口味小盒子……

    王神木果断不道歉了。

    “Shit。”王神木骂了一句，大步走开，肮脏的只知道zuo爱的狗男女，怎么他走到哪儿都能遇上，不但遇上，还挡他的路，他还急着找B7栋楼啊，要是对方是个上班族，一会就该出门了，他绝不能白跑一趟！

    可惜，世上似乎有个词叫冤家路窄。

    当王神木绕来绕去，好不容易找到B7楼，去电梯间时，却发现那个肮脏的只知道zuo爱的狗男人，也在等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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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35

﻿抱着一堆水果口味小盒子的死神大人开门进屋的时候，迎面就听到一句——“你他妈给我滚！”

    紧接着又是一句——“卧槽你还是男人吗？”

    迅速又是一句——“好好好，你真有种啊！”

    秦川看到的，就是他的小狮子拿着手机，站在窗前，破口大骂。

    死神大人捂着小心脏，默默地把小盒子们放到茶几上，摘了眼镜，洗澡换衣，出了浴室后，他眯着眼躺上沙发，等她把电话打完。

    ——“你他妈不是夸自己很猛吗？怎么不坚-挺了？”

    ——“你他妈不是夸自己很……咳！……大吗？”

    苏药骂得激动，她想说的是很伟大，不巧口水呛住了喉咙，导致“很”与“大”中间那字被呛走了，于是秦川听着，眯起的双眼中，反射出略带危险的光。

    ——“你现在知道错了？你早干嘛去了？吃的屎吗？”

    ——“你现在来求我了？我他妈给你夜夜奋战的时候你上哪去了？！”

    夜夜奋战……夜夜奋战……秦川开始咬牙齿，而女壮士的电话似乎还没有结束的意思。

    可怜的死神大人等得慌，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心烦意乱的时候是，为了压下心中的郁闷，他决定起身去做早餐。

    当热腾腾的牛奶面包摆上茶几时，苏药还在打电话。

    ——“我激动？你他妈才激动！你全家都激动！”

    ——“你他妈不是号称「腹黑邪魅沧海大神」么？怎么就怂了？你不是说少了我你也照样能和别人猛干一场吗？”

    猛干一场……猛干一场……“药药，先吃饭。”秦川终于忍不住了。

    可是女壮士似乎打了鸡血一样，甩开膀子大骂起来，没完没了。

    她如何能不生气，就在刚刚秦川出去那会，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以为是闷骚的死宅来问她喜欢那种牌子的，看也不看地接起电话，一听，居然他妈的是纪沧海那傻逼。

    那傻逼的声音带着哀求和憔悴，他快哭了，在无数玩家羡慕着那件与他失之交臂（他坚信是失之交臂）的神器时，在他怎么打韩滟滟电话都是忙音时，他的国王专用界面里，拉响了紧急警报。

    手下军队无数的私信纸片一样飞进他的私信箱里，他一封封看着，越看越是心凉，他掐着自己的大腿，宁愿这是在做梦。

    ——大燕国军师洛子商，已率十万大军，兵临天涯城下！

    一年前在白龙江边，洛子商败于红药堂之手，大夏国得以保全，他负气丢下一句话：沧海傻逼，你等着，爷一年后再来收拾你。

    一年后，洛子商如约而至，此时十万大军，几乎倾尽燕国全数精锐玩家，来杀人的，来越货的，来打劫的，来围观的，来捞一笔的，来趁机报私仇的，洛子商接起南波万的电话后，迅速上号，集结军队，纪沧海享受的一天刚刚开始，燕国大军已倾巢南下。

    纪沧海傻眼了。

    夏国国师的位置，在红药堂走后，就一直空着，而他转眼迎娶燕国公主进门，聪明人都能猜到这是怎么回事，比起纪沧海「腹黑邪魅沧海大神」这种已经在言情小说里烂大街偏偏他还享受不已的称号，显然盗贼神话红药堂来得更有威望，哪怕前者是百万人之国君，后者是孤身一人，那空着的夏国国师之位，没有一个人敢坐上去。

    而纪沧海空有一副好皮囊，却没有足够的脑子来应对家国大事，从前他还勤勤恳恳一心为国民着想，后来有了红药堂给他打理一切后，他就只知玩乐，泡美女，泡论坛，性子一日比一日散漫，心态却一天比一天高傲，夏国的繁荣，他理所当然以为那都是他自己的功劳，至于为他夜夜奋战任劳任怨的红药堂，他甚至开始觉得那也不过是仰慕他的女玩家之中的一个，有她不多，没她不少，她做完这一切，他的基业已成，坐吃山空都不怕了。

    他更自信，娶了潋滟琉璃为妻后，两国联姻，共同发展，天下再无征战，他更可以坐享江山，坐享那些看了几本言情小说就把腹黑美男的头衔按到他身上的花痴小女孩。

    纪沧海怎么都没想到，他们夫妻实则貌合神离，稍微一个打击，就能夫妻反目，好不容易复合后，又为了神器互成仇人，他恨韩滟滟生死关头抛下他不管，韩滟滟也恨他太没用，以至于撑不到最后，眼睁睁自己出了局，白白便宜了外人把任务继续下去，要知道，最开始最关键的触发剧情的地图，是她用身体换来的啊啊啊！

    于是乎，韩滟滟求南波万，南波万求洛子商，洛子商他决定实践他一年前放出的话，他来收拾傻逼了！

    看着城外密密麻麻一直延绵到白龙江的军队，纪沧海吓得大腿都发抖了，对他这种二世祖来说，他可以不认父母不认社会，却不能不认他的游戏，大夏国国王，百万玩家联盟之主，无数美女暗恋的大神，他在游戏中的生活，才是他的全部，他简直难以想象他被打落神坛后的日子，那比杀了他的父母更让他难过。

    可是，再也没有一个女人为他撑起江山了，再也没有一个国师为他挡风遮雨了，再也没有精英盗贼团为他卖力卖命了，他一身神之套装，依旧站在光芒盛处，他与传说中大神的形象不谋而合，可是，再没有一个红药堂在暗处守护他了。

    失去红药堂的纪沧海，等于没了壳的乌龟。

    天涯城城墙的血条不断地减少，夏国岌岌可危，又是一段兵荒马乱的历史要到来了。

    纪沧海万般恐惧和无奈之下，找了苏药，他哭着跪着承认自己的错误，尽管这比扇他耳光还让他难受。

    “药药，你不要这么绝情，毕竟你爱过我啊，我也还爱着你，从前是我错了，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一切都听你的，国王的位置让你来坐，药药你别不理我！药药，你怎么不说话了？药药你再不理我我的王位都要没了，药药！药药你在干什么……”

    听着电话里纪沧海急迫的声音，苏药的肠胃一阵翻滚，她从前怎么会瞎了狗眼接受这个男人？他甩了她还好，他现在越是回头来求她，越是低声下气，她就越觉得恶心，一个男人能作贱到这种程度，也算是万里挑一了！

    然而纪沧海还在苦苦哀求着，苏药那个卧槽和不爽啊！她大好的心情，全让这傻逼破坏了啊啊啊！她还等着吃她的美味口粮呢！那傻逼保不保得住王位关她屁事啊！摔！！！！！！！！

    “我操！你他妈有完没完啊我干什么你也管啊！我他妈还在做-爱呢你管不管啊！！！！！！！！！”

    苏药朝着手机咆哮了她最后的愤怒，然后果断按掉挂机键，刚要转头，整个人就冷不防被一双手拦腰抱起，扔到了沙发上。

    “你说你在做什么？”

    秦川俯下-身体，撑在她身上，扣住她的双手，两人面对面，而他盯着她脖子下方露出的一截白皙的皮肤，眼睛眯成一条线。

    苏药的脸还保持着前一刻的愤怒，一时间没有缓过来，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让表情恢复正常，然后才注意到秦川的眼神。

    唔，那是危险么？又不像……是欲望么？也不准确……是嘲笑么？也不全是……苏药想了半天，也找不出个确切的形容，只觉得这就像是虎狼控制了猎物，正在思考是吃掉还是玩弄的表情。

    “沧海一声笑找你了？”

    秦川问了他第二个问题。

    “是。”

    苏药别过脸去，那傻逼保不保得住王位关她屁事，可是夏国万千子民，她实在不忍他们被洛子商的军队屠杀欺辱。

    “他求你回去？”

    秦川稍微一想，就猜到了前因后果。

    “是。”

    “那你回去么？”

    “……不知道。”

    “如果想救你爱着的那些国民，我还可以帮你，如果只是为了你的前夫……”

    一提前夫两个字，苏药就恶心了：“屁个前夫啊！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秦川扳过她的脸，她使劲挣扎着，却被他按住，当他想骑在她头上时，她怎么都是屁滚尿流的。

    “还说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刚刚说的，我可都听见了。”

    “我说了啥？”

    面对迷茫的小狮子，秦川磨着牙，什么很猛、很大、坚-挺、夜夜奋战、猛干一场，哦，他可都听见了，她甚至不在乎告诉那个男人她正要和另一个男人做-爱……这六年，她都是怎么过来的？啊啊啊啊！是谁把当年羞涩告白的小姑娘变成这个样子的！！！！秦川简直恨不得杀了沧海一声笑那傻逼中的战斗机。

    于是，回答小狮子的，是死神大人膝盖一挤，轻易把她的双腿挤到自己身体两边，他以一个更暧昧的姿势俯身面对着她。

    “药药，开饭了。”

    秦川沉着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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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37、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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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39、史上最强夫妻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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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44、仰天大笑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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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45、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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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46、群魔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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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47、游龙在手，万邪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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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48、荒神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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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49、手拿长笛的游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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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50、追悔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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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51、冠军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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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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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53、人间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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