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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失落的花瓣（一）

﻿雷雨过后，加勒比海上空雾霾散尽，一弯新月破云而出，空气湿漉漉的，水天之间透着几分明净的妩媚。

    一对中年夫妇并肩坐在栈桥尽头，手边摆着盏昏黄的煤油灯。海风微有凉意，男子抓起毛毯轻轻披在妻子肩上，抬头见到天空清澄如镜，海面上跃动着点点银光，由远及近，自密而疏，犹如落了满眼月的碎片，不禁心意舒畅，低低吟诵道：“众生心水净，人间有清流。”

    女子低头端详水中倒影，微微一笑，柔声说道：“好啊，就叫它清流岛吧。”

    这对夫妇是岛上唯一的游客，也是本岛的主人。男的叫丁夜农，四十二岁，第三代美籍华裔移民，拥有国际律师执照。女的叫爱莲金斯利，三十九岁，爱尔兰人，中文名字叫做静友，大学时代曾主修汉语言文学，现在是全职妈妈。

    他们脚下这座岛屿位于加勒比海，在西印度洋群岛的东端，是风然群岛的一部分。“风然”在古威尔斯语中是花朵、花瓣的意思，从天空俯瞰风然群岛，宛若花瓣散落海面，所以这里自古就有个美丽的名字，叫做“海伦失落的花瓣”。

    花瓣群岛古代隶属于威尔斯帝国，后来成为法国的海外省，几经战乱落入英国手中，现在是英属海外领地。五年前丁夜农帮助一位希腊船王从陷阱遍布的离婚官司里全身而退，船王付给他一笔丰厚的酬劳，这座小岛的所有权便是其中之一。

    夫妇二人依偎着闲聊，静友见不远处的海面上浮着什么东西，忙叫丁夜农看，丁夜农提灯照过去，发现是个白衣人正朝这边漂来。

    两人都吃了一惊，第一反应是有人失足落水了。丁夜农的水性更好一些，迅速脱去外衣跳进海里，没多久就托着那人游了回来。静友早已等在岸边焦急地伸出手，溺水者身子很轻，两人没费多大力气就把这人拉到岸上。

    这人浑身湿透，伏在地下瑟瑟发抖，背后瞧来腰肢纤细，体态纤长，显然是个女孩。

    静友怕她窒息，赶忙扶着她侧过头来，撩开潮湿的头发，露出的是一张极为稚气的面孔，也就是十一、二岁模样。右耳后有一处很深的烧伤，脖颈上还有一条右深左浅的血痕，看起来像是在溺水之前遭遇了什么意外。

    不一会儿女孩咳起来，吐出许多水，身子不住打颤，神志还是不太清楚。丁夜农用干净的毛毯裹住她，“这孩子失温严重，不能待在这里,先到木屋那边处理完伤口再说。”

    等到一切安顿妥当，女孩已经在温暖的床上进入梦乡，静友坐在床边，细细地打量起来。

    那是一张极为清丽的脸蛋，轮廓分明的五官，皮肤如奶油似的白腻，发色眉毛却如浓墨勾勒过一般漆黑，眉头微微地蹙起，似乎是梦到了什么悲伤的事，睫毛上沾了泪水，星星碎碎的。

    静友心中陡然一软，脱口而出：“我们领养她吧，和你一样的黑头发啊！”

    丁夜农瞪过来，“哈哈”干笑两声：“我就知道是旧病复发啦，你以为小猫小狗可以随便养着玩儿啊？看看人家的衣服，穿得起意大利纯手工货，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再说家里那九个已经够让人头痛的了……”

    他这老婆哪儿都好，就是母爱太过充沛，对收养孤儿尤其热衷。古人云，三分钟热度不难，难的是一辈子上瘾。由于老婆大人数十年如一日的爱好泛滥成灾，丁家已隐隐有八国联军之势。试想每天有九个不同肤色、语种的小孩在你耳边至少聒噪12小时，你就会觉得没有患上心脏病、后天失聪和神经功能紊乱，已经是不幸中之大幸。

    可能因为两人谈话声音太响，女孩轻轻哼了一声，仿佛就要醒来。两人一惊，都住口不说。隔了一会儿，女孩皱着眉头翻身向里，又渐渐睡去。两人松了口气，看着女孩的目光不约而同带了几分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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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失落的花瓣（二）

﻿丁夜农低声道：“这里离内陆至少有四小时航程，岛屿和大陆之间只有私家游艇往来，很可能就是花瓣群岛的某一处漂过来的。有三个问题：一，她身上有暴力造成的伤痕，这说明她遭到了威胁，溺水也许并非意外。二，花瓣群岛相对是个密闭空间，极有可能是同行者干的。三，我们要不要报警？”

    静友想了想说，“我们这个周五才回曼哈顿，还有两天时间，不妨先等这女孩醒过来再说……咦，那是什么？”

    原来女孩翻身时被子滑下，露出一小片背上肌肤，背部靠近左肩的位置生着一块胎记，象朵三瓣的花，又象个‘丁’字，色泽血红，衬着雪白的皮肤分外明艳。

    丁夜农微微一笑，心想：“难道真是和我们丁家有缘吗？”

    此后几天，丁夜农利用身份之便透过各种渠道展开调查，结果显示没有任何人或船只在这一带失踪，警察局也没有收到任何类似的失踪报告。

    这出人意料的消息顿时打乱了他们的步骤，百思不得其解，更糟糕的是那女孩失去了记忆，连自己的姓名都不记得。两人斟酌再三，决定先把女孩留在他们在当地投资的一家私人疗养院治疗，等病情稳定下来时再作打算。

    丁夜农夫妇带着女孩回到曼哈顿的住宅时，已经是女孩被救的三个月后。在这三个月里，丁夜农动用了一些特殊关系，成功地为女孩取得了绿卡。从加勒比海回纽约的飞行途中，丁夜农和妻子进行了下面这样一段有趣的谈话：

    “老婆啊，这已经是第十个了，该金盆洗手了吧？哈哈，我知道你是通情达理的，岂是那些愚夫村妇可比……”

    “你叫丁夜农，半夜里出生的农民，我是农民的妻子，这可不是在骂自己吗？”

    “要知道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同时展开数项工作也许可以，但要面面俱到，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何况他们不是东西是人，而且是不同的人，需要物质和精神的付出，也需要因材施教给予不同的引导……”

    “父母只要教给孩子思考问题的方法就好了，又不用替他走路！”

    “老话说人有失言、马有失蹄，孩子多了你能一碗水端平吗？多多少少会有谁得意了、谁嫉妒了，心理学上称之为心理失衡。当然，正确的教育方式可以培养健康的心态，但人总有犯错的时候，你有十足把握保证每个孩子健康成长吗？不许嘴硬，摸着你的良心说。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有什么理由只是为了你的良好愿望而让孩子们来承受可能是不好的后果呢？况且你一下子领养了十个，从概率学来说是降低了他人领养孤儿的成功机率，而客观上可能有人比你更适合领养这些孩子，也就是说，你剥夺了这些孩子更好生活的权力。还有，这些孩子来自世界各地，你自私地把他们集中在美国这样一个现代化有余而文化底蕴相对不足的国家，他们长大后将丧失本国文化的优秀特质，成为彻底的MADE IN USA。”

    夫妻之间的辩论常常应景而发，唇枪舌剑，词锋犀利，其中也不乏诡辩。不过丁夜农这次异常认真，大有坦诚相见之意。这次的谈话造成了两个后果：一是丁家从此全心投入十个孩子的抚育，将预案的领养改为助养；二是决定将孩子们本国的语言和文化尽量教给他们。后一结果直接导致了丁家几乎人人会讲三四种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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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昨日重来（一）

﻿小女孩来到丁家之前，丁夜农夫妇共收养了九个孩子。丁夜农是华裔，所以按照孩子们的年龄大小，用一到九的谐音为每个人取了中文名字，分别是：丁逸、丁迩、丁杉、丁司、丁舞、丁柳、丁琪、丁帮、丁佑。

    女孩的年纪排在丁舞之后，进门却是第十个。静友为她取名丁丁，一是因为她背上那“丁”字形印记，二是“丁”的发音与英文“十”接近，正好用来纪念丁家的十全十美。

    花开花落，时光飞逝，丁丁来到丁家已经四年。她长高了，头发长了，眼瞳变成了迷人的紫罗兰色，用静友的话来说，进入了最为灿烂的少女时代。

    八月的一个傍晚，丁丁从学校回到家，进门时听到了钢琴的声音，演奏者功力平平，但曲子是她喜欢的《月光》。走近几步见到那熟悉的背影，她惊喜交加，“你回来了？”

    丁逸停下演奏，走过来比了比她的个子，发现她的头顶已经与自己的鼻子齐平，不禁露出宠溺的微笑，“小不点儿长高了啊，小提琴课学得怎么样了？静友说有机会进入巴赫大学——小丫头，那可是这个州最好的音乐学院呢。”

    她微笑不语，低头见他左手小指上带着一枚亮银色戒指，款式很特别，象半朵百合，又像是一顶小小的皇冠。四年前她刚到纽约时就见他戴着，他从没说起过是谁留下的，于是她常猜想那也许是一件家传的信物。大哥至少有个念想，她却什么都没有。

    “怎么想起弹钢琴了？当初静友还说……”话才问出口，立即想起那个美丽如女神的名字，理所当然的原因，何必再问呢。

    果然丁逸轻轻揉着她的头发说：“多芙琳要参加这个月学校举办的自由艺术节，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所以先抽空练习一下。好几年没碰了，手生得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走过去练琴。

    这次他从最简单的开始，接着是几首练习曲，还弹了《蝴蝶》、《威尼斯船歌》等等，一直弹到《昨日重来》。她听到《玛丽有只小绵羊》那熟悉的曲调不觉怔住，耳边的音乐声渐渐模糊，一瞬间脱离了现实，陷入四年前的回忆中。

    刚到丁家时，她排斥一切亲近的意图。那样子大约象只受惊的刺猬，任何三公尺之内的接近都会让她心惊肉跳。

    丁家收养的小孩还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静友比以往更细心地呵护着她。一个月后，她终于不再那么戒备了，却总是不肯开口说话，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她与丁家人的感情与日俱增。

    她怕黑，家里就每天安排一个人来陪她到睡着为止，有时是静友，有时是丁逸，有时是丁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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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昨日重来（二）

﻿静友常常会和衣躺在她身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边唱着早年流传的爱尔兰民谣。那些曲调优美极了，静友的动作轻柔而纯熟，就象妈妈。

    妈妈，妈妈……每次想到这个字眼，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

    丁杉大她五岁，言表冷淡，行止却老成，比孩子中的任何一个都更像大人。他来的次数不多，但很细心，每次都会带来一杯助眠的温牛奶。他不大爱说话，但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觉得十分安心。

    最喜欢把丁逸的胳膊当枕头了，他那样宠溺地揉着她的头发，而她可以孩子气地抓住他的衣角，象个婴儿般听着摇篮曲入眠。他唱来唱去只会一首《玛丽有只小绵羊》，他是德国人，十岁才被收养，很难把口音改过来，但她还是爱听。

    为了防止脑震荡后遗症，抵达纽约的第一周，她就被带到医院做了全套健康检查，阴差阳错发现了左脚受损的筋腱。丁夜农的一位老朋友在曼哈顿经营着一家医院，她在那里接受了治疗，一年后脚伤也复原了。她完全不记得脚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她的记忆似乎只到被救时为止，主治医生说是选择性失忆，那可能是一些不太愉快的往事。

    自闭症使她留下了结巴的毛病，这让她在学校里显得沉默寡言，但人人都知道她是丁家十兄妹之一，没人胆子大到敢去欺负或排挤她。丁家自由诙谐的气氛渐渐感染了她，慢慢地她开始融入其中。她和大家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玩，一起上学，一起恶作剧，甚至学会了各国的俚语粗话，那种天生的默契，仿佛从出生起就是丁家的一员。现在不是很好吗？就象静友说的，快乐就好。

    昨天一整天静友都在抱怨她不该把漂亮的卷发烫直了，对着镜子仔细看看，关于混血的说法实在有些道理。丁家没有几个是纯粹的血统，在纽约这甚至比有色人种更糟。但何其有幸她来到了这样一个温暖而快乐的家庭里，她已经不再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之类的问题了，只要能永远这样生活下去，那些都已经不再重要。

    “丁丁……”丁逸的呼唤把她拉回现实，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担心地问道，“是不舒服吗？你刚才有点恍恍惚惚的。”

    她忽然想起丁迩那些爆笑的评语，赶紧清一清喉咙，一本正经学着丁夜农的腔调说道：“二哥说了，大哥是医生有三大好处。一是免了一大笔问诊费，既节省了家里的开支，还锻炼了大哥的职业技能；二是有什么小毛小病，老早就检查出来了，绝对不会得大病；三是使用方便……”说到这里忍不住大笑起来，丁逸听着口气刻薄确实象丁迩，笑着为她抿起一缕发丝。

    他的指尖自然而然在她耳后的肌肤上轻轻抚摩着，眼里是满满的宠溺和疼惜。记得那一年初到丁家，她的耳根后带着一个丑陋的灼伤。经过整形治疗，伤疤已经消失无踪，可直到现在他还保留着这个习惯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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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月光（一）

﻿指尖触及一片柔滑，丁逸醒悟过来，“好啦！快去洗个澡再来，等我练完了这首曲子，老妈的晚饭也准备好了，咱们再好好说一会儿话。”

    钢琴还在响着，丁丁径自上了楼，回到房间在书架上找到艾兴多夫的诗集，翻出了那首著名的《月光》：

    “夜色悄悄地，吻过大地，悠悠如春光，沉梦里怀思。原野微风，麦穗波柔，森森低语是，林中的精灵，与繁星吟唱的诗。原野寂寂，舒我心之翼，向家园飞驰。”

    读着诗，将几屡乌黑柔亮的发丝卷在指间绕来绕去，想起丁逸揉她头发的动作，似乎还象小时侯那么亲切自然。楼下断续传来《月光》的曲调，脑海中浮现出鲜明的画面，与丁逸相处的每时每事，如在眼前。

    丁逸是丁家的第一个养子，也是十个兄弟姐妹中年龄最长的，性格淳朴宽厚，安静内向。丁丁十四岁、他二十二岁时，他把女朋友带回家了。多芙琳就像夏天的红日般活泼漂亮，用来调和丁逸的沉静温柔，似乎最合适不过。

    从此她总能看到他们相互依偎的身影，亲密的神态，喃喃的低语，清脆的笑声。通常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注意到别人，目光偶尔飘过来，她就向他们微笑，尽管也许她没那么高兴。

    记得那是个碧空如洗的好天气，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她拿着学校颁发的小李斯特奖水晶杯，兴冲冲地去找丁逸。房门紧闭着，里面传来很大的音乐声。她知道就算敲门他也听不见，倒不如从书房直接跳到他房间外面的阳台上去，来个恶作剧突然吓他一下，倒也有趣。

    当时如果直接敲门，也许不会象今天这样，一年只能见上几面……陷落在回忆中，手上悠悠地翻过几页，一张漂亮的深红色书签掉了出来。捡起一看，是两年前丁逸到国外交流互访那次带回来送她的，上面星星点点地烙着些浅粉色花瓣，又象是泪痕，两行手书字迹秀雅清拔，写道：“落花人独立，微雨燕□□。”

    书签上浮着淡淡的香气，闻起来有点象以前丁逸种在阳台上的那盆“伊丽莎白女王”，丁丁不由得又想起那天的事来。

    她跳到丁逸的阳台上，不小心碰倒了‘女王’，吓了一大跳，心想也许要被丁逸打屁股了。正想着溜走还是找个理由搪塞，房间里‘咚’地一声，似乎有什么重物从床上摔到了地下。她往窗里一看，顿时惊呆了，连连后退撞到了栏杆，花盆也被打到楼下砸个粉碎。

    房间里多芙琳仓促拉起毯子遮住身体，丁逸的脸红得像番茄，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一边埋怨她不该乱闯。她比房间里那两个人更难堪，只想快点逃跑，鬼使神差地从阳台往地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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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月光（二）

﻿耳边呼呼生风，丁逸恐惧的呼喊响彻天空，她忽然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一池碧水迎面扑来，她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执念……天啊，她记得这情景，过去一定发生过同样的事，只是她不记得了。

    后来的几天，丁逸在与父母一席谈话之后从家里搬走了，独自在外租了一套单身公寓。他在医学院的成绩很好，拿的是全额奖学金，而且老爸坚持提供给他一半的日常生活费用，好让他少打工挣钱，多点时间学习。半年后她去了德尔松中学，它离丁逸所在的明威大学只有几公里的路程，课余时间可以到城里逛逛。她常想也许哪天会遇见他，但一次也没有。

    楼下钢琴曲调一个转折，变得调皮跳脱，听得出技巧圆熟，稍嫌卖弄。眼前浮现出二哥丁迩那张永远不会正经的脸，忍不住好笑。下了楼来到客厅，已经有一大堆人聚在那里。

    丁迩居中，一本正经地弹着钢琴，丁氏夫妇和丁家兄妹全都围坐在客厅的壁炉四周，静友笑得象个孩子般招着手叫她过去。丁迩大声道：“来了！来了！干嘛放着小李斯特不用，偏要我这门外汉来班门弄斧呢？”

    她扑哧一声笑，学着那种口气说：“谁敢说丁迩先生是外行？单凭阁下这首《福利亚舞曲》，就能排在我们学校前十名的位置，专业的都比不过呢。况且以阁下之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会有哪个评委不心醉神驰、拍案叫绝、五体投地、魂飞魄散？”

    众人抚掌大笑，丁迩装出一脸的委屈，扭着头趴在琴键上发脾气，“真不象话！说话也太流利了，你这样子还叫结巴吗？”

    又是哄堂大笑。其实自从接受心理医生的指导采取了音乐疗法以来，丁丁结巴的毛病已经好了很多。说话时间一长，特别是在唇枪舌剑的斗口中，几乎已经能够流利地表达。

    丁迩摇头晃脑地看着丁逸，“我说，你们大学那什么艺术节，就请丁丁做参谋不好吗？自家兄妹不用白不用，白摆着浪费了多可惜。”

    听他说得不像话，丁丁一眼瞪过去，“呸！什么不用白不用？盼着改天咱们也用用你，那才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丁迩的脑袋摇得像荧光棒一般，“可别，用到我可不是什么好事。”

    丁迩是纽约警察，大家想想也是，都笑了。丁丁嘟起嘴撒娇，“二哥老是瞎说！我就是个普通中学生，拿去跟大学生一比，不是丢脸死了？大哥你别听他的。”

    丁逸连忙摇头，“这想法很好啊，只是艺术节会来好多人，怕你不喜欢。”

    丁丁低头一笑，“那个么……没关系的。”

    “好，就这么定了！”丁迩沙场点兵似地在每个人鼻子上指过去，“老三你负责服装，小舞负责化妆，咱们大哥嘛，到时候就负责当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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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明威大学（一）

﻿误闯温柔乡那件事以后，丁丁就再没见过多芙琳，有时回家遇上丁逸，也从未谈起。今天是第一次去明威大学彩排，她一向不爱见生人，心里不免打鼓。丁逸说好了下午两点来接她，一点半的时候她已经坐等在客厅里。

    丁杉提着个纸袋子从楼上下来，见了她问道：“就你一个人在？其他人呢？”

    她把小提琴搁在肩上，随意弹拨了几下，“老妈去买广告上演的那个鱼子酱了，丁舞说是去约会了，柳柳在教小琪化妆，小帮小佑在睡午觉，至于老爸爸么，他已经跟老妈请过假，到欧洲出差去了，昨天就没回来。”

    说着开始试音，随手拉了一小节舒曼的《蝴蝶》，他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她拉完，将纸袋掷到她怀里，“衣服给你。”

    丁杉总会带来毫无压力的惊喜，往往是你需要什么，他就会魔术师般拿出什么来。既在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仔细想想，这可不正是他的行事风格么？

    她了然地微笑，有点期待地拆开袋子。是件柔蓝色小洋装，裙子的质地软而垂，式样简洁优雅，穿上后肩、胸、腰、腹无不妥帖舒适，可见是为她度身订做的。

    另外还配了一双白皮鞋，一枚镶钻银叶胸针，一根银色丝质发带和几个碎钻发夹，亏他一个男孩子想得这样周到。

    一旋身，裙摆微微飞起，犹如一朵垂露半绽的铃兰，丁杉露出“还不错”的神情点了点头。丁丁回想起丁迩那天的话，不禁莞尔，“二哥的话你还当真了呀？这要是让他知道了，还不得飞上天去。”

    丁杉怀疑地“嗯”一声，目光落在她系歪的发带上，微一皱眉，“是他碰巧和我的看法一致罢了，应该没人能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

    众多兄弟姐妹之中，丁杉和丁舞的自主性最强。丁舞精明善断，长于交际，常能驾御整个圈子的意向。丁杉才华横溢，生性懒散，平时除了家、学校、设计室、图书馆，就是去看看电影或者时装发布会，一年独自到国外旅行一次。丁杉自己的身材也很标准，6英尺1英寸（约187CM）的身高，修长而匀称。他是视觉传达系的学生，二年级时转入时装设计系，有幸成为著名时装设计大师内格罗不多的几个入室弟子之一。

    丁丁看着他，有点着迷，“杉，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好看？”

    丁杉懒懒地动一下腰身，“有啊，他们说我应该常常保持笑容，那样也许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那你呢，你怎么看？”丁丁端详着那张英俊而抑郁的脸，情不自禁伸手触碰那优美的轮廓。

    “有三种人的笑容是做给别人看的……”

    丁杉两手合拢罩住她纤细的手掌，捧到唇边呵了一口热气，她奇痒难忍，娇笑着躲闪，一边还不忘记问道：“哪三种人啊？”

    丁杉不再呵气，却把她拉到身边背对着自己，亲手为她调整头上的发带和发夹。她嘟着嘴追问，他这才答道，“政治家，商人，JN。我没有专业精神，更没有那种嗜好。”

    她笑得几乎要晕过去。丁杉一向直接，这常常给人留下毒舌的印象，但与他做朋友是件很快乐的事情。他们两个的关系特殊一些，不象兄妹，更象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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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明威大学（二）

﻿院子里响起汽车喇叭声，丁杉站起来看看窗外，是丁逸的车。忙把小提琴放回琴盒，稍稍整理一下衣服，起身出门。门廊前，穿着牛仔裤和红色短袖T恤的多芙琳从白色凯迪拉克车窗口探出头来。丁丁理所当然地认为来者是丁逸，乍一见多芙琳，不禁口吃起来：

    “你……你好。”

    多芙琳开了车门，让她把琴盒放在后座上，看她绑好了安全带，就开始发动车子，“你长大了啊，是个小美人儿呢。要不是伊萨克的妹妹，我会妒忌的。”丁逸对外的名字叫做伊萨克伦格朗丁，因此朋友都叫他伊萨克。

    丁丁窘了起来，想她们好些日子不见，可能是丁逸一厢情愿地向女友夸耀妹妹来着，“丁逸说你是明威大学的返校节皇后，他其实很挑剔的，不是美女才看不上眼。”

    后视镜里多芙琳笑了笑，“是吗？仔细想想，我们有太多的不同。他从没说过他爱我，在他眼里女友和朋友可能没多大分别。”

    当然有分别的，丁丁立刻想起一年前看见的那个画面。但此刻多芙琳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郁郁寡欢的味道，这不象以前那个爽朗洒脱的女孩，恋爱似乎给了多芙琳太多的烦恼，就象白头鹰被人在脚上绑了根绳子，再不复往日遨游天空的自由自在。

    丁丁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一段恋情似乎前景不妙。

    这时她听见多芙琳说道：“我们……可能会分手……我会等艺术节结束之后再跟他说，希望你暂时不要提这事，可以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着车窗外，“只要丁逸不问我。”

    “很抱歉跟你说这些，”多芙琳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眼神里有些惊讶，“你真的长大了。”

    一路上多芙琳再未说话，而丁丁出于礼貌或者尴尬也没有开口。多芙琳打开了收音机，皇后乐队的老歌《We will rock you》少许冲淡了气氛的冷硬，一小时后明威大学到了，彩排的人已经大多到齐。

    明威的自由艺术节在全美都小有名气，固定在每年的10月上旬举行，为期十天，有话剧、芭蕾舞、辩论会、画展、音乐会等等。通常的做法是自由安排举行时间，各自为阵，东西对垒，你方唱罢我登场，情状精彩之极。

    今年多芙琳主持的话剧社团与校乐团合作，把《基督山伯爵》制作成一部音乐剧参加比赛。老实说，丁逸不太喜欢目前的情况。有天分，有灵感，有热情，这当然好，但没必要那样咄咄逼人非要打倒别人不可。艺术这种东西目的是带给人快乐，一旦加入了过头的争强好胜之心，就失去了它原有的意义，而且这阶段多芙琳常因为社团的工作疏忽他，他总觉得多芙琳的心离他越来越远了。

    露天剧场在棒球场的后面，中间隔着一条白石小路，两、三排枝叶茂密的橄榄树。排练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除了男扮女装替演海蒂公主的演员老是忘词和笑场，基本上进行得很顺利。接下来是研讨会，丁丁已经完成了任务，不过她得坐丁逸的车回家，但这会儿丁逸正陪着多芙琳，所以她只能等着。

    挑了个人少的角落，靠着棵大树坐下，全身浸在浓阴里，悠闲地喝着丁逸带来的苹果汁，看一眼远处正在进行的棒球比赛，又看一眼舞台上的剧情和演员。不远处多芙琳和社团的几个主要负责人围坐在在舞台脚下，讨论这次的宣传计划，气氛十分热烈。而丁逸就像是乐谱上跳脱在外的音符，那么努力想跟上其他人的脚步，却还是轻而易举地走调了。

    恋爱原来这么辛苦吗？为什么要勉强去喜欢那些讨厌的人和事，让自己不快乐，而对方也不见得开心？丁丁忽然觉得烦躁，甩了甩头发，努力想驱赶掉那些莫名其妙的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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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芙丽雅的微笑（一）

﻿远处传来欢呼喝彩，振得一方天空隆隆作响。循声望去，见攻方队员击出了一个黄金本垒打，棒球划出野性的弧线越过了外野护栏，朝着剧场这个方向飞来。

    丁丁吃了一惊，下意识搂紧了小提琴。幸好那球飞行了一段距离后，力道已衰，跌落在她前方不远处。击出本垒打的少年绕过围栏，大步向这边飞奔过来。远远见这人身高腿长，步履轻健，穿着蓝白棒球衫和经典色系牛仔裤。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少年，火红色头发长及脖颈，连着刘海全都束在脑后，露出光洁耀眼的额头和希腊雕像般的五官，肌肉在布料下微微隆起，全身上下汗水淋漓，他却没有伸手擦一下，反而使得这个人象战神阿瑞斯一样张扬耀眼。身高肯定在六英尺（183CM）以上，或许比丁杉还高些，丁丁想。

    红发少年捡起球没有立刻走，目光徘徊了一会儿，停留在她怀里那把小提琴上。那是意大利一流小提琴工艺师阿马提家族的纯手工品，在去年参加罗兰春季拍卖会时刚好诞生一百年，当时的成交价大约是十万欧元。价值倒在其次，他感兴趣的是，她是怎么得到这把琴的？这样一个平凡的小女孩，一个混血的杂种，怎能配得上这把特殊的小提琴？

    少年的注视是如此放肆，以至于丁丁有一种烧灼感，惊讶、鄙夷以及一点点不易觉察的愤怒，就好像她是什么恶心的虫子。

    她本不是这么爱生气的人，却因为突如其来的惊慌而恼怒了，于是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把小提琴放在左肩最舒适的位置，拉了整首门德尔松的《乘着歌声的翅膀》。

    琴声吸引了周围的人，刚刚进入前奏，就有人向这边聚集过来。人们以她为中心站成一圈，渐渐地，周围其他声音都消失了，每个人都凝神屏气倾听她手中流泻出来的音符。

    “乘着这歌声的翅膀

    爱人请随我前往

    去到那恒河的边上

    世间最美的地方

    绽放着红花的心房

    被静谧的月光照亮

    玉莲花静静地等待

    心上的姑娘要见情郎

    紫罗兰微笑着呢喃

    仰望星辰像做梦一样

    玫瑰花悄悄地倾诉

    芬芳瑰丽的童话时光

    那轻柔愉悦的羚羊

    停下来细细倾听衷肠

    品尝着爱情与安宁

    坠入这神圣的梦乡

    ……\\\\\\\\\\\\\\\"

    到整首曲子拉完，众人从梦幻般的诗境中清醒过来，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尖叫着爆发出喝彩声。

    红发少年似笑非笑走近来，在她耳边说道：“这琴叫‘芙丽雅的微笑’吧？你觉得你脸上那种表情能算微笑吗？相对演奏者的水平而言，琴的价值太高了。换把琴吧，如果不想放弃，换双手也可以。”

    掌声与喝彩声此起彼伏，盖过了少年的说话声，丁丁却字字听得真切。她的音乐指导老师美勃尔过去曾是茱利亚音乐学院的教授，一直以来老师对她华丽的技巧褒奖有加，但指出她对音乐的感觉还是远远有差距，而大师与琴匠的根本区别就在于此。

    红发少年认识这把琴，也有相当的音乐素养，最令人不快的是，他甚至准确切中了她的致命弱点。有那么一点点挫败感冒出来的时候，她忽然瞥见了对方T恤胸前绣着的蓝色字母——“L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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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芙丽雅的微笑（二）

﻿明亮犀利的眼神，完美无瑕的脸蛋，韵律柔软的罗马口音……她心里微微一动。丁杉是出生于美国的意大利后裔，丁家东方式的家庭教育柔化了他身上的锋芒，相比之下，眼前的红发少年更象纯正的意大利人，优雅，华丽，任性，敏锐。

    红发少年觉出异样，眯着眼挑衅地看她，“怎么，要我弯下腰把脸颊给你吗？”

    她可是丁家的小淑女，既不会做出那种泼妇呼巴掌的行径，也没有花痴的执念想要在他脸颊上亲下去，迅速地一挑眉，柔声说：“你想多了，我可没那胃口。”

    尽管口气恶毒，倒不能否认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光看他的长相可发不出那种声音。如果他是个歌手，唱老鹰乐队的《加州旅馆》一定很不错。

    咦，她在想什么，又跑题了。

    好吧，现在总结一下……“LAA”字母，红头发，二十岁左右，长相英俊，性格恶劣，对‘芙丽雅的微笑’了如指掌，所有这一切加起来，拼凑出一个轮廓清晰的答案。

    眼前豁然开朗，嘴角微笑跟着浮起，神态语气格外淑女，“请问，您认识阿尔弗雷德弗烈德里科阿马提先生吗？”

    “那很重要么？”红发少年露出讥讽之色，冷然回避了问题，这进一步证实了她的猜测。

    阿马提是德尔松中学音乐学会的赞助商，闲聊中谈及22岁的独子雷欧阿尔弗雷德阿马提目前在明威大学攻读工商管理硕士，言谈之间虽感不满，却也不无得意。

    据说雷欧在大学期间只用三年就修完了四年的学分，在运动和音乐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本属于天资聪颖的一类人。然而生活中却有些难以克服的粗疏，说好听些是不拘小节，说难听了是机体控制障碍。那位年轻的继承人身上流淌着阿马提家族刚愎自用的血液，直到有好几次他把衬衫衣角扎在裤子拉链的外面，才不得不正视这一该死的细节问题。

    阿马提先生说起这事的时候表情十分有趣，似乎他的儿子优秀得不太真实，一定要出点儿问题才感觉象正常人。也许今天就是“出问题”的好时机，她坏坏地想。

    这时丁逸走了过来，右手伸过去搂住了她的肩膀，和和气气对雷欧说道:“舍妹只有十六岁，如果有得罪的地方，请多担待。另外我想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宽容一点的好，这种态度对小女孩太失礼了吧？好在彼此没有交往，希望以后也不要再见了。”

    他把那些不太客气的话说得温文有礼，然后轻声问是不是该走了，丁丁忍着笑点头，于是他离开去取车。

    周围人群逐渐散去，她顽心忽起，笑嘻嘻走近少年雷欧，故作亲密地凑到他耳边，轻声细语地说：“Cade anche un cavallo che ha quattro gambe.（意大利谚语：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下次记得关门哦，阿马提先生。”

    那一脸恶作剧的神色，鼻间呼出的气息肆无忌惮轻轻喷打在对方脸颊上，还若有所指地朝对方下身瞟了一眼。雷欧的脸色骤然红了出来，似乎全身的血液全都涌到了脸上，那表情活像站在游人如织的时代广场却发现自己身上一丝未挂。

    要不是对阿马提家族刚烈的个性有所了解，丁丁真想纵声大笑。郁闷了一整天，只有现在是快活的，晚上肯定能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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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青春的记忆（一）

﻿从明威大学回到家中已经是下午六点，洗完澡坐到餐桌边，想起白天少年雷欧那咬牙切齿的神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所有人都停下用餐动作，目光凝聚到丁丁身上。

    丁夜农习惯性地以一声咳嗽代替开场白，正要切入正题，只听老么丁佑汤匙敲得叮当响舀起一勺水果沙拉送进自己嘴里，含混不清地道：“丁丁恋爱了。”

    “来，宝贝，这种史多伦蛋糕味道很好的哦！”丁夜农技巧地塞住老九的大嘴巴，丁佑应接不暇，嚼得满嘴咕咕有声。

    丁丁哑然失声，丁家人的想象力还真丰富。

    “稍安勿躁，大家听我说……”老四丁司扫了众人一眼，慢条斯理地用口巾擦擦嘴，待桌上众人缄口无声时，方才吐出句话，“请问，可以让我们见一下那位幸运的男士吗？”

    “老四！” 丁夜农夫妇异口同声，这太过分了。

    丁丁被一块牛肉噎住，咳得脸红脖子粗，用力地捶胸顿足，对面的丁杉、丁司和丁舞同时递了杯水过去。她接过丁杉的水，谢过丁舞，又瞪了一眼丁司。哼，是谁害的，还敢上门耀武扬威。

    坐她旁边的丁迩是纽约警察，向来喜欢教训人，一边替她拍背止咳，一边开始数落丁司。从家庭伦理道德说到国际法律条文，涉及历史文化社会哲学等等，举例诸如丁司三岁尿床，四岁打架，六岁诈骗哥哥的零用钱，八岁诱拐纯洁少女外出郊游，十一岁参与不良学生集团整老师计划，最后得出结论丁司自打会说话开始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那一类人。

    “所以，你应该这么问……”丁丁脸色渐渐平服，忽听丁迩的声音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下，幻化成一道长着翅膀的天使羽箭迎面射来，“亲爱的妹妹，请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呢？”

    “噗”地一声，刚刚抿入口中的果汁尽数喷出，胸口和桌上的餐巾全都淋湿了，“够了，让我自己说。”再让他们这么胡猜下去，她怕自己会吐血，“今天欺负了一个讨厌的人，所以心情舒畅，灵魂愉悦，请各位不要天马行空随意捏造，OK？”

    丁逸吃吃地笑着，轻拍丁丁的脖颈表示安慰，可一边的丁司却摊开了手，明确表示错不在自己，撇着嘴道：“你们说说这能怪我吗？能吗？谁让你笑得那么暧昧……”

    一桌老小发出高低不齐的笑声，丁丁去追打丁司，丁司拔腿就跑，丁帮丁佑甩下没吃完的晚餐跟在后面兴高采烈地胡闹，男孩们用刀叉敲击杯盘，女孩们嚷着衣服头发上沾到酱料了，丁家大屋象往常一样喧闹而欢乐。

    之后的某一天，多芙琳和丁逸两人分手了。校园里一时谣言四起，丁逸受不了尴尬的气氛、幸灾乐祸的眼光和没完没了的问题，趁着学校放假，驱车回到了曼哈顿的家。

    刚在门廊前停好车，就听见屋后传来欢快的琴声。循声走向花园，那棵被孩子们叫做“德鲁伊”的橡树像个巨人般伸出手臂，在半空中搭出个巨大的翠绿斗篷。池塘边的原木码头冲洗得干干净净，一丛丛齐头高的阔叶植物翠□□滴，缘岸开满了鹅黄粉红的鸾尾，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树荫下，丁丁坐在一架小小的白色钢琴前面弹着维瓦尔蒂的《四季》，笑着，闪着光，十指如流萤飞舞。丁帮丁佑两个坐在琴盖上有模有样地牙牙高歌，丁迩和丁司拿着萨克斯风，丁柳、丁琪各执一把小提琴，丁舞扶着一把大提琴，只有丁杉懒洋洋地半躺在丁丁坐椅边，黑管在他肚子上昏昏欲睡。孩子们一个个都在长大，住校的住校，工作的工作，这种家庭合奏的画面已经许久不见了。

    “丁逸！”丁帮丁佑最先发现大哥，不约而同从琴凳上飞扑下来，他眼明手快一手一个捞住。他已经有三四个月没回家，大家都很想他，轮流上前跟他拥抱，最后轮到丁杉。面对丁逸张开的双臂，丁杉看看天，又看看自己的手，终于很不情愿地站起来，抓住丁逸的手随便握了握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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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青春的记忆（二）

﻿静友招呼孩子们去吃新买的芝士蛋糕，大家渐渐散了，花园里只留下丁丁和丁逸。丁逸不爱吃芝士，丁丁不愿留他一个人，也就没有去。两个人说笑着，打打闹闹，出了一身汗，在码头边坐下来，双足浸泡在湖水里，舒舒服服仰面躺了下去。

    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丁逸悠悠地说：“你想过自己的父母吗？我是说亲生父母。他们现在在哪里，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为什么………”

    “偶尔想过，不过我发现没有比静友更适合做母亲的了，所以不会觉得难受。”丁丁知道自己是华裔混血，她失去记忆后并没丧失语言功能，她的主治医生认为汉语很可能是她的母语，并且看起来她的英语和法语也有相当基础。

    去年圣诞节那天，丁夜农认为她的心智已经足够成熟，将其身世由来一一告知。她知道自己在加勒比海被救时大约是12岁，也知道自己的身世很可能牵扯到比遗弃更复杂的原因，丁夜农认为她当时可能遭遇了故意伤害，甚至谋杀。想到这里她感觉一阵阴冷，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连忙撇开不再去理会。

    丁逸侧过脸，举起左手遮挡阳光，小指上的碎钻花冠熠熠放光。她忽然想起丁逸是来自于德国勃兰登堡波茨坦的一家修道院，好像是因为父母失踪才变成孤儿的，孩子们之间曾说起过，大家都觉得那戒指是他母亲的遗物。

    她小心翼翼问道：“那枚戒指……是家你里人留下的吗？”

    他叹了口气，柔声道：“如果你见过她，就会知道她笑的时候有多漂亮，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的眼睛是绿宝石色，不知是光线变幻，还是一瞬间的错觉，似乎能看见隐隐有水光闪动。她看着心里一酸，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背向着她，梦呓似地低语，“它的名字叫莉莉安特桑，阳光下的百合花。”

    取名的人一定和丁逸一样，德语是他们的母语，她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许久，丁丁闭着眼只管听，迷迷糊糊正要睡过去，忽然听见丁逸长长呼出一口气，“天真蓝啊……烦恼的时候看一看这么蓝的天，心里就舒服多了。”

    她蓦然想起多芙琳说要分手，心口一跳，脱口而出：“你们分手了？”

    丁逸一下就坐了起来，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刚想撒个谎糊弄过去，他已经质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她心有不安，踌躇了一会儿，老实回答：“彩排那天我们聊了一会儿，她心情不好，说要分手，我答应她不跟你说的。”

    这话听起来更像推脱之词，丁逸近期遭遇失恋极度郁闷，加上觉得被最亲近人背叛了，心中燃起一股积怨的怒火，也就再没顾及素日的亲厚，怒道：“所以你们撒谎？”

    她心口发冷，有些畏缩，“可是，你并没有问我。”

    “够了……”

    “我不是……”

    他满脑混乱，垂着头疲惫地挥手，“走开，让我一个人待着。”她怔住，忽然间手脚冰凉，呆站了一会儿，终于垂首离去。

    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阁楼上，小小的圆窗拉开了一半窗帘，窗口放着一架天文望远镜，窗前斜倚一人。

    丁杉站在这里很久了，从他那个角度望出去，花园里发生的一切都一目了然，他甚至看到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湿淋淋的夕阳，和手背上落着的几点凉凉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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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飞跃仙境（一）

﻿纽约的二月依然在零度徘徊，有时还会下一点雪。

    有一天丁丁信步走过时代广场，巨大的屏幕正在放一段广告。他们从美丽的悬崖瀑布上飞身跃下，说着“跨跃仙境……让花朵在你心头飞扬”，然后是美人鱼一般的女子在冰蓝色的空气中游动。

    她事先并不知道，“飞跃仙境”是一家冰上运动俱乐部。

    俱乐部位于布鲁克林区的一幢红墙灰顶的双子建筑里，运动项目包含了速度滑冰、短道速滑、冰球、冰舞、滑雪和冰壶，滑雪分部设在纽约州北部山区。

    每个客人进门之前都必须戴上面具，会员之间一般不知道彼此的长相和身份，因此俱乐部鱼龙混杂，偶尔也有上流社会成员和职业选手光顾。她被领到新手指导处，那里准备了统一的冰靴和各色面具，随手在其中拣了一个佐罗面具戴上，配合面具的还有一副绑腿式黑鹰枪套，她觉得好玩也戴上了。

    会员鱼贯通过，她指着他们胸前的花型绿色徽章，问工作人员那是什么。

    工作人员麻利地回答：“那是俱乐部的蔷薇会徽，小姐。特别请人用缅甸翡翠制作的，外头可见不着。一共有三种，您看见的那种绿色是普通会员，贵宾的徽章花瓣上会有一些不规则的绯色，还有一种蔷薇上带有翅膀，那是俱乐部的老板和会长戴的。”

    从指导处出来，在会员中心随意走动了一圈熟悉环境。这里到处都是镀着金边的浅浮雕木墙板，精致繁复的巴洛克式藤草花纹，奢华艳丽的幔帐、流苏和花砖，乔治一世式样的桃心木家具随处可见，角落里摆放着大理石的大卫雕像，中世纪的青铜骑士盔甲，以及象牙、红珊瑚和绿檀木雕刻的圣母百花大教堂微缩模型，中央露天温室里开满了大马士革玫瑰、伊丽莎露薇花、墨西哥大丽花，以及色泽艳丽的南美狼桃和荷兰托斯卡纳红莓，水晶缸里有西伯利亚鸢尾和佛罗里达美人蕉，缸底铺满了五彩水晶砂。

    按说这样高档的俱乐部不会接受平头百姓进入，可先前她去申请的时候对方居然只字未问，隔了几天通知她可以来活动了，真是不可思议。脚下过道延伸至一个明亮的半圆形休息室，从落地玻璃墙望出去，空阔的街道和蔚蓝的天空尽入眼帘。

    正想坐下歇一会儿，身后脚步声大作，跟着一只手从身后拉住了她的衣角，女孩怯生生的声音说道，“请帮帮我。”

    她诧异地转身，面前站着的是一个身材苗条、皮肤白皙的少女，穿着象牙色长袖连衣裙，一头黄金瀑布般的卷发垂落在肩头。丁丁身高5英尺8英寸（173CM），和丁杉在一起的时候，刚好到他鼻子下面。这少女也是到她的鼻子那儿，目测身高大约在5英尺3英寸（160CM）左右，看样貌比自己略小，说话带着明显的南部口音。

    她可不想淌这浑水，无奈应道：“我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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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飞跃仙境（二）

﻿少女眼中显露着惊慌，语声微微发颤，“求你了，他们有五个人，非要摘掉我的面具，根本不像好人。”

    看一眼少女手上已经折断的金色天使面具，又顺少女的眼光望过去，不远处那五个男子也正在朝这边看，神色中透露出警告。得了，她可不是行侠仗义的佐罗，心里一阵厌烦，微微皱眉，“去找蔷薇上带翅膀的那个人，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来报警。”

    她一点儿也不想惹麻烦，退而求安也许是两全其美的对策。可那些无赖却在顷刻间围了上来，将两人堵在墙根下，其中一个金发男子肆无忌惮地盯着丁丁看，满眼猥亵的意味。

    “你是谁？”她警觉地按住自己的面具，“你想干嘛？”

    金发男子迟疑了一下，忽而露出阴沉的笑容，“威廉德瑞，你呢？”他一说出名字，那南部少女不禁失声低呼,“那不是‘幻影王’的本名么？”

    丁丁初来乍到，一不想惹麻烦，二不想多费口舌，三不想结识混蛋，那大名威廉德瑞的“幻影王”当然也从没听说过。看情形，这位“幻影王”殿下并非善类，不认识最好。

    一转念头，脱口而出，“Ten，我叫Ten。”这是注册时登记的名字。

    人群爆出大笑，金发男子毫不掩饰讥讽之色，“第十？用数字起名，你父母还真省心。”

    要说这话也不算错，每个听说过他们家庭的人都这么说，况且她可没有精力为蠢材的几句讥讽伤心。眼角余光瞥见水晶缸里装满了清水和大大小小的水晶砂，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悄悄与那少女耳语几句，两人不动声色退到地毯之外，忽然一起蹲下去猛拉地毯。

    众人脚下这块昂贵的地毯并不大，两人用尽全力拉扯，那五个人促不及防，全都仰面朝天摔下去。丁丁拉着少女飞快地跑过那些人的身边，一路连续推倒水晶缸，清水和砂晶泼翻了一地。有人跌得快爬得快，刚要冲上来抓她们，立刻又踩在晶粒上摔了下去，两人回头一望，忍不住哈哈大笑。

    跑过这一段走廊，换那少女领着丁丁走，两人在迷宫般的回廊和楼梯里上下转折、匆匆穿行，眼看走入死角，忽然推开一扇门，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原来这扇大门后面是灯火通明的短道速滑馆，十来个穿着连体运动服的人聚在冰场入口处。为首的教练约莫四十来岁，身高超过190，说话的时候微微攒着眉心，看起来朴实而古板。少女欢快地飞奔上去，搂住他的脖子亲吻他脸颊，男子躬身在她额头吻了一下，两人喁喁低语。丁丁见他脸色时怒时忧，知道少女是在讲述刚才的遭遇。

    过了一会儿，他挽着那少女向她走来，郑重地跟她握手。

    “我听茜茜说了，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我是麦，茜茜的堂兄，也是这里的短道速滑教练，今后有什么可以效劳的，请尽管开口。”原来女孩小名叫做茜茜，跟著名的奥地利皇后同名。

    茜茜拉拉麦教练的衣角，“可以跟你学速滑啊。”

    麦教练暗自掂量对方，却见丁丁摇头道，“我可没打算救她，不过情势所迫，被逼的。”

    见她率直纯真，麦教练顿生好感，递过来一张名片，“茜茜的话你不妨考虑一下，我看你除了瘦一点，身材倒很适合冰上运动，可以试试看。”

    丁丁笑了笑，不好意思直言拒绝。

    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个时刻，冥冥之中命运的轨迹已经回到了原点。一个注定要用翅膀来飞翔的人生，即使错过了许久，还是在这个灿烂春日与她不期而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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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婀娜和公主（一）

﻿周五最后一节课结束后，丁丁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老远就看见了丁杉修长挺拔的背影。

    他穿着简单的黑衬衫和白色毛衣背心，左臂下夹着几本图册，随随便便靠在学校出口处的大门边，身边围了一大群搭讪、流口水、卖弄风情、想入非非的女学生，他却充耳未闻，纹丝不动。

    她摸摸额头，真要命，这下子明天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流言来。下意识把头转向走廊的另一方，一只脚已经迈出去准备好要逃走，丁杉却像后脑勺长了第三只眼睛一样，瞬间移动到了她身边，修长的手臂从她脖子后方一把搂过来，几乎是半拎着把她拖出了学校，扔到汽车驾驶座上。

    从座位上爬起来，认命地叹了口气，“嗨，好久不见，怎么这么有空啊？”

    “你嘴上那一圈是什么？”

    她下意识摸着自己嘴角的时候，他镇定地坐到副驾驶座位上，给自己绑好了安全带，“没有牛奶糊——看来你记得嘛，今天早晨我们还坐在一张餐桌前喝牛奶。这一周开始是名作自由鉴赏，到这边的美术馆走了走，想起今天你开车上学的，想蹭车坐，就顺路过来了。”

    从卫星定位仪上取出美术馆和德尔松高中的路线图，屏幕显示50公里，隔着半个区，几乎是50分钟的路程。她扯了扯嘴角看了一眼方向盘，“真的顺路呢，但是有你在，为什么要我来开车？”

    他鄙视地瞄过来，“才说了蹭车，你记忆力真差。”

    汽车在曼哈顿大桥上飞驰，桥下的东河泛着宝石般湛蓝的光。丁丁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在嘴唇上漫无目的地摸索着，牙齿在食指上咬出深深浅浅的痕迹，却浑然不觉。

    “找个地方停车。”丁衫冷然喝住她，声音虽轻，却不容辩驳。她错愕地踩下刹车，在紧急停靠带停住。

    他扯过被咬的那只手举高了，好让她看清楚，“这个国家每年有3万多人死于交通事故，想发泄找个安全点的方式。还有，我不许你自残，会变难看。”

    她愣了好一会儿，忽然之间悲从中来，毫无理由地大哭起来，“杉……我不快乐，一天一天……这样的日子……我透不过气来。”

    丁杉默不作声搂住了她，她蜷缩在他怀里，眼泪濡湿了他的衬衫。过了好久，她哭声渐止，听见他在头顶轻轻地说，“去找一件喜欢的事做吧，认真一点，也许快乐就回来了……我想看你微笑。”

    这话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

    这天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找出了那张名片：“麦教练，飞跃仙境速滑社，电话:212-XXX。”

    刚拨通电话叫了声麦教练，对方气喘吁吁、震耳欲聋的声音就涌了出来，“该死的你怎么敢缺席比赛！你出局了陈安娜！”她赶紧将听筒拉开距离，揉了揉耳朵，小心翼翼道：“麦教练吗？打扰了，我是TEN。”

    对方排山倒海般的声音在听到这句话时尴尬地嘎然而止，“啊……TEN小姐吗？请问有什么事？真抱歉……”

    她说了想申请加入，对方显得十分高兴，叫她明天立刻去报道。放下电话一身轻松，麦教练疯子般的大喊犹在耳边，还有纷乱的讲话声、嬉笑声、跑动声，那样热闹而嘈杂，简直让她悠然神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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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婀娜和公主（二）

﻿这次的新进学员共有8人，只有丁丁免除了全年的学费，麦教练还送了一整套装备给她。学员们私下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她的来历。嘈杂声中，一个少女推门进来，一身漂亮的红白连体比赛服，金发垂到腰际，艳光照人，神情却冷傲。她的臂弯里夹着一个鲜红头盔，脸上戴着鲜红的蝴蝶面具，领口隐约有银光闪动。

    这少女走到休息区刚刚坐定，跟着又有个女孩走进来，身材比先前那少女还要颀长，头盔下扣着乌黑的秀发，脸上戴了一个奇特的黑底金色蜘蛛纹面具，面具下的半张脸苍白细致，一双清浅如冰的蓝眼。

    大部分学员都过去跟她们打招呼，丁丁听见大家叫前面的少女“婀娜”，叫后面的少女“公主”。奇怪的是以容貌而论显然“婀娜”更美丽些，占据了绝大部分男学员艳慕的视线，那位被称为“公主”的相形之下反而不怎么耀眼。

    可是当她把视线移到“公主”身上时，很快就被对方的独特气质所吸引。不同于前者锋芒外露的灼灼光华，“公主”的美丽是深邃冷涩的，犹如冰雪里开出的幽蓝色花朵，有着曼妙的声色、迷离的暗香和神秘的心思，一颗心却被由内而外的寒气封冻住了。她那么安静地站在自己的世界，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她看着的只是那一窗风景而已，即便跟你打招呼，也是客气而节制的。

    丁丁产生了一种奇特的直觉，这两个人的真实内在与她们所显露出来的外表恰恰相反，如果说“婀娜”冷艳形于外，那么这个“公主”却是外和而内冷的。

    发现来了新学员，公主礼貌而周到地与每个人握手。婀娜却连敷衍的笑容也懒得摆，扫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到丁丁身上，“你就是教练推荐的那个女孩？”

    一名资历稍长的会员忙向丁丁介绍，“这位是我们飞跃仙境的第一主力――‘婀娜’。”话还没说完，周围早已此起彼伏地响起了褒奖之声。

    “婀娜十六岁就得过全美青少年冠军……”

    “婀娜在今年的冰上黄金联赛排名前五……”

    “前任世界冠军都说婀娜是滑冰界的希望之星呢……”

    一波接着一波，象是天使头上闪闪发亮的光环。

    这些队员平时多少有些看不惯婀娜的骄横作风，如今平白来了空降兵，待遇优渥，犹如新添一刺，“两害相权取其轻”里存着柿子拣软捏的心态，这时居然一致对外起来。

    丁丁大概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一只手伸到婀娜面前，“久仰。”

    婀娜抱着胳膊瞟了她一眼，完全没有握手的意思，“你是麦教练的亲戚？”许多学员都想知道，只是不好意思开口，听婀娜这样问，纷纷凑过耳朵来。

    “他建议我来看看，我接受了建议，如此而已。”

    她尴尬地把手收回来，心头微微有气，却见婀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寡淡的笑意。

    “玩过冰吗？”

    “没有……”一瞬间她有些疑惑，“但可以试试。”

    队员们面面相觑，人群中极轻地冒出一句“土狗养的”，一些人忍不住报以意味深长的笑容。

    “土狗”是本地骂人俚语中相当粗俗恶毒的一种，形容一个人血统或身份低贱，有时候特指混血。说话的人声音又低又闷，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淹没在人群中。

    丁丁几乎有些后悔来到这里了。

    休息时间，婀娜过来看新手的训练，冷眼观察了一会儿，说道：“这里定期淘汰不合格队员。你们到底适不适合这项运动，真不幸，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这时麦教练走了过来，一见婀娜慵懒的神情，气就不打一处来，，“该死的，又没带护颈！打算用你的头发结张鱼网吗？”他本来给人平易温和的印象，可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象变了个人，面目狰狞，暴躁易怒，仿佛是头冒着怒火的老虎，随时准备要用他那锋利的爪子来惩罚偷懒的人。

    丁丁脑海里忽然响起了《哈库拉玛塔塔》的欢快曲调，嘴角不禁浮起微笑。嗯，好吧，也许这能算是个愉快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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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王牌选手

﻿听其他会员说，速滑部有五大王牌选手，三女二男，最大的刚满二十一岁。

    婀娜是部里的第一主力，21岁，167公分，去年的全美青少年短道速滑锦标赛500米冠军。她是六年前从花样滑冰部转项过来的，各项素质都很出挑，身材也是漂亮之极，因此有个“婀娜”的绰号，是俱乐部里排名前三的美女选手。

    第二位公主，20岁，172公分，婀娜的学妹，拥有超强的悟性和耐力，练习速滑只有四年，已经有赶超婀娜的势头。她在冰舞、花滑等项目上都有涉猎，是个全能型天才选手。

    第三位茉莉，与婀娜同岁，又是同一年开始学的速度滑冰，身高163，体态匀称，资质颇佳。前些日子婀娜无故失踪，是茉莉顶替参加比赛，为速滑部争取到了进军下一站比赛的通行证。婀娜加入速滑部之前，茉莉一直是排名第一的王牌选手，年后又来了公主，从此就一直受困于老三的尴尬位置。

    第四位阿拓，19岁，185公分，茉莉的胞弟，比茉莉小一岁，却要早一年开始学速滑。五年前他参加纽约州16岁以下青少年速度滑冰锦标赛时，碰巧撞上了婀娜。其时纽约州女子速滑尚未普及，女性参赛极为罕见，因此比赛采取了男女混合制，婀娜以黑马姿态杀出重围，打败了许多优秀的男选手和当时的夺冠大热门，颁奖时两男簇拥一女的照片刊发在当时的纽约时报上，时隔多年还常常被人提起。

    第五位枭，19岁，192公分，来自纽约州东北部马西山区的少数民族，细腰宽背，步履轻盈，善于攀爬跳跃，单论爆发力是所有选手里最优秀的。没有几个学员能听懂他夹杂着高地土话的英语，他性格又孤僻阴鹜，在俱乐部里也就几乎没有朋友。

    两周前，飞跃仙境俱乐部速滑部如愿取得了罗马分站赛第七名，只要在接下来的纽约分站赛上挤进前十，就能取得“精灵杯”的参赛席位。她还听老学员们说，“精灵杯”是除冬奥会之外最大的冰上项目综合运动会，四年一届，已经举办了七届，两年后将在温哥华如期举行第八届。它的举办时间正好在冬奥会开赛的前一年，洲际杯后六个月，每届都云集了大量的职业精英，被认为是世界冠军的风向标。

    在“飞跃仙境”俱乐部待了近一个月，大家见麦教练并没给予丁丁任何特殊照顾，渐渐地开始有说有笑，但婀娜还是老样子。

    德尔松高中离飞跃仙境俱乐部不远，开车一刻钟就到了。今天速滑馆里一个人也没有，看看时间果然嫌早，便去了隔壁的花滑社找茜茜。茜茜练的是女单项目，五年了，一直是不上不下的普及水平。偶而谈及未来的目标，她似乎更喜欢妻子这份职业。

    丁丁在那里看了一会，只觉得万紫千红的花朵在冰场上绽放，或刚毅矫健，或婀娜妩媚，满目绚烂，美妙之极。

    茜茜滑了几圈回过来，停在冰场护栏的另一边，“怎样？好玩吗？”

    丁丁两手支着脸蛋趴在护栏上，“太漂亮啦！女孩们只看衣服就想学了吧。”

    “猜对了，我就是看了第六届‘精灵杯’直播，才下定决心要学的。那届你看了没？我喜欢白俄罗斯的斯卡亚，她的二周跳被当作初学者的典范，可惜了当时名气不大，最后名列第三，很多人为她抱屈。说起比赛服，飞跃仙境可是全纽约州最棒的……当然啦，我就是冲这来的。”

    说到最后一句，茜茜格格地笑起来，象只快活的小母鸡。

    “有件事我不太明白……”丁丁指一指自己脸上的面具，还是原先那种佐罗面具，连头带眼睛地包起来，只不过第一次她拿的是黑色，这些日子却改了白色，好搭配丁杉送的运动服。“为什么非得要戴这个东西？”

    茜茜摸了摸自己的天使面具，“最早是俱乐部的创始人发起的，赢得了大多数会员的支持，后来就成了俱乐部的传统。很多人在比赛时也戴着它，听说教练之间还讨论过关于面具增加风阻力的问题，不过这传统还是保留下来了。要是想搭配面具，还是花滑的服装最漂亮了，想转项到花滑部吗？我帮你去说说。”

    丁丁一个眼神甩过来，食指指尖戳中她的额头，“这是在挖墙角吧？胳膊肘往外拐，不怕麦教练吃了你？”

    “就挖了怎样，他难道还敢上门讨人？见了我们陈教练象老虎见了刺猬，倒想着一口吞呢，可没处下嘴去。”这话答得俏皮，丁丁听出其中别有意味，茜茜却笑着再没往下说，一会儿又问道，“刚才看得那么入神，有什么心得吗？”

    “虽然都重视技术，但花滑讲求的是艺术感染力，这就是与速滑纯粹追求速度最大的不同吧。”丁丁想了想，“哦，差点忘了，花滑要控制饮食，速滑不用，这是不是也算两者的重大区别呢？”

    两人相顾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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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冤家路窄（一）

﻿今天丁舞不在家，静友终于有机会亲自下厨。为防食物难以下咽，孩子们一致要求帮忙准备晚餐，丁丁被安排到的任务是超市采购。她常被分配到不含技术成分的活儿，有时她真怀疑自己的智商。

    听见女儿哀怨的感叹，丁夜农在沙发上滑了一下，“宝贝，人的精力有限，发挥所长就可以了，不必事事精通。一个人太出色了也不行，总该给别人留条路走，你说是不是，哈哈哈。”

    丁丁怀疑地看着父亲，“为什么我觉得……你平常安慰我妈也是这种表情？”

    丁夜农心虚地咳嗽两声，“人不大，心眼儿还真不少……好啦，好啦，为了回报你那善良慈祥、公正无私、英明睿智的父亲，下个月你得去参加一个宴会。”

    “什么宴会？”才不信有什么好事，准又给她下套。

    “康维罗公司的‘鹰狼’系列珠宝发布会，在大湖低地区诺亚岛的睡美人庄园，那里的主人你也认识，是我的老朋友康维罗公爵。他的小提琴手在准备婚礼，希望你能临时代替一下。另外，我想让你带一封私人信件给他。”

    她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我想这没问题。”

    她可没想到会里睡美人庄园遇到一个不想见的人，而这个人以后还会不断违背她的愿望出现在她生活里。

    下午三点，超市里的人不算多，选购了小半车食材向收银台走去，心里回味着父亲的那番话，越想越觉得可疑。丁家从老到小，没有一个喜欢奢华而无聊的宴会，丁夜农要她去，必然有着一定要去的理由。

    她走得很慢，魂游天外，完全没发现一个黝黑青年正从后方飞快地跑过来。这人很不礼貌地挤开一群家庭主妇，又从两个西装革履的男子之间急切地蹭过去，在经过丁丁身边时，没控制住速度，重重地撞了她一下。

    她的肚子撞在购物车的把手上，购物车脱手飞出，撞到了前方垒成金字塔形状的饮料堆，东西翻滚了一地。站起来的时候感觉有点头晕，肚子不是很痛，但心里火很大。想找肇事者理论，那人却连句抱歉都没说，一溜烟地消失了踪影。周围的顾客看着她，窃窃私语。

    有几个人正要走过来帮忙，广播里促销员一声清脆的“限时对折销售现在开始”，人群风卷残云般从她身边掠过，直奔海鲜区而去。先前那两个西装男子倒是没动，只不过掉转了头，谁都不搭理她。

    这没什么可生气的，要微笑，微笑，生气人肉会变酸哟。想象着老爸安慰自己的神态，一边忿忿地捡东西，忽然感觉有人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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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冤家路窄（二）

﻿来人走到她身边，弯腰捡起掉在脚下的一个苹果，跟着听见喀嚓一声，那人把苹果送进自己的嘴里咬了一大口。

    她有些吃惊地抬起头来。来人斜倚在货架上，头发被一顶黑色贝雷帽压住，额头耳鬓露出几屡发丝，就象是不小心跳出炉灶的火星，帽沿下那嘲弄的眼神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不久前她在明威大学遇见的红发少年，雷欧阿尔弗雷德阿马提。

    公式地微笑一下，表示丁家的教养十分周到，“真巧啊，很高兴见到您，阿马提先生，您近来过得怎样？”巧个鬼，是冤家路窄才对。

    雷欧嚼着苹果，说话时有些含混，“你认得我，为什么？你是阿弗的朋友，还是沙克的？”意思是“我们不是朋友”，也许还有“我们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的含义在其中。听口气还在纠缠上次的事，不知道是记性太好呢，还是记恨太重。

    她知道阿弗是阿马提先生，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刺激他为好，“您父亲是大方的赞助人，我是那家音乐学会的成员。学会历年受阿马提家族的资助，身为成员之一，当然不会对贵家族的情况一无所知。阿马提先生很健谈，也很风趣，我也是偶然得知您的一、两件趣事，希望您不要介意。”

    雷欧挑一挑眉毛，“相对于恩主的慷慨，您也是不吝溢美之词啊。父亲的某些爱好是我不能认同的，有人跟他相处融洽，这可真让人吃惊。混血的女孩……父亲是华裔没错吧，听说中国古代典籍中有句话叫做“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小姐您的作为似乎有悖于中国人的民族精神和传统美德吧。说到那‘一两件趣事’，很让我困惑，也许血统混淆了，人的品性……呵呵，如此看来威尔斯的《异族禁婚令》颇有值得肯定的地方。一种观念能传承至今总有它存在的原因，人们对于某些问题的普遍看法不是没有道理的。”

    又来了，总是这种绝对权威和优越感的语气，傲慢，恶毒，善变，固执己念，阴晴不定，当初她就是被这种轻侮的态度所激怒，她的怒气一下子窜起来。

    “别那么说你父亲，毕竟他是长辈，无论做错了什么，都有比这更好的解决方法。并且请你也不要那样对我说话，我是人，我是独立的，我有自己的思想，我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不需要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如果真的那么想控制别人，建议去木偶剧团兼职，在那里控制别人言行是合法的，做好了还会付你工钱。”

    这种人果然不能和他讲道理，她头也不回地推着车子就走。什么人嘛，这辈子都不要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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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苹果的战争（一）

﻿快结帐的时候，丁丁东摸西摸，发觉钱包丢了。

    收银员怀疑的目光像一台聚光灯对着她，晒得她头昏眼花，虚汗直冒。只好灰溜溜地退到角落里，又在购物车里翻了一遍，居然给她找到一个崭新的男士皮夹。

    翻开一看，有雷欧的身份证和一大堆信用卡，准是抢她苹果那会儿掉的。哈，这下他得到报应了！但是她的钱包在哪儿呢？

    这次她静下心来，从进入超市开始回忆起，总觉得撞她的那青年有些可疑，越想越觉得是。紧接着想到随后出现的雷欧，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小偷得到了她的钱包，所以她得到了雷欧的钱包，也不知道是什么孽缘。

    “您需要现在结帐吗？”女收银员颇能察言观色，觉得她可能想浑水摸鱼溜掉，脸色已经不对。

    天意要如此，她怎能逆天而行，略加思索，心中主意已定，笑眯眯地向女收银员说，“我想起来了，清单上有些东西漏掉了，我马上回来。”

    迅速走回购物区，见雷欧还在老地方啃着苹果，忙摆出一副羞愧懊恼的表情，结结巴巴地向对方表达了歉意。

    她说自己太过冒昧，不该凭着片面的了解妄自作出评判，说在那种情况下的表达是非常不明智而且极不负责任的，然后不着痕迹地恭维阿马提家族的历史有多么悠久，历代的继承人有多么优秀，还时不时地暗示，离开了阿马提家族的奖学金支持她的未来会有多么黑暗。

    雷欧当然不可能傻到在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后还相信她这番鬼话，却不知道她要的不是他的信任，而是今后每次想起这番谈话，都会气得七窍生烟。临走时她又给了雷欧一个苹果，然后说：“太感谢了，苹果送你，就当见面礼。”

    再次光临结账处，满面春风掏出了皮夹里的信用卡。本地信用卡基本都不设密码，一般人也都老实守法，完全没想过可以拿着别人信用卡尽情挥霍。今天这可是给他上了一课，教他以后千万不要相信女人，女人天生就会撒谎。

    收银员嘴角的线条从拱桥洞变成上弦月，“感谢您的光临。”

    丁丁不着痕迹地凑近对方，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压低了声音说，“我的男友，就是刚才跟我说话的那个，他这里有问题。常常会拿走我的信用卡，提取现金到处挥霍。他以为自己是上帝——晚上还去找那些不干不净的女人，说是借助肉体的结合洗涤她们的灵魂。我知道他只是有病，至少他不象别的男人那样一天到晚打女人，虽然偶而会控制不了情绪拿烟头烫我……”装出泫然欲泣的模样，顺便拉开袖子把前两天帮静友做菜得到的烫伤展示一下，以便使对方确信无疑。

    女收银员用一种无比鄙视的眼神看着远处的雷欧，愤愤道：“多英俊的脸蛋儿，我还以为是明星呢，竟是这么回事。知道我祖母怎么说？鸭子有翅不飞，驴粪蛋子表面光！尽管走小姐，我来对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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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苹果的战争（二）

﻿远处的雷欧莫名其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妥，却怎么也想不到这看似老实的女孩会扯下这样的弥天大谎。

    小步快跑离开超市，丁丁觉得愉快极了。顺自动扶梯下到B2区停车场，一边哼着歌，一边无意扫了一眼路边的车辆，反光镜里，两个穿黑西装的男子正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她骤然想起，刚才在超市被撞时，这两人似乎就在附近。

    周围人不多，他们竟跟她说起话来，“我们得谈谈，小姐。”

    她成天受丁迩的安全自卫教育，心知事情不妙，假装什么也没听见，脚下却越来越快。

    身后的黑衣人见她逃跑的架势，迈开大步追上来。

    驾车逃走已经来不及，她机警地直接从车前跑过去，飞快地爬上旋转通道，冲向B1楼停车区，那里有一扇靠墙的铁门通向内侧的消防楼梯。感谢静友每次上超级市场都能带着她，这里她再熟悉不过了。

    在楼梯与楼道之间绕了很久，再次回到B2层停车场，她心口通通乱跳，不禁后怕。

    正准备打开车门，那两个黑衣人竟如阴魂般跟了上来，一前一后出现在通道口。就在这时，她看见了不远处的雷欧。他站在一辆红色跑车边，悠闲地靠在引擎盖上，完全是一副落井下石的表情。

    哼，他就是和蔼可亲地送上门来，她也不要他帮忙哩。

    她打定了主意先逃跑再说，用最快的速度钻进车子关上车门。刚发动了车，那两个黑衣人已经冲到近前，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分袭两边的车门。

    左侧车门瞬间被拉开，她本能地将手里的购物包掷在对方脸上，黑衣人伸臂一挡，阻了前扑的势头，跟着乘机一脚油门踩下去。汽车向前滑动，与此同时，右侧副驾驶的门却被打开了，另一个黑衣人探进半个身子来抓她。

    她急中生智猛踩一下刹车，那人的头撞到了挡风玻璃，恼怒地闷哼一声，回身抓住她。这时先前那黑衣人也冲了过来，两个人联手将她扭得动弹不得。

    接着一人便去撕她的衣服，她吓得几欲晕去，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大喊救命。两人几次强行拉扯都没能得逞，其中一人大怒之下拔出了匕首，在她后颈处轻轻一刀，将她的外套和衬衫挑了开来。衣服自后领口开裂，撕开后心直到腰际。可没料到，里面还有一件保守内衣没被割开，仍包住了大部分肌肤。

    持刀男子咒骂一声，正要再下第二刀，忽然间被劈中后颈，手中的匕首同时被夺走。另一人见势不妙刚想掏枪，却被掷来的匕首刺中掌心，连手掌一起钉在了枪套上。

    至此，两个黑衣人不敢恋战，连手上的匕首都没顾得上拔掉，就匆匆扶了同伴逃离了现场。

    丁丁惊魂未定喘息了好一阵子，忽然一脚油门踩了下去。在公路上开出老远，她才想起动手收拾黑衣男子的人，此刻正坐在自己身边的副驾驶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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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以德报怨（一）

﻿雷欧一只脚还在车外，丁丁就踩着油门冲了出去，一路风驰电掣，过了几个路口都不知道。很快有警车在远处鸣笛跟上来，她踩了刹车在路边停下，脸色瞬间刷白。

    他看戏般靠到了椅背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你不是无证驾驶吧？”

    她强自镇定，“我有驾照，但是……在超市里被人偷了。”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毫不掩饰地露出嘲笑的神色，“所以说人心要向善，不然会受天谴。”

    她气得牙根痒痒，却只能咬着唇一言不发。她还没过十七岁生日，本地十六岁的I照属于限制通行类。这也算了，问题是驾照放在她的钱包里，而她的钱包早就在超市里被人偷了。这下麻烦大了，也许会被临时羁押，等着监护人来认领，说不定还要被罚社区服务。

    他仿佛十分怜惜地叹了口气，“钱包可以还我了吧？莫名其妙成了负心汉，这笔账慢慢再和你算。”

    她的脸红一阵青一阵，像丢烫手芋头一样把钱包掷还给他。他接过皮夹，语带讥讽地说了一句意大利文，“Ogni promessa è debito，好好记着小丫头，我可是以德报怨。”

    反光镜里，警察手按枪套小心翼翼从边上走过来，“双手放在方向盘上。还有另外一位，让我看见你的手，现在出示你的驾照。”

    丁丁从没被纽约警察盯上过，不免冷汗涔涔，却见雷欧从钱包里抽出他的驾照送过去，“这是我妹妹，刚发现在超市购物时被人偷了驾照，正想打911呢，您看能不能通融这一次？”

    “知道超速了吗？”警察看看驾照，又看看他，忽然“啊”了一声，“你是……蝎尾狮队的四分卫阿马提？”

    她有些吃惊，见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那名警官难掩兴奋之色，接下来的整整十分钟都在谈论大学橄榄球联赛。她想见鬼了，难道他会是大学的体育明星不成。

    雷欧神情平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种优雅的声音，“对不起，长官，我有一些急事……”警官连忙为自己的烦琐道歉，请他们务必小心驾驶，然后坐进警车开走。

    车上只剩下两人，僵持片刻，丁丁还是先开口了，“原来你是明星四分卫啊（最讨厌橄榄球了），连纽约警察都知道（丁迩就不知道么），我不怎么爱看体育比赛（那种野蛮的比赛谁要看啊），也许有些孤陋寡闻了（那就一辈子做井底之蛙好啦）……”一边和颜悦色地恭维，一边没好气地暗自嘀咕，连她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的坚韧隐忍。

    雷欧两眼扫过来，神情似怒非怒惊。她第一次发现那双眼睛是爱琴海的蓝，阳光下可以璀璨如宝石，却在氤氲笼罩时深不见底。两人眼光一碰，他直直看到她眼底，仿佛早已洞悉了她的企图。她吃了一惊，骤然住口，一肚子的做贼心虚和虚与委蛇就再也说不出来。

    只听他醇厚的声音说道，“刚才提起那位阿马提先生，是我同届的堂兄雷那多。我进明威橄榄球队时，雷那多刚好被送进了加利福尼亚洲著名的猎人学校修身养性，那位警官先生的记忆显然还停留在半年前。”

    此刻她只巴望对方不要看到自己脸上难堪的红晕，“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是在打棒球，那种球很少见，是叫做‘黄金本垒打’吧？”。

    “所以说我很抢手。”他的语气中泄露着捉弄的笑意。

    她觉得他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果断地抛开这个无聊话题，“刚才的事谢谢你，我承认一开始是我不对，请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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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以德报怨（二）

﻿他似乎一早料到她会妥协，却一心想要捉弄的她的样子，随手拿起置物格里的手帕翻看欣赏，仿佛很随意地说道：“没有身份证不太好办，所以动用了特殊关系，幸运的是你没拿走我移动电话。他们向我道歉时的那种表情，看起来象是要把谁零碎剁了喂狗……”

    她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那块蕾丝手帕上，耳边开始模糊，完全没听清之后的那些话。

    手帕是三年前和丁逸在跳蚤市场上淘到的舶来品，她喜欢那蓝得清澄的颜色，丁逸说那料子配着柔白丝线，很像是她第一天来到丁家时穿的那件裙子的花边。

    指尖在柔滑的布料上划过，仿佛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他那样温和地摸着她的头发，眼神是那样柔软而宠溺。

    心头漏跳几拍，融融地涌上一阵暖意。

    跟着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浮现出来，冷漠的眼神让她心如刀割。

    所以你们撒谎？

    够了……走开，让我一个人待着。

    心口难以遏制的酸痛，似乎有滚烫的热流贯穿了胸口，皮肤像被针扎一样，痛得要燃烧起来。

    “嘿，小丫头，这不礼貌吧？别人还在跟你说话呢，你是灵魂出窍了吗？”

    一只手伸过来在她脸上扭了一把，微微的疼痛让她从幻境里惊醒过来，连忙摆出一个微笑的表情，迅速从雷欧手里拿走手帕，打开置物柜抽屉扔进了深处。

    好吧，她承认那也许不算微笑，但她至少维持了礼貌。

    回家的这一路，也不知怎么回事，迷迷糊糊的，驾驶座的人就成了雷欧。他见她衣衫不整，还脱下了自己的大衣给她。意料之外的细心妥帖，却也代表着过分的亲密，她本想拒绝，但撕裂的衬衫却一直往下滑，于是她想暂时借用一下也无妨吧。

    对他的印象才有些改观，他又开始恶毒地评价起她的座驾，“驾驶舱太狭小，方向盘离座位太近……不是没有驾御车辆的自信，就是视力不好。”

    两样都说中了，她咬住了自己的食指，十分不甘心。空间狭小？他是不是在讥讽她的身材？他的身材似乎比丁杉还高些，这车对他来说确实空间太小了一点，悍马或吉普更适合，但他非要这么刻薄不可么？

    张了张嘴想反唇相讥，但转念一想还是不要跟他辩白的好，说起来他是以德报怨，他若想告她盗用信用卡，那罪名可大了。说起来她终究欠了他一个人情，就不跟他计较了。

    到了丁家门前，雷欧停下车，用挑剔的眼光查看四周环境，“十几个人住有点小了。”

    她的笑脸象翻书一样翻过去，“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有十几个人住？你调查我？”看她得罪了什么样的人，早知如此，当初说什么也忍了。

    他一只手扶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脑袋慢慢往她那边靠过去，“你确定想知道？那种方法……你不会有兴趣的，你哥哥也不会。”

    他深深地看到她眼底，两瓣嘴唇越靠越近，她几乎能感受到剃须泡的薄荷气味。她认为他不是想报复性地侵犯她，就是很有兴趣在她脸上盖下几个红红的指印，身体瞬间僵硬，居然一动都不敢动。

    在离她嘴唇不到一英寸的地方，他忽然低下了头，轻轻的一声“咔嗒”，为她解开了安全带。

    她在乱想些什么？她一定是脑子出问题了。

    他嘲弄地看着她，“看起来……你似乎有些……失望？”

    她心里“呸”了一声，嘴角却迅速摆上了谦恭的微笑，“我只是在想，嗯……应该怎么感谢你呢？”

    他忽然皱了皱眉头，“别这样，这不象你。”

    奇了，她是什么样的人，难道还用别人来量身定制？礼貌地还他大衣，他很快拦到一辆出租开走，望着远处的烟尘，她想：“你不会有兴趣的，你哥哥也不会……明明话里有话，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快要撞到铁门上的那一刹那，她才发觉家门已经近在咫尺，丁逸从屋里走出来，轻轻牵住了她的手，“这么晚，还不进来？”

    宽大的手掌下象有一股暖流，缓缓从他的掌心流到她的。她的胸口忽然酸痛起来，那件白色的蕾丝背心似乎已化作了长满倒刺的荆棘，紧紧地缠绕住她的心脏。

    但是没人知道，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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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钻石公爵（一）

﻿四月第一个周末就是康维罗公爵举办宴会的日子，刚巧遇上复活节，按照丁夜农的安排，本该是丁逸陪着她去的。中午接到丁杉的电话，说丁逸临时有事晚点到，转托自己送她赴宴。

    丁杉是丁家众多兄弟姐妹中外貌最出色的一个，看着他的时候你往往会忽略他的性别。他就如同月光下的琉璃，静时表里洞彻、色同寒冰，动时又如春水掬盈，弥幻着比雨后虹霓还要美丽的光彩。他天性安静恬淡，当初选了时装设计这门专业，可叫这班兄弟姐妹大大吃了一惊。

    汽车开到面前，车门打开，丁丁垂眼看看手表，还有半分钟到七点。丁杉说了七点来接她，那就一定是七点。她注意到丁杉穿得极为正式，甚至扎上了他最为厌恶的领带，不禁低低一笑，“我眼花了吧，那是什么？”

    丁杉哼了一声，“你觉得呢？”打开车载收音机，电台那头传来《第五元素》里那首著名的花腔女高音《女神之舞》，鬼魅般华丽的声音在车厢里回响着，丁丁想果然是三哥的品位。

    奥菲娜堡，又名睡美人山庄，位于北美千岛群岛域内，纽约州大湖低地区的诺亚岛上，曾隶属于古威尔斯海外殖民区，战后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美国独立后，这座声名遐迩的古堡被威尔斯权贵康维罗公爵买下，成为康维罗家族名下众多的私人度假区之一。

    山庄占地33英亩，看上去就象一个巨大的田园，花圃、绿野、湖水和树林将一座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式古堡簇拥在中央。古堡内部装饰美轮美奂，到处陈展着青铜雕像、巨型壁画、古代盔甲和冷兵器，狮心王时代的家具保存得十分完整光鲜，在它著名的珊瑚书房里还保存有大量珍贵的羊皮书卷。底层大厅有一个专供演出或舞会使用的下陷式剧场，称为缪斯厅，用十六个绞盘控制，只要十分钟就能使大厅呈现出剧场的效果。本次“鹰狼”系列珠宝展示就在缪斯厅举行。丁杉另外有事，她也就不勉强他留下来。

    晚上七点，客人陆续到达，缪斯大厅的灯忽然暗下来，只剩舞台周围十八个裸体天使手中的铜灯还闪着昏黄的光。随着一片咻咻升腾之声，古堡外的天空闪烁起五彩灿烂的烟火。

    缪斯厅舞台中央的地板忽然亮了，数十盏射灯从天花板上投射下来，身着十七世纪宫装、手执丝扇、戴着面具的模特们在古典音乐中款款走出，珠光宝气，摇曳生姿，人们情不自禁的以为自己正置身于古代的豪华宫廷参加化妆舞会。

    发布会分为上下两场，公爵的御用交响乐团始终充当着背景音乐的角色，丁丁则应父亲的要求，补上了首席小提琴手的位置。

    幕间休息时间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来，拿了杯果汁在手里，一双亮眼在大厅里远近打量。珠宝与香水，名车与良驹，流行时尚与时髦话题，所谓上流社会的社交生活果然和预想的一样无趣。

    往角落里缩了缩，靠紧了窗台，那里看出去正是古堡的花园。

    康维罗公爵正被一位打扮俗艳的贵妇人缠着谈话，表情厌烦却克制，上流社会的教养全体现在这一刻了，她狡黠地想。

    冷不防“叮”地一声脆响，有人轻轻磕了一下她手中的酒杯。

    她回过头来与那人碰了个脸对脸，华丽的衬衫，昂贵的礼服，闪烁着水晶光泽的手表和领夹，在温雅外表的掩饰之下，骨子里依然是一只全身燃烧着火焰的怒狮。幸亏他有张还算英俊的面孔，这使得人们忽视了装束与气质之间的格格不入。

    “你怎么会在这里？”雷欧手里握了一杯低度皇帝香槟，直勾勾地瞪着她，“闭上你的嘴巴，那里可以塞进整只火鸡了。”

    每个人受到惊吓都会是这副表情，她凭什么要例外？再说他的嘴巴张得才叫一个大，“对于您的出现，我深感不解，这就是我的嘴巴看起来可以塞进一只火鸡的原因。”

    雷欧满脸氤氲，眯着眼看她，“你说过不是沙克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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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钻石公爵（二）

﻿丁丁打个冷战。只要他一眯缝眼睛，她就觉得有什么不妙的事情要发生。等等，沙克？那好象是公爵的名字吧，“你指公爵阁下？他与我父亲是老朋友，今天我是应邀替代小提琴手表演的。”忽然想起丁夜农交代的事还没办。

    老远就看见这美丽的背影，不知不觉就走了过来，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种惊艳的感觉。目光在她身上辗转流连，他的嘴角泄出几分笑意，“我知道。”

    公爵喜好保守严谨的装束，因此礼服是传统的白色，款式也十分端庄，穿在十六岁的少女身上，未免稍稍老气。可他那是什么表情？好不好看关他毛事？他以为自己是谁？既然谈话并不愉快，就没有必要继续了，竭力忍住厌恶的情绪，她礼貌地告辞，“我还有事请教公爵阁下，那么，失陪了。”

    雷欧抿入一口香槟，和着一点点被忽视的不快吞落喉头，“真是与众不同啊，是故意染上去的吗？手工不错。”

    丁丁怔了怔，低头见到裙摆上一片巴掌大的葡萄汁渍，不禁叹气。她的第六感觉没事这么灵敏做什么，意外尚可承受，偏要让她有所感知却无法避免，这才是真正的不幸。

    赶紧到洗手间做了紧急处理，用吹风机吹干了，却还是留下一块玫红色痕迹。要是丁杉在，说不定还能化腐朽为神奇，现在只能包个布片遮掩一下了。找后台的工作人员拿了一块彩绘丝巾，对折后稍稍束紧在腰臀处，利用多出来的丝巾角在身侧打了个繁复的玫瑰结。她本来身形修长，这么一束，宽松简洁的裙摆自然收成了鱼尾的效果，倒越发显出侬纤合度的身材来。

    走进花园，公爵已经打发了那名贵妇，一个人在花圃前散步。许多客人从他身边走过，互相招呼致意，恭贺之声不绝于耳。两年前丁夜农主持的雅典课程聚会上，丁丁曾经见到过这位著名的“钻石公爵”。

    传说中钻石公爵不但有着古老的贵族血统，并且经营着以珠宝公司为主的国际知名联合企业，据说他和他的家族所收藏的财富有着比他们的血统更为悠久的历史。可他并没能象他收藏的珠宝那样历久弥新。这位钻石公爵如今也老了，发如银丝，眼角刀刻，岁月无情地在他脸上留下了班驳痕迹，但是他的背脊依旧挺拔，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七十寒暑历练而来的智慧之光。

    她暗自唏嘘，眼见公爵目光投来，显然是注意到了自己，赶忙微微歉身，“您好，公爵阁下。”

    康维罗公爵含笑低下头来，轻轻与她碰一碰脸颊，“感谢能来参加我的宴会，表现很出色。你父亲他好吗？”

    她笑得灿烂，“好极了！他也问您好呢，对了，这里有一封信，是父亲要我转交给您的。”公爵打开信封看的时候，她借机告退了。

    发布会接近尾声，公爵隆重介绍了新任的首席小提琴手。怂恿的掌声响起，要求丁丁和公爵共奏一曲，公爵推说年纪大了手脚不灵活，让孙子雷欧代替自己。

    现在，只要丁丁的头向右转动30度，就可以看见坐在钢琴前的雷欧，以及他那一脸想抛弃她的表情。但她没有，即使违背自己的意愿，也得顾及父亲和公爵的面子不是。这不知约束为何物的小子到这时候还未拂袖而去，她真有点佩服公爵阁下伟大的人格力量了。

    调好音，把小提琴轻轻地搁到肩头，她礼貌而客套地问道：“《乘着歌声的翅膀》可以吗？你听过的。”

    他却有些心不在焉，随意弹出一段音阶，突兀地反问：“‘芙丽雅微笑’是怎么到你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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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三根羽毛（一）

﻿数年前的罗兰春季拍卖会上，按照公爵小姐辛西娅的临终遗愿，“芙丽雅的微笑”进入了慈善拍卖会。康维罗公爵当然不愿爱女的小提琴流落在外，暗中资助阿马提家族购回收藏。后来这把小提琴通过德尔松中学的赞助仪式移交到了丁丁手上，这事公爵也是知道的。他见过丁丁多次，认为“芙丽雅的微笑”交给丁丁是跟对了人，也就没有反对。

    可对于雷欧来说，母亲用过的东西绝不给别人，这跟孩子独占母亲的想法是相通的，丁丁觉得自己能理解。想到他也失去了母亲，她有些不忍，温言道：“那是阿马提先生最为慷慨的一笔赞助，据说那也是辛西娅公爵小姐的愿望。”

    “知道了。”雷欧掸掸眉毛，他知道琴被捐赠出去了，却不知道给了谁，“舒伯特的《天鹅》学过没有？”

    “是歌剧《天鹅之歌》的套曲吗？长得可以当音乐会听了，我可熬不了夜。”她忽然间想明白了他的意思，顿了顿又问，“你是说《三根羽毛》？”

    认识的女性中少有这么聪明敏感的，他克制住惊讶，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透露出欣赏的意思，“那么开始吧。”

    《天鹅》，来自于海涅一首不为人知的诗歌，讲的是公主为逃避婚约求仙女将她变为天鹅，天鹅阴差阳错与定婚的王子相爱，却错过了变换的时间，再不能转为人形。

    经典的爱情悲剧题材，用歌剧和交响曲来诠释，具有很好的情境制造能力和感染力。《三根羽毛》是其中一首音乐会小夜曲，和通常意义上的情歌小夜曲是两回事，有四个乐章，就象一部缩小了的交响曲。描绘的是公主刚刚变化为天鹅，逃出婚礼，在月光与湖水之间自由翱翔的情节，充满了生机，浪漫，欢快的情绪。

    第一乐章以活泼流畅的节奏和短促华丽的八分音符颤音组成，清新欢畅，生机勃勃，是一首完整的小奏鸣曲。这个部分由小提琴主奏，偶尔可以听到雷欧手指下的琴键在低三度轻轻颤动。

    接下来的第二乐章钢琴开始注入，曲风优美抒情，是典型的浪漫曲，第三章则是典雅华丽的小步舞曲。

    到这里为止，两个人的合作可谓中规中矩，没有特别的默契，却也没有明显的漏洞。这是因为两个人性格迥异，对音乐的理解也不同，配合纯粹出自技术层面，情感并没能很好地得到交融。

    结束章以爱尔兰的一首民谣为主题，乐章伊始，丁丁就发觉钢琴手在作弄她，本该是一脉相承的情节，却忽然遭遇变奏，跳跃到另一个版本的《三根羽毛》。这个版本的作者是一位以戏弄音乐闻名的神童，两者的情境是截然不同的，后者跳脱顽皮如《野蜂飞舞》，若不适时调整状态，必定当众出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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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三根羽毛（二）

﻿主题不停的交替变奏，形成了高难度的华彩段落。得承认这小子在艺术方面是个天才，可惜终究不是专修音乐的，最后关头钢琴终于缴械投降，乖乖地去做和弦了。

    这首小夜曲成为当晚除珠宝以外人们谈论最多的话题，丁丁听见他们用“强强联手”、“珠联璧合”来形容她跟雷欧的合作，不由得暗自好笑。这时公爵走了过来，满是皱纹的脸上笑意融融，“丁小姐让我的珠宝黯然失色啊。”

    她夸张地躬身作了个抱歉的表情，“那么勋爵阁下必须负起另外一半责任，今天晚上他可是除您之外最有魅力的男人。”

    公爵哈哈大笑，眼光越过丁丁的肩膀，落到不远处的雷欧身上，后者正与一群漂亮女孩谈笑风生。尽管流淌着阿马提家族冥顽不灵的血液，却难以否认他继承了母系的美貌和天赋。男人长相好难免风流些，算不得大错。如果有一天他找到了灵魂的另一半，公爵觉得，他必定会象他母亲那样，不顾一切跳出他的掌心。

    “脾气跟不上辛西娅一半好，这全是他父亲的错，顽固的家族。没去成康维罗家族安排的帝国公学，大概也是听了那边的怂恿。在大学的专业是工商管理，这点倒还称我的心。身体强壮，相貌不坏，是学校棒球队的明星投手，听说职业联盟正在打他的主意……丁小姐觉得如何？”

    不是想撮合他们两个吧，她常在静友的脸上看到公爵这种表情，长辈们的爱好有时是惊人的相似，可惜她不能领情。

    “有傲骨，也有傲气，在上流社会中是少见的了。如果在另一种比较随意的场合，不是作为特殊对象介绍给我，也许可能成为朋友。”

    公爵再次大笑起来，引得众人侧目。

    这些年来丁丁是唯一一个能让他开怀大笑的人，丁夜农把他们教得很好，这些父母不详的孩子甚至比许多正常家庭的孩子活得更快乐健康，希望接下来的话题不会让她过分伤心。

    他问道，“关于那幅图纸，你有什么看法？”

    丁丁有些惊讶，“图纸？什么图纸？父亲没有提起过，需要我打电话问一下吗？”

    公爵道，“不必了，图纸就在那封信里，你……看过信吗？”

    “完全没有。”信是给公爵的，父亲没有交代她可以看，她当然不会擅自打开。

    像是要为接下来说的话暖场，公爵犹豫了一会儿，“你父亲难道没告诉过你，那东西可能与你的身世有关？”

    她怔住，刹那间思潮翻涌，疑云迭起。

    丁家简单富足的生活建立起一道保护屏障，隔绝了过去的阴影和未知的惊扰。她快忘记了孤儿的身世，她的父母，她的家人，她一无所知的过去。公爵的话就象在屏障上开出一道门，只要她打开那道门，真相就会象阳光一样照进来。这样的阳光，是温暖的，还是会灼伤人的，她不能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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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德拉威玛水晶宫(一)

﻿【发现掉了一段，大概是贴文时的失误，现已补上】

    两人的谈话专注而郑重，公爵向来放恣不拘，丁丁则完全没有在意周围的动静，谁都没发现远处有一双眼睛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们。

    雷欧远远望着她，她就象是他胸前口袋里放着的那枚紫水晶，采集自水晶蔟尖端最完美的那部分，晶莹，绚烂，纯粹，神秘，象巫师般能窥视人心。这样的她为何会露出迷惘而恐惧的表情，他真的有点兴趣了。

    技巧地摆脱了那些女孩，不着痕迹地往公爵那边靠过去，他听见丁丁说：“……不，他没有告诉过我。”

    公爵点了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了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对折的纸片。她接过来轻轻抖开，见纸上是一副兰花图样，螺旋式的三片花瓣，形态古朴优美。

    她有些吃惊，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仿佛那块胎记的秘密已经被人发现了，脸上骤然红了出来。公爵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和地说道，“康维罗公司的鹰狼系列都以水晶为主材，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这里的渊源她略有所知，“水晶是威尔斯的国石，听说有几代威尔斯王倾其所有在世界各地寻找珍贵的深紫色水晶，不但平日起居所用器具都是水晶，连国王本人的名章也是水晶制作而成。”

    “说的不错，那么你可曾听说过‘凤眼兰’？”丁丁觉得这是一个楔子，而不是一个问题，果然公爵接着说道：

    “17世纪末的狮心王时代，在威尔斯王朝领地德拉威玛岛附近，也就是今天的英属加勒比海区域，一个迄今为止最大的紫水晶簇被发现了。”

    “水晶本来不以颜色论贵贱，但紫水晶依然是水晶里最高贵的类别。它之所以是紫色的，一般认为是微量铁元素的沁入。天然紫水晶多半是浅紫或杂紫色，多以水晶矿洞的形式出现，纯粹的深紫色水晶十分稀有。那次发现的是非常罕见的外生紫水晶簇，在它的尖端呈现及其美丽的深紫色，有火一般的光华流动。采伐水晶的工匠将水晶簇样品带回朝廷，‘狮心王\\\\\\\'龙颜大悦，他不象几代先王对紫水晶那样执着，却认定这是上天降临的庇佑，象征着他的王权牢不可夺。

    因为水晶簇太重无法运回首都，国王叫他的工匠在岛上进行加工，并指派了两名亲信全程监督。他的原意是要将其建成一间举世无双的水晶宫殿，为了使这座宫殿看上去更完美，他让国库运送去了几吨重的宝石用于装饰宫殿墙壁。这项浩大的工程耗费了二十多名专家和三百名技术工人5年的时间。可惜的是，在即将完工之际，战争爆发了。德拉威玛岛在这次大战中遭遇了灭顶之灾，整座岛都消失了，水晶宫殿和宝石就此下落不明。

    有人说它在战争中销毁了，有人说它此刻还长眠于加勒比海深处，有人说荷兰海盗将岛上洗劫一空，也有人说西班牙舰队夺走了它，还有人说这座无价之宝已经被拆散，大臣和工匠私分了巨额财富各奔东西。

    这段故事犹如童话般神奇瑰丽，丁丁很想知道后来怎么了，忍不住插嘴，“那么这批财宝究竟到哪里去了？”

    “无论真相如何，大臣私分财富的传言并不可信……”公爵抽了两口雪茄，忽然咳嗽起来。

    雷欧眉头微蹙，“赶紧扔掉你手里的祸害。”

    公爵瞪着两眼很不高兴，“给我礼貌一点，你那是什么口气！”

    雷欧拿走公爵手上的大半截雪茄，直接在烟灰缸里按灭，“想想我母亲吧，你会觉得生活中没有雪茄也能过得很好。”老家伙可是一向健康得很，抽烟喝酒还喜欢漂亮女人，能没病没灾活到七十多岁，实属难能可贵。相比之下，有些人却没那么长命。

    “去拿些湿毛巾来，公爵需要休息。”他吩咐完仆人，在丁丁对面坐了下来，一副准备给她讲《天方夜谭》的表情，“这故事小时候母亲给我讲过，我来说。”

    公爵哼哼几声，居然不再辩驳，于是雷欧继续说故事：

    “派去监工的两位大臣中，其中一个就是第一代的康维罗公爵。那时人们叫他马斯勋爵，此人出身于威尔斯历史最悠久的贵族，是国王幼时的玩伴与政治上的亲信。他奉命与另一位贵族大臣黑伯爵赫斯廷一同监工，国王的穷奢极欲让年轻的马斯勋爵深感不安。战争爆发后，威尔斯王朝乱了阵脚，皇帝疲于应付一再后撤的战线，根本没想到派兵驻守德拉威玛岛，也未通知岛上人员撤走。不久，马斯勋爵发觉形势不妙，工匠们人心浮躁、行为失态，而同行的黑伯爵似乎也在酝酿着自己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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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德拉威玛水晶宫（二）

﻿“终于有一天，战争蔓延到了德拉威玛。当奥斯曼帝国的士兵在海岸线上登陆的时候，人们还沉睡在酣甜的梦乡里。奥斯曼人采取了残酷的战术，数百公斤的□□被投放在人员最密集的地区，奥斯曼的帝国舰队在海岸线五百码之外布好了包围圈，舰船上密密麻麻的□□筒和巨型加农炮对准了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敌人。这个血与火的清晨，近千名威尔斯人几乎无人生还。

    水晶簇尖端最完美的那部分，很早就被工匠采集下来做成了一顶皇冠、一块纹章和一枚戒指，准备在国王加冕十周年大庆的日子作为贺礼。可是没等国家庆典准备妥当，战争突如其来地爆发了。黑伯爵逃走的时候随身带着那块纹章，而马斯勋爵则怀揣皇冠和戒指，乘着一艘布帆船逃离了德拉威玛岛。他在海上九死一生，漂流了一天一夜才被威尔斯的战舰发现，他获救那天，德拉威玛已经沉没在一片火海中，那场火烧了整整一个月。

    威尔斯在这次战争中落败，从此国力衰微，一蹶不振。而获胜的奥斯曼帝国海军却在归途中遭遇了强大的西班牙舰队，双方在开曼海沟展开了一场恶战，最后两败俱伤。

    后来的事情，我们可以从史书上读到，奥斯曼和西班牙都没落了，英国皇家舰队兴起，那片海域包括开曼群岛全都成为了英属海外殖民地。另一方面，德拉威玛岛尽毁，水晶宫失踪，马斯勋爵千辛万苦带回的水晶皇冠成为硕果仅存的宝贝，被继任的威尔斯王封为康维罗公爵，授骑士头衔，领副首相职。你瞧，这就是康维罗家族的来历。

    丁丁忍不住追问，“‘凤眼兰’是什么东西？”

    雷欧答道，“很少有人知道凤眼兰曾是威尔斯的国花，战后新任国王和他的巫师认为这种花品格妖冶，致国运衰微，就把国花改成了蔷薇。但是王冠、纹章和戒指上都还雕刻着‘凤眼兰’图案，历代威尔斯王拥有皇冠，纹章在下落不明的黑伯爵身上，至于戒指，它被交给了冒死保卫它的康维罗公爵，代表了无上荣耀，也意味着寻找水晶宫殿的秘密任务。”

    她听得十分仔细，又问道：“那么黑伯爵去了哪里？宝藏就这么失踪了，黑伯爵岂不是最大的嫌疑犯？”

    雷欧瞥了公爵一眼，并不作答。水晶宫殿究竟在谁手中？奥斯曼帝国和西班牙舰队的战争究竟谁胜谁负？黑伯爵是偷走了宝藏从此逍遥天下，还是机关算尽遭遇了厄运？儿时的他也曾问过这些，只是随着母亲过世，公爵对他的控制欲日趋严重，他对康维罗家族的反感越来越强烈，也就不在乎了。

    公爵低沉的声音接着说，“这个么，只有威尔斯权贵中的极少数才清楚这段历史的来龙去脉，请跟我到书房，坐下来慢慢说。”他领着丁丁径直上楼，雷欧看着两人的背影犹豫了一下，随即也跟了上去。

    书房的门一关，隔绝了外头的喧闹，公爵在书桌的另一边坐下来。桌上早有命人煮好送上来的一壶阿拉伯咖啡，他给每人倒了一杯，又推过来一托五个小碟。丁丁闻到浓郁的中东香料味，心里喜欢，用银勺子舀了一点肉桂粉，轻轻搅动之下，顿时香气四溢、惹人食欲。她手捧咖啡杯喝着，一边从眼角余光里瞥着雷欧，见他面前的调料丝毫未动，连糖或奶都没加半勺，想必苦得很，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公爵端起杯子轻嘬一口，“令尊是康维罗公司的法律顾问，和我也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几乎无话不谈。前些日子他看到一本宝石品鉴上的兰花图样很感兴趣，无意中聊起，我请他帮忙找来比对一下。我让秘书查过了，这本书今年三月才出版，图片是作为赝品列入的，作者是美国人。丁小姐，令尊托你送来的那幅图样，就是威尔斯寻找已久的那块水晶纹章。”

    她心口突突几跳，抬眼去看公爵，公爵这时却双目低垂看着自己的杯子，表情并没有什么异样。

    “其实关于黑伯爵一直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早在德拉威玛岛沦陷之前他就已经投靠了敌人，奥斯曼人与西班牙舰队在海上遭遇时，他早已经乘着一艘战船把水晶宫殿运到了伊斯坦布尔的托普卡普宫殿里。老实说，当时是有那么几艘战船失踪了，可哪次战争发生时没有这样的事呢？”

    公爵顿了顿，仿佛在考量着各种可能性，接着又道：

    “你该听说过‘琥珀屋’的故事吧？当时欧洲王公之间有传闻，琥珀屋并不是普鲁士国王腓特烈—世建造的，而是来自于1699年的‘最后之战’。奥斯曼军队战败于神圣罗马帝国盟军，签订了史上首个丧失领土的《卡洛维兹条约》。据说当时还是普鲁士公爵的腓特烈威廉在侧翼战场截获了敌军一批运输中的货物，并作为战利品秘密带回了勃兰登堡。”

    “1716年彼得一世访问柏林，当时的康维罗公爵收买了一名俄罗斯权贵，亲自混在沙皇的随从队伍中参观了那座名满天下的琥珀屋，那些红宝石、蓝宝石、金刚石全都铭有狮心王的秘密徽号，他坚信大战中失踪的那批财宝已经落入了普鲁士手中。此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在1702年到1711年琥珀屋建造期间，普鲁士聘请了不少艺术家，曾有一位不知真名的“钱袋子伯爵”参与其中。据知情者的描绘，形貌与失踪的黑伯爵十分相似。但是琥珀屋建成后，此人便从普鲁士王宫中消失了，从此行踪成迷。琥珀屋的设想明显来自于狮心王的水晶宫殿，但是如果宝石俱在，那么水晶宫殿又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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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胆小鬼（一）

﻿这段鲜为人知的历史跨越了300年的波诡云谲，像一幅波澜壮阔的立体画卷展现在众人面前。康维罗家族已经保守了这个秘密几百年，丁丁想，为什么要在今天，在她的面前说出来？她猜想是和自己后背上的胎记有关，顿时心乱如麻，疑云迭起。

    公爵目光如电在雷欧和丁丁脸上扫过，忽然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了咖啡杯，“历代康维罗公爵都在追寻答案，可数百年来水晶宫殿之谜从未被解开。雷欧，你母亲是我唯一的继承人，既然她已经离世，那么从今以后，这就是你的责任了。”咖啡凉了，就像他渐渐熄灭的雄心，他已经是73岁的老人，没有精力为此奔波往复，特别是辛西娅离开以后，对他来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雷欧却扭着脸根本不看他，“母亲只说要我照顾你，并没说过你可以控制我的生活。我是阿马提企业的继承人，不是康维罗家的，勋爵这头衔不要也罢。”

    早料到公爵会开口要求，也一早想好了要拒绝，他才不要跟这种破事扯上关系。眼角余光瞥见丁丁神情游离，疑心忽起，心想：“老家伙向来老谋深算，口风也紧得很，否则怎么到今天才告诉我这些。可是那丫头与此事并无关联，为什么要当着她的面说这些，把她牵涉进来？”

    公爵似乎看出他的疑惑，“事情过去300多年了，水晶宫殿已经不再是秘密。丁小姐……和他的父亲提供了线索，我想她有权力知道。如果她感兴趣，也许你们可以一起去寻找答案。”

    雷欧“哼”地一声冷笑，正要反唇相讥，却听公爵又说道，“让我给你提个醒，阿马提公司已经列入我的收购名单。”雷欧的神情明显僵硬了一下，两人目光相接，公爵往椅子背里靠了靠，半张脸落入黑暗中，“如果你拒绝我的提议，后果恐怕不会很乐观。”

    剑拔弩张的气氛即将爆发之前，丁丁赶紧找了个借口下楼。

    刚刚体贴地带上书房大门，就听里头“哐啷”一声脆响，牙疼似地抽气声，桌椅的移动声，碎片彼此轻微的碰撞声。跟着房门打开，雷欧走了出来，站在门口长出了一口气，神清气爽地整饬礼服。

    从门缝望进去，公爵满脸氤氲拈着一片青花瓷片，那表情可谓心痛至极。她吓了一跳，又忍不住想笑，赶忙绷紧了脸转身下楼。

    这时已将近十二点，宴会马上就要结束了。又吃了些点心，手里的柠檬水喝到一半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丁逸从门外走进来。两人才打过招呼，宴会厅里忽然灯光大亮，所有声音都轻下去。

    一群穿着各色中世纪长袍的少女从舞台上走来，雷欧与公爵换上了式样繁复的金色暗纹长礼服，各挽着两名美丽的少女走到舞台中央。主持人介绍现场的模特都是在校学生，虽然高矮不一、燕瘦环肥，却正说明了康维罗珠宝适合任何年龄、体型的人群。

    舞台周围响起如雷掌声，所有的少女都摘下了面具，一齐向观众鞠躬致意，大家也毫不吝惜地把溢美之词送给了这群非专业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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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胆小鬼（二）

﻿丁逸忽然怔住，丁丁觉得他看到了什么，跟着望过去。见雷欧左手挽着的那名女子身材丰腴，杏眼丰唇，竟是丁逸的前女友多芙琳。雷欧与两名少女低声说笑，在各人脸上吻了一下，多芙琳笑得花枝乱颤，显然十分愉快。

    原来这就是“那种方法”。对待感情，有人弃如鄙履，有人却可以用一生去等待。那混蛋多个女朋友根本和多条领带没什么区别，当然不会明白多芙琳对于丁逸的意义。

    也许像他那种人，永远都不会明白的。

    她见丁逸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禁替他难过，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喉咙似乎被酸胀的热流堵住，又怎么说得出来。人们再次鼓掌，模特按序退场，她拉了拉丁逸的衣袖，低声问，“要走了吗？”

    丁逸反应过来，神色狼狈。她知道他在为什么烦恼，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快决定，也许下一秒她就不在那里了。”

    丁逸惊讶地望着她，不知所措地捻动手上的戒指，“那天你的声音听起来象有些触景伤情，我不想伤你的心。”

    一瞬间，丁丁有些糊涂，她想不通丁逸为什么会用到“触景伤情”这个词。但她太了解这个大哥了，他的性情温暖而宽容，他的感情专注而绵长，他的爱不比任何人少，只需要有人在关键的时候给一点怂恿的力量。

    “别管这么多，快去吧，我们会喜欢她的。”

    “已经那么久了，我不敢确定……”

    “那就去确定一下，如果你觉得今天以后不会后悔，觉得离开她你还可以活得很好……”

    “是的，你说的对，你说得很对。”

    他微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转身飞奔而去。她知道他终于想通了，唇边笑容刚刚浮起，胸口却痛了起来。

    那些话说得响亮，似乎她有多勇敢无畏，多明朗豁达，实际上她才是那个畏缩不前的人。怕拒绝，怕挫折，怕遗弃，怕异样的眼光，怕否定的看法，怕前怕后，怕这怕那，为了可能不好的未来伤心绝望，为了尚未发生的事担忧恐惧。她才是那个胆小鬼……她才是。

    在门口等了很久，才接到了丁逸的电话。他似乎没能找到想见的人，从公爵那儿打听到对方已经离开，急忙开车追了出去，情急之下并没想到还有人还在等他，直到这时才打来电话，语气中满是担心和抱歉。她自嘲地笑了笑，让他小心开车，说公爵府上的司机会送她回家，请他不必挂心。

    刚挂了电话，就见雷欧和多芙琳并肩走来，吃惊之余不免为丁逸不值。也许这种生活氛围太适合多芙琳了，今晚的多芙琳显得艳光四射、神采飞扬，见了她只是一怔，并没有半点尴尬羞惭。她生着闷气，不咸不淡敷衍了几句，再不搭理。

    雷欧曾与多芙琳交往过，现在也还是朋友，闲聊时谈到丁家，一时好奇多问了几句，多芙琳的脾气哪能藏住事情，一五一十都跟他说了。他冷眼旁观，知道丁丁误会了自己和多芙琳的关系，却不屑解释。

    三人一时无话，气氛倒有些尴尬起来。

    公爵曾要求确保丁丁的安全，因此尽管丁丁不赞成，雷欧还是特意叫来司机载她回曼城家中。

    看着汽车绝尘而去，多芙琳疑惑地望着雷欧问道，“我觉得她今天有点奇怪，好像……好像讨厌我似的。她是不是……喜欢你？”

    雷欧闻言一呆，随即吃吃地笑起来，“下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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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转弯（一）

﻿次日清晨她醒来的时候，丁家还没有一个人起床。闭着眼懒懒地倚在浴缸的一头，回想昨天发生的一切，就像梦境般不真实。

    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好不容易撇开一切拘束，去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换来的却是那样讽刺的真相。

    如果早知结果不好，是不是一开始就应该放弃？如果一开始就放弃了，是不是就能比现在更快乐一些？

    一点浓暗滴落水中，淡淡的血晕无力地层层漾开去，转瞬就融化在周围的透明里。

    本以为那隐隐约约的痛是凭空臆想的虚无，却在这一刻的孤寂和静谧中，像烈火烧灼的烙铁在心头烫出焦黑的伤痕，越来越清晰入骨。

    原来，那四散到无迹可寻的，已经和入了血肉，侵入了骨髓，再难割舍了。

    身子缓缓朝水里滑去，口鼻渐渐没入水中，乌黑柔亮的发丝像绸缎一样在水面上飘拂起来，轻云蔽月般掩住了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真的非常非常讨厌。

    进入五月初夏，学校就该放暑假了，四个月的假期，一直放到八月末。没有同学和老师陪伴的时光，如果没有事情做，也许反而会觉得无趣吧。

    今天是暑假前的最后一次训练课，速滑队又陆续加入了几个新会员，社团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麦教练告诉大家今天可以上冰，新生们欢呼起来。也许因为最近丁丁脸上少有笑容，麦教练留意看她一眼，“看来不是很高兴？”

    没有很兴奋，但也不至于不高兴，只是浑身懒洋洋地提不起精神。她勉强自己露出一个算不上愉快的微笑，好让麦教练稍稍放心。

    同伴在一旁夸张地发出颤抖的声音，“怕得发抖……”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所有的新队员第一次穿着冰刀登上真实的冰面。

    麦教练悠然自若地在新生周围划圈滑行，观察每一个人的动作细节，纠正不正确和不准确的地方。

    “不要急于滑行，首先在冰上站稳。记住阿拓给你们说过的要领，两脚稍分开与肩同宽，双膝部微屈，两臂向两侧前方伸展，眼睛视正前方。”

    “表演杂技吗小子？臀部抬得太高了，重心前移就不能保持平衡，容易形成后蹬冰。”

    “放松，自己感觉一下肩、背、腰部，有哪个地方是自然松弛的？肌肉紧张同样会导致重心不稳、失去平衡，过早进入疲劳状态，还会使协调性下降，技术动作变形。”

    “现在试着走几步，努力掌握住平衡。一旦跌倒……”

    话音未落，已经有好几人在尝试滑行时失去平衡摔了下去，麦教练哈哈一笑。

    “一旦跌倒了，要靠自己站起来。注意你的冰刀，它将成为你最密切的合作伙伴，从今天开始只要你站在冰场上，你和它就是一体的。你的任务并不是如何去驾御，而要去倾听它，感受它，爱上它。”

    丁丁是为数不多没摔下去的几个，少许前行了一段距离，害怕渐渐被兴奋取代。阿拓教的基本动作她练习了三个月，整个过程已经烂熟于胸。蹬冰，收腿，下刀，支撑滑行……速度不快，动作倒十分娴熟，一路滑去，居然畅行。

    麦教练目光落在她身上，露出赞赏之色，“很好，动作很规范，就是这样，大家首先必须记住动作要领和整个过程。”

    新生们啧啧赞叹丁丁的慧悟，引得另一块场地上的老队员们频频注目，他们有的滞留在附近的护墙边，有的在丁丁身侧倒转身体逆向滑行，嘴里冷嘲热讽，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半信半疑，“不错啊，真的没玩过冰吗？”

    有的虽不喜欢她，倒也有些佩服，“骗人的吧？姿势还挺标准的。”

    剩下都是婀娜和公主的拥趸，本来就对她有成见，更不愿见她崭露头角，话中难掩醋意，“哼，速滑是那么容易的吗？好不好现在可难说，没出丑就不错了。”

    她自知不受欢迎，不管别人说什么，全当没听见。直道过了三分之二，控制速度慢下来。正要切冰停步，人群之中忽然伸出一只手从她背后狠狠推了一把，她不由自主向前猛冲。

    众人失声惊呼，混乱之中却是谁也没看清谁动手推的她。

    眼下的滑行线路和速度根本不可能以急停动作终止，不到一秒的工夫她就会撞上防护板墙摔得不省人事。即使边上的人想要救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冒冒失失上前拦阻，只会落个一起撞飞的下场，那种情况只怕比撞到防护板墙的后果更为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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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转弯（二）

﻿可是真有人站出来了。这人站的位置不远，恰好就在丁丁的斜前方，出事时候正从冰场的那头慢慢地滑过来。见情势危急，灵机一动，拉过堆在一边的海绵包在她的必经之路上横向轻轻巧巧拦了一个斜角。就像开车时的紧急制动，刹死的后果是头朝前飞出去；但若是斜角阻拦，给予有限度的阻力，就象先踩一半的刹车，接下来要踩离合器，要刹停就比较好控制了。

    经斜角一阻，摩擦力增大不少，丁丁的速度慢了下来，但运动方向也发生了相应改变。就是这一瞬，她已被迫进入8米半径弯道。

    麦教练已经看见了她面临的危险状况，他毕竟大风大浪过来，深知越是危急的时刻越要保持冷静头脑。他可以给她一些提示，但究竟能不能摆脱目前的困境，就看她到底是否具备这种素质了。

    听到麦教练喊话的同时，丁丁已经放低身姿，上体前倾，身子似要往弯道的圆心里倒去，整个人斜飞起来，电光火石之间，已顺利滑过弯道。

    放任惯性缓缓滑行，大口喘着气，回望刚才滑过的冰道，指尖在冰面上划过的感觉依然清晰无比。

    可是很快，一种锈迹斑斑的恐惧狞笑着迅速铺展开来。

    站在明媚纯白的世界里，面前有一个漆黑的小窗子，从窗子里望进去，忽然跳出几段无序的画面，里面的人仿佛是她，又仿佛不是。

    画面烧灼起来，她受了惊吓委顿于地。

    忽然间，黑暗像岩浆一样从窗子里涌流出来，渐渐没过她的脚背，没过膝盖，没过腰际，她却张着嘴一声都发不出，一动都不能动。

    流火的黑暗岩浆很快淹没了她和她的呼吸，吞噬了整个世界。

    那个纯白美丽的空间，不存在了。

    所有人看见她梦游般在冰面上徘徊，忽然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丁丁发现自己躺在俱乐部的医务室里，周围站了一大圈人。

    医生正给她量体温、测脉搏，“过度激动、紧张或害怕都会导致失去意识晕倒，谨慎起见，我建议TEN小姐去医院作一次全面体检。”

    众人见她睁开眼睛，都长出了一口气，麦教练目光温和看着她，有一点担心，却又颇为高兴，“虽然晕过去是很丢人，但作为第一次上冰，你的表现已经大大超出预期，恭喜你过关了。”

    想起那个救命的海绵包，丁丁问是谁，阿拓说是前两天刚加入的新会员，叫安德森，二十九岁的法庭书记员，人已经走了，想见他可能得等到下次。俱乐部常有各种职业的人出入，书记员身份并不奇怪。

    从医务室出来，麦教练执意送她回家，来到停车场才看见那是辆AMG悍马，世界级的速滑选手果然对速度和力量有着执着的追求。看见公主从车边走过，麦教练摇下车窗叫住她。

    “怎么来的？要搭车吗？”

    公主笑了笑，一个手指勾起车钥匙，V字打头的银色钥匙扣在夕阳下闪着光。麦教练点点头，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道：“你知不知道分站赛那天，婀娜究竟去了哪里？”

    公主扫了丁丁一眼没说话，麦教练迟疑了一下，看着公主摇了摇头，“那丫头的脾气……算了，多说无益，自然有人操心。那件事你真的决定了？”

    公主稳稳地笑，像是成竹在胸，麦教练轻轻叹了口气，“你是个很有天赋的选手，关于这一点我绝对没有看错。如果这是你最后的决定，我只能说我很遗憾。”

    “会见面的，我们离得并不远。”公主终于开口，最后一句却是在道别，“再见。”

    悍马从公主身边驶过，公主的身影在反光镜里越来越小。公主身上有种让人难以靠近也不能理解的东西，麦教练想，某些时候倒和眼前这个叫做TEN的小女生有些相似。

    想起今天冰场上发生的意外，他忍不住问道，“我很好奇象你这样的年纪，怎能忍得住不说话？”

    丁丁转头看着窗外，“不知道谁干的，没有证据，所以也不想追究。”

    麦教练看她一眼，要不是之前有过交谈，他几乎以为这姑娘是哑巴。来到俱乐部的这些天里，只是点头微笑，不肯多说一句话。直到今天她在冰场上表现出非凡的潜质，他才知道自己得到了继婀娜和公主之后最出色的选手。

    这女孩在冰上的平衡感和时空掌控能力似乎与生俱来。人们必须通过反复练习才能使各种感官对技术动作产生清晰的记忆，这个熟练的过程很可能需要一名初学者一年以上的时间，这个女孩却是在巨大压力之下一次成型。这种情况的出现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她曾经在这项运动上花了相当的精力和时间，要么是她的身体对刺激作出的本能反应——后者通常被叫做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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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天才的紧张（一）

﻿最近速滑部训练排得很紧，气氛很不对劲，有种如临大敌的凛然，总觉得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到了下午，麦教练把所有的队员集中起来，目光象猎刀般在队员脸上刮过，当场宣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今天是我的幸运日，二十年前的这一天我夺取了生平第一个洲际冠军。所以我决定给你们一个同样幸运的机会，这次的纽约分站赛组队成员不再由教练指派，而是以内部比赛结果来确定最后的名单。相信各位都知道，分站赛胜出就意味着获取了‘精灵杯’的入场券，这是任何一个冰上运动者梦寐以求的赛事。内部比赛定在七月十日，也就是说，整个暑假一半的时间都要耗在这里了。”

    队员们发出欢快而惊叹的轻呼。丁丁放下杠铃休息喝水，发现不远处一个身高体壮的青年正盯着自己看，常见的威尼斯面具，上次昏倒前她见过的。

    心里一动，脱口叫道：“安德森先生？”

    青年拳头顶着鼻子揉了揉，腼腆地点了点头，丁丁走上前递给他一罐汽水，“上次谢谢了。”

    他谢过丁丁，接过汽水，“当时那种情况，也许并不是最妥当的做法，幸亏咱们的运气都不坏。杰克安德森，你可以叫我杰克，很高兴认识你。”

    丁丁握住他伸出的手，“我也是。”

    杰克虽然大了丁丁十多岁，两人聊得倒很是投机，丁丁觉得对方就象是丁逸和丁夜农的混合体，有种说不出亲切温暖。在训练馆的另一头，队员们正围着麦教练谈论刚才那个话题。

    “婀娜也参加内部赛吗？”

    “没人能例外。500米、1000米、1500米三项，都是取前三名。500米的前三名自动获得3000米混合接力赛资格。”

    “那么新生呢？”一名新队员举手提问。

    旁边即刻有人揶揄，“哦，新生参加飞行比赛，比谁被撞得更远。”

    众人哄堂大笑，提问的新生闹了个大红脸，却仍然期待地望着麦教练，麦教练却微笑不语。

    公开竞赛这一招实在高明，既平息了众怒，又堵住了汉克斯姐弟的嘴。要知道即便是公开竞争，婀娜也不会给任何人侥幸取胜的机会。俱乐部里够格参赛的也就那么几个，所谓内部赛，实际上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丁丁这样想着的时候，麦教练走过来，“放假打算去哪里？”

    “本想和家人出游的……”她想起丁逸，心口一沉，“但是还没决定。”

    “能空出来多少天都给我可以吗？我想让你参赛。”

    “什么？”

    麦教练看出了她的想法，“不，我没疯。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有些人生来就拥有的能力，别人即使努力一辈子也赶不上。我有信心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之内让你追上专业选手的技术进度，可是能不能把这些技术变成身体的记忆，就要看你了。”

    “我……没有信心。”

    “信心那种东西不是凭空就有的。有比赛经验的原因，也有心理素质的原因，从某一方面来说，它也是选手实力的体现。比赛赢多了，自然会培养出信心。”

    接下来的一个月，丁丁几乎天天要花上三、五个小时和麦教练待在一起。他要求她象牛嚼牡丹一样把所有知识囫囵吞下去，这个过程大概花了二周的时间。第三周反刍开始了，整套技术动作被分解练习，除了第一次教的时候，她再没完整地做过整套技术动作。

    时间在紧张而愉快的训练中飞快消逝，最后一天的早晨，婀娜意外出现在滑冰馆里，即使是满面嗔怒，那张脸还是美丽得叫人不忍苛责，“现在是六月，你没弄错日子吧，教练大人？”

    麦教练笑道，“不好意思，休息日还请你过来。希望你认真一点，我还指望她在比赛中好好表现呢。”

    丁丁换好了比赛服从更衣室里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婀娜惊讶之极，“她？她也参加下个月的内部竞赛？”三个月内达到参加专业比赛的程度，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麦教练露出笑容，“不要觉得是委屈了自己，现在我要你和她跑一次3000米，想扣她几圈都不是问题。TEN，能跟多紧就多紧，我要你落后婀娜不超过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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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天才的紧张（二）

﻿于是这场实力悬殊的比赛开始了。

    两人站到了同一条起跑线上，丁丁看见麦教练慢慢举起发令，动作似乎在空气中粘滞着，每移动一公分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脑子混乱起来，肚子的部位隐隐作痛，模糊听见婀娜说了句什么话。

    发令枪响。

    婀娜象兔子一样跳起来，象支离弦箭般射了出去，几个大切步就冲到了10米开外。而丁丁仿佛是跌出去的，第三步的时候就整个人栽在地上了。

    麦教练暗自叹气，心想现在就要她和婀娜同场争锋，也许真的太早了。本想来个置之死地而后生，可是对这女孩而言，也许只是以一种残酷的方式认识到了自己与强者的距离。

    正要鸣哨结束比赛，婀娜忽然摔了下去。当她直起身来，跪坐在冰面上，脸上却是一副恶作剧的表情，“抱歉哦，看来要重新出发了。”

    麦教练带着婀娜也有三年了，知道她虽然象女王般对别人气指意使，天性却不坏，但凡比赛取胜，必定是光明正大赢人家的。只是那女孩能让骄傲的婀娜另眼相看，却在他意料之外。

    尽管装备了护具，丁丁的膝盖还是摔得痛极，更可怕的是信心都摔碎了，羞惭得几乎想逃走。低头检查膝盖上的伤口，火红冰靴在眼前停住，婀娜铿锵的声音道，“刚说的听清楚没有，双倍的。”

    她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婀娜弯下腰凑到她眼前，讥诮的语气刺得人耳朵痛，“我说，双倍的，我要赢你两圈。别以为随便就可以混进比赛，只要我在这里，就不会容许滥竽充数的事情发生。”

    黑色皮绳穿着一枚碎钻吊坠从婀娜颀长的脖颈上落下来，边缘荡出层层光晕，如黑暗里一丛美丽而邪恶的幽艳之火。

    梦魇中的火玫瑰，地狱里善恶未明的花朵，却又为什么有阳光的颜色？

    恍惚中她闻到了铁锈味，不由自主抚上胸口。

    明明没有伤口，明明不觉得疼，却有热乎乎的东西从那里沁出，摸了满手的潮湿粘腻。

    婀娜笑得象朵冷峭的小红花，“好极了……记住，就是这个表情，用心比赛，那是对我起码的尊重。”

    比赛这天终于到来。

    多数人清楚自己实力不够，却还在期盼着好运气。那些排名在前的也不轻松，个个故作镇定，强颜欢笑，说着连他们自己也不会笑的笑话，以证明他们坚强的信心。

    只有婀娜懒洋洋地藏在鲜红色蝶形面具底下打盹，偶然睁开眼睛问身边的人，“看见公主了吗？”

    “有段时间没来了。”

    答话的女孩干净均称，一头浓密的棕发全部盘起在脑后，很象芭蕾舞演员，戴着百老汇舞剧《猫》里的面具。

    婀娜看女孩一眼，“你很高兴吗？”

    棕发女孩嘴角牵动，面具下部露出深深的梨涡，戏谑地向她施了一礼，“如果您希望她参加不了今天的比赛，听候您的吩咐，殿下。”

    婀娜轻蔑地轻哼一声，“少做梦了，公主不在也轮不到你。”

    两人离人群很远，大家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只看表情还以为在亲密交谈，全社团的人都知道她们不合，见此情景不由啧啧称奇。丁丁问道，“那是谁？”

    自然有好事的人回答，“茉莉汉克斯，阿拓的姐姐。”

    这是丁丁第一次见到茉莉。汉克斯姐弟长得并不很象，弟弟阿拓身高超过185，而姐姐则娇小很多，看起来似乎是弟弟把妈妈肚子里的营养全吸收了。

    阿拓走过去打圆场，队员们正议论着，麦教练和公主走进来了。

    婀娜霍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两手紧抓座位前的护栏，“公主殿下消失了很久啊,我们还是不是朋友？”

    公主抓住她的手臂，撒娇似地摇了摇，“一点私事，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嘿，别沉着脸，不漂亮。”

    婀娜扭过脸，却忍不住笑意，“还有闲心管我漂亮不漂亮，一周没来了，有体力跑完全程吗？”

    公主露出泰然自若的微笑，“你认为我没有专业精神？”

    婀娜被她问得一窘，不禁嗔怪起来，“你这丫头真不知道好坏，当你是姐妹才问的。”却见公主的微笑戛然而止，一瞬间神色黯然，好象整个人往阴影里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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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黄金蜕变（一）

﻿婀娜与公主相识于冰上运动圣地俄罗斯，两人年龄相近，脾性相契，在留学生涯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14岁时婀娜移民美国，加入“飞跃仙境”俱乐部，16岁时夺得了当年全美青少年锦标赛短道速滑冠军。同年，公主突然在美国滑冰界出现，婀娜觉得是发生了什么，两人好朋友的关系虽然没变，却已没有了少年时代的纯真透明。

    多数时间是轻松而愉快的，偶尔从公主的脸上看到那种落寞的表情，也只是一闪而过，轻忽到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然而这一刻，婀娜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反手抓住了公主的胳膊，“你有事瞒着我。”

    公主淡淡笑道，“如果真有什么事发生，我保证你会第一个知道。”

    这一来婀娜满腹狐疑，未免心不在焉，出发时居然让别人抢了先机。听见麦教练开骂，心里其实也正暗暗诅咒，忙不迭追上去。还没等抢先的队员开始高兴，第二圈结束前，她已经把所有对手都抛到了身后，最后拿到小组头名也是意料之中。

    规则是每个小组的第一，以及其他成绩靠前的4名队员，总共八人进入各项内部决赛。结果是婀娜拿到了所有三个项目的决赛资格，其中两项位列第一，公主和茉莉也成绩不俗，女子项目的三甲几乎被这三个人包办。丁丁只报名参加了500米，而她所在这组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5名队员居然有4个人在比赛过程中摔倒，她是稳稳当当站着滑过终点线的，理所当然以丙组第一的身份进入决赛。

    决赛名单排出后，大家谈论最多的是丁丁天上掉馅饼的幸运和以历史最差成绩挤身前八。经过看台走向休息室时，丁丁听见婀娜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表现尚可，但这不会改变结果的，你不可能拿到美国分站赛的入场券，决赛垫底还差不多。”

    “幸好我的目标没那么远大。”丁丁抬头看她，两个人一高一下，维持着奇妙的对峙，“这算忠告吗？”

    “是警告。”

    随着婀娜的目光指引，丁丁看到了茉莉。婀娜冷冷一笑走开，丁丁本想向她印证一件要紧的事，可婀娜走得很快，转眼就不见了。

    男子决赛首先举行，丁丁模糊觉得其中一个高个子少年有些眼熟，正努力回忆着，少年发现丁丁在看他，回头恶狠狠瞪了一眼。她吃了一惊，自觉失礼，赶紧转开了头。

    同伴安慰地拍着她肩膀，“别害怕，那是枭，北部山区的少数民族，一年三百六五天都是那种表情，只要不去招惹他就没事。”

    旁边的队员听见了，连忙把头扎到两人当中，挤眉弄眼道，“知道吗？他是婀娜的狂热崇拜者。婀娜向来待人冷淡，居然跟你有说有笑的，我想他大概嫉妒了。”

    近来这种没营养的玩笑多了，队友之间的气氛也大有改善，丁丁配合地嗤笑一声，“他傻了吗，我是女生呢。”

    “不，没傻，他是疯了。”说话的队员戏剧性地作结。

    闲谈的工夫，男生的最后名次出来了，丁丁留意到那个叫做枭的少年进入了最后的大名单。她还留意了她的“救命恩人”杰克，他是新会员，水平一般，最后没有入名单也是意料中的事。

    她有种奇怪的直觉，这个才刚认识的杰克似乎特别关注自己，好象她这个人比其他一切都重要得多，这让她有脸红的推论。可是每当与他温厚可亲的眼神相对，她就想，哦，想多了吧。

    同伴轻轻推了她一把，提醒她女生的决赛要开始了。短道速滑的标准赛道一圈为111.12米，500米比赛选手们共需要滑行四圈半。抽签的结果是婀娜和茉莉一组，公主和丁丁一组，婀娜那组先比。

    “Go to start！”

    裁判喊出命令，第一组的队员三三两两滑到了预备起跑线上，婀娜眼望前方的赛道，懒散地活动着双臂双脚，“早已注定的结局，有什么好争取的，就那么想要那个候补名额吗？”

    “闭嘴，我不是来跟你比口才的。”茉莉的面具底下满脸氤氲，她的赛道就在婀娜身边，能清楚地听到对方说的话。

    婀娜眼角瞥过来，发出轻笑，“看来真是没什么信心。”

    茉莉气得面色铁青，“看比赛结果吧，那就是我的信心。”

    唇枪舌剑中第二声“Ready”喊出，跟着发令枪响了。

    赛道是抽签决定的，茉莉在第二道，婀娜则抽到了第三道，那两个人优势实在太明显，并且一开始就采取了先发制人的战术，第四圈即将结束的时候，已经有队员被扣一圈了，按照规则只得在外侧赛道滑行。

    少了一人和她们争道，比赛反而进行得更为激烈。

    茉莉有几次冒着犯规的危险从内侧过了婀娜，却又在转眼间被婀娜从外道强行超越，在接近终点线还剩20米的地方，茉莉已经因为体力分配不均过早疲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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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黄金蜕变（二）

﻿这一局婀娜赢得干脆漂亮，场下掌声一片，她将头盔一扔，席地而坐。公主递过去一罐饮料恭喜她，她接过来咕咚咚喝了几口，擦了擦嘴说，“得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跟我争而已，真的毫无保留比赛一次，未必输给我。”目光飘向赛场，语气忽然郑重起来，“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小心那女孩，她可能会逼得你使用那从不示人的力量。”

    看着远处的丁丁，公主轻忽地一笑，“无所谓，反正我要离开了。”这话有如晴天霹雳，婀娜踩了弹簧般跳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你什么意思？”周围有人往这里看过来，公主轻轻拍她的手背，叫她坐下。婀娜咬牙坐下，低声问道，“为什么？”

    “你知道我们两个都是从花滑转项过来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我真的喜欢速滑吗？回忆最初接触滑冰的那些情景，我觉得，改变的这些日子，我从没真正快乐过。”公主说得很慢，好象每个字都放在心里咀嚼过，“所以我决定了，要回到原来的地方，不管困难或者痛苦，都是我的选择，我想要这样。”

    出乎意料的是，婀娜并没有大发雷霆，她把目光移到了自己的足尖，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看着，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第二组决赛开始了，丁丁这次抽了下下签，四道。许多人早就心理不平衡，巴望着她出差错，乐得幸灾乐祸。公主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第一枪居然抢跑，稍做调整后重新站到起跑线前。

    第二枪顺利出发，一道的选手抢先过了第一个弯道，一进入直道，三道的公主就从外道超过，开始领滑。一道的选手在后面紧咬着，二道的选手和四道的丁丁被压制在最后，情况诚如婀娜赛前预料的那样，丁丁落在最后一个了。

    婀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担心起来。这女孩象深埋于地下的宝石，蒙着丑陋的泥壳，积着厚厚的尘土，她曾在无意间碰掉了泥灰的一角，窥见过那惊才绝艳的美色。但是如果在今天，在这里，女孩因为畏缩而停步不前，那么这辈子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也就是这样了。滑冰史上有很多类似的例子，每届大赛中总有中途夭折的天才选手。这些天才的可悲之处在于面前总有一个不能跨越的极限，他们为此伤心、痛苦、怨恨，可他们并不知道，造成这界限的原因往往就是他们自己。

    婀娜发觉自己心情矛盾，一方面希望丁丁调整到最佳状态，发挥潜力，得以顺利成长，而公主也会被迫全神贯注进入比赛，不再有所保留，比赛将可想而知的精彩。另一方面又隐约感到不安，在她拥有绝对权力的王国里，已经有种子在发芽。也许有一天，这幼嫩的种子会长成参天大树，遮蔽住她曾经来去自由的天空。

    “加油！TEN，加油啊！”

    有人在立场鲜明地为丁丁大声鼓劲，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原来是茜茜从隔壁跑过来了。

    麦教练赶紧去捂茜茜的嘴，眼角瞥见一抹蓝色裙角，心里“咯噔”一下，跟着听见一个清泠的女声说道，“什么时候开始，你可以剥夺别人的公民权了？”

    麦教练一见来人，脸上顿时青红交杂，咬牙切齿道，“听说前些日子出车祸了不是吗？还真是坏人活千年，居然又生龙活虎的了。收起你的高见，我可不想让人说三道四的，TEN她们肯定也不想要这样。”

    来人轻轻冷笑，“你又不是鱼，怎么知道鱼不快乐？”

    麦教练一阵头晕，“……什么鱼……什么快乐，什么意思？”来人一声嗤笑，不屑作答。

    茜茜赶紧解释，“陈教练的意思是，你没有权力给别人的感受下定义。”这两个人真是的，哪回才能见了面不吵架啊。看看自己管不了，便扭过头视而不见。算了，还是看比赛吧。

    不知道是不是朋友的到来给了丁丁力量，这时她已经从第四位上升到了第三位，并且还在不断往前赶，与领先的两位选手居然只差了一米多的距离。公主滑得不紧不慢，似乎只想保证小组第一。第二位的选手却知道要靠实际成绩计算最后名次，只顾着拼命追赶首位的公主，根本不知道身后咫尺的地方已经起了变化。

    第三圈一开始，第二位的选手就发起了冲击，公主想尽量挡住对手的路线，反而疏忽了自己的位置，被对手伺机从内侧挤过去。

    就在这时候，意想不到的局面出现了，前面两个选手发生交集的同时，丁丁以惊人的爆发力试图从外道超越。

    在那百分之一秒的时间里，三个人在同一条直线上比肩斜飞、急劲如电，就象是在锻炼钢铁的匝道上金属与金属摩擦时，碰撞出四射的耀眼的火星。

    接下来的一瞬间，所有人都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丁丁超越成功了！

    大家都知道这次超越意味着什么，茜茜在场下大喊大叫，心态暧昧的队员们也都不由自主地热烈鼓掌，场面之热烈丝毫不亚于一次国际大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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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浴火重生（一）

﻿婀娜听见自己的心脏打鼓般砰砰跳动。

    如果是过去的公主，必定奋起直追，直到打倒对手。可如今公主已经变了。也许她的嘴唇还很红润，眼神还很年轻，脉搏还很热烈，可就算近在咫尺，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气。

    她再也不是过去那个爱玩爱闹、活泼爽朗的女孩，仿佛青春之泉已经干涸，年轻的心已经冰冻，不但封固了自己，也侵袭了周围的人。就像冰川时期的猛犸象遭遇奇寒，人们甚至还没有觉察到寒冷的来临，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被速冻起来，死的那一瞬间食道和肠胃里还满是食物。

    婀娜不由自主打个冷战。她曾渴望解读朋友的心意，这一刻真的走近了，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不安。接下来公主会怎样做呢，她想，就这样沉默下去，直到结束吗？

    冰场上的风象刀锋划过面颊，公主感到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蓦然想起小时候从孤儿院偷跑去溜冰的情形。

    第一次滑行是在一条自然封冻的小河上完成的，虽然差点掉进冰窟淹死，还是开心得要命。是她想出主意，把每周一顿的猪肉饼孝敬了地下冰场的看门人。租用场地的半职业队通常在午夜十二点结束练习，浇冰则在次日早上六点，之间的这段时间里，看门人会把大门打开，让他们在冰上尽情地滑行。

    常常是两个人穿得象臃肿的狗熊，呵着气，跺着脚，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用期盼圣诞节的心情期盼着午夜钟声的来临。有一次在地下冰场待的时间太长，冻得连冰鞋都脱不下来，是她把她背回了孤儿院的宿舍，那天晚上吹在脸上的风，比今天的还要疼。

    你是公主，你会赢的，我知道。她笑容那么甜美，面容是那样清晰，那些话仿佛昨天才说过。

    是的，我是公主。身边这些影子，是公主的敌人。

    是的，我会赢的，因为她说过。

    还剩最后的200米，公主突然提速冲出，在第三圈结束之前，已经追上了暂领首位的丁丁取而代之。

    这种在比赛后半段还能加速的情形及其少见，人群发出隆隆的掌声和尖叫，比赛的精彩程度已经超出了人们的预期，谁也没有想到仅仅是一场内部赛就可以上演得如此精彩纷呈。

    婀娜觉得过去的灵魂在公主身上复活了，对胜利的极度渴求在面具底下烧灼着，整个人似乎都燃烧起来，象一头被激怒的凤凰，踏着火焰，立着羽冠，扑扇着刀片一般锋利的翅膀，随时准备给敌人以致命一击。

    笨拙的外衣还没有脱掉，必要的打磨还没有经历，个性中有着致命的脆弱和怯懦，这样的女孩，能否对抗一个连她婀娜都没有绝对把握取胜的超级选手呢？

    重新占据首位之后，公主领先优势逐渐扩大，丁丁努力跟在后面，已经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比赛服下面的每一寸皮肤都淫浸在汗水里，肌肉的酸痛到达了所能承受的极限，她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一次比一次沉重，迈腿向前的动作一次比一次困难，口腔里有浓郁的铁锈味。

    她恍惚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经历过同样的情形，唯一的办法是停下来。

    但是她不能……绝不能。

    从观众席看去，两人拉开了有2、3米的空当，并且这个距离还在逐渐拉大。

    公主率先进入弯道，还剩最后的一圈半，即使是实力相当的选手想这么短的时间里追上这段距离，也几乎是不可能的。结局如何，基本已经盖棺定论，公主的拥护者在欢呼。

    弯道，又是弯道。

    婀娜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一直想要观察的东西，今天也许可以知道了。她向同伴低声交代几句，同伴匆匆往裁判房跑过去。

    这时的赛场上，形势正在起着微妙的变化。

    公主的过弯技术绝不比婀娜差，完美的入弯滑跑，固化每一个技术动作，丝毫没有在最后关头放松警惕。

    但是人们发现两个人的距离正在抽丝剥茧地发生着变化，公主进入弯道时速度似乎变慢了，后面的丁丁开始步步逼近。

    公主注意到了周围紧张的气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是这个出弯滑行的阶段，两个人的距离已经缩小到2米以内。

    倒数第二个弯道，距离再次缩短。

    最后一个弯道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半臂。

    人群惊诧的低叹此起彼伏，麦教练注视着场上局势，表情是难以抑制的激动自豪，“不，不是公主慢了，而是那女孩的速度太快！短道速滑跟赛车一样，以目前普遍运用的滑行技术而言，选手在过弯道的时候是一定会减速的，这个损耗优秀选手可以控制在10%以内。”

    婀娜神情变幻，“我听说过有人能在过弯时保持速度不变，即使在职业队伍中，那样的选手也是极其少见的。”

    说话的工夫，赛场上的结果出来了。丁丁后发制人，在最后一圈追回了3米之多，但由于先前落后的实在太多，公主的领先优势还是保持到了最后，成绩和婀娜的持平，并列决赛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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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浴火重生（二）

﻿这时同伴抓着一叠技术统计资料匆匆跑过来，难掩惊讶的表情，“这不可能！”

    “果然如此，真不可思议……”婀娜看着那些数据，抬头对上公主的目光，忍不住轻叹一声，“你看看。”

    最优路线、最优倾角、最优支撑反作用力曲线……几乎象计算机般的精准，什么人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公主抓着数据表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阴云迅速笼罩了那张苍白细致的脸庞。

    婀娜知道公主深受打击，六月受邀与那女孩比赛3000米的那天，她也曾体会过同样的心情。那女孩就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美丽强大，却又无比恐怖。惊讶、艳慕、恐惧、怀疑、威胁……各种感受五味杂陈，于是会有恶毒的念头闪现，想要将那股惊人的潜力就这么扼杀在摇篮里。

    她深知公主心高气傲，想要安慰对方几句，却不知怎么说才好。

    公主慢慢抬起头来，浓密的睫毛轻轻抖动了几下，颊边浅浅地勾起一弯笑弧。

    她平常待人以礼，也许正因为太礼貌了，倒有种刻意的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这时见她嘴角微微上扬，微露着笑意，清冷如幽兰垂露，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反而使得那张美丽的脸上寒意更重了。

    丁丁的最终成绩排在500米决赛第三，导致茉莉失去了女子500米参赛资格。这个结果给了茉莉太大的打击，接下来的两场比赛相继失利，连前六也未进入，成了最大的输家。可紧接着麦教练宣布了公主退队的消息，茉莉又拿到了500米的递补权，五分钟里心情大起大落，哭笑不得。

    丁丁走下赛场，见一名陌生女子和麦教练站在一起，麦教练很不情愿地向她介绍，“这是隔壁那群花蝴蝶的领队。”

    茜茜瞪了堂兄一眼，回过头来笑靥如花，向丁丁介绍说，“这位是我们花滑队的陈教练。”

    丁丁有些好奇，不住向陈教练打量，见她穿了宝蓝丝绸无袖连衣裙，曲线玲珑，脸上戴的也是蝴蝶面具，跟婀娜那个颇有些相似，却只有半边。看年纪约三十八九岁，露出的半边脸蛋杏眼朱唇、肤如凝脂，想必是个美女。

    “我听茜茜说起过你，很特别的女孩。”陈教练的声音清澈如水，神态温婉端庄，犹如油画中走来的西方古典美女。

    麦教练警觉地望着她，“我的队员你干嘛这么殷勤，又想花言巧语骗人转项？”

    陈教练深深看一眼婀娜窈窕的背影，“有点自信好不好，如果短道速滑真象你们说的那么有吸引力，那还担心什么？”

    麦教练气鼓鼓地说，“我信不过的是你，哼，挖我的墙角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陈教练幽幽地回了一句，“难道你就没挖过墙角么？”麦教练一呆，哑然失声。

    丁丁瞧出两人有些意思，悄悄问茜茜，“你原来是在速滑的？”茜茜偷偷地笑，“俱乐部里转项很正常啊，近水楼台，当然是先被麦拉来了。”

    光看两人神情便知没那么简单，再问茜茜，猜得果然不错。这两人都是少年成名，从孩提时代就相识，也算青梅竹马。后来有一天不知为了什么吵得水火不容，忽然就不说话了，从此各奔东西。美国滑冰界圈子不大，两人又碰巧同在一家俱乐部执教，茜茜虽然有意撮合，可这两人几乎一见面就打嘴仗，十年如一日，活象前世冤家。

    人群渐渐散去，公主提早离开，陈教练和茜茜待了一会儿也走了，就剩下麦教练、婀娜和丁丁三人，几分钟前还热血沸腾的赛场，此刻象进入了梦乡。

    忽然有人推门进来，蓝眼睛，一袭黑衣，戴着个黑沉沉的乌金色面具，头发也用黑色的头巾包起来，只看出是个年纪很轻的男子。丁丁一眼看见他前襟上别着一枚晶光四射的紫蔷薇。

    “夜？”婀娜先是有些惊讶，跟着想起了什么，忙笑着道歉，“不好意思，约会能改天吗？晚上要为朋友饯行。”

    被叫做“夜”的黑衣男子也不生气，似乎说了句“不要紧”还是什么的，嗓音慵懒而磁性，听起来有种颓废的性感。丁丁被这嗓音迷惑，一直在想是在哪里听见过。

    这人走了不久，婀娜也匆匆地离开了。麦教练若有所思地看着丁丁说道，“好好看着婀娜，纽约分站赛之前的这五个月里，我要你以她为目标，从最基础的东西学起，用尽全力跟上她。”

    丁丁觉得没有必要打击麦教练的自信，顺从地点了点头，跟着脱口问道，“您看到蔷薇了吗？”

    这种跳跃性思维麦教练完全不能领会，愕然道：“什么蔷薇？”

    丁丁指点着彼此胸前的蔷薇徽章，“长翅膀的那种，他们说那是会长戴的啊。”她记起来了，没错，这黑衣男子的声线很象香颂歌手VA，以《浮士德》里魔鬼梅菲斯特一角而声名鹊起的混血歌手，北美最出色的男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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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谜样男子（一）

﻿“飞跃仙境”俱乐部的走廊上，茜茜从贩售机里买了两罐汽水，给丁丁一罐，两个人边走边聊。丁丁想起比赛那一天与“夜”的初次会面，有意无意地问起，茜茜当然知无不言。

    “听说擅长的项目是花滑，但没有加入俱乐部里的任何一项运动，绰号叫做‘夜’，很少出现，也没人见过他的长相。家里应该很有钱吧，六年前和另一个会长‘幻影王’威廉德瑞合作创办了‘飞跃仙境’。有时候会看见他来找婀娜，大家猜他们是一对儿。”

    说到那天比赛结束以后，神秘会长“夜”曾经出现过，茜茜两眼放光，“都说会长大人千年难得一见，你可是三生有幸，两个都见过了。他怎么会来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丁丁笑笑，“跟传说的一样，来和婀娜约会的。”

    茜茜立刻追问对方长得怎样，丁丁就早知道她要问，可惜那人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除了说话声音很好听，还真没瞧出来有什么奇特之处。

    “好啦，谁都知道‘面具风’是他主导的，你以为我的眼睛是同位素放射线么？”

    说到眼睛，丁丁心里某个地方颤动了一下，莫名就想起了雷欧。

    他的眼睛也是寒冰透彻的蓝，却要比丁杉的眼睛颜色深上许多，看起来更为深邃而魅惑。

    那种蓝就象是傍晚的海，琉璃色的天空下，只要轻轻地变动一个观察角度，就会发现大海奇妙的色彩变化，你永远说不清它到底蕴藏了多少种颜色。

    那是除丁杉之外，她见过最美丽的眼睛。

    其实说美丽也许并不贴切，那更像是一种不属人类所有的魔魅气质，随心而来，难以自已，天生就是众星捧月的焦点，某种程度上，真的和丁杉有些神似。

    “据说两个会长不但运动素质出色，就连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如果不是出身豪门世家，早就成为职业选手了。可我们见过的‘幻影王’居然是那样的人，只怕那个‘夜’也好不到哪里。”

    茜茜说这句话的时候，丁丁正在调整面具的绑带，无意间露出了毫无遮掩的脸庞。这是茜茜第一次看清楚朋友的相貌，不禁瞪大眼睛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如果我有这样一张脸，一定不会把它藏在面具底下。”

    丁丁脸上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勾着手轻轻整理头发，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骤然一亮。

    “茜茜，还记得咱们相遇的那一次吗？那个男人自称是‘幻影王’威廉德瑞……你看见了没有？”

    “看见什么？”

    “我有点不敢肯定，所以想问你是不是也看清楚了，那个自称是‘幻影王’的男人，似乎没有戴着会长的会徽？”

    茜茜怔住，努力在回忆中搜索着，然后满面怒容点了点头。

    “果然是冒充的，我就说嘛，既然开了这么一家专业俱乐部，本人也该有点品位才是……”丁丁摆弄着胸前的蔷薇徽章，顿了顿接着说，“即便没有品位，至少也该有原则。在自己的地盘欺负客人，这可不像有头脑的生意人。”

    茜茜完全赞同，“如果本身是冰雪运动的爱好者，那就更不可能了。不是有那样的说法吗？打球的孩子不学坏。”

    结束了这个不太愉快的话题，茜茜忽然想起堂兄麦的交代，“麦给你布置的功课完成得怎样了？如果需要帮忙，一定要跟我说啊。”

    所谓功课，是指到花滑社学形体训练和基础技术动作，这是传统训练方法，也有去练体操或者芭蕾的，其目的都是用来帮助提高身体的协调性和柔韧性。麦教练不愿出面，只含糊交代了几句，要她自己去找陈教练。

    想起麦教练和陈教练对峙的情形，就像是大灰狼和小绵羊，但结果倒很可能是羊吃了狼呢。两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茜茜忍笑道，“对了，我一直想问你呢，你和婀娜六月比赛的那一次，到底结果如何？”

    丁丁竖起一个指头，茜茜一脸惊叹，“差一秒？”

    太抬举了，她不过是个新手。丁丁失笑，“1圈，我被她整整扣了1圈。但是她的豪情壮志也没实现，她曾信誓旦旦地说要在3000米里扣我2圈来着。”

    茜茜欣慰地松了口气，“婀娜还是老样子啊，骄傲得叫人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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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谜样男子（二）

﻿今天茜茜陪着她做身体训练，花滑社的人都看明星表演赛了，场馆是空着的，不会有人来打扰。吃过饭，茜茜开始看表，丁丁知道她的心早飞到表演赛上去了，硬把她送出了门，心里盘算着再练习一个小时就回家。

    自从上个月开始跟着陈教练训练，她才发现这个神秘的美女教练远没有看上去那么温柔。在教课过程中简直像麦教练附身，硬逼着她学了所有种类的基本跳跃，不久前又教了她两周跳和三周跳。而且还时不时地出现在速滑社，突击检查她的练习情况，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既然做了我的临时学徒，就要不能丢我的脸，也免得那头纸老虎说我不负责任”。

    看看周围，冰场空荡荡的，除了镜子里的那个自己，就只有风吹在气窗上轻轻的呜咽声。

    放下一切杂念，专注地想象着整个动作的要领，然后直立起跳，空中重心转移，打开双臂，稳稳落地滑出去。修长的身姿在冰面上滑出优雅的弧线，刀口与冰面摩擦发出沙沙轻响，角落里有人咳嗽了两声，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

    “差强人意吧……你不是短道速滑的人吗？”

    这人从冰场护墙后支起上半身来，懒洋洋的模样似乎正在打瞌睡，手里拿了一罐饮料，看穿衣打扮，正是比赛那天来找婀娜的年轻男子，俱乐部的会长“夜”。

    丁丁没想过这里会有人，想到自己的一言一行全都落在对方眼里，不免心生懊恼，赶忙滑到场边准备收拾东西，“不好意思，打扰了，我马上走。”

    男子慢悠悠坐起，理了理睡乱的头巾，几丝鲜亮的头发掉了出来，“刚才那个动作身体太松了，旋转的速度受影响，这样也想做三周跳，再练一百年吧。”

    口气还真恶毒，丁丁想，不过他说到点子上了。陈教练也给出了同样的意见，可是明白了道理是一回事，真正做到又是另一回事，即使兔子也是需要练习的。嗯，真是的，她似乎把自己看成天才了呢，被人知道了，不知又要说成什么。

    呵呵，别人，她又这样了，总是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如果能象丁杉那样鄙弃别人的眼光而活，是不是能幸福一点呢？

    曼哈顿的九月很快到来，夏末初秋时节，田边树头弥漫着甜软的果香，如果凑巧遇到一个晴朗的天气，那真是适合郊游的日子。

    这样美好的天气，丁丁却无比郁闷地在城里参加巴赫学院入学考试。她是这么想的，既然是不得不过的一关，那么迟一刀不如早一刀。所以当50个人参加面试她抽了第1号，她的老师美勃尔咬牙切齿地痛恨厄运的时候，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柔和地释放出最后一个音符，乐章划止，台下坐着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掌声响起。

    主考官抬眼看她，表情看不出是好是坏，“对音乐有特殊的敏感，情感的释放稍稍拘谨。至于技术，我无话可说，非常完美。优点突出，缺点也明显，这可有点难办……”

    丁丁默默地擦拭着琴弦，希望忽略这段难熬的等待直接听取答案，成功或者失败，至少可以作个了结。

    主考官低头看看记录簿，拿起笔在上面作了个记号，然后微笑着抬起头来，“就这样吧，这个月15日之前到歌熏街188号谬斯大楼17层报到，带上你的小提琴和录取通知书。顺便说一句，它真是把好琴。”

    她不太肯定自己听到了些什么，见台下的美勃尔笑着迎面展开了双臂，于是小心翼翼把琴收到琴囊里，然后一个飞扑落到美勃尔怀里，紧紧地和老师拥抱在一起。

    美勃尔低声念叨“主啊主啊”，尽管他一个星期都不去一次教堂。接下来恐怕要常去了，她狡黠地想，虔诚的基督徒就是这样炼成的。

    巴赫学院在对青少年音乐天赋的开发上具有相当高的国际地位，年轻人在这里待上一、两年后，继续到其他音乐学府就读更高级的课程，少数人直接进入皇家歌剧院、音乐研究所、百老汇或知名乐团工作，据说许多著名音乐人的青少年时期都是在巴赫学院度过的，堪称音乐家的摇篮。一年前她开始申请巴赫学院入学资格，有一段时间她的生理和心理情况都欠佳，曾经以为这事儿要告吹了，那个时候才觉得，原来她对音乐的追求并没有那么热烈执着。

    “我得说状态非常好，对力度把握不足的问题好象也解决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美勃尔的眼睛里有泪光，这位老师向来如此严厉而专注，有时会显得不近人情。

    丁丁背好琴囊，笑得阳光灿烂，“我说了滑冰会有用的，是不是”

    美勃尔脸色微沉，“记着丁丁，运动就是运动，除去激情，带来的就只有运动伤害，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艺术。这次成功来之不易，不要为偷懒找理由，如果影响你的学业，我还是会建议你父母取消这些课外活动。”刻意强调“课外活动”，明白地指出，音乐才应该是她的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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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幻影王（一）

﻿中午在法式餐厅庆祝，餐后把美勃尔送上了车，一个人在街上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俱乐部附近。

    早就向麦教练告过假，却没想到面试结束得这么早。拨了个电话给家里报告好消息，静友说这周末准备丰盛的晚餐为她庆祝。她呛了一下，心想应该是丁舞做饭吧，不然老爸也将就啊。

    离6点回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于是她又给茜茜打了个电话，约好三十分钟后在休息室见。在俱乐部里悠闲地踱着随性的步子，一边等茜茜来，一边走走看看，过去半年发生的点点滴滴象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闪回。

    算起来她加入“飞跃仙境”也有挺长一段时间了，本是当作娱乐消遣，却因为突如其来的比赛变得紧张，简直成了小提琴之外另一桩不得不重视的任务了。兴趣一旦升级成专业或工作，就象已婚女人小肚子上的赘肉，沦落得邋遢松散、索然无味，不知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这么想。

    往贩售机里塞了一个硬币，香浓的液体流淌到纸杯里，有一点烫手。她把手指紧紧按在耳垂上，换了只手接咖啡，跟着就听见身后有人冲她跑过来。

    擦身而过，两人的肩膀撞到一起，纸杯飞出去，咖啡洒了一地。她又惊又怒，忍不住骂道：“你疯了吗？想谋杀啊？”

    肇事者脚步飞快，背朝她挥了挥手，嘴里说着毫无诚意的“抱歉”，很快就在转弯处消失不见。

    这叫做抱歉？她气得七窍生烟，摘下琴囊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信自己的宝贝毫发无伤，这才放心。没教养的小子，要是伤了芙丽雅的万金之体，她会拿他的肋骨当低音柱。沮丧地看看地上的杯子和咖啡，忽然发现咖啡渍附近有个东西，走近了仔细看，是一个黑色丝绒盒子。

    打开盒子，底座上夹着一颗银鹰硬币大小的翡翠蔷薇。通体晶莹剔透如冰块，绯色云烟氤氲在透明的花瓣里，花瓣尖上溶着些茄紫色，花朵的底下是一对碧绿澄翠的翅膀，羽毛历历可数。显而易见，这是整块翡翠雕成的，且不论巧夺天工的设计和手工，单是三色翡翠的材质已经非常少见。

    长翅膀的蔷薇，据说只有两枚，分属会长“夜”和“幻影王”。

    “夜”的紫蔷薇之前她已经见过了，第一次是来找婀娜时的匆匆一面，第二次花滑训练馆出言指点，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么，现在她手上的这枚绿蔷薇，就应该是属于“幻影王”威廉德瑞会长的喽？

    周末训练结束后，丁丁在休息室喝茶等茜茜，两人约好了到附近商店买内衣。

    不久，隔壁桌子来了几个青年男子，其中一个金发少年眼睛老往她这里瞟过来，还跟其他人唧唧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她觉得奇怪，不免多瞧了两眼，那少年居然起身走过来跟她说话。

    “对不起小姐，那天差点撞倒你，没受伤吧？当时我不小心掉了件东西，不知道你有没有捡到呢？”

    这下子她想起来了，顿时勃然大怒，“撞了人就那么跑了，现在倒好意思来问我？”

    金发少年微微红了脸，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幻影王”来了，领着这些人在她这桌坐下来，笑眯眯地向那金发少年道，“碰钉子了？所以说嘛，女人不能得罪的，特别是漂亮女人。你去那边坐，让我和这位小姐谈一谈。”

    “你说是你的东西，我就该乖乖相信？总算明白为什么上次有人冒充‘幻影王’了，现在看来真货更可恶。”好啊，她还没怎么样呢，犯事的倒找上门来了，仗着人多想欺负她吗？

    “幻影王”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面具的眼角缝隙处扬起微微的笑意，“如果您指的是上次冒名行骗那几个人，我们已经通过合理的渠道解决了。俱乐部管理上有疏漏，这是我们的失误，如果能够取得您的谅解，我们确定不会有下次了。现在来谈一谈徽章，直接一点，怎么做才能物归原主？”

    丁丁忽然觉得这目光似曾相识，仔细想起来，这声音也有些熟悉。他在说什么？怎样才能物归原主？要她提条件，他来还价，主动权就在他手里，才不上这当呢。

    她脑子转得飞快，衡量着可能出现的各种局面。

    这时茜茜在过道的远端出现，老远看见一群陌生人围着丁丁，脚下即刻变成小跑，一路飞奔而来，“怎么了？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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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幻影王（二）

﻿丁丁站起来，“没事，不过我们最好走吧，这里的空气真不好。”

    “空气？”茜茜认真地嗅了几嗅，若有其事地点头，“好像是有一点……”

    丁丁低着头吃吃地笑，冷不防“幻影王”朝她伸出手来。

    她吃了一惊，下意识侧身一让，而他居然拿走了她面前的红茶杯，放到嘴边喝了一口，那悠闲的神情再自然不过了。

    她惊怒交加，又羞又气，“你干什么？”

    他无赖地抹抹嘴，“在一个杯子里喝了水，就是朋友了。既然你不打算接受歉意，这样吧，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她警惕地看着他，经过刚才那样的场面，她对这个男人的脸皮厚度要重新估计了。

    他扶了扶自己脸上那半幅小巧的银色金属面具，“你友好地把徽章还给我，我让你看看‘幻影王’的脸，就是这样。”话音方落，跟他一桌坐着的那些少年就露出诧异的表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是惊讶，又是尴尬，又是好笑。

    “你疯了，我为什么要看你的脸？”这人不是脑子有问题吧，当自己是纳西赛斯吗？看看自己的倒影就够了，扯上她干嘛？就算他长得比纳西赛斯还好看，她也没有兴趣瞧上半眼。

    “幻影王”左手五指轻轻敲打桌面，像弹琴般有节奏地答答作响，“简单说，我们来打个赌。你输了，徽章还我；我输了，就让你看面具底下的脸。飞跃仙境的每个人都知道，对于‘幻影王’来说，脸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我是这里的会长，而你大概暂时还不想离开俱乐部，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答应我的要求，如何？”

    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目前看来，如果不把东西交给他们，这事绝不能轻易了结，她想了想终于点头，“赌了。”

    银色面具下的嘴角勾出一个迷人的弧度，“答应得真干脆，你还没确定我们赌什么？”

    这个嘛，就不劳他费心了，她心中已有计较，“这就是接下来我要谈到的，公平起见，既然你选了方式，是不是可以由我来选择内容？”

    “幻影王”身后的金发少年正一肚子气，这时逮到机会，忍不住轻佻地插嘴，“比什么？弹琴？跳舞？还是比生孩子？你这身材嘛，生孩子怕也为难了点。”

    “不用说，比嘴碎我肯定甘拜下风。”她毫不客气地指着“幻影王”回敬道，“你这是替他担心吗？人家可不一定领情哦。”

    金发少年一时气结，即使隔着厚厚的面具，依然能够发现他面色紫涨。同伴遏止不住发出吃吃的低笑，他气急了瞪过去，笑声反而放肆起来。

    “幻影王”含笑敲敲桌子，“好利的爪子，塞德瑞克，你不是她的对手。”

    丁丁才不理会他的讥讽，泰然自若地说道：“听说‘幻影王’是冰球队的主力，没错吧？至于我，想来会长先生也心知肚明，不过是一个刚开始学习短道速滑的新人。比赛项目应该要更公平一些才对……这样吧，就花样滑冰了，你觉得怎么样？”

    话音方落，茜茜在一旁使劲拉她袖子，给她使眼色，她却笑而不睬。“幻影王”微微一怔，随即问道，“你本可以要求一个我不可能取胜的项目，说说看，为什么要求比赛根本不擅长的东西？”

    她轻飘飘地说，“我说了呀，公平起见。”

    他想了想，忽然低头微笑，“好，就是这么办。”

    茜茜赶紧把丁丁拽到角落里，气急败坏地开始数落，“你傻啦？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会被别人叫成‘幻影王’？当初花滑和冰球的教练为了争他差点翻脸，后来他选择了冰球，可是他的‘幻影转’甚至比花滑社里的任何一名队员都要做得好。你居然跟他比花滑？你想确保输掉比赛是不是？”

    丁丁觉得那表情很是可爱，伸手掐了一下那粉嫩的脸蛋，“你今天真是目光如炬呢，‘确保输掉’，就是这么回事。”茜茜瞪大了眼睛看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片刻后，人群来到了冰舞的训练馆，进门后将门反锁了，不时有人隔着玻璃向场馆里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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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星光灿烂（一）

﻿丁丁在场边做准备活动的时候，茜茜已经驾轻就熟地在场地上滑行了一周回到原地，正做出姿态优美的燕式旋转，裙摆象美丽的红色蓓蕾在腰际绽放。

    “幻影王”走过来和丁丁并肩而立，轻声说道：“想好了吗？现在还有机会反悔。”

    他还真好心呢，丁丁侧头轻蔑地瞟他一眼，跟着稳稳地一蹬步滑了出去。哎，又是比赛，自己跟莫名其妙的比赛还真有缘。

    冰场上空灯火通明，冰面雪白晶莹，人们的倒影清晰可见，她垂头看着脚下模糊而熟悉的人影，脑海中忽然闪现一串画面：

    柔美的身影在冰上舞动着，象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在冰上划出翩然的弧线。

    有那么一会儿，她的身体好像漂浮起来了，就像孩子手中的石子被高高抛起，落在湖面上轻轻一弹，飞起来，旋转，旋转……

    忽然肩头一沉，梦境像镜子般破碎开来，化作透明的流沙四散飘逝，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原来是茜茜抓住了她的肩膀。

    “怎么了？你看起来正在发呆。”

    “在想一些事情，我很好，可以开始了。”

    平日两人少有机会同场练习，做准备活动的十分钟里，茜茜赫然发觉对方的柔韧、平衡、速度远在自己之上，这才三个月呢，别人学三年都到不了她这种程度。

    她忍不住问道，“你老实说，以前是不是学过？”

    丁丁怔了怔，“不就是跟陈教练学的吗，第一周是弧线和交叉步滑行，第二周是旋转动作，一个月内掌握十种基本跳跃，第二个月是两周跳跃，到第三个月就是七种三周跳了，计划排得好满。”

    茜茜杏眼圆睁，口水差点喷到丁丁脸上，“三个月学会七种三周跳？教练是不是疯了？”就算丁丁资质绝佳，但陈教练的方法也太急功近利、匪夷所思了，而且丁丁还是速滑的队员，作为身体训练的一种方法，用得着把花滑的技术动作都学全了么？

    两人说话的工夫，“幻影王”已然脱下外套，换好了冰鞋，笑吟吟滑到两人跟前。在他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丁丁脱下了衬衫打个结系在腰间，上身露出一件样式保守的白色紧身背心，他嘴角绽开一个迷人的笑容，作了个请的姿势。

    丁丁夸张地还礼，“女士优先吗？您可真是位体贴的绅士。”一个轻巧的滑步，在冰面上溜开去，姿态优雅无比。

    几个简单的交叉步过后，上体前屈，左浮腿向后抬起，足尖指天，螓首微微扬起，两条腿构建的直线几乎与冰面垂直，跟着轻舒双臂，从肩膀到指尖，每一个骨节都舞动开来。

    即刻有人失声惊呼，“好漂亮的燕滑！”

    燕滑，燕式平衡的滑行动作，因形似飞燕而得名。本来在燕式平衡中，两臂可以根据表演的需要做些舞蹈动作。丁丁作出的这种姿势极少人使用，却是十足的画龙点睛之笔，平面工整的美被升华了，燕子活了起来，象是突然被注入了生命，有了灵魂，有了热力，有了飞动的神韵。这姿势一则平常少见，二则姿态优美，众人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眼光紧紧随着她的身影。

    见她缓缓收步，左臂向前，右臂向后，单足直立，整个身体徐徐旋转起来。随着手臂的收回，旋转速度由慢变快，两腿成交叉状，很快她的身子就转得如旋风一般。

    她停下来的时候，人们正隅隅低语，接着便有人鼓掌。

    轮到“幻影王”上场，只见他嘴角含笑，神情轻慢，没有一点儿比赛的紧迫。他做出了勾手两周跳，然后是一大堆门类各异的旋转动作，只看动作连贯性就是专业级别的了，更不用说他在冰场上的控制力绝对一流。

    茜茜看着情势不妙，苦着一张脸说，“确保输给他，你说真的？”

    丁丁用力握了握她的肩膀，“放心好啦，就算我故意输，他也不一定领情，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力的，总不能丢陈教练的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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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星光灿烂（二）

﻿决斗开始升级，面对丁丁完美无暇的提刀燕式旋转和两周跳接两周跳，幻影王以高难度的跳接旋转和三周接二周为回应，结束动作选择了极具观赏性的幻影转，在丁丁看来，他的幻影转实在不比史宾斯托德差多少。

    场外观众越聚越多，他们听说这里有高手对决，潮水般赶过来观看，人群在玻璃墙外站得密密层层水泄不通。如今势成骑虎，中途退出已经根本不可能。接下来丁丁想做的是三周跳接三周跳，陈教练只教过她一次，正式的练习也不过二十来次，成功率还不到50%。事实上选手一般需要大概七年的时间才可能完成三周跳，而三周接三周的动作只有少数优秀选手才能完成，风险太大，但正合她意。

    她下定决心要冒险，忽听冰场上空飘来优美的乐曲声：

    “天上星光灿烂，

    地上花香多烂漫，

    花园的门沙沙蹒跚，

    脚步轻盈，风也呢喃。

    是谁如春风一般，

    带着一身芬芳幽然，

    悄悄贴进我心坎，

    紧紧拥入我臂弯。

    这亲吻甜蜜却轻浅，

    这拥抱多情而遥远，

    我好害怕这一刻太短暂，

    罗衣下的缱绻缠绵，

    搜索，琢磨，颤抖，辗转。

    如鱼在水，如花隔云端，

    这一夜爱梦易散，

    时光飞逝不返。

    泥足深陷，绝望不甘，

    我的情意如山绵绵，

    我的眷恋如水潺潺，

    这一夜爱梦已散。”

    惊讶地看着上空的荧屏，一边跟着音乐在心中默念歌词。这是歌剧《托斯卡》中最著名的一段咏叹调《星光灿烂》，意大利作家普契尼的作品，也是她最喜欢的曲子之一。

    心里没来由的一痛，一种令人无法呼吸的酸楚从胸口涌出来，象毒素一样快速蔓延到全身。宗教与人欲的冲突，爱情与阴谋的颠覆，YINYU与忠贞的搏斗，生与死的抉择，极具张力的抒情男高音唱出了主人公卡瓦拉多西悲愤、失望和痛苦之情。

    不知不觉，她如着魔般在冰面上舞动开来，抬起腿的又长又直，腰部纤细而柔韧，就象一只美丽而坚强的燕尾蝶……

    旋转，跳跃，飞舞，又是旋转……

    不知过了多久，音乐划弦而止，她从幻梦般的感觉中惊醒过来，迟疑了一下，落地时双足点冰，在比赛中这是明显的失误。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看见了，“幻影王”当然也看见了，是她的话也不会放过。

    “3连3很漂亮嘛，怎么会在简单的两周跳上失误呢……这样好了，算打个平手。”

    他话锋一转，气定神闲，丝毫没有丧失优势的懊恼，倒象是预谋好的一样。被牵着鼻子走的人，好像是自己呢。她皱了皱眉头，算啦，反正结果不坏。

    只见他微微侧头，两根手指扶住金属面具，“关于……”

    丁丁猜到他想说什么，忙接口道：“强人所难的事，我看不必了吧……”怕伤到对方的颜面，才没直接说不想看。硬要找张面具把自己的脸遮起来，时不时地渲染神秘感，多半是对自己的容貌有十成的把握。可问题在于，她对此一点兴趣也没有。

    “我说过的话，向来算数。”他走近两步，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叹了口气，“猜猜我在想什么？我在想，是不是也该让我看看你的？毕竟我们打了个平手嘛，你不会让我吃亏的，对不对？”

    她嘴唇紧抿，揣度着他的用意，半天不接话。少年塞德瑞克有点不耐烦了，轻蔑地撇嘴，“喂，你不会是个丑八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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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蓝眼睛（一）

﻿哪有女孩子不爱惜自己容貌的，就算真长得难看，也不会高兴别人说她“丑八怪”。她心头大怒，目光在那些少年身上慢慢扫过。

    这些少年一个个气宇轩昂、容止俱雅，想来都是出身富贵的世家子弟，虽然在外面胡闹惯了，却不愿意被人知道真实身份，否则这身为会长的“幻影王”也不会发起面具之风。

    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一时有了主意，眼角都是笑意，柔声说道：“既然是合同以外的赌注了,不如把他们几个也算上如何？”

    话音方落，少年们纷纷看过来，目光中透露出轻蔑之色，显然认为老大不可能听她摆布。可他们的想法并不重要，只要“幻影王”认可就行了，而他看起来正是那种刚愎自用的类型。

    只见“幻影王”一指茜茜，“一个押三个，我们太吃亏，再加上这位姑娘。”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她心里微感得意，“我看他们不太情愿，算啦，是我出的馊主意……如果本人不愿意，这赌局可不能算数，你说是不是？”眼光往他身后飘过去，语气听起来有息事宁人的意味。

    四个少年给她看得心里发毛，暗自祈求不要让这坏丫头给说中了，却见“幻影王”雪亮的目光横扫过来，“谁说他们不是自愿的？”

    少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百般无奈摘下了面具。

    丁丁发现其中两人容貌酷似，大约是孪生兄弟，那名叫塞德瑞克的少年正是双胞胎之一。看样子都未成年，长相俊美，只是满脸骄色，看着叫人讨厌。她骤然想起家里丁帮丁佑那一对活宝，不禁笑了出来，还都是小鬼，跩什么呢。

    这时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从角落的暗门走出来，笑道：“有趣！有趣！这么好玩的事，怎么不叫上我？”大家都吃了一惊，不约而同朝来人望去。

    见这人戴着一张小巧的乌金面具，手腕上挂着串钥匙，前襟之上别了一枚长翅膀的紫色蔷薇。

    紫水晶花瓣鲜亮耀眼，翅膀却是罕见的黑水晶。水晶本来不适雕刻，花朵和翅膀都是选择了形似的天然水晶，未施人工雕琢，黑晶衬着莹紫，在灯光下闪烁着妖艳的光芒，和“幻影王”那枚翡翠蔷薇遥相呼应、堪称绝配。

    来人正是俱乐部的另一个会长“夜”，一进门就直奔“幻影王”而来，看情形是准备来个热烈的法式见面礼。

    “幻影王”毫不客气地挡开对方伸过来的手臂，“夜”居然也不生气，笑一笑撇开了他，大步走到丁丁面前，目光灼灼盯着她上下打量。

    丁丁也正观察着对方。

    她忽然发现“夜”和“幻影王”是差不多的身高体型，加上都戴了头巾看不出发色，单看背影只怕很容易认错。

    凑巧的是，两人都是蓝眼睛。

    “幻影王”的眼睛深邃魅惑，总让人觉得过于妖冶而危险。这个“夜”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纯净气质，就象是刚出生的婴儿，满是惊喜、好奇和天真无邪的神情，而这种纯真绝非出自伪装。

    她忽然有些怀疑，总觉得面前这个“夜”与前两次大不相同，不动声色拉远一点距离，亮出礼貌而戒备的笑容，“请问……有何贵干？”

    “夜”眨了眨眼睛，语气里满是无辜，“我？看热闹的。听说坏小子跟小女孩单挑吃了亏，想来看看他究竟是怎么丢人的。”旁边的“幻影王”立刻瞪过来，“谁吃了亏？我哪有吃亏？”

    交谈中的两人谁都没理他，好像此时他不存在似的，只见丁丁轻轻一点头，“我们见过，您真是贵人多忘事。”

    “见过吗？”“夜”目光闪动，先是有些疑惑，瞬间又露出洞悉的微笑，“原谅我糟糕的记忆力，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她微微一怔，假装不认识？这是什么状况？她可没有精力去研究不相干的问题，必须先把徽章的事情处理了。

    “这不重要，但是有一点必须弄清楚，我可没有讹诈他。”

    “夜”百无聊赖地摊开双手，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你们继续，我没意见。”

    “你当然不会有意见，你巴不得看见我吃亏呢！尊敬的……”“幻影王”忽然张臂搂住了“夜”，出其不意地一伸手摘掉了他的面具，愉快地宣布，“……赌注先生。”

    那是一张漂亮得足以使任何人都自惭形秽的脸，典型雅利安人种的蓝眼金发，雕像般的轮廓，蔷薇花瓣般的嘴唇。丁丁从未见过有任何男性的脸象眼前这张脸那么美丽，先前只觉得他的嘴唇很漂亮，潜意识里老想伸手摸上一摸，却从没想到五官放在一起会有如此惊艳绝伦的效果。她见过的漂亮脸蛋不少，却都比不上眼前这张脸这么完美，在揭开他面具的那一瞬间，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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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蓝眼睛（二）

﻿亚裔小女生单挑“幻影王”，加上俱乐部两大会长齐聚，外围观战的已经人满为患。当面具出其不意被摘掉，人群发出惊叹，前面的贴在玻璃上想多看几眼，后面的看不清楚拼命往前挤，玻璃门被拱得哗哗直响。

    也许是司空见惯，“幻影王”的嘴角流淌出讥诮的笑意，“轮到你了，小姐。”眼睛抿成一条线，象把锋利的钩子，既迷人又危险。

    丁丁这才发觉自己傻瓜般盯着一个男人看了好半天，回过神来不禁脸红，“看他干什么？你的脸才是赌注吧？”

    “这家伙真的是很讨厌……”“夜”百般无奈叹了口气，重新将面具戴起，嘴角露出孩子般调皮的笑容，“但他说的没错，我们常常玩调换身份的游戏，我才是‘幻影王’威廉德瑞，很高兴认识你。”

    他说出这些话，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假“幻影王”即刻一拳飞过去，“臭小子！你答应保密的。”

    威廉灵巧地闪身避过，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慢条斯理地回答，“你也答应我可以一直戴着面具的啊。”

    假“幻影王”勃然大怒，“你不能出尔反尔！你这是报复！”

    威廉温文尔雅地微笑点头，“我当然可以啊，你打的赌，关我什么事？”

    两人吵架的时候，可就看出明显的差别来了。一个口沫横飞，说话象炸雷，一个不温不火，即使是吵架也保持着优雅风度。这种情况谁是谁非丁丁可说不清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假装成“幻影王”的家伙，也就是真正的“夜”，这个无耻之徒从一开始就给她下了套。

    “嗯哼……”她清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大家听清，“打扰一下两位的雅兴？”

    两个人正吵得兴起，说“雅兴”大有讽刺之意，两人齐刷刷朝她看去。她在他们的注视下来回踱了几步，露出个狡黠的笑容，“现在我要走啦，打个招呼，等下两位可以继续。”

    “走？威廉的脸都让你看了，你想耍赖呀？”

    性格强势，喜怒无常，绝不会从他嘴里吐出诸如“请”、“谢谢”、“对不起”之类的词语，她汗颜这么明显的差别自己居然没有看出来。先前来找婀娜的“夜”，在冰场边指点她三周跳的“夜”，今天为了徽章找上她的假“幻影王”，三者显然是同一个人。

    她礼貌地摇了摇头，客客气气地说，“徽章已经还给你了。至于你关心的问题，我想请你仔细回忆一下刚才的约定。你提出我、茜茜和你的同伴加入到赌约中，我接受了。我提出的摘下面具要出于自愿的条件，你也接受了。感谢各位信守承诺，但是很遗憾，我不愿意摘下面具。那么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银色金属面具下的半张脸忽然僵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谁能料到这丫头看起来老实木讷，实际上一肚子的诡计多端，他自以为给别人挖坑埋了地雷，最终上当受骗的却是自己。

    威廉忍不住哈哈大笑，像要故意惹夜生气似的，向丁丁抛来一个友善的眼神，“后天有比赛，能来吗？”

    丁丁一怔，见威廉指了指身后的场馆，“在隔壁冰球馆，晚上7点半开始，给你们留最好的位置。象您这样的稀有人种，我一定要好好相处。”

    茜茜在她耳边低声道，“他在邀请我们看比赛呢，是不是对你有兴趣啊？”丁丁眯缝着眼睛瞄她，小妮子真是饱受言情小说的荼毒，成天想着王子从天而降，总有一天叫人骗了去。

    因为突如其来的单挑事件，到家比预计的晚了半个小时。怕家里人担心，已经事先打过了电话确认。进门发现一屋子黑漆漆，听见四周都是按捺的呼吸声，她就知道人都在，为了大家高兴，少不得配合一下，假装惊奇在黑暗里摸了进去。

    忽然间灯光大亮，几把鲜花当头洒下，纷纷扬扬落了她一头一身。一大家子人骤然出现在她左右，兴奋地叫嚷着“天才”、“精灵”、“小怪物”，丁迩开了音乐，跳舞的跳舞，会餐的会餐，丁舞那边开了一瓶大香槟，玫瑰色的液体鼓着白沫喷射而出，每个人头上身上都沾湿了。接着又开始扔蛋糕，一大帮人把客厅里玩得不成样子，丁帮丁佑还坐了一屁股的奶油。

    最后人群一拥而上，把丁丁抛到半空中扔了十七八次，一直闹到午夜十二点，各人屁股上挨了静友一脚，这才散伙各自回房。

    洗完澡换了衣服出来，已近凌晨一点。走到厨房里想拿点喝的，刚好看见丁杉正在倒牛奶，还没开口，丁杉便把手上的牛奶递了过来。

    两人在屋后的门廊上坐下，一人一杯牛奶慢慢喝着。

    花园一半沉浸在月光下，一半笼罩在夜色里，头上星斗阑干，隐隐听见虫声清透。

    丁杉盖了一件外套在丁丁肩上，忽然问道：“在想丁逸吗？”

    她被猜中心事，心里一慌，杯中牛奶差点泼出来。转眼向丁杉望去，却见他仰头遥望着月亮，脸上神色寂寥。

    “他去欧洲参加交流会了，下个月回国。老妈接的电话，说是祝贺你考取了理想的大学，回来以后再给你庆祝。”

    他的嘴唇上一圈奶沫，就象化妆舞剧上廉价的道具胡子，她忍笑掏出手帕，轻轻为他擦去嘴边奶沫，“杉……知道吗，有时候你真的很吓人。”

    他恩了一声不作评价，斜过身子靠在她肩上，闭起了眼睛打盹。

    许久，忽听耳畔低低一声叹息，低头瞧见丁杉眉修鼻挺，嘴角蹙起，却是在梦中发出了一声轻叹。

    她一怔，心想：“原来杉也长得这么好看，可不比威廉差多少呢。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梦，声音听起来这样悲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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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似曾相识

﻿今天就是跟威廉约定了要去看冰球比赛的日子。

    “真去吗？我以为随便打发他的。”茜茜嘴巴一翕一合，满肚子惊讶全集中在那张撑开的嘴上，象热带鱼缸里吐着泡泡的彩色小鱼。

    丁丁摇了摇手里两张球票，上面还印着威廉的飒爽英姿，“ 飞跃仙境主场对猎人，一大早就叫人送了来，不好意思推辞。”

    麦教练走过来，说是想和她谈谈比赛细节问题，她把球票分给茜茜，说好了在体育馆见，就跟着麦教练来到速滑部的更衣室。在他的示意下，她狐疑地转动储物柜把手，柜门打开，里面是一双白色冰靴，用彩色的尼龙粘扣绑住，表明了它是全新的。

    她很惊讶，他已经送过她一双了，而且这些装备价格不菲，“这怎么能行，您已经给我太多东西了。”

    “想得倒美，会从比赛奖金里扣除的。”他在离她最近的椅子上坐下，脸上笑吟吟地，“仔细看看，能告诉我它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丁丁坐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细心地松开鞋带，把脚伸了进去。“很合脚……不，是太合脚了！难道……”

    她带着疑问向麦教练望过去，他的表情就象在等候别人的恭维，对她竖起了大拇指，笑呵呵地道，“猜对了，在北欧定做的。”

    原来上次做脚模是为了这个，她小心地翻看这双鞋子，听说现在世界上只有北欧的“阿尔法”公司拥有脚模鞋技术，每双价格高达1000欧元，再配上合适的冰刀，就要超过2000了。她忽然担心起来，如果比赛成绩不够好，她拿什么来支付鞋的费用？麦教练挺富有的吧，她心虚地想。

    麦教练朝她点头，“去试一下，如果能成功度过磨合期，等于拿到了一半的筹码。”

    她答应一声，摘下冰刀粘条，在冰场上兜了几圈，回来的时候心情兴奋，脸上泛红。

    “这是大道……”

    “是的。”麦教练直截了当肯定她的想法。

    她拿起一块棉手巾，仔细观察的同时，擦拭着冰刀上的水珠。

    “比以往用的分量更轻，更合脚，就象第二层皮肤，滑行时脚部非常舒适。除了定制脚模，他们还研究过我的滑跑习惯？分离式冰刀……这是大道速滑的革命性里程碑啊，可是从来没有人在短道速滑比赛里穿它。”

    短道速滑的冰靴由冰刀和冰鞋两部分组成，冰刀刀身比花滑的高、比冰球的低，长度比这两种都要长，刀刃只有1毫米厚，比其他两种冰刀更轻薄，某种程度上来说，完全可以当做伤人凶器。为了更好地控制弯道滑行，刀刃一定有弧度，弧度大小根据每个选手的特点有所不同。如果穿了不合适的冰靴，轻则影响成绩，严重一点的会造成身体伤害，所以速滑选手的冰鞋绝不混穿，是行内的规矩。鞋底与冰刀之间有三个结合点，但是丁丁发现，这双冰靴不同，冰刀只有前两点与鞋底固定连接，而后跟部分处于分离状态。

    麦教练点头，“曾经有人尝试把分离式冰刀运用在短道速滑上，却从来没人成功过。这是因为短道速滑更重视技术和技巧，目前使用的冰刀已经提供了足够的速度，对短道比赛的弯道来说，这种冰刀太快了。即使是大道速滑，也常常有选手在500米比赛的第二个弯道控制不住速度飞出去。”

    讲到这里，她已经有些明白了，麦教练望着她的目光异常热切，“但是你不一样，记得我说过你欠缺什么吗？力量。你有很好的平衡协调性，柔韧性和瞬间爆发力也不错，如果在力量上吃亏，将会大大影响你的速度。而它正巧可以很好地弥补这一点，只要你能够控制它。听着，我说控制，这是与分离式冰刀融为一体的前提。它和你们以前用的冰刀不同，有着危险的兽性，如果你不能很好地驾御它，将会丧生于它的反噬。”

    走进冰球馆，里面已经人声鼎沸，观众席坐无虚席。美国的冰期长达3个月，是除俄罗斯之外冰期最长的赛点，加上一流的设备条件，全年都可投入赛事使用。在这个国家，冰球是最受欢迎的四大体育运动之一，男子占了绝对优势的项目，观众却有一半以上是女性，听她们语笑嫣然地交谈，多半是冲着威廉而来。

    体育馆热闹而嘈杂，茜茜在丁丁耳边大声说，“我要巧克力甜筒！还要一块芝士蛋糕，如果有买的话！”

    丁丁知道冰球队有个专用餐厅，估计也卖零食甜点，看能不能混进去。过道上脚步交错，肩膀与来人一蹭，正是半个月前退出速滑社的公主。

    她有些惊讶，但随即想到也许是来看比赛的，随口问道，“听说附近有个餐厅，能告诉我怎么走吗？”

    公主礼貌地点一下头，“之前那条走廊右转。”

    丁丁问是哪一条走廊，得到的答案愈发让人迷糊，再想提问时，公主眉头水痕般掠过一丝克制的厌烦，“跟我来。”

    走廊照如白昼的灯光下，公主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看起来近乎冰一般的透明，侧脸轮廓抑郁而优美，相比于婀娜的明艳绝丽，她的美貌自始至终透着疏离拒绝，只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沉静的伤感。

    一瞬间，丁丁对眼前这张脸产生了似曾相识的幻觉，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们是见过面的。

    恍惚中，听见公主说“够了”，低头看见手里的甜筒堆成了一座小山，多出来的冰淇淋落到了手臂和裤腿上。柜台里那位老小姐已经把脸沉了下来，她赶紧道歉，迅速溜走，慌忙中又有一大块冰淇淋沾到了头发上，远处那老小姐还在不停嘀咕要破产了。

    在洗手间里擦干净裤腿，解开面具把头发也洗了。镜子里的人头发还在滴水，看看裤子还是有些潮腻腻的，想起公主还在门口等她，赶紧把裤腿往膝盖上卷了卷，拎着面具匆忙推门而出。

    公主手持甜筒站在不远处，听见推门的声音转头看过来，一瞬间苍白的脸颊变得通红，嘴唇就象是摩擦的火炭，只要一个火星就能燃烧起来，那模样活像见了鬼。

    “怎么了？”丁丁被吓到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迅速转头向身后望去，可那里什么也没有。

    公主慢慢移开目光，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手中的冰激凌甜筒，脆皮的一部分变成碎屑掉了下来，她干巴巴地说，“冰淇淋要化了。”丁丁心里有些迷迷糊糊的，总觉得哪里不对，重新理了理头发，戴上面具。

    两人回到赛场各自的座位上时，威廉已经随着队伍出场，伴随着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闪光灯、雪片般抛下的鲜花和小礼物，把体育馆搞得象演唱会现场，广播里不得不一再声明：“不得向场内投掷杂物，干扰正常比赛秩序者将被安全工作人员请离观众席。”

    威廉一个滑步飞来，隔着冰场的玻璃隔墙向丁丁微笑，“位置是我亲自选的哦，从这个角度看比赛视觉效果绝对好。给你个机会，猜猜我今天进几球？猜中了有奖。”

    观众的目光开始往这边聚焦，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从喁喁低语逐渐演变成亢奋的议论，茜茜的脸已经通红。

    有奖？什么奖？不会是“胜利之吻”那种变态的东西吧？

    丁丁礼貌而克制地微笑，“感谢你的球票，德瑞先生……也许您可以试着不跟我们说话？稍后如果我们被高跟鞋围殴，您就得负责打911了，我可不想这么年轻就死于非命。”

    “请叫我威廉，亲爱的小姐们。我觉得有些事情必须尽早学会面对，那样即使在将来的道路上遇到了更为艰难的局面，也能游刃有余地应付自如。并且依我看，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不能全赖在我身上。”威廉调侃了两句，低笑着滑走。

    他绕全场滑了一圈，停在右首看台前，女孩们以为他在看自己，尖叫声一片，又有许多鲜花从看台上抛下去，在他身边落成了花阵，他却直直地看着面前那个方向。

    丁丁觉得奇怪，望远镜的镜头移动，发现在威廉视线的正前方，她的救命恩人杰克安德森正好坐就在那个位置。

    杰克举手轻轻挥舞，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个东西在熠熠放光，那是俱乐部的蔷薇徽章。两人似乎相识，杰克表情温和而友好，可威廉却一反常态收起了笑容。

    这两人之间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倒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她揣测着两人的关系，忽见威廉回头朝自己看了一眼，就这么一眼，便掉转头而去。

    这一来她更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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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暗影

﻿当夜走过来的时候，丁丁终于明白威廉为什么要说那句“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他随随便便往她身边一坐，就象不知道自己有多耀眼似的，害她跟钻石戒指底下的价格吊牌一样倍受关注。整场比赛都象有一个大探照灯对着她，晒得她汗流浃背、透不过气。

    第一局比赛刚结束，她就忍无可忍站起来，从人群之中挤出去。茜茜在身后叫她，她有气无力地挥手，说头晕，要出去透透气。

    大门将喧嚣声关在了另一边，冰球场内外仿佛是两个世界。走廊转过一个弯，小食吧附近的休息区窗户半启，微凉的空气透进来，呼吸都变清新了。从窗口望出去，脚下的城市被七彩的霓虹流光和巨大的钢铁黑影所占据，衬得夜空里星光也黯淡了许多。

    看到玻璃窗上起雾，她才发现自己正在叹气，香浓的液体慢慢地在口腔里走过，温热地流入喉咙，身体仿佛也放轻了。奶茶杯随手搁在窗台上，对着玻璃镜面上的自己做个鬼脸。

    里面那人也歪着头，一眼微睁，嘴角上扬。熟悉的眉眼，常见的神情，却分明是个陌生人。

    她看着着镜面中的自己，忽然之间不能动弹，恐惧像暴雨前的乌云一样压了下来。闭上眼手指并拢揉了一会儿太阳穴，隐隐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不及睁眼，后心一凉，突如其来的剧痛就贯穿了整个右胸。

    糊里糊涂一跤跌下去，额头撞到了饮料机的一角，顿时天旋地转，跌倒在地。恍惚有个黑影在头顶晃动，从容地观察了一会儿，才掉头走开。

    她感觉四肢冰冷，勉强伸出手探了探后背受伤的地方，摸了满掌的鲜血，心里一沉，终于支持不住，仆倒于地。

    不知隔了多久，好像有人走过来，隐约听见低呼。她被抱起来进入了一个房间，周围灯光大亮，脚步走动，器皿磕碰，接着衣服被撕扯开来，一直露到腰际。

    她模糊觉得不妥，想去遮掩，却连指尖都无法抬起。有个声音在说话，她听不清说了什么，只觉得低沉动听。

    想起了静友的催眠曲，心中微有暖意，不知不觉睡去。

    这一场梦如此甜蜜而漫长，她梦见了初到丁家时的情景，大家都那么纯真，静友光滑的眼角还没有皱纹，丁帮丁佑还喜欢捧着奶瓶让她抱，丁逸……

    “别哭了，醒一醒，你需要去医院。”

    这声音不是丁逸，丁逸的声音没有这么冷淡，却也没有这么好听。

    她慢慢张开眼睛，他的嘴唇就在她的鼻尖上，乌金面具的边缘快要触碰到她的额头，四目相对，他的蓝色眼眸越看越深，似乎有漩涡要把她吸进去，是夜。

    她心口砰砰直跳，一下从脸蛋红到了耳朵根。之前她从未注意过夜的长相，毫无疑问，人们把他和幻影王威廉德瑞相提并论是有充分理由的。目前的情形是，他的左臂象抱枕一样被她搂在怀里，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右边脸颊上，那种服帖和舒适的感觉表明，她已经这样搂着他睡了好久了。

    意识到目前的姿势非常不妥，急忙用力推开他。因为动作太激烈，背后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即刻又“啊”地一声趴倒。

    夜靠着床头坐起来，低下头正好能与她对视，“很疼啊？我的胳膊被压了一个多小时也很痛，除了你的泪水、汗水，只怕还有口水。”

    这话说得夸张却是事实，她有些难堪，微微转开脸，“是你救了我？”

    “威廉和我一起看见的，他还得上场比赛，只好我留下来了。”他打了个呵欠下床，伸了个懒腰，又活动了一下腿脚，“凶器应该是刀，好在不怎么锋利，力气也不够大，伤口很长但不深。队医刚才来看过了，说不需要缝合，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去趟医院的好，喝水？”

    她点了点头，他倒了两杯水来，又在她那杯水里插了根吸管。

    她是半趴在床上的，用吸管更方便一些。这个人似乎只要他愿意，铁金刚也可以瞬间化为绕指柔，不经意而来的体贴细微，却让人有些惴惴不安。

    他把水杯交到她手上，瞥一眼她的后肩，“那个，很独特。”

    “那个什么？”她接过水吸了一口，口渴稍解，可背上还是疼。

    他指了一下她的后背，“文身，三片花瓣那个。”

    “那是胎记不是文身，天生的。”

    她想也不想便回答了对方，随即想起那块胎记所代表的私密性，除了丁夜农夫妇，就连丁杉或丁舞也没有真正仔细地看过它，现在却被陌生男子看了个里外通透……唉，这是什么孽缘。

    他把水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她发现他喝水的样子从容优雅，想必出身名门，受过很好的教养。

    “很幸运那凶器没有伤到它，图案和颜色都很细致。天生的？太奇怪了……看你不像惹是生非的样子嘛，到底得罪什么人了？看清楚凶手的长相没有？”

    听他这么说，她才想起这件事十分奇怪。伤口不是致命的，又没有抢劫财物，事后还停留观察了她一段时间，也许只是想看她痛苦的表情。可究竟是谁呢？谁会这么恨她？

    他双目如电在她脸上一扫，不以为然地哼了声，“除非你练就钢筋铁骨，否则还是不要离他太近。威廉喜欢你，不代表他的粉丝也喜欢。”

    “你的意思是……威廉的球迷做的？真不敢相信有人会因为我们说了几句话，就拿刀来刺我。不，我想这不太可能，凶手一定认识我，这不是一时冲动才发生的。”冷静下来想一想事情的经过，预谋伤害比临时起意的可能性大得多。

    “我可没有下那种结论，因为过去围绕威廉发生过流血冲突，觉得你应该知道而已。伤口包扎前的录象在那里，随时可以作报警处理。”

    他一指头顶墙角，医疗室的监视摄像头一般处于关闭状态，显然是他有意留存证据打开摄录装置的。想到录象带，便想到出事地点可能留下凶手的影像资料，她的眼睛往门外瞟去。

    他随着她的眼光望过去，“不，那地方正好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凶手似乎对环境十分熟悉，跟着你出来，观察你的举动，挑选了最好的时机才动手。自从上次冒充会长的事情发生以后，俱乐部提升了安全等级，所有门窗都安装了两种以上的安防系统，三个出入口都有保安盯着安检。如果凶手已经离开，安保组肯定有门禁纪录，很快就能辨认出来。不过我觉得可能性不大，换了是我，就混在冰球馆的观众里，那样脱身更容易。”

    那就是说，凶手此刻就在隔壁，他们很可能打过照面也说不定。她不禁打个冷战，“谢谢你，也代我向威廉致谢，现在我要走了。”推开毯子坐起，背后立刻传来一阵剧痛，就象有只巨爪在撕扯她的背脊，她忍着没哼出声来，后心早已就被冷汗浸透。

    他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到床上，“你一向如此吗？遇到不顺心的事就假装看不见，然后安慰自己，假如不能接受事实，那么就享受它吧，每个人都是这样的，人生就是这样的。要不然呢，就转个方向往前看，不断地自我催眠，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样做人还真是愉快。你觉得别人都是傻瓜吗？明明看见你□□地在大街上□□，还必须夸奖你的礼服是本世纪最美丽的时装？”

    “我不要想这些讨厌的事情，难道这样也不可以么？”他的尖酸刻薄噎得她喘不上气，泪水不争气地已经要涌出来了。

    他讥讽地点着头，“就象第一次上冰那样？”

    这事也知道，看来他和婀娜真是无话不谈，她忽然气恼了起来，想也不想，顺手抓起他的手，一口咬下去。

    他冷然看着她咬，完全没有抵抗的意思，“够了么？”

    她差点以为那是块铁饼，牙齿一疼，幡然醒悟，讪讪松开了口，一阵脸红。

    “不错，学会用嘴说话了……”他摸了摸手掌根部浅浅的牙印，讥讽地点着头，“我会记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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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旧梦伤痕

﻿冰球赛还没结束，他就强行把她押往最近的一家医院。一路上她对他怒目而视，可他似乎有种视而不见的本事，她越是生气，他嘴角的微笑就越灿烂。

    到了医院门口，她赌气不肯下车，被他从副驾驶上一把抓出来，直接往肩膀上一扔，像屠宰场里的小羊羔一样被扛进了急诊室。她一路尖叫，满医院的人都看着他们，她觉得丢人极了。

    进了门诊室，他粗鲁地把她扔到病床上，后背的伤口被拉扯到，她痛得冷汗直冒，强忍着一声不吭。医生好笑地看着两人，以为是一对吵架的情侣，“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他挑了挑嘴角，恶毒地说道：“泼妇这毛病有得治吗？”

    “你个变态！你才需要治病！”猝不及防飞来一拳，打在他侧脸，面具“仓郎”一声掉在地下，露出一张英俊得邪气的面孔。

    她瞬间愣住，脱口而出，“阿马提？”

    他吃了一惊，随即醒悟过来，一把扯开她的面具，“丁小姐……为什么我不觉得吃惊呢？”

    原来雷欧就是飞跃仙境俱乐部的会长“夜”。

    其实仔细想想，如果她足够留心，早在第一次碰面的时候就该认出他了。蓝色的眼睛，磁性的嗓音，任性骄纵的个性，世上怎么可能有第二个那样让人讨厌的家伙？

    这个插曲让接下来的检查进行得异常顺利，检查结果表明丁丁的身体没有大碍，不过因为后背的伤口过大，为防止留下严重的疤痕，还是进行了手术缝合。

    医生一直在安慰她这种皮外伤留疤的可能性不大，就算真留了疤痕，以目前的医学而言，也完全可以做到完美的修复。雷欧自始至终带着一脸讥讽的神情，说起来两人并没有多么熟络，可他却能清楚地感知她的大部分想法。她明显不在乎自己雪白细致的肌肤上是否会留下疤痕，这与他以往经历过的女孩很不一样。不过要他承认对她有兴趣，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虽然只是门诊手术，却不知为什么进行得格外谨慎小心。等手术完成已经过了晚上9点，拒绝了雷欧开车送她的“好意”，坚持独自乘坐地铁回家。在经历过上一次的教训之后，她怎敢再次引狼入室，这位老兄现在可是丁逸的情敌。

    快到家之前，她勉强穿上外套。麻醉还没有完全失效，背后的伤口并没有痛到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程度，所以她想着也许不必提起这事，让家里人也跟着担心。

    远远看见丁逸等候在门廊前的身影，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她的嘴总想开口说话，这让她觉得恐惧。就像恐高症患者站在5000英尺的马西山顶，害怕自己的身体不受理智趋势，随时会从山顶一跃而下。

    要说吗？不，她还没有准备好。可什么时候能准备好呢？

    也许就是现在，现在就说。

    可是如果他不接受怎么办？如果他真的生气了怎么办？如果他再也不和她说了话了呢？

    不，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

    害怕自己会不受控制地发出声音，于是用牙齿紧紧地咬住了嘴唇，确保不会从那里吐出半个字。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晕晕灯光落在茶几上，咖啡壶里冒着热气。在地毯上席地而坐，丁逸给丁丁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添了点，两人慢慢饮嘬，谁都没有说话。

    许久，丁逸的一只手落到她额头上，轻轻叹了口气，“能聊聊吗？”

    她预感到他将要说出的，不禁微微一颤，泪水瞬间充盈了眼眶，低头将脸藏到了他胸前。

    他轻抚着她的秀发，悠悠地说出一个名字，“婀娜……”她一惊抬头，他的眼光停留在很远的地方。

    “我认出她了，她就站在公爵身边，还是那么骄傲、漂亮、盛气凌人，就像荒漠中肆意怒放的红玫瑰。过去修道院的嬷嬷叫她安娜，有个最小的孩子口齿不清喊成‘婀娜’，后来大家都跟着叫了。”

    “她从来不哭，即使被人欺负了，也只是冷冷地笑着。她站在我们当中是那么耀眼，很多孩子都不喜欢她，她也把别人当作空气视而不见。

    大家嘲笑她，朝她吐口水，在她的早餐粥里放石子。她可不怕打架，一下就把热粥倒在那坏小子头上，烫得他整整一个月都没敢在正眼瞧她。那个时候开始，没有人再敢跟她当面吵架，他们开始暗地里使坏。

    他们偷偷把她的戒指扔到湖里，那是她母亲留下的东西。她发疯似地跟他们撕打，弄得浑身是伤也没有流一滴眼泪，却在独自看着湖水的时候，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悲伤。

    我知道那是她最珍视的东西，于是拼了命潜到湖底寻找。我找了整整一个冬天，终于有一天，在一个水草缠绕的幽暗角落里找到了它。当我把戒指交给她的时候，她给了我这半枚。

    在睡美人山庄见面那天，我虽然追了出去，却没能找到她。也许是错过，也许是不愿再见，大概失去的，终归是失去了。

    丁逸的口气有些难以释然的留恋，指尖轻轻捻转着那半枚戒指。碎钻散发出璀璨的微芒，犹如细小而隐约的刺扎入她的心底。

    她骤然想起了戒指的另一半，此刻正安静地挂在婀娜的胸前。

    她的心就这么沉了下去，落入了黑暗幽深的湖底，一如那枚戒指曾经落难的地方。

    可她没有莉莉安特桑的美丽，她只是一块蒙尘的顽石，没有人会来找一块石头。

    她只能永远地沉睡于黑暗中，嗟叹，蹉跎，腐朽，风化，消亡。

    纽约分战赛终于来临，飞跃仙境在婀娜的带领下一路过关斩将，近半项目都有入围决赛的队员。

    丁丁疲惫地走进女子休息室，她刚从500米半决赛上下来，感觉糟透了，第一圈没有力气，第二圈滑了几十米手就僵了，一直在拼命喘气，最后两圈才有了感觉，决赛最后能排名第五她都不敢相信。

    “状态不佳，运气不坏，昨晚没睡好？”婀娜迎面而立，正在用她的手巾擦拭冰刀。

    “有什么区别吗？反正输掉了。”

    “反正没区别，何妨分析一下？旁观者清，在别人看来，你精神疲劳，状态不佳，直接影响到了体能和技术状态。”

    两个人站得很近，丁丁第一次有机会仔细地观察婀娜。面具下的半张脸蛋是如此丰润鲜妍，这个象红玫瑰般被人捧在手上的女子，本就有着美艳的外表和带刺的性情。

    目光落在莉莉安特桑吊坠上，心里烧痛了一下，真漂亮，和本人一样漂亮。

    “这枚戒指对你来说似乎很重要？”

    这个问题显然出乎婀娜的意料，“是我母亲留下的，原本是一对，另外半枚我送给了一位好朋友。”她耸耸肩撇开关于戒指的话题，伸手抓住了丁丁的胳膊，“我得去工具间磨一磨我的冰刀，一起去怎么样？”

    其实这不能算请求，连邀请也不是。她是被婀娜硬拉进工具间的，只好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婀娜把冰刀放到了刀架上旋紧，“麦教练说我们尺码相同？”

    “都是6号。”她看着对方手里的磨刀油石，心中微觉诧异，却不开口相询。

    婀娜看着她一笑，然后低头计算了一下角度和分寸，拇指和食指捏住油石两端开始在到刃上来回横向摩擦。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找专业检修师磨制冰刀？我喜欢自己动手。相比结果，我更享受过程，这工作并不难，至少不比驾御分离式冰刀更难。”

    她提到分离式冰刀，让丁丁有些吃惊。那之后麦教练再没说什么，所以她没有刻意隐瞒更换冰靴的事实，却也没在队里大肆宣扬，究竟有没有人知道这事，她不清楚。

    婀娜目光凝在两手之上，继续着磨刀的动作，“分离式冰刀不会象绵羊那么温驯，两年前有人使用过，训练效果很好……”她语气一顿，“却在不久之后的实战中出了意外，差点断送了冰上生命，幸好那时候已经开始使用高强度的防割比赛服。”

    丁丁明白对方的意思了，只是有些惊讶，婀娜居然会关心自己。“所以你担心会发生同样的事？教练特意强调过它的兽性，我清楚自己面临的风险。”

    婀娜扬脸看过来，“就象我们所使用的冰刀的弧度，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误差，都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短道速滑虽然追求速度，却并不是任何时候都越快越好，如果想在弯道上保持平衡，速度只能在一个界定的限度内。”

    “两年前的那个尝试者就是你，对吗？”丁丁抓起桌子上的另一块冰刀，刀背有如一泓清泉，照出了婀娜明艳的脸蛋。

    若是个蛮横自私的女子，即便有这样的动人的容貌，也可以下定决心去讨厌了。可偏偏这么自然率真、敢爱敢恨，这样明朗如阳光一般的性情，正是她心向往之，想要努力靠近的。可悲，她竟然连讨厌婀娜都做不到。

    “对付这个恶棍的经历，至今让我记忆深刻。”婀娜停下磨刀动作，褪下左脚的袜筒，指着足踝处的伤疤说，“这就是分离式冰刀留给我的纪念，很可怕是吧？公主第一次看的时候吓坏了，她以为我的腿废掉了。”

    浑圆的膝盖以下，小腿饱满而匀称，淡蜜色皮肤看不出一丝瑕疵，却在接近足踝的部分突然撕开了一道极为明显的缝合口。这使得那份丰润的美丽变成了无比残忍的笑话，就像缺胳膊断腿的布娃娃虽然被重新缝好了，却难以掩饰已经坏掉的事实。

    人心深处总有一道隐秘的伤痕，也许在某一个角落，也许在某一个瞬间，也许只是某一闪念的回溯，它会再一次清晰地凸浮起来，哪怕它曾被轻渺地拭去了。

    丁丁摸了摸自己的膝盖，那里的皮肤似乎也在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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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兽性

﻿一周之后，最后的决战终于到来。今天上午是男女1000米决赛，体育馆被蜂拥而来的人群占满，没有比赛任务的选手被安排到观众席观看比赛。昨晚飞跃仙境得到一个好消息，500米决赛排名第三的选手急症住院退出比赛，第五位的丁丁得以递补，一大早麦教练被找去确定递补名单。

    等待比赛开始的这段时间，观众陆续入场。茜茜和丁丁两人联袂而坐，雷欧和威廉两位会长居然也亲自出动，也不知道是不是事先安排好的，座位就在她们身后那一排。顾盼之间，见一人柔亮乌黑的长辫垂在背后，回过脸来，正是公主。她竟转到了陈教练所在的花滑社，难怪上次跟麦教练说什么“我们隔得并不远”。

    广播里读着参赛名单和所属俱乐部，还一并介绍了选手的历史成绩。婀娜排名第一，抽签抽到了第二道，红黑格子连身比赛服，红色运动眼镜，在左肩不受赛会规则限制的部分，绣着一只鲜亮耀眼的蓝闪蝶。这等人品相貌加上“阿尔法”赞助的出色装备，一上场就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枪声响起，婀娜从起点出发了，人群爆发出鼓励的呐喊。

    过了不久，观众席出现了轻微的骚动，许多“飞跃仙境”的成员站起身来，焦急地向场地中央张望着，面露忧色。丁丁心头一凛，望远镜跟随众人的目光所指，朝场地中央望过去。

    镜头里婀娜滑行的姿态说不出的别扭，象是穿了双不合脚的高跟鞋逛街，腿部摆动缺乏流畅，力量似乎有所保留，不断地进行着调整与控制。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神情淡定，看来尽管受到意外的干扰，仍有丰富的比赛经验和出色的临场应变能力支持着她。

    第三圈完成了一个弯道过后，加速开始了。

    婀娜小步快频在直道上爆发式超越，不惜体力地强行冲锋，终于在第六圈开始的时候，将落在最后的选手扣了整整一圈，控制着速度在她身后保持跟滑。

    这次漂亮的扣圈战术赢得全场的掌声，观战的队员们也活跃起来，神气活现地呐喊助威，场下场上都是焦点

    赛场上第八圈已过，落于婀娜身后的选手已追赶上来。婀娜应该已经发觉，嘴角紧抿，象是下了什么决心，慢慢放低了身子，背脊微微躬起，象一只准备发起攻击的猫。

    随着观众喜悦的呐喊，婀娜以惊人的速度超越了被扣圈的选手，同时拉开了与后面选手的距离，率先进入了最后一圈的第一个弯道。

    就在这时候，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婀娜在接近弧顶的地方甩了出去，狠狠地撞到了场地边缘的防护板。冲击造成的声音很大，可见力量沉重，许多人跟着心脏一抖，眼看着婀娜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掉下好几块防护板砸在她身上，大家知道那东西砸不疼人，却都觉得这场面极为残忍。

    决赛另外三名队员呼呼从婀娜身边略过，轻而易举地占据了前三名，经过裁判组观看比赛录像，认定无犯规行为，宣布成绩有效。

    当晚十一点，众人还围坐在酒店的公共休息室里，麦教练已经连着喝下去7、8杯浓咖啡，一言不发瞪着地下，队员面面相觑，鸦雀无声。雷欧从门口走进来，觉察出周围糟糕的气氛，不禁眉头皱起，上前轻轻拍了拍麦教练的肩。

    丁丁蜷坐在角落的沙发里，眼前晃来晃去都是婀娜古怪的滑行姿势。战术安排？不可能，决赛战术早已安排妥当，没有意外情况绝不会临时变阵，这是兵家大忌。鞋子有问题？也不可能，各人装备都是自己在保管，况且连冰刀都是婀娜自己检修的，给人做手脚的机会不大。剩下唯一的可能……是受伤了？

    她把事情想得很严重，不觉面露忧色，雷欧转过脸来看她，她恍然未觉。

    麦教练突然站起来，闷声吼了一句，“婀娜的冰鞋呢？”阿拓被吓住，半晌才想到要去拿冰靴，本次比赛他被委以队长之职，负责所有后勤事宜。

    “婀娜的装备几时交到你手里的？”

    “赛前半小时，她向来如此，是队里唯一一个晚上抱着装备过夜的。”

    麦教练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脸来看丁丁，“婀娜知道你换鞋了？”

    丁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咯噔”一下，“我想是的。”

    “什么时候的事？”

    “一周前。我们在工具间里聊了一会儿，我陪她磨冰刀，她提起过那件往事。”

    麦教练两眼微嗑叹了口气，“是我的错，早该想到她会这么做。”他让丁丁和公主查看婀娜的冰鞋，众人手手相传都看了几眼，不禁发出惊讶的低呼。

    速滑部的装备基本由“阿尔法”公司提供赞助，黑红格子是标准设计，所有队员的头盔、比赛服、护颈、手套、护膝板、冰鞋都是一个系列的产品，乍看之下全都一样，只在装备内侧不显眼的地方印制了尺码和姓名缩写加以区别。婀娜这双却只有尺码，没有姓名。

    阿拓拨动了一下冰刀，发现的后点与鞋子是脱离的，“这是分离式冰刀，婀娜什么时候换了这个？”

    公主摇头深思，“那东西到底有多危险，她自己最清楚了，为什么要再去冒险？她的脚……”目光游动，落到丁丁身上，再没往下说。

    阿拓见公主神情凝重，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丁丁，想了想忽然说道，“她不想输……”话说了一半，忽然住口。可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婀娜不想输给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所以在决赛上冒险使用分离式冰刀，好证明自己的价值。

    婀娜一直是速滑部的灵魂人物，虽然性格不讨喜，但能力确实出众。大家亲眼见她在初赛上受伤，难免起了物伤其类的感慨，顺理开始讨厌丁丁这个罪魁祸首。一道道怀疑、鄙夷的目光向丁丁投来，队员们三五成群地小声议论开来，蚊蝇细语般充斥了整个休息室。

    “真是个扫把星，好像从她来了以后就没发生什么好事吧。”

    “听说混血的小孩都很脏。”

    “不知道是哪里脏呢？也许哪里都很脏……”

    “婀娜真倒霉，怎么就遇到她了呢？”

    “不管怎么样，我们可得远着点，小心霉运上身。”

    雷欧看了看丁丁，那丫头还在发呆，似乎并没听见那些闲言碎语。这性格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呢。他已经拿着婀娜的冰鞋仔细查看了很长时间，这时忽然朝麦教练身边坐下去，“麦教练，你了解婀娜常用的冰刀吧？”

    事情来得太突然，麦教练心乱如麻，还没有好好地盘点过今天发生的事。他接过冰鞋，手指轻抚，“常用的有两种，这是长距离那种，冰刀弧更平，有利于节省体力，而且近期速滑馆冰面温度比较高，为了避免切冰过深，她一定会在决赛前把冰刀弧度研磨得比平常更小……”指尖触及之处，心里跟着一跳，“不对！这种砂痕手工很粗，不是婀娜的手艺，也不像是专业研磨师做的。痕迹很新，绝对不是三天以前做好的样子，昨晚冰刀一定是被人动过了手脚。”

    这些话说出来，一众哗然。赛会提供的房间是按俱乐部分区独立的花园房，这就意味着，如果不是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入侵了他们的宿舍，就是队里有内奸。

    麦教练雪亮的目光在队员身上慢慢扫过，“谁跟婀娜一间房？”

    “我！”茉莉脸色铁青，冷笑着排众而出，“说起来我算是有动机，算计掉婀娜，最后一天500米和3000米接力参资格就都到手了，一箭双雕呢。好可惜，没有作案时间。因病退出500米决赛的选手是我朋友，昨晚我去看她了，因为次日没有比赛在那里陪了一晚上，并没回酒店住。”

    茉莉这么一说，立刻有队员出来证实了她的说法，阿拓急忙安慰姐姐，“教练不是那个意思，别多心，照那样算的话，有嫌疑的可不止你一个人。”

    大家议论纷纷，麦教练在和雷欧商量是否应该让警方介入，这时阿拓发现两人脚下扔着一张折好的纸条，捡起打开了看，见纸条上写着：“昨晚婀娜曾出门买饮料，TEN曾单独滞留工具间。”他本想把纸条交给麦教练，想了想还是交给了会长雷欧。雷欧扫视一遍递给麦教练，麦教练接过来看了看，不动声色塞到口袋里。

    次日清晨，婀娜醒过来了。检查结果为右侧手臂和大腿软组织挫伤，右肩关节脱臼，轻微闹震荡，并没有什么大碍，但要卧床休息两周，后天的两场决赛是肯定不能参加了。不久之后，丁丁被婀娜点名请去陪了一个多钟头，两个人关在病房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天后的500米决赛结果证明，那天婀娜是在向丁丁面授机宜，这个入行不到一年的新手抵受住了强大的压力，辛苦取得了500米的亚军，算是飞跃仙境折损了一员大将之后迟来的安慰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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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害群之马

﻿三天后是闭幕式，在那之前会举行最后一场决赛——3000米男女混合接力，这也是最精彩、最受大众欢迎的一个项目。

    吃过晚饭，丁丁在公共休息室里找到一本名为《帝国的矢车菊》的诗集。这书康维罗公爵介绍过，正巧看到书架里有，就拿来随便翻一翻。高大的书橱在房间里拦出隐秘的一角，靠在墙角阅读诗集，站久了脚发酸，干脆就席地而坐。

    正读得入神，房间里发出习习索索的响声。她从书架的缝隙间望出去，仅能看见来人腰部以下。银色便鞋，短袜，白色短裙，红白格子的运动外套——正是“飞跃仙境”俱乐部的浅色系队服。这两个女生端了咖啡坐下闲聊，说到了婀娜受伤事件，对丁丁颇多怀疑与不满。公共休息室很大，而这两人根本没有私谈的含蓄收敛，自觉光明正大，唯恐别人听不到。

    “真不敢相信，事情已经这样明显了，还让她代替婀娜出赛3000米混合接力。大家的眼睛都瞎了吗？如果最后证实她就是凶手，麦教练就很难解释清楚了。”这人语速极快，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话，吐字清晰有力，干净利落。

    另一人闻言轻轻哼了一声，“哪里用得着调查，听说了吗，婀娜出事那天他们收到一张检举的字条，有人看见她在冰刀上动手脚了。她自己不也说漏嘴了吗，那晚她正陪着婀娜打磨冰刀，只要趁人不注意随便在石头上磨几下就成了，多得是机会动手脚。”

    这人说起话来慢条斯理，语气温婉绵软，音色却偏于细锐，叫人听了直起鸡皮疙瘩。丁丁觉得这个人她应该见过，即便没见过，也该听过对方说话。

    “昨天纽约州冰上项目联合会的官员陪同几名警官来过饭店，找了好些人去谈话，她也被叫去了，事情好像闹得挺大。等着看吧，是乌鸦就会露出黑羽毛，再怎么狡猾，也过不了警察那一关。这种害群之马偏偏在咱们速滑队里，想想就生气。”

    “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脸色白得象鬼魂，问十句答一句，阴阳怪气的，谁愿意跟这种人做朋友，不知怎么欺骗婀娜的，竟然还帮她说话……”

    这两个人说得慷慨激昂、义愤填膺，根本没注意到休息室里还有其他人，直说了半个多小时，水也喝干了，才起身离开。

    良久，透着凉意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涌进来，丁丁打个冷战清醒过来，把书本放回原来的地方。抬头见到窗外一弯新月落在烟雾般的云层里，没有星星的夜空显得黯淡无光。

    阿拓自门外走入，温和地打了个招呼，“这么晚还没休息吗？”

    她眼帘低垂，淡淡道：“正要走。”

    “还有些热咖啡，来一点吧。”他试探地看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就倒了两杯咖啡过来，一杯给她，自己捧着另一杯坐到沙发上。“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大家都感到灰心丧气，这可不太妙，也许该用一场胜利来鼓舞一下士气。”

    她恍惚地望着对面的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觉得对方有些尴尬，又有些畏缩。半杯咖啡下去，她站了起来，向他道了晚安离开。

    这两天有人在她面前吐口水，有人指桑骂槐、含沙射影，更多的人象见鬼似的，远远看见她就避开了。麦教练原以为她夺取了好成绩可以挽回一些声誉，却没料到事与愿违，正因为胜者从婀娜变成了她，许多队员心中郁闷不平，她的处境反而比之前更为恶劣。

    回到房间的时候，同屋的队友已经在黑暗里打起了轻鼾。

    洗了个澡出来，将窗户关小，拉上了窗帘，掩被而眠。忽听队友翻了个身，嘴里模模糊糊说了几句话。她一怔，想起休息室里那矫揉造作的声音，难怪会觉得耳熟，原来是合宿了几天的队友。

    这天晚上她做了一场混乱而荒唐的梦。风穿过窗户呜呜地响着，暗蓝色的窗帘象个幽灵般漂浮在半空，屋顶上猫在走动，爪子的抓挠声，风扇翁翁震动，水被搅动的哗哗声，一种细锐的电磁噪音响了好一阵子。空气象被冻住，屋里冷得出奇，黑暗中她瑟缩着往被子里钻下去。

    刷刷两下，窗帘被猛地拉开，阳光突如其来落下来，刺得她眼睛发痛。

    “不好意思哦，吵醒你了吗？不过我看你脸色那么苍白，大约是黑暗里待久了，要晒一晒阳光才好。相信我，那样心理也会变得很健康。”

    她急忙举起一臂格挡，金色光线从指缝中漏下来，头顶上是队友嘲弄的眼神和充满了敌意的脸。

    大概她是成功地挑起对方的“正义感”了，也许在比赛结束之前，不说话、不产生交集是最好的办法。

    直接忽略掉对方的无理找碴，不紧不慢地起床洗漱，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穿上运动鞋和队服外套，又取出昨天整理好的装备袋，准备下楼去吃早餐。经过队友身边的时候，眼角瞥见对方的表情，像是气得牙根痒痒。

    不是想要打架吧，她嘲弄地想，脚下忽然被绊住，一个跟头载下去，膝盖在地板上磕出很大的声音，单肩手提的装备包也重重摔在地下。

    她并没摔得很疼，只是担心装备受到损伤。仔细检查过一遍，倒是没摔坏什么，就是冰靴本来放在左侧，这会儿却掉在了右底袋里，应该是刚才摔的那一下弄乱了，所幸并没摔坏。

    重新背好装备袋，回过身来一把抓住队友的衣领，“听着，这双冰鞋非常贵，是跟‘阿尔法’公司特别定制的，短时间内不可能有第二双。它接受了朋友的祝福，有特别的意义，我已经用整个夏天打工的收入还掉了一半的费用，不想在还没还清贷款之前就失去它。所以绝不会容忍任何人伤害它，好好记住，没有下一次了。”

    见她忽然变脸强硬，队友愣了一下冷笑道，“真可笑，做了那么无耻的事，居然还有脸教训我？先不说你有没有在冰刀上作手脚，毕竟婀娜受伤那件事你是最直接的受益人，就算不是你做的，也绝对撇清不了关系。”这番话可谓真情流露，也许还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想法。

    丁丁只觉得嘴里发苦，怒气渐落，一种难以抑制的失落感缠绕上来。松开手发泄地一推，对方跌坐在床上，她挎着背包快步走出去，“碰”地一声用力甩上了房门。

    队员每天都定点在酒店大堂集合，经过婀娜受伤那件事，队里几乎没人跟她打招呼。她心中黯然，却不肯露出半点在乎的表情，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笔记本温习动作要领和过去几场比赛的失误点。

    闲下来喝茶的工夫，忽然想起了杰克安德森。自从她冰球比赛被刺休息了两个礼拜，回俱乐部后就再没见到过他。他象是昙花一现的阳光，来得突然，去得也匆忙，没有留下半分痕迹。她还真有些记挂着这个温暖的朋友，如果他在这里，至少有个人可以说话。

    远远地阿拓走过来，见她独坐一隅，微笑着上前打了个招呼，“昨晚休息得好吗？”

    他是队长，不得不跟她说话吧，“还过得去，决赛名单出来了？”目光离开笔记，落对方脸上，不知为什么，那温和的笑容让她想起了中性洗涤剂，酸碱适中，没有攻击性，也因此能够适应大多数情况。

    阿拓疲惫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念叨着，“真是流年不利，昨天夜里我们宿舍的亚历克斯掉进了饭店后边的湖水里，被酒店的保安发现救了起来。整夜都在发烧，现在还烫着呢，混合接力又得换人了。女生是你和茉莉，男生是我和枭。”

    他向不远处独坐的少年招一招手，少年向这边看了一眼，立即转过脸去。虽只是惊鸿一瞥，她已经看清楚他的眼睛一蓝一绿，莹莹放光，宛如午夜里波斯猫警觉的眼神。

    真奇怪，她好像见过这双眼睛。在哪里呢？难道是在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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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阳光百合

﻿习惯是种可怕的力量，一周下来人们已经对这一群戴着面具在酒店里走进走出的队员习以为常。

    雷欧在酒店的法式餐厅里找到威廉的时候，后者已经悠闲地享用完了甜品，象个君王般在女人们失望的眼神中退朝而去。走到门口发现最好的朋友正露出戏谑的神色，忙伸手勾住了对方肩膀，“你这是妒忌还是嘲笑？”

    雷欧低笑着，“我头痛。”

    威廉眉头轻耸，“迄今为止似乎还没有那两位老人家解决不了的事，你大可不必担心。等着吧，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没人能在‘飞跃仙境’地盘上撒野。”

    “他们不会插手这些。”雷欧的眼中微有忧色，“俱乐部连续出现恶性攻击事件，全都发生在速滑社，这也太巧了。警察局的人认为凶手很可能来自内部，得承认可能性很大。冰球赛那次居然在咱们眼皮底下犯事，你当时就没有其他发现吗？”

    威廉缓缓摇头，“暂时没有。那种情况下，我会直接报警。可据我所知你并没有那么做，有什么理由吗？”

    雷欧回想当时的情形，厌烦地叹气，“她可不是一般的固执，风吹吹就倒了的丫头，装什么圣女贞德。真想打昏她直接送医院算了，那样就不会老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正等着人把她从受苦受难的地狱里拯救出来。更可恶的是，她还有咬人的恶习，她是刚长牙的泰迪吗？难道我看起来很美味？”

    威廉忍不住大笑，“怎么觉得你很享受的样子，没有女人对你做过这种事情吧？”

    应该说他从未给过任何女人这样的机会，除了她。可恶，她的牙还真凶悍，牙印子到了一周后才完全消失。不觉抚摩手掌上被咬到的那个地方，已经没有痕迹了，但是奇怪，似乎还能感受到牙齿落下来时那痒痛交杂的感觉，那丫头真是个异类。

    威廉忽然用力一握他的肩膀，“我想你觉察到了，有人想对那女孩不利。如果可以，多留意她吧。”

    雷欧抬头看见对方眼里的郑重，忽然间心里一动。“威廉，我有个问题……你是不是认识杰克安德森？也许他是你父亲的人？”

    威廉移开了目光，“他们就是为此而存在的，不过这次的目标另有其人。”

    丁丁没料到婀娜会来看比赛，她以为婀娜就算不需要继续养病，至少也不会带着满身纱布和药味特地跑来替她加油助威。因此站在起跑线上这一刻，她把所有委屈和困扰彻底放下了，不去想任何事情，全身心投入到比赛中。

    因为心中一片空明，她甚至忽略了脚下那一丝不适感。直到身后的枭在即将完成接力时故意用错力量方向，她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甚至没有哼一声，整个右侧的身体就撞到了护栏。

    她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阳光刺眼。

    她想伸手挡，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房里，身上象被几匹大象踩过，每个骨节都是酸痛的。看见整条左腿被打了石膏吊起，她心里一慌。

    “我的脚怎么了？”发现自己还能开口讲话，放心大半。

    这么一喊，脚下睡着的人醒过来，揉揉眼睛站起，一身西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正是丁逸。

    见她精神不错，他大喜扑过来，“你终于醒了！家里人担心得要命，爸妈每天都来看你，其他姊妹也是有空就来。刚才丁舞还带着双胞胎来探视过，留下了这个。”

    这两天冰箱里塞满了各路探视人员带来的食品，茶几上放着一盒毗尼莲香草冰淇淋，虽然已经入冬，冰淇淋表面还是化了一小部分，底座下流得一滩水渍，估计刚走不久。

    “没关系，我感觉很好。”她想活动一下手脚，证实自己所言非虚。

    丁逸赶紧拉住她，“医生说你的左膝脱臼，前十字韧带断裂，无名趾和小趾骨折，还有多处有肌肉拉伤，只怕要暂时休学了，等完全长好了才许下地。”担心小妹在康复之前就毁了那条腿，紧紧地把她按在怀里，不许她动弹。

    她从没见过丁逸露出这样恐惧的神情，不由得怔住。

    这一刻两人靠得太近，她能听见他的心脏砰然跳动，看见他眼中莹然欲坠，一个小小的自己正在晶莹中荡漾。

    她着魔般向他伸出了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肌肤那一瞬间，她的肩头忽然一痛，似乎有硬物抵在了肩胛骨上。

    低头的一瞬间，发现那是丁逸手上的半枚戒指，精纯美丽，盛放如冠，丁逸曾耗费了整个冬天的时间在冰冷的湖水里寻找它，那是莉莉安特桑……阳光下的百合花。

    敲门声响起，她的手瞬间缩了回去，丁逸毫不知情地擦了擦眼睛，转头望着房门，“谁？”

    年轻女孩清冷的声音响起，“TEN在这儿吗？我进来了。”

    丁丁听出来人是婀娜，怔了怔，苦笑一声，也许这就是她受伤带来唯一的好处吧。

    过后病房里发生了什么，她看不清，也不记得了。只知道婀娜走后，丁逸很兴奋，说了很多话。她既不能投入地聆听他的每一句话，也不能全心全意为他高兴，于是这种倾听就变成了折磨，缓慢地，残忍地，一分一寸地吞噬着她的心肠。

    抽丝剥茧的痛苦让她的皮肤烧灼起来，丁逸见她神色不对，摸了摸她额头，她象被冰凉的刀子戳到，忍不住哼了一声。

    丁逸大惊，摸到的地方烫不留手，她又发高烧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她时而迷糊，时而清醒，身上的伤却在慢慢好起来，医生都质疑她这病症来得异常。三个月后，终于可以拿掉石膏出院回家了。

    在家养病的这段时间，刚好由冬入春，这期间发生了许多事，使曾经模糊的疑团都渐渐清晰起来。导致丁丁受伤的那场比赛在电视台反复播出，本来是作为运动伤害的资料片来制作的，却引发了大量后续报道，网上点击率一个月狂升几百万次，各种相关报道铺天盖地席卷了大街小巷，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街知巷闻，津津乐道，演变成为年度最大新闻。

    体育仲裁委员会和纽约警察局于三个月前涉入调查取证，不久“飞跃仙境”俱乐部的选手枭被提起公诉。他运气不好，赛前失足落水引发肺炎的队员亚历克斯顺利康复，在法庭上指证他在比赛前一晚溜进丁丁的房间，被证人发现后，又企图使证人溺水。很快警方在现场找到了相关物证，证实嫌犯曾在那晚修改了丁丁的冰刀，并在比赛过程中蓄意伤害他人身体，还由此引发了速滑社新会员首次训练时，针对丁丁在冰上发生意外一事的调查，背后黑手也被证实是枭。

    枭以精神失常和偏执狂为由为自己作了无罪辩护，纽约州法庭很快作出了审判，他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入狱五年。在此之前，冰球赛走廊伤害案也被列入本次调查，这一案件中由于枭有明显不在场证据，因此尚无定论，还沦为悬案。

    有时丁丁会想，如果不是枭干的，那么在她背后刺一刀的又会是谁呢？如果是伪证或失误导致了凶手脱罪，为什么在法庭上凶手对所有罪责供认不讳，却单单不承认这一条呢？

    凶手归案算是个好消息，但与此同时主治医生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丁丁的左脚前十字韧有陈旧伤，治疗面临的情况很复杂，有可能会结束她的冰上生命。这样一个令人沮丧的坏消息，她却意外地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一边心怀歉疚，觉得这种想法对不起教练的队友，一边又想着那样更好也说不定。

    休息了这么多天，人都歇乏了，整天懒洋洋地不知道想干什么，听着乡村音乐，泡了壶绿茶在窗前坐下，入春的阳光不愠不火地晒进来，正象她此刻百无聊赖的心情。

    有人按门铃，说是TEN的朋友。俱乐部里算得上是她朋友的没几个，自称是她朋友就更少了，再说她好象没跟人提过住址，来的人又是谁？

    转着轮椅跟在静友后面去开门，一阵绵软的茉莉花香迎面扑来。来人拄着一支雪白遮阳伞，水蓝丝裙拖曳到地面，翩然的裙袂就象溪水伏在脚下轻盈流动，头上戴了顶白色太阳帽，帽子上花样繁复的白色蕾丝遮住了来人大半容貌。

    丁丁疑惑地问候，“你好，是陈教练？”

    白纱后面的声音清冽如一线冰泉，在见到丁丁的瞬间明显停滞了一下，“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比我想象的还漂亮。”

    丁丁摸了摸脸，想起自己没戴面具。

    陈教练把阳伞往玄关角落里一搁，单手提着裙摆款款地走进客厅落座，丝毫没有摘掉帽子的意思。

    静友为客人泡了咖啡，端到丁丁手上的却是一杯热朱古力，宠溺地在女儿脸上摸了摸。片刻后，烤盘里的黑加仑子曲奇也一并装盘送上来，当然那是丁舞做的。

    陈教练目不转睛看着母女二人亲昵的举动，眼露温柔之色，“我就直说了，我是来说服你转行的，到花滑来吧。”

    丁丁受过对方指点，算起来也有半师之谊，只是这样的话题难免让人错愕，伸手摸一摸膝盖，忍不住苦笑，“你该知道那场比赛，前十字韧带断裂是严重的运动伤害，如果治疗结果不理想，有可能会告别冰场。”

    “他们会告诉你理论上最坏的结果，”陈教练轻轻拉起裙摆，露出右腿膝盖的伤疤，“可十年前的不治之症，到了今天治愈率已经非常高了。”

    那是一道比肉色稍深、七八公分长的伤痕，从膝盖中间斜斜延伸到小腿侧。陈教练本来肤色晶莹润泽，又因常年锻炼保持了少女的体形，双腿细致修长、骨肉均匀，这道伤疤就象是白玉上的一道裂纹，看着叫人扼腕疼惜。

    丁丁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道伤痕，心口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似乎分明是想起了什么鲜明而深刻的东西，可眼前又是那样模糊不清。

    陈教练凝视着眼前娇嫩而美丽的脸，目光暖暖如水，“前期的恢复靠自己，我帮不了你，但我相信你能勇敢闯过来。接下来,由你决定——花滑，还是短道速滑？”

    恍惚中，丁丁听见自己的声音梦呓般说道：“我……我不知道……”

    陈教练适时地打断她，“我跟你说过的，你象一个人，一个我非常喜欢和尊敬的朋友。从第一次看见你在冰上做燕滑时，我就有这样的感觉了，那种神韵我只在她的身上见过。她是为花样滑冰而生的。我相信，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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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精灵

﻿门铃响起，静友出去开门，其间交谈了几句，声音太轻听不清楚。随着脚步声走近，来人一身杏色运动服出现在客厅门口，脚上穿着红色运动鞋。

    丁丁有好一会儿认不出是谁，直到对方开口说话才蓦然醒悟，眼前的女孩就是婀娜。与想象中的明媚鲜妍有所不同，那柔美的轮廓，矜持的神态，倒有些英国古典美女高贵抑郁的气质。

    上次她受伤住院婀娜来探病，想必是摘下了面具的，所以丁逸才那样激动。想起睡美人山庄的那一次晚宴，她只注意到多芙琳，并不知道婀娜也在场。这样想来，当时丁逸看见和要找的人都是婀娜，也就难怪他会说什么“触景伤情”、“已经那么久了”那些话了。

    伤痕还在，却已不是那么痛彻心扉，时间可以治疗一切伤痛，而人类本是多么善于遗忘的动物。

    她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杯子，正想问婀娜怎么来了，婀娜倒先开了口，不是跟丁丁打招呼，却是冲陈教练而去的，语气显得疑惑而戒备。

    “你来这儿干什么？”

    陈教练悠闲地端起咖啡，“不能来看朋友么？”

    婀娜冷笑道，“TEN，别被骗了，这种人眼睛里除了工作什么也没有。没有情人，没有亲人，当然也没有朋友。”

    婀娜虽然任性骄纵，可每次发飙都在道理上，很少会有缺乏客观性的评判。她对陈教练有着过分明显的敌意，这让丁丁感到大惑不解。

    留意观察两人神色，一边把自己还没动过的热巧克力推过去，随口问道：“伤好了吗？别到处乱跑，对身体不好。”就这神采飞扬、精神奕奕的面貌，起码好了七、八成了。

    婀娜活动各个关节给她看，“早就没事啦。看我，不是好好的嘛？明天去参加狂欢节斗牛都没问题。”偶然露出一块淤青，被她拉拉袖子遮好。

    “别藏啊，不是没事吗？”丁丁暗自好笑，这个滑冰界的天才选手，在某些方面还是像个孩子。

    婀娜瞪起一双妩媚的凤眼，“是打吊针的淤青啦！那护士人长得可爱，技术却糟糕得很。你呢，恢复得怎么样了？”

    “是左膝前十字韧带断裂，刚做了修复手术，每隔三天要去医院换药复诊。”

    “你也是……”

    婀娜大吃一惊，眼光转到陈教练身上，忽然住口。

    “你知道了？”陈教练苦笑了一声，幽幽地说道，“是啊，真不走运，这孩子和我一样，也是十字韧带断裂。而我还在最糟糕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错误的人，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如果人生能重来一遍，我希望那条韧带在遇到你父亲之前就已经断裂。无论你承不承认，你我之间有着无法割断的联系，我……终究是你的母亲。”

    这番对话大大出乎丁丁的意料，过去她总觉得婀娜对陈教练有种刻意的疏离，却没料到两人竟然是母女关系。原先还疑惑过为什么西方女孩会有个华裔的姓氏，陈金妮，陈安娜，原来婀娜随的是母姓。其一，婀娜的绰号太出名，很少有人叫她的本名陈安娜，也就没人注意到婀娜本姓陈。其二，这是丁丁第一次听到陈教练的名字，相信俱乐部里熟知底细的人也不会多。其三，飞跃仙境俱乐部的“面具风”降低了从相貌上辨识出两人关系的可能性，据说陈教练是二分之一混血，婀娜却更像白种人，一头金发也许是承袭了父系的特征。

    “别奢望我们之间会有什么改变，也别想阻止我过自己的生活，陈金妮。”婀娜转开头不看对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满是怨恨。

    泪水洇湿的圆斑渐渐晕开，细柔清亮的声线在白色面纱后微微发颤，“我才19岁啊，那个男人又不愿意负起责任，去医院做流产手术的途中我遇到了车祸……我的腿受到严重伤害，几乎断送了冰上生命，可却因此生下了你，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却也是最幸福的一段时光。教练建议送你去修道院的寄宿学校，至少那里衣食无缺，有专人照料起居饮食，我经济一独立就把你接回家了。我从没想过要强迫你，只是……只是希望你能实现我未完的梦想，这是一个母亲最普通的想法啊。”

    “这想法令人厌恶！跳啊，婀娜，跳啊……不，这样不对，投入一点，别让我失望……我受够了，你看过我一眼吗？在你记忆里女儿的童年是什么样子？你眼睛里只有花样滑冰，只有精灵杯，你甚至都不愿意拿掉面纱让我看一眼！你是什么母亲？你配做个母亲吗？你甚至比不上修道院的莫妮卡嬷嬷，无论多么忙，无论身在哪里，从来不会忘记给我买生日礼物，每年都会送来生日蛋糕，她才象个母亲！”

    “我的安娜……你尝不出母亲的味道吗？那些蛋糕都是我亲手做的啊！那场车祸……那场车祸留给我无法摆脱的梦魇，它不但夺走了我的梦想，也夺走了我曾引以为傲的相貌……”陈教练一只手颤抖着，艰难地摘下了帽子和面纱。

    露出的那张脸以鼻为界，左半边灿若春花，右半边从下眼睑至颚骨有一条横贯脸颊的暗褐色深沟，说不出的诡异可怖。难怪陈教练总是面具不离身，而那她张标志性的蝴蝶面具，正好遮住了受伤那半边脸庞。

    谈话到这里嘎然而止，母女两人对视着，在妥协与坚持之间痛苦地摇摆，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忽然间，婀娜失声痛哭起来，眼泪夺框而出。她胡乱用手指、手心、手背、袖口狠狠地擦掉它，眼泪却总是刚被擦掉就又涌出来。陈教练颤抖着想要去抚摸女儿的脸颊，却犹豫着不敢靠近。

    丁丁知道该给两人一点空间，忙拉着母亲避到了厨房里，客厅里断续传来沉闷的哭声和絮絮低语。

    许久，婀娜母女手牵手走出来，眼皮都是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婀娜红着脸，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今天这样，不知道说什么好……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谢谢。”

    陈教练只是侧着头看着女儿，那么全神贯注，恋恋不舍，好像这辈子也看不够的一样。这一刻除了婀娜，眼里再也容不下别的。

    丁丁心里一酸，眼中热热的，似乎也要流下眼泪来。一时觉得肩膀微沉，低头看见静友的手落在自己肩上，温柔的声音问道：“两位是要走了吗？想不想带一朵玫瑰去？”

    雪白的约克和兰开斯特蔷薇，深红的莴苣叶包心玫瑰，粉色的法国格拉斯玫瑰，丁家女主人休闲时种下的花子，六年前的春天已经发芽。它们生长，成熟，攀登，蔓延，缠绕，织就了屋前五色缤纷的花圃与绿篱，带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夹杂着阿拉斯加紫草和青茎薄荷的清甜，送出阵阵优雅迷人的香气。

    丁丁将刚刚采摘下的玫瑰连枝给了婀娜，婀娜疑惑地转动枝条，细细观赏每一片花瓣的姿态。

    那是一大一小两朵花苞组成的深红色玫瑰连枝，花朵尾部都垂着一片叶瓣，犹如美女的晚宴礼服优雅拖曳着的裙摆。当花香透过鼻尖，婀娜忽然露出狡黠的微笑，起手掐下那枚小花苞，给丁丁别在发间。

    丁丁一怔，随即掐下大的那枚玫瑰花苞，轻轻扫过婀娜白皙粉红的脸颊，用不怀好意的眼神面瞄她，“蹲下。”

    原以为她会一个毛栗子敲上来，却只是瞥来一眼，嘀咕着“丑死了”，然后顺从地在轮椅前蹲了下去。

    “乖，这才对嘛。”给婀娜戴上花，理了理鬓发，然后满意地一个击掌，“完美！”

    两人相互指着彼此头上的红花，吃吃地笑成一团，婀娜推着丁丁的轮椅在花园里奔跑起来，尖叫伴随着放肆的大笑，就像是夏日的金黄的向日葵，散发着勃勃生机。陈教练看着两个花儿一般的少女，眼前一时模糊起来，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某天。

    “孩子，想一想你喜欢的是什么，再做出选择。花滑与任何一项运动一样，都需要天赋和热情，如果再加上一份努力和坚持，也许有一天会成为雷痕那样的选手。她的首席教练是华人，雷痕是她的中文名字，她的本名叫做蕾哈娜，是我年轻时候最好的朋友。15岁在瑞士锦标赛一战成名，出道四年间席卷了所有的女单世界冠军。她的左眼角下有一颗朱砂痣，被人们亲昵地称为‘流泪的精灵’。后来结了婚，就在世界冰坛消失了。如果你们取得精灵杯参赛资格，很快就能接触到‘精灵蕾哈娜’的传奇。”

    婀娜母女离开后，丁丁琢磨着陈教练最后的那番话，有好一会儿神不守舍。静友亲昵地拍她脸颊，念咒似地嘀咕，“我的小南瓜，我的小肉包，我的小宝贝……醒过来，醒过来，快点醒过来……吃晚饭啦。”

    叹着气捉住老妈的手，“亲爱的妈咪，成熟一点好不好，你可是10个孩子的母亲了，明年都要过……”真不知道谁才是小孩。

    “不许说年龄！不许说！敢说今天的晚餐就取消！”静友夸张地作悲痛状，“坏丫头，坏丫头！唉……真让人伤心，我的小宝贝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我可是你妈咪呢。”

    静友更象是朋友，而不是妈妈。她看着静友的背影想，如果她的生母尚在，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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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传奇

﻿五月气温回升到摄氏18度以上，阳光灿烂的天气里，冰凉滑爽、色彩缤纷的冰激凌变成了热销货。

    “姐，我还要！”

    7岁的老幺丁佑吃了整整一客毗尼莲牌巧克力冰淇淋，加上丁丁没及时吃完的半客香草，几乎是一个成年男子的食量。这个小滑头深知她承袭了静友那一套汉方养生的传统，生怕她不肯，谄媚地露出个微笑。

    “不行，家里的冰箱都被你吃空了。”这小鬼，吃这么多不怕得肠胃炎呀，她忍笑板起脸，“再说现在是春天，不是夏天，要是把夏天的份都吃完了，那么幼稚园放暑假的时候你就只能喝冰水消暑解渴了。”

    于是另一张一模一样的笑脸凑过来，慢吞吞吐出几个词，“不吃白不吃，反正是丁丁付帐嘛。”正是丁佑的孪生弟弟丁帮。

    “死帮帮，讨打呀？再说我翻脸了！”丁佑恶狠狠瞪着这个眼中钉兄弟，两人长相虽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性格却天差地远。

    丁帮乌溜溜的眼珠狡黠地转动着，轻蔑地用眼角瞄着哥哥，“翻一个看看。”据说从他们1岁半被抱养到丁家时，这两个小家伙就开始拿吵架当磨牙棒用了，老四丁司还特地给丁丁放过一段录像，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丁丁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行了，闭上嘴。先送你们回家，明天我去毗尼莲岛卖一整桶回来，够你们吃大半个月的。”

    “欧耶，丁丁万岁！”

    两边各撞上来一个势大力沉的吻，然后兴高采烈上车去也。完全不懂小孩为什么总喜欢把冰淇淋捣得烂乎乎的，也许这和他们的吻也是湿乎乎的道理类同？镇定地掏出手帕擦干净弟弟们的“香吻”，早料到会是这种粘稠的答谢，她该存着给丁逸享用才是。

    丁逸，哦，丁逸……以前的他们是多么快活，四个人时常结伴光顾冰店，淘书局，逛唱片行。但现在一切都已经不同，即使没有那件事情的发生，她也感觉丁逸离他们越来越遥远了，以后他会有女朋友，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小孩。人总是要长大的，再亲近的兄妹也不可能一直保持孩提时代那种美丽得透明的情感，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抿一口放了冰的红茶，发觉手握的地方水正在往下滴，忙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此刻丁丁正坐在高空缆车视野最佳的第一排座位上，悠闲地戴着耳机听MP3，只要稍稍抬眼，就能俯瞰玻璃窗外雅典娜海的美丽全景。

    这是一条穿梭往来于纽约和诺亚岛的双行线，中间停靠一站毗尼莲岛，官方称为雅典线，全程30分钟，是全美最大的缆车运输系统。原本说好明天才出来买冰淇淋的，两个小鬼吵着当晚就要吃，只好赶着出来了。这是除私家游艇之外，前往毗尼莲岛的唯一途径，丁丁把座车停在了大陆的海岸停车场。

    离纽约分站赛出事已经一年多，身上的伤也已经好得差不多，这难得的独处时光，正好可以一个人安静地想事情。湿润的海风吹来，阳光晒在膝上稍烫，思绪天马行空，偶尔被远处海水涌动着蓝宝石般的光芒吸引，回过神来，一声慵懒的轻叹。

    头顶上突然响起可怕的嘶叫声，象锈蚀的齿轮碰擦在一起，象几百支指甲在黑板上刮擦，接着缆车猛地震了几下，突然卡住。好吧，她被困在半空了，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能让她碰上？

    缆车上人们交头接耳，发出蜜蜂群般嗡嗡的语声。孩子膝行到窗边向外张望，随即就被母亲按到位置上坐定，头发花白的老绅士紧握着手杖嘀咕“冷静冷静”，甜蜜的青年男女相互亲吻安慰对方。几个人起身走到车厢后部查看紧急按钮和通讯系统，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烦躁的凝滞。

    丁丁紧紧抓着扶手，喘息了一会儿，隔着车窗玻璃往外看。

    海水在脚下轻轻涌动，漫天的金辉洒落在海面上，蓝得象璀璨的宝石般，又象一床绵软无比的丝被。

    她被这样纯粹的蓝深深吸引，无法移开目光。想像着它的温暖，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要跳入其中与它融为一体。一阵眩晕，整个人似乎正在往下陷落，赶紧闭上眼睛。

    有个人在身后适时地说话，“嘿，好久不见！”声音离她很近。

    努力拉回注意力，眼前是一张英俊却令人讨厌的脸，雷欧阿马提。离开俱乐部已将近一年，真的是许久不见了，想来他早已经从明威大学毕业，可身上的正装还是那样格格不入。

    嗯，那他穿什么合适？运动装……算了吧，还不如牛仔裤配T恤呢。倒是见他穿过长礼服，哈，什么勋爵阁下，果然还是不行。那么，衬衫配西装短裤？哦，谁知道是不是一腿毛呢，那样看起来不像是皮草了吗？哈哈，实在不行只能裸着了，可怜的人啊……

    想到这里，她呛了一下，赶紧整一整表情，免得露出什么不敬的神色，“好久不见，见到您很高兴。阿马提先生好吗？沙克呢？”不否认再次相遇还是挺愉快的，有时候仔细想想，其实他也没那么可恶。

    雷欧嘲弄地看过来，“似乎每次和您碰面，都会有特别的事情发生。雅典线建成的一百多年来只出过两次事故，平均六十年一次，一次被困12小时，一次7小时，可能要做好在缆车上过夜的准备。”

    “12小时？”糟透了，这不在她的预定计划里。

    10分钟过去了，无线电那头传来塔台的联络信号。操作员解释说，事故的原因是主备电力同时发生故障，由于在海面上无法使用拯救吊车，必须从大陆调取直升机进行援救，请车上的乘客耐心等待。人们总算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丁丁沮丧不已，仰头看看窗外美丽的天空，这会儿她真想变做一只鸟了。脑子里刚跳出这么个念头，耳朵边就听见《凉风画眉》的曲调响起，委婉空灵，音色纯净，此情此景，格外有一种温和的力量。

    缆车上的人们安静下来，当音乐停住，众人轻轻鼓掌，赞赏地吹起口哨。尽管还是有些不安，但彼此的心情已不再那么急躁了。

    曲声终止，雷欧手持一支银色短笛送到丁丁面前，“知道这是什么吗？”

    纯银打造的笛身，凸浮着精美的矢车菊图案，吹奏口也是纯银的，这非常少见，底部有古威尔斯文的款。威尔斯锡口笛，静友最喜欢的乐器之一，为此当初丁丁差一点就舍小提琴而选了管乐。丁丁点点头，伸手去接，“是锡口笛吗？看花纹很古老，应该是祖传的东西？”

    他眉头轻轻抽动，恩了一声表示肯定，“我母亲从她家族那里继承来的，八年前归我了。”

    笛子太过昂贵精美，她把玩的时候不得不小心翼翼，“是礼物？”

    “不……”他似乎瑟缩了一下，“是遗产，她去世了。”

    她打个冷战，猛然想起公爵小姐辛西亚是遇刺身亡的。那桩新闻没有被大肆报道，康维罗公爵的金钱大概起了相当大的作用。想到他再看不见自己的母亲了，怜惜油然而生，“对不起，不该提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淡淡落在锡口笛上，“很漂亮不是吗？她喜欢美丽的东西。既然这么巧你在这里，要不要试着吹一曲？”

    她心存爱慕、技痒已久，忍不住跃跃欲试，“我吹《传奇》中的一段，你知道，就是美国作曲家霍奇根据威尔斯古诗《秋天的眼睛》改编的那首。很久没吹过锡口笛了，大概会出错，不许笑我。”他难得面露微笑看着她，目光中透露出鼓励的意思。

    海天之间，除了季节不对，正是诗中描述差不多的景色。丁丁站起身来，面朝着大海，笛子轻轻地碰到了唇边。

    “多深啊

    海一般的深

    那是你全部的颜色吗

    哦 不是的

    那不过是我停止心跳的一瞬呼吸

    不是我不努力啊

    是这波涛汹涌的秋色

    流连大地

    收不住这一泻千里

    汇成秋日的传奇……”

    锡口笛悠扬地唱起，曲声委婉平和，意境幽远，缓缓拉开了秋日的序幕。很快旋律向上引发，出现了快疾繁节的乐句，眼前依稀可见秀丽景色。

    忽而在低音区咕鸣，醇厚深沉，郁郁森森；忽而飘出清澈透亮的泛音，如水滴落，沁人心脾；忽而转作委婉动人的揉滑音，一唱三叹，柔肠百转；忽而笛声震动，旋律由慢渐快，由弱渐强，象强烈的脉搏跳动，热烈而深沉，强烈而优美，淋漓尽致地托出整首曲子的□□。

    吹到最后两小节，缓缓收住，并在最后一个音符上轻轻推出一个送音，表达的是夜阑人静，余音绕梁。原本说只吹一段的，雅典娜海上的景色令人沉醉，不知不觉她竟吹完了整首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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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流星雨

﻿雷欧安静地倾听着，有一会儿转开了视线。

    她偶然捕捉到他眼睛里转瞬即逝的悲怆，几乎以为自己眼花。那是一道古老的伤痕，蘸着悲伤和绝望，仿佛痛彻心肺。

    众人被笛声感染，有好一会儿不知道曲子已经结束了，许久才鼓起掌来，久久不息。

    雷欧向她说道：“这是我听过独一无二的锡口笛版本，目前这种状态的演奏，你是完美无暇的。”

    忽然听见他的赞许，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真不敢相信，我们会有这样的对话。”

    他怔了怔，轻笑起来，“缆车会卡住，咱们会象朋友一样交谈，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上帝知道，也许这辆破车立刻就会动起来。”

    象要证明他的推断，头顶上咯吱作响，缆车颠簸了几下，真的动起来，一边动一边发出让人不舒服的声响，象老掉牙的巫婆唱着奇怪的歌。人们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终于有人发现他们是在倒退而非前进。

    雷欧嘲弄地朝她耸耸肩，“这可不是我干的。”

    无线电适时传来讯号：“雅典线乘客请注意，非常幸运，备用电力系统正在恢复供电中，为确保安全，本次缆车将执行逆向操作，驶往最近的停靠点——毗尼莲岛。今夜缆车停靠检修，明早9点开始运营，感谢各位的谅解，祝各位旅途愉快。”

    丁丁从缆车上跳下来来眺望大海的时候，第一次觉得脚踏实地的感觉是那么美好，忍不住想振臂高呼生命万岁。

    远远地，看见雷欧在电动老爷车里向她挥手致意再见，她这才想起，今夜必然耽搁在岛上了。跟缆车管理员一打听，岛上只有一家旅馆，难怪他笑得一脸“一会儿见”的表情，原来他们很快还得碰面。

    随便抓了一辆游客脚踏车骑上去，沿着海滨大道骑行2公里，转进一条白石拼铺的林荫小路，两边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林地，满眼欧蓍草、薰衣草、绣球葱和不知名的野花，地下像铺了厚茸茸一层羊毛毯。

    再往前，出现一片小小的岛内湖，湖对岸就是旅馆。那是一排白色的双层木屋，屋前有一片漆成白色的圆木码头，一座木桥连接了湖泊两岸，车辆都停放在桥这一头的停车场，人只能从桥上走过去。

    她挺好脚踏车，穿过小桥，走进旅馆，柜台后穿着深红色旧制服的男人正在打盹儿。她按一下铃，男人极不情愿地揉着眼睛抬头看她一眼，爬起来去拿登记簿，他翻了翻登记簿，睡眼惺忪地道：“抱歉，客满了。”

    “怎么可能，请看清楚些，岛上只有一家旅馆，您不会让我露宿街头吧？”光看表情她就觉得他敷衍了事。

    男人打个哈欠，指指后墙上的空钥匙柜，“自己看嘛，刚才还有个年轻人来问过呢。晚上有流星雨，半个月前旅馆的客房就预定一空，今天是一间空房也没有了。”

    她想那年轻人一定雷欧，他比她早一步来到这里，也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这会儿不知在哪里呢，真是同病相怜。她看看柜台上方的钟，刚过八点半。

    “能打个电话吗？这里手机信号不好。”家里一定着急了，原本说好七点之前就能到家的。

    男人把座机推给她，“1分钟1美元，这儿都这规矩。”真是无奸不商，可惜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在报告完今天的遭遇之后，她又费尽唇舌向家里人保证目前自己毫发无损，并且会在明天缆车恢复运作后安全抵达纽约。好不容易结束谈话，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她丢给男人二十块钱，浑身酸软坐倒在大堂的沙发里。男人沾着口水数钱，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雷欧从过道里走来，相比丁丁的疲于奔命的劳瘁，他看起来红光满面，脚步轻健，完全不象在缆车里关了两个多小时的可怜人。丁丁往他来的方向探视一眼，“那里有什么？看上去效果很神奇。”

    他在她面前停住，“差不多吧，吃了顿不错的晚餐，心情果然好。”

    她眯着眼点头微笑，“ Too much pudding will choke a dog（布丁太多噎死狗）。”

    他忍笑微微咬唇，在走过她身边时，用力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坏丫头！”

    他走到柜台前面，穿旧外套的男人已经皱紧了眉头，“我说过没有房间了。”他打开皮夹，取出两张一百块的放在男人面前，男人顿时两眼放光。

    “也不是肯定……”

    他又加一张，男人轻快地收好钱，从柜台底下取出一张钥匙卡交给他，“您运气真好，先生。旅馆的点心师傍晚去了大陆女友的住所，会乘明天上午11点那班缆车到达。在那之前请尽情享用您的房间。”他看看丁丁，又看看雷欧，表情暧昧。

    “没关系，我们一起的。”雷欧说这句话的时候，丁丁发现他的一只手到了自己腰上。正要毫不犹豫地推开他的手，他忽然凑到她耳边说道，“想不想看一场好戏？那就听我的。再说你也没别的地方可去，是不是？”

    他大笑起来，笑容狡猾而魅惑。

    经过了那么多事，她发觉原来他并没有想像中那么恶劣。撤去了敌意和防备，这时四目相对，忽然发觉他的长相还真不是一般的好看，一颗心居然怦然。切，想什么呢，胡思乱想也不挑个时候。

    他走在前面，步频不快，步伐却长。她长吸一口气，想疾步赶上去拒绝他的好意，他一个转身面朝她，她毫无防备撞了上去，哎呦一声，捂住了鼻子。

    他连个抱歉的表情都没有，她只好咬牙切齿地说，“没关系，别太自责，反正我也不怎么喜欢自己的鼻子。”他不顾礼节地哈哈大笑，一边把钥匙卡插到房门上，扭开了把手。

    屋子里收拾得还算干净，只是气味不好，到处弥漫着香水、空气清新剂、清凉油和发蜡的混合味道，还有一种奇怪的气味，闻起来让人很不舒服。雷欧的表情很是尴尬，叫丁丁把四面的窗户打开，自己去收拾了房间里的杂物和垃圾。

    床，衣橱，沙发，冰箱，一台电视机，加上几大摞租借来的录象带，还有一个转不开身的卫生间，这就是房间里的所有设备。好在这间房刚好在水榭二楼的一角上，三面都有窗，西窗外还有一个小小的露台，窗开得很大，夜晚新鲜的空气涌进来，一下子神清气爽了。凭窗眺望，可见湖面上的优美景色。

    丁丁把冰淇淋从便携冰桶里取出来拿到房间的冰箱里储存，吃过雷欧叫人送来的晚餐，伫立在窗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连风钻进毛衣里微微的凉也顾不得了。良久，身后传来习习索索的声音，她转头一看，立刻捂上双眼，“你干什么？”

    “脱衣服，准备洗澡。”雷欧正在解衬衫最后一颗扣子，露出大半古铜色坚实的胸膛，在她看来那象堵墙似的。

    “衣服不是该到浴室才脱的吗，就算我不在这里，门窗大开地脱衣服也不好吧。”岂有此理，亏他受过高等教育，简直有辱斯文。

    “我怎么知道你会回头看我。非礼勿视呀丁小姐，理论上来说，这是我一个人的房间，我在自己的房间里脱衣服，不用这么在意吧？啊，对了，等一下还会有声音的，那个你最好也别听。”

    他无赖地脱掉衬衫扔在脚下，手落下来开始解腰带。她吓得赶紧扭头，以背心相对，身后传来洋洋得意的笑声，恨得她牙根痒痒，灰毛遮不住坏狐狸，真不该凭这么一点时间就对他产生好感。

    卫生间水声哗哗，还伴有欢畅得意的歌声，她赌气塞上耳朵，只管看窗外景色。刚才还是悠然的心情，此刻却怎么也静不下来，越想越气。回过来往床铺上一坐，人就变得困乏，干脆在枕头上歪着。躺着躺着，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

    雷欧浑身冒着热气从浴室出来，拿起床头的干净体恤套上，“怎么了？”

    丁丁看他虽然光着上身出来，底下长裤倒是在浴室里就穿好了的，还算有点记性，“两个人，可是只有一张床，晚上怎么睡？”

    “我还以为你操心没有衣服换呢。”他漫不经心道。

    “啊……”她低呼一声，懊悔不已。本该当晚回家的，谁知道会滞留一夜，她当然没有带什么换洗衣物。

    他返身拿过小皮箱，从里面取出一件未拆封的衬衫扔给她。她被动接过来，机械地说了句谢谢，不好意思地磨蹭了半天，终于朝浴室走去。

    洗完澡换上衬衫，在镜子前照来照去，总觉得不妥。男式衬衫穿在她身上宽得象条裙子，下摆盖过大腿，把袖子卷到臂肘以上后感觉好了很多，还挺俏皮的。翻翻后领的尺寸牌子，43号长，估计身高在188到192之间，胸围还挺标准的。呀，她怎么评价起他的身材了，真是丢脸到家。

    衬衫虽然是崭新的，他也没穿过，她却有些耳热心虚，大感羞惭。在这件衬衫里，非常直观地体现出男性与女性、雄壮与阴柔之间的强烈的差异。有生以来第一次，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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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进化

﻿雷欧从洗手间门外探进脑袋，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她，“想在浴室里过夜吗？你已经洗了一个小时了。是在化妆？”见她浴后如芙蓉出水，模样楚楚动人，不禁啧啧赞叹，“你进化了！”

    丁丁一时没明白过来，“什么？”

    他不怀好意地笑着，“我说你进化了……像个女人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双腿□□着，头发刚洗过湿漉漉的，衬衫才系上两个扣子，“色狼！给我出去！”她飞快地躲到浴帘后，露出一张咬牙切齿的小脸蛋。

    他眼神灵动，笑得狡黠，那样明快鲜活、生气勃勃，完全不似以往的骄矜桀骜。跟着出手一抛，把一个纸团丢进了浴室，使的劲儿很巧，刚好落在她面前不足半米的地方，打开一看，居然是她的发圈和发卡。

    一个大男人，居然这么细心。她悻悻想着，不紧不慢穿好了牛仔裤，松松绑了一下头发，走出浴室的时候，清凉的感觉随风吹来。

    雷欧已经不在房间里，他跨过了临湖的那扇玻璃门，站到了露台上，面对湖水，背心朝她，月光照着他的影子斜斜地落在窗台。这一刹那，他的背影是温静含蓄的，跟平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脚下不知不觉走近，口中呼出的气息轻柔地喷打在他背脊上，一股淡淡的柑橘皂香自鼻端透来，不觉砰然心动，竟浮起了一点点异样的情愫。

    忽然间，他的脸蛋微微侧了一下，似乎是要转过身来。她蓦然醒悟，只觉得耳根发烫，忙掩饰着垂下了头，磁性的声线在她头顶上响起，“今晚有流星雨。”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只记得昨晚喝了啤酒，吃了冰淇淋，聊了大半宿，耽搁到很晚才睡。狮子座流星雨在凌晨一点出现，本地是最佳观测点之一，当夜天色晴朗，以肉眼就能直接观测到。

    以前她也常常跟着三哥丁杉观测星象，为此丁杉还特意把自己的卧室设在阁楼，他的窗口永远放着一架天文望远镜。她忽然想到，也许丁杉日常所见，不仅仅是天上的星座而已。

    雷欧在天文方面的博学令她惊讶，作为意大利一流小提琴工艺师阿马提家族的继承人，他学习涉猎的知识远比她想象得更多，即使学习能力超人，那势必也花去了他相当的精力，可供他自由支配的时间必定少得可怜，她开始庆幸自己不是那种家庭的小孩。

    这小子有个讨厌的习惯，睡觉喜欢开着灯，她却是开灯睡不着的。就算他把床让给她，失眠的人睡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谈判结果是她睡地板，他睡床，灯可以关掉，但是他睡着以前必须握着她的手。

    丁丁光想象就觉得那姿态够暧昧的，如果不是睡前喝了酒，被酒精麻醉的神经迟钝了，打死她也不可能答应这种荒唐的要求。

    她记得半夜里醒来的时候曾经抽开了自己的手，那小子却象丢了什么似地乱摸乱叫，她困得很，只好又把手放回去。模模糊糊中她想，他一定把她当成妈妈了。

    太阳从窗户里漏进来，照到了丁丁的脸上，扭开头伸个懒腰，打哈欠揉眼睛。过了一会撑坐起来，手上似乎压到了什么东西。

    定神一看，是男人的手。顺着这只手往上看，雷欧正四脚朝天地与她躺在同一张床上。她用力揉眼睛，希望自己看到的都是幻象，可事实不是，她捂着脸放声大叫。

    她大叫了差不多有一分钟不带明显停顿的，在宁静的早晨有暴风惊雷的威力。有好几个房间的人们推开了窗户咕哝咒骂，这些人都是特地来看流星雨的，凌晨三四点才睡下。

    雷欧的一床好梦被这叫声惊破，从床上窜起来，一把捂住她的嘴，“你疯了？想干什么？”

    她的嘴唇在他手掌下“呜呜”作响，被捂了一会儿无力反抗，只好安静下来。他长出一口气，放开手，她心虚地看他，“为什么我会在你的床上？”

    “晚上你喊冷，只好把你抱上来。”他打个哈欠，眼睛瞟过来，“你的嗓子可不象本人看起来那么柔弱。怎么，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哈，我承认是正常的男人，但还不至于对一个发育不良的小女孩有兴趣。你以为经过你想象中的那种事后，我还有兴趣帮你把衣服穿回去吗？即使你不相信我的人格，至少也该相信我的品位。”

    她气得脸红脖子粗，争与不争这哑巴亏都吃定了。他第一次见到她哑然失声的表情，怕招来什么恶毒的报复，忍笑转开了话题。

    看看时间过了9点，离退房的时间不长了，女服务生已经上来敲过一次门。两人下楼去，走过柜台发现换了个徐娘半老的女人坐着，听她开口说话，正是之前来叫门的女人。

    丁丁好奇问了一句老板在哪里，女人鲜红的嘴唇一撇，“昨晚跑了十几趟厕所，这个死鬼，想钱想疯了，亏他想出来把湖里的水灵芝磨了当保养品卖，倒把自己卖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误食的，到这会儿还爬不起来呢。”

    听到这里她心里雪亮，肯定是雷欧捣的鬼，昨天说看好戏什么，一定就是指这个了，奸商归奸商，也不能太过分了啊。半是幸灾乐祸，半是担心出人命官司，问道：“有没有吃过药了？”

    女人眼睛向雷欧飘过去，抖了抖肩膀，低低的胸围里露出半截丰满的曲线，“多亏这位先生昨晚教的方法，现在已经不拉了，就是脱水，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哦，何必客气。”雷欧含笑迎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得那女子一阵心颤。丁丁恶寒了一阵，实在看不下去，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不久雷欧跟了上来，缆车入口处排队的人真不少，两人之间隔了长长一条人龙。上车之际，丁丁眼角瞥见他排在队伍末端，并没能上得来这一趟缆车，不禁大为得意。

    一路顺风，下了缆车，心情愉快地从大陆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刚开出半个区的距离，猛一眼看见了雷欧那辆牌照显眼的火红色阿尔法罗密欧，脚下刹车一紧，只迟疑了一秒钟的功夫，很快停下车，从后备箱里取出工具盒。

    白天的缆车为5分钟一班，她庆幸自己手脚还算灵便，因为在开上公路10分钟之内，她从后视镜里发现雷欧的车已经跟了上来。前方是轨道口，当铃声大作，所有的车辆都停了下来。阿尔法罗密欧灵活地几个转折，超过好几辆车，绕到了她旁边。

    隔着车窗四目相交，她“哼”地一声转开脸。

    他那边摇下车窗，“就这么无情地抛弃我了？我们总算也曾在一个房间里……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丁丁觉得他肯定要说“同床共枕”，赶紧摇下窗，“昨天总共花了四百是吧？偌，这里是两百，我们两清了。算我求你，别跟我说话。”心痛无比地数了四张五十块的递过去，最好他的刹车坏掉直接开到海里，那可是她打工的血汗钱。

    他毫不客气地接过手去，随手夹在杂物盒里，“你确定不想知道旅馆老板是怎么爱上坐便器的？”

    她好奇心顿起，却假装没听见，一边打开了车载收音机。音乐声又很轻，车窗又开着，足以听清他的任何一句话。

    “昨晚我刚到那里，他就向我推销当地的孢子粉剂，说是纯天然萃取植物性美容精华。我见过图片介绍，那是水生灵芝的一种，顶多也就能通便而已，说什么保养品，不知骗过多少人了，我就顺水推舟买下了一个套装……”

    她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全给他洒在钞票上了？”

    “我也想，可那样他就得在粉末堆里找钱了，他可不是一般的傻瓜……”他故意顿了顿，就在这时，她回过头来接口说道，“是超级大傻瓜。”

    两人旁若无人相视大笑，引得前后车辆里的人们纷纷侧目，雷欧望着丁丁的眼神忽然变得调皮，“你的脑子挺好使嘛，有当坏人的潜质。”

    这一点他倒是没猜错，她心虚地躲闪着他的注视，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他的汽车引擎盖，“Experience must be bought（经验来自代价），你是这门功夫的前辈，我哪能赶得上。拜拜，小心开车，注意安全哦。”

    也不知他听没听出来自己话里有话，不管了，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人，受点教训也好。拦车器高高弹起在半空中，前方车辆一辆接一辆开走，她松了离合器和刹车，迅速拍到高档位，一脚油门刷地就蹿了出去。

    一边的阿尔法.罗密欧却临时熄火，连打好几次还是纹丝不动。眼看着丁丁后面的车辆鱼贯通过轨道口，排在他身后那一条线的车辆全都按捺不住按起了喇叭，一时噪声大作。

    一辆辆汽车绕道而过，雷欧满腹怒火稍作平定之后，脑海里浮现出丁丁笑容满面手指引擎盖的画面。

    心里一跳，暗叫不好，赶紧跳下车，打开引擎盖仔细检查，终于发现是分电器的固定螺栓被人故意拧松了。因为手脚作得很巧妙，只拧送了有三分之一，所以直到这时候才突然发作，她可真会算计。

    这事儿没完，反正还会再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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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朋友

﻿这个再会的间隔并不象雷欧想像的那样短暂。

    一个月后是特劳斯学院的预科考试，有三分之一的学生跌在这道坎上，丁丁却十分顺利地通过了。为了准备这次关键的考试，她放弃了俱乐部的活动有整整一年。当她再次回到俱乐部速滑社，那里已经物是人非、面临解散，许多熟悉的面容都不见了，包括茜茜和婀娜。

    从麦教练那里她得知，茉莉和拓也走了。就在她离开的那一年中，由于枭的案子，牵扯出了对婀娜冰刀一事的注意，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局面。队长阿拓被列为嫌犯，证据表明他为了姐姐茉莉的前途，在婀娜参加比赛的当天早上对冰刀进行了修改，并暗中嫁祸给丁丁。他的原意只是要婀娜在场上知难而退，并非想害她性命。但是他算准了冰刀的角度，却算错了婀娜好胜的性情，害得婀娜重伤离场。

    他做的这件事，连茉莉也不知道。到东窗事发，所有人都不敢相信是他干的。婀娜那时正好与陈教练母女相认，主动向公诉人递交了申明，也因为实际上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因此阿拓得以用360小时义工代替了牢狱之灾。但汉克斯姐弟再也无法继续留在俱乐部，事后茉莉偕同弟弟拓一起办理了退队手续，远远离开了美国。

    “拓走的时候，托我把这封信交给你，他说除了婀娜，这件事情里最对不起的人是你。”麦教练从自己的柜子里取出一个信封交给丁丁。

    信封是常见的浅蓝色，左上角上却别具匠心地粘着一支黄玫瑰，只看这外面够让人心情舒畅了，她小心拆开信封，展开信笺：

    “我们走了，因为婀娜的谅解，我们走得还算安心，只有一件事我还放不下。”

    “原谅我，TEN，我本想在你的冰刀上动手脚的……那天早晨收到你递补出席决赛的消息，我有了一个想法，如果你在决赛前的练习中出事，那么排名紧跟在你之后的茉莉就可以……

    我知道你换了分离式冰刀，却没想到婀娜也是，你们两人鞋号相同，我弄混了。直到婀娜出事，我才明白我所修改的冰刀是她的。

    婀娜受伤的那天晚上，你说了那样的话，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害怕。你的眼睛象冰刀，仿佛能照见人心。我害怕了，终于做出了让自己追悔莫及的事情，在同伴那里透露了可怕的捏造的密闻。

    可是那份告密纸条又是哪双手写下的？不是我，也不是茉莉，而获罪的枭也没有承认，在我们的周围，还有谁会对你抱有敌意？

    同伴，在我伤害了你之后，在我真心地忏悔了之后，在我离开了之后，请容许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

    你是真诚的可以做朋友的人，虽然个性中有着软弱的一面，却丝毫不能掩盖你的善良和才能。所有的同伴都是喜欢你的，象喜欢婀娜那样的喜欢你。

    所以，勇往直前吧，朋友！

    你诚恳的朋友，茉莉、拓

    丁丁看完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麦教练早已悄悄躲了出去，直等到她心情平复才又走进来。他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她，茜茜也走了。

    “她赶着要上飞机去，走得很匆忙。她给你留下了东西。”麦教练给她一个信封，里面抽出来一张字条。

    麦教练凑过来看了一眼，“是地址吗？她还让我转告，请你务必与她联系，因为她没有你的任何联系方式。”

    她点头又摇头，“是邮箱地址。她记性真坏，上次就给了我这个，根本都不能用。只能等她来信了，应该会寄到您这里转交吧。”麦教练清楚堂妹的迷糊个性，没好意思直接否定她的期望，只说但愿如此。

    她苦笑，“今天没有一个好消息。”

    麦教练微微笑道，“有一个，婀娜。她离我们不远。”

    她心里一跳，“陈教练？”

    麦教练答道，“是的，她去了她母亲那里，两个人和好了。另外，我的孩子，很抱歉，我要离开了飞跃仙境了。辞呈已经递上去，这个月就走。”

    听麦教练说出辞职的话来，丁丁吃了一惊。一年来速猾社发生的这些意外根本与教练无干，怎么麦教练倒要辞职。

    “您真的要走了？那陈教练怎么办？”

    麦教练忽然之间面红耳赤，“这个、这个……谁告诉你的？”他那样高大的身材，满脸胡须茬子，脸红的样子十分有趣。

    婀娜母女的对话无意透露了太多信息，加上茜茜过去说过的话，队友平日的聊天内容，想要料中内情也不是多困难的事。她笑吟吟地望着麦教练，“您脸上写着呢，时间不多了呢，不打算求婚吗？”

    麦教练沉默了。

    精灵杯创立那年，她与冠军擦肩而过，不久又因职业选手兼花花公子的介入，两人之间陷入冷战。此后的整整一年，她不知所踪，外界完全失去了她的消息。后来他打听到她在海参崴出现，千辛万苦赶了去。那晚他已经下定决心，准备好一切了，她却躲在被子里拒绝了他，理由非常可笑，说是宗教信仰差异不允许他们结合。

    那时他太年轻，深信她有了别的爱情，大怒之下拂袖而去。十年后他们再次在美国重逢，她身边多了个女儿却依旧孑然一身，他才发觉自己犯下了愚蠢的错误。他们见面就斗嘴，尽管相处的方式有了变化，但这让他回忆起过去的甜蜜时光。她希望可以视而不见，他希望可以摆脱尴尬的困境，但这两样都很难做到。

    丁丁见麦教练摆弄着脖子里的项链坠子，神色恍惚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坠子是一枚设计简洁的指环，这么多年还象宝贝似的藏着，想必是当初的定情信物。

    没有钻石的点缀，没有华丽的设计，唯一吸引人的是那优雅的白金色光泽。那种光泽并非展示柜聚光灯下的光彩照人，是经受了岁月之河的洗礼，经历了欲望之火的淬炼，倾注了指尖与心底的温度，是纯洁与永恒的印记。当指环逐渐失去它人工打磨的光泽，指环上的名字却依然清晰如旧，深蚀在这坚硬的金属之中。

    陈教练会拒绝的原因很明显，麦教练只怕到这时还不知道初恋情人脸上受伤的事，试想如果当初就知悉了情况，可能孩子现在比自己都大了……哦，还是算了，那样的话婀娜就不会出生……

    她理解陈教练的顾虑，但那个理由对麦教练来说，轻渺得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也许人性总是如此，即便对彼此的感情有足够的信心，还是不能坦诚地露出自己脆弱丑陋的一面。可能陈教练爱得不够深，为自己考虑得太多，宁愿牺牲这一段情缘，也不肯破坏自己在对方心中完美的形象。又可能是爱得太深，觉得对方值得更好的人，干脆无情地拒绝，好让对方去追求新的感情。可是如果一个男人在二十年后还佩带着当初的爱情信物，还有什么能成为他们结合的阻碍呢？

    向麦教练绽开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丁丁说道：“我知道陈教练的秘密，你可以威胁她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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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血缘

﻿麦教练最终还是离开了，在纽约的另一家俱乐部找了份差事，时常回“飞跃仙境”看望旧日同僚和学生。本以为婚礼会在年下举行，却迟迟没有收到观礼的请柬，进度比她预象的慢。可麦教练的表情看起来很幸福，好象在说即便这辈子结不成婚也够了，枉费她处心积虑替他谋划。所以陈教练打来电话的时候，她第一个反应是好事近了，却没料到是谈花样滑冰社的事，于是挂了电话赶过去。

    递过来一杯奶茶，陈教练把饼干盘子往丁丁面前推了推，“我想知道你的决定和去年发生的意外是否有关？”

    丁丁正把饼干往嘴里推，闻言迟疑了一下，“不能说毫无关系，不过至少不是主要原因，我想过了，我要尝试一下。”

    陈教练的手艺非常合她口味，真是没说的，她举双手支持麦教练的求婚。不对，那样的话，婀娜不是要叫麦教练爸爸，那么算起来茜茜就是姨妈的辈分，她和茜茜姐妹相称，婀娜岂非要叫她阿姨？

    想到这里她呛了一下，“婀娜呢？她不在家？”

    “她跟一位朋友去了德国，说是去看看小时候住过的修道院，下个月就回来了……慢点吃，别噎着。”

    陈教练拿自己的手帕为丁丁擦了擦嘴上的奶茶沫，她的动作温柔而熟练，象是母亲对待女儿，再自然不过。丁丁胸口一窒，婀娜找到了母亲，也找到了丁逸，她呢？

    陈教练又说，“我是想确认一下，你选择了花样滑冰，是因为你真的喜欢，是吗？”

    瞬间她有些犹豫，“说不清，感觉有点怪，就象……就象是曾经喜欢过的人，也许随着时间的消逝，爱情被淡忘了，记忆被消磨了，却总有些事情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

    “没关系，慢慢来。”陈教练轻轻摩挲几下她的头顶。

    两人交谈了片刻，丁丁把带来资料交给陈教练，陈教练交代丁丁在这里等一会儿，起身走出去。

    即使是走路这样一个平常的举动，在这个女性身上也显得如此美丽而优雅。如果她是婀娜，也会因为有这样一位母亲而骄傲。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握着手里的奶茶杯子起身，随意打量周围环境。

    这里陈教练的私人休息室，左右两面墙都是精致的陈列柜，摆放着她职业生涯中的部分荣誉，奖杯、奖牌、证书和一些珍贵照片。

    她从右手边开始参观，转了半圈走到左手的角落里，视线停留在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上。照片很老了，用巴掌大小的纯银相架装着，相架更老，象是几个世纪前的老古董，但手工精致之极。

    照片里两个少女背靠背坐在岸边，一个正回过头来看另一个。两人都是少见的美丽，旁观者却能轻而易举地发觉彼此气质的不同，一个纯净灿烂，一个矜持润华。

    她认出后者正是陈教练，那么另一个就是她曾提起过的雷哈娜了，丝光水滑的黑发，眼眉口鼻无不精致灵秀，左眼角下有一颗泪珠般朱砂痣，回眸时眼波流动，似乎要开口说话。她感觉心脏似乎被什么扯住了，身体一动都不能动，眼光紧紧盯着照片里蕾哈娜的脸，喉咙里热滚滚地，似乎要涌出什么东西来。

    “在尼罗河传说摩西出生地的留影，那年我十六岁，小雷十九。”陈教练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她手握相架转过身，陈教练黯然接过照片，掏出丝巾轻轻擦拭。

    “雷哈娜，那个时代最杰出的花样滑冰选手，指的不仅是职业素养，她被叫做精灵，人品相貌可想而知。对其他的选手来说，生活在有她存在的冰雪世界，是一种恩赐，更是一种残忍。她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朋友，我曾竭尽全力向她学习，学她的技术，学她的为人处世，甚至学她的一颦一笑和走路姿态。她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花滑、冰舞、速滑，甚至女子冰球之中的任何一项。她离开之后，我的成绩不断下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那段时间我生活得很堕落，轻易地接受了另一个男人的诱惑，让麦伤心离去……转眼都二十多年了，她也有这样一张照片，实际上，这相架是她送我的。”

    一周以后丁丁到花滑社报到，陈教练把她介绍给了大家。两年内她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到初出茅庐的惊才绝艳，之后又成为全国皆知的新闻主角，一直是以短道速滑的希望之星形象出现的，忽然宣布转入花样滑冰，一时哗然。因为健康、兴趣或者更容易出成绩各种原因，转项的选手并不少见。“Fly Farey”花滑社里这样的选手已经有三个，公主、婀娜和今天来的丁丁，可巧又都是短道速滑转过来的。

    这才是开始，陈教练并没有确定地把她分到女单或双人滑，她的意思是再过一阶段看看。婀娜带头鼓掌，她自幼学花滑的，这次算是光荣回归，又在两个领域都建立过相当的根基，大家对她都存着敬畏之心。转到花滑的这些日子，她也逐渐展露了领袖风采，多数人已经唯她马首是瞻，因此也跟着鼓起掌来。

    丁丁朝她送去感谢的微笑。人群里她看到了公主，美国分站赛一别，她们就再没见过。她在考虑进花滑的时候，根本都没想到公主也在这里。这样更好，她们三个又能再一起了。哦，茜茜，可惜她不在。

    俱乐部活动结束后，婀娜约了公主一起吃饭，想让她也一起去。如今的她和过去已经大大不同了，很乐意与朋友相处，即便只是坐在那里安静的倾听，也是一种幸福。

    从饭店出来，外面下起了大雨。把婀娜送上出租，公主与她同路取车，丁丁弯下腰卷起了裤腿，公主看着她的腿，忽然道，“疼吗？”

    她一怔，呆呆望着指尖下陈旧的伤痕。因为伤口太深，当时的皮肤整形不是很彻底，还留着一道淡淡的红色疤痕，这是她不肯穿膝盖以上裙子的原因。

    公主淡淡地道，“那伤疤，是怎么来的？”

    “不记得了……也许是小时候调皮摔的？”她象是捡到了线球的线头，可是前方迷雾蒙蒙，看不见究竟通向何处，“真的不记得了。我的脑颅以前受过严重的外伤，失去了14岁之前所有的记忆，到现在还有后遗症。”

    公主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盯着她的嘴巴，“全都忘记了？”

    她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再一次摇头，“忘记了。”

    公主拉开车门坐进去，嘴角的笑容看着象刺痛，“是好事，所有不愉快的感受都可以当作垃圾一样扔掉，不留痕迹。”

    丁丁瞥到车尾灯是非常独特的钢琴式样，记起那枚银光闪闪的车钥匙，这车可不便宜。

    公主似乎看出她的想法，眉梢微挑，拍了拍方向盘，“我姐买的，可惜没开上，就留给我用了。你也是回市区吗？”

    倒没听说过公主有个姐姐，丁丁有点好奇，可要是问了，只怕有点交浅言深，“不，我去玫瑰饭店，跟我兄弟约好了在那里碰面的。”

    她说的兄弟是丁杉，当晚他将随同LAZY品牌去往欧洲，准备在那里举行的秋季时装发布会，这顿饭算为他饯行。饭店是丁杉订的，当她到达那里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位子上了。

    “我迟到了，对不起。”丁丁在他对面坐下来，侍者接过她手里的大衣，她打量着周围环境。

    浅灰与黑色系的餐厅内饰安静而优雅，黑胶唱片在老式留声机里悠悠旋转，大厅里弥漫着低沉慵懒的爵士乐，正是丁杉喜好的那种风格。

    服务生悄无声息在身边站定，丁杉接过菜单点好，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三分钟，还好。你是我认识的女人里少数有时间观念的。”

    绣着银色花纹的浅灰色桌布，银丝云烟花瓶松松蓬蓬摆着一大捧紫色桔梗，香气淡淡的飘过来，丁丁摆弄着花瓶腰际线上的金色缎带，掩着嘴角笑起来，“你认识的女人？你认识几个女人？”丁杉刚过25岁生日，迄今为止他房里连只母猫都没出现过。

    丁杉想了想，用叉子点着桔梗花一瓣一瓣地数，“你，小舞，柳柳，小琪……”

    丁丁无力地扶住额头，“行了行了，你不会连妹妹和女朋友有什么分别都不知道吧？”

    “我们有血缘关系吗？”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射出来，清澈，执着，毫无掩饰，看得她心慌意乱。

    “如果是在担心我找不到恋爱对象，那么放心，生活糜烂的设计师大有人在，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屈从就范。每周来应征的模特就有几百个，倒也不乏单纯漂亮的类型，我可以考虑看看。”他的独特气质早已吸引了不少爱慕的眼光，加上曾为某些品牌代言，多少有些眼熟，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

    他在生气，她看着他咬了咬嘴唇，伸出食指放到他眉心轻轻揉动，“这是我所有兄弟中最英俊的面孔，如果不想继续招蜂引蝶，就别摆出那种眼神。”

    他才不在乎有没有人在看。别人的眼光，别人的想法，别人的感受，对他毫无意义。他凝神看着她，忽然放下刀叉，抓住了她的手按到桌面上。

    “嫁给我。”

    微笑在丁丁脸上僵住，脑子里象被轰了一炮，烟雾弥漫，余震萦耳，脑海里一片空白。

    “三个月的时间考虑，无论答案是什么，给我答复。”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钻石指环，打开她手掌，放在她手心。她的手很冷，那枚戒指却在他口袋里捂得挺暖，她似乎感受到它在勃勃跳动，就象丁杉的脉搏，坚定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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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幽灵

﻿接下来的这顿饭，丁丁吃得连菜是荤是素都不知道，接着丁杉结帐，送她上了车。

    入夜，绚烂的灯光在车窗玻璃上交织出幻彩光影，华丽得让人眩晕。摇下车窗，风吹进来，就象修长的手指拂动她的长发。想起丁杉偶尔为之的温柔，丁丁不禁黯然。

    她不是没有知觉，只是不敢相信，在自己的身后也有一个人在默默守候。和她最为亲厚的三个兄弟姐妹中，丁杉对她的关怀是特别的，不同于丁逸母亲般的宠溺容忍，也不同于丁舞父亲般的驯化教养，他更象一个亲密而正直的朋友，始终给她独立的空间，疑惑时指点迷津，犯错时直言相谏，悲伤时替她掸拂眼泪，喜悦时亦能分享笑容。

    他总是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看她，就像看着玩具屋里的娃娃。如今他伸出手来，说要带娃娃走。如果娃娃能说话，会怎么回答呢？

    进入115号公路后，逐渐人迹稀少。晴朗夜晚的黄金时间，人们都涌进城里的剧院和酒吧消磨时光。在路上的人要不是急着回家，就是赶着去加班。

    头顶的倒车镜里灯光一闪，几辆车正不紧不慢地跟着她，想起来仿佛很长时间了。

    她心里一紧，点足了油门，驾车急驰。那几辆车急忙跟上来，也转弯，也变道，也过桥。她肯定她的麻烦来了，路边的指示牌说前方20公里处有服务区，得坚持到那时候。

    速率表已经走到每小时150码，汗水渗透了背心。看一眼倒车镜，忽然发觉一直紧跟在她后面的三辆车只剩下了一辆。

    接下来这半秒钟的工夫，两车以包夹之势从她两向外侧超上来，转眼就冲到了她前面，急停以后正好形成一个箭头，如果不刹车就只有撞车一种可能。

    刹车声震动了整幅路面，她趴在方向盘上急速喘息，直觉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那两辆车上的人下了车，大笑着捡起地上的死猫朝她扔过来，猫的毛发、组织、鲜血和□□在玻璃上画出一道令人作呕的曲线。有人走过来，把脸贴到侧门的车窗玻璃上作出各种恶心的造型，人群吵嚷着，吹着口哨，哈哈大笑。

    这群人除了恶心威吓，却始终没打开她的车门进行实质性攻击。她隐隐觉得，他们只是想吓唬吓唬，并没真想要伤害她。

    猛然间想起还有那第三辆车，她从反光镜看到它停在身后100码远处，树阴遮蔽了车身，车里的人也许能看见他们，他们却连车子的颜色都看不清楚。

    人群中有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人看起来像是领头的，走到角落里接了个电话，眼睛不时地朝她这边看过来，对着电话应答，面露难色。讲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跟对方讨价还价，很快他收了手机，摇摇晃晃朝这边走来。有人说了什么话，他回头挥一挥拳头，人群哄笑起来。

    灰衣男子越走越近，丁丁按下门锁，不动声色地将档位切换到倒档位置，脚下踩住了离合器和刹车准备随时发动，一边迅速把手机放到膝盖下面拨打报警电话。

    对方拉不开车门，屈起食指在玻璃窗上敲了敲，“把门打开，小姐，出来透透气。动作最好快一点儿，我这人没什么耐心。”

    她努力冷静下来，说道：“这里是主干道，前面不到10公里就有服务站。请放我走，我保证不追究刚才的事。”

    灰衣男子像是听见了什么滑稽的事，回头看看自己的同伴，一群人跟着哄笑起来。那人带着嘲讽的神情退了几步，从身后同伴的手中接过一柄小巧的金属斧，对准前窗副驾驶的位置飞掷过来。

    她迅速趴了下去，金属斧头冲击车窗玻璃发出的巨大声响，碎片像冰雹般不断往下掉，她的皮肤已经被玻璃渣子划出几道细长的伤口。

    有人上前打开车门，将她拉出汽外，灰衣男子走过来，车灯照出她清丽的容貌，男子微微一愣，随即轻浮地吹了一声口哨，贴过去想要吻她面颊。

    她吃了一惊，警觉地侧身避开，抬起了双臂护住头脸。

    灰衣男子的吻落在她衣袖上，盛怒之下抓住她手臂一扯，整条衣袖被撕开，露出雪白的肩膀和手臂。

    这时公路远端亮起了两个光点，夜幕下疾驰而来，亮点越来越大，车身越来越清晰。

    它的发动机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制动时有如轻雷击中地面，从出现、加速到刹车，一切仿佛是瞬间完成的。当人群能够清晰地辨认出汽车的外型时，它已经安然停在了路边。

    这是一辆黑色布加迪幽灵99，去年交通部允许为通过测试的概念车上牌照，全球仅有的5辆幽灵99因此价格暴涨，最后一辆的拍卖价格达飙至千万，位列当年世界最昂贵汽车第五位。该拍卖会曾在好几个洲全程直播，这时忽然出现在入夜的公路上，一下子吸引了所有的目光，灰衣男子停止了对丁丁的纠缠，起身望过来。

    车上坐着两名男子，副驾驶座位上那人开了车门走下来。一身看起来十分昂贵的手工西装，纯黑的色调，修身的剪裁，质料有着重磅丝绸般特殊的垂感，阿尔法公司出品的银色夜视镜，白金镶钻皮带头，闪闪发光的平底鞋，极其奢华的装扮。

    众人吃惊地望着来人，一时鸦雀无声。连那隐藏在阴暗中的第三辆车也忍不住往前蹭了蹭，车头的一小部分从树阴下露出来，仿佛是一辆深色沃尔沃。

    穿着黑色手工西装的男子越走越近，他在丁丁驾车的车头一侧站住，宽大的夜视镜遮蔽了鼻子以上的部分，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正露出笑容。他不说话，灰衣人倒有些不安，于是揽紧了丁丁说道：“怎么啦？和女朋友吵架也管吗？”

    西装男子还是一言不发，在残破的车窗玻璃上扫了一眼，目光又回到两人身上，似乎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

    灰衣人手心冒汗，一只手慢慢往身后摸过去。丁丁挣扎了几下，忽然腰里一痛，感觉冷硬的东西抵在了肋骨上，低头一看，灰衣人握住后腰的一把匕首正要往外拔。

    她心口乱跳，急中生智，“哎呦”一声假装摔倒，趁机挣脱了灰衣人，不动声色向西装男子身边靠近，一边模棱两可地说道：“有点误会，都说清楚了，现在我想离开。我的车受了点儿损伤，请问能不能搭您的车？”

    不管怎样，对方人多势众，她这一边只有两个纨绔子弟，说实话胜算不大。她希望对方看在那辆车象征的身份地位上，顺着台阶下就此放过了她，那便是最理想的结局了。

    西装男子怔了怔，随即露出微笑，向灰衣人微微欠身，“小姐的请求我没有理由不答应，你们的问题看来只好以后解决。那么抱歉，我得送她走了。”

    他弯腰的时候露出肋下枪套皮带，那男人还要说什么，一看对方的枪套已经打开，一只手已经搭到了枪托上，只好站住不动。带来的同伴们开始鼓噪，他心有不甘地说，“车不错啊，大半夜的还开在公路上，小心意外哦。”

    西装男子看看他，忽然朝汽车里的同伴挥了挥手，“到了吗？”

    “还有2公里。”驾驶座上的男子闻言转过头来，露出一个粲然的微笑。相比西装男子的时尚装束，这人的装束更趋于古典的传统优雅。博萨利诺的鸭舌帽，顶级鹿皮手套，身上的各种小配件都极尽精致，完全是一副参加上流社会聚会的模样。

    人群看着西装男子拉着丁丁走向幽灵车，都在等着灰衣人拿主意，目光汇集过来，鸦雀无声。

    看着西装男子拉开车门，丁丁感觉被重重推了一下，几乎是跌进了后座，耳畔“呜”地一声响，一柄金属短猎刀带着风从她头顶掠过，一下子扎在了后座沙发的椅背上，刀柄不住颤抖，刀光宛如坠落的星辰闪烁不停。西装男子一下载进车里，丁丁以为他受了伤，忍不住尖叫。

    幽灵99瞬间启动，如离玄之箭般飞射出去，他抱住她的头用力往下按，一只手用力拉上了车门。后视镜里，那群人迅速驾车追赶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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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黄雀在后

﻿驾驶座上的男子从后视镜里望着两人，帽沿下露出天真的微笑。

    丁丁像吞了颗鸡蛋，张大了嘴瞪着这人，“威廉？怎么是你？”瞬间想到趴在自己身边这人，一把拉掉对方的夜视镜，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对方的名字，“阿马提先生，又是你。”每次遇到这个家伙就有倒霉的事发生，这样看来，是她时运不济。

    雷欧被她一拉，惨叫一声，一只手伸过去摸住了左耳，不断低声咒骂。她吓了一跳，赶忙帮着检查伤口，见他耳后不过破了一条极细的伤口，不禁“呸”地一声。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你那是什么态度，这种时候差不多就该以身相许、献个吻什么的才像话嘛。”修长的手指抓着暗红细格手帕，完全是高级酒店里吃法国大餐的派头。

    她气不过打他一下，“你是男人么？就那么点伤口，猫抓的都比这大块。”

    他脸色微变，护住被打痛的地方，满脸委屈地反击，“你呢？你哪里是女人了？力气这么大想去摔跤啊？哼，恩将仇报！”

    她怀疑地凑近，一双大眼对着他上下扫射，“叫的像杀猪一样……你是真受伤还是假受伤？”

    他额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手帕交到右手，轻轻覆住左臂，“就算是猪，也是只英俊的猪，况且这只猪可是为你受伤的……”

    “是呀，我看你将就点，收了他算了。”一阵轻笑，后视镜里威廉天真的眼神看着两人。

    雷欧和丁丁同时瞪他一眼表示抗议，发现彼此行动一致，又互望一眼，眼神里都是“干嘛学我”的意思，然后避开对方的眼神朝车窗外看，又同时不屑地“哼”了一声。威廉笑得不行，手里方向盘一抖，差点偏离车道。

    蓦然一阵枪响，三人立刻警醒，不约而同伏低上身。

    幽灵99一个颠簸，左侧车身微微塌陷下去，仪表盘警灯亮起，有一枚轮胎破裂了。视频调整到车尾探头的视角，见那两辆混混的车已尾随而来，排气管轰鸣着，看样子是经过了违法改装。

    威廉神色一暗，“这群混蛋好像带着霰弹枪，坐稳了，我们甩掉他。”两车相距不到200米，若不是先前是他疏忽了，幽灵99才不会炸胎。把住方向盘，一脚油门加了下去，幽灵99瞬间提速，风驰电掣般甩开了尾随车辆。

    雷欧说，“最近的路口还多远？”

    “20公里。”

    “能坚持到那里吗？”

    “我尽量。”

    威廉粗略计算了一下，至少还需要5分钟。除了他们，公路上一辆车也没有，如果只是比拼速度，幽灵99绝对不会输，问题是那些家伙还带着枪，雷欧身上的枪却是拿来装装样子的，如果演变成枪战，他们不变成蜂窝才怪，但愿公路巡警离他们不远。

    路边密层层的隔离绿化飞速向后掠过，像活动的墙壁逆向奔跑着，隔离带后忽然冲出2辆暗色轿车，贴着幽灵99的车尾上了公路，一左一右，齐头并进。

    这种情况下很难做出乐观的判断，三人都吃了一惊，威廉眼神微微一滞，随即从暗格里掏出一支精巧的金属棒往后座扔过来。雷欧熟练地伸手一抓，原来是个单筒红外夜视仪，通过镜头能清楚地观察到后方的情况。

    那是2辆黑色萨博，上了路面以后似乎无意追逐，反而在不断减速，像屏障般隔离了前方的幽灵99与后方的尾随车辆。

    不一会儿，萨博的后排车窗里抛撒出数枚火鸡蛋大小的金属球，落地逆向翻滚了一段距离后，金属球忽然裂开，弹射出的金属带上布满了锋利的锥形阻车钉。

    路灯昏暗，车速又快，当尾随车辆发现路障的时候，已经控制不住速度，一前一后都从障碍器上碾了过去。车胎发出响亮的破气声，车身向前滑行带出一连串危险的火星，很快迫停下来。

    就在这时，路边阴影里又驶出2辆同款的黑色萨博，不紧不慢尾随着爆胎车辆，迅速形成了4对2包夹之势。

    眼见变化骤起，忽然加入了第三股力量，虽来历不明，但明显是针对尾随的混混们，丁丁三人不免好奇，虽知道这地方不安全，却还是停了车。

    现在公路前端停着幽灵99，他们身后不远处是抛出阻车钉的2辆黑色萨博，另外2辆萨博在后方不足一公里的地方，而被扎破轮胎的尾随车辆，则被迫停在了4辆萨博轿车的中间点上。

    混混们摔得头昏眼花，纷纷开了车门走出来，在昏黄闪烁的车灯下发现手脚额头的伤口已经流血，咒骂的声音此起彼伏。领头的灰衣人手持一支短管散弹枪下了车，见两辆驾车都已经损毁得不成样子，惊怒交加，抬手就是一阵扫射。

    这印证了威廉的想法，低声说道：“果然是奥林散弹枪，这混蛋用的是集束箭弹，射中轮胎侧面才爆胎的。”想到对方四轮尽破，不免心头畅快，可算是天网恢恢，报应不爽。

    黑色萨博不知用了什么装甲，经受了这一阵扫射，居然连轮胎都没动，只是车身漆面稍有划伤。跟着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灰衣人身前的地面碎了一个大坑，飞起的石块砸碎了他的脚面，疼得他抱足惨叫，满地打滚。

    萨博轿车里的人并没下来，却从摇下的车窗口伸出四架狙击□□，每支枪口瞄准了一个人，红色激光点落在太阳穴上，完全是一枪致命的架势。

    这下杀鸡敬猴，剩下的人瞬间心胆俱寒，个个抱头蹲在地下抖如筛糠，别说去扶灰衣人，连看一眼都不敢。

    威廉借着手里的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不禁吃惊低呼：“是卢瑟工业的LSS-人鱼微声狙击□□！”

    丁丁忍不住就问，“什么□□？很了不起么？”

    雷欧接口，“卢瑟工业的第一代MX-NG狙击□□曾三度被用于著名的暗杀事件，百年来声名赫赫。第二代BLT-M9是重型杀伤力枪型，一直有“肩射炮”的美誉。LSS-人鱼作为第三代产品LSS-7的派生设计，拥有尾翼稳定投射、旋转稳定投射、内置与外置航空发动器控制技术、穿甲弹稳定供应系统，射出的子弹还会自动搜索和锁定目标，有效射程在500米以内，发射时噪声在100分贝以下。如果有人被射杀，肯定不会有更多的人听到声音。可据说这款枪型还在研发中，最快在2年后才能广泛使用，这些究竟是什么人？”

    三人低声交谈，却见其中一辆萨博轿车里射出一支金属箭，准确地落在混混们中间，箭尾拖着一个小小网兜。混混们早已吓破胆，老老实实打开网兜拿出手铐，两人一组，左手连着右手，毫不犹豫地将彼此铐在了一起。

    四辆车只是摆了个阵势，连句威胁的话都没说，就在短短3分钟内轻松结束了战斗，这一招威力震慑玩得极其漂亮。这些车的牌照显示是本地车，黑色萨博ST-7，隐形人系列的第七代产品，市价在百万以上。警察局也有这款车，但只有警察局长或者押运重要人证时才使用，而车里的人分明不是警察，却配备了如此先进的武器与车辆，不能不叫人起疑。

    雷欧与威廉交换了一下眼神，幽灵99开始缓慢地向后退去，如果不是特别注意，应该不会有人发现他们正在倒车。却见黑色萨博窗口一支枪迅速掉转过来，激光点瞬间落到空乘的副驾驶座位椅背上，显然对方不是失了准头，只是不想放任他们靠近罢了。威廉只好刹车，那几辆萨博轿车开出很远，才收起枪口关上车窗，自始至终没让大家看清车里人的长相。

    五分钟后，警车赶到了，幽灵99后视探头拍下的车牌被传送到警察局进行搜索，他们三人也被请去协助调查。

    早有急救员在等着，对所有伤者进行了紧急处置。雷欧耳后的伤口很浅，只是贴了块止血胶布算数，可左臂却绑上了厚厚的绷带。原来在避开飞刀的时候，他的动作还是慢了点，左臂近肩处割出一道伤口几乎见骨，只因穿着深色上衣，才没发觉。

    说要缝伤口的时候，雷欧的脸差点塌下来，最后还是威廉、丁丁和一名男性护工联手把他按倒，打了一针局部麻醉，才顺利缝合了伤口。

    骤然想起雷欧先前皱眉、流汗、捂臂等等细节，丁丁暗自咬牙咒骂。可这会儿他正偎在她肩头，脸色苍白，肌肉都是收紧的，估计疼得很，她怎敢将他推开。

    她心里烦躁不安，忽然一眼瞪过去，“为什么总会发生这种事？”

    “哦，为了停车管你的闲事，可是错过了一位名门淑媛的盛情邀约，也许宴会后还会有一个美好的夜晚在等着我……你这女人属苦修带的是不是？”雷欧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于是想自己大人有大量，原谅她的口无遮拦算了。

    看在他为自己受了伤的份儿上，她只是鄙夷地“哼”了一声，瞬间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们怎么会跟在我后面？什么时候看见我的？”

    雷欧考虑要不要告诉她，当晚在玫瑰饭店她与丁杉吃饭时他就看见了，所以拉着威廉走上赴宴行程里并不顺路的这条公路。奇怪的是那几辆跟踪她的车也是在饭店门口就预先打好了埋伏，一直跟着她走过两个街区，到了人烟稀少的地方才开始贴上去。威廉家的布加迪幽灵99实在太显眼，只好绕着小道跟上来，因此不但丁丁没看见，连尾随的三辆车都没发现他们的存在。

    威廉有事先走，离开时的表情看着挺诡异，还特意跟她说，雷欧的左肩暂时不适合活动，是她知恩图报的时候了。

    丁丁无奈替他倒了杯热饮过来，刚听他说三辆车，她忽地想起那一直藏头露尾的第三辆车来，有人看见它是辆蓝牌照的深色沃尔沃。灰衣人说不认识那第三辆上的人，只是受人钱财□□，只用电话联系，没见过金主本人，而那人使用了变声系统，听不出男女老幼。那辆一度在附近逗留的沃尔沃，也许就是主谋的车，但在警方到达之前，它就已经警觉地溜走了。

    雷欧喝着热巧克力，胃里暖暖地一片，僵硬的四肢开始有知觉，心情大好，一转头见丁丁正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他。

    他挺直背脊，把手边的帽子戴上，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想问？还是觉得我看起来不错？”他身上这套纯手工西服过瘦、过肥或有小肚子的身材是穿不了的，顶级的质料与设计，加上标准的样板身材，使他看起来象个王子般高贵优雅。

    可是没有这样自吹自擂的吧，丁丁呛了一下，“呃，那个……我得说我们两个挺有缘，总会在各种奇怪的场合里莫名其妙地遭遇，尽管不是每次都很愉快，但是得承认，与你的交往让我受益匪浅。”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他，他正非常感兴趣地盯着她的嘴，似乎很想听听接下来她要说出什么话。

    “但是，是不是太巧了？请原谅我这么想，可是每次见你都会遇到不，呃，不平凡的事情，这次难道又是碰巧的？”她原本想说“不测”来着，想想也太伤人了，临时改口。

    “的确不是碰巧。我以祖父的名义给你父亲打过电话，他告诉我你在玫瑰饭店，所以我去了那里……”刚好看见一些让人吃惊的画面。

    丁丁脸上一红，不知道他看见丁杉的求婚没有，她可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这种事情，“我没看见你。”

    “怕打搅你的晚餐，而且威廉的车太显眼，所以远远地等着。”怕她不好意思才扯谎，实际上那时候他跟着丁丁进了饭店，一直在角落里坐着，基本看清楚了整个过程。

    “是什么理由让你急着来找我？”

    “水晶纹章的源头找到了，在西海岸的路金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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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纹章

﻿路金斯，当地土著语言的意思，就是失落天堂。这里气候干燥温和，几乎一年四季都是阳光明媚，这个国家最美丽的白沙海滩之一就在路金斯本地，因此也是著名的旅游胜地。

    两个人飞赴西海岸后，在当地租了辆越野车，直奔目的地。

    直到这时，丁丁还是不能相信自己就这样提了个旅行袋跟他来了。她向学校请了三天的假，接下来刚好是八天春假，这段时间足够在路金思做调查了。

    长时间的飞行让丁丁腰酸背痛，雷欧让她再确认一下地址，她连翻都懒得翻，直接背出来，“桃花大街皇后公寓2104室。”

    穿过两个行政区划，途中还咨询了当地警察，他们终于从高速公路上下来，转进了一条小路。在这条路上开得越远，景象就越是繁华，不远处就是海滩，许多人开着漂亮的跑车来到这里，随处可见身着泳衣的性感美女。这些美女的身影在雷欧的太阳镜上闪过，丁丁想真是确切极了，那太阳镜大概就可以代表他本人的眼睛了。

    又开了十几分钟，汽车在大片居住区附近停下，雷欧让丁丁去打听一下公寓的确切位置。丁丁去了片刻回来，指着车边那幢房子说就是那里。

    按了“2104”的门铃，有人接起来问什么事，雷欧摊开康维罗公爵提供的那张便条，念出上面的名字，“米歇尔亚登住这儿吗？”

    电话那头警惕起来，“你是谁？”

    雷欧不紧不慢道，“您好，我是康维罗公司的珠宝采集员，公司事先跟亚登先生联系过，约好这几天来看东西的，钱已经准备好了。”

    对方当即开了大门。电梯到21楼停下，他们走过一段破旧的走廊，看到前面的门牌上写着“2104”，正要敲门，对方已经开了锁，门缝里露出一对浑浊的眼睛。

    “米歇尔亚登？”雷欧问道。

    “是我，钱呢？”对方反问。

    丁丁躲到雷欧的身后，雷欧侧头一笑，向他举了举手里的皮箱，“你要的那个数目，很公道了。”

    米歇尔亚登眼光越过雷欧，朝丁丁望去，“她是谁？”

    “新交的女朋友，一起进来没关系吧？”雷欧边说边搂住了丁丁，她略一挣扎，瞥见门缝里那对可憎的眼睛，只得忍住。

    米歇尔亚登观察了他们一会儿，终于启开了门销，“珠宝商采集员很好赚吧，我看你过得不错。”

    “马马虎虎，这样的世道，谁不动点小脑筋呢。” 雷欧敷衍道。

    米歇尔亚登大约三十五、六岁，年轻时可能长得不错，却全被啤酒肚和满脸杂乱的胡子给糟蹋了，衣着邋遢，两眼无神，象宿醉未醒的样子，看得出光景不妙。房间里摆着半旧家具，女主人显然没有尽到责任，肮脏而杂乱，到处都是空啤酒罐、臭袜子和起皱折页的阁楼杂志，残羹剩饭的馊味从厨房钻出来，客厅里开着半扇窗，但空气还是污浊。

    雷欧扫开沙发上的杂物，搂着丁丁坐下，一只手把皮箱从地下拎起来平放在桌子上，打开密码锁扣，皮箱里平铺着一层崭新的美国币，花花绿绿的颜色煞是好看。

    “10元面值的1万元，50元面值的2万元，500元面值的2万元，都在这里了。”他拿起一叠紫色的500元翻了翻，米歇尔亚登看得垂涎欲滴，正要伸手去拿，他即刻又把钱扔进皮箱盖住，“我们要东西在哪里？”

    米歇尔亚登走进厨房，他们听见桌子和柜门移动的声音，片刻，他走出来，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看看吧，绝对物有所值。上次那作家是个蠢货，写了一本愚蠢的宝石鉴定书，我甚至好心让他拍了照，那个瞎眼的竟然把它当作赝品四处宣扬。”

    他说得口沫横飞、义愤填膺，其实对此物到底是真是假并没有多大把握。新书出版后，那可恶的作家甚至亲自给他邮寄去了一本，后附便条一张，写着：“据可靠查证，阁下之藏宝乃赝品一具，毫无价值，先生当自思量出路，若以次充好，蒙骗世人，只怕前景堪舆。”

    自从他的女人离开后，那件东西就成了他最后一点寄托，这本宝石鉴定书象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催挎了他的自信。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救命的电话，对方是世界知名企业下属的康维罗珠宝公司，希望购买他手中的藏品。参照目前市面上乌拉圭紫水晶的价格，同样大小和品质的只需要5000欧元就可以购买到，即使把乌拉圭紫水晶业已停产的原因算上，估足了也就翻个倍而已，这两个人却肯花十倍的价钱购买，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原因。也许可以再多要点，他想，反正他们看起来好象并不在乎价钱方面的问题。

    打开盒子，□□座上放着一个小小的丝绸包裹，打开它，里面就是那枚他们寻找已久的天然紫水晶石，色彩绚烂，通体晶莹，隐约有红色光芒流转。它以六边形徽章的形式呈现，正面打磨出插翅狮子的具象，银链穿过狮子的嘴再绕回来，可以用来挂在脖子上。雷欧拿起它翻过来，反面的图案便露了出来，正是那三片花瓣的凤眼兰。

    大门那边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米歇尔亚登立刻收起那箱子钱藏好，小心翼翼地掩到门后。雷欧把紫晶纹章往丁丁脖子上一套，拉她一起躲进壁橱。

    一会儿听见有人进来，砰砰几下什么东西摔倒在地，接着米歇尔亚登“啊”地一声，声音里透着惊讶和喜悦。外面的光线通过门上的百叶窗射进来，丁丁抬头向雷欧望去，只见他的两道目光射在自己脸上，两个人在拥挤的壁橱里靠得很近，她顿时脸上一红，转开了头。

    只听外面的米歇尔亚登说道，“瑞吉娜！真的是你！臭女人你去哪里了？把我独自一个扔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没吃没喝，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去哪儿了？”

    接着有个女人道，“洛杉矶一个剧团招收女演员，我想去试试看，也许……”声音听起来颇为甜美，长相大概也不会差到哪里。

    一句话没说完，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隐约听见喘息之声。

    丁丁好奇从百叶窗里望出去，见两人正紧紧抱在一起热吻，顿时红了脸，一眼看见雷欧耳根牵动，显然是在发笑，气得一巴掌朝他后背打下去，却被他闪身避开。壁橱就这么大的空间，哪容得两人在里面出手打闹，“哗啦啦”橱门一下被撞开，两人随着拖把、水桶、旧地毯一起跌到了房间的地板上。

    瑞吉娜是个丰满的棕发女子，见有人从壁橱里跌出，惊讶地望过来，“他们是谁？”

    米歇尔亚登想起水晶纹章的事还没跟她商量过，钱却已经到手，不禁哑然，脑海里思虑飞奔，想着该如何解释。

    雷欧从地上爬起来，掸掸头发上沾到的灰尘，“康维罗公司的珠宝采集员，认识您很高兴。”

    简单说明情况后，瑞吉娜断然回绝，“这不行，请把钱收回去，这东西不能卖。”

    米歇尔亚登急了，“不是说好了……”

    瑞吉娜打断他，“那是一枚厄运的纹章，再说我们也没有权力处置它。”

    “容我插句话夫人，您丈夫已经把它卖了，货款两清，没什么可说的。”雷欧手里捏着那个空盒子，眼睛却往沙发底下看过去，刚才亚登把钱藏那了。

    米歇尔亚登道，“那种东西越早处理掉越好，难道还要留在身边等着遭霉运吗？”

    瑞吉娜看着丈夫，亚登心虚地用脚后跟往沙发里面顶。

    “厄运？什么厄运？能给我们讲讲吗？”丁丁将胸前的水晶纹章取了下来，放到四人之间的桌上。

    瑞吉娜沉默了片刻，开始讲述纹章的来历。

    原来纹章本属欧洲地产巨头单家所有，董事长夫妇遭遇高速公路车祸而亡后，留下了孪生子单有容、单有信和幼女单有雪三人。瑞吉娜在单家当过三年厨娘，在她服务的第二年春天，单家遭遇了一场重大变故。一次宴会中，到场宾客集体食物中毒，单有容、单有雪兄妹抢救无效死亡，单有容的新婚妻子卓嫣然抢救及时死里逃生。单有信闻讯自爱琴海赶回，中途遭遇空难身亡。瑞吉娜在这次事件中侥幸未死，事后恰逢卓嫣然流产住院，她乘乱偷取了部分现金和贵重首饰，潜逃至中部某个小城。几年后风声过去，才开始变卖首饰，取得了一笔颇为可观的数目。后来移居西海岸，在路金斯遇见了亚登。两人本来过得颇为富足，谁知亚登贪杯好赌，输掉了妻子的所有嫁妆，这枚水晶纹章是唯一留下的东西。她一直心存愧疚，又担惊受怕了多年，只愿这段往事连同水晶纹章深埋记忆，如今再次翻开伤疤，不免触到痛处。

    丁丁听得心潮翻涌，问了瑞吉娜洗手间的方向，想洗把脸清醒一下。雷欧目送她离开，指着水晶纹章道：“能告诉我吗？这件东西原来是属于谁的？”

    瑞吉娜想了想，“我记得第一次见到它是在宴会举行之前的几天，嫣然夫人和她的弟弟在讨论什么问题，看见我走过去就不说了。收拾咖啡杯的时候，我看见她的首饰盒里露出半截银色的项链。后来我到嫣然夫人房里拿……东西的时候，是第二次看见它，它的装饰银链很特别，我不会弄错的。”

    雷欧肯定地点点头，指尖抚摩着纹章表面的花朵，形态曼妙，触手生凉，这种纹章和他拥有的那件水晶制品必定出自于同一个紫水晶簇。

    瑞吉娜的目光随着他指尖移动，忽然愣了一下，说道：“和我一起工作的有个女仆说，单有雪小姐身上有一块红色印记，听她形容的样子，倒是有点像纹章上的图样，不过我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