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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望族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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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横死重生

﻿秋日的阳光正烈，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路旁的店铺小摊叫卖着各式各样的商品，从一文钱一个的素菜包子到价值千金的古董珍品，应有尽有。有人说，在京城，只要有权有钱，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外地来的客商从人群中穿行而过，望着眼前的繁华景象，不由得感叹：“不愧是京城啊！帝都气象，果然不同凡响！”忽而见有尼姑在路边化缘，他是个虔诚的信佛之人，忙从袖中摸出几个大钱，买了数个素菜包子，送给了尼姑，得了一番称颂感谢。

    忽然，街尾处的人群一阵骚乱，惊慌失措地向路边躲去，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六匹高头大马载着穿着一致、全副武装的护卫，急驰而来。后面还跟着一辆华丽的大马车，马车后，又是一辆小些的马车，同样装饰着珠玉璎珞，车后还有另六位骑士护卫。这一行十二骑两车，仿佛不知道自己所走的是人来人往的街道似的，只顾着往前冲，惊得行人争相走避。

    车马急驰而过，带起漫天尘土。行人咳嗽着重新回到路间，都望着那车驾远去的背影，指指点点。

    那客商被尘土熏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好不容易舒服些，便看到方才正跟自己说话的尼姑摔倒在地，忙问：“小师父，你没事吧？”

    那尼姑缓缓爬起身，合什一礼：“贫尼不妨事，多谢施主相询。”便低头拭那斋砵，可惜里头的饭食都已沾上了尘土。

    那客商这才发现，这尼姑长得眉清目秀，皮肤白晳，年纪不过二十许人，缘何就出了家呢？可惜可惜。他暗暗叹了口气，问旁边的摊主：“方才那马车的主人是什么来头？好生霸道！”

    那摊主道：“客人有所不知，那是咱们京中有名的绝世美人，柳尚书家的少夫人，平阳顾氏嫡出的六小姐！真真正正的名门闺秀！”

    客商纳闷了：“即便是出身名门，也没理由霸道至此吧？”

    那摊主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她夫家本就厉害，但最厉害的是她的靠山！你不知道吧？她背后站着好几位贵人呢！听说连当今皇后娘娘，见了她都是以姐妹相称的！”

    客商更纳闷了：“这是什么缘故？”

    那摊主笑而不言。

    “静虚！你在哪儿？！”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声，站在边上正出神的尼姑反应过来，忙对客商再行一礼，匆匆而去，对迎上来的另一名中年尼姑低声叫“师姐”。

    那中年尼姑皱起眉头：“怎么把斋饭弄脏了？师父正喊我们呢，再不回寺里，就要耽误午课了！”

    “是……”年轻的尼姑低头合什，温顺地跟着她走了。

    那客商目送她们远去，发现在那中年尼姑的丑陋面容衬托下，年轻的小尼姑更显姿容秀丽，这样的美人为何要出家呢？想起方才传言中的马车主人，乃是位绝代佳人，他便不由得摇头。佳人又如何？女儿家还是要温顺柔婉才可人呀！

    “这位客人，我这里有各式精制簪钗步摇，您可要买一些回去？让夫人和小姐戴上，更添几分风采呢！”摊主热情地向他推荐自己的货物，他瞧了瞧，想起家中小女儿，已是花样年华，便蹲下身，兴致勃勃地挑起来。

    街上又恢复了原本的热闹，仿佛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然而在有的人心里，那辆马车与威风八面的护卫，却是无法轻易忘却的。

    大报国寺西北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林后有一所庵堂，原是本寺辖下的女尼修习之所，偶尔也会有外地游尼前来挂单。这日天色暗下来后，庵中众尼做过晚课，便各自回了房念经。

    白天曾在那外地客商面前露了一面的中年尼姑正歪在榻上，拿根细竹签挑着牙，抱怨道：“这大报国寺的斋饭听闻是极美味的，不然我也不会劝师父到这里来挂单，没想到庵堂是另行开伙，做的饭菜难吃死了，出门化缘又没化到好东西，真真倒霉！”

    她说话的对象正是那年轻的女尼静虚，后者眼下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闭目念经，听到她的抱怨，没搭话。

    那中年尼姑不满了：“我正跟你说话呢！摆什么架子？！”

    静虚念完一遍经文的最后几个字，才睁开眼淡淡地道：“师姐，出家人需戒嗔，需清心寡欲。”

    中年尼姑翻身而起，冷笑道：“我才是师姐！你在师父跟前才待了几年？就给我说教起来？！”

    静虚低头不语。中年尼姑知道她是个温顺沉默的性子，也不再骂，只面带嘲讽地道：“我知道你今儿心里不爽快！在街上时，就听说那横冲直撞的贵人是柳尚书家的少夫人，平阳顾氏的六小姐！你不也是平阳顾氏的小姐么？那又如何？！人家是高高在上的贵人，锦衣玉食，你却只能窝在这里，青灯古佛，吃着难吃的斋饭！死了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静虚眼皮轻颤，复又重归平静，淡淡地道：“那都是前尘往事了，我已忘却，师姐又何必还记着？”

    中年尼姑冷笑：“你倒说得轻巧，天天风餐露宿的，你又三灾八难，受罪的是我们！若不是我劝得师父到此挂单，她老人家又认得几位诚心的官家夫人愿意听几回佛法，我们早饿死了！你既是出身望族的千金小姐，为何不能给师父和师姐们分忧？！”顿了顿，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顿时转怒为喜：“是了！方才听庵里的人说，那位贵夫人今儿要在大报国寺祈福！你们都是一家的，不如你去跟她说说，让她多赏我们些香油钱吧？！也是对师父的孝心不是？”

    静虚沉默不语，中年尼姑急了，便上前来催她，她起身避开，转身出了庵堂，却没往前头寺庙走，只在树林边上徘徊。

    夜深露重，一阵秋风吹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呵了呵手，偶然抬头望天，却发现今日是满月，月亮又大又圆，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她看着看着，忽然落下泪来。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赏月了，上一回，还是祖母在世时吧？她自幼父母双亡，是由祖母教养长大的，因无兄弟扶持，在族中不过是个受人忽视的旁枝女儿。祖母去世后，更是没了依靠。她小心翼翼地，严守闺训，不敢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生怕被人看轻了，但最后的结果却实在算不上好。

    她这辈子做得最大胆最出格的一件事，就是拒绝族长安排的婚姻，毅然出家了吧？虽然出家人的日子十分清苦，她却觉得轻松多了，相比于在那个大家族里规行矩步的压抑生活，她宁可忍受饥饿与寒冷，连师姐每日的抱怨挖苦也甘之如饴。

    又是一阵冷风吹来，静虚一个哆嗦，再望向月亮，却觉得月色变得有些诡异，居然带了些血色。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正想再看清楚些，却忽然听到有脚步声正急急往这边来。难道是寺里的僧人？静虚忙避到树后。

    然而出现在月色下的，却是一行三人，两男一女，其中一名男子穿着护卫服色，正与白日里见过的骑士相同，而那女子，丽色夺人，不是那位家境富贵、地位显赫的六堂姐又是谁？

    静虚一阵恍惚，忽而得见故人，她不由得感叹万千。六姐一直是平阳顾氏的明珠，从十岁起，便以才貌闻名。她父亲在朝中任高官，兄弟又都是出色的才子，昔日一族中的姐妹，再没有比她更风光的了。

    “谁？！”另一名男子忽然出声，三人的目光遂向静虚所在的方向扫来。

    静虚一阵心悸，忙走了出来。那男子身上虽是华服，眼中却满是唳气，绝非善辈，她还是尽早表明身份的好。

    三人见是个尼姑，稍稍松了口气。只是那贵夫人见这尼姑一直盯着她，有些不悦：“你是哪里的女尼？！”

    静虚苦笑，一别不过数年，她已不认得自己了么？便开口喊了一句：“文慧……”

    那华服男子脸色一变，不等她说什么，手上银光一闪，静虚便觉得心口发凉，接着便看到一柄银剑没入自己胸口，随着剑身被拔出，她全身力气尽失，软软卧倒在地。

    文慧急问：“你杀她做什么？！要是惹得住持生气，难保不会将我们的事泄露出去！”

    那华服男子却冷笑：“这尼姑知道你的名字，谁知有什么企图？倒不如抢先下手，省得麻烦！咱们快走，只管将杀人罪名丢给后头的人就是！”文慧闻言也不再纠缠，急急随着他们走了。

    静虚躺在地上，身体渐冷，目光渐散，可她不甘心，为什么……好歹给她一个理由！

    只是鲜血的流逝渐渐带走了她的生命，她的意识完全沉入了黑暗中，只有那诡异的月光仍旧照耀着她的尸身。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炙人的灼热中醒过来，只觉得身上仿佛有火在烧，辗转反侧，痛苦低呓。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一定要平安无事，一定要挺过去呀……”

    她在记忆中搜寻着这个声音，答案却叫她不敢相信，猛地一睁开眼睛，望着眼前慈爱的脸庞，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醒了醒了！老夫人，小小姐醒了！”老妇惊喜地直起身，往外奔去。

    而静虚，则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一双小手，又扫视屋内的摆设一眼，只觉得脑中轰隆作响。在方才那老妇的搀扶下进门的，不正是她去世多年的祖母么？！

    是佛祖在保佑么？这是做梦还是真的？她居然重生了！

    这时候的她，还是个十岁许的女童，家业还未败落凋零，祖母还未去世，她还不是无依无靠只能任人摆布的孤女，还未出家……

    她的名字……还是顾文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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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重拾旧习

﻿文怡翻了个身，感觉到眼前一片明晃晃的，窗外还有鸟儿的叫声，猛地惊醒，忙忙起身下床要去做早课。

    但脚一掂地，她已经反应过来了。如今她还没出家为尼呢，一时睡迷糊了，居然忘了这件事。

    地面很凉，她缩了缩脚，重又坐回床上，用被子裹紧了自己的身体。

    高枕软卧，自然是舒服的。她已许久不曾享受这些了……

    她眨了眨眼，再次扫视周围一眼，想起小时候赵嬷嬷曾说过，如果掐自己一把，会疼的话，表示是真的，但如果掐了不疼，那你一定是在做梦了。她大力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吸了口冷气。原来，这都是真的么……

    想想也对，如果是做梦，她哪有这许多时间？昏迷过去前，她已受了致命一剑，便是大罗金仙降临，也无能为力了。死去的人还会做什么梦？她肯定是重生了。这是佛祖的垂怜，知道她死得冤屈，因此补偿她一把。

    既然是佛祖的恩赐，她就绝不能白费了佛祖的好意。她再也不会……莫名其妙地死在别人手里了！

    那个华服男子的模样，还清楚地印在她的脑海里，连他动手前说过的话，还有动手后的表情，她都一点儿没忘记。她会牢牢记住这个人的，他就是上辈子杀她的凶手！

    还有六堂姐文慧……她怎么会跟那种男人在一起？而且，看着那男人杀了一个女尼，她担心的居然是“叫住持知道了该怎么办”，她不但忘记了同族的姐妹，还眼睁睁地看着无辜之人被同伴杀死，这样的姐妹……

    文怡咬咬牙，在心中默念经文，告诉自己要平心静气，戒嗔戒怒。不管他们如何，自己已经重生了，没必要再纠缠于那些逝去的过往！或者说，是尚未发生、而且永远不会再发生的未来！

    默默回想着记忆中的童年，她翻身下床，自行穿好衣服，发现头发散落在背后，颇为碍事，叫她很不习惯，忙寻了根绸带绑了，随便往头上一盘，便就着墙角水盆里的冷水洗漱。

    这时，门开了，昨夜那位老妇赵嬷嬷捧着正散发热气的水盆手巾走了进来，见状惊道：“哎哟！我的好小姐，你怎么自己起来了？！如今天气虽热，早晚却清凉，那水是井里打的，太冷了，当心冻着，快放下吧！”

    文怡抬头笑道：“赵嬷嬷，不妨事的，冷水洗脸更精神些。”

    赵嬷嬷瞪她一眼：“你才病好，若是受了凉，又病了，该怎么办？！还不快给我回床上去？！你今儿就别出房门了，大夫昨儿说了，你的病还未好全，需得好生养着！”

    文怡无奈，只得丢开了原本打湿了的手帕。她好不容易有了第二次人生，自然不希望自己久病，不但自己难过，还会连累家里花钱看大夫吃药。

    心中忽地一动，记忆中，小时候的自己的确生过一次重病，为了治病，把家里的闲钱都几乎花光了。现在想起来，似乎就是这一回！

    文怡再不敢大意，忙走到赵嬷嬷身边，依着她的指示，用烧得温热的水洗了脸、漱了口，又听话地在衣服外头添了件薄马甲。

    赵嬷嬷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你这梳的是什么头发？活像道观里的老道姑似的。”文怡脸一红：“忽然忘了怎么梳头了，嬷嬷替我梳吧？”赵嬷嬷掩口偷笑：“这么大的人了，再过两年就是大姑娘了，还这么爱撒娇！”说罢便拉着她在妆台前坐下，打开镜匣，把她头发上的绸带解了，小心梳顺头发，再梳成两个简单的丫髻，然后再从镜匣中翻出两个银丝扭的小花簪来，往她头上一插，又添了朵小绢花，便大功告成。看着镜中的小文怡，赵嬷嬷脸上笑开了花：“瞧瞧，咱们小小姐出落得多水灵呀！”又打开粉盒去寻脂粉。

    文怡一闻那脂粉香气，便觉得很不习惯，忙忙躲开，小声道：“又不出门，何必擦粉？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向祖母请安了。我答应嬷嬷，一定会乖乖吃药的。”

    赵嬷嬷听了高兴，便不再强求，拉着小文怡的手出了房门，越过院子进了正屋。

    这是文怡祖母的居所，正屋三间。正堂是吃饭理事的地方，有时也会在这里招待近亲女眷，东边暖阁是卧室，西边则是佛堂，供奉着她祖父、父母的灵位。

    赵嬷嬷让文怡到圆桌边上坐下，道：“方才住后廊西的九太太过来说话，老夫人便出去见她了，眼下一时还回不来。老夫人特地嘱咐过，让小姐先用早饭呢。”一边倒热茶，一边高声唤“张家的”。

    文怡看着佛堂的方向，微一迟疑，便起身走过去，来到祖父与父母灵前，眼圈一红，跪了下来，正正经经磕了头、上了香，然后对着佛祖默默祷告，感念佛祖慈悲，让她得以重生。

    赵嬷嬷看得直叹气，劝道：“小姐心意到了便好，难为你小小年纪，就这般孝顺，病才好了些，便来为老太爷、老爷和太太上香。只是这屋子早上不见阳光，略嫌阴凉了，老夫人向来不在这个时辰过来的。你年纪小，又是刚刚病愈，哪里受得住？快起来吧。”

    文怡在心中已念完了一遍经，转头对赵嬷嬷笑笑，便乖巧地应了。待回到外间，已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捧着托盘站在桌旁，笑着对文怡道：“小姐今儿好了？阿弥陀佛，真真是佛祖保佑！”

    文怡认得这妇人是自家执役多年的厨娘张婶，祖母去世后，赵嬷嬷也没了，她被族长家收养，这张婶便与她丈夫张叔一同另投了长房，弃自己于不顾，致使自己孤零零地寄人篱下，连个助力都没有，她心中有些硌应，只勉强笑了笑，说了句客气话：“这些天辛苦张婶了。”

    张婶哪里知道她心里的想法，还以为小主人真个在跟自己道乏，顿时笑得眼眯眯：“哪儿呀？张婶不辛苦，老夫人才辛苦呢，幸好小姐如今平安无事了，大家才松了口气。”

    文怡只是淡淡笑了笑，赵嬷嬷问张婶：“可炖好了？盛上来吧。”

    “是是。”张婶忙将托盘里的瓦盅放在文怡面前，揭开了盅盖，一阵热香夹杂着人参的味道散发出来。

    文怡怔了怔，忙往盅里看了一眼，果然见到有几块鸡肉，心里顿时打起了鼓：她自打出家后便一直茹素，重生后两天来也是清粥小菜一点荤腥不沾，因而就一直没想起这件事。如今这人参鸡汤放在眼前，要她怎么下得了手？

    赵嬷嬷还在那里道：“大夫说了，小姐病后体弱，正该进些滋补的汤水，补补元气。这参是老夫人好不容易才托人觅得的，虽然年份有些短了，但小姐年纪还小，吃它却是正好，汤是用上好的山泉水作底，又拿两年的母鸡炖了，喝了它，小姐一定不会再生病了！”

    文怡勉强笑着，有些无措地偷看赵嬷嬷一眼，后者还在催促她：“快喝呀？趁热，老夫人再三交待嬷嬷一定要看着你喝完的，若是嫌那肉粗，随便吃两口便罢了。”

    看着赵嬷嬷关切的眼神，文怡即便是忌讳荤腥，也没法说出“不喝”两个字。她如今不过是个十岁女童，若跟人说她茹素，未免太惊世骇俗了些，只是真叫她一口吃下去，她心里又不自在。想了想，便问：“既是补身的好东西，祖母可吃过了？我是小辈，怎能撇开祖母她老人家，自己享用？”

    赵嬷嬷怜爱地道：“老夫人有自己的补汤，吃这个却有些不合适。这原是专为你做的。好小姐，别问那么多了，当心再不吃就凉了，那样药效就要大打折扣。来，嬷嬷喂你。”说罢真个伸了手过来。

    文怡忙拦住她：“不用了嬷嬷，我……我自己来。”拿起勺子，心想：“我如今不是出家人，无所谓戒律不戒律的，若是不喝，只怕还要引得祖母与嬷嬷忧心。”久违的亲情与关爱，以及迫切想要长久留下这种温暖的心情让她抛开了对清规戒律的顾虑，心中默念了几句佛，便喝了起来。

    汤很香，火候恰到好处，鸡肉也嫩，咬一口便化在嘴里。文怡只觉得肚里死了多年的馋虫又活过来了，待喝下最后一勺汤，才惊觉自己居然将全部汤喝了个精光，鸡肉也都吃尽了，不由得脸一红，心中又念“阿弥陀佛”。

    赵嬷嬷与张婶见她把人参鸡汤喝完了，却是无比高兴，后者乐呵呵地将碗筷收了下去，还边走出门边道：“小姐最爱吃鸡汤银丝面了，我今儿一大早起来擀了几挂，厨房还有鸡汤，小姐什么时候饿了，就跟我说，我立刻下面去！”

    文怡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纠结了一会儿，心一横：都已经破了戒了，也不在乎是一回还是两回，只要心里有佛祖就好。

    赵嬷嬷取了温水，沾湿了手帕给她擦手，叹道：“看到小姐如今吃好睡好，嬷嬷才算是放心了。前两天凶险得紧，差点儿没把嬷嬷的心肝都吓破了。若是小姐有个好歹，可叫老夫人怎么办呢？熬了几十年，只剩了你一个血脉，从小小的婴儿拉扯到如今这么高，又乖巧又贴心，心肝儿似地宠着，眼看着再有几年便成人了，若这时候出了什么差错，别说老夫人，就算是嬷嬷我，也没法活了……”说着说着她就伤心起来，泪水也止不住了。

    文怡忙掏出手帕为她拭泪，又柔声安抚着，心里也有些难受。

    她祖父早在十几年前就没了，祖母卢氏千辛万苦将她父亲教养成人，看着他娶妻生女，读书有成，原是盼着他能重振家业的。父亲自小聪慧，才二十多岁就考中了举人，却偏偏在赴京赶考途中，患了急病死了。消息传回平阳，母亲聂氏受不住打击，也跟着去了，只留下年仅七岁的独生女儿。接着又因为家中没了男丁，算是绝了嗣，族中按例要收回祖产，除了田地外，连他们六房这一支世代居住的“宣和堂”宅子也分了一部分出去给其他族人住。祖母已上了年纪，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大病一场，心灰意冷，但为了唯一的亲骨肉，才勉力支撑了下来。

    可以说，顾文怡就是卢氏老夫人的命根子，若是连这仅有的孙女儿也失去了，她就再无在这世上存活下去的理由了。

    文怡哽咽道：“文怡不孝，让祖母忧心了……还叫嬷嬷也跟着担忧，是我不好。往后我一定会好好保重自己，孝顺祖母的……”

    赵嬷嬷擦了一把泪，呜咽道：“我知道小姐最是乖巧的，这回若不是七少爷顽劣，那起子势利眼的小人又跟着起哄，断不会害得小姐受了惊吓，还病得这么重……小姐又不曾招惹他们，他们却差点儿害了你的性命。阿弥陀佛，老天爷有眼，必要叫那些做了坏事的人得报应！”

    文怡一听，不由得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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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得已

﻿为什么会得病？文怡这两天里一直从遥远的记忆中寻找着答案，由于“年代久远”，她只记得大概，似乎是族中一位长辈过寿，她随祖母去贺寿，老一辈们叫了戏班子，吵吵嚷嚷的，很多人，很热闹。她好像是跟着某位堂兄弟姐妹去了后院玩，不知怎的到了一间屋子里，就被困住了。屋子门窗紧闭，又是夏季阳光正烈的中午，她叫了半天都没人来开门，只觉得浑身热得厉害，头发晕，眼又困，再后来便不记得了。醒过来时，她已经回到家中，大病了几日，后来问起祖母，祖母只是板着脸不说话，旁人也只说她是被欺负了，以后不要再到那家去，但前因后果却不甚清楚。

    这对她来说已是十几年的事，当时她年幼又有病在身，就没弄清楚，直到现在才从旁人的话中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本族长房“宣乐堂”，是全族最显赫的一支，大伯父顾宜敦不但是一族之长，还在朝中任高官，他的嫡长子跟在他身边读书，嫡次子与嫡女都送回老家陪伴祖母——其中这位嫡女，就是六堂姐文慧——那次子在兄弟中行七，比文怡大一岁，名唤文安，自幼顽劣非常，但因书读得好，又会卖乖，很得祖母溺爱，加上父母都不在身边管教，越发放纵了，在顾庄一带可说是横行无忌的。前几天因他祖母于氏老夫人过寿，文怡陪着祖母前去祝贺，长辈们在一处听戏，小辈兄弟姐妹几个不耐烦听，便另找乐子。她性子安静，又向来少与姐妹们往来，别人嫌她不合群，又怕撇开她不管会惹来长辈指责，这文安便使了个花招，只说要拉她去瞧新奇物事，将她诓到后宅一处僻静的院落，锁进屋里，又交待下人不许放她出来，便自去玩耍了。

    她在那小屋中又怕又急，窗户又是关紧了的，从门缝里看出去，一见有人影经过她便大喊，奇怪的是经过的人都象是没听见似的。她喊得嗓子都沙哑了，始终不见人来，只说等到戏散场了自有人来寻。谁知文安怕她告状，居然告诉于老夫人的丫头，说她跟姐妹们在花园里玩得正高兴。祖母卢氏听了于老夫人的话，只当是真的，便没多问，等到晚间开宴时四处找不着她，才从五堂姐的丫头那里听说了实情。祖母吓了一跳，跟老妯娌于氏说了，众人找到小屋时，文怡已经因为中暑晕了过去，抬回家后便大病一场。

    想必于老夫人也知道自家理亏，特地请了附近一位致仕的老太医前来为她看诊，药材、补品都自己掏腰包。只是祖母卢氏这回惊怒至极，始终不肯谅解。那文安脾气又倔，哪怕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也不肯低下头来赔罪。于老夫人心疼孙子，单骂了他几句，便把跟在他身边的丫头叫来打一顿了事。

    只是文怡如今回想，那小屋说是偏僻，到底是在后宅，她那样大声叫唤，怎可能没人听见？那些人自然是为了讨好小少爷，才不管她一个稚龄女童的安危，让她在小屋里关了半日的，如今挨了打，也算罪有应得，怕是还有好些人应该负责的，也都逃了过去。

    赵嬷嬷仍在那里哭道：“原是一个祖宗生下来的，咱们六房也是嫡系，哪里就比长房的人差了？只不过他家占了个‘长’字，咱们才成了旁枝。即便如此，也是一样的族人，谁又比谁高贵些？！当年咱们老太爷还加封过正二品资政大夫呢！说起来品阶比他家大老爷还要高些，我们老爷还中了举人。只不过因为没了男丁，才衰落了，但族中老妯娌们在一处说话，也就只有我们老夫人和他家大老夫人身上的诰命品阶最高，他们居然敢这样欺负咱们家，分明是见咱们没人撑腰，不把老夫人放在眼里，实在是太过分了！”

    老人家哭得伤心，文怡怕她身子吃不消，忙劝道：“我已经没事了，嬷嬷不必再担心。他家的确显赫，但他们老夫人待祖母还算客气，应该不至于如此势利眼，不过是七哥小孩子家不懂事罢了。”

    赵嬷嬷不以为然：“他虚岁都十二了，又是人人都夸他聪明的，还会不懂事？即便他不懂事，他身边的人也不懂么？什么大不了的事？小姐又不稀罕跟他们一处玩耍，有话直说便是，何必耍这样的诡计？差点害了小姐的性命！小的太可恶，大的也太纵容了！但凡有个懂事的早早报到大老夫人处，哪怕是只告诉她身边的丫头呢，小姐也不至于吃这样的苦头。他们分明是小看了咱们六房的人，认定咱们奈何不了他家！小姐放心吧，老夫人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文怡小声安抚着她，听到这里，手中一顿，心情沉了下来。

    上辈子这件事发生时，她年纪太小，又刚刚病愈，只知道吃药养病，哪里顾得上其他？因此许多事都是长大以后才发觉的。因为这场风波，祖母跟长房的人翻了脸，那位于老夫人原本是心怀愧疚的，但挨了几回冷言冷语，也灰了心。两家人从此断了来往。长房本是族中嫡长，又是最显赫的一支，他们的态度对其他族人不免会产生影响，祖孙俩在族中本就备受冷落，从那以后越发难过了。

    起初只是公中分派钱粮给他们家的日子比别家都迟，后来那米面也都成了陈米陈面，甚至是不能吃的，她们家不得不花钱到外头去买；接着又有婶娘伯母明里暗里的议论，说他们家祖孙俩带着三个仆从只有五口人，用不着住三进的院子，竟将原已大为缩水的宅院占了一进去；她十四岁那年，邻近的平阴城发生民乱，舅舅家遭了殃，上门来索要母亲陪嫁的奁田，族中没一个人帮她们说话。祖母气得生了病，她哭着到长房求他们帮忙请老太医，头一回见到了于老夫人，请得太医回家看诊，谁知开的药方中却有不少昂贵的药材，她再一次去求于老夫人，结果连对方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二伯母用几根参须打发出来。为了买药，家中几乎耗尽钱财，连祖母和母亲的陪嫁都卖了，祖母去世时，后事还是族中花钱办的，不过草草完事，才过了“头七”，族人便将宅子收回去了。

    如今想来，若不是跟长房翻了脸，日后也不至于连一个助力都没有。那些族人敢这样欺负她一个孤女，还不是因为看准了长房不会为她撑腰么？本来她对长房的无情多少有些怨怼之心，不愿意再看他们的脸色过活，但一想到祖母，她也就顾不了这么多了。无论那些二伯母六堂姐七堂兄之类的如何薄待她，至少，那位伯祖母于老夫人面上对她们家还过得去，只要能说服祖母消气，这个助力还是能留得住的。不为别的，单为了那位医术高明的老太医以及今后祖母可能需要吃的药，她就不能眼看着两家翻脸。

    文怡心中拿定了主意，想到赵嬷嬷是祖母的陪房，感情最笃，有些话做孙女的说不出口，赵嬷嬷却没有顾虑，而且祖母也一向肯听她劝的，便打算先说服赵嬷嬷。正要开口，她忽然想到：也许重生后，改变命运就从这一步开始了？她深吸一口气，下决心定要办成这件事。

    于是她想了想，开口道：“嬷嬷心疼我，我心里知道，七哥这样过分，我也有几分埋怨，只是有些话，我不知该不该说，要是祖母听了，一定要骂我的，我只能跟嬷嬷讲了。”

    赵嬷嬷向来疼爱文怡，听她这么说，忙问：“是什么话？你只管跟嬷嬷讲，嬷嬷不告诉老夫人。”

    文怡这才道：“七哥将我关进小屋，本来是小孩子家不懂事，可旁边侍候的人不去阻止，事后又为了讨好七哥不放我出来，自然是认定咱们家没人了，不把祖母和我放在眼里的缘故。长房的伯祖母又疼他，不肯重罚，他家的人又怎会上心？我如今是病好了，没事了，倒还罢了，若是有个好歹，祖母再恨他们，他家也不会让七哥给我偿命。咱们家没有男子支撑门户，祖母就算想打官司，也找不到人出头呀？若是到族里讨说法，长房势大，七哥的亲生父亲又做着大官，怎肯叫自家骨肉吃苦？可见这个公道是讨不回来的。”

    赵嬷嬷听了，越发心酸：“我可怜的小小姐啊，怎会这样命苦？你说得有理，七少爷的父亲就是族长，事情闹大了，他顶多就是叫七少爷给咱们家赔礼道歉，老夫人也奈何不了他们……”

    文怡一呆，她记得族长不是长房的亲长，难道曾经换过？她将这个疑问压下，接着道：“比起那样的结果，至少我如今完好无缺，身体也没事了，伯祖母又是遣医又是送药的，也算尽了心，若我们继续跟他们斗气，怕是反会得罪他们，因此……”

    不等她说完，赵嬷嬷便瞪大了眼：“这是什么话？小姐难不成想就这么算了？！你可是差点儿丢了性命的呀？！他家不过是费点银钱，又算得了什么？连赔罪都不肯来，若是放过他们，他们就越发欺到咱们头上来了！”

    文怡忙抱着她的手臂哀求道：“好嬷嬷，不是我想纵容他们，实在是……他家势大，我们得罪不起呀！”

    赵嬷嬷不以为然：“有什么得罪不起的？咱们家是没人了，可老夫人身上还有诰命呢，要真的摆起架子责问他们，他们也不敢不给面子。”

    文怡又是着急又是心酸：“嬷嬷，诰命这种东西，都是虚的。他们就算赔了罪，道了歉，两家也撕破了脸，又对我们家有什么好处？嬷嬷，您忘了？我看病是他们家下帖子请来的太医，祖母每年秋冬犯了旧疾，也都是他们家出面请太医来的，还有吃的药和补品，哪样不是他家帮衬着？那位老太医的医术在平阳方圆百里内都享有盛名，再无人比得上，架子又大，除了长房，连知府大人的面子都不给。咱们跟长房翻了脸，今后祖母再生病，还有谁能把这位太医请来？除了这位太医，平阳地界上又有谁能治得了祖母的旧疾呢？”

    赵嬷嬷被她一言惊醒，细细想来，果然如此。药材补品之类的，除非是极珍贵的东西，不然自家多花点银子，也能买到，但那位老太医却是当今皇帝亲口褒奖过的，还有好些徒子徒孙在太医院供职，若没有长房开口，凭六房如今的脸面，还真不一定能把他请来，而平阳一带，已经没有第二位医者能治得了老夫人的旧疾了。她不由得更加心酸：“要这么说，难道我们就这么饶了那些恶人？好小姐，你差点儿丢了性命呢，还是为了芝麻绿豆那么大的小事！”

    文怡深知她和自家祖母都是心疼自己，才不肯原谅长房，心中不禁产生了几分羞愧，低头轻声道：“是我没用，才会让祖母和嬷嬷如此操心……只是我如今已经没事了，只当是为了日后，还是不要太得罪他家比较好。嬷嬷，你好歹劝着祖母些，让她别太生气了。”

    赵嬷嬷又是摇头，又是叹气：“这真是……有钱有势，便是害了一族的姐妹，也奈何他不得。谁叫他有福气，托生在长房大老爷家里呢？只盼着他哪天得了报应才好！”又心疼文怡：“小小姐才这么大年纪，就已经知道为长辈着想了，实在难得，不像那些败家子儿，心肝都叫狗吃了，一点良心都没有！”

    文怡听她语气，知道她已经答应了，心情放松了些，忙笑着安抚她。忽然听到张婶急匆匆跑来，叫道：“不好了，老夫人发作了，要把长房的人赶出去呢！”

    文怡吃了一惊，忙问：“怎么回事？！长房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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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左右为难

﻿长房的人是于老夫人派来给侄孙女儿送药送补品的，也不知道说错了什么话，竟惹得卢氏老夫人大发雷霆，当即便要叫人把她们赶出去。

    文怡匆匆赶到前头花厅时，正看到祖母坐在正座上，猛握椅子扶手，青筋暴起，脸色铁青。下手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媳妇子，一脸恭顺状，小心低头听训。她后头跟着两个婆子，手上分别捧着几个锦盒和一个包袱，只是她们左手边又站着另一个婆子，穿着比她们体面些，看起来有点年纪了，正扭开头盯着左边第三张交椅的椅腿，面带几分不悦。

    文怡不知道刚才花厅里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记得这媳妇子和婆子是谁了，但看她们的穿戴，也猜到是有头有脸的管事娘子或伯祖母、伯母们手下得力的人物，想到祖母要是得罪了她们，她们回去了也不知道会怎么编排自家呢，当即也顾不了许多，赶到祖母跟前轻抚她的背，小心道：“祖母别生气，就当是看在孙女儿面上，请千万保重才好！”

    卢氏见是孙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慈爱，神色放缓了些，但面上仍旧结着霜，板着脸道：“如今哪里是我要跟人生气？分明是别人存心惹我生气！”

    那媳妇子小心地赔笑道：“六老太太熄怒，原是小的管束不力，没好生教导底下人规矩，让她们说错了话，您要打要骂，小的们都甘心领受。可您千万要保重身体，不说看在咱们老夫人与您几十年妯娌的情份上，只当是为了九小姐，您也不能气坏了自己的身体呀？！”

    卢氏冷笑道：“我若不是为了孙女儿，也就不跟你家打这官司了！怎么着？我跟你们老太太当了几十年的妯娌，如今她儿孙出息了，就不把妯娌们放在眼里了？！她的孙子金贵，我的孙女就是草，被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我还没把事情闹大了叫族人们替我评个公道，你们倒嫌我多事了？！如今拿这些东西来，是打发叫花子呢？！”

    方才那扭头的婆子皮笑肉不笑地插了句嘴：“六老太太这话说的糊涂，我们老太太不过是依平日的旧例照拂族人罢了，哪里就成了打发叫花子呢？我们家打发叫花子，可不会送这些金贵东西。”

    卢氏大怒，一口气上不来，咳个不停，文怡忙倒茶给她，又轻轻替她拍背抚胸。走慢一步的赵嬷嬷赶到，见状忙从袖里掏出一个小银扁瓶，递到她鼻下晃了晃，卢氏才喘过气来。

    那媳妇子瞥了婆子一眼，眉间闪过一丝不悦，淡淡地道：“刘嬷嬷，老太太让你来，是叫你替七少爷赔不是的，可不是叫你来气人的，你也一把年纪了，怎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那婆子不以为然地回瞥她，也淡淡地道：“陆三家的，你虽是二太太跟前的管事娘子，但这事儿关系到我们七少爷，我替小主人委屈几句也是应当的，怎的就不懂规矩了？”

    陆三家的眼睛瞪大了些，刘嬷嬷不为所动地瞪回去，看得卢氏与文怡祖孙俩好不生气。眼看着祖母又要发作了，文怡还没忘记自己的初衷，便先一步开了口：“这位刘嬷嬷，不知是宣乐堂哪一位长辈的贵仆？又是奉了伯祖母什么命令来的？”

    卢氏怔了怔，没想到一向只会乖乖听从自己吩咐的孙女儿会主动问话，但她心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便没说什么。

    刘嬷嬷勉强道了个万福，眼睛盯着一旁圆光罩上蒙了尘的葡葡雕花，道：“我是大太太亲口点了派到七少爷身边侍候的，老太太叫我来看看九小姐病好了没有，若是还没好，就去请王老太医上门，再送些药和补品过来。”接着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皮笑肉不笑地道：“顺便把秋天换季做新衣裳的银子还有入冬后买炭的银子也一并送过来，毕竟，我们七少爷还顶着害九小姐生大病的罪名呢，总不能亏待了六老太太和九小姐不是？”眼珠子一转，往文怡身上扫了几扫，眼中不屑之色更浓了。

    卢氏听得手上发颤：“这叫什么话？！难道我们还冤枉了他？！你这是在替他叫屈？！还是他真心这么想？！说不定你家老太太也是这么想的吧？！”

    陆三家的忙赔不是：“六老太太误会了，我们家老太太也好，大太太二太太，还有少爷小姐们也好，都绝没这么想过！原是这老奴眼空心大，不懂规矩！”她在心中暗暗埋怨这刘婆子好不会说话，不管这六房家世如何，到底是主家的族人。只是对方是大房的人，她又不好将人骂下去，只能拿眼瞪对方，心想回头定要向老太太告一状。

    文怡面上却不见一点气恼的模样——这种冷言冷语她早在前世听惯了，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只是这刘嬷嬷嘴不好，说的话实在叫人生气，容她在这里继续浑说，只怕祖母会更加气恼，事情就越发不好收拾了。她瞥了陆三家的一眼，留意到对方是二伯母手下的人，而刘嬷嬷却是大伯母派给七堂兄的，心中已经有了成算，便淡淡地对刘嬷嬷道：“原来你是七哥身边的人，既如此，你如今已看过我了，差事也办完了吧？”

    刘嬷嬷怔了怔，傲慢地道：“看是看过了，只是不知道九小姐是不是已经好了，可别回头……”

    “既是已经看过了。”文怡平静地打断了她的话，“嬷嬷的差事就办完了，请回吧。”

    刘嬷嬷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什么？！”这不起眼的旁枝末系之家的小丫头居然在逐客？！要知道她可是侍郎大人家的嬷嬷！是奉了侍郎夫人的名义来照料小主人的！连七少爷那样尊贵的人都给她几分脸面，一个靠着她主家立足的小门小户之女，连生了病都要靠她主人请大夫抓药的穷亲戚，也敢在她面前摆主人的架子？！刘嬷嬷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脚下更是连半步都迈不出去。

    陆三家的掩住面上的一丝快意，瞄着她道：“刘嬷嬷，九小姐发话了，你没听见？你越发连个礼数都没了，回头老太太知道了，可不敢再派你出门办事！”

    刘嬷嬷气得脸色发白，本来要跟她吵的，但听到她最后那句话，又吓了一跳，心想这宣和堂虽然不算什么，即便得罪了这九小姐也不要紧，但如果叫这陆三家的在老太太面前告了黑状，老太太恼了，便是大太太也不会帮自己说话的。于是只得咬牙切齿地冷哼一声，连礼也不行了，摔手就走。陆三家的暗哼一声，对卢老夫人赔笑道：“这老货没规矩，六老太太和九小姐别生气，回头小的回禀了老太太，定会重重罚她！”

    文怡没说什么，只是微笑以对，扫了那几个锦盒和包袱一眼，心中有些为难：都闹到这个地步了，收下东西是不可能的，只怕祖母会命人将东西丢出去，那以后就更难弥补了。于是便对卢老夫人道：“祖母，伯祖母送药材补品来，也是她的好意，只是如今孙女儿已经好了，用不着这些东西，放着白糟蹋了，不如让她们拿回去吧？”

    卢老夫人的脸色又放缓了些：“这话说得在理，陆三家的，你领着那个不知所谓的婆子，把东西都带回去！见了你们老太太，就说是我说的，我们家虽不如长房富贵，却也不是叫花子，用不着她施舍！若她知道自己理亏，就叫孙子来给我孙女倒茶认错赔不是，若是她拿定了主意要以权势压人，我就算拼着这张老脸不要，也要给孙女儿讨回公道！”

    文怡一听就知道不好，忙劝她：“祖母，孙女儿不要紧的，七哥想必已经知错了，您别跟他计较……”卢老夫人一挥手止住她：“你是个不爱与人计较的好孩子，只是他家欺人太甚，七小子小小年纪做了错事不知悔改，将来大逆不道害了父母亲人时，又有谁来教他？！”

    文怡暗暗跺脚，看到陆三家的脸色已有些勉强了，心中着急不已，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服祖母，只得无措地看着赵嬷嬷。赵嬷嬷暗叹一声，上前劝道：“老夫人，您消消气，不过是小辈做错了事，您教训几句，让他亲长去责罚就是，何必跟他一般计较？况且大老夫人待您一向礼数不缺的，为了个小辈的错，您跟她生气，岂不是伤了几十年的情份？”

    卢老夫人瞥她一眼：“她一心护着那小崽子，把我孙女儿当成草一般，就不怕伤了几十年的情份？！你道我是存心跟她生气不成？！原是她先惹我生气了！”

    赵嬷嬷笑道：“都一样是做祖母的，谁不是把自己的孙子当成心头肉？老夫人心疼九小姐，大老夫人偏心七少爷，也是人之常情。老夫人，老奴知道您是为了九小姐生气，只是如今九小姐没事了，您再跟大老夫人生气，岂不是叫九小姐为难？”

    卢老夫人眉头一皱，看了孙女一眼，见文怡满眼都是哀求之色，心软了些，板着脸道：“这有什么可为难的？！我不过是要小辈知错改过罢了！”瞥了陆三家的一眼：“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拿了东西走人？！”

    陆三家的如梦初醒，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忙笑着应了，行过礼便带着两个婆子小心地退了出去。张婶在门外等着，得了赵嬷嬷一个眼色，便一直把人送出大门去了。

    总算把风波平息下来了，文怡暗暗松了口气。虽然结果差强人意，但总算比记忆中的强了许多。她小心地看了祖母一眼，鼻头一酸，跪下伏着卢老夫人的腿，柔声道：“都是孙女儿不好，叫祖母如此操心忧虑。”

    卢老夫人虽然一向疼爱孙女儿，但很少见到她这样亲近自己，不由得一愣，有些不自在地道：“傻孩子，这与你什么相干？原是你七哥的错！这回定要叫他给你赔不是才行！”

    文怡手上一颤，低声道：“祖母，其实孙女儿真的不要紧……”

    “就是因为你不要紧了，我才肯放过他。”卢老夫人没好气地道，“若非如此，我早就到祠堂里哭祖宗去了！不叫他受一回家法，得一回教训，我也吞不下这口气！”

    文怡咬了咬唇，只觉得心里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祖母会如此生气，还不都是为了她么？要她劝祖母在长房权势前让步，她实在是太不孝了！

    可是，若是不劝祖母，万一她老人家真个为了这赔罪的事跟长房闹翻了……

    文怡只觉得心焦不已，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卢老夫人见了吓一跳：“可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该不会是病情反复了吧？！”

    文怡忙道：“孙女儿没事，真的没事！”她忙站起身来，让祖母看到自己是真的安然无恙。

    赵嬷嬷在旁看得分明，忙道：“小姐早起只喝了一盅鸡汤，怕是饿了？叫张婶去下碗面吧。小姐久病初愈，还是先回房里歇着。”

    文怡迟疑着，见赵嬷嬷给自己使了个眼色，便知道她是要私下劝祖母，忙应了声，辞别祖母回到后院闺房，又挂念着前头，不知赵嬷嬷劝得如何了，坐立难安。

    过了一会儿，赵嬷嬷进来了，她忙起身迎上去，眼中满是希冀：“祖母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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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午间来客

﻿赵嬷嬷笑道：“嬷嬷出马，还有什么办不成的？”文怡顿时松了口气，满面感激地抱着她的手臂轻晃：“好嬷嬷，真是多亏你了。”

    赵嬷嬷慈爱的搂着她走到床边坐下，道：“跟嬷嬷客气什么？我从小侍候老夫人，嫁了人又陪着她嫁过来，连你父亲都是我奶大的。我在这个家待了大半辈子，说句不合规矩的话，我虽没了儿女，心里只当你父亲是我的骨肉一般，你就跟我孙女似的，见你为难，嬷嬷心里比你还着急呢。”

    文怡窝在她怀里，只觉得自己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这样的温暖了，忍不住红了眼圈：“我知道嬷嬷疼我，嬷嬷一定要长命百岁，不要丢下我才好……”

    “真是傻孩子。”赵嬷嬷笑了，“其实老夫人也疼你疼得紧呢，只是她在人前习惯了板着脸，一时放不下身段，才会叫人害怕。其实她是你亲祖母，有什么话不能直说？你也是一片孝心，她不会怪你的。”

    文怡默默点头。她不是真正的十岁女童了，人情冷暖都是见识过的，自然知道祖母待自己的一片慈爱之心。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祖母守了几十年寡，父亲又早逝，家里连一个能支撑门户的男丁都没有，若是祖母行止略和软些，只怕就要被人欺到头上了。前世祖母病倒还有去世后那段时间里，她就受够了这种苦头，自然不会埋怨祖母待她不够亲近慈爱，反而在心中默默立誓，这辈子定要好生孝敬祖母和赵嬷嬷，为她们多多分忧。

    到了午饭时间，文怡自重生后头一回陪祖母吃饭，把先前那些小心谨慎都丢开了，亲自为祖母布菜，又把放在自己面前的两盘肉食都挟了许多给祖母，侍候得十分殷勤，嘴里还道：“孙女儿病了这些天，叫祖母担忧了。祖母多吃些，好好补补身子。”

    卢老夫人看了碗里的菜一眼，面无表情地问：“你今儿倒会说话，怎的忽然殷勤起来？”

    文怡手上一顿，拿不准她是高兴还是生气，心下生了几分惴惴，小心看了她一眼：“侍候祖母吃饭，原是孙女儿该做的……”

    卢老夫人板着脸不说话，文怡越来越不安，难道是自己劝祖母不要跟长房计较的事惹恼了她老人家？说来也是，祖母是为了自己才跟长房闹的，自己反倒拖她的后腿，岂不是太不识好歹了吗？她虽然有心亲近祖母，但前世祖母积威多年，文怡心中还是难掩畏惧之心，手上动作便不由得慢了下来，放下筷子，耷拉着小脑袋，站在桌旁束手听训。

    赵嬷嬷捧着最后一碗菜进屋，见状轻轻扯了扯了卢老夫人的袖角。卢老夫人瞪她一眼，望向文怡时，已放缓了神色：“行了，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一心为了祖母着想，宁愿自己受委屈，难道祖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不成？”瞥了瞥赵嬷嬷：“有话不能直说，还要叫别人传话！”

    文怡听到祖母不再责怪自己了，暗暗松了口气，只是对她后面那句话不大明白，便抬头看了赵嬷嬷一眼，以目光相询。

    赵嬷嬷笑了，对卢老夫人道：“这怎么能怪小姐？老夫人天天板着脸，孩子看了也害怕呀！小姐也是担心老夫人会生气，才让我缓缓相劝的。”

    卢老夫人没好气地道：“你倒会疼孩子！怪不得她有话只跟你说！我反倒象是只老虎似的！”说完也禁不住笑了，指了指面前的一碗菜：“这不是你爱吃的？拿下去吃饭吧！”赵嬷嬷笑着行礼：“谢老夫人赏，老奴就不客气了！”说罢朝文怡眨眨眼，便捧着那碗菜下去了。屋中只剩下了祖孙俩。

    文怡动作越发小心了些，重新拿起筷子，从碟中专挑肥嫩多汁的肉块往祖母碗中挟。卢老夫人一方面为孙女儿的孝顺而心喜，另一方面又发起了愁：“这是专门给你做的，病好了，正要好生补补呢，你把菜都给了祖母，你吃什么？”便把一个鸡腿挟进孙女的碗中。

    文怡心中苦笑，却还是乖乖吃了，卢老夫人看得高兴，又再挟了几筷子菜给她：“吃得香，下一顿就叫张婶再做。”

    文怡忙道：“祖母别光叫我吃，您也要多吃点才好。”

    “好，好。”卢老夫人面上带笑，只觉得今天的饭菜格外香。

    这顿饭祖孙俩都吃得很开心，吃完了，文怡又亲手泡了祖母爱喝的香茶，给老人消食。卢老夫人歪在长榻上，放松了身体，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孙女儿闲聊，说些养身体的注意事项，又说了说孙女儿病的这几日的情形。赵嬷嬷坐在一旁的脚踏上看着她们聊天，偶尔也插几句嘴，面上一直带着笑。

    眼看着祖母眼皮子有向下耷拉的倾向，文怡便轻声问：“时候不早了，今儿天气还算凉快，祖母要不要歇个中觉？”

    卢老夫人有些迷糊：“嗯？哦，好……”赵嬷嬷要上前侍候她睡下，文怡忙拦住了，亲自扶着祖母躺下，拉过薄被盖好，又点燃了香炉。

    待出了正屋，赵嬷嬷才念了句佛：“老夫人这些天一直惦记着小姐的病，几日没睡好了，如今总算能好好歇歇。”

    文怡想起前世的情形，自己似乎一直没留意到祖母是那么的疲累，只知道窝在自己房中休养，祖母吩咐什么就做什么，一点都没想过要为祖母分忧，还以为只要乖乖听话就是孝顺了。她心下愧疚，抬头望向赵嬷嬷，留意到对方眼下也有些淡淡的乌青，忙道：“嬷嬷也累了吧？祖母睡着，身边有我守着就行了，嬷嬷回屋休息一下吧？”

    赵嬷嬷笑道：“这如何使得？小姐哪里是会侍候人的？况且你才病好，正是要好生静养的时候，小姐你才该回房休息去呢。今儿没什么事要做，嬷嬷就在这屋里守着老夫人，有空了自会打个盹，不会累着的。”

    文怡哪里肯依？好说歹说要她回房间，赵嬷嬷一脸为难，最终让了一步：“要不我就在旁边厢房里歪一歪，小姐也过去睡一觉如何？老夫人要叫人，我立时就能听见了。”

    文怡勉强道：“那我就在祖母身边坐着闭目养神，祖母要叫人时，我去应着就行，嬷嬷就放心歇着吧。平日都是嬷嬷侍候祖母，如今我也该尽尽孝心。祖母这些天的疲累都是因我而来的，好歹让我尽点心意。”

    赵嬷嬷听了，也不再拦她，只是嘱咐她一旦累了就得回房去。文怡笑着应了，推她进了厢房，又去拿被铺，赵嬷嬷笑道：“快放下，你哪里做过这些事？”文怡在前世出家数年，早就做惯这些粗活了，况且如今天气炎热，盖的被褥也不厚重，她抱起来并不吃力。仔细地将被褥铺好后，她还将身上佩的香袋放在枕边用来驱蚊。赵嬷嬷见了又惊又喜：“小姐真聪明，你是从哪里学会这些的？”文怡笑而不言，只是过来扶她睡下。

    张婶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小声喊了句：“赵嬷嬷！”文怡心中不喜，面上却没露，淡笑着问：“怎么了？”张婶小声道：“长房的人又来了，在前头等着呢。”

    文怡微微皱了眉头。事情不是结束了吗？她们六房都不追究了，长房的人还来做什么？难不成为着她给了一个婆子没脸，就要来算账不成？！

    赵嬷嬷忙爬下床走出去：“老夫人才睡下，别扰了她的清静。我跟你去见他们。”文怡上前道：“我也去！”赵嬷嬷讶然回头：“小姐，你去做什么？当心那些人不会说话气着你。咱们已经够忍气吞声了！”文怡摇摇头：“祖母睡着，我便是这家的主人，有些话你们不好说，我却是说得的。”说罢便径自往前院走。赵嬷嬷呆了呆，方才追了上去，只觉得小姐好象病了一场后就变了许多，跟之前乖巧柔顺的模样相比，似乎多了些主见。

    文怡走到前院，仍是在那个花厅，来的人却不完全相同。除了陆三家的，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穿着绸衫，下系罗裙，戴着金簪，腕上一对碧玉镯子，衬得那肌肤如雪一般，俨然是一副富家千金的模样，但文怡认得那张脸，正是长房伯祖母于老夫人跟前的大丫环如意，不敢怠慢，便露出了几分笑模样：“原来是如意姐姐？姐姐今儿怎么有空来？”

    如意笑着行了个万福礼，道：“今日老太太派了几个人来向六老太太和九小姐问好，不料那有眼无珠的刁奴胡作非为，惹得六老太太和九小姐生气，陆嫂子回去说起，老太太发了好大一顿火呢，立时就命人将那刁奴捆了，送过来给六老太太和九小姐发落。奴婢是奉了老太太的命前来给六老太太赔不是的，还请六老太太和九小姐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别恼了我们老太太才好。”说罢看了看文怡身后，面露疑惑：“不知六老太太……”

    赵嬷嬷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们家老夫人正歇中觉呢，原不曾想过这时候会有客来！只是不知那刘婆子在何处？不是说押过来了么？”

    陆三家的忙上前道：“刘婆子如今押在门外，生怕六老太太见了她生气，因此不敢叫她进来。只要六老太太发话，是打是骂她都甘心领受！”

    若是前世的文怡，听到这话说不定就真的感动了，但她经历过几年人情冷暖，却免不了多想几分，转头望向大门方向，果然看到有两个粗壮的婆子押着刘嬷嬷，跪在门槛外，有不少行人经过，都会停下来多看几眼。文怡认得那些都是顾氏族人，不由得怀疑，伯祖母此举是不是有别的深意？

    一转头，她看到张婶正在门外偷偷往屋里看，便吩咐道：“张婶，你让张叔关了大门吧，这样人人都能望进来，成何体统？”张婶吓了一跳，讪笑着去了。

    文怡又回过头来对如意笑笑，道：“伯祖母太客气了，既是一家人，祖母与我又怎会为了这点小事恼了她老人家？我年纪虽小，也知道伯祖母家大业大，底下奴仆无数，焉能个个约束得过来？奴大欺主，原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更何况那位嬷嬷是大伯母的人，原比别人尊贵些，不好将她当成寻常仆妇对待的。还请姐姐将这位嬷嬷带回去，回禀伯祖母，就说祖母歇下了，文怡大胆做主，先谢过伯祖母，只是这位嬷嬷到底是大伯母和七哥哥的人，要骂要罚，自有她的主人处置，文怡不敢越俎代庖。伯祖母的心意，文怡已知晓，两家原是同气连枝，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生分的。”

    如意惊讶地看着她，只觉得这位九小姐与大寿那日见到的模样相比，似乎变了许多，连口角都伶俐了，便笑道：“九小姐真是越来越聪慧了……”想了想，又道：“既然九小姐这么说了，奴婢就把人带回去。只是还有一件事——”顿了顿，“先前送过来的那些东西，都是老太太送给九小姐补身子的，九小姐怎的就还回去了？难道是嫌东西不好？”

    文怡微笑道：“东西是好的，只是我如今已经痊愈，用不着了，白放着太可惜，倒不如还给伯祖母，日后自有更需要它们的人去用。”

    如意叹道：“九小姐不必多说了，我们老太太明白，定是六老太太还在恼她，所以才把东西还回去的。只是那些都是我们老太太心疼九小姐，才送过来的。九小姐，奴婢大胆说句，哪怕是九小姐病好了，还要补身体呢，要是另外去买，又要费功夫，倒不如把东西收下，我们老太太也安心些。”

    文怡默然不语。那刘嬷嬷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她要是收了东西，岂不是自贱了身份？

    如意见状，眼珠子一转，又劝道：“奴婢知道了，是因为那刘婆子嘴巴坏，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才让九小姐生气吧？其实她本就是个嘴臭的人，九小姐不必跟她一般见识。不管怎么说，我们老太太是一片真心，九小姐不收，显见是因为心里还在埋怨我们老太太了？”

    文怡眉头一皱：这话要如何回应？

    “这话叫人听了就生气！”门外传来一把苍老的声音，却是卢老夫人扶着张婶进来了。文怡飞快地看了张婶一眼，面上闪过一丝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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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长房之行

﻿卢老夫人面上还带着气恼，一边走进屋一边怒道：“敢情我孙女不接东西就是不敬尊长了是不是？！”

    如意忙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一心劝九小姐收下东西而已。这原是老太太的一番好意……”

    “所以我们不收，就是不知好歹了？！”卢老夫人一巴掌拍向桌面，震得桌上的茶碗嘭嘭作响。

    如意不敢多说，只是跪下低头道：“奴婢不敢，原是奴婢一时心急，才说错话了。”卢老夫人冷哼一声，撇开头不理她。

    文怡走过去扶她坐下，劝道：“祖母别生气，想必如意姑娘不是有意的，不过是在跟孙女儿说笑罢了。”卢氏闻言，神色放缓了两分，但眉间的怒意仍在。文怡留意到如意眼中闪过的一丝感激与惊喜，心中暗叹：她哪里听不出对方话里的深意？但已经决定了要交好长房，有些事就不能太较真了，况且伯祖母身边的近身侍女，对主人的影响是很大的，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

    想到这里，她又望向张婶，眼中带着不悦：“方才不是吩咐过你了？你怎么能去吵醒祖母呢？！”张婶脖子一缩，赔笑道：“小的生怕小姐吃亏……”

    卢老夫人朝孙女摆摆手：“你本就该叫我起身才是！”转向如意，见对方态度恭顺，又想着这丫头一向待自己是极尊重的，神色又放缓了些：“你兴许是无意，但你说了那些话，就是想逼我孙女收下东西。收不收的原是小事，只是底下人的闲话叫人听了生气，你们老太太若是有心，把家里人约束好就够了，用不着天天送东西来，九丫头年纪小，受不起这些福份！”

    如意低头应是，又道：“老太太已命人将刘婆子押到门外，听从六老太太发落，虽说九小姐大度饶过了她，但六老太太还当教训她一顿才好。”

    卢老夫人听了，微微有些诧异，望向孙女，文怡忙道：“孙女想着，那刘嬷嬷虽有错，到底是大伯母的人，孙女是晚辈，实在不好发落她，因此便请如意将人带回去，让她自个儿的主人处置。”

    卢老夫人皱皱眉，点了点头：“你想的也有道理。”又说：“我们虽不收东西，你伯祖母却也是一番好意，你就去谢她一谢，省得她不放心，还要派人来看你是不是真的好了。”顿了顿，阴阳怪气地添了句：“说不定会怕你回头又讹她呢！”

    如意越发惶恐了：“都是奴婢的不是，我们老太太绝没有这样的想法！六老太太请千万熄怒！”

    “起来吧！”卢老夫人没好气地道，“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不知好歹地拿别人家的奴婢出气呢！”

    如意小心翼翼地起身，赔笑道：“我们老太太也惦记着六老太太和九小姐呢，要是能亲眼看到九小姐好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当然高兴！”卢老夫人冷哼，“我孙女没事，她孙子就不用挨家法了，指不定还可以跟人说，是我在大惊小怪呢！你也不必多说什么，我孙女去谢她便够了，还用不着我亲自上门去卖乖！”

    如意不敢再说什么，文怡小心地劝了祖母几句，扶她回后院歇下。卢老夫人对她道：“让赵嬷嬷陪你去，遇事也能有个照应。”

    赵嬷嬷忙应了声，文怡却道：“赵嬷嬷去了，祖母身边岂不是没人了？张婶还有许多活要干呢，难免顾此失彼，不过是几步路，孙女儿独自去便行了。长房的人再凶恶，也不会把孙女儿吃了的，难道她们不要脸面了？”

    卢老夫人想想也是，便应了，却又嘱咐：“你去了只管道谢便是，不管你那些兄弟姐妹们怎么对你，都不必理他们！”

    文怡知道祖母是怕自己再次吃亏，心里一暖，笑道：“祖母放心，孙女虽然自知家世难敌长房，但好歹也是同出自一个祖宗的，都一样是顾氏子孙，又怎会妄自菲薄？”

    赵嬷嬷叫了声好：“这话说得好！这才是望族之家出来的姑娘！”

    卢老夫人听了也心喜：“说得不错，咱们家原不输给他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便是我们家绝了户落魄了，他们又能风光几年呢？！不好生收敛些，对着族人也这般嚣张，日后还不知会如何呢！”

    文怡笑笑，她不知道长房会风光几年，至少在十几年后，长房的嫡女仍能带着大群护卫在京城街头横冲直撞，甚至连皇后娘娘都跟她以姐妹相称，这么看来，自家还是避让些，只要长房的人不过分，有些闲气就忍了吧。

    不过这些话她是不能对祖母说的，只能含糊地道：“不管他们家如何嚣张，孙女只依礼行事，上一回原是孙女少不更事没提防，这回可不会再犯一样的错了。”

    卢老夫人很满意，文怡再侍候她睡下，添了一小块安神香，才回房换了出门的衣裳，出得前院来。如意与陆三家的已经等候多时了。

    顾庄面积不小，宅子也多，为了方便女眷出行，人们都是以马车代步。宣和堂只有一辆半旧的小马车，可容两三个人同坐，挂的青布车帘洗得发白，但看上去还算干净，只是终究带了几分落魄的意味。

    如意探问是否需要从宣乐堂叫一辆马车来，文怡摇头：“我家有马车。”便叫张叔套了车子，回头带了几分厉色，嘱咐张婶：“好生看守门户，祖母已歇下了，没事别去打扰，若有什么难以决断的，只管去问赵嬷嬷。嬷嬷不点头，不许放外头人进门！更不许随意开门跟人闲话！”张婶有些骇然，不明白这向来温顺的小主人怎会忽然如此严厉，但总算还记得主仆之别，结结巴巴地应下了，文怡方才上车起行。

    马车出了大门，文怡掀起车帘一角，看到原本跪在门前的刘嬷嬷已经不在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押回了宣乐堂。她移开视线，放眼打量外头的景象，脑中回想着记忆中的顾庄。一时间，感触万分，她微微红了眼眶。

    顾庄位于平阳城以北八九里处，背靠太平山，紧邻太平江，水陆交通便利，土地肥沃，是个定居的好地方。顾氏先祖携家带口来到此地落户，就是看中这里的位置优越，不但离平阳城近，顺着水路前往太平江与东江交界处的大埠康城，也不过两日功夫，再往前去出海口处的第一大港归海城，也只是七八天的路，十分方便，且气候宜人，物产丰富，更难得的是，当时这块地还是无主的，完全没有开荒。后人常说，顾氏先祖当年能慧眼选中这块福地，而不是在大城里安家，实在是有先见之明。如今顾庄已经有数千人口常住，除了顾氏族人，还有世代执役的奴仆、依附而来的工匠、佃户、商人等等，市集、商铺、作坊、酒馆……应有尽有，十分热闹，

    当年那位顾氏先祖决定在顾庄安家后，曾十分仔细地规划过庄上的房屋。因他连元配、两任继室与二房、妾室在内，一共生了九个儿子，其中六个大的都是嫡出，便在顾庄正中建了一个大宅院，自己带着妻妾与嫡长子一家入住，然后在宅院左右两边建了两个小些的宅子，给元配所出的另两个嫡子与其家眷居住，后排并列的三个再小些的宅院，则是给两任继室所出的三个嫡子备下的，三个庶子的宅院又再往后排，然后围绕着这九个主院，再建祠堂、学舍、粮仓、仆役住房等建筑。之后近百年间，顾氏族人不断繁衍，有的族人分家时建了新宅子，也有族人外迁到异地，这九个主院早已不再是最初的模样，加上庄子里搬来了不少外地人，添了许多房屋，又慢慢增添了商铺酒馆作坊等，码头也改建了，范围不断扩大，到今天已经是个小镇的规模。

    文怡所在的六房，就住在九个主院之一的“宣和堂”，正是第二排主院中最西边的宅子。早在她父亲过世后不到一年间，原本三路五进的宅院已经缩减到只剩下中路三进的面积，其余部分都由其他族人占去了。记忆中，前世与长房翻脸后，不过三四年功夫，那三进的院子又叫族人占了一进去。

    文怡回忆起往事，紧紧抿住嘴唇，压下心头的悲愤。她知道自己家是绝户，没有男丁支撑，祖传的田产已经在父亲去世后叫族中收回了，只有每月固定分一笔钱粮过来。除此之外，她们祖孙二人，便是靠祖母与母亲的陪嫁度日。祖母与母亲都是出自大家，陪嫁不少，因此家中现下还算宽裕，除了受些轻视，日子并不算难过。只是在与长房反目后，家计才渐渐转坏，终于在舅家讨回母亲陪嫁的奁田，以及祖母病重延医后，一败涂地。

    文怡将眼中的泪光轻轻拭去，深呼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如今长房与六房之间的矛盾已经有了缓和的希望，只要她将这件事抹平了，日后便可再图大计。既然佛祖给了她重生一次的机会，她又怎能辜负佛祖的好意？上一世的悲剧，这一世绝不会再重演了！

    车窗外传来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她再往外看，便发现是八房与九房的几个小堂弟，都是六七岁年纪，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其中九房的小十一正得意地向堂兄弟们炫耀他母亲给他做的新书包，还嚷嚷着要给母亲买她爱吃的糕点，他母亲一高兴，说不定就能给他生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妹妹了。

    文怡眼中闪过一丝艳羡，又很快被路过的一处宅院吸引了目光。那正是她前世在祖母过世后寄居数年的去处，二房四伯父顾宜正的宅子。那时候，四伯父位居族长，是个严厉的人，待她虽不算刻薄，却也不亲近慈爱，到了说亲的时候，更是……

    文怡咬咬牙，轻轻晃头，仿佛要将那些不愉快的过往都抛开。这时，车停了一停，车厢外传来婆子跟人打招呼的声音，接着吱呀一声，似乎是一扇大门打开了，马车再次动起来，往前走了一段路，才再度停下。一阵脚步声过后，马车又再往前行了一段路，方才从车厢外传来如意的声音：“九小姐，到了，请九小姐下车。”接着便掀开了帘子。

    文怡扶着她的手躬身出了车厢，立时便有婆子送上脚凳，供她踩踏下地。她歪了歪头，发现驾车的已经不是张叔了，换成一个不认得的婆子，张望四周，发觉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院落，四周花木繁密，墙头与月洞门都修饰得十分清雅，应该是到了内院。

    记忆中的宣乐堂已经十分模糊了，文怡拿不准自己是不是曾经到过这里，听到如意请自己随她走，便抛开杂念，跟在如意身后往伯祖母居住的院子走去。

    于老夫人住在宣乐堂中路后方的萱院，是个三进的大院落，门口挂着乌底金漆的匾额，上书“金萱忘忧”四字。进得院门，满目都是穿红着绿的年轻丫环，笑吟吟地迎上来——却不是迎向文怡，而是迎向如意的——口称：“姐姐怎么这时候才回来？老太太正念叨呢！”又有人说：“苏家姑太太过来了，五福姐姐心急着要寻姐姐去呢！”

    如意心中疑惑，但还记得自己的职责，叫丫头们去向于老夫人禀报九小姐前来之事，又恭敬地请文怡在前院坐一坐，用杯茶歇一歇。

    文怡听闻伯祖母有客，也没说什么，便随着如意去了，谁知还不到地方，便有一个十七八岁的丫头过来，道：“老太太叫快请九小姐去呢！”如意怔了怔，小声问她：“那苏家姑太太……”那丫头轻轻摇头，冲着文怡笑：“九小姐，快随奴婢来吧。”

    文怡认得她是于老夫人身边的另一个大丫头，名唤五福，略一沉吟，又瞥了如意一眼，见她也笑着请自己，便应了声，随她们往后头去。

    谁知才拐了一个弯，迎面便来了一个十二三岁的美貌少女，穿着淡紫衫子，素色纱裙，腰间系着碧玉佩，头上绾着珍珠钗，窈窈窕窕，娉娉婷婷，人人见了都禁不住暗暗夸一句：好一位小佳人。

    文怡却心下大震，面上的淡然几乎维系不住，好不容易才将眼中的怨恨掩饰下去，重新恢复了平静的神色，只是心中的酸楚仍旧翻滚不已。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眼睁睁看着她送命的六堂姐文慧。

    （今日客串：五福。请申请的读者冒头领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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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言语机锋

﻿文慧比文怡要大上两岁，这时候已经出落得十分高挑了，眉眼倒是还未完全长开，不象前世再遇时那般丽色夺人，却也是一副美人胚子，端得是清丽脱俗，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就象是两颗黑玛瑙珠子。只是眼下这对玛瑙珠子正紧盯着文怡看，眼角虽是弯弯的，眼里却不见一点和气模样。

    文怡虽已镇定下来，但被她这样盯着，也觉得十分不自在，又见她只是盯着自己，既不开口说话，也不让路，倒叫自己不好往前走了，心下便有了几分恼意，疑心这位堂姐是在给自己下马威，八成是为了那位七堂兄吧？

    如意与五福悄悄对望一眼，后者便上前笑道：“六小姐不在老太太跟前，怎的出来了？”

    文慧眼珠子一转，便盯住了她，似笑非笑地道：“难道我就不能出来了？！这是谁家的规矩？”

    五福一窒，面上讪讪的：“是奴婢说错了，因方才见六小姐在老太太跟前说话，老太太听得极欢喜的，眼下六小姐忽然出了屋子，奴婢生怕是老太太有什么吩咐，故而多嘴问了一句。”

    文慧扯了扯嘴角：“便是祖母有什么吩咐，一屋子丫头，叫谁不行？难不成我就是那跑腿传话的人？”

    五福脸都红了，如意见状忙替她解围：“五福姐姐并不是那个意思，六小姐千万别多心。”

    文慧瞥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一边儿去，我要跟九妹妹说话，你们都离远些！”

    五福和如意对望一眼，应声退后，后者退到第十步，便站住不动了，五福轻碰她袖弯，以眼相询，她便小声道：“不能离得远，万一再出事……”五福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便也不再后退了。

    文慧没理她们，只是盯着文怡瞧。文怡先挤出一个笑，道了声万福：“六姐姐好，多日不见了，六姐姐安好？”

    文慧挑挑眉：“我好得很，九妹妹看起来也挺好么……怎的我前几天听说，九妹妹都快不行了呢？”

    文怡心下大怒，却不敢露出来，只是勉强维持着面上的笑容：“只是有些凶险罢了，多亏王老太医医术高明，将妹妹救回来了。多谢六姐姐惦记。”

    “那就好。”文慧笑笑，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既然没事了，就别把事情到处嚷嚷，叫人以为我们家的男孩子真的不懂事。什么大不了的？一点小伤风，也值得闹得人尽皆知？”

    文怡忍住气，咬牙低头道：“多谢六姐姐教诲了。正是因为先前病得有些凶险，如今好了，怕伯祖母担心，妹妹方才过来请安的。伯祖母方才传话要妹妹进去，只怕现下等得心急了，请恕妹妹失陪。”说完又是一礼，也不管文慧是否有回应，便径自往前头走了。五福与如意见状忙跟了上去。

    文慧皱着眉，看着文怡的背影消失在游廊拐角，心中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这个九堂妹今天在自己面前仍旧是一副恭顺模样，但听她说的那些话，好像跟以前有些不一样，隐隐带着深意。难不成她还敢心生不满么？！文慧撇撇嘴，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不过是个落魄旁枝的族妹，日常用度都要靠自家接济，一向跟着个老寡妇过活，少见外人，又才过了十岁生日不久，只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孩子罢了，能有多大的心思？她七弟那般聪明伶俐，又比九妹大一岁，还藏不住话呢，一天到晚疯玩，九妹怎可能比他还要聪明？

    想到弟弟，她又不由得看向后院，记起那位苏家姑太太带来的小女孩，算起来年岁跟九妹差不多大小，家世、容貌都不错，只是人太呆板了些，哪里配得上自家弟弟？她真想不明白，祖母心中到底在想什么！小七才多大年纪？！

    文怡一路疾行，袖下双手握拳，指甲掐得掌心生疼，暗暗发抖。听见如意在后头喊自己，她方才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笑笑：“两位姐姐，可是我走得太快了？真对不住。”

    如意喘了两口气，笑道：“哪里，是奴婢怕六小姐累着了。”五福看她一眼，往前赶了几步，示意守在门口的媳妇子掀开帘子，方才露出灿烂的笑容，进门高声道：“老太太，九小姐到了。”

    屋内的说话声静了一静，然后便响起了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快让孩子进来！”五福回头笑着请文怡，文怡迅速整了整衣裳头发，面带微笑地跨进门去，便有两个丫头迎上来引领，转过黄花梨鹿鹤遐龄落地大屏风，穿过中堂，转向西边的暖阁，迎面便是一阵百合清香，放眼望去，满屋子都是绫罗绸缎、珠翠环绕，晃得人刺眼。文怡多年不见这种景象，倒是先怔了一怔，但她是念惯了出家人四大皆空的，转瞬反应过来，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朝着正座的老妇人行礼：“侄孙女儿给伯祖母请安。”便有小丫头在地上铺了棉垫，显然是要文怡磕头了。

    文怡有些意外，便是一族中的长辈，平日见面，也不过是道个万福罢了，只有大日子或是久别之后上门请安才会磕头的，自己几天前方才来过，如今长房摆出这个架势，是想做什么？

    她这里一迟疑，于老夫人便先发话了：“我侄孙女儿来见我，你们拿这些东西出来做什么？叫姑太太看了笑话，快撤了！”丫头们飞快地将垫子撤了下去。

    文怡心里起了提防，又再躬身行礼：“是侄孙女儿礼数不周了。”于老夫人身侧，坐着一个打扮华贵的妇人，年约三十岁上下，气派不凡。她下手还坐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长得白玉娃娃一般，女孩子年纪不过十岁上下，男孩子则要小一些，显然就是丫头们提到的“苏家姑太太”一家了，只是不知是什么来历。在文怡的记忆中，顾氏一族并没有嫁到苏家的女儿。不过无论如何，顾氏一族在外人眼中是“诗礼传家”的望族，若有一点不合礼数的地方，都会叫人笑话的。

    于老夫人笑着一脸慈爱，对文怡摆摆手：“原是丫头们糊涂了，哪里是你的错？”又骂身边的大丫头：“你们是怎么管教小丫头们的？惯得她们连人都认不得了！”大丫头们忙请罪，又走到一边骂小丫头们：“九小姐前几天才来过，你们难道不认得？又把那劳什子拿出来做什么？！”小丫头们不敢辩解，低头认罪，待退到外头，才相互抱怨：“平日里来打秋风求老太太的太太奶奶少爷小姐哪里少了？谁不是磕头磕得欢欢喜喜的？老太太也没说什么，今儿偏改了规矩！”

    西暖阁中，于老夫人正对那苏家姑太太道：“叫姑太太笑话了，这是我侄孙女儿，六房的九丫头。她父亲就是老七宜诚，中过举人的，姑太太可还记得？可惜几年前夫妻双双亡故了，留下这个孩子孤零零的，好不可怜。”文怡眼圈一红，连忙压下心头悲伤。

    苏家姑太太收了笑容：“原来是他？从前倒是听我兄弟说过，实在可惜得紧，听说学问极好，人品也十分难得。”感叹一番。

    于老夫人于是又叫文怡给苏家太太见礼，文怡不知对方来历，倒拿不准该怎么称呼了，如意悄悄在背后提醒她：“这是咱们家三姑太太婆家的小姑子，是京城苏家的当家主母。”文怡一听就明白了，于老夫人生了两子一女，其中女儿嫁给了恒安柳氏一族的嫡长子，丈夫有两个姐妹，一个是东平王正妃，这想必就是另一个了。说是姑太太，其实是拐着弯的姻亲。她忙上前行礼，仍旧称呼为“姑太太”。

    苏太太连忙扶她起身，打量几眼，赞道：“府上的姑娘教养极好，我早就听说了。今日一见，才知道名不虚传，不但老夫人的女儿出色，连孙女儿、侄孙女儿也都知书达礼，倒叫我不好意思呢。”又叫丫头去备一份丰厚的表礼，谦虚道：“匆忙之间，略简薄了些。”又给她介绍自己的一对儿女。

    苏家长女英华，与文怡是一般年纪，生得清秀不说，小小年纪，眉眼间已带了一股浓浓的书卷气，面上带着淡淡的笑，举手投足都十分从容，以她的年纪来说，有些太过稳重了，但文怡发现对方望向自己时，眼神十分纯粹，一点轻视都没有，心里便觉得欢喜，也生了几分亲近之心。

    而苏家长子厚华，年方七岁，性情憨厚，也叫人喜欢。

    文怡正想跟苏英华多聊几句，便被于老夫人叫过去了，虽觉惋惜，却不敢说什么，面上还带着温顺的笑。

    于老夫人叫她在跟前坐了，拉着她的手，亲切地问她身体情况如何了，祖母这几天是否安好，又说如果有什么想吃的，尽管提出来。文怡见她没提起刘嬷嬷的事，也就顺着口风应了几句。于老夫人回头对苏太太笑道：“这孩子说来也可怜，自小生得单薄，前些日子，因为小七那孩子恶作剧，把这孩子吓得不轻，几天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呢。”文怡心中一动，看向苏太太。

    苏太太不知详情，听着还以为是寻常孩童捣蛋的小事，笑道：“男孩子小时候调皮些也是有的。我瞧着七少爷倒还好。”

    于老夫人叹息着摇摇头：“他年纪也不小了，还跟小时候似的胡闹，也不知道几时会稳重起来。”

    “祖母这话倒有些冤枉七弟了。”文慧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七弟平时还是很稳重的，那天是因为见祖母高兴，光顾着讨您喜欢，却忘了九妹年纪还小，身体又弱，经不住他的玩笑。他心里可是懊恼得很呢！”转向文怡：“九妹妹，你说是不是？”

    文怡脸上涨红，忙低了头，文慧笑道：“这是害羞了？都是自家亲戚，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转向苏太太：“我这妹妹一向腼腆得紧，姑太太别笑话。”

    苏太太笑盈盈地道：“怎么会呢？我倒觉得这孩子讨人喜欢呢，女孩子家，还是斯斯文文的好。”

    文慧脸上的笑没挂住，但很快又拣了起来，坐到祖母身边撒娇说：“祖母，姐妹们马上就到了，小七问，他能不能也进来一起玩笑？”

    于老夫人慈爱地道：“叫他一起来好了，姑太太也不是外人。”

    苏太太笑眯眯地摇着团扇，看了女儿一眼，没吭声。

    很快，门外就响起了一片欢声笑语，接着脚步声传来，暖阁里转眼便涌进一大群人。

    来的是长房二伯父所出的嫡女，五堂姐文娴，以及庶出的十堂妹文娟，当然也少不了那位七堂兄文安了。加上各人的丫头婆子，足有一二十人，但秩序却不乱，待众人见过礼，各自就座后，便有八九个人退了出去。

    文娴上前拉住文怡的手，笑道：“九妹大好了？这几天大家都在担心呢。”

    文怡心中有气，只淡淡笑道：“多谢五姐姐想着，妹妹已经没有大碍了，王老太医说，只要不再受凉发热，再休养上十天半月，就没事了。”

    苏太太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望向于老夫人，然后将目光投向旁边的文安。文安正凑上来跟苏英华搭话呢，后者只是淡淡笑着，并不理会他，厚华在旁奶声奶气地道：“七表哥，夫子说了，男女七岁不同席，你怎能跟我姐姐坐在一起？”文安脸一红，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于老夫人喝住文安，道：“你没瞧见你九妹妹在这里？！先前是怎么说的？为你一个胡闹，叫你妹妹受了惊，如今她来了，你还不快给她赔不是？！”

    文安一脸不自在地磨蹭过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文怡端坐不动，两眼直盯着地面，心下已拿定主意，一定要叫他给自己赔礼才行！

    也许是见祖母一直厉色盯着自己，文安终究还是低头长揖一礼：“九妹妹，原是我胡闹，叫你受苦了，请妹妹原谅则个。”

    于老夫人笑了：“这才是咱们这样人家孩子该有的礼数。做错了就该赔罪。”又对文怡道：“你哥哥不懂事，以后再不会这样了，你就……饶了他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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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两位诰命

﻿文怡骑虎难下，只觉得人人望向自己的目光中都有深意，偏又有气撒不得，劳记着自己今天是来交好而不是翻脸的，才强忍着气朝文安回了一礼：“妹妹不敢，七哥……快请起吧。”

    文安欢喜地站直身体，扑到祖母身边，撒娇道：“祖母，九妹妹原谅我了，祖母不再生气了吧？”

    于老夫人瞪他一眼：“瞧你这个猴样儿！叫姑太太看了笑话！”

    文安笑嘻嘻地，又冲苏太太作揖：“姑太太必不会笑话我！”后者笑笑，拉住他问他爱吃什么，平日有什么喜好，读了什么书，之类的，又问起了文娴等，待表礼送上来，一群人更是叽叽喳喳地说成一团。

    文怡静静地坐在边上，冷眼看着这副场景，丝毫没有要参与进去的意思。横竖她的来意已经达成了，长房不再说什么，她六房自然不会上赶着给自家找不痛快。她在心中默默念着佛经，告诉自己要平心静气。

    没过多久，几个孩子便说好了到花园里去吃茶赏景，于老夫人乐得看两家小辈相处融洽，便劝苏太太放儿女一起去。苏太太无奈，叮嘱丫环奶妈子们跟紧了，方才点头放女儿儿子离开。

    文娴立刻便吩咐自己的丫头去准备茶水点心，于老夫人连声说：“叫厨房和茶房的人用心备去，必得要是上好的，凡我这里有的，都可送去。”

    文慧听着她的话，忽然对侍立在旁的如意道：“今儿早上不是说有荔枝？都送到后花园去吧。”

    如意愣了愣，笑道：“六小姐……那是二老爷特地托了人淘换来孝敬老太太的，总共才十斤，老太太还说，要备着晚上摆席时……”

    文慧脸色一沉：“你没听到祖母方才的吩咐？你有心要跟主人对着干是不是？！”

    如意忙低头认错。于老夫人远远听见了，笑道：“我的婢女自然是偏着我的，六丫头，你别为难她了。那荔枝虽好吃，吃多了我受不了，你就拿些去吧。”文慧高高兴兴应了，回头朝如意轻哼一声：“听到没？还不快送过去？！”便扭头去拉苏英华了。

    一直缩在旁边当背景的文娟小声对着姐姐文娴道：“那果子是父亲托了好些人才弄到手，特意孝敬祖母的，六姐姐怎么也不问我们一声？”文娴横她一眼，她就不敢再说话了。

    苏英华被文慧拉着往外走，有些吃不消她的笑脸，一回头，望向文怡：“九表妹不去么？”

    文怡怔了怔，站起身来，文慧笑着拉过苏英华：“九妹才病好，身子弱，吹不得风，去了反倒不好。”文怡笑笑，对苏英华道：“正是呢，姐姐自去就好，后花园……景致不错的。”苏英华认真盯了她几眼，方才随文慧他们去了。

    如意送了茶上来，小声问文怡：“九小姐爱吃什么糕点？我叫她们送上来？”文怡摇摇头：“不用了，多谢姐姐。”

    如意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静静退下。到了外间茶水房，五福拉过她悄声问：“你怎的忽然对九小姐这般客气起来？”如意冷笑道：“人家待我客气，我便待人家客气些，又怎么了？总比我们待人客气，却反要受气来得好！”

    五福“嘘”了一声，四周看看，低骂道：“你要死了，这是什么地方？！便是心里有话，也不能说出来！咱们是什么身份？人家是什么身份？你今儿怎么糊涂起来？！”如意抿着嘴不说话，五福不放心，又嘱咐她：“咱们做丫头的，要巴结主子也得找对人，九小姐是什么身份？绝户的女儿，家里祖母又是个不中用的。上头看在同出一族的份上，才多照拂些，可不能跟咱们家的小姐相比！她那样的家世，将来结亲也寻不到好人家，你离她近了，又有什么好处？！”

    如意又忍不住冷笑：“姐姐也将我看得太下作了，我是那上赶着巴结主子求好处的人么？！我不过是见九小姐待人和气，又是个心肠好的，对我一个丫头也很客气，见她受委屈，才想着安慰她几句罢了。她才多大点年纪？我就算计起她的亲事来了？姐姐把我当成了什么？！”

    五福也在后悔自己说错话了，忙赔了不是，又劝道：“我知道你向来是个软心肠，觉得九小姐可怜，就偏着她些。可你也不想想，若你不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她能对你这般客气？咱们呀，还是跟紧了老太太要紧！”又劝了几句，方才走开。

    如意皱着眉站在原地生了一会闷气，还是觉得自己没看错人，是五福想多了，九小姐才多大年纪？就有这样的心思？那不成精怪了吗？就算九小姐真的是有所图，那也比六小姐张嘴就气人来得强！于是便将五福的话抛开，从柜中取出两个白玉盘子，装了满满两盘荔枝，一盘叫小丫头送到后花园去，一盘送去了西暖阁。

    西暖阁中，于老夫人跟苏太太正聊着闲话，文怡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听着。本来她是想要告辞的，因苏太太叹了句：“现在的孩子们都没耐性了，连多陪长辈一会儿都不肯，英华和厚华在家时还好，到了这里见着许多表兄弟姐妹们，也都按捺不住了，不像你家九姑娘，还安安静静地坐着，实在是斯文得紧。”苏太太这话一出，文怡还真不好立时便走人，只好赔笑着端坐。

    于老夫人却没说什么，只吩咐丫头们一句给九小姐上茶点，便专心跟苏太太聊起了天，先是打听京中的情形，还有大儿子的事，便感叹道：“我统共就只有三个孩子，闺女不必说，到了你们柳家，自然是不用愁的。大儿子在京里，办事也还算勤勉，他又是个稳妥的性子，自不会出什么差错。唯有留在我身边的这个小儿子，叫我操心。他也不是没有功名，可就是差了点运气，当年中了进士，朝廷本来要授官的，为着他父亲没了，只好回家守孝，三年过去，再到部里托人，好缺都叫人占了去，好不容易等了几年，终于轮到他了，他偏又病了！结果一直蹉跎到今日。年初我大儿子还曾写过信回来，说是看好了一个地方，要给他弟弟谋缺的，不知怎的一直没有回音。我又怕去信催得急了叫大儿子埋怨，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呢。”她低头抹了抹泪，抬头问，“听说……朝中有些不太安稳？不会对文安他父亲有什么妨碍吧？姑太太，你是才从京里来的，能不能给我老婆子说道说道，叫我安安心也好？”

    苏太太脸上闪过一丝难色，踌躇了一会儿，才道：“论理，外头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是不该管的，但听得老夫人这般慈母心肠，我也是做母亲的，怎能不感同身受？听外子说，京中也没什么大风浪，不过是几只小鱼小虾在作怪，顾大人只要忠于王事，就不会牵连到他身上，老夫人自可安心。”

    于老夫人念了声佛，谢道：“若不是姑太太告诉我，我不知还要提心吊胆到几时呢！说来也是，我那儿子向来是笨笨的，只懂得听从皇命行事，怎会有差错？”她坐正了些，重新换上亲切的笑脸，道：“姑老爷是要到南安任布政使吧？照理说，去南安走水路更便宜些，姑老爷怎的改走陆路了？”

    苏太太道：“原是打算走水路的，听人说夏季海上风大，船不好走，方才改了陆路，顺便也见见几家亲戚。”

    于老夫人点点头：“倒也是。既然来了，亲戚一场，多年不见了，好歹多住几天。姑老爷是官场上的老人，有空指点指点我那不成材的小儿子，叫他也学些眉眼高低，免得日后出去做官不懂规矩叫人笑话了。还有几个孩子，我看他们挺合得来，这一去还不知要几年才能再见，就让他们多聚几天吧。”

    苏太太笑眯眯地道：“这可巧了，我正想到平阳城的佛寺里去拜一拜呢，听说香火很盛？外子去岁生了一场病，我那时便在佛前立誓，要逢庙必拜呢，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走？还请府上派位管家指一指路。”

    于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面上笑容不便：“果然巧得很，我也正想着去庙里还神呢，可惜，姑太太错过了观音忏，倒是下个月有祝圣法会……”苏太太笑道：“那可等不了了，外子还要赶路上任呢，怕是明后日就得起程。”于老夫人这才罢了，改口道：“可惜了，姑老爷若是要赶路，我便叫儿子派几个人，护送姑太太一家南下。姑太太别嫌弃，我那小儿子门下常有人往南边去的，熟悉路途，也省得姑老爷姑太太在路上多费功夫。”苏太太略一沉吟，笑道：“多谢老夫人好意，只是外子跟朋友约好了，要在康城会合，怕是要给外子荐几个幕友的。那朋友是南安人，最是熟悉路程，就不必劳烦老夫人了。”

    文怡在旁听了半日，若她只是个十岁女童，兴许会听不懂，但如今她心性已是成人，又在前世随师父游历数年，见识过不少人情世故，虽不清楚朝廷政事之类的，却也听出这两位长辈的对话有些异样。

    此时的京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苏太太说的是“顾大人只要忠于王事，就不会牵连到他身上”，那若是大伯父不“忠于王事”呢？苏家是柳家姻亲，顾家也是柳家姻亲，两家向来没有矛盾，伯祖母想要两家人亲近些，甚至产生了联姻的想法，也没什么出奇的。可这位苏家姑太太，却似乎有些避开的意思，不大情愿跟长房的人亲近。苏家是才从京城出来的，想必对朝廷局势十分了解……

    文怡又想起，从前曾听祖母说过，长房的大伯父是因为对皇帝有拥立之功，才会受到重用的。只是如今这位皇帝身体不好，在位不过二十余载，前世她前往京城时，已经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二年了。六堂姐文慧行事如此张扬，她背后到底有几个靠山？前世随师父游走各地，也曾见过因为坏了事而被抄家的高官显爵，也有原先风光无限的大家族因为在新帝上位前做了错事而被连根拔起。文怡心里有些不安：若是长房被卷进朝廷争斗中……

    她开始质疑自己的决定，顾氏一族也不是只有一个长房，六房只依靠长房，是不是太冒险了些？

    于老夫人接连受挫，有些气闷，但苏太太又句句在理，她不好发作，无意中回头要茶，看见文怡坐在不远处，若有所思，便问：“文怡，你在想什么呢？！”

    文怡一惊，忙收敛了神色，微笑道：“侄孙女儿听见伯祖母与姑太太说起寺里办的法事，便想起了祖母前儿对侄孙女儿念的几篇佛经来。”

    于老夫人摇摇头：“你祖母也是糊涂了，你一个孩子，她对着你念什么经？！”

    文怡笑道：“祖母原是想向佛祖祈求侄孙女儿平安康泰的，原是她老人家的一片慈爱之心。”

    于老夫人仍旧不赞成：“她在佛前念得了，对着你念做什么？小孩子就不该沾这些东西，若是移了性情，可怎么好？！你祖母就是性子太拗，不懂得别人的好意！脾气一上来，便什么都不顾了！几十年了也没个长进！”

    文怡不爱听她指责祖母，低头道：“我听了也是喜欢的，佛经能叫人心里平静下来。”

    于老夫人笑了：“你一个孩子，难道还有心里不平静的时候？”

    文怡淡淡地道：“侄孙女儿年纪虽小，却也知道好歹，难免有生气的时候。只是读多了佛经，心里便知道，生气是不好的，只会损伤自己的身体，又于事无补。其实有些事，看得开了，便也不算什么了。所谓的荣辱，不过是虚的，心境平和喜乐，才是最重要。”想到祖母慈爱，她不由得放柔了目光。

    是她想岔了，其实，只要她好生孝敬祖母，多替祖母分忧，多想法子给祖母养身体，祖母未必会得病，她何必为着不一定会发生的事，便在这里忍气吞声？祖母向来是孤傲性子，知道了也不会高兴的。

    于老夫人听了她的话，不由得心下暗惊。连苏太太望向文怡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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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人心难测

﻿文怡一番话惊住了在场的两位诰命。于老夫人直起身子，头一回认真地打量这个侄孙女。起先她待文怡，只当成是众多侄孙女中的一个，不过是循例，并不怎么上心，可这孩子却叫她吃惊了，这样的话，哪里是个十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

    苏太太则着实仔细打量了文怡好一会儿，暗暗点头。这顾家长房的孙女儿不象话，别房的孙女儿却是不差的，只看这心性气度，便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孩子能比。百年望族，果然是不同凡响么？长房的女孩子……是因为在京城待久了，沾上了坏脾气吧？

    文怡没注意到这两位诰命夫人对自己有了不同的看法，她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起身恭谨道：“天色已晚，家中还有祖母等候，请恕文怡先行告退了。”

    于老夫人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才道：“那伯祖母就不留你了，这里有些东西，是伯祖母赏你的，你带了回去吧。”见文怡要开口回绝，便抢先道：“长者所赐，可没有不收的道理。”文怡这才不再多说，郑重行了大礼，又拜别苏太太，便退了出去。

    跟来时不一样，于老夫人特地吩咐了大丫头如意、吉祥两人跟车，又有两个婆子捧了礼盒，坐小车陪着，待回到宣和堂，不等文怡向祖母回话，如意便先将于老夫人的意思说了，笑道：“九小姐礼数周全，又安静娴雅，老太太瞧了喜欢，才赏了九小姐这些东西。原是给晚辈的小玩意儿，六老太太和九小姐千万别嫌弃。”

    卢老夫人心里不大高兴，但老妯娌明说了是赐给孙女儿的，按今人的礼数，长者赐不能辞，她又不好代孙女儿回绝，那样人家只会说她孙女儿不知礼，只好板着脸叫赵嬷嬷给了赏封，打发人走了，才厌恶地看了那些礼盒一眼，对文怡叹道：“早知道就不让你过去了，如今迫不得已将东西收下，又要叫人说闲话！”

    文怡道：“从前也收过他家东西，闲话岂是少的？多一次少一次的，也没什么差别，孙女儿会牢记以后不再去他家了。”

    卢老夫人想想也是，但心里还有些疑惑：“我们家先前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她还送这些东西给你做什么？”

    文怡自然不会说自己没把祖母的话“照实”告诉长房的人，便道：“兴许是因为有客人在的缘故，伯祖母便大方些。来的是苏家的姑太太，还有一位少爷和一位小姐，如意姑娘私下提醒过我，这苏太太似乎是三姑姑婆家的小姑子。”

    卢老夫人挑挑眉：“原来是他家？苏家倒是个书香门第，家风也稳重。这苏太太未出阁时，我曾见过两回，是个端庄大方又和气的孩子，你三姑姑性子有些随你伯祖父，稍嫌刻薄了些，跟这小姑子是不大合得来的，倒跟她大姑子东平王妃相处得不错。”想了想，“你见了苏家少爷小姐，觉得怎么样？”

    文怡答道：“他家小少爷年纪还小，孙女只觉得他颇为聪慧，倒是他家姑娘很斯文，瞧着是个知书识礼的，说话和气，也不会瞧不起人。”她看了看祖母，猜想祖母是希望自己跟这对姐弟相交，便道：“苏家人只会在本地停留一两日，苏家老爷是要往南安上任去的。”

    卢老夫人听了，暗暗可惜，便道：“那就算了，那样的人家，便是真不嫌弃与我们相交，怕也会有人说闲话的。”她将视线转回那些礼盒上，抿了抿嘴：“既然你伯祖母赏你东西，收了便收了吧，日后少跟他们来往！一时刻薄一时大方，不过是图个虚名，有什么意思？！”回头便嘱咐赵嬷嬷，将东西丢到后院的空房去，省得看了碍眼！

    等她回了房间，赵嬷嬷才仔细翻检着那些赏赐，啧啧道：“这都是上好的药材，真个丢到后院，岂不是可惜了？王老太医先前才说，小姐要多吃些补药呢。还有老夫人，眼看就要入秋了，天气一转冷，老夫人就要犯老病，自然是少不了这些的。”

    文怡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东西都收下来了，闲话也受了，若把东西丢到一边不用，岂不是白担了虚名？嬷嬷且将东西收好了，待祖母需要用时，就拿出来，只说是旧年剩的就好。我年纪小，多吃点饭就养好了，用不着这些。”

    赵嬷嬷心疼地看着她：“小姐虽是好意，但家里有什么东西，哪里能瞒得过老夫人？倒不如直说的好。况且小姐年年长个子，却已经有两年没裁新衣裳了，都是用太太在时没穿过的衣裳改小了制成的衣裙，这几匹料子，正好给小姐裁些新秋装，省得出门再叫别人笑话。”

    文怡看了看身上的衣裙，笑道：“谁有空笑话我？这衣裳我穿着舒服，又都是好料子，加上嬷嬷的好手艺，谁不夸好看？我还要向嬷嬷讨教针线手艺，也给自己做两件衣裳穿穿呢。”

    赵嬷嬷听得高兴：“嬷嬷知道，小姐最乖巧了。去了这半日，小姐饿了吧？才叫张家的做了一碗龙骨汤，小姐先喝了垫垫肚子！”便忙忙出去了，文怡拦都拦不住。

    摸摸肚子，文怡叹了口气。才吃了一肚子茶，她还撑着呢。上一世，她早就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了，没想到这一世，还能尝到撑坏肚子是什么滋味。

    回头看着礼盒中的东西，她又陷入了沉思。除了先前送过来的药材、补品之外，于老夫人又添了几匹时新料子，还有些玉佩、项圈之类的，以及几对绣花荷包，荷包里都是消暑顺气的香丸，盒子里甚至还有一匣精制的糕点，闻着是山药红枣之类能补身的馅儿的。这一份礼物，从药品到衣食都齐全了，她不明白，于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明明一直都对自己不上心……

    算了，想不明白的，就不必多想了。横竖她已经拿定了主意，既然长房与六房并未交恶，以后便远着些，象寻常族人一般来往就好，逢年过节请个安问声好儿，平日里倒不必上门去受人白眼。她有时间，还是多想想办法，怎么给祖母调养身子，怎么避免母亲的奁田被舅舅讨回去好了。

    只可惜，事与愿违。文怡不想跟长房来往过多，但长房的于老夫人却仿佛喜欢上文怡似的，三天两头的便遣人来接。卢老夫人挡了两次，便有族人私下非议，说她故意拦着孙女见人，不是个祖母该做的，又有人说这样养出来的女孩子，必然是缩手缩脚小家子气见不得人的。卢老夫人又是生气，又是担心，也不再拦着孙女出门了。

    文怡心里却更生气，甚至怀疑起这些闲话的来源，只是她本无意与长房生隙，只好打扮整齐了应邀过府，不是听于老夫人讲伯祖父、大伯父的风光历史或者哪个亲戚家的男女老少、姻亲故旧，便是旁听堂兄弟姐妹们说些哪家的料子好、哪家的脂粉轻白红香、哪家的香料清新雅致之类的富贵闲话，十分难耐。于老夫人上了年纪，许多事也记不清了，还要问旁边的大丫环或嬷嬷们，往往一件小事就能翻来覆去说上一个多时辰，而文慧文安他们说的话题，文怡听了几次，只觉得是镜花水月，毫无兴趣。相比之下，还不如陪在于老夫人身边，知道些亲戚家的故事来历，更有用处。

    这样几次下来，西暖阁里的众人隐隐分成了两个阵营，彼此间虽是至亲，却怎么也融合不到一起。

    文怡不想挨文慧白眼，一心跟紧了于老夫人，听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寻个借口走人。于老夫人因她乖巧安静，又认真听讲，只觉得大有调教潜力，更喜欢跟她说话了，于是正牌孙子孙女这边，就有些吃味。

    文慧本就看不上文怡，文安也觉得老大不自在，文娴还算厚道，偶尔跟九堂妹搭句话，想让她不那么受冷落，却又引得文慧埋怨，最后索性将人通通拉到东厢房里去了。

    少了耳边的咶噪声，文怡暗暗松了口气，也有心情继续听于老夫人啰嗦了，只是心下不免稍稍走了神，想着今早赵嬷嬷叫张婶买了些木耳回来，记得木耳粥正适合祖母的病症，等回去了，定要亲自给祖母熬一锅粥。

    于老夫人叹了口气，文怡忙收拾心神，微笑着问：“伯祖母为何叹气？”于老夫人笑道：“我叹自己活了大半辈子，孙子、孙女加起来，也有八九个，小的不算，在京城的也不算，几个大的，却都不耐烦听我老婆子说话，难为你小小年纪，便耐得住性子，天天陪我坐上大半天。”

    文怡默了一默，方才淡淡笑道：“能聆听伯祖母教诲，原是侄孙女儿的幸事……”

    于老夫人摆摆手：“你也不必说了，你们都是孩子，自然是喜欢玩耍的，陪我老婆子说些老皇历，着实太委屈了。她们姐妹不是在东厢房里玩？你过去跟她们在一处吧。”

    文怡却是宁可留下来的：“我在这里陪伯祖母就好……”发现对方眉间隐隐有些疲倦，忙又改了口：“若是您累了，我就先回去吧，不打搅您休息。”

    于老夫人笑道：“我是有些累了，打算略歪歪，你去跟姐妹们一处玩吧。”叫过如意：“把九小姐送过去，顺便带上厨房方才送来的茶果，就说是我说的，兄弟姐妹们在一处，要好生相处。叫小七不许欺负他妹妹！”如意应了，笑着来请文怡。

    文怡没法，只好辞别于老夫人，随着如意往东厢房方向走去。沿着游廊，才走到厢房门外，便听得一阵笑声，文慧还在里面说：“……哪个体面人家的女儿会象她那样，天天巴结人家讨赏？本以为她小小年纪，没那么奸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那祖母背后指使的，整日板着脸自以为清高，其实最可厌了，不过是打秋风罢了，偏她还要装模作样，反倒比别人可恶！人家打秋风，不过是十天半月来一回，家里没了嚼用才会过来讨一些，她们祖孙倒好，竟是两三天便来一趟，脸皮厚得跟牛皮有得比！”

    文娴劝她：“少说两句吧，祖母让她来，自有用意，你何必在这里说她坏话？”

    “我岂是在背后说人坏话的？不过是看不惯她的为人。五姐姐心善，这种事却不能姑息呢！我最厌恶这种人了，得了无数好处，还自以为受了委屈，真有骨气，便别再上门呀！”

    文怡气得浑身发抖，万万没想到，人心竟会险恶至此！她难道是自己愿意来的？！若不是长房背后指使了人在外头放话，她何至于到这里委曲求全？！伯祖母每每以长者所赐为由，塞东西给她，她不收也不行，如今反倒成了讨饭的！这么一想，她心里又是灰心，又是埋怨，正主儿都这么说了，外头的闲话还不知道会难听到哪里去！她一心要维护祖母，没想到反而连累了老人。

    如意脸色不大好看，心里有些埋怨六小姐嘴毒，见文怡发抖，想要安慰几句，不料文怡调头就走，她顾不得提醒屋里的人，忙忙追了上去。

    文怡年小体弱，没走出多远就气喘嘘嘘，被如意追上。如意赔笑道：“九小姐，六小姐不过是一时糊涂，你别在意……”

    文怡住了脚，正想答话，却看到两个妇人在一群丫环婆子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是长房的二伯母，另一个却是二房的四伯母。两人见文怡面上带了恼意，便问：“这是怎么了？”

    文怡记起四伯母在前世时，便是族长夫人，自己曾在她家养过几年，知道她的性子，向来是自诩公正，最爱揽事的。想到今天受的气，她灵机一动，咬了咬唇：你不仁，就不能怪我为自己和祖母打算了！

    （今日要外出，先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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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连消带打

﻿长房二太太段氏，年纪不过三十许人，原是长房于老夫人次子顾宜勇的填房，娘家是康城的富户，祖上有过功名，进门十多年，还未有生养。五小姐文娴，原是元配所出，行十的文娟与行十二的文和，都是妾侍偏房所生。这位段氏太太，原本在婆家的立足有些不稳，但因她生得能干，将家中内务打理得妥妥当当，平日又对婆婆孝顺、对丈夫体贴，待嫡女与几个庶子女也都照拂有加，在顾氏族中向有贤名，因此于老夫人也颇为宠爱这个儿媳。

    文怡自打于老夫人大寿后病倒，这二太太段氏身上也有些不好，偏又放不下家务，便有些累着了，加上为陆三家的回禀刘嬷嬷在六房的言行之事，发了脾气，特地跑到婆婆跟前告了一状，当晚就有些不妥当，请了大夫来瞧，不知怎的，便告了几日假，安心在房中休养，直到如今过了大半个月，又有族中的妯娌来访，她方才重新露面。因此文怡几次到宣乐堂来，都不曾见过她。

    文怡对这位以贤惠著称的二伯母并不怎么亲近，但因前世跟她侄女儿交好，又记得她手下的管事娘子对自己祖母颇为礼遇，如今见了，哪怕是心中激愤，也不曾忘了礼节：“见过二伯母、四伯母。久闻二伯母身上不好，侄女儿早有心前去探望，但又听人说二伯母要休养，怕扰了二伯母的清静，因此不敢前去打搅，还请您恕罪。”

    段氏和蔼地笑着点点头：“心意到了便好，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又问如意：“九小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你们不懂事，冒犯了九小姐，惹她生气了？！”她管着家，哪里不知道这家里的丫头仆妇都是什么性子？族中其他人等家境略差些的，她们就敢给脸子瞧，这九丫头家里是无依无靠的，又没什么余钱，怕是顾不上打赏，底下人多半没有好脸色，当着主人的面，不敢造次，背地里还不知道会说什么酸话呢。九丫头这般急冲冲出来，面上又带了怒色，怕是叫人气着了。

    如意低头恭顺回话：“奴婢们断不敢如此无礼，实在是……”

    “姑娘不必说了！”文怡打断了她的话，脸上隐隐带着哀伤，“我虽生气，却也知道自己的斤两，没得连累了姑娘。原是我没福，这样的身世……便是受了气，也是活该，谁叫我……不会看人脸色，白白上门来讨人嫌？！”

    段氏与四太太刘氏都听着不象，前者忙问：“是哪个丫头给你气受了？尽管告诉二伯母，二伯母替你做主！”刘氏也点点头：“可不是？这样刁奴，居然敢欺到主人家头上，绝不能轻饶！”说罢脸一板，喝问如意：“究竟是怎么回事？！”

    文怡忙上前拦道：“四伯母，跟如意姑娘不相干，也不是哪个丫头惹了我，这里……人人都待侄女儿很好，两位伯母就不必多问了。便是问了，也没有结果，反倒是侄女儿落了不是，到时候，人言可畏，侄女儿就得以死谢罪了！两位伯母便当是疼我吧，给侄女儿留些脸面。”

    这话更叫人听不明白了。段氏倒是隐隐有了个想法，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大房那边的儿女，都是高傲性子，脾气又坏，对自家嫡长女都不大放在眼里，更何况是这旁枝的小孤女？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抿了抿嘴，淡淡地问：“可是你哪位姐妹惹你生气了？还是小七又闯了祸？”转向如意的目光中就带了深意：“五小姐和十小姐没劝着些么？！”

    如意支唔着，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虽有些偏着文怡这边，却也没忘记谁是自己正经主人，说出实情，六小姐落了不是，老太太心里不高兴，指不定便要迁怒到自己身上。本来，若是只有二太太一人在这里，自己照实上报也无碍，可有四太太在，这些话却又不方便说了。这毕竟关系到长房的脸面。

    文怡早就猜到如意不会当场实说的，也没放在心上。那日陆三家的与刘嬷嬷上门，她便看出长房的两家人相互之间有些嫌隙。这位二伯母既然是管着家务的，听到她这么说，事后定会私下追问如意，若对方真是个贤良妇人，知道了实情，自然是要教训文慧的，若二伯母不是真贤良，那也不会放过这个落长房脸面的机会。更别说，旁边还有一位四伯母在。

    她低头拭去眼角的泪光，恭顺地道：“二伯母，请不要问下去了。原是侄女儿没福。”又回头对如意微笑道：“方才我只是一时气愤，受不住他人辱及祖母，如今听了姑娘的劝，也明白那人只是一时糊涂，不是有意说那样的话。毕竟伯祖母亲自教养，又怎会出这样的纰漏？只是我虽感念于伯祖母的慈爱，却也实在没脸再上门来了，仓促间不及向伯祖母她老人家辞别，还请姑娘代我赔个不是。今后我在家里，会时时记得为伯祖母身体康健念经祈福，还请伯祖母……勿要再以我为念了。”说罢朝着后院方向拜了一拜，又朝段氏与刘氏行了一个大礼，便默默地退了出去。

    如意手足无措，看向段氏，后者面无表情地道：“还不快送九小姐出去？！”她连忙应声去了。

    刘氏面带几分隐怒，转向段氏：“方才听九丫头的话，莫不是你们家哪个孩子说了长辈的不是？！我看又是小七胡闹了吧？！”文安顽劣，害得族妹大病一场，族中早有传闻，但因六房绝了户，无人替他家撑腰，加上文怡不日痊愈，事情就不了了之。刘氏早就对此腹诽不已，每每跟丈夫私下议论，现任族长行事“不公”、“不正”，有尸位素餐之嫌。如今听了文怡一番话，岂有不疑心的？

    段氏虽然已经有了猜测，却不愿在别房人面前失了脸面，淡淡笑道：“她不肯说，我哪里知道实情？等如意回来了，再细细问她便是。一切是非曲直，自有老太太定夺。眼下还是侄儿的事情要紧。方才吃茶耽误了时辰，也不知道老太太歇了中觉没有，咱们先进去问问再说。”刘氏记起儿子今年要进京赶考，少不得要托长房帮着打点，虽然心下不甘，也只能将文怡的事情暂且丢开，随着段氏进院子去了。

    却说文怡快步走出二门，上了马车，张叔还没反应过来，只顾着跟宣乐堂的车伕们闲话，直到如意一边叫唤着一边追出来，方才惊觉小主人上了车，忙赶回马车边上。

    如意一边喘气一边劝道：“九小姐，您即便是要走，也得回老太太一声呀？！我们老太太是真心疼九小姐，您这样走了，岂不是叫她老人家难受么？！”

    文怡不知道于老夫人常常召唤自己前来作陪是为了什么缘故，却也知道对方从前待自己只是面上情儿，实在不能相信，一夜之间就能叫对方对自己真心疼爱起来，早有心要寻个理由回绝对方的赏赐，如今索性连门都不必上了，也不算是翻脸，责任更是不在自己一边。听到如意这么说，她便压低了声音，道：“如意姐姐，你方才听得分明，我……我若是再凑到伯祖母跟前亲近，岂不是坐实了那些话？！我也是顾家的女儿，虽自小没了父母，却也是祖母认真教养长大的，即便不如姐姐们才学出众，也知道什么是礼仪廉耻。如意姐姐，你就不必劝我了，只当我是无礼失礼的，不曾别过就去了也罢！”说罢便吩咐张叔起程。

    张叔莫名其妙，但这些天文怡在他们夫妻面前也有些威仪，不敢怠慢，忙抽了老马一鞭，将马车驶向侧门。如意劝不住文怡，只得恭敬送她出去，回转的路上，心里便不断地在埋怨六小姐，那样刻薄的性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顾氏一族的小姐，都是温柔和顺的性子，哪里出过那样不敬尊长的姑娘？！

    文怡这边匆匆回到家，正要向祖母请安，脚下却又一慢。她在长房受委屈的事，要是叫祖母知道了，以祖母的性子，不知道会不会闹上门去，若再跟长房吵起来，最后仍是六房落不了好，倒不如不声不响的，装成没嘴葫芦，倒显得自家更委屈。横竖四伯母方才听得分明，只要找人打听打听，再细心想想，不难猜到实情。有些话，让别人说出来，比自己辩解要强上数倍呢！

    拿定了主意，文怡便先到南边的厢房里，寻了赵嬷嬷的镜匣子，对着铜镜仔细端详自己的脸，将所有哭过的痕迹都擦去，再补上些粉，掩去眼皮的红肿，最后不放心，又转到前院去寻了张叔，嘱咐他不要将在宣乐堂看到的事泄露出去，方才回到后院。

    张叔摸着头，实在想不明白小主人是怎么了。张婶拎着一篮子青菜进来，见状问他：“傻愣着干什么？！柴房的柴快没了，快劈些去！”张叔见老婆进来，想起她一向比自己聪明些，想要问问她，却又想起小姐方才嘱咐了，不能泄露出去，又住了嘴。张婶看得分明，心里便起了疑心：难道这汉子背着自己做了什么坏事？！打定了主意，定要把事情弄清楚！

    卢老夫人睡了个午觉，醒来才发现孙女儿已经回来了，正在床前绣着一个竹青色的宽抹额，针脚十分细密，知道是给自己做的，心下宽慰，淡淡地道：“你的病才好了没多久，仔细又累着了。这些东西我又不缺，你费这心思做什么？！”

    文怡忙放下针线，上前扶祖母起身下床，笑道：“孙女儿嫌着没事，做几个玩罢了，若是祖母不嫌弃，就试着戴戴？孙女儿跟赵嬷嬷学了好些天呢，绝不会做坏的！”其实她这些天已经将前世的女红功夫重新捡起来了，不说守孝那几年，哪怕是出了家，她手上也没停过针线的，除了师父、师姐们和自己的缁衣芒鞋，偶尔也悄悄做些鲜亮活计帮补生计。不是她自夸，以她现在的岁数，别说同龄的姐妹们，哪怕是年长的几位族姐，也少有女红比她好的。

    卢老夫人不知详情，只是在孙女儿的服侍下洗了脸，净了手，重新梳头穿衣，便拿过孙女儿的针线细看，越看越欢喜，只是嘴上还免不了数落：“选这样鲜亮颜色，我老婆子戴了，别人还不定怎么笑话呢！下次不要再做了！”

    文怡看出祖母眼角分别带着笑意，心里知道她欢喜，撒了几句娇，也不把话说死，只是在心里暗暗记着，下回给祖母做一身夹袄儿，预备秋天穿。

    卢老夫人无意中问起：“今儿怎么回来得这样早？你伯祖母又跟你说哪家闲话了？”

    文怡手上一顿，笑道：“不过是那些亲戚，今儿伯祖母乏了，早早歇下，便打发我出来。我看着几位姐妹都不大喜欢我陪着，也不耐烦跟她们扯皮，便先回来了。”

    “这就是了。”卢老夫人冷哼一声，“总跟她们在一处，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你还是多在家里做做针线，过些天，我亲自教你女四书，省得你跟她们混久了，移了性情！”

    文怡乖巧应了，又陪她说些家务，小心地打听着家中的境况，又在盘算，是不是让张叔到平阳城里寻个医术好些的大夫，打听打听秋冬咳嗽的病症，平日该如何调养，又或是寻个时机，劝祖母趁着如今天气还暖和，每日在院中走几圈，也好强健身体……

    萱院正堂中，于老夫人沉着脸，两眼直盯着跪在堂下的文慧。段氏坐在左边下手第一张椅子上，面带忧心地看着大房的侄女儿。吉祥、如意、五福、双喜四个大丫头侍立在旁，文安、文娴、文娟几人小心翼翼地站在一边，惴惴不安。

    于老夫人见文慧仍是一脸不服气的模样，心知她并不觉得自己错了，不由得心下气恼：“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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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各有思量

﻿文慧一点儿都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事，反而觉得文怡可恶：“孙女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大错，只不过是说些闲话罢了，又不曾当面给人没脸。这是在家里，屋中都是孙女儿的手足，侍候的也都是家生子，孙女儿只当是最私密不过的了，悄悄儿跟弟弟、姐妹们说几句笑话，不过是寻个乐子。哪里想到会有人鬼鬼祟祟地跑来偷听？！祖母不问清缘由便问罪于我，孙女儿不服！”

    于老夫人气得直拍椅子扶手：“你还敢狡辩？！咱们是什么样的人家！你说这话时又何尝真的背了人？！房门大开着，人人经过都能听见，你不知自省，反倒打九丫头一耙，你还有理了？！”

    文慧抿着嘴，小脸涨得通红，下巴紧紧的，眼中却透出强烈的倔强来。

    文娴看得胆战心惊，见祖母脸都青了，六妹仍是不肯服软，担心气坏了祖母，六妹也要吃亏，忙上前一步要说话。段氏发现了，飞快使了一个眼色过来，制止她开口。她略一踌躇，没理会，扭头望向祖母，鼓起勇气道：“祖母熄怒，六妹虽然说错了话，却不是恶意的，当时是真不知道九妹在旁。她……她其实是因为跟九妹脾气不相投，又见九妹对外头一应时兴物件都一无所知，才会笑话几句罢了，虽然不妥，但也……”于老夫人黑着脸瞪过来，她呐呐地也不敢继续说下去了，瞥见继母段氏一脸着急的模样，心中有些后悔不该出头。

    于老夫人哪里不知道五孙女的用意？不过是把事情往轻里说，将最要紧的一点抹过不提，仗着文慧年纪还小，最后以一句少不更事作结论，随便赔个罪便过去了，先前七孙子也是这么过关的。但这回又不同，不仅仅是堂兄弟姐妹之间不和，而是直接拿族中长辈说事了，若是只有家里人听见，也就算了，偏偏遇上二房的侄媳妇过来，虽不曾明言，到底露了痕迹，过后随便一打听就知道实情了。六丫头年纪再小，虚岁也有十三了，再过两年便是说亲的年纪，再怎么“年少无知”，也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说长辈坏话的道理。事情要是传出去，必定会被人说“不知礼”，到时候整个顾氏一族的女儿都要叫人看轻了！

    眼下六房那边还没动静，也不知道那老妯娌会不会闹起来，真要闹到族里，连文慧的父亲都有了不是。这个大儿子虽然担着族长的名分，却因长年在京中任官，对族务甚少关心，二儿子又是个喜欢吟风弄月不耐烦俗务的，因此族中大半事务都是二房的老四在管着。如今大儿子凭着高官显爵，又有女儿婆家那边的贵亲支撑着，族中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但若是文慧品行有了污点，他做父亲的脸上也无光，再说教化族人之事，无疑是笑谈。

    想到这里，于老夫人越发生气，对着六孙女斥道：“我要骂你，不是为了九丫头，你们姐妹间有什么口角，那也是小事，我知道你看不上她，你要说她坏话，虽然不好，但也算不得什么大过。但你不该说你六叔祖母！什么叫装模作样？什么叫自以为清高？！那些话也是你能说的？！六房再不济，也是你的族亲，你六叔祖母是你的长辈，别说私下非议，就是心里想一想，都是不该！你还要在兄弟姐妹们面前说！你说了那样的话，你五姐劝你，你反怪她，她不劝你，就是她错了！你弟弟妹妹们年纪还小，你不说教他们尊重长辈，反倒当着他们的面笑话尊长，你做的什么姐姐？！”骂到这里，又骂文娴：“你是长姐，也不知道教导弟弟妹妹们，拦着不让他们犯错，往日祖母教导你的，你都忘了不成？！”

    文娴眼圈一红，跪倒在地，文安文娟也慌忙跟着跪下。

    段氏起身走到于老夫人身边，轻声劝道：“老太太消消气，若是气坏了身子，叫这几个孩子如何当得起？孩子们不好，慢慢教就是了，可您得千万保重自己。”

    于老夫人见她来劝，稍稍气平了些，话里带了几分暖意：“你起身做什么？当心身体！你肚子里这个，可是老二的嫡长子，轻忽不得！”

    段氏面色微红，羞涩地道：“媳妇一时心急，就忘了……”又换了正色，“还请老太太听媳妇一句话，这件事……虽说是六丫头理亏，但只要不传出去，倒也不会坏了她的闺誉，只是六婶那边需得安抚住才好。至于二房那边，倒不需要担心，他家如今还有事托咱们办呢。”

    于老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总归是我老婆子没把孩子教养好！二房的事，回头等老二回来，你看着他亲自写了信，把事情说清楚，明儿就派一个妥当人进京，叫老大那边先打点着，还有文良那孩子科考前后要住的屋子，也需得收拾好了，再拨两个妥当人侍候。你叫老二在信里跟老大说明白，不是我老婆子啰嗦，二房手里拽着他家丫头的把柄呢！少不得要多尽点心力！”

    段氏恭顺地应下了，文慧在下面听得分明，知道父母要为自己说了几句闲话而受累，不由得涨红了脸，仰着脖子道：“祖母用不着这般！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用不着父亲和母亲赔小心。四叔四婶要管闲事，只管冲我来好了！我才不怕六房的人呢！她们要是有胆子，就来跟我对质！我还要问她们知不知道羞耻，不但上门讨要好处，还偷听上了！”

    “你给我闭嘴！”于老夫人大怒，脑子里轰的一声，便觉得眼前有些发黑，身体晃了一晃，段氏忙扶住她，四个大丫头也都乱成一团，倒茶的倒茶，打扇子的打扇子，拿药的拿药，拍背的拍背，好不容易于老夫人才缓了过来，脸色已经苍白不已。段氏忙叫人请王老太医去了。

    文慧见祖母被气着了，心中也有些后悔，虽然不认为自己错了，却觉得自己其实没必要跟祖母顶嘴，老人家哄一哄也就过去了，闹得如今这般……

    文娴却是害怕得发起抖来，虽然错的不是她，但她方才猪油蒙了心，居然不顾继母的劝阻，帮文慧出头，往重里说也是一个“顶撞尊长”的错。万一祖母有个万一，自己一个没娘的孩子，继母如今又有了自己的骨肉，还不知道父亲会怎么对待自己呢……

    段氏指挥着丫头仆妇们将于老夫人抬进卧室，回头吩咐人去备水备药，以及太医上门后用得着的东西，瞥见几个孩子仍旧跪在堂中，惴惴不安，便扶着丫头，一副不堪劳累的模样，走到他们身边叹道：“六丫头，你怎的就犯了糊涂呢？！老太太年纪大了，受不得气，你不知道么？！”

    文慧咬着嘴唇不说话，心中却觉得十分别扭。文娴颤声问：“太太，祖母她……不要紧吧？”

    段氏原想说不要紧，但转念一想，又改了口：“我又不是大夫，哪里知道？等王老太医来了看过，才知道具体如何，但瞧老太太的脸色，怕是得养些时日。你带着小七和十丫头回去吧，晚上再来侍疾。”又对文慧道：“六丫头，不是二婶不疼你，这事实在是你的错，你少不得要跪上一两个时辰，老太太一向疼你，回头消了气，自然会饶恕你的。”

    文慧冷笑道：“用不着二太太吩咐，我本就打算跪在这里等到祖母开口让我起身为止！我便是再不懂事，也不会不懂这个礼！二太太有空闲，还是回屋养胎去吧！”

    段氏一阵气恼，勉强掩住怒色，让文娴他们三个走了。文娴再三求她，一有消息就叫人传信给自己，她点了头，又安抚几句，得了继女一番感激。文安要留来下陪姐姐，她就劝道：“要紧的是老太太的身子，你若真有心替你六姐说情，不如到前头等王老太医，人一到就请过来，写方子磨墨，抓药跑腿，什么事办不得？你祖母知道你孝顺，心里一高兴，就会放过你六姐了。”

    文安一听觉得有理，忙调头去了前院。段氏走到门外，回头看一眼文慧，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没过多久，王老太医来了，见文慧跪在正堂，虽然心中疑惑，但文安催得紧，他就没说什么，直接进里间看了诊，说是一时气急攻心，没什么大碍，但要卧床静养，又开了方子，嘱咐了一通饮食禁忌，并严令不能再让病人动气，方才告辞。文安一路送他出门，立马就带了小厮去药铺抓药了。

    于老夫人睡了一觉，傍晚醒来，已经好过许多。见段氏在跟前服侍，便有些责怪：“你不去歇着，在这里做什么？当心累坏了我的孙子！”段氏笑道：“媳妇不累，活都叫老太太屋里的姑娘们干了，媳妇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

    五福从外间进来，送上一碗药：“老太太，药已经好了，还有些烫，您回头喝？”于老夫人点点头，她将药放下，又道：“老太太，六小姐在外头已经跪了半日，眼看着就要天黑，晚上风凉，您看……”

    于老夫人身体顿了顿，才在如意的搀扶下坐起身，神情有些犹豫，又有些心疼。段氏扫了五福一眼，笑道：“论理，六丫头正该好好受个教训才好呢！不然将来还是这样的脾气，到了婆家，哪有不吃亏的？只是老太太向来疼她，她若生了病，老太太便先舍不得了。如今她跪了几个时辰，想必也知道错了，还是让孩子回去吧，免得弄坏了身体。”

    于老夫人沉下脸：“她那脾气，怎会知错？！正该叫她吃点苦头才好！”话虽这么说，到底是疼爱了十几年的孙女，又怕孩子跪出点毛病，耽误一辈子，于老夫人终究还是叫丫头出去传话，命文慧回去了，只是她余怒未消，不肯见孙女儿。

    段氏坐在床边轻轻吹着药，不一会儿，便侍候婆婆将药吃了，然后劝道：“文慧这孩子，别的都好，就是脾气太倔了。方才媳妇劝她时，她虽没说什么，但看神情，还是不大服气。她这样的性子，若没人用心管教，将来是要吃苦的。如今老太太这样，媳妇……又不方便，五丫头又小，还有谁能管着她呢？”

    于老夫人叹了口气：“只能我老婆子挣命了。她父母将孩子交给我教养，不过一个月，两个孩子相继闯祸，若不是老天垂怜，未曾酿成大祸，我都没脸见他们父母了！”

    段氏道：“您如今还病着呢，要是累坏了身子，可怎么好？大哥大嫂心中也会不安的。老太太，媳妇给您出个主意，您别见怪。”

    “是什么？你尽管说来听。娘儿俩有什么可忌讳的？”

    “媳妇是想着……大哥大嫂将孩子送回来，一是为了叫他们替父母尽孝，二是因为大嫂身上不好，无力管教的缘故。前儿京城来信，大嫂已经好了，倒不如将孩子送回去。媳妇想着，文慧性子再倔，到了父母跟前，总不敢胡闹了吧？文安年纪也大了，正是读书的时候……”

    文怡在家中等了两日，却意外地没听说二房放出什么话来，心中有些疑惑。她托赵嬷嬷在外头打听了，仍旧是风平浪静，只听说长房的于老夫人偶感风寒，有许多族中女眷上门去请安看病，别的事就没有了。

    她心中气愤不已，原来二房那自诩“公正”的四伯母，也不过是个趋炎附势之人，怪不得前世四伯父给自己寻了那门亲事，四伯母一边感叹鲜花插了牛粪，却又不肯替她说话。她早该看清楚这位长辈的真面目才是！

    罢了，既然长房有意粉饰太平，她也不必揪着不放，免得两房闹起来了，自家反而吃亏。既然两家不曾翻脸，将来祖母若是需要延医……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捶自己的头，既然不想再叫人说闲话，她还念叨长房做什么？！倒不如另寻法子的好！

    只是……她家既然是绝户，又哪有什么援手？其他族人……也不过是看长房脸色行事。

    文怡思虑再三，倒想起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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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出远门

﻿文怡想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她亲舅舅聂家昌。

    这位舅舅，原是她母亲的亲兄，住在平阴城，与平阳隔着一座太平山，路途不过百来里地。聂家外祖父有举人功名，早年间还曾做过一任县丞，正好与文怡的祖父顾克图在一处地方当官。顾克图去世后，卢氏老夫人拉扯着儿子长大，到了说亲的年纪，得知这位故交就在平阴城安家，遣人去探望时，听说聂家女儿出落得好，又想起早年两家来往的情形，便给儿子定下了这门亲事。

    当时，文怡之父顾宜诚刚考中了秀才，跟县丞家的姑娘倒也相配。聂家只有一儿一女，对女儿十分疼爱，虽然家境只是小康，也陪送了不少嫁妆，加上婚后小夫妻恩爱和睦，两家可说是十分亲密的。文怡至今还记得小时候，母亲带着她回娘家时的情形，当时舅舅十分疼爱她，甚至肯扮成马儿，让她骑到他背上，在堂屋里到处爬。她跟舅舅家的表兄表姐一处玩，也十分融洽。

    只是自打父母过世后，两家便断了来往。近二十年前的事，文怡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只隐约记得母亲过世后，舅舅舅母曾经来过一次，舅母还抱着她哭，只是那天，祖母很生气，似乎还跟舅舅吵了一架，过后舅舅一家就再没上过门。等到她大了，听说平阴城闹民乱的事，曾经求祖母派人去问一声，祖母虽然答应了，脸上却很不高兴。再后来，便是舅舅上门讨要奁田的事了。

    文怡不知道祖母与舅舅是为了什么缘故闹翻的，但舅舅小时候的确很疼她，即便跟祖母不和，也不至于害她这个外甥女儿吧？母亲的奁田，舅舅那么多年都没问过，若不是家里遭了劫，兴许是不会生起讨要的念头的。

    文怡心里有些发沉，觉得前世自己年纪小不懂事，许多事都没留意，但这一回，她得要好生思量一番。那是自己的亲舅舅，父族既然靠不住，就只能求舅舅了。若是可以，让舅舅一家逃过那场民乱，避免了遭劫的命运，日后两家是不是还能再来往？

    不过，平阴城离顾庄这么远，她一个小女孩，想要跟舅舅家联系上，没有帮手是不行的。而且，当初舅舅跟祖母是为什么起的口角？她必须先弄清楚才行。

    文怡没胆子问祖母，便将主意打到了赵嬷嬷身上，寻了个借口，说要赵嬷嬷指点她针线，将人请进房间，又关了门，才小声将疑问说了出来。

    赵嬷嬷原本笑嘻嘻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皱着眉问：“小小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文怡略一踌躇，便将前些天在宣乐堂发生的事说了个大概，赵嬷嬷听得气愤填膺：“哪家的小姐这般没有家教？！顾家百年的名声，都被她败坏了！”又抱怨长房与二房：“整天摆着公正仁慈的架子，真遇到自家子孙有事，便换了嘴脸，他们也有脸面来见你这个小辈！”

    文怡听了奇怪，长房还好说，文安文慧是嫡孙子嫡孙女，怎么二房也算在里头？

    她问了，赵嬷嬷才道：“怨不得你不知情，这几日你都没出门，老夫人又是不许在家里讲外头是非的。二房的二少爷，正要往京城去赶考呢，因此四太太特地托了长房去打点。她平日最爱教训人的，这回不吭声，还不是因为有求于人的缘故？！你别怕，六小姐做了这样的事，是长房理亏，闹出去了，没脸的是他们，怪不到你身上！”

    文怡忙道：“嬷嬷，用不着了。我虽也有些生气，但也没打算跟他家计较，就怕闹得大了，他家又使诈，咱们家反而落了不是。那到底是族长家呢。而且，事情叫人知道了，别人不说，祖母心里必定会难受得紧。”

    赵嬷嬷叹了口气，怜爱地望着文怡：“好小姐，嬷嬷知道你的顾虑，放心吧，嬷嬷不告诉老夫人就是，只是委屈了你。”

    文怡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正因为这件事，我看出来了，在这边族中，就没几个人将祖母和我放在眼里的，祖母和我平日里有事要托人办，找到族人头上，低声下气求人不说，银钱也花得多。我想着小时候舅舅最疼我，若是他能替咱们家出面，岂不是省事多了？外祖父是做过官的，舅舅在平阴城也有些脸面，有他做咱们靠山，族人也不敢欺人太甚。况且以舅舅的身份，往衙门里办事也便宜些。我曾听人说，虽然咱们家是绝户，但族产已经归了公中，再置的产业便是私房。家里若有了余钱，十亩八亩的，多买些地，每年也能多个进项，岂不是比只守着两个小庄子，一年得几十两银子强？”

    她这几天跟在祖母身边，明里暗里的打听，对家中情形也有些了解。祖母的陪嫁庄子，几十年来已经卖了不少地出去，剩下的二三十亩薄田，出产也不多，母亲陪嫁的庄子大些，但一年也不过四五十两的收入。两个庄子合起来，再加上族里发的钱粮，祖孙俩过得还算宽裕，但祖母这些年看病吃药多了，再加上她要给孙女办嫁妆，手头总是紧巴巴的，连新衣服都舍不得做。文怡琢磨着给家中添些进项，首先考虑的就是置产。嫁妆什么的，可以先放一放。

    赵嬷嬷沉吟片刻，道：“小姐的话也有道理，只是这置产的事，先不要提。虽说后置的产业归各家所有，但因小姐没有兄弟帮衬，这私产就有些说不清，还不如将来……”想了想，又觉得文怡年纪太小，嫁妆之类的还不到说的时候，便改口道，“舅老爷的事，小姐算是问对人了。若是问了老夫人，怕是还要挨一场教训。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原是老夫人当年一时伤心，想左了，说的话不中听，舅老爷恼了的缘故。”

    原来当年文怡之父顾宜诚在赶考途中染病身亡，消息传回顾庄时，她母亲聂氏立时便晕了过去。当时，母亲已经有了四五个月的身孕，诊脉的大夫们都说，八成是个男孩。由于母亲太过伤心，日日哭泣，这胎没保住，流了，母亲伤了身子，又万念俱灰，连药也不吃，谁劝也不听，生生熬死了。祖母卢老夫人知道聂家教女讲究“三从四德”，又以贞烈为重，心里便存了怨愤，想着若不是媳妇糊涂，不知保重，儿子也不至于绝了嗣，媳妇还丝毫不念女儿孤苦，硬要跟了儿子去，丢下她一个老婆子带着小孙女儿在这人世间受罪。

    说来也巧，聂家昌见妹子妹夫没了，也是伤心，又担忧这外甥女儿没人照顾，老太太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担心外甥女儿在族中受人欺凌，便想将文怡接过去抚养，又因为儿子年纪比他表妹略大几岁，想让两个孩子定下亲事，将来外甥女儿终身有靠，自己也能安心。

    卢老夫人听了这话，却更生气了，觉得聂家是要来夺她孙女儿的，她就只剩了这点血脉，怎能让人抢走？！又嫌聂家儿子自幼体弱多病，将来还不知能不能养大，若是定下亲事，将来有个好歹，孙女儿依着顾氏一族的规矩，是要守望门寡的，那岂不是害了孙女一辈子吗？！况且，能教出媳妇那样不顾大体的女儿来，聂家还不知道会把孙女儿教成什么样子呢！

    聂家昌听了这话，也生气了。他妹子殉了夫，这婆婆还要说她坏话，他如何能忍？！于是两人不欢而散。

    听了赵嬷嬷讲述当年的事情经过，文怡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心中十分酸楚。原来，她也曾经有过弟弟……

    抹去泪水，文怡哽咽道：“这么说来，舅舅……原是疼我的？”赵嬷嬷叹道：“舅老爷是真疼小姐，因老夫人忌惮他，他不好上门来，但每逢年节，也不曾忘了派人送礼，只是老夫人次次都把人赶回去了。”

    文怡叹了口气。这件事，不管哪位长辈，她都不能埋怨。祖母和舅舅都是因为心疼她，才会闹起来的，想到去世的母亲，还有那未来得及出世的弟弟，文怡又忍不住默默哭了一场。

    待擦干泪水，文怡才道：“嬷嬷，既然是为了这个缘故，你说……祖母会不会不乐意我跟舅舅亲近？”

    赵嬷嬷抹了抹泪，想了想，道：“老爷太太的孝期已过了，老夫人虽伤心，瞧她平日的情形，大约已经消了几分气。只要小姐孝顺，又不再提那抚养或定亲的话，小姐想跟舅家来往，也是正理。老夫人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应该不会拦着的。”忽然又记起了一件事：“再过几日，好象就是舅老爷生日是不是？我记不清是哪一天了，是初三，还是初五？”

    文怡想了想：“是初四，那年我随母亲回娘家省亲，才过了舅舅生日，第二天本来要回来的，舅母说，再过三天便是乞巧节，叫我母亲过完节再走。”

    赵嬷嬷也想起来了，笑道：“小姐记性真好！就是初四！想来也没两天了，小姐若真有心跟他家来往，不如就备一份礼，以小姐的名义送过去给舅老爷祝寿吧？”

    文怡点点头，又摇了头：“不，当年两家闹得这般，祖母又年年拒他家的礼，我得亲自走一趟，不是为了给祖母赔不是，而是请求舅舅，不要怪罪祖母。”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有必要这么做。家里没有得力的下人，有些话，在信里说不清楚，她想要让舅舅做自己的助力，就得亲自跑一趟。

    卢老夫人听了赵嬷嬷的劝说，面无表情地看了孙女儿一眼：“你要亲自过去？”

    文怡心中忐忑，担心祖母会生气，但心中始终谨记“大事要紧”四字，点点头：“是，孙女儿……为了守孝，三年不曾上门请过安了，实在是失礼，因此……想亲自上门给舅舅赔罪……”又怕祖母多想，“孙女儿不会住夜的，当日就回！”

    卢老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一直没吭声，直到文怡等到心惊胆战，以为事情一定没希望了时，才开口道：“既然要去，百多里路，哪里一天就能回的？！叫张家两口子陪着，带上两天换洗衣服，住两日再回来吧！”

    文怡喜出望外地望向祖母，卢老夫人却起身进了里间：“赵家的，记得备一份象样的礼，咱们家虽败了，在亲戚间却不能丢脸！”

    文怡想要追进去，赵嬷嬷却已看出主母脸上不好，忙拦住她，摇了摇头，小声道：“等晚上老夫人气平了，小姐再撒个娇，就好了。”文怡这才作罢。

    卢老夫人在里间，却盯着妆台上一只锦盒发愣。今日下午，五房的侄媳妇过来，说起长房的小道消息，直叫她心底发沉。怨不得孙女会打舅家的主意，她到底是老了……

    到了七月初二那日，正是个大晴天。文怡定了在这天出发去平阴城给舅舅拜寿，已经备好了四盒祝寿糕点，另有两匣子寿礼，还有给舅母、表哥表姐们的礼物，赵嬷嬷又给她备下一小包袱的绣花荷包，里头装有银锞子、香饼等等，预备在舅舅家遇上别的亲戚或是给下人打赏。卢老夫人亲自嘱咐了跟车的张叔张婶许多话，方才将孙女儿送上了车，站在车前，想要说些什么，嘴动了动，半天，还是没开口，只淡淡说了句“路上小心些”，便回屋去了。

    文怡看着祖母的背影，有些心酸，但她知道今天这趟远门，是一定要去的，只能收拾心情，辞别了赵嬷嬷，带着张婶，坐着马车往大路上去。

    平阴城在平阳以北，从陆路走，要绕过太平山东侧，一路都是平直的官道，来往的人也多。文怡一行才出了顾庄不远，便不得不停了下来。远处有七八辆马车停在那里，将整条大路都堵住了，半辆马车都过不去。

    张叔远远看了一会儿，回来禀报说：“小姐，好象是长房和二房的人，小的看到了宣乐堂的管家，还有六小姐专用的马车，七少爷也骑着马在前头跟二太太说话。”

    文怡脸色一沉，问：“除了二太太，还有哪位长辈在？！”

    “小的看不清，不过看马车，大老太太兴许也在。大约是在送别二少爷、七少爷和六小姐。”

    文怡抿抿嘴：“既然如此，怕是要耽搁些时间，还有别的路可走么？！”

    张叔有些不解，小主人难道不打算过去请安？只是他向来老实，便道：“从太平山西边走，也有一条路，离平阴还要近些，小的几年前去舅老爷家还走过两遭，只是人烟少些。若是天气好，一天都不用就能到城门了呢！”

    文怡不想过去跟长房、二房的人见礼，便下了决定：“那就走西边！走快一点，赶在天黑前到！”

    张婶忙说：“小姐，西边偏僻，怕不太平。”

    文怡已经拿定了主意，哪里肯听？况且她前世从未听说西边的路有什么不太平，仍旧命张叔调转车头，跑上了西边的大路。

    这条路果然偏僻些，路还算平整，但一路草木繁密，隔上几里才见到人影。张叔心下有些惴惴的，但因方才打了包票，只能硬着头皮，加快两鞭往前走。中午也不敢寻地方歇脚，只在车上吃了点干粮。

    过了申正时分（下午四点），日头偏西，马车到了一处山坳处，张叔渐渐放松下来，对马车里道：“小姐，转过这个弯，再往前走两里地，就是官道了！那里有个大庄子，可以歇歇脚！住店也行！离平阴也不过二三十里地。”

    文怡听了高兴：“那就快走！到了庄上再……”话音未落，外头便传来张叔一阵大叫，接着马车顶上重重响了一声，车顶凹了下来，文怡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张婶在车窗边尖叫出声：“小姐，是强盗！”

    文怡大惊，车厢外又传来张叔的大叫：“你要干什么？！”接着马车剧烈摇晃起来，马一声嘶叫，很快就停下了。张婶掀开车帘往外看，眼一翻，便晕倒过去，身子直掉在车轮边。

    文怡看着张叔跟两个蒙着脸、衣衫褴褛的男子僵持，心中害怕不已，喝道：“你们……你们难道认不得车上挂的灯笼？！我们是平阳顾家的人，劫了我们，你们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两人对望一眼，左边那瘦些的人喝道：“都快饿死了，哪里还顾得上是谁家？！”说罢一刀伸了过来：“还不快拿钱出来？！”另一人也跟着伸刀：“对！拿钱出来！”他伸刀伸得不对，却正好割着马耳朵，马儿吃痛，嘶叫一声，扬蹄将他踢出老远，便疯了般往前冲。

    文怡没坐稳，直摔进车厢里，一路颠着，头晕眼花，只隐约听到张叔在那里叫“小姐、小姐”，声音越来越远，心中却在后悔，今日是不是太过鲁莽了……

    外头的马又是一声嘶叫，但听着却与先前有些不同，居然渐渐跑得慢了下来，而且还有人在吆喝。文怡好不容易等晕眩过去，只觉得脑门上疼，大概是方才磕着了，见马车竟然停了，不由得大奇。难道是来了救兵？！

    这时，外头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车里的小姐，你没事吧？”

    （为了这个人的出场，请大家不要怪我更得晚了，求PK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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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救命恩人

﻿文怡恍惚间，听到这个声音，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人的声音真好听。”但马上就发现自己想的是什么，忙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她撑起身子，坐直了，看到自己身上有些狼狈，头发也乱了，忙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头发，然后端端正正地起身掀起车帘，走了出去，看到前头站着一个黑衣少年，正拉着马缰绳，面带关切地看向自己。

    这少年生得颇为高壮，听声音年岁不大，但外表俨然有十六七了，长着一对黑黑的剑眉，鼻梁高挺，双眼有神，本是清秀容貌，却因长了个方下巴，添了几分坚毅之色。他身上穿着黑细布衣袍，腰间束着布带，却又挂了把长剑。这长剑外表并不显眼，剑柄处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灰色布条，显然是常用的，并不是装饰之物。脚上穿的布鞋，鞋面鞋底都破损得厉害，看着也是寻常物件，但文怡留意到，他鞋口处露出的一点白袜，上头有些特别的花纹，却是康城“锦纶坊”出品，价值不菲。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呢？看着象是寻常清贫人家习武的子弟，也许是个官兵，或是江湖人？但细看之下，又觉得不象。而且仔细瞧他长相，似乎有些面善，但细想之下，又不记得自己几时见过这样一个人。

    文怡愣了一会儿，忽然醒悟到自己这样盯着人家看，实在太失礼了，再看对方，那少年也在看着自己，眼中似乎有些好奇，她不由得脸一红，稍稍退后半步，有些窘迫。她很久没有这样跟陌生男子面对面说话了，该怎么见礼？

    那少年似乎看出她的窘迫，微微笑了笑，问：“这位小小姐，你是哪家女儿？怎么只带着两个仆从，跑到这偏僻地方来？”

    文怡见恩人相询，定了定神，屈身一礼：“多谢这位义士相救……”话未说完，便听得“咔哒”一声，正疑惑间，她脚下一歪，整辆马车往旁边倾倒，她眼看就要摔下车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地面越来越近，她以为自己定会重重摔一跤，没想到眼角处人影一闪，自己已经悬空定在离地三尺处，一回头，却是那黑衣少年抱住了自己。她轻轻一挣，那少年便松手放她下地，她忙退开几步，小脸涨红。

    重生前后两辈子，她都没叫男子这般近过身，何况这还是个陌生人……

    那少年看着她，似有所觉，笑着伸手摸到她头上，轻拍两下：“小妹妹，你没吓着吧？这是马车坏了？”便回过身去查看马车。

    文怡却是渐渐镇定下来，又不由得红了脸。这少年显然是看出她的窘境，所以主动出言化解。本来以两人的年纪，这少年已经是半个成人了，她也过了十岁，男女七岁不同席，他们早就到了忌讳的年纪，但眼下她却正正是个孩子模样，那少年把她当孩子待，这失礼之处便不算什么了，也是救了她的闺誉。文怡心中感激，但想到自己内心其实早已不是孩子，又觉得羞涩难当。

    少年蹲下身看那倾倒的马车，这里敲敲，那里拽拽，叹道：“车轮松了，大概是方才马发疯时，被哪里的山石磕坏了，只怕要修好了才能再用。”又去看马，不一会儿摇摇头，“马也伤了腿，慢慢走还罢了，拉车却是不行了。小妹妹，你家在何处？我送你回去吧。”

    文怡深吸一口气，福了一礼，道：“这位义士，小女子是平阳顾氏之女，因家舅生辰大喜，小女子带了家人，前去恭贺，原是……为了赶路，听说这条路离平阴城近些，才改道从这里走的。不料方才转弯时，遇上了盗匪，马惊了，将小女子拉到此处。两个家人却还在盗匪手中，还请义士……”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本来她是想请恩人去救张叔张婶，但又想到，恩人不过是个半大少年，强盗却是两个青壮男子，万一拼斗间恩人有个好歹，她岂不是害了恩人？便改口道：“还请义士通知官府，或是前头庄上的民众，将我那两个家人尽早救出来。”

    少年听得发怔：“平阳……顾氏？”他转眼看了看坏掉的马车檐上摇晃的破灯笼，可不正写着一个“顾”字么？他沉默片刻，淡淡笑道：“你不用担心你的仆从，方才我与友人经过，遇见你们一行三人遭劫，便出手相助，现在我的友人想必已经将贼人拿下了。你现在是……是跟我回转与他们会合，还是先到前头庄上歇下，我带人去找你？”

    文怡看看前方，已经可以看到路的尽头处有一条大道，远处是点点民居，她又回头望向来路，郁郁山林间，看不清楚方才的山坳何在。低头想了想，她抿了抿嘴，又福身一礼：“还请义士带我回转，与家人会合。”今天出门，是她一力主张，虽然平日对张叔张婶有些不满，但她身为主人，既然带了人出门，就不能只顾着自己安危，不顾底下人死活，好歹要亲眼确认两人无事才能安心。祖母平日教导她道理，就曾说过，虽然下仆身份卑贱，但身为主人，要有主人的“义”，厚待下人，不是为了求得好名声，而是为了自己的品行修养。

    少年皱了皱眉，劝道：“这一回去……也有一里多路，你能走么？你的家人无事，我带了他们去前头庄上见你，也是一样的。我的友人是正人君子，我也不是奸邪小人，前头就是大道，庄上的百姓都是正经人家。你是望族之女，他们断不敢怠慢。”

    文怡摇头：“多谢义士好意，但我带了他们出来，总要看见他们平安无事，才能放心。”

    少年正在卸马，闻言惊讶地打量她几眼，微微一笑，点头道：“那好，你慢慢走。我陪着你去。”

    文怡脸微微红了红，行礼谢过，却转身回到马车旁，取出为舅舅准备的寿礼。糕点已经颠碎了，礼物也散落开来，荷包撒得满车厢都是，她将所有东西拢在一起，装进匣中，扯下车帘充作包袱布，将所有匣子盒子一鼓脑儿全包了，才抱着转身，随少年往回走。

    少年牵马默默走在前头，时不时留意两边的山林，没走出百步，便回过身向她伸手：“我来吧，你力气弱，走不快的。”

    文怡微微喘着气，听他这么一说，脸又红了，但也知道他说的是正理，惭愧地将包袱递过去，小小声道了句谢，少年一把将东西甩到肩上，便大踏步往前走。

    文怡一路小跑跟着，走上一段路，那少年便会放慢脚步，或是跃到山石上远眺片刻，她正好可以歇歇脚。文怡一边心中感激，一边又为自己拉了人后腿而脸红，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待见过舅舅，回到家，一定要好生练练腿脚，长点力气。别的不说，身体好了，生病也少了。她前世未出家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个病秧子，出家以后，开始也不大习惯，可到最后一年，因为随着师父天南地北地跑得多了，除了有点小伤风，就没再生过病。可见多走动走动，对身体是有好处的，一年到头也能少些看病吃药的花费。趁着天气暖和，也该劝祖母多到院子里走走。有些事，想到就该做了，不要以为时间还有很多，就总是拖着……

    不知不觉间，地方已经到了。文怡一转过山坳，便看到前方山林边上，三株大树下各捆了一个人，其中两个，看衣裳正是方才的劫匪，另一个却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他们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灰蓝衣裳的少年，跟救她的黑衣少年差不多年纪，也是差不多的打扮，但头发束得不大经心，额角飘落几缕散发，回过头来，神情有些散漫，却又带着戏谑之色：“小柳，回来了？人救下了么？”转头看见文怡，啧啧两声，随手就甩了劫匪们一鞭子：“这么小的孩子，你们也好意思！劫富济贫？劫的不过是妇孺而已！真不是男人！”

    几个劫匪被他抽得鬼哭狼嚎，其中一个瘦些的，长着一双细长眼，犹自分辩：“我只看见是有钱人家的马车，还以为是哪个为富不仁的地主老爷，哪里知道里面是这么小的孩子？！”另一个敦敦实实脸色黝黑地汉子也点头道：“是啊是啊，我们只听到那个赶车的叫‘小姐’，不知道是个孩子。”先前那细长眼暗恨，骂他：“王老实，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王老实愣愣的，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那少年劫匪却大声哭起来：“大爷，你饶了我吧，我家还有老母亲和弟弟妹妹等着我去养活，我是一时糊涂了，才做了错事，头一回干这个就被大爷拿下了。大爷若肯放我回去，我绝不会再干了，一辈子都感您大恩！”

    蓝衣少年嗤笑：“就怕你这番话已经对无数人说过了，我放了你，你回头害了别人，我还做梦呢！”

    “真不骗您，若我再干这种事，就叫我不得好死！”

    文怡在角落里找到了缩在树后的张叔张婶，见他们毫发无伤，只有张婶因为掉落马车，扭了腰，问了两句，知道无碍，便放下心来，回身给蓝衣少年见礼，听见那少年哭得可怜，不由得有些心软，走近问道：“你是哪里的人？即便家里困苦些，找个正经活做，不是比打家劫舍强？”

    那少年哭道：“小的原是附近的山民，一向在大户人家做工，听说家里母亲病了，才跑回来的。因村里田地收成少，家里穷得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也没钱买药。这刘重八是小的同村，说这个活能很快挣到足够的药钱，小的才一时糊涂。求小姐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若我被官府抓去，家里的母亲和弟弟妹妹可怎么办呀？！”

    文怡见他说话口齿清楚，也有条理，倒有些象是在大户人家学过规矩的小厮，只是劫道不是小罪，她也不知该不该放他，想了想，便问：“你是哪家的小厮？”

    “小的原在平阴城聂老爷家当差，是在少爷书房里侍候的。小姐使人去一问便知。”少年抽泣着，发现这位被劫的小姐心善，眼中也有了希望。

    文怡听到是聂老爷家，问了几句大门朝哪开，家中几个少爷小姐，见那少年对答如流，张叔也点头说对景，便心知十有八九是舅舅家的小厮了，倒有了放人的想法。

    蓝衣少年看出她的想法，不赞成的道：“小姑娘心软，就怕会放虎归山。”

    劫匪少年忙道：“小的说的是真话！小的村子离这里不远，小的愿意领大爷去家里，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黑衣少年笑了笑，对朋友道：“既然如此，横竖咱们要上山，那就顺便走一趟。这还是个半大孩子呢，若能饶他一命，又劝他向善，也是件好事。”

    蓝衣少年白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爱管闲事！”却是应了。

    文怡忙向二人道谢：“都是因我之故……”黑衣少年一摆手：“救人一命也是好的。只是现下有件麻烦事，小姐既要往平阴去，马车又坏了，该怎么办呢？要到前头庄子雇车么？”

    文怡一听，便沉默下来。这里有三个劫匪，两位恩人都是半大少年，总不能只叫一人带人上山，但他们两人一起去了，自己带着张叔张婶两个走，不知安不安全。想了想，觉得还是恩人安全要紧，便道：“不碍事，前头不远处就是庄子，先到那里歇一晚，明日雇了车进城便好。”

    张婶冒冒失失地插了一句：“小姐，这怎么行？”她害怕地看了周围一眼：“要是还有劫匪怎么办？方才这个小贼，也是恩人揪出来的，不然就叫他逃了，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同伙？！”张叔也点头道：“是呀，小姐，若是有车，倒也罢了，可你方才说车坏了，马又不能跑……”

    文怡皱眉，黑衣少年问：“你们可有亲戚故旧住在附近？不然直接去平阴城捎信也行。二三十里地，骑马不用一个时辰就到了，城里天黑前还来得及派车出来。”

    文怡惊喜地道：“多谢义士了。小女子舅家在平阴，正好姓聂，就住城东谢郎巷。”

    黑衣少年点点头，便要转身，却被友人叫住：“我知道聂家在哪里，你留下来看着他们，我跑一趟。”说罢那蓝衣少年便从旁边的丛林中牵出一匹骏马来，翻身而上，扬长而去。

    现场静了一静，那细长眼的劫匪不安地动了动身体，黑衣少年一眼盯过去，他就不敢再动了。

    文怡这才想起自己先前忽略的事，忙问那少年：“方才疏忽，忘了问两位义士名讳，不知……可否告知？等小女子亲长来了，也好向恩人致谢。”

    黑衣少年愣了愣，面上闪过一丝为难，想了想，才道：“舍友姓罗，讳明敏，在下姓……姓柳，柳……观海。”

    (捂脸，我又迟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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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舅甥相见

﻿文怡心里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位恩人说话如此犹豫，似乎说的不是真名。方才听那位罗公子叫唤，这个黑衣少年姓柳是无疑的，这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姓氏，为何他要瞒着自己？

    姓柳……文怡忽然想起方才在马车边上，他得知自己是平阳顾氏的女儿时，面色有些古怪，难道他跟顾家有旧？这么一想，她不由得记起，顾氏一族中，若说到谁跟姓柳的人家有关系，无疑是长房了。伯祖母于老夫人亲生的三堂姑，嫁的就是恒安柳氏，那也是世家大族。难道这少年，还是顾家姻亲不成？！三堂姑只生了一位表哥，她前世虽然见过一面，却因年代久远，已经记不清模样了。

    她踌躇片刻，试探地问：“原来是柳公子，不知公子郡望何处？小女子族中原跟恒安柳氏有亲，不知公子……可是恒安子弟？”

    黑衣少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虽是恒安人士，但……不过是偏系旁枝，不敢高攀皇亲。”

    恒安柳氏诗书传承百余年，在顾氏看来，已经是世家望族，但在恒安当地却算不上历史攸久。恒安府城内外周边有四五个家族，都是自前朝起就一直兴旺发达的人家，柳氏虽然也是当地世族，但因出仕的子弟不多，只是在读书人里有点名声，还是托了柳家这一代的嫡系子弟与当今圣上结识于微时，接着又科举出仕闯出了名堂的福，方才发达起来的。后来柳家又有一女为亲王正妃，族长圣眷颇隆，因此外人说起柳氏一族，便先想起嫡支来。

    这少年说自己是偏系旁枝，意思就是他并非出自王妃娘家这一支，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算是承认了自己是恒安柳氏子弟。顾柳两家既有亲，那就不算是陌生人了。文怡稍稍松了口气，对他倒是更放心些，但看他的脸色不大好，又在心里犹疑：莫非是因为嫡系太过显赫，他作为旁枝，心里不好受？

    文怡想到自己，也是旁枝出身，同样是嫡系显赫，虽然心里不会有妒忌之心，但平日里受的气还少么？莫非这少年也是同病相怜？她一想到柳氏嫡系如今的主母就是长房所出的三姑妈，便认定对方多半是气焰嚣张或行事刻薄之人了，至少也是个面上装好人、实际却冷漠无情的，对待旁枝子弟，能宽厚到哪里去？

    这么想着，文怡便放缓了神色，柔声道：“小女子是平阳顾氏宣和堂一脉之女，也是旁枝出身，长房的姑母便是嫁到柳家，但小女子并没见过这位姑母，也是不敢高攀皇亲国戚的。”

    黑衣少年的面色却更加古怪了，望向文怡的目光中带着惊讶，又似乎有些恍然大悟。文怡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觉得对方这样盯着自己，让人有些害臊，不由得想起方才摔落马车时的情形，脸又红了。还好那黑衣少年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张婶站在边上揉着腰，听了小主人的话，觉得有些不妥。她倒没想到男女大防上去，只是觉得小姐不该这么说话。就算那位公子是恒安柳氏的人，也不过是旁枝，小姐怎能跟着人家的话尾，疏远起长房的姑太太来了？那可是顾家最显赫的一门亲戚了！老夫人和小姐两人无依无靠，在顾庄还不是靠了长房才能过上体体面面的日子？整天顾虑这个，顾虑那个，不跟长房多亲近就算了，居然还在外人面前说这样疏远的话，哪有这样的道理？！

    于是她便带着几分懊恼之色，小声对文怡道：“小姐，那是外男呢，你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怎能随便跟男子搭话？！这不合礼数！”

    文怡早已有几年不过千金小姐的生活了，出家人在外行走，哪里还顾虑这些？不跟男人说话，哪里求得斋饭来？加上张叔张婶都不是她得用的仆从，因此她方才便没留意，现在听张婶这么说，才有些警醒，知道这是不合族中规矩的，只是她见张婶一边干涉自己的事，一边拿怀疑轻视的目光盯着恩人看，又心生不悦，沉下脸淡淡地道：“谁随便跟男子搭话了？！柳公子救了我的性命，难道我板着脸不理人，一个谢字都不说，才叫合礼数？！”

    张婶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小的只是怕外头人知道了，会败坏小姐的闺誉……”

    文怡冷笑一声，横她一眼：“外头人如何会知道？”

    张婶虽然见识有限，却也是顾氏一族的家生奴婢，从小侍候主人，自然会看人眼色，知道小主人这是恼了，也是警告自己的意思，不由得不安地动了动，牵动腰间患处，倒抽一口冷气，想起自己今天的理亏处，若是真的惹恼了小主人，翻出来说，几辈子的老脸就没了，说不定还要送到族里处置，那时自己还有活路吗？于是忙闭了嘴。

    张叔见婆娘吃了亏，也有些讪讪的。做了十几年夫妻，老婆的性子他最清楚，方才遇上劫匪，老婆居然只顾着自己死活，装晕溜了，丢下小姐一个人被马车拉了这么远，若不是遇上好人，小姐有个好歹，夫妻俩都逃不掉。可他当着主人和外人的面，又不好说老婆的不是，心里闷闷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黑衣少年微微侧目，留意到文怡这边的情形，淡淡笑了笑，便象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绕着那捆了人的三棵树打转，时不时警告一声，或是上前将绳结绑紧些，打消了三人逃走的心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已是日落西山时分，因这里是太平山西面，天黑得晚些，但前方的路已经渐渐看不清了。张叔张望了一会儿，担心地转回来道：“小姐，舅老爷的人还没来，这里是山边，半日都没人经过，要不要……先往庄上去？趁着如今还能看见路，再晚些，就连路都看不见了。”

    张婶忙附和：“是呀是呀，小姐，横竖又不远，骑着马过去，很快就到了。那马不是还能走么？天黑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又冒出几个强盗来，这里只有柳公子一个……”她看了看黑衣少年，脸上明晃晃地写着“行不行啊”四个字。

    文怡自然看出了她的心思，只是朝马的伤腿上看了一眼，便道：“我们家只有这匹马了，它伤了腿，须得好生治了才能再用。我一个人坐上去，还担心会压坏了它，再加上你，它走不了两步就趴下了。”她又看了黑衣少年一眼，虽然不知道对方身手如何，但方才他能独力制住发疯的马，那一人力敌三贼的蓝衣少年又能放心留他一人在此处，显然是有些凭仗的。她心里并不害怕，反而还觉得很安心。

    黑衣少年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她忙收回了视线，接着就听到他起身的声音，忍不住再望过去。

    他闲闲地在山路两边转了一圈，拣回一小堆干枝枯叶，点起一个火堆，然后用劫匪的刀割了一堆野草，手上忙活了一会儿，草草编成两个团垫儿，扔在火堆边，朝文怡点点头：“顾小姐，你们站了半日也累了，略歇歇吧。”便转身走到半丈外，背着火堆盘腿坐下。

    文怡端正道了谢，看了张婶一眼，便上前寻了一个草垫坐下了。张婶见少年给自己也做了一个，也讪讪地小声谢过。

    天黑了。火光映着人脸，越发显得周围阴深，天气也渐渐冷了下来。文怡看着周围黑色的山林，隐隐听到狼嚎声，心里不由得生了几分恐惧……前世她也曾随师父师姐们在野外露宿过，十来个人围着火堆，不停地往里头添柴，一位师姐凌晨时分去了附近解手，便再没回来，天亮后，在十余丈外找到了沾满血的缁衣。那一晚，她也曾听过这种声音……

    悠扬的笛声响起，盖过了狼嚎声。文怡望过去，原来是黑衣少年不知几时吹起了叶笛，吹的是平阳一带民间传唱的小曲，歌词原是描述平阳乡间一户人家男耕女织、天黑后一家人围着饭桌和乐融融的情景。文怡听着熟悉的曲调，心情渐渐安定下来，又有了几分好奇：他明明是恒安人，怎么会吹平阳的小曲？

    这一曲吹了一遍又一遍，延绵不绝，不知几时，劫匪中的敦实汉子和少年都跟着轻轻唱了起来，后者唱得泪流满面，只有那瘦长眼听得烦心，仍在留意周围的情况，忽地动了动，耳边“飕”的一声，鬓边掉落了几根头发，一支草梗不知几时插在他耳后的树干里，他顿时落下了冷汗。

    黑衣少年站起身：“人来了。”文怡吃了一惊，忙起身远眺，果然看到前方亮起了一排火把。张婶迷迷糊糊地打着磕睡，一下惊醒了，蹦了起来，却又闪了腰，疼得她呲牙裂嘴。张叔却早已高高兴兴地迎了上去：“舅老爷！是舅老爷么？！”

    来的真是文怡的亲舅舅聂家昌，他亲自带了八九个家丁，驾了一辆马车前来，蓝衣少年罗明敏骑马走在头里领路，一见朋友，便笑着叫道：“等久了吧？为了多找几个人，可花了些功夫！你再想不到，这聂家的少爷，你道是谁？！”

    文怡一见聂家昌，便认出他的模样，与前世讨要奁田时相比，稍稍年轻些，却比母亲过世那年看上去苍老多了，不由得眼圈一红，只觉得舅舅肯来接自己，别的就不重要了。

    她上前欲先见礼，聂家昌却飞身下马，冲上来扶住，哭道：“我可怜的孩子啊！你怎么就一个人出来了？！”又仔细端详外甥女儿，心疼地说：“你祖母怎么照顾你的？把你养得这样瘦！百多里路，居然只叫两个人跟车！若是有个好歹，舅舅岂不是要心疼死？！”

    文怡听得流泪，道：“都是外甥女儿的罪过，叫舅舅如此担心。家中男女仆妇只有三人，派了两人跟车，祖母身边只剩了一位赵嬷嬷侍候，还是嬷嬷到别家婶婶处求了一个媳妇子来帮衬，外甥女儿才放心出门的。这原怪不得祖母。”

    聂家昌吃了一惊：“那年我去奔丧，你们家明明还有二十来个家仆，怎的只剩下三人？！”

    文怡低头垂泪：“因人口多，开销太大，家里进项又少，因此……都遣散了……”

    聂家昌还是觉得忿忿，但见外甥女儿面露为难之色，又记起有外人在场，也不多说卢氏老夫人的不是了，只问外甥女儿这些年身体如何，家中可有难处，见了外甥女儿脚边的包袱，得知是给自己备下的生辰寿礼，惊喜不已：“难为你有这个心，便是空手上门，舅舅心里也是欢喜的，还带这些做什么？！”

    文怡正为寿礼狼狈而不好意思，听到舅舅这么说，又是难堪，又是感动，小声道：“舅舅若不嫌弃，外甥女儿想借住两日，正好赶出件针线活来，补上舅舅的寿礼……”

    聂家昌喜出望外，再想不到卢氏老夫人肯放外甥女儿过来小住，忙道：“要住就多住几天！叫你舅母好生给你补补！”说罢叫过一个丫环：“阿樱，快侍候表小姐上车。”又柔声对文怡道：“好孩子，今晚进不了城了，咱们在前头庄上歇一夜，明早再走。舅舅已叫人去那里租房子，等我们过去，地方也打扫干净了，今晚陪舅舅说说话，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

    文怡笑着应下，想起黑衣少年那边，转头望去，看到他和朋友说话，回头向自己看了一眼，微笑着点点头，便又转过头去。文怡心中有种怅然若失之感，继而警醒，心中念了几句佛，便由阿樱搀扶着，上了马车。

    罗明敏看着文怡上了马车，回过头对朋友笑道：“小柳，方才去报信时，看到那坏掉的马车，我才发现，原来这小姑娘是平阳顾氏的女儿。该不会……是你家那位长辈的侄女儿吧？”

    “小柳”笑了笑，淡淡地道：“她是顾氏旁枝，应该是六房的女儿，就是前些日子在康城时，二姑姑提到的那一家。”

    罗明敏吃了一惊：“不会吧？就是……那一位？！”他眨眨眼，“瞧这小小的个头，又是瘦弱人儿，一点都看不出是你姑姑口中端庄大气又聪慧知礼的姑娘。你没弄错吧？”

    “小柳”摇摇头：“已经问过了，是她自己说，出身顾氏宣和堂，还有哪一家？只是……”他顿了顿，“方才……她问起我们的姓氏名讳，说是日后致谢，我并没有报上真名，只说是姓柳名观海，用的是你们几个玩笑时给我取的号。你可别露馅了。”

    罗明敏面露古怪之色，苦笑道：“你怎的不早说？！这聂家儿子就是聂珩那个病潘安，跟咱们在康城书院同窗过两年的，方才见面，我早就把你也同行的事告诉他了，他是顾家小姑娘的表兄吧？！哪里瞒得住？！东行兄，你又不是见不得人，瞒她做什么？！”

    柳东行抚额苦笑：“这可……麻烦了，要是消息传回恒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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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下榻农庄

﻿文怡由舅舅护送着来到山边的庄子，下榻在一户殷实人家的后院。

    说是殷实人家，其实也不过是庄上稍稍富裕些的农户罢了，前后两进院子，都是土墙瓦屋，六七房，倒住了十四五口人，分别是一对老夫妇带了两个儿子，还有媳妇、孙子孙女等人，再加上一个小女儿。因聂家临时赁了他家房子，是许了大价钱的，老夫妇两人忙吩咐媳妇们收拾屋子，便带了全家到同村亲戚好友家借住去了。

    聂家此行，带了八九个青壮，还有一个丫环阿樱。这阿樱却是个机灵能干的，很快就将后院的正房厢房都重新收拾了一遍，迎了文怡进屋歇息，打水侍候着净面，便立即跑去厨房烧水泡茶，趁着等水沸的空隙，又到外头寻了两个庄户农妇，给了一串钱，请她们帮着准备晚饭酒水。

    文怡冷眼瞧着，暗暗点头，想到自己家中，一个能干的帮手都没有，赵嬷嬷年纪这么大了，还总要辛苦她去做洗衣扫地的粗活，便有些黯然。她心下盘算着，等回家后，是不是问问家里是否有余钱，若没有，就省下做秋季新衣的花费，或是自己做点针线活偷偷叫赵嬷嬷拿出去卖，但凡能匀出三四两银子，买个年纪大些又有点力气的粗使丫头，嬷嬷也能轻省些，自己也不必事事倚仗张婶。

    正想着，阿樱便进来了，说是老爷请表小姐到正房叙话。文怡忙整理了一番仪表，随阿樱过去了。

    甥舅俩叙了一番离情，又哭了一场。说起这几年的遭遇，文怡也记不全了，又不想舅舅担心，便只捡些无关痛痒之事说了说。但聂家昌活了四十来岁，又随父亲在任上见识过世面，文怡即便是两世为人，也只是个年轻女孩儿家，哪里瞒得过，不到半个时辰，就叫舅舅试探出来，气得他怒发冲冠：“顾家百年望族，在外头端得是好名声，没想到也是如此不堪！孀妇弱女，便是没了男人倚仗，难道就不是他顾家的人？！护着些又能费得了多少心思？！可怜我外甥女儿也是顾氏血脉，却被人欺凌至此！他们以为我这个舅舅是死的不成？！”说到这里，看着文怡，只觉得满心怜惜：“都是舅舅不好，就算有再大的气，也不该丢下你不管，你这些年受了这么多苦，都是因为没人替你撑腰的缘故。”

    文怡含泪摇摇头：“怪不得舅舅，原是祖母性子执拗些，又向来是在外头强硬惯了的，便是知道自己理亏，也不肯先低了头。舅舅这些年都有派人来看外甥女儿，外甥女儿心知肚明，早有心来给舅舅请安。只是先前守着孝，族中规矩又严，女孩儿家轻易不能出门，才会拖到今日，还是托了舅舅大寿之福，外甥女儿才能出来。”

    聂家昌冷哼一声：“规矩严又如何？顾家人以为规矩严些，便是望族体面了？！心不正，再多的礼都是虚的！”望向文怡，目光又放柔了些：“你这孩子倒是没沾上那些酸腐气，是真正知礼的。”

    文怡脸一红，却是低了头不敢吭声。她若不是重生了一回，也没想过要来看舅舅，哪里是个知礼的人？方才所言，也有大半不实，舅舅这么称赞她，倒叫她羞愧难当：“外甥女儿……当不得舅舅的夸奖……”

    聂家昌摆摆手，看着文怡，只觉得是看到了妹妹小时候温顺可爱又害羞的模样，心里有些发酸，又有些欣慰：“几年不见，你长高了，也长开了些，倒是越发象你母亲了。那年舅舅去康城求学，你母亲就差不多是这个年纪，低着头，流着眼泪，拉着舅舅的衣袖叫舅舅别走，舅舅劝了半天，才把她哄顺了，到了年下回家，她便天天巴着我不放，明明那么大了，还象个孩子似的……”

    文怡鼻子一酸，陪着他又哭了一场。

    过了一会儿，阿樱在门外问酒菜几时上，聂家昌忙擦去泪水，命她上菜，又嘱咐说不必上酒了，连底下人们，也不许多喝，免得半夜里误事，或是明早耽搁行程。阿樱一一应了去，不过片刻，她就带着两个小女孩，将备下的饭菜送了上来。

    送上来的是四菜一汤，鲜蘑溜鸡片、葫芦条儿炒肉丝儿、小鱼干焖茄子、炝炒小白菜，外加一个鸡蛋汤，并不算丰盛，但都是庄上能找到的材料，因为新鲜，闻着倒是香喷喷的，让人食欲大开。

    两个小女孩都是八九岁年纪，头发衣裳收拾得干净整齐，看打扮言行，应该是庄上的孩子，还带着天真纯朴的笑容，外加几分好奇，两双眼睛滴溜溜地朝文怡看，其中一个有些艳羡地看着她头上的珠花，另一个则盯着她的绣花裙脚。

    阿樱瞪了她们一眼，悄悄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们出去。两个女孩子舍不得，巴巴地用眼神求她，她有些头痛，抿着嘴亲自扯着两个孩子的袖子拉了出去。不久，外头传来小女孩欢快的笑声，脚步声往门外去了，听话头似乎是得了好看的头花，然后就是阿樱在二门上招呼家丁们，传达主人指示的声音。

    文怡笑道：“舅舅家的丫头真能干，只一个人，便能顶别人家三四个呢。”聂家昌一挑眉：“那是，这是你舅母特地给你姐姐挑的，可惜年纪有些大了，过几年就要配人，要不然……”忽然惊觉自己失言，忙住了口。

    文怡却在想，怪不得这丫头能干，原来是舅母给表姐挑的，实在是一片慈母之心，若是自己母亲在世，会不会也对自己这般疼爱？这么一想，却是心头酸楚难当。

    聂家昌却忽然有了个念头，想了想，又觉得还是要跟妻子商量过才好，便先招呼外甥女儿用饭。

    文怡已是累了一日，又见了舅舅，心中大事放下一半，因此这顿饭吃得格外香。待吃过饭，阿樱上来撤了碗筷，又送上热茶，甥舅俩便又开始闲话。

    文怡记起那个少年劫匪的事，便跟舅舅说了，问：“舅舅可曾见过他？真的是大表哥的小厮么？”

    聂家昌冷哼一声：“他倒不算撒谎。他从八九岁上到你大表哥身边当差，也有三四年功夫了，本来见他笨笨的，还算老实，我跟你舅母正打算过了年就给他提工钱，再叫他陪你大表哥往书院去，若能认得几个字，将来你大表哥也能有个帮手。没想到上月他推说母亲重病，非要回家侍疾。我们家也没有拦着人尽孝的道理，就放了人，连身价钱都没要，直接赏他了。不料才几天功夫，他就丢下生病的老娘不管，跑出来劫道！还劫到我亲外甥女身上去！真是养了只白眼狼！”

    文怡见他生气，忙上前替他倒茶，劝了几句，才道：“我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他母亲的病急需要钱抓药，却又没银子，方才被人撺唆着做下错事，还好头一回就被人制住了，并未造孽。他是为了他母亲方才一时糊涂，又有改过的想法，舅舅……就饶了他吧……”

    聂家昌叹道：“你这孩子，学谁不好，偏学得象你娘一般心软！你只道那个混帐东西可怜，却没想过，若你不是遇上好人相救，你比他更可怜呢！”

    文怡低头不说话，聂家昌见她这样，只得叹气：“罢了罢了，到底在我跟前长了这么大，就这样送到官府去，只会丢了性命，到头来他家里也是没了活路，我就当积德吧。”叫了一个管家来，命他去跟两位恩人说，那几个劫匪既是附近的山民，若不曾说谎，又真有改过之心，就任凭两位公子处置，却又叫这管家另行对那小厮说，自己回城后，会报知官府有山匪出没的事，如果他们再敢出来劫道，被官府抓住，定死无疑，他就算求自己这个旧主照顾家人，自己也是不应的。又命官家给那小厮一吊钱，叫他不要再上门。

    文怡看着管家领命而去，有些惴惴地看着聂家昌：“舅舅……”聂家昌笑道：“舅舅也不光是为了你，你大表哥这些年总是多病多灾的，偏又执意要出门求学，身体哪里能好起来？我跟你舅母只愿他平安康泰，每年往庙里捐钱捐物都不少，这回只当是做了好事吧！”

    文怡这才安心了些，又想起两位恩人，笑道：“柳公子和罗公子都是好人呢，若不是他们，外甥女儿这回就要遭罪了。那位柳公子还是恒安人士，说起来跟顾家还有亲。”

    提起两个少年，聂家昌也是满心感激：“是么？那我们可要好好备一份谢礼才行。说来他们跟你大表哥还曾是同窗呢，只是你大表哥今年年后便没再回康城，就断了联系，不过我记得现下离中秋节还远，他们应该正在书院上课才是，怎会跑到这里来？”

    聂家昌疑惑柳罗二人为何为在学中离开书院，正想着是不是第二天早上请他们回家做客，一来是向他们致谢，二来也是为了叫儿子知道些书院里的事，给他解解闷，没想到天亮以后，两人都已经离开了庄子，带着那三个劫匪，不知去向了。问起家丁和庄户，都说不知是几时走了，唯有住在村庄边上的一户农家，老爷子习惯了早起，曾在拂晓时分看到几个人影往山那边去了。

    聂家昌只得叹息一番，命下人收拾东西，预备回城。

    文怡早起得知两个少年都不告而别，心下怅然，坐在窗边发呆。她早发现那自称柳观海的黑衣少年有向自己隐瞒来历的意思，但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柳家子弟繁多，自己不过是柳家姻亲之一的顾氏族中一个旁枝女儿，平素跟柳家是从无来往的，他那样作态，又有什么意思？！

    阿樱捧着托盘进来，柔声道：“表小姐，老爷命奴婢给您送早饭来，您用些吧，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出发了。”

    文怡惊醒过来，忙向她道谢：“姐姐辛苦了。”

    阿樱满脸是笑：“这可不敢当。表小姐折杀奴婢了。”

    文怡坐到桌边，看着她送来的早饭，是一碗小米粥，两个小巧松软的白面馒头，还有两小碟酱菜。她吃了几口，有些动容：“这是用鱼干做成的酱？是姐姐做的？用的都是庄上的东西？”

    阿樱笑道：“粥是奴婢熬的，点心是托了庄上的大婶们做的，这酱菜也是她们自家做了下饭的。表小姐若喜欢，就买一坛子带回去好了。”

    文怡倒没这个想法，只是问：“这是在山边，怎么会有鱼干？吃着倒没有其他鱼干常带的腥气。”

    “听说是山上湖里抓来的小鱼，一条只有手指那么长，因为太小，没什么肉，就炸了做下酒菜，拿来做酱的人家并不多。”

    文怡心中一动，忙再问了些庄上的出产，但阿樱不是本地人，所知有限，她最后只能怏怏地低头吃饭，接着收拾东西，听得阿樱来请，便出门上车。

    踩在车板上，她趁着转身的功夫，往远处扫视一眼。昨晚来时，天已经黑了，因此看不清楚，现在才发现，这个庄子并不算大，占地倒是很广，与太平山隔了一条路，稀稀拉拉的散落着三四十户人家。远处是一片金黄的稻田，约有半个顾庄大小。隔着山道，对面山坡上是一片缓缓的斜坡，原本茂密的林子被砍得七零八落的，露出黄褐色的土地。

    “孩子，在看什么？我们要出发了。”聂家昌催促着，文怡忙应了声，收回视线，走进车中坐下，心里却盘算开了……

    前世守孝时，似乎曾听说，有个外来的财主，在民乱后用低价买下了太平山西北面的一大片土坡，开垦出百顷良田，还有一大片果子林，不过三四年功夫，就有了大进项。顾氏族中还有人打过主意，只是因地方离得远，不便宜，就算了。

    那个外地人买的会不会就是这一带的山地？说起来，离舅舅家倒是很近，只是不知道，这些地现在价值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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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聂家表哥

﻿虽然有心给家中置产，但文怡也知道这种事不是说说就能行的。且不说家里能不能拿出这笔现钱来，就算是现今的地价，也不知道是多少。她前世虽听说过有外地人以低价买下了山林地，但那是在民乱之后，平阴城许多人家遭了劫，为了填补损失，贱价卖地也是有的。这片山坡上的林子被人砍得乱七八糟的，多半是庄子或城里的人为了建屋所致，也有可能是没主的，谁想要买下来，都得到衙门里请托。她一个孤女，虽有个做官的堂伯父，到底没个可靠的亲人出面走动，哪里就能跟衙门打交道了？

    如今跟舅舅一家恢复了来往，倒是有了几分希望，只是才见面就提置产的事，舅舅若是有所误会，反为不美，就算没有误会，以舅舅对她的慈爱之心，若是自己掏腰包买下田产送她，祖母那边又觉难堪了。文怡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先回家跟祖母商量过再说，横竖现在认回了舅舅，总会常来常往的。

    她心里还隐隐抱着一个念头，觉得舅舅家前世遭劫，是因为住在平阴城里，又是众所周知的富户的缘故，乱民自然是不肯放过的。如果自己添了山林地，建个小庄子，到了差不多要发生民乱的时候，将舅舅一家请到庄上来，是不是就能避过了？

    她脑中千头万绪的，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个念头，又根据自己所知道的，平阳一带地价几何，估算着这片山坡的地价，再想想自家，哪个地方是能挤一笔银子出来的？首先想到的，自然就是祖母为她置办的那几匣嫁妆，虽然不是顶贵重的首饰，但金银珠玉尽有，总能值上二三百两，山地不是田地，劣等薄田不过是三四两一亩，照三两一亩算，总能买下百亩山地。她没打算跟那位外乡土财主的大手笔相比，但百亩良田，却已比祖母和母亲的陪嫁庄子强了，只是这土质如何，还当请了积年的老农去看过才行，水源之类的也要考虑在内……

    待文怡心中拿定了几个主意，马车已经进了平阴城，来到城东谢郎巷。

    聂家就住在巷尾处，是一座三进的宅子，附着一个小小的花园，十分清幽。闻说丈夫将外甥女儿接来了，聂家昌之妻秦氏忙带着儿女迎出门来。

    秦氏是书香门第出身，年纪已近四十，瞧着却还象是三十许人，容貌秀雅，气质雍容娴静。文怡还记得舅母从前的温柔慈爱，见她鬓间夹了银丝，不由得眼圈一红，拜倒在地：“舅母……”

    秦氏含泪一把将她扶起，便抱着哭道：“好孩子，都是你舅舅狠心，竟将你抛下几年，撒手不管了。舅母早想接你过来，你舅舅嘴上不肯，其实夜里不知哭了多少回。”

    文怡哽咽道：“舅舅舅母慈爱，外甥女儿是一刻都不敢忘的。本来外甥女儿此行是为了给舅舅贺寿，不想行事鲁莽，反倒连累舅舅辛苦、舅母担心了。”

    “瞎说什么？！你能来一回，我跟你舅舅就高兴得不得了了，若不是牵挂着家里，舅母昨儿就跟着一起去了呢！”秦氏替文怡擦了脸，叫过自己的一双儿女，“你还认不认得？小时候，哥哥姐姐们是常陪你一块儿玩的。”

    “外甥女儿记得。”文怡端正了身体，微笑着给表兄姐见礼，“大表哥，大表姐。”

    聂家昌长子聂珩，今年有十五岁了，长得眉清目秀，容貌清俊，只是面色泛着青白，身子又单薄，一看就知道是个有弱症的。但他脾气温和，从小就疼爱妹妹表妹们，是位好兄长。当年文怡父母双亡时，他已经是半大少年，对事情还记得清清楚楚，眼下见两家关系缓和，姑姑留下的这点血脉，也终于能重新亲近，心里也十分愉悦，面带笑容地回了礼：“表妹，大表哥知道你要来，特地叫人做了你爱吃的糕点呢。”

    文怡心中感动，再次致谢。表姐却看得不耐烦了：“好妹妹，你跟哥哥谢来谢去的做什么？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客气的？”

    聂家表姐凤书，跟文怡年纪相仿，只大了几个月，因容貌肖父，自幼十分受宠，却难得地没被宠坏，反而是个天真娇憨的性子，最是不惯俗礼。被表姐这么说了，文怡也有些不好意思。虽说是亲娘舅，已是二十来年没亲近了，她心里多少赔着小心。

    秦氏瞪了女儿一眼，搂过外甥女儿：“这是你表妹知礼，哪里象你，象个疯丫头似的！都是你爹和你哥哥惯坏的！”聂凤书嘟起嘴，向父亲抱怨：“爹！娘又说我了！”聂家昌动了动嘴唇，看到妻子的眼色，只得无奈地改了口：“先进屋吧，都站在这里，叫人看了笑话。”

    众人进了聂家大门，也没往大厅上奉茶，秦氏就直接搂着文怡进了后院正房。文怡有些不安地道：“舅母，外甥女儿既是来拜寿的……”秦氏摆摆手：“自家人，讲究那些虚礼做什么？正经该好生亲近亲近！”又传了阿樱来，问起表小姐带了什么行李，有多少人跟着，昨夜是怎么安置的，问完后，便一脸不满意地道：“你舅舅真是的，真真委屈了外甥女儿！便是夜里进不得城，难道就不会在城外官道旁的客栈里定几间上房？！地方干净些不说，吃食也放心多了，早起开了城门，直接就能回家吃早饭，何必让外甥女儿在庄户人家过夜！”说完便吩咐管家们预备表小姐家仆的下处，至于文怡住的客房，昨天晚上已经备下了。

    文怡坐在一旁低头听着，心里一边感动，一边不安。聂珩在旁边看出了几分，便微笑道：“表妹不必担心，母亲的性子，最喜欢操持这些的，你便是想让她歇口气儿，她还要嫌你多事。”

    文怡有些感激地望向他：“多谢大表哥。”聂珩笑着点点头，却背过身去咳了两声。文怡担心地问：“大表哥身子不适么？”聂凤书道：“哥哥一年到头，不咳嗽的日子都是有数的，秋冬季节更是如此，习惯了就好。不过是因为身体弱，其实没什么大碍。”文怡听了，却越发忧心：“虽说如此，咳得多了，还是会伤身体的。我祖母也是入秋冬后便常咳嗽，平日里看大夫，都说要静养呢，大表哥没请大夫好生调理么？”

    秦氏叹道：“从小到大，大夫请了不知多少位，也不过是这么着。去年年底，有一位医官路过平阴城，你舅舅托了人，好不容易请了来，给你大表哥看诊，都说是胎里带来的弱症，去根是不要想了，慢慢吃药调养，过得几年，应该会好些。你舅舅如今一心要淘换好药材，都是给你大表哥备下的。”

    聂珩见母亲的神色，就知道她是因为自己的身体而愧疚，忙道：“母亲不必担心，其实也就是吹风的时候，咳上几声，不是什么大病。这大半年里，儿子天天吃药，已经好了许多，兴许明年就好了。”

    “那就最好了！”聂凤书笑得眼眯眯，“哥哥成天说药汁子难喝，等病好了，不就不用再喝药了么？哥哥快好起来吧，不然过年时的蜜果儿，又是我一个人独占了，你只能干看着眼红！”

    聂珩瞪了妹妹一眼，也笑了：“小馋猫儿！等到过年的时候，我就跟爹说，不预备蜜果儿了，只拿干果儿待客就好！正巧我要在家养病，前头书房太小，索性在花园里建两间屋子做书房，就把那两棵樱桃树砍了吧！”

    聂凤书小脸憋红，急得直跺脚，冲着母亲撒娇：“娘，你快拦着哥哥，我不许他砍我的樱桃树！”

    秦氏虽然忧心儿子的身体，但听着他们兄妹打闹，也不由得乐了：“好啦好啦，你哥哥不过是逗你玩儿，哪里就会砍你的树了？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聂凤书这才罢了，冲哥哥做了个鬼脸。聂珩只是笑。

    文怡看着他们母子兄妹和乐融融，心中羡慕，只是她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姐妹，族中堂亲手足，也没一个是跟她亲近的，只能干羡慕罢了。聂珩看在眼里，等到管家来向母亲请示明日寿宴事宜时，便悄悄对表妹道：“表妹，母亲虽然疼我们，但也一样疼你。昨儿夜里听说你会过来，便立刻张罗着要给你做爱吃的菜。她待你，本是跟我们一般，表妹千万别觉得委屈。”

    文怡鼻头一酸，忙道：“大表哥这话，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岂会因为舅母亲近自家骨肉，就觉得委屈？不过是……想到自家身世，羡慕大表哥与表姐手足和睦罢了……”

    聂珩笑了：“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小书是我妹妹，你不也是我妹妹么？你就把我当成是亲哥哥一般，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只管跟我说，不要外道。有什么难处，受了什么委屈，也只管跟我说。哥哥虽然身体弱些，却不是废人，护着妹妹还是能做到的。”

    文怡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哽咽着应了。聂凤书看见她流了泪，忙对秦氏耳语一声，秦氏急忙打发了管家，过来拉着她的手问：“怎么又哭了？可是你哥哥欺负你了？！”瞪了儿子一眼。

    文怡忙擦去眼泪，道：“不干大表哥事，原是外甥女儿不小心迷了眼睛。”顿了顿，又问：“外甥女儿的祖母，也是秋冬季节犯咳嗽的病症。平阳城里有一位致仕的老太医，偶尔会来为祖母诊治。祖母吃着他开的药，倒觉得好些。下一回等他再来家，外甥女儿问几个保养的方子可好？祖母能用，大表哥想必也是能用的。”

    秦氏喜出望外：“这话当真？！若是能有太医院的圣手来看诊，那你大表哥的病就有希望了！”

    文怡吃了一惊，聂珩先开口了：“母亲，那位老太医，父亲从前也下帖子请过，架子大得很，请了十几次都不肯来，还是算了吧。表妹问几个保养方子，咱们抄了来试试，也就算了。”

    秦氏虽有些失望，但也知道儿子的话有道理，又怕外甥女儿多心，忙笑道：“你大表哥这话倒没说错，这里离平阳城百多里路，那位老太医年纪听说很大了，想必是不肯出远门的。你大表哥身子又弱，你舅舅跟我不放心他出门，不然让他上门求诊也好。你就随便打听几个保养的方子好了。”

    文怡脸上通红，又羞又愧，胡乱点了头，心中却暗暗决定，一定要从王老太医那里弄几个好方子来，不然就找别的好大夫打听，无论如何，答应下的事情总是要做到的。

    但想到方才大表哥为她说话的情景，她又多了一丝担忧：她一句话没说，只是露出一点神色端倪，大表哥已经猜出了她的想法。这样玲珑心肠，怕是对寿元有碍。记得老人家常说，慧极必伤，大表哥自小就体弱多病，又是多思的性子，如何能养得好？若他有个好歹，舅舅舅母和表姐又该如何是好？

    她抬头看向一脸慈爱地看着女儿撒娇的秦氏，还有跟哥哥拌嘴的小书表姐，再看向从门外笑着走进来，说着厨房备下了好菜的舅舅，暗暗抿了抿唇。聂珩回头见状，笑了一笑：“妹妹想什么呢？小小年纪，有什么可愁的？只管交给我们就是。快过来吧，等会儿想吃什么菜？哥哥叫厨房做去！”

    太平山西麓，曹家村中，罗明敏盯着眼前的少年，面上带着笑，眼中却无一丝笑意：“你可拿定主意了？！你罗二爷比不得聂家病潘安，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主儿，你若跟在爷身边，再想跑，可是不能够！”

    少年跪倒在地，眼中满是坚定：“小的已经拿定主意了！罗二爷拿住小的，却没送官，还给了小的银钱给母亲治病。二爷的恩情，小的这辈子都还不了，情愿为二爷做牛做马一辈子，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

    罗明敏哧笑一声：“你把事情弄清楚了，不把你送官，是你旧主人的意思，我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

    少年涨红了脸，羞愧道：“小的没脸再去求老爷和少爷，只能在心里感念他们的恩典，今后跟在二爷身边办事，也不会忘记聂家恩德的！”

    柳东行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冷眼看到这里，淡淡地道：“罗大哥，你就收下他吧。我瞧他还算是伶俐，若不好了，再赶走就是。”

    罗明敏白他一眼：“明明是你看中了他，为什么叫我收人？！“

    柳东行微微一笑：“我那里要是多了个人，家里哪有不知道的？一句话下来，他也得不了好，倒不如跟在你身边自在。”

    罗明敏知道他家的情形，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对少年喝道：“还不起来？！爷就给你个机会，往后如何，就看你忠不忠心，能不能干了！但有一点，不许你再接近那个刘重八！若叫我知道你跟他又勾结上了，你立马给我走人！”

    少年忙磕头道：“小的不敢，小的原不知他是山匪，以为他是同村的人，总不会害了小的。如今知道他的身份，哪里还敢再招惹。”

    罗明敏挥挥手：“得了，且信你一回。聂远鹜先前给你起的是什么名字？寻文么？就这么叫着吧，爷也省得改了。把你家里安置一下，等你母亲病好了，就给爷带路。我们要上天王顶！”

    寻文应了声退去，罗明敏遥望远处的山峰，吁了口气，望向友人：“小柳，你说……咱们真能找到人么？就算真的找到的，那人真有夫子说的那么神？！”

    柳东行盯着那座山峰，点了点头：“既是夫子所说，咱们也一路问了不少知情人，自当不会有错！”

    “那就好！”罗明敏松了口气，也笑了，“若那位高人肯收我们为徒，就算家里知道了，打骂咱们一顿，也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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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寿筵开处

﻿夜深，平阴县城东谢郎巷中，聂家后院，聂家昌正与妻子秦氏商议正事。

    他道：“我看过外甥女儿带来的两个仆从了。那老张往年来过咱们家几遭，是顾家的家生子，倒还罢了，他老婆娘家却是顾家长房的人，不大可靠。外甥女儿曾提过，她家通共就三个仆从，老张管赶车和做粗活，他老婆是厨娘，除此之外，只剩一位赵嬷嬷，是老太太的陪房，年纪一大把了，干不了什么活。外甥女儿在家里，竟是连个侍候的人都没有，这回出来带了两个人，还要从别的族人家里借人侍候她祖母，这怎么行？！咱们家论门第远不如顾家，这几年也不如先前宽裕了，但小书还有两个大丫头、四个小丫头侍候呢，做粗活的婆子也有几个，出门时跟车的至少有四五个人。外甥女儿却这般可怜，我做舅舅的看了也不忍心。”

    秦氏叹道：“这有什么法子？我白日里悄悄问了她家里的情形，才知道她家的祖产都叫族里收回去了，连宅子也分了一小半给别的族人，祖孙俩不过是靠着两个陪嫁庄子上的入息过活，只好削减家中人手。虽说族里会发钱粮，衙门还会送诰命俸禄过来，但她们俩无依无靠的，那点银钱能顶什么用？能不能按时送到还是两说。外甥女儿这回过来，老爷兴许没留意到，我却发现了，她的裙子是去年时兴过的款，衣裳却是用小姑的衣服改小了的。所幸料子好，又有八成新，倒不显眼。只是我看在眼里，心里着实难受。她家原来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咱们早该打发人去看外甥女儿的！”

    聂家昌冷哼一声：“都是顾家老太太固执！若不是她拦着，我早就见到孩子了！还说会好好教养孩子，不用我们操心，她就是这样养孩子的！”他早窝了一肚子火。

    秦氏只得柔声劝道：“老爷跟我说说就罢了，当着外甥女儿的面，可千万一个字都别露出来，不然孩子听了，心里会难过。其实顾老太太也是无奈，她家没了男丁，族里要收回祖产，也是规矩，不过是怕将来孩子出嫁了，祖产会便宜了外人罢了。我只是不明白，老太太为什么不在族中选个嗣子？将来有人送终，香火得继，外甥女儿出嫁了，也有个依靠。”

    聂家昌摇摇头：“这件事你千万别提，当年我也是提过的，被老太太骂了回来，说若不是妹妹，他家也不会绝嗣。我虽然生气，但现在想想，也觉得实在可惜……”

    夫妻俩感叹一番，聂家昌才道：“我告诉你这件事，就是想跟你商量，送一个能干的丫头给外甥女儿使。一来，外甥女儿在家里可以添个帮手，也有人照料衣食起居；二来，咱们给的丫头，自然是向着外甥女儿的，若是孩子受了委屈，丫头捎了信回来，咱们就知道了，也好及时为孩子做主，你觉得如何？”

    秦氏想了想，点头道：“老爷说得有理，既这么着，就从我的丫头里挑吧？”

    “我倒是看着阿樱好。”聂家昌道，“你的丫头都是你细心调教出来的，平日里管家正得用，小书身边的大丫头，年纪都不小了，做不了陪嫁，陪房的家人你又已经挑好。这阿樱阿桃两个，将来是不会跟着小书出门子的，不如匀一个给外甥女儿。其中阿樱是咱们家的家生子儿，阿桃是外头买来的，不如阿樱可靠。”

    秦氏有些迟疑：“那小书怎么办？阿樱管着小书的饮食和四季衣裳，一向是得用的，阿桃一个人如何做得了这么多事？要不……从珩儿那里挑一个？他屋里有四个大的，我瞧着海棠就不错，细心稳重，又比阿樱老成些。”

    聂家昌摇摇头：“咱们儿子还要她照看呢，难得这海棠是个老实的，处事公正，又能压得住底下人，我还想着日后让她给儿子做内管家呢，没了她，儿子屋里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秦氏犹豫再三，点了头：“那就阿樱吧，小书身边的小丫头里，佳蔓、名儿两个也有十三岁了，我瞧着还算伶俐，就选一个提上来好了。”

    “这些事你看着办就好。”聂家昌目标达成，舒心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小书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两三年就该说亲了，也当学些管家的事，免得还象个孩子似的，天天就知道吃喝玩耍。文怡比她小几个月，倒比她还稳重呢。”

    秦氏闻言抿嘴笑道：“老爷还说我？平日我要管教孩子，是谁拦在头里？又是谁说，孩子还小，不必拘得太紧了？”

    聂家昌咳了两声，低头喝茶。秦氏暗暗笑了一会儿，才道：“外甥女儿的性子虽稳重，却太安静了些，想来平日在家中也少见人。明儿亲戚们过来了，我叫小书带着她跟其他姐妹们见见，一处玩耍才好呢。”

    聂家昌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为难地道：“那年提过的……珩儿跟文怡的亲事……你看如何？”

    秦氏慢慢收了笑容，低头沉默半晌，方才道：“老爷先前不是说……斯雅不错么？”

    聂家昌咳了声：“你的亲侄女儿，自然是不错的，只是文怡那孩子……我实在不放心，若是能落在咱们家，就近看着，倒还放心些。”

    秦氏没吭声。秦斯雅是她弟弟的长女，今年虚岁十三，无论才貌都与她儿子相配，两个孩子相处得也好，她早有心亲上加亲，但丈夫对外甥女儿的看重，她也是心知肚明，她便是再不愿意，也不好说出口。

    “父亲，母亲。”门外传来聂珩的声音，夫妻俩吃了一惊，秦氏忙起身开门，将儿子拉了进来，仔细查看他身上穿的衣裳，责备道：“夜深露重，不是早叫你晚上别出屋子么？！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言罢转身寻了件衣裳给他披上。

    聂珩微笑着安抚住母亲，扶她到桌边坐下，方才正色道：“父亲，母亲，儿子愿意将顾表妹当成亲妹妹一般爱护，还请二老成全。”

    聂家昌一听，便知道夫妻俩方才的话已经叫儿子听见了，心下有些不悦：“你顾表妹有什么不好？！叫你嫌她？！”

    聂珩忙道：“顾表妹处处都好，只是……她年纪还小，又长得瘦弱，儿子见了，只觉得心生怜惜，盼着她能平安喜乐，婚姻之事，却是从未想起。”

    聂家昌也知道这表兄妹俩年纪相差太大，只是他觉得儿子很好，外甥女儿也很好，年纪差上几岁，又有什么要紧？便不以为然：“你顾表妹如今年纪是小些，但因你生得弱，大夫说不该早娶。等到你及冠，她也到出嫁的年纪了，哪里还小？！如今不过是先说定罢了！难不成你心里其实是念着你秦表妹，所以不愿意娶顾表妹？！”

    秦氏忙劝他：“老爷这话说得不妥，孩子们都是知礼的，怎会有这样的念头？！”聂家昌也知道自己失言，沉着脸不说话。

    聂珩低头道：“不论是秦表妹，还是顾表妹，在儿子心里，都象是妹妹似的……儿子一日未养好，都不敢说娶妻的事，生怕……日后连累了表妹们……”

    秦氏眼圈一红，哭道：“你这是什么话？！年纪轻轻的，怎能有这样的念头？！”聂家昌更是憋红了脸，想要破口大骂儿子一顿，但见他面色苍白，身形单薄，又心痛不已，最后只骂了一句：“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聂珩勉强笑了笑，跪下道：“是儿子失言了，请父亲母亲莫怪。其实……不论是哪位表妹，都是好姑娘，只是现下说这个也太早了，兴许表妹们会有更好的姻缘呢？这种事……原不由咱们家做主。”

    聂家昌脸色稍缓和了些，将儿子拉起来，沉色道：“再不许说这样的话了！前些天为父寻来的方子，你可吃过了？”

    聂珩乖乖点头：“方才海棠侍候儿子吃过了，儿子吃着，倒觉得晚上安稳些，只是那药汁子味道古怪，儿子不习惯得很。”

    秦氏忙道：“怎的不早说？才从外头买了些果脯，甜滋滋的，原是为了明儿待客用，我叫人送些给你，只是记得睡前漱口。”

    聂珩顺从地点了头，又笑道：“方才听到父亲和母亲说起给顾表妹送丫头的事，单送阿樱一个有点少了，我那里的人多，事又少，不如再添一个吧？只是送了表妹丫头，每月工钱仍旧从咱们家出才好，不然，以表妹家里的情形，多了这一笔花费，反倒给顾家添麻烦了。派人送工钱去的时候，也好顺便打听顾表妹的情形。若是顾家短了什么衣裳吃食之类的，母亲以长辈的名义给表妹送些去，顾家老太太也不好说什么的。”

    秦氏忙点头：“这话有理，就这么办！还有补药，也要送些。瞧那孩子单薄成什么样了！”

    聂家昌仍旧沉着脸：“这些事我跟你母亲会办好，你少操些心，少看书，得了空闲，陪你母亲妹妹说说闲话，或是到花园里散散步都使得的。你这个病迟迟不能好，就是从思虑过甚上来！”

    聂珩低头微笑着，秦氏怕丈夫再骂儿子，忙拉了儿子到一边坐下，细细问他这几天的病情如何，夜里醒了几回，早上几点起来，吃的哪样东西好克化，哪样东西不爱吃……零零碎碎，聂家昌听着，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拿起一本医书翻着，心里却隐隐生出一丝阴影。

    儿子说的话，虽叫人伤心，却也是实情……

    次日七月初四，正是聂家昌四十三寿辰，因不是整寿，聂家不曾大肆操办，只是在前院摆上四桌酒，又在内院摆了两桌，请了几家来往较多的亲戚好友来吃席。

    聂家昌亲自带着儿子在前门迎客。不知是不是因为吃的药管用，或是前一天晚上睡得香，聂珩今天的精神极好，脸色也带了几分红润，衬得整个人越发清俊。来客见了，都忍不住夸上几句，笑称聂家昌有个俊俏儿子。

    文怡留在后院，跟表姐凤书在一起。因她是客，并不曾担起什么迎客的职责，看到舅母与表姐招呼客人的忙碌模样，心里虽有几分不安，却也不敢多嘴。

    她带到平阴的行李，早随坏掉的马车一同到了聂家，只是衣裳多数沾了尘土，洗了来不及干，因此她现在身上穿的，是表姐凤书未穿过的一套新衣裳。嫩红色的衫子，淡黄的百褶裙，衬着她细白的肤色，越发可人。来做客的堂客们都纷纷打听她是哪家的姑娘，得知是聂家外甥女儿，出自百年望族顾氏，都叹道：“原来是他家？怪道这通身的气派，一瞧就知道必定出身不凡。”

    文怡红着脸与她们一一见礼，又得了一番称赞，表礼更是堆满了阿樱满怀——今日一早，舅母秦氏就将阿樱指过来侍候她起居，换下了原本的小丫头。文怡心下惴惴的，小声让阿樱将自己带来的荷包等物取来，送给客人中几位未出阁的女孩儿，充作见面礼。

    秦氏生怕别人小看了文怡似的，特地将她连夜赶工所制的寿礼指给众人看。那原是卢老夫人备下的一只玉珠串成的枕头，还有几幅好料子，都是文怡家里收藏多年的东西，为了不失礼，卢老夫人才忍痛舍了的，却因为中途遇匪，玉枕上串连珠子的丝线断了，玉珠散落下来。文怡便栽下一块料子，在上头绣上寿字纹样，并将玉珠一颗颗钉上去，再在周边绣上花草祥云，只当是一块绣屏。早上送给舅舅时，聂家夫妻都称赞不已，但又责备她不该费心劳神。她心里只觉得安心，没想到舅母却在来客前提起这件事，惹得众人注目，她不由得羞红了脸。

    来客中有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女，是秦氏内侄女，名唤斯雅，看到文怡的模样，微笑道：“顾妹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以你的年纪，这样的女红功夫，真真比咱们强得多了！我才要不好意思呢，今年过了大半年，我一只荷包都没绣完。”

    凤书抿嘴笑道：“秦表姐，这种话，你也好意思说？平日里人人都说我不如你聪明，可我上个月，就做了两个荷包了！”

    别人都笑道：“这叫五十步笑百步，一个月做两个荷包，难道还是能干人不成？！”

    众人笑成一团，又欣赏起文怡的绣屏，赞叹了一番。太太奶奶们说起了闲话，凤书悄悄拉了文怡和秦斯雅，到内室坐下吃茶。文怡听说秦斯雅之父是城中方志名家，平阴、平阳两地方志，都是他所作，佩服不已，忙向她打听些两地的风土人情、人文秩事、各乡出产。秦斯雅有问必答，小小年纪，竟然十分博学，文怡心下叹服，不由得生出亲近之心。

    正说得兴起，前院有人来向秦氏禀报：“太太，老爷说，前头来了一位客人，是少爷的同窗，说是昨日救了表小姐的。老爷让太太带着表小姐到前头致谢呢！”

    文怡在里间听见，愣了愣，猛地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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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初提置产

﻿文怡随着舅母前往前院，避开席上的客人，来到一处正对花园的小偏厅处。

    这偏厅小小巧巧，摆着两排八张酸枝圈椅并小几，挨着北墙根排着人高的博古架，架上摆放着几样寻常古董，东西两面墙上挂的是几幅字画，南边的墙上开着两扇雕花大窗，窗外正对着花园，占地不过半亩大小，眼下栀子花开得正旺盛，浓郁的清香气飘过花窗，弥漫着整个偏厅。

    文怡一进偏厅，便看到大表哥聂珩正站在窗边跟人说话，他对面那名男子背对着自己，穿着深蓝色的长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瞧着有几分富贵气，瞧个头胖瘦，却拿不准是柳罗两位公子中的哪一位。但想到那日罗明敏的装束，她便猜这大概是柳东行，面上便带出两分笑意来。

    男子听见脚步声响，回过头来，灿然一笑，拱手躬身行礼，却是罗明敏。

    文怡心头闪过一丝失望，但仍未忘记礼节，听从舅舅舅母的指示，向罗明敏再次拜谢。

    罗明敏是个活泼的性子，不大耐烦这些俗礼，见秦氏又是拜谢又是备谢礼的，便忙忙摆手道：“聂伯母这就太见外了，我跟远鹜做了一年多的同窗，说起来是师兄弟，他的妹子，不跟我的妹子一般？既然遇上了，就没有不出手救人的道理。谢礼什么的，聂伯母就不必提了，今儿府上有酒席，伯母多赏我些好酒就是！”

    秦氏尤觉不足，聂珩笑了笑，对母亲道：“这个人向来不耐烦俗礼，母亲待他礼数太足，他还觉得约束，倒不如松乏些，都交给儿子吧。”

    秦氏想了想，点头笑道：“那你好生劝罗公子多喝两杯，便是醉了，家里不缺空房，留罗公子住一两天也好。”又问：“听说救人的还有一位柳公子，不知他现下……”文怡忙支起耳朵细听。

    罗明敏迅速扫了她一眼，干笑两声，道：“小柳有家亲戚住在城郊，昨儿过去请安，被长辈留下了，不得脱身。本来他听说今日聂伯父做寿，还想要过来请安的，如今只好托我将寿礼捎过来了。”

    文怡不知为何，生出一种想法：罗明敏说的不是真话！但她说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想，只是隐隐有些念头，觉得那“柳观海”迴避的是自己。她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氏不知外甥女儿心中所思，还在感叹：“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你们两个年轻人，又是出门在外，还费心备什么礼？我们夫妻正想要好生谢一谢你们呢。今日家里摆酒，怠慢你了，赶明儿你们得了空再过来，我们夫妻正经摆一桌酒，谢你们高义，救了我家外甥女儿。”

    罗明敏干笑：“好说，好说。”聂珩瞥他一眼，微微皱了眉头，他察觉到聂珩的目光，越发觉得额头冒汗，心中暗骂柳东行不仗义，世上的事，能瞒过聂珩的少之又少，要是被当场揭穿，岂不是尴尬？他又忍不住朝文怡那里看了一眼，留意到文怡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心里越发虚了：这聂珩的表妹，该不会跟聂珩是一个性子吧？

    聂珩忽然笑了笑，对秦氏道：“母亲，父亲那里有客走不开，我在这里陪着罗兄就好，您带表妹回后头去吧。今儿来了好些堂客，只有妹妹一个在，她哪里就能招呼得了？”

    秦氏惊醒，忙笑道：“既如此，就请罗公子恕我失礼了。”罗明敏忙恭敬行礼：“聂伯母请便，不必顾虑小子。”秦氏点点头，叫了文怡，便离开了小偏厅。

    文怡走慢两步，疑惑地看了罗明敏一眼，才跟了上去。不一会儿，却听到大表哥在后面叫自己，她连忙停下脚步，转身相问：“大表哥可是有事吩咐？”

    聂珩喘了一会儿气，才问：“方才……”顿了顿，又觉得自己有些冒失，表妹是深闺弱女，虽然被罗明敏救了回来，但对外头的男子，又怎会有所了解？便临时改口道：“今日后院客人多，母亲还要操持席面上的事，若是小书哪里做得不好，请表妹帮着提点两句。”

    文怡笑道：“大表哥放心，表姐平日虽然爱玩，遇事却从不失礼，你多虑了。”稍一迟疑，才问：“大表哥，前晚救我的人有两位，除了今日来的这位罗公子，还有一位柳公子，是将我从失控的马车上救下来的恩人，只是今日没来。那位柳公子，据说是恒安柳氏子弟，名讳是上观下海。但我观柳公子言行，似乎有些隐情。是不是……有什么不便之处？若是我失礼了，请大表哥代为说项，替我向两位公子赔罪。”

    聂珩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你是说……另一个姓柳的，全名是柳观海？”文怡点点头，他的脸色更古怪了，文怡心知有异，小心探问：“可是……有什么不妥？”聂珩沉默了一会儿，才微笑道：“没什么，他们不会怪你的，你回去吧。”

    文怡欲言又止，但还是乖乖点头回去了。聂珩却皱起眉头，回头望向长廊尽头处的小偏厅，若有所思。

    文怡回到后院，便将心头疑惑强压下去，随着表姐凤书与秦斯雅等吃席。众人言笑晏晏，你打趣我，我取笑你，惹得大家发笑，宾主尽欢。临近宴尾，便有人说起聂秦两家的儿女亲事，打趣秦斯雅：“几时吃茶？”秦斯雅飞红了脸，低头不语。凤书拉了拉文怡的袖子，朝她挤眉弄眼，偷笑个不停。

    却有好事之人，因自家女儿输了风头，有些不忿，便留意上了文怡：“谁吃谁家茶，倒还说不定呢，照我说，这里几个女孩子，都是好的。不论谁做了聂嫂子的媳妇，都是好姻缘不是？”

    秦家太太闻言，看了文怡一眼，脸色有些难看。秦氏皱了皱眉，想要给弟妹侄女撑腰，但想起昨晚上丈夫儿子说的话，又犹豫了，只能干笑道：“张太太说笑了。我们珩儿年纪还小，又没有功名在身，说娶亲还早呢。”

    文怡心知早年间舅舅曾提过要将自己许给表哥，心里也有几分紧张。她将大表哥视作兄长，从未想过要嫁给他，又觉得秦斯雅可亲，咬了咬唇，想起自己现在只有十周岁，便带着几分天真地问凤书：“表姐，大表哥要娶表嫂了吗？摆酒的时候，可千万不能忘了我。我给大表哥、大表嫂绣一对荷包当谢礼好不好？”

    凤书没听出方才席间的异样，只顾着笑嘻嘻地道：“你问我做什么？好不好，你该问正主儿才是。”又朝秦斯雅努努嘴。文怡抿嘴一笑，心里说声对不住，便笑问：“秦姐姐，你说好不好？”

    秦斯雅的脸已经红得快冒烟了，秦太太却松了口气，嗔笑道：“你们小孩子家家的，说这个做什么？！方才送来的不是你们爱吃的花糕？快趁热吃吧！”

    凤书扭头看了看花糕，欢呼一声：“呀！上头有樱桃脯，我最爱吃这个了！顾表妹，你也尝尝？”文怡笑着接过，小小咬了一口。席面上已经恢复了欢声笑语，秦氏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日，聂家热闹了一天。到了第二天，文怡收拾好行李，便去向舅舅舅母辞行。

    聂家昌昨日喝多了酒，正头痛，闻言忙道：“急什么？难得来一回，多住两天吧。”秦氏也因为外甥女儿昨日间接帮了她娘家侄女一把，笑得更加亲切：“可不是？过两天便是七夕，家里只有你表姐一个，孤孤单单的，你留下来，也热闹些。”

    文怡十分迟疑：“舅舅舅母挽留，原不应辞，但文怡担心家中祖母冷清……”

    聂家昌摆摆手道：“这有什么可担心的？想必你们族中也要过节，你祖母在家不会冷清的。你回去了，为了置办乞巧事宜，又要她费心费力，倒不如在我们家里一起办了好。舅舅会派人去传信，不叫你祖母担心。”

    文怡稍一犹豫，便答应下来。

    顾庄向来有七夕乞巧的习俗，而且是由长房牵头，全族一起参加的。但各房有女儿的人家，都要为女儿置办七夕行头，穿戴都有讲究，还要女孩们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的女红技巧，若是费时费力的大幅刺绣，可以提前准备。文怡在前世参加了几年，都只是作陪客而已。每年的魁首，多半是长房的女儿，文慧在时，便是文慧，文慧不在，就是文娴，偶尔有其他几房的女儿占了先，第二年就必定落第。六房家势一年一年地落败下去，到了文怡十二岁后，已经无力为她准备过节的新衣，卢老夫人不想让孙女遭人耻笑，索性不让文怡参加。后来文怡养在二房，也因为守孝而回避。顾庄的七夕乞巧，对文怡来说，并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她想起出发那日，在庄外看到长房的马车，听说文慧出行，不知是在外小住，还是回京城。但无论如何，长房还有文娴在，自家又何必再去做陪衬？更何况，离秋收还有些日子，田租未至，先前看大夫吃药又已经花去不少钱，文怡不希望为了一个七夕，再给家里添花费。

    若有闲钱，她宁可攒下来，预备日后置办田产。

    秦氏见外甥女儿答应了，忙不迭派人去送信，又吩咐管家们，照着女儿凤书的例，再补办一份过节用品来。凤书听闻表妹要和自己一起过节，高兴得不行，忙拉了文怡到自己房间去，商量着那天要做什么糕点吃。文怡抿嘴笑着听她说，小心提议着做些手帕、荷包应节，凤书应了，又缠着表妹请教针线活，表姐妹俩有说有笑，越发亲近。

    第二日，派往顾庄送信的人回来了，捎回小半车东西，是卢老夫人为孙女儿备下的过节要穿戴的衣裳首饰，另有送给聂凤书的节礼。聂家昌心中讷闷，这老太太终于明白事理了？但看到那家人呈上的十两银子，说是卢老夫人为了孙女过节的事送来的，又沉下了脸，挥挥手打发家人退下，便对妻子抱怨：“这老太太怎的这般啰嗦？！竟是一点便宜都不肯沾，我想为外甥女儿尽点心，她都不许！”

    秦氏叹道：“她也是怕委屈了孩子罢了。既这么着，昨儿咱们商量的事，就办了吧。老爷是舅舅，要给外甥女儿添些嫁妆，她做祖母的也不好推辞。”

    聂家昌想了想，郑重点了头。

    文怡不知舅舅舅母的心事，只是看到祖母送来的东西，心中有些愧疚，她不回去过节，是为了节省一份花费，没想到家里最终还是花了这笔钱，还让祖母担心了。她心情有些沉重，只是当着舅舅、舅母和表哥表姐的面，不好现出来，只好将忧愁埋在心底，脸上挤出欢快的笑容，仿佛没事人似的，跟在凤书身边，为过节的事忙活。

    七夕匆匆过去，到了初八日，文怡再次辞行。

    聂家昌叹了口气，道：“你要回家，舅舅也不留你了。只是好歹记着舅舅舅母时时挂念着你，常常捎信过来，舅舅这里会派人去接你来小住，你也不要推却才好。”

    文怡早有心要跟舅舅一家多亲近，忙应了下来，又道：“舅舅舅母平日多保重，大表哥也要好生保养身体才好。常听老人说，多思伤身，请大表哥念着舅舅舅母，保重自己。”

    聂珩在旁听了，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微笑道：“表妹还说我呢，你不也是个多思的性子？小小年纪，若真有难处，只管跟我们说。既是骨肉至亲，表妹难道还外道不成？”

    文怡红着脸应下。

    聂家昌又再叹了口气，看了看妻子，秦氏会意，叫过女儿：“咱们给你表妹预备些干粮糕点，还有回家要坐的车。你不是说有东西要送她？可挑拣出来了？”聂凤书正为表妹要走而难过，闻言忙道：“我这就去预备！”母女俩便离开了房间。

    文怡知道舅舅和表哥定是有话要跟自己说，忙肃然相候。聂家昌看了儿子一眼，聂珩便从袖中掏出两张纸来，放到桌面上：“表妹，这是舅舅与大表哥送你的礼物，是给你日后添妆用的。你没了母亲，祖母也不在跟前，且自己收着吧。”

    文怡愣了愣，看向桌上的纸，原来是两份地契，一份是个十顷的田庄，一份是座小宅，顿时涨红了脸：“舅舅，大表哥，我不能收！”

    聂家昌脸色一沉：“为何不能？！我是你亲舅舅，给亲外甥女儿置办点产业，也是人之常情。你不肯收，可是有人拦着你？！”

    聂珩也道：“表妹，这是父亲与我的一番好意。你在顾庄，离我们太远，我们一时顾不上，就怕你会受委屈。这宅子就在平阳城里，平日放租，多少能添些嚼用，田庄的出产也不少。你家里的境况，我们是尽知的，有了这两处产业，别的不说，光是你祖母一年四季看病吃药，就不必再求人了！母亲还准备送你一个丫头，工钱由我们出，平日照顾你衣食起居，还有家中上下差事，你祖孙俩也能轻省些。”

    文怡眼圈都红了，她本是打算推辞的，但一听到表哥说起祖母，心里便难受不已。舅舅一家为自己着想到这个地步，叫她如何回报？她低头哭了一会儿，哽咽道：“舅舅，大表哥……你们待我这样好，叫我……”她咬了咬唇，擦去眼泪，面上已换了坚毅之色：“这份礼物，我不能收，但文怡有事要求舅舅、大表哥，其实……在来这里之前，文怡就有心要给家里置办点产业了！只是文怡年纪小，见识有限，还要请舅舅和大表哥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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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顾庄往事

﻿聂家昌听完外甥女儿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你小小年纪，就能想到这种事，也算难得了。只是你怎的会看中了那块地？莫不是那日来时在路上见了一回，便上了心？不是舅舅不肯帮你，这仅凭一眼就决定花这么大一笔银子，实在是太冒失了。”

    文怡小声道：“外甥女儿只是有这个念头罢了。离顾庄近的地，是不能买的，不然日后在族里说不清，平阳城周边的地，外甥女儿又不清楚详情。那日经过庄子，见到那块山坡，还有山下的农田，外甥女儿就起了这个念头。那里有水源，又有人丁，看起来土地还算肥沃。山坡地不比良田，价钱不会太贵，那里的树林子又快被砍光了，要开垦，想必会省事许多……”咬咬唇，她的头再低了几分：“外甥女儿家里都是女眷，只有一位张叔可以出面办事，但他是个老实人，哪里懂得这些农耕上的事？祖母和母亲的陪嫁庄子离得远，虽有管事的人，到底不便宜。外甥女儿想着，若是能得到舅舅、大表哥的援手，也有法子察看一下土地的情形，问问积年的老农，看那块地是不是值得买，若是真要买，又要怎么议价，还有去衙门办理过户的事……”

    聂家昌恍然大悟，望向外甥女儿的目光便带了几分怜爱：“难为你想得周到，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你既然开口，舅舅又怎会拒绝？明儿舅舅就去找相熟的经济，叫他去打听那块地的事。不过你也不用光盯着那里，平阳平阴两地周边，都有不少良田，再远一点，靠近康城一带，田地更是肥沃，舅舅包管替你找到出产高价钱低的好庄子！”

    文怡心下松了口气，眼中溢满感激，起身上前一步，一个大礼拜了下去：“多谢舅舅！”

    聂家昌忙将外甥女儿扶起，叹道：“你这孩子，若是少些顾虑，直接收下舅舅送的庄子和宅院，岂不是更好？偏要费这些心思。其实你只是个孩子，又没了父母，除了你祖母，舅舅便是你最亲的人了，你为何不能多倚靠舅舅一些呢？”

    文怡羞愧地低下头，不是她信不过舅舅，而是前世的经历，还有这些天在舅舅家的所见所闻，都让她清楚地明白到，舅舅待她再好，也越不过表哥表姐去。若是舅舅家真的遭了劫，为了表哥表姐，他就算不忍心，也不会再顾虑她。她在聂家小住了几天，也留意到，舅舅家境不如先前富裕，先前要送给她的田庄和宅第，对聂家来说绝不是小事。舅舅一家待她何其厚，她又怎么忍心叫他们受委屈？更何况，祖母的病一年要花不少银钱去养着，大表哥想必同样如此，念及这些天大表哥对她的关怀，她就更不能收这份产业了。

    聂家昌见外甥女儿沉默不语，心下暗叹，更后悔之前几年没有多关心孩子，让她对自己一家疏远了，但以后他会好好照拂她的。他抬起头，想嘱咐儿子几句话，见儿子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便疑惑地问道：“珩儿，你怎么了？”

    聂珩沉默了一会儿，转头问文怡：“顾表妹，你方才说……顾庄周边的地买不得，怕在族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文怡一愣，旋即面带为难之色。

    聂珩隐隐猜到了几分，脸色沉了些，又问：“你想要买地，家中无人出面与外人交涉，因此求到我们家，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这种事，通常不是先找上族人的么？！难道顾氏全族，竟无一人肯出面为表妹家奔走不成？！”

    文怡万万想不到，不过是寻常一句话，就叫表哥看出端倪，急得额头冒汗。但这种事关系到顾氏一族的脸面，她实在不知该不该坦白相告。

    聂家昌听了儿子的话，又看到外甥女儿的神情，也有些明白了，顿时大怒：“难不成你的族人拿走了你家家产还不够，竟打起了你跟老太太私产的主意不成？！”

    文怡大惊，忙摆手否定，犹豫再三，还是将实情说了出来：“大约二三十年前，曾有族人家势败落，为了救急，将名下田产转卖给外姓人。买主与其他顾氏族人因为田间的纷争，闹过几回，差点出了人命，因此族中公议，由长房出面将田地买了回来。自此之后，族里就添了一条族规，声明顾氏族人名下所有在顾庄地界上的田产，只能传给子孙，或转卖给族人，但不得卖给外姓人。祖父在世时，因家资丰足，曾在顾庄边上置办了四十顷的土地，而后陆陆续续的，又添了些，连着土地周边的房屋、庄舍在内，足有将近五十顷。族人见那块地肥沃，便挨着我们家的地，在周边置产。时间一长，在外人眼中，就如同将顾庄扩大了几倍。父亲过世后，族长与宗老们因为我们家绝了户，就把这块地连着我们家的祖产一起，收归族中，怕的是将来……”

    她虽没说完，但聂珩已经明白了：“因为那块地现在被算在了顾庄范围内，因此，哪怕是后置的产业，你们的族长也将它当成祖产收了回去，免得将来你出嫁了，那块地会随你归了外姓人？！你不想在顾庄周边置产，也是怕将来这块地被算在顾庄范围内，出嫁时再被收回去？！”

    文怡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聂珩脸色有些发黑：“你不想让族人出面为你置产，是不是……也是担心他们会打你们私产的主意？！”

    文怡摇摇头：“这倒不会，我们家如今除了祖上传下来的房子，就只剩下祖母和母亲的陪嫁了，这些当年收回祖产时，族里是有过明言的，不会沾染分毫。我便是现在要置产，只要不是花的公中的钱，便是我的私产。我不找他们……是因为不知该找谁……”

    聂家昌气得直哼哼：“那是因为他们平时少跟你们来往，你不认得人，所以才不知该找谁吧？！”他越想越不忿：“照外甥女儿的说法，当初被收回去的所谓族产，其实有不少根本就是你们家自己的私产！我说呢，即便是你父亲没了，族中收回祖产，凭你家的家私，万没有叫你们祖孙俩过得这样拮倨的道理！原来是那帮混蛋贪心不足，做了手脚！”

    文怡只觉得脸上辣辣的，舅舅骂的虽然是顾氏一族，但她身为顾氏一族的女儿，又岂是有脸的？更何况，族规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些年来，她和祖母就没想过这规矩有什么不对。

    聂珩扫了文怡一眼，心中暗叹，在他看来，这条族规其实只是针对顾氏一族祖上传下来的真正“祖传田产”，顾庄的范围，实际上从未变过，官府文书里应该有明文界定。只不过后人为了指说方便，就将顾庄以外的土地，算在顾庄地界内。当年六房家产如此丰厚，族人恐怕多少生了贪心，见六房只剩下孤老弱女，不谙俗务，便钻了族规空子，占下这份田产。如果当年顾氏各房都得了好处，只怕六房想打官司，也无人声援。想了想，他开口劝道：“父亲，这既是表妹家的族规，想必家家如此，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您且消消气，若是气坏了身子，叫表妹如何安心？”

    文怡连连点头，偷偷看着舅舅，小声道：“记得祖母曾提过，当年那家败落的族人，最后是将所有田产和房屋都卖给了族中亲眷，换取现钱救了急，后来搬到外地去了。在我们六房之前，也有一房的分支绝了嗣，将名下田产交**中，那房的嫡支想要拦着，都没拦成……”

    聂家昌闻言哼了几声，稍稍冷静了些，转头问外甥女儿：“你们家既然交出了祖产，那你跟你祖母的日常支出，除了自己私产外，族里也要给的吧？！”

    文怡点点头：“祖母是每月十两银子，我是每月二两，这都是公中明文定下的，米粮另支，逢年过节有节礼，冬天还有取暖用的炭。另外……”她顿了顿，“祖母的身后大事，还有外甥女儿的……嫁妆，也是族里出……”

    聂珩挑挑眉：“那你们族中可有一一兑现？！”

    文怡想了想，有些黯然：“都是有的，只不过偶尔有些延迟……”东西也会打折扣，而且族人私下的议论更叫人难受。

    聂珩心中亮堂，只是看了看父亲，没说出口。

    聂家昌倒觉得气消了许多：“这倒还罢了，只是他们不该占了你家的私产，弄得你们祖孙俩倒象是依靠族人养着！”想了想，他道：“既这么着，置产的事就交给舅舅。舅舅包管找个远些的庄子，叫顾庄再过一百年都休想挨到边！”

    文怡感激地道：“多谢舅舅。其实地方不用太大，只要够家里嚼用就好。文怡只是怕祖母看病吃药，家里银钱不足，会耽误了老人家的病情。”

    聂家昌一摆手：“这是当然的，连这点都做不到，舅舅还夸什么口？！”又换了和缓的语气：“但你也别光想着你祖母，还有你自己个儿呢，手里有了银钱，要记得给自己多弄点好吃的，补一补身体，还有小姑娘家的穿戴，也要多添些。明明是标致的女孩儿，偏打扮得跟尼姑似的，头上连朵鲜艳些的花都不戴！”

    文怡脸一红，低下了头。

    聂家昌沉思着，又提了个建议：“既然你不收舅舅送的庄子和宅子，光凭你家里每月攒的那点月钱，只怕买不到什么好地吧？我们家再贴补些，就当是给你添妆好了。”

    文怡连忙推拒，聂珩笑道：“父亲，表妹的祖母是什么性子，你是知道的，还是别叫表妹难做了。”又转向文怡，“虽然你要独力置产，但为了不叫你族人多心，只把实情告诉你祖母，对外还是声称是你舅舅给你置办的好了。地契上写着你的名字，就不怕族中有人心生贪念，谋夺了去。就算有万一，父亲与我也好为你说话。”

    文怡想了想，点头应了。当下便约好，文怡先回家，聂家父子去打听山坡地的事，等到有了消息，便由舅母秦氏前往宣和堂递话，买不买，等文怡跟祖母商量过再决定。

    聂家昌又将阿樱送给文怡，文怡本来要推辞，聂珩便改口说，不是送人，而是“借”人：“有阿樱在，你在家能轻省些，你祖母也有人照顾了。再说，我们两家有什么消息要往来，多了阿樱，也方便些，她总比外人可靠。”

    文怡迟疑了一会儿，想到张婶，咬牙应了。聂珩立时叫了阿樱来，见她今日穿着淡紫色的衣裙，便道：“你从今日起，就在表小姐身边侍候，名字就改叫紫樱吧。”

    阿樱早就听主母说过，连行李都收拾好了，应了一声，便向文怡下拜，改口叫“小姐”。文怡连忙扶起。

    秦氏与凤书各拿了一个大包袱过来，里头是为文怡备下的礼物。文怡正为夺了凤书的婢女而心下不安，见状更是惶恐。

    秦氏笑道：“只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三年来舅母都不曾过问你的事，心里正愧疚呢，你若不收，就是埋怨舅母了。”

    凤书也道：“我费尽心思替你备的，连平日爱吃的樱桃脯都舍了，你若不收，我就恼了！”

    文怡只得再三谢过收下，凤书扬起笑脸，挽着她的手臂亲亲热热地道：“好妹妹，你什么时候再来？咱们再一起做针线好不好？你教我的绣法，我都学会了，等我绣好了，下回给你看。”文怡笑着点了头：“那下一回，我再教你别的。”凤书大喜。

    文怡放下心头大石，在舅舅一家的送别下，坐上修好的马车，带着张叔张婶与紫樱，踏上了返回顾庄的道路。聂家派出两名家丁骑马跟在车后护送。

    她在路上想了又想，觉得这趟出行，成果比预想的更好。原本她还打算跟舅舅家多来往几回，再提置产的事，没想到舅舅与大表哥如此热心。既然是这样，她就当投桃报李。摸了摸袖中揣着的从小书表姐那里打听到的大表哥的药方，她暗暗下了决心。

    因为被先前劫匪的事吓怕了，因此他们回程走的是官道。文怡掀起车帘一角，看着窗外的景色，有些惋惜，但想到舅舅会帮忙打听土地的事，她又安心几分。

    紫樱避开张婶望过来的诡异视线，淡笑着问文怡：“小姐，你渴不渴？前头不远处就是茶摊，奴婢去给您打壶热茶来吧？”

    文怡笑着摇摇头：“你们喝吧。既然有茶摊，就让张叔停下来歇一会儿。这一路有百多里地呢。”

    张婶脸上带了喜色：“多谢小姐想着。咱们就在前头歇一歇，吃个午饭也好！”摸了摸怀中揣的钱袋，她眉开眼笑。这几天，舅老爷和舅太太可没打少打赏他们夫妻，多少年了，才发了这一回财！虽然舅老爷家比不得长房，但也是一门好亲戚。看在赏钱的份上，她就饶过身边的小丫头好了。

    马车靠向路边，朝前方的茶摊驶去，忽然从后方来了一队人马，飞驰而过，扬起无数尘土。

    文怡咳了几声，脑中记起前世在京城大街上的际遇，心中一紧，掀起车帘一角向外望去，只看到那队人马最后处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纵马急驰。其中一人，穿着黑色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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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亲长质问

﻿文怡有些吃惊，那柳观海与罗明敏二人怎会出现在这里？！前头那队骑士，看穿着打扮都是正经官兵，这一路急行，也不知道是做什么去，他们怎么跟在了后头？

    那队兵马经过茶摊时，停了下来。为首的军官喝令士兵们，只许歇息一炷香的功夫，时间一到，立时出发，有所延迟者，一律军法处置。士兵们齐声应了，纷纷下马去讨茶喝，也有人掏出带的干粮，原本坐着十来名路人的茶摊一下涌进五六十个牛高马大的壮汉，吓得众人连忙拿起行李四窜，有几桌连茶钱都没来得及付，急得茶摊的老板连声叫喊，偏偏又要忙着招呼官兵，脱身不得，满头冒汗。

    柳东行与罗明敏二人跟在官兵后头，来到茶摊边上，却没跟他们挤在一处。后者皱眉看着人群，小声回头道：“小柳，咱到附近人家讨点食水吧？等到这些士兵分完，茶摊上也不剩什么东西了，咱们路程又急。”柳东行却没说话，只是扭头看向身后，顾家的马车正缓缓抵达。

    罗明敏一眼便认出了张叔，低叫：“怎的又遇上了他家？！”柳东行压低声音：“大概是回顾庄去的。顾家是大户，既出远门，就没有不带干粮食水的道理。你去问他们一声，讨些食水，岂不便宜？时间有限，我们又人生地不熟，哪里有时间去附近找人家？”

    罗明敏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使唤哥哥，你怎么不自己去？！我瞧那顾家小姑娘对你挺上心的。”柳东行皱了眉：“罗大哥慎言，她一个小孩子，哪知道什么上心不上心的？不过是报恩心切，想打听我的来历罢了。真要叫她知道了，万一她年纪小不懂事，偶尔跟人闲谈时传了出去，咱们家里立时就要来人了！”

    罗明敏嗤笑：“要防她泄露消息的只有你罢了，我怕什么？！她一个孩子，能把消息传给谁？不就是你家那两位长辈么？！”话虽如此，但他还是照着友人的提议，笑着迎向顾家马车。

    张叔早就认出他来了，忙停下车，对车里说一声：“小姐，是罗公子！”便跳下地跑过来行了个礼：“罗公子，您怎么也在这儿？！这几日可好？！”

    “好，好着呢。”罗明敏笑着拍拍他的肩，“老张啊，既遇着你，我就安心了，跟你打个商量。”小声耳语几句，张叔立即拍胸口道：“这有什么难的？！您稍候，小的立时就把东西送过来！”然后返回车边，向文怡禀报，罗明敏想要讨些干粮食水的事。

    张婶瞧着茶摊里的拥挤人群，小声嘟囔：“如今连午饭都吃不得，若是再没了干粮，这一路怎么办？！”文怡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照你的说法，合该叫恩人挨饿了？！”张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文怡忙将车厢里的干粮匣子拿了出来，寻了块包袱布，包了一大半去，又取出两个装了茶水的竹筒，一起递给了张叔，道：“马车后头还有舅母给的果子，用粗布缝的口袋装着，你连袋子一并给他们，吃起来比喝水吃干粮要方便些。”顿了顿，“那边的是柳公子吧？别忘了他那一份。”

    张叔应声抱着东西送给了罗明敏，又指了指马车后，说了些什么。罗明敏有些心动，回头叫了柳东行过来，跟他说了几句话。柳东行迟疑地望过来，正对上文怡的目光，他立时避开了视线，说了两句话，便拎起包袱和一个竹筒往回走了。罗明敏一脸无奈，拍了拍张叔的手臂，走近马车，对文怡笑着拱了拱手：“多谢顾小姐相助！”

    文怡弯腰一礼，道：“罗公子曾救过小女子性命，这谢字还请勿再提起，原是小女子该做的，不过是举手之劳。”瞥了柳东行一眼，挤出一个微笑：“不知罗公子与柳公子这是要往哪里去？前头的是官兵吧？可有什么地方是我们能帮忙的？”

    罗明敏笑道：“顾小姐不必多心，我们没惹上麻烦。这是要去剿灭山匪呢。那日劫道的三个人，有两人不过是寻常山民，却有一个是山匪的同党。官府要出兵剿匪，我们跟着凑凑热闹罢了。”说完拱拱手，便转身离去。

    文怡想要再问几句，却是来不及了，只能看着他跟柳东行会合，囫囵吞了两块干粮，喝几口水，官兵已经要准备出发了，他们二人也翻身上了马。她只好怏怏地熄了追问的心思，吩咐张叔将马车驶近茶摊。

    就在这时，她惊讶地看着柳东行纵马向自己跑来，在马车边上打了个回转，板着脸道：“顾小姐若是要回顾庄去，就趁着天明快快赶路吧，不要在路上耽搁时间，更不要在途中过夜。这几天路上怕是有些不太平。”也不等文怡回应一声，便抽了马背一鞭，急急追着官兵去了。

    文怡张张口，便又沉默下来。她有些糊涂了。

    张叔小心地问：“小姐，您瞧……”文怡淡淡地道：“既是柳公子嘱咐，想必有他的道理。你到前头讨些热水，便早点出发吧。尽可能赶在今夜前到达顾庄。”张叔忙应声去了。

    张婶小声抱怨着什么，紫樱微笑着说了她几句，惹得她翻了个白眼。文怡却完全没发觉似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柳观海至今还向她隐瞒他的来历与真实姓名，这叫她心里十分不自在。那日舅舅大寿，宴席后表哥完全没提起罗柳二位的事，她又不好追问，便将疑惑一直压在心底。其实，若柳观海真有为难处，当初她询问他姓名来历时，他瞒着也就罢了，偏偏他说了一半，又瞒了一半，叫人好生不解。她与他素未平生，跟恒安柳氏更是从无来往，连长房的三堂姑，也不过是见过两面，有什么可让他忌惮的？！她不过是想知道救命恩人是谁，日后有机会酬谢大恩，又不会到处嚷嚷，没想到他会对她避之唯恐不及。这种感觉真叫人憋得慌，就好像……她会害了他，因此他一心提防似的……

    可是……若说他想要回避她，方才他特地来告诫她尽早赶路，又是什么意思呢？瞧着不象是对她有多厌恶……

    文怡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疑惑强压下去。

    不一会儿，马车再次前行，她便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了，今后是否能再遇见柳罗二人，还是两说，她要考虑的事还多着呢！

    文怡告诉自己要忘了这件事，可柳东行却没那么好运气。等急行军告一段落后，罗明敏寻了个空，便开始打趣他：“你没近前，因此没瞧见，顾家小姑娘的脸色真难看，你也是的，把人当贼一般，明明很在意嘛！不然也不会特地警告人家尽快赶路。其实不过是小股山匪，离顾庄远着呢，成不了什么气候，哪里就不太平了？！”

    柳东行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罗大哥，小心无大错，现在我们在办正经事呢！你能不能少说几句闲话？！”

    罗明敏翻了个白眼：“瞧你说的，我的话哪里不正经了？！”一转头，望向对面走来的人，忙迎了上去：“四叔！侄儿给您请安了！”

    罗宏阳看着这个侄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想到你真过来了！小小年纪，放着好好的书不懂，偏要走四叔的老路！叫你爹知道了，看不打折你的腿！”

    罗明敏谄笑道：“四叔，你是知道侄儿的，最烦那些四书五经，就算考一辈子，也考不到一个举人功名。家里上有大哥承继家业，下有小弟读书科举，便够了，侄儿出来闯闯，说不定能跟四叔一起争个大将军做做，为家门争光呀！”

    罗宏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望向柳东行。后者向他郑重行了一礼。他扶起柳东行，叹道：“往日见你，还觉得你稳重，没想到你也糊涂了，跟着明敏一起胡闹！你是世家子弟，家里又是出了名的诗书名门，你小小年纪就考了童生，在书院里，成绩也是数一数二的。再过几年，什么功名考不得？怎么就想不开，抛却青云路，跑来吃这碗饭？！”

    柳东行沉默不语。罗明敏忙道：“四叔，你别怪小柳，他在家里也是艰难，他那个婶婶……”柳东行一把拉住他：“别说了，罗大人也是担心你。”转向罗宏阳：“大人不必担心，我们二人年纪尚小，便是有心参军，军队也是不收的。这回不过是偶然遇上了山匪，想着不能姑息了贼人，便报告了官府。又因为我们事先探过道，知道山里的情形，知府大人命我们跟着以防万一，我们也是想见识见识罢了。”

    罗宏阳面带疑惑，盯着他看了几眼，见他一脸诚挚郑重的模样，心里已信了几分，便回头瞪了侄儿一眼：“这还罢了，不然，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人收你的！还不快跟上？！”转身走了。

    罗明敏急了，扯了柳东行一把：“你说那些话做什么？！”柳东行瞥了瞥他：“急什么？！咱们这一路就跟紧你四叔，帮着你四叔立了功，他就有机会高升了。到时候，你们家有面子，自然不会怪你，也未定会拘着你学武，而你四叔忙着新差事还来不及呢，哪里还顾得上我们？！”

    罗明敏这才醒悟过来，一巴掌重重拍上他的肩，坏笑道：“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一脸正经模样，其实肚子里都是坏水！”

    文怡回到顾庄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庄中一片寂静，只有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转入宣和堂的路上，还能听到路边的族人家中传来少年的读书声。

    回到家门口，赵嬷嬷早早迎了出来，激动得不行：“小姐可算回来了！老夫人盼了好几天呢！又担心小姐在外头不知过得如何！”

    文怡搀着她好生安抚了一会儿，才指着紫樱道：“嬷嬷，这是紫樱，舅舅舅母借我使的。”赵嬷嬷讶然：“这……这是怎么说的？！”

    文怡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望向祖母正站在院中，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和身后的马车，忙上前拜倒：“祖母，孙女儿回来了。”

    卢老夫人点点头，瞥了紫樱和两个家丁一眼。张婶忙上前回禀道：“老夫人，这丫头是舅太太送的，两个家人是护送小姐回来的，这就要回去了。”

    卢老夫人淡淡地道：“夜路难行，叫老张带他们到庄上的客店去住一夜，房钱挂到咱们家账上。”张叔领命去了。两个家丁帮忙将行李卸下，给卢老夫人见过礼，便随张叔去了。

    紫樱要上前向卢老夫人磕头，后者止住她，道：“张家的带她去找个空房间对付一夜，明儿再说。九丫头，你随我来。”转身进了内院。

    文怡心中起了一丝不安，看了赵嬷嬷一眼，小声问：“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赵嬷嬷想了想，摇头道：“没听说什么事，前几天长房六小姐、七少爷和二房二少爷一起上京去了，前儿九太太来坐了坐，昨儿七夕，老夫人到九房看了看十五太太，除此之外，咱们家就没人出过门！”

    文怡不解，便开始担心，祖母是不是在生气自己在舅舅家住了那么久，又或者……她生气自己接受了舅舅一家的好意？！

    文怡咬了咬唇，小心走进后院，见祖母坐在上房正座，正冷冷的看着自己。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了过去，跪在祖母面前。

    卢老夫人淡淡地问：“你可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文怡一惊，心下细细想了想，试探地问：“孙女儿……不该带舅舅家的丫头回来？”

    卢老夫人冷哼一声：“只怕不仅仅是丫头吧？！”

    文怡忙道：“孙女儿万不敢违背祖母的教诲，舅舅虽有心赠送钱财产业，但孙女儿都婉拒了，便是这个丫头，也是舅母说，只是借用，孙女儿才收下来的。孙女儿只是见家里人口少，祖母身边少人服侍，赵嬷嬷年纪又大了，才将紫樱带了回来，还想着，她每月的钱粮，都要家里出才好。”

    卢老夫人却是不信：“舅老爷的性子，我还知道些。他送了你东西，若是你不收，他肯轻易放你回来？！只怕立时便跟过来骂我老太婆了！”

    文怡不敢说什么，她却越想越气：“你回来坐的马车，进庄时不知有多少人看见，家里再添个人，只怕明儿就有传言，说我支使孙女儿向舅家讨人讨东西了！你明明知道族里人多嘴杂，怎么就收了丫头？！还不快将这几日的详情一一禀来，你还收了你舅舅家什么好处？！明儿他家的人回去，就都给我还了！我让你去给你舅舅拜寿，是想你多个依靠，不是叫你跟人讨好处的！”

    文怡忍住泪意，将这几日的经历一一说来，一路说一路细想自己的不周到处，只觉得满心委屈。待说完了，她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小声道：“孙女儿真没收舅舅家的好处，车厢里的回礼，不过是些时鲜果子和糕点，还有孙女儿在他家穿过的一套衣裳，再有就是舅母和表姐送的料子和针线。舅舅全家一番好意，孙女儿若坚拒，他们必会恼了。这原是亲戚间寻常往来罢了，祖母为何要多心？”

    卢老夫人稍稍气消了些，问清楚孙女儿是否除了紫樱就没再受舅家恩惠了，文怡迟疑了一下，才将托舅舅寻田产的事说了出来，生怕祖母气恼，又辩解道：“孙女儿只是托舅舅帮着打听，已经说明白，不用他家出钱的，绝不会占他家一点便宜！”

    卢老夫人的面色却有些古怪：“你特地去见你舅舅，就是为了这件事？！要买田产，为何不找族里的叔伯长辈？！哪有放着自家人不找，反托外眷的道理？！”

    文怡咬咬唇，不知该怎么说。

    卢老夫人却越想越不对：“虽说我们祖孙俩在庄上没少受闲气，但也吃穿不愁，若是一时短了花费，也可以向公中支钱。你怎会起了置产的念头？！而且还是托了亲戚去打听！你究竟在想什么？！自从你病了一场，行事就古怪起来。虽说看着比先前老成了，但跟族人反倒生份了，这是何故？！便是因上回的事，你对长房有心结，其他几房的长辈，可不曾惹你！”

    文怡眼圈一红，却是满肚子苦楚，不知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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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佛前心迹

﻿文怡迟迟没有回答，卢老夫人沉着脸道：“既然你没话说，就给我到佛堂里跪着！对着佛祖，对着你祖父、父亲和母亲，细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你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可有违背祖上的训诫！可有辜负祖母多年来对你的教导！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出来！”说罢扭过头去，不肯看她。

    文怡眼巴巴地望着她，见她丝毫不为所动，才委屈地红着眼圈，慢慢起身走进佛堂，在佛前跪下。

    这种事她在前世几乎天天都做，自重生以来，她一直忙着家里的事，跟长房的人周旋，考虑置产事宜等等，在佛前静思的时间就少了许多。她跪在地上，细细想着自己醒来后发生的事，开始反省自己的行为是否有些过于急躁了，也太容易被往日心中的悲愤迷住双眼，实在是有违佛门清寂的行事之道。记得在重生前那一晚，她还劝师姐戒嗔戒怨戒怒，没想到如今自己反而犯了戒。

    心中默默念着佛经，她开始冷静下来，再三回想自己近来所做的事，大体上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不能再因为别人说几句闲话，就轻易动气了。虽说重生后，她已不再是佛家弟子，但好歹修行多年，怎能因为忽然变了环境，就把本心都丢了？！

    祖母是什么样的脾气，自己一直都非常清楚，理当先说服她老人家，再谋置产之事。族人……兴许不是人人都无情无义，慢慢留心，也有机会找到可以信赖之人，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身为顾氏女儿，无缘无故疏远族人，也实在太奇怪了些。如今六房与长房未曾翻脸，族人对六房供给也未有怠慢之处，别说外人，就算是祖母，哪怕心知族中闲言碎语不断，也不会相信族人会苛待族中孤寡自此的。怨不得祖母疑她，有些事，她知道，别人却不知……

    可是祖母不知情，又怎能容自己自作主张？！文怡清楚地知道，不论自己内里如何，外表在他人看来仍是个十岁女童。若祖母不肯消气，从此对自己严加管束，不许自己出门，也不许自己与舅家来往，更简单一点，不肯点头答应花钱置产之事，那六房的处境就丝毫不会有所改变，顶多就是跟长房之间不再交恶，然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族人的冷眼与轻视中，渐渐败落下去，等到祖母去世后，自己又再寄人篱下，由着族人决定自己的将来。

    文怡打了个冷战，想起身死那一夜诡异的月色，以及利刃穿心而过的感觉，便不由得发起了抖，神情却越发坚定了：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卢老夫人静静走到佛堂门前，看了看孙女，眉间略有忧色。然而，当她看到孙女脸上的神情时，便沉下脸来，转身走回卧房，坐在床边生闷气。

    这孩子怎的就养成个牛脾气？！那些古里古怪的想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自己虽然可以护着她几年，但毕竟老了，不知几时就要去见她祖父。到时候，她一介孤女，年纪又小，除了族人，还有谁可以依靠？！虽说她舅舅愿意帮外甥女，可终究隔了一层，又离得远，能帮什么忙呢？！她舅舅又有心要将她配给他的儿子，不是自己刻薄，实在是那聂家后生不是个长寿之相，若是匹配了婚姻，将来有个好歹，叫孙女儿怎么办？！顾氏族里人多嘴杂没错，那些家里富贵的族人嫌弃自己祖孙，也没错，但他们为了名声，是不会胡乱将孩子配人的，哪怕只是寻常人家，孙女儿好歹终身有靠。可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老祖母的心呢？！她今日受了聂家的恩惠，明日聂家要来提亲，就推不得了！一个丫头事小，可是一年大，二年小，再过几年，若有好事者胡乱传话，拿这丫头说嘴，将孙女儿跟聂家后生连在一起，孙女儿的闺誉就毁了！

    卢老夫人径自生着闷气，赵嬷嬷小心地捧了杯安神茶进房，放在她手边，轻声道：“老夫人，小姐才病好不久，如今夜深露重，佛堂里阴冷，若是她又冷着了，可怎么好？！”

    卢老夫人没好气地道：“难道只有你心疼孩子？！你也不去瞧瞧她的神色，竟是丝毫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你叫我怎能轻易饶了她？！如今她年纪小，有不懂事处，别人不过一笑置之，再过几年，她还是这样，看有谁会不笑话她！咱们家已经没了财势，若是连族人都没了，她将来要怎么办？！”

    赵嬷嬷不敢再说，只能安抚两句，退出房来，扒在佛堂门口张望几眼，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地走了进去，小声叫：“小姐？”

    文怡转过头来，神色苍白，脸上隐有两行泪痕，赵嬷嬷一看就心痛了，忙上前搂住她：“我的好小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老夫人生气，你就顺着她，先认个错不行么？！何必要这样犟嘴！”

    文怡摇摇头：“嬷嬷，你不知道，有些事是不能松口的。我若连这点事都说服不了祖母，往后就休想再做别的事了！”

    赵嬷嬷叹气：“嬷嬷知道，前些日子，小姐受了大委屈了！因此心里有气，也是难免的。只是你终究是顾家女儿，不论受了多少闲气，顾家还是你的根基。总不能因为受了气，就把祖宗族人都抛开了吧？！老夫人不乐意置产，也没什么要紧，横竖家里的钱够嚼用了，再花钱买田地，怕是反而会引起别人注意呢。她的顾虑也有道理，都是为了小姐好，小姐心里明明孝顺她老人家，又何必硬抗着？老夫人只是怕你亲近舅家，疏远族人，担心你将来会吃苦头！”

    若她亲近族人，疏远舅家，只怕将来才会吃苦头呢！文怡咬了咬唇，脸上丝毫没有被说服的迹象。

    赵嬷嬷一脸无奈，只能慢慢说服她：“小姐，老夫人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长房的人是过分些，可其他几房的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们还是很好的。你瞧……”她伸出指头一样样算来，“前些天为了七夕，四太太亲自过来问老夫人，小姐你要不要参加公中的乞巧，知道你不去，她还说，叫小姐你得了空多跟姐妹们亲近，不要总是待在家里呢；还有，九太太昨儿也送了帖子来，说下个月她做寿，请老夫人和小姐一起过去乐一乐；今天早上，闺学那边也来了人，说是小姐到了年纪，也该到学堂里读书了，先前因为女先生家去了，寻了半年也没找到合适的先生，才耽误了小姐们的课业，如今找到了人，自然是要重新开课的。咱们家从来没人去过闺学，他们也不曾忘了小姐不是？”

    文怡听着这林林总总，心中苦笑。是的，如今族里除了冷淡些，时不时冒出点酸话闲话外，待她们祖孙还好，钱粮节礼也没怎么误过。只是，等到她们跟长房闹翻，这些人就会变了嘴脸。祖母与赵嬷嬷在顾庄生活了大半辈子，又哪里知道人心会险恶至此？！

    她抬起头，看着赵嬷嬷，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

    赵嬷嬷说了半日，见文怡一句也没回应，便有些泄气：“小姐，你有什么话，不能跟嬷嬷说呢？嬷嬷知道小姐心里委屈，可小姐到底在委屈啥，也得告诉嬷嬷知道呀？！”

    文怡抿了抿嘴，道：“嬷嬷，我生病的那些时日里，做了个梦，是个噩梦。”

    赵嬷嬷一怔：“噩梦？！梦里讲的是什么？”

    “我梦见……因为我病了，祖母跟长房的人争吵，见他们家的人不肯赔不是，就骂了他们许多话……长房的人恼羞成怒，跟我们六房闹翻了，从此以后，他家逢年过节，或是红白喜事，都不再提起我们家，我们也不再跟他家来往。”

    赵嬷嬷念了句佛：“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些日子，小姐总是担心老夫人会跟长房翻脸，但这不过是梦罢了。”

    文怡留意到一个长长的影子出现在左边的墙上，便稍稍提高了声量：“不仅如此。因长房无视我们家，其他族人也跟着给我们冷脸，开始只是每月钱粮延迟，后来，居然把生虫的陈米陈面都送过来了，银钱也大打折扣。家里有急用时，嬷嬷去讨，他们居然随手丢些碎银子就打发了！祖母生了病，长房不肯再下帖子请王老太医，族中更是没有一个人过来问疾！为了给祖母看病吃药，家里把能卖的都卖了，卖到七房的铺子里，掌柜还要压价！”

    赵嬷嬷吃了一惊，有些迟疑：“这……不能吧？！”旋即反应过来，笑道：“小姐，那是在梦里，你别是当真了吧？”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文怡喃喃低语，“从我生病开始，到我十八岁为止，那八年的光荫，每一月，每一日，我都仿佛在梦里亲身经历了一回。有时候，回想起来，我也分不清，到底我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还是……真的经历了那些，再重新回到生病的时候……嬷嬷，我好怕……若梦里的事都是真的，我们家将来怎么办？！”

    赵嬷嬷愣愣地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门外响起了卢老夫人淡淡的声音：“你就是因为把梦中的经历当成了真事，才对族人生了戒心么？！”

    文怡两眼直直地望向祖母：“是，孙女儿在梦中所经历的一切，实在太过真实了，怨不得孙女儿心寒。在没做这个梦以前，孙女儿万万没想到，族人会无情至此！所谓百年望族，诗礼传家，竟是连遮羞布都揭去了！无奈孙女儿在梦中孤苦无依，一句冤屈都无处诉！”

    卢老夫人寒声道：“那是因为在做梦之前，你在宣乐堂受了欺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会梦到这样荒唐的事！因为一个梦，就疏远了族人，这种事说出来有谁会信？！”

    “孙女儿先前是做错了。”文怡咬牙道，“不管梦中如何，族人们毕竟尚未做出令人寒心之举，孙女儿从今往后，不会再辜负他们的好意。只要他们一日未做出梦中的事，孙女儿便会将他们当成至亲！”见卢老夫人面色好看了些，她又补充道：“只是孙女儿平日听长辈们说笑，知道有一句话叫‘未雨绸缪’。孙女儿不会疏远族人，却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家中既有余财，趁着没什么大支出，先置办些田产，添点入息，将来……若是有个万一，至少祖母看病吃药，都不需再求到别人面前。”顿了顿，“还有舅舅家……梦中，再过几年，平阴城就会有民乱，舅舅家……也遭了劫……”

    卢老夫人吃了一惊，有些恍然。孙女儿是怕聂家人日后遇害，才想着要多见见舅家人么？她细细打量着孙女，察觉到孙女儿眉间的忧伤，渐渐放缓了神色：“终究不过是梦罢了。为了如此虚无缥缈之事，便大张旗鼓起来，实在可笑！祖母知道你心里害怕，这样吧，逢年过节，你要跟聂家往来，祖母不拦你，置产什么的，就不必再提了。若是担心将来手头拮据，祖母平日就省些花费，积攒点银钱，以备万一。过几日，闺学就要开学，你过去上课吧。你大伯父转年就要任满，不知会不会回来过年，若他一家回来，我就跟你大伯母商量一下，安排你将来的事。但这做梦的话，千万不要再对别人提起了，更不要跟你舅舅提什么民乱，传出去了，官府追究起来，你是绝讨不了好的！”说到最后一句，她已换了厉色。

    文怡心头一阵无力，又隐隐有些绝望，难道她真的没法说服祖母么？！咬咬牙，她决定豁出去了：“祖母，若您不信孙女儿梦中的事会成真，那孙女儿就跟你赌一把！若是孙女儿说的话成了真，您就信我这一回！”

    卢老夫人皱皱眉头：“你要赌什么？”

    “就赌七月十四那一天！”文怡两眼直盯着祖母，“孙女儿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会下大雨，很大的雨！”

    卢老夫人哂道：“这有什么出奇的？！早有懂得看天象的人说了，过几日天就要下雨！”

    “九房的十五婶，如今正怀胎八月！”文怡犹自说下去，“孙女儿记得清清楚楚，在梦中，七月十四那天夜里，明明是倾盘大雨，可十五婶不知为何，居然坐了马车出庄去！结果遇上庄外大路边上的山坡泥土被雨水冲下来，砸坏了马车，连她和丫环、车夫在内，都被陷在了泥里！”

    卢老夫人睁大双眼，怒喝：“休得胡言！”

    文怡心一横：“那山坡附近原有人家，但因为那日是鬼节，那家人听到呼救，却不知究里，不敢开门，等到天亮雨歇，庄中人发现马车时，人……已经全部断了气！十五婶……是一尸两命！”

    卢老夫人脸上瞬间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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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七月十四

﻿文怡将刚刚亲手泡好的茶，送到祖母手边，垂首敛眉，轻声道：“祖母，茶好了。”

    卢老夫人瞥她一眼，没理会，只是对着站在另一边的赵嬷嬷道：“车可备好了？我出门的时候，家里就交给你了。”

    赵嬷嬷担心的看了看文怡，应道：“老张方才报说已经套好车了。老夫人放心，家里就包在老奴身上。只是……您是真的要到九房去？”

    文怡一脸讶然，忍不住插嘴：“祖母，您……”卢老夫人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你如今是盼着自己说中了，还是期望自己没说中？！”

    文怡哑然，咬咬唇：“孙女儿觉得……只要那天晚上把人及时救回来就好……如今去说，十五婶怎么肯信？”只怕还会觉得她中邪了。就是因为顾虑到这一点，她才在记起这件事以后，迟迟不敢告诉人，只想着到七月十四那天晚上，无论找什么借口，命张叔到庄口去一趟，自然就能发现马车，然后通知族里救人了。

    卢老夫人没应声，她至今还是不敢相信孙女的话，无论如何，世人尽知，七月十四是鬼节，别说是孕妇，就算是男子，也不会轻易在夜里出门的，更别说孙女还提到那天晚上会下大雨！九房的侄媳妇性情平和，对长辈也恭敬，向来处事稳重，明知道自己身怀有孕，又怎会冒冒失失地在雨夜出门？！可见是孙女儿胡说！

    只是，她又不愿意相信，自己精心教养出来的亲孙女儿，在疏远族人之后，居然敢诅咒亲长。而且看那天晚上孙女儿的表情，丝毫不像是在说谎，如果说，那个梦是真的，孙女儿又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卢老夫人带着纠结的心情，出门去了。张叔张婶跟车。赵嬷嬷吩咐了紫樱几句，回到房间，看到文怡落寞地倚在门边发愣，便叹了口气，上前劝道：“老夫人其实也是心慌，等过了十四，大家的心就安定下来了，到时候小姐给老夫人陪个不是，老夫人难道还会怪自己的亲孙女？小姐，你就不要再说那天晚上的话了，乖乖呆着，做做针线，看看书，不是再过几天就要去闺学了么？到时候跟姐妹们在一处玩耍，你高兴了，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文怡默默地看了她一眼，不想跟老人争辩什么，只无言地点了点头，便回了房间。

    坐在窗前，她盯着前方院子里微微发黄的大树枝叶，陷入沉思。

    她不知道就这样把自己前世的经历假托做梦坦白出来，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但她知道，凭她现在的外表，还有年纪，根本不可能说服祖母听从她的建议！虽说这样有些冒险，但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祖母，又是知道轻重的，不会把自己的话胡乱外传。等到七月十四一过，祖母就知道自己的话是真是假了。

    只是，她又想起了方才祖母问她的那一句：是盼着自己说中了，还是期望自己没说中？

    若是盼着自己说中了，就表示她盼着十五婶遇险。

    若是期望自己没说中，岂不是自打嘴巴？将来如何取信祖母？！

    她默默在心中念着佛经，向佛祖祈祷：并不是她盼着十五婶遇险，而是期望能将十五婶主仆救下来，事后祖母信了她，自家也好早日摆脱前世不幸的命运。

    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她回过头，见是紫樱捧着茶进来了，勉强笑了笑：“这些天委屈你了，请姐姐不要见怪。”

    自打前天晚上，她说了那番话，祖母次日虽没打发紫樱回平阴，却也不肯受其磕头，只当紫樱是从亲戚家借来的丫头，客客气气地，虽然饮食起居都不曾克扣，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对方的侍候，更不许对方进自己的房间。这样一来，紫樱在宣和堂的处境就尴尬了，张婶又时不时冒几句酸话，文怡虽有心敲打敲打，却又顾虑到祖母的心思，不敢轻动，便深觉委屈了紫樱。

    紫樱微微一笑：“说什么委屈？奴婢可不敢当。小姐待奴婢如何，奴婢心里明镜似的，看得清清楚楚。小姐也不必为了奴婢的事，跟老夫人生气。若是气着了老夫人，奴婢就真真死不足惜了！俗话说，日久见人心，老夫人不过是一时不惯罢了，日后慢慢地，就会回转过来。小姐若是把我当成自己人，就别再说这样外道的话了。”

    文怡知道她是误会了，但又不好解释，只得心下暗叹，轻轻笑着点了点头。

    紫樱又劝道：“小姐只知道担心奴婢，却把自己忘了。这两日，小姐夜里睡得浅，早上又一起身就赶到上房去侍候老夫人，早饭也顾不上吃，正经吃饭时，又吃不了几口。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小姐年纪还小呢，又是大病初愈，老爷命奴婢来侍候小姐，可不是要奴婢看着小姐糟蹋自个儿身子的！”她把茶往前送了送，文怡立时便闻到浓郁的红枣香气，只听得她道：“这是才煮的桂圆红枣茶，最是补血益气的，小姐先吃几口垫垫，离饭时还早，奴婢在厨房里蒸了一盘江米糕，是从庄口石老板家的店里买来的。今天早上奴婢亲眼看着他做好，最新鲜不过了。奴婢又在糕上放了上好的红枣，重新蒸过，热腾腾，香喷喷，软呼呼的，又不腻人，小姐要不要尝一尝？”

    文怡虽没什么胃口，但听她这么一描述，也有些心动了，笑着点了点头，等她转身离去，才忽然想起，庄口卖糕饼的石老板，可不正是前世听到十五婶主仆的呼救声却没理会的人么？顿时觉得，那糕其实也未必可口了。

    卢老夫人仔细端详着十五侄媳徐氏的脸，怎么看都觉得是个稳重温婉的妇人，气色也好，怎么可能过几天说没就没了呢？

    徐氏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赔笑道：“六伯母，这些天多亏您了，家里也没个老人，侄媳妇怀着这一胎，心里七上八下的，若不是有您稳着，侄媳妇真是睡都睡不着。”

    卢老夫人淡淡地道：“我不过是偶尔过来看看，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你已经生了两个儿子，只怕比我老婆子还要老到些。”

    徐氏干笑几声，绞尽脑汁想话去回答：“也不是这么说……侄媳妇先前生的两个小子，都不如这一个折腾人，侄媳妇真的是头一回遭这个罪……”

    卢老夫人盯着她的肚子看：“有八个多月了吧？”

    “是……”徐氏心里有些发毛，情不自禁地摸上自己的肚子。

    “月份大了，身子也重。没什么事就不要出门了。”卢老夫人移开了视线，“这几天天色阴沉，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下雨，道上路滑，若有个差迟，可不得了。有事只管交待底下人去做，你自己就不要动弹了，知道么？！”

    徐氏虽不解，但还是乖乖应了声。卢老夫人心里安定了些，觉得这么嘱咐过，侄媳妇应该会听的，十四那晚自然就会没事了。她正想再问几句孕妇起居饮食的话，免得有什么差迟，忽然听到丫头来报，说五姑太太来了，她便板起脸，道：“既然你有客，我就先回去了。”

    徐氏忙道：“五妹妹也不是外人，六伯母留下来吃饭吧？侄媳妇已经交待厨房加菜了。”

    “不用了。”卢老夫人立时便起了身，“家里只有一个孩子，我不放心。你不必送了，我改日再来看你。”说罢便往门外走，迎面遇上了九房的出嫁女钱大奶奶，脚下一顿。

    钱大奶奶面上讶色一闪而过，端端正正、斯斯文文地笑着向伯母问好，卢老夫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便向外走去，徐氏忙叫丫头嬷嬷去送人，方才招呼钱大奶奶进门。

    姑嫂俩寒暄几句，钱大奶奶便问：“六房的老太太怎么会来？往日也没听说她跟嫂子亲近呀？！”

    徐氏笑道：“前些日子在九婶那里遇见了，说了一会儿话，她便来看了我两回。六伯母是个老到的，提点我不少事呢。多亏了她老人家，我这些天没那么难受了。”

    钱大奶奶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心里有些发酸，勉强笑道：“嫂子真是个有福的，上回生小十一的时候，人人都说嫂子伤了身子，没想到才几年功夫，嫂子就又怀上了。这一胎要是个闺女，哥哥就儿女双全了呢。不象我，进门十年，只有一个丫头。”

    徐氏见她说话不好听，笑了笑，没回答。钱大奶奶却主动把话题引到卢老夫人身上：“方才看六老太太的做派，仍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实在让人看不惯。前些日子听说，她为了孙女受惊的事，跟长房闹起来了？大伯母给她赔了不是，又送药送银子，东西堆满了整个院子，她还是不依不饶的。嫂子你说，老太太这样是不是太过了些？九丫头也没什么大碍，她犯得着闹这么大么？！长房是什么样的人家？这样低声下气地，还不够？！”

    徐氏在顾庄上住着，对实情了解得清楚些，心知小姑说的话有所偏颇，但她不是爱嚼舌的人，便笑道：“毕竟是唯一的骨肉，怨不得六伯母着慌。后来事情也平息下来了，听说小七亲自给九丫头赔了不是。论理，他也太胡闹了，受个教训也好。”

    钱大奶奶不以为然：“我见过小七几面，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又聪明又伶俐，最知礼不过了，怎会胡闹？我看哪，分明就是九丫头胆子小，兄弟姐妹们跟她玩笑，她却玩不起来。一个小丫头，又被她祖母拘得狠了，没见过世面，又娇惯，经不得风，才会病了。六老太太不过是迁怒罢了。她有那闲情，还不如好生管教自个儿的孙女，别把孩子都养得象只小猫似的，半点风雨都经不起！”

    徐氏知道小姑的嘴巴向来是不饶人的，不想跟她多加争辩，横竖六伯母又已经走了，屋里的丫头又是自己的亲信，不会把话传出去，便装作不经意地，说起了天气，担心过些天下雨，会影响秋收，渐渐地将话题移开了。

    到了七月十二，天果然下起了大雨。开始只是午后连着下两三个时辰，到了十三日夜里，大雨就一直没停过，直到十四日中午，才略小了些。临近傍晚时，雨竟然渐渐收了。

    文怡看着屋外檐下滴落的水滴发呆，身后传来祖母的话：“如今可好了，知道自己的话荒唐了吧？！若是今晚无雨，你就给我到佛堂里跪省去！”

    文怡默默地低下头，没说话。她知道，今晚一定会有雨的。

    卢老夫人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回头吩咐赵嬷嬷：“这几天因为下雨的事，误了佛前的供奉，如今进城已经赶不及了，你把家里预备的供品送到庄子西头的清莲庵去。虽说不如城里寺庙的供奉虔诚，到底是一份心意，佛祖不会怪罪的。”

    赵嬷嬷应了，担心地看了文怡一眼，文怡柔柔一笑，道：“嬷嬷路上小心，天黑前一定得回来。”卢老夫人冷哼一声，甩袖回了房，赵嬷嬷摇着头对文怡道：“小姐，早些认个错儿，就没事了。”又压低了声音，“嬷嬷到九房打听过了，十五太太压根儿就没有出门的意思，别说是她，就连十五老爷和两位小少爷，甚至是她家的丫头婆子，都没一个要出门的！”

    文怡低声道：“嬷嬷，我在梦里，一直都待在家中，若不是听到张婶跟你说起庄上的闲话，我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我也不知道十五婶为什么要出门，只知道……她忽然就出了。”

    赵嬷嬷无奈地叹了口气，离开了。文怡盯着天上的乌云看，知道自己能不能取信于祖母，就在于今晚这场雨了。

    一更时分（晚上19到21点），天边一声惊雷，大雨倾盆而来。

    宣和堂后院中，张婶小心地向卢老夫人回话：“没瞧见九房有人出门，外头的雨势大着呢，水都快没过脚背了，想必不会有人出门的。”

    卢老夫人点点头：“叫你男人继续盯紧了。去吧！”张婶不明白她这样吩咐的用意，眼珠子转了几转，便应声下去了。

    紫樱小声在文怡耳边道：“小姐，夜深了，还是早些歇息吧。您身子弱，老夫人年纪也大了，熬不得夜的。”

    文怡摇摇头：“等一会儿再说，就一会儿。”

    “还等什么？！”卢老夫人忽然发起了火，“都到这时候了，还不死心？！你不睡，就自己慢慢等吧！”叫过赵嬷嬷，要回房去。

    这时，张婶忽然从外头跑进来，叫道：“老夫人，九房果真有人出门了！”

    卢老夫人身体摇晃一下，厉声喝问：“说清楚！是谁出门？！”

    张婶战战兢兢地道：“小的看不清楚，只是瞧那车驾，似乎是十五太太的马车……”

    文怡盯着她追问：“他们走了多久了？！”

    “这……有一小会儿了吧？我方才回完话，一出去，老张就跑来说了……”

    文怡看了祖母一眼，卢老夫人面上满是震惊，喃喃念了句：“阿弥陀佛，怎会如此……”她咬咬唇，对张婶下令道：“跟张叔说，快追上去，要一直追出庄口，看不到马车为止！就说……雨大路滑，十五婶出门不安全，让他把人追问来！”

    张婶一脸疑惑地去了，文怡走到卢老夫人面前跪下，正色道：“祖母，如今孙女儿的话成真了，还请祖母早做准备。等张叔回来，还得把药、稳婆还有雨具、担架之类的准备齐全了，才能救人！”

    卢老夫人抬头看了看孙女，叹了口气，闭上双眼：“你去吧，东西……都备下了，就在前院。让张家的去请稳婆……”

    文怡磕了一个头：“请祖母……放宽心。”说罢抿抿嘴，起立，转身，叫过紫樱，毅然向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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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新生希望

﻿从七月十四晚上，到七月十五凌晨，顾庄就是一片混乱。六房的仆人张叔在庄口发现了被半埋在泥里的马车，自己也差点被埋进去，在雨中叫唤了几声，听到马车里有人回应，他就立刻回庄叫人。不过一刻钟时间，整个顾庄都被惊动了。

    文怡早在几天前，就开始为了今日之事做准备。因她只是个小女孩，家里诸事又有祖母做主，她只能小打小闹地，托赵嬷嬷和紫樱到药店里抓些治刀伤止血、跌打扭伤以及生产时能用到的药材，并托赵嬷嬷看好了庄上一位名声好的稳婆的住址，另外又备好了雨具和包扎用的白棉布，再将柴房里两块废弃的门板翻出来擦拭干净，充作担架以备万一。

    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卢老夫人虽有所觉，却也没开口说什么，只是到了十四日早上，便命张叔把东西搬到前院去，又寻了个借口让张婶往稳婆家左近去了一回，好记清楚道路。

    文怡到了前院，看到药材、白布、门板旁边还有新木盆、剪刀等物，对面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二三十把油纸伞和八件蓑衣，便立时红了眼圈。祖母虽然嘴上说不相信，其实还是暗地里做了准备，可见她对自己还是很关心的。

    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回头对紫樱笑道：“今晚有大事，少不得要劳烦姐姐一回，只是还请姐姐别问为什么，过后也别跟人提起我方才跟祖母说的话。”

    紫樱在聂家多年历练惯了，十分乖觉，当即便点头：“小姐尽管吩咐，奴婢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文怡头一点，拿起雨伞就要出门，却被匆忙赶来的祖母止住，十分诧异：“祖母，您方才不是说……”

    卢老夫人瞪了她一眼，脸上有些懊恼：“我老糊涂了，这种事，哪里是你一个小娃娃能管的！自然是我老婆子出面！”

    文怡愣了愣，忙道：“可是外头雨这样大，您的身体……”

    “那也比你强！”卢老夫人回头命令赵嬷嬷给自己披蓑衣打伞，然后瞪着孙女儿道，“出了这样的事，你十五婶指不定今晚就要生了，这是你一个女孩儿能料理的？！快给我回屋去！”

    文怡抿抿嘴，牛脾气上来，随手扯过一件蓑衣披上，就过来扶着祖母出门。卢老夫人瞪得双眼老大，因听到门外乱糟糟一片，许多人在喊快帮忙挖土救人，请大夫稳婆之类的话，便泄了气：“罢了，救人要紧，还不快跟上？！”

    张叔还没回来，张婶去了请稳婆，赵嬷嬷年纪大了负责看家，紫樱要去找人送雨具担架前往庄口支援，因此文怡只身扶了祖母，打着伞冒雨前往后廊东的九房宅子。

    文怡拍了好一会儿门，才有人来开。卢老夫人一进门，见九房上下乱糟糟的，便皱了眉头。九房刚刚才得到消息，正乱成一团，十来个男女仆役聚集在前后院走廊上，满面惊惶，有人忍不住哭了起来。卢老夫人站在前院正房廊下，喝道：“乱什么？！青壮劳力快拿了雨具到庄口救人！有力气的婆子媳妇也一并过去！管家呢？！还不快带人出发？！主母遇险，你们只知道在这里哭，有什么用？！”

    哭得一塌糊涂的管家闻言惊醒过来，忙向卢老夫人行了礼，点了几个家丁往外走，被卢老夫人喝住：“我叫人拆了门板，充作担架，你叫两个人去拿，若是不够，就回来拆你们家的！还有白布、药材！请大夫！我那里有才买来预备施给庙里的，你先领了人去拿来用！”

    管家愣了愣，忙再一礼，带着人去了。卢老夫人又喝令九房的男女仆役为伤员救治做准备，并问他们：“你们老爷和少爷呢？！”

    一个婆子哭着道：“老爷昨儿着了凉，就躺下了，如今还起不来呢。大少爷在跟前侍候着，二少爷年纪小，不敢让他知道太太的事……”

    文怡听得皱眉，对那婆子道：“不管怎样，都要把事情告诉你家主人。不然这乱糟糟的，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我祖母总不能一直替你主人操持。还有六哥哥，年纪也不小了，十五叔病着，他总能出面主持大局吧？”

    婆子只知道哭，卢老夫人气得直跺脚：“你做不了主，去叫你家老爷起来！”

    后院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九房的男主人顾宜同一脸苍白虚弱地被大儿子扶着出来了，身后还跟着满面惊惶的小儿子。顾宜同见了卢老夫人，先是拜倒：“六伯母……”卢老夫人忙摆手让他起来：“行了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这些虚礼！你既病着，就叫你儿子带人去救你媳妇回来！”

    顾宜同长子文顺，不过是个十二岁大的少年，向来是被父母宠溺着长大的，虽然身为长兄，性情比弟弟稳重些，到底年纪还小，才得了母亲遇险的消息，父亲又病重，早就没了主意，此刻听到卢老夫人的话，才一个激灵：“是！父亲在家等着，儿子这就带人去！”

    他点了几个有力气的仆妇跟着，正要出门，外头已经熙熙攘攘地，来了一群人，人人身上都带着血，血腥气一下就冲进了宅门，连卢老夫人都大吃了一惊。

    文怡心知这是把人抬回来了，忙道：“快，十五婶他们被抬回来了，快找干净的房间安置！还有请大夫稳婆！”众人这才惊醒，急急忙活开了。

    被抬回来的正是十五太太徐氏，她躺在一块门板上，低低地哀叫着，下身满是血，血沿着门板一路滴回来，看见的人都慌了。文顺一见母亲的惨状，便忍不住哭喊：“母亲！”顾宜同身体一晃，摇摇欲坠，文怡忙抢过一步，扶住了他，然后挡住了十一堂弟文全的视线，不让他看到母亲的情形。

    文全惊慌地看着她：“九姐姐，我娘……”文怡低声道：“没瞧见你爹病得厉害么？还不快扶了他回房？！”文全才六岁大，哪有力气扶住父亲？文怡只是怕他见了母亲身上的血，会受了惊吓。所幸文全愣愣的，还算听话，真个扶了父亲往回走，一个丫头飞快的赶上来扶住了另一边。

    文怡回转身，见文顺还在哭，跺脚道：“你哭什么？！你母亲还没死呢！还不快去安排救人的事！”文顺恍然大悟，忙叫过一个小厮往外冲。文怡皱着眉回到祖母身边，担心地问：“祖母，真的能救回来吗？”这九房上下，可是慌得连章程都没有了。

    卢老夫人面无表情地答道：“当然能救回来！他们家的人不中用，还有我老婆子在呢！”

    老太太说到做到，当文顺和二房的四太太带着大夫和稳婆赶到时，她已经将九房的人手安排妥当，每个伤者都睡上了干净的床铺，换下了湿冷的衣服，伤口被清理包扎好，床边烧起了火盆，屋里有人看护。也许是因为救得及时，车夫和几个丫头婆子伤得虽重，却没有太大危险，其中两个甚至能清楚地开口说话，在大夫诊治过后，只有车夫因为双腿折断而昏迷不醒，其他人都醒过来了。

    最危险的，只有没什么外伤却面临分娩的徐氏。

    四太太刘氏立时便带着人进屋去了，不一会儿，她走出来对卢老夫人道：“多亏婶娘来得及时，事情也都安排妥当，不然十五弟妹只怕就交待了。”转眼看到文怡，有些意外。

    文怡忙道：“祖母一个人出门，侄女儿不放心，就跟着过来了。”顿了顿，“四伯母，十五婶不会有事吧？”刘氏叹了口气，道：“只能听天由命了，实话说，你十五婶着实凶险！”

    文怡听着屋内十五婶越来越弱的叫唤声，看到时不时捧着一盆血水出来的媳妇子们，心中一紧。

    卢老夫人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匣子来，递给刘氏：“这是家里存的百年老参，已经用了些，我出门时想着说不定有用，就带了出来。你叫人切几片煎了参汤给侄媳妇灌下去，看能不能管用吧。”

    刘氏惊喜地道：“唉？六婶！您可是帮了大忙了！”忙接过人参，指派了一个贴身大丫头去煎参汤，又道：“我们家里也有几味老药材，指不定能派上用场，我这就回家拿去！”才走出两步，又停住了，回过头。卢老夫人知道她要说什么，淡淡地道：“这里就交给我吧，你快去快回！”刘氏屈身一礼，忙忙叫了仆妇打伞，出去了。

    文怡扶着祖母，走到产房旁边的厢房坐下，听着里头的喊叫声，心里七上八下的，有些没底。无论如何，她都想帮上点忙，请示过祖母后，她就跑到厨房去，指挥着惊惶的仆人们烧热水、煮参汤、熬药，想到秋天夜凉，人都淋了雨，又吩咐煮姜汤和细粥，以备万一，想起十五叔还病着，又问厨房的人可把男主人的药备下了。

    等忙活完，她想着没什么事是自己能干的了，方才回厢房去照看祖母，走到廊下，看到文顺怔怔地站在厢房窗外，右手紧紧抓着窗棱，产房里叫一声，他就发一回抖，一张小脸白得象纸一般。

    文怡不忍心，叫住他：“别担心，十五婶吉人自有天相。”

    文顺呆呆地点头，忽然哭了起来：“早知道，我无论如何也要拦着母亲……”

    卢老夫人从厢房走了出来，厉声质问：“你母亲到底是为了什么，在这样的天气出门？！你们父子几个没跟着不说，除了车夫，随行的都是女子，若是遇上点什么事，连个援手都没有，你这个儿子居然还不拦着！还不快把缘故说出来？！”

    文顺哭道：“侄孙原本拦过，只是母亲不听……是舅舅派人送信来，说是外祖父在雨天里滑了脚，摔得重了，让母亲回去看他老人家。父亲病着，劝母亲等明日雨停了再出门，可母亲心急知道外祖父的情形，就只带了几个人回去。原说到了外祖父家看看情况，等明天一早就会派人送信回来，到时候父亲再带着我们兄弟过去……”

    卢老夫人知道徐氏娘家就在平阳城外，离顾庄不过六七里地，一路都是大道，坐马车很快就到了，怪不得她没放在心上，但还是责备了文顺几句：“即便如此，也该好生点几个有力气的家人跟车。今天晚上，你母亲在庄外遇险，也没个人知道。若不是我正好差人去庄口的糕点铺子，怕是到天亮才有人发现你母亲呢！”

    文顺低头哭着听训，这时，邻近的产房里传来了婴儿哭声，听得三人精神一震。卢老夫人忙扶着文怡的手走过去，在门外高声问道：“是男是女？产妇可平安？！”

    稳婆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露出大红锦被中红通通的小脸，笑道：“恭喜老太太，太太生了个小少爷，母子平安，只是太太力竭，睡过去了。”文怡闻言，忙伸头去看孩子，只见他红红的，皱皱的，小得象是只猫儿似的，紧紧闭着双眼，一双小手握成拳，只有鲜枣那么大，时不时晃一晃。她心中微动，只觉得心窝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有点发痒。

    卢老夫人看着孩子，怜爱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暗暗松了口气，吩咐道：“快送回房去吧，外头冷，别着凉了，产妇也要好生照看，参汤马上就送来了。”转头看到刘氏回来了，忙道：“已经生了，是个男孩，可有合适的奶子？”刘氏念了句佛，上前看了孩子，也喜得满脸是笑：“平安是福！大难不死，这孩子日后必有造化！”又对卢老夫人道：“方才侄媳妇也想到了，已经打发人去找。”说罢吩咐丫头们几句，便抱过孩子，带着两个媳妇子进了产房。

    有刘氏在，孩子又平安出生了，卢老夫人自然不用再操心。忙了大半夜，她也支持不住了，忙扶了文怡回厢房歇息。回头看到文顺一脸激动与担心的模样，便骂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给你父亲报喜？！”文顺一个激灵，忙不迭去了。卢老夫人看得直摇头：“老十五是个老实人，生的儿子也傻愣傻愣的！”

    文怡心情正好，闻言笑道：“六哥只是实诚些罢了，倒比那些浑身心眼的人强呢！”

    卢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扶着她走到没人的地方，才道：“今儿这件事，算是你的功德了，倒不枉费佛祖给你提了醒。”

    文怡心中一阵激动，忙低头掩去眼中的泪光：“看到十五婶母子平安，孙女儿心里也高兴……”

    这个孩子，按排行应该是十七堂弟，在前生，是连人世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就逝去的小生命。可是他出生了，再过几日，便会睁眼，看到这个世界……

    文怡忽然觉得，重生后的这一世，充满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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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闲言碎语

﻿九房新生的婴儿虽是早产，生来比人虚弱些，但经过数日经心看护，渐渐强壮起来。十五太太徐氏隔天也醒了，虽然伤了元气，又失血过多，但神智清醒，能吃得下几口细粥。遭此大劫，居然能母子皆安，九房上下都欢喜不已。

    只是这份喜气很快就打了折扣，徐氏娘家传信过来，在孩子出生后的第三天，徐家老爷没了。为了治丧，徐家人抽不出人手来照顾刚刚生产的女儿，只有徐氏的嫂子过来看了小姑一眼，便匆匆离开。

    顾庄渐渐地出现了一些闲言碎语，说这个孩子出生的时辰不好，居然是七月十四日夜里子时前的最后一刻降临人世的，若是再迟一点，赶上七月十五出生，也还罢了，偏偏在鬼门大开时出世，实在太不吉利了些，而且一出生，就克死了外祖父，连亲生母亲都差点丢了性命，亲生父亲也沾染了邪气重病在床，以后怕是难养得很。

    九房的男主人顾宜同其实没两天就病愈了，正为妻子再度平安添丁而欢喜，一听到这种话，顿时火冒三丈。不论是谁，只要被他听见有人说这种话，都要跟人大吵一顿。没两天功夫，九房的五姑太太被娘家哥哥赶出大门的小道消息就传得顾庄上下人尽皆知了。众人都知道这位五姑太太表面上斯文守礼，背地里是个不修口德的，都在暗里取笑。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就算心里有话，也不能当着人面说出来呀？更何况她还是孩子的亲姑姑呢！

    相比之下，六房待产妇与新生儿的态度倒是毫无异样，该送的礼物一点不少，隔天就去探望一次，以两家的距离来说，不算殷勤，但也不算冷淡。因六房在救人的事上是出了大力的，族中见状，都说老太太是个厚道人。

    卢老夫人因为十四日夜里冒雨上门助人，次日早上离开后又不顾饥寒疲惫跑到清莲庵里拜佛，给九房母子祈福，不慎感染了风寒，因此每次都是派孙女儿上门的。九小姐虽是个孩子，但她祖母教养得好，小小年纪，就稳重知礼，一派大家风范，见过的顾氏族中女眷看在眼里，都暗暗点头。六房虽是败了，但根基还在，两代主母都是大户人家出身，脾气虽然执拗些，但礼数是不缺的，绝不会因为家境差了点，就耽误了孩子教养，真不愧是顾氏百年望族的后人。

    文怡面带微笑地听着众人的夸奖，不温不火地谦虚几句，面上却一点异样都没有。她不是真正的十岁孩童了，自然知道，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少，眼下不过是周围众人顺着九房的口风夸自己几句，将来自家遇到难事，该翻脸的人，绝不会因为六房知礼而有所犹豫。因此她只是淡淡地面对众人的夸奖，也没因为有人夸了她，就跟那人亲密些，只把注意力放在正主儿身上，安慰着十五叔父子，又说十七弟长得玉雪可爱，没几天功夫，就长大了许多，将来必定会生得壮壮的。

    顾宜同听得嘴巴咧到了耳根下，文顺更是笑得象个傻瓜，活象文怡夸的是他似的，只有文全有些不满，抱怨母亲生的不是妹妹，他盼了妹妹好久了。这童言童语自然是惹得众人大笑，顾宜同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脑勺，笑骂：“胡说什么？！弟弟有什么不好？！”文顺也在旁劝他：“二弟，小弟也很可爱，将来母亲再生个妹妹就好了。”

    这时，九房的丫头丹儿送了花生糕上来，说是主母吩咐招待客人的，才收上来的新花生，最是香甜。来做客的顾家女眷说来都不是外人，但也没忘记客气一番，文全却早已忘记了方才的抱怨，两只眼睛盯着花生糕不放，嘴上还在跟着父亲说请客人吃糕的话，因为眼神太明显了，文顺暗地里直扯弟弟的袖子。

    文怡抿嘴笑着看他们一家人互动，心下有几分黯然，这种天伦之乐，她怕是一辈子也享不了的。不过想到祖母这两天越发温煦的态度，她心底又一暖。有真心关爱自己的亲人就足够了，她何必一心羡慕别人呢？这样想着，她脸上便笑得更甜了些。

    待她告辞离开后，稍晚才离开九房的一位女客九太太胡氏便跟同行的四太太刘氏悄声嘀咕：“平时倒是不觉得，方才近前一看，才发现九丫头长得也挺清秀的，虽比不得六姑娘俊俏，却不比五丫头差呢。”

    刘氏神色不动：“九丫头本来就长得不差，如今年纪小，还没长开呢，过几年只怕就盖过五丫头了。六丫头虽然长得好，可惜不够贞淑娴静，到底是高门大户教养出来的，跟咱们这样的书香人家不同。”

    胡氏干笑几声，眼珠子一转，笑道：“其实咱们顾家的女孩儿，都比外人强得多，不论容貌如何，至少知书识礼这一点上是叫人挑不出错的，待人接物也极好，光看九丫头那一番气度，就知道咱们顾家的家教好了。不过九丫头到底年纪太小了些，六老太太也是的，先前已经救过人了，族里也挑不了她家的理，她家本没什么人，她又病了，对十五弟妹母子便是少过问几句，大家也都能体谅，何苦天天派个孩子过来？”

    刘氏瞥她一眼：“十岁的孩子也能顶用了，六婶也是一片心意，到底是亲眼看着出世的孩子，别说是她老人家，就算是我，也忍不住多来瞧几眼。大难不死呢，日后必有后福，小娃娃白白嫩嫩的，多有福气？难道弟妹看了就不爱？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话，听了也脏耳朵，弟妹还是少理会的好。”

    胡氏讪讪地道：“嫂子这话说的……我何尝理会过那些闲话？！我也是见小十七长得讨人喜欢，才多心想一想，哪里就嫌了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六房一向少理会族里的事，这回可是露了脸了，可老太太跟九房向来不见有多亲近，怎的在十五弟妹生产前，就来往多了起来？！孩子出生后，她又见天的送东西上门，也不知道打什么主意呢！嫂子，六房可是绝了户的！九房如今有三个儿子，老太太该不会……是打着小十七的主意吧？”

    刘氏肃然道：“休要胡言！六房绝户多年了，当年多少人劝着老太太过继，她都没应，如今怎会平白无故地想起这桩事来？！更何况，族中每年出生的孩子也不是没有，几房嫡支谁不愿意帮六房一把？！老太太谁都没应，又怎会看上偏房庶支的孩子？！弟妹向来没少向六婶娘请安，当知道她的为人，这种话，以后休要再提了！万一传了出去，你叫九房如何自处？！那可是救命大恩呢！”

    胡氏讷讷地不敢多说，低头认错，刘氏又教训了她几句，方才甩袖走了。只是刘氏坐着马车走在回家路上，想起妯娌的话，也不由得多想：六房向来是不理族中俗务的，这一回的确是显眼了些，先是六房的仆役发现了遇险的九房主仆，药材担架雨具又大都是六房出的，六房的祖孙俩更是连夜冒雨去九房帮着主持大局。这种种事迹，说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些吧？

    念头一起，她便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疑惑，便借着探病，到宣和堂打探来了。

    文怡站在祖母病床前，听到四伯母刘氏的疑问，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那天为了救人，一时没顾上，事后才想起自己留下了许多破绽，幸好祖母为自己想好了圆谎的借口，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混过去呢。

    因为早有腹案，她没怎么慌张，看到祖母双眼望过来，她便上前微笑道：“四伯母正问着了呢，其实说来也巧，那日不是七月十四么？城里的大寺庙都有法会，家里也备下了供奉祖先的供桌。本来祖母还预备下一些糕点、时鲜果子、棉布和雨具，打算到庙里施舍的，因为大雨才耽误了。原想着十五日雨停了再去上供也行，没想到那天晚上就用上了呢。几块门板是因为坏了不能用，先拆下来放着，等天放晴了就请人来换新门。至于药材，是备着自家用的。眼下正是秋收的日子，每年秋收，佃户中总有人割着手呀，砸着脚什么的。祖母心慈，想着多备些药材，给佃户们使，也是行善积德呢。说来都是十五婶和十七弟福大命大，那晚因家里供奉祖先的糕点坏了，祖母疑心石老板卖的不是新鲜做的，或是以次充好，一时气愤，才会派张叔去找石老板问个究竟，正好在庄口看见了九婶的马车。若是换了别的日子，我们家便是想帮，也帮不上忙呢！”

    刘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果然是碰巧了，也是十五弟妹母子俩的福气。”

    卢老夫人冷冷一笑：“原是他们母子的福气不错，只是如今看来，这福气却是碍了人的眼了！我们祖孙俩不过是看在同出一族的份上，帮九房做了点小事，老十五夫妻俩都是老实人，感念几句我老婆子，就惹来闲话了。敢情我老婆子就该一辈子窝在家里，任凭族中人都死绝了，也不理会才好？！”

    刘氏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六婶怎能说这样的话？这原是好事，哪里就碍了人的眼？”

    “没碍了人的眼，你跑来问我这些话，又是做什么？！”卢老夫人直盯着她，浑身寒气逼人，“那天晚上救人的人这么多，你为何偏偏疑心我们家？！难道在你的心里，我就是个冷心冷情的？！既如此，不如索性把话都说开吧！我们请全族的人都来评评理，若是大家伙都觉得我老婆子救人有古怪，是不怀好意的，那我从今往后，就带着孙女儿走得远远的，不再理会族里的事，也不再跟你们来往，只管吃斋念佛，教养孙女，免得偶尔犯犯好心肠，就让你们觉得又被算计了！”

    刘氏满面通红，忙起身赔罪：“六婶熄怒，原是侄媳妇说错话了，不过是听人几句闲谈，就犯了糊涂。侄媳妇知道六婶向来最是慈悲为怀的，还请六婶饶恕了侄媳妇这一回！”

    卢老夫人扭过头去不理她，文怡小声道：“四伯母，您的话委实叫人寒心。我祖母原本没多想什么，不过是在九婶家里遇上十五婶，多说了几句话，觉得还算投缘，才上门探望了两回。那天晚上听说十五婶遇险，祖母二话不说就过去看望了，若不是十五叔病着，无力主持大局，我祖母也不会多管闲事。从九房回来后，我祖母还到庵里为十五婶和十七弟祈福了呢，原是一片诚心，没想到反落了埋怨……”

    刘氏听了，更加惭愧，又有几分埋怨九太太胡氏，她明明知道六房与九房是怎么开始来往的，偏又说这种话惹人误会！

    文怡瞧着她的神色，觉得差不多了，便回过头来劝祖母：“四伯母也是一时糊涂，听了别人的话，就当成说笑般问上一句罢了，祖母别多心。四伯母向来处事公正，待祖母也恭敬守礼，绝不会是那种背地里闲话伤人的小人。”

    卢老夫人面色和缓了些，刘氏见状忙道：“正是，六婶请放心，有侄媳妇在，绝不会再有这样的闲话传出来了！谁敢说一句嘴，不用六婶和侄女儿开口，侄媳妇就先骂回去！”

    卢老夫人淡淡地道：“罢了，老婆子脾气不讨人喜欢，行动就惹人嫌，你不过是受了我连累而已。说来也是叫人灰心，这年头，连好人都不能做了。我也不知道我是哪里讨了人家的嫌，不过是家境清苦些，早年间，我们六房何尝没有风光过？只是老爷当年没预料到老妻和孙女会有今天罢了。”她看了刘氏一眼：“你也不容易，我不怪你。说来长房虽是族长，族务却是你们两口子在管着，一年到头辛苦不说，有了好处，也不是你们的功劳，遇到坏事，却是你们在顶缸。都是一样的苦命人，我又何必跟你们过不去？”

    这话说得刘氏眼圈一红，几乎要掉下泪来，哽咽道：“有六婶这话，就够了……至少我们夫妻的苦处，还有人知道……”

    文怡掩下面上的惊讶之色，一直忍到刘氏离开，方才问祖母：“您方才……为什么要那样说？四伯父四伯母虽然还算公道，只是……”她顿了顿，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卢老夫人淡淡地道：“还能为什么？不过是为了结善缘罢了。长房是不能指望了，一族里，还有几房族人是能来往的。我们先对九房有了救命之恩，再交好二房，其余偏房旁枝里，也有几家老实的，可以来往。祖母先出面为你打点，将来便是祖母不在，你在族中也不会没有依靠。这才是刚开始呢，将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她忍住酸楚，摸了摸孙女的头发，哽咽道：“若是依照你梦里看到的事，是不是因为祖母不在了，或是有心无力，你才会被人欺负到那个地步？”

    文怡忙摇摇头，也红了眼圈：“是他们不安好心罢了，跟祖母不相干！”

    卢老夫人叹了口气：“你也不必哄我。我到底是个诰命，官上总有人过问的。无缘无故，他们何必坏自己名声？”顿了顿，忽然直起身来，文怡忙扶住她，只听得祖母严肃地道：“你在梦里，都看到了什么？！且将一应事物，无分大小，都细细给我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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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祖孙交心

﻿当文怡将前世最初八年的经历大概讲了一遍时，已经是华灯初上了。虽是大概，但她将能想起来的事都说了，毕竟事隔多年，她那时又年纪尚小，许多事别人根本不会在她面前提起，因此她只能凭记忆中周围人群的谈话和行为去推断。饶是这样，也听得卢老夫人满面寒霜，脸色发青。

    文怡见祖母气愤到这个地步，犹豫了一下，便忍住没把自己为抗婚而出家并离开顾庄的事说了出来，只是道：“孙女儿只记得四伯父与四伯母为孙女儿说了一门不大如意的亲事，就在孙女儿为这门亲事置气的时候，隐约听到了赵嬷嬷的叫唤，随口应了一声，梦就醒了。那时候孙女儿正发着烧呢，因此一些细节上的事，也记不大清楚了。”

    卢老夫人两眼直盯着孙女：“照你方才所说的，你四伯父两口子待你只是冷淡些，吃穿上并不算刻薄，在族里还得了好名声，那又怎会给你安排不如意的亲事？！你可记得是哪一家？！”

    文怡略一迟疑，低声道：“孙女儿并不认得，是长房的三姑母保的媒，说是柳氏一族的子弟……”

    卢老夫人皱了皱眉头：“恒安柳氏的人？那倒也罢了，是旁枝的子弟？为什么说不如意呢？！”

    文怡迟迟没回答，卢老夫人双眼一瞪：“还不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三姑母性子虽不大好，却也不会平白无故地祸害娘家侄女！若不是好人家，她为什么要保媒？！”

    文怡一个激灵，忙道：“祖母熄怒！实则是……孙女儿也说不清楚。三姑母虽说那是柳氏旁枝子弟，但有人告诉我，那人实际上是三姑父的庶长子，因占了个长子名分，不为三姑母所容，因此才会对外人说是旁枝出身……”

    卢老夫人一听，脸色都变了：“是庶子？！欺人太甚！”

    文怡小声道：“虽说是庶子，但听说参了军，在边疆立下大功，又得了官爵的……别人告诉我，三姑母是怕他得了势，将来会压住柳家表哥，因此要在娘家人里给他选个嫡妻，好绑住他的手脚……”

    卢老夫人脸色略为缓和了些：“既是个有出息的，出身差些也还罢了，只要性情好，知道上进，未必做不得亲。”顿了顿，微微冷笑，“怕是因为看中了对方的身份，你四伯父四伯母才会将你嫁过去吧？”

    文怡涨红了脸，声音压得更低了：“可是……那人破了相，又有残疾……而且……他先前已经娶过一房妻子了，只是后来没了，因此……”

    卢老夫人的脸色再次转黑：“不但是庶子，还是填房吗？！长房委实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她不停地拍着床板，一时激动，便咳了起来。

    文怡忙轻抚祖母的背，又倒了热茶给她，好半晌才缓过来。看到祖母气愤的模样，文怡红着眼圈道：“这都是孙女儿梦到的事，如今还没发生呢，只要小心防范就好。祖母别气坏了身子。只要您好好的，他们就欺负不了孙女儿。”

    卢老夫人缓缓点头，握住孙女的手，半晌没说话，但眼神渐渐变得坚毅，似乎已经下了什么决定。

    文怡却看得心中一惊，忽然想到，万一祖母为她早早定下亲事，那该如何是好？！

    她对嫁人为妻这种事，有一种深深的恐惧，记得前世的师父曾跟她说过，女子嫁人后，日子过得是好是坏，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便是有许多不如意处，也不敢在外人面前显露，不过是强撑着体面罢了。想到前世随师父出入富贵人家后院时，见到那些本该性情温婉娴淑、才貌双全的女子，为了争夺丈夫的些许注意，使出浑身解数，甚至不惜构陷他人、伤天害命——她曾经亲眼看到一个大家出身、人人称颂的贤惠贵妇向她师父拐弯抹角地打听有无可靠不留痕迹诅咒他人流产的方法，因她师父表现得一副“没听懂”的模样，很快就被冷淡地扫地出门，从此再不肯接待——她无法想象自己会过上那种生活。哪怕是祖母做主，她也仍旧感到不安。

    她知道祖母的脾气，性情正直，偏又执拗守旧。祖母所认定的好孙女婿人选，必然是出身书香人家，一脸正气，身体健康，知书识礼，有上进心，待人有诚信，又懂孝悌，会尊重嫡妻，爱护嫡出子女，家族中没有出现过违背礼教的行为，等等。可是给人以这种印象的人，就真的是好丈夫吗？她前世行走在外，听说过多少名声上佳为人正派的男子，家中同样是妻妾成群的，只要妻妾“相安无事”，就是治家有道了，实际上如何？还不一样是妻妾争风不止么？

    再看一眼祖母，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勉强笑道：“祖母，其实孙女儿觉得，四伯父四伯母，还有三姑母他们，之所以会给孙女儿说这样的亲事，是因为孙女儿孤苦无依，家无恒产，又无人做主的缘故。正因为孙女儿当时只能依靠他们过活，因此他们才敢将孙女儿配给那样的人。只要咱们家过得好了，祖母身子康健，他们就算想操控孙女儿的亲事，祖母也会给孙女儿做主的，不是么？”

    卢老夫人看着孙女，神色渐渐放松下来，嘴角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点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看来祖母真得把身体养好才行了。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我们文怡争气一把！”

    文怡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加紧劝她：“那前些日子孙女儿跟您说的，在天气好的日子里，多在院子里走走的话，祖母也要照做好不好？还有平时赵嬷嬷做的补汤，祖母一定要一滴不剩地喝完！外头的人有什么闲话，祖母休要理会，只管跟孙女儿说说笑笑，闲了到几家和善的婶娘家里聊聊天，遇事只管放宽心就好。别人不讲理，咱们只管交到族中公议，省得跟人吵来吵去，反倒被那些无理的人气坏了身子！”

    卢老夫人笑了笑，睨着孙女：“这些话，你早想跟我说了，是不是？不是祖母想要跟人吵，只是若祖母不吵，有些人就越发不把咱们家放在眼里了。”

    “不放在眼里，就不放在眼里。”文怡笑着抱住祖母的手臂，“咱们家只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只要咱们家业兴旺，那些人只有巴结的份，又怎会小瞧了咱们？”

    卢老夫人脸色一顿，淡淡地道：“你的话固然有道理，只是买地置产的事，还要再斟酌。你只道族人不可靠，又怎知你舅舅一定可靠？！我不拦着你跟他家来往，可你也不能事事依靠他家，就怕他家最后仗着亲戚情份和恩情，逼你做些不好的事。”

    文怡低声笑道：“祖母放心，您最担心的就是舅舅想将我嫁给大表哥的事，对不对？可大表哥早有了婚配人选，就是舅母的亲侄女，孙女儿前些天见过，是个聪明文秀的好姑娘，跟大表哥正是天生一对呢。他们两家早有了默契，只差没有正式定下来了，原是担心大表哥身体不好，那位姑娘又未及笈，因此才推迟了婚期。大表哥待孙女儿极好的，还叫孙女儿把他当亲哥哥一般，有什么委屈都可跟他说。孙女儿本来只打算给舅舅拜个寿，并没提置产的事，可是三两句话，就被大表哥套出来了。他比舅舅还要气愤呢，替孙女儿想了好几个法子，都是能让我们家落了实惠，又不叫族人占到便宜的。”

    卢老夫人的神色有些勉强：“那倒还罢了。你有这个外援，遇事也不至于束手无措，只是终究离得太远了些。再说那置产之事，岂是容易办的？如今外头的地价不便宜，先前在你九婶家里闲话时，祖母曾听她提起，她想给她闺女儿添些嫁妆，买的是平阳城南面的良田，一亩就要九两五分银子！若是离城近些，又有水源的，超过十两一亩的也有！咱们家是什么样的家境？一年到头省吃俭用，也不过是积下二三十两银子。今年地里产出多些，过些天租子缴上来，应该能凑齐百八十两，可这点银子想要买地，岂不是笑话？！”

    文怡忙道：“先前祖母为孙女儿置办的那些首饰，算算也能值个二三百两吧？孙女儿先前看中的那块地，不是熟田，是平阴县城外的一块山坡地，开垦了种麦子，或是种果树，都是不错的，何况山坡地本就比田地便宜得多，有个三百两，应该能买下百来亩了，比母亲的奁田还要多些。孙女儿已经托舅舅和大表哥去打听那块地价值几何，又适合种什么了，没几天就会有消息。”

    卢老夫人听得眉头直皱：“山坡地？还要开垦才能耕种？九丫头，不是祖母说你，这也太鲁莽了，你怎知道那块地一定有产出？！若是块废地，可怎生是好？！”

    文怡小声说：“孙女儿在梦里，曾听人说起，有人买了那附近的地，开垦出千亩良田来……虽然孙女儿不知那人买的地在哪里，但总归是在那附近，舅舅应该会打听到的。只要地好，费些事开垦也不要紧，难得便宜不是么？”

    卢老夫人瞪了孙女儿好一会儿，才道：“虽是梦中所见，但你也不能事事靠了这梦才是！佛祖托梦叫你知道天机，原是盼你能避过劫难的，若你只知道靠着梦中所见，为自己谋利，辜负了佛祖慈悲之心，佛祖便是再宽仁，也不能容你！”

    文怡忙站起身，束手听训：“孙女儿知道了，绝不会辜负了佛祖的期盼。若是能为家里添些进项，除去祖母与孙女儿日常花费，余钱就拿去行善，多积功德。”

    卢老夫人放缓了神色，点了点头：“你有这个心就够了。平日祖母没少施舍行善，你便跟祖母学着做吧，倒不用花费太多钱财，省得族里闲言闲语不断！一天到头还有人上门打听咱们家的家底！”说罢微微冷笑，“他们不过是担心你的老祖母有朝一日会改主意，收个孩子为嗣，向族里讨回祖产罢了！已经进了自家口袋里的东西，他们怎肯再掏出来？！”

    文怡心中一紧：“祖母？”

    “没事。”卢老夫人的神色很快恢复了正常，微笑道，“既如此，那就先等你舅舅那边得了确切的消息，再说其他。但祖母给你置办的首饰，暂时不要动，那都是好东西，去了就回不来了。若真的急着用钱，仓库里还有些大家伙，都是你祖父在时得的东西，沉甸甸的，都积了老厚一层灰，不知道的人还当是哪里来的破烂呢。记得有一套前朝的紫铜香炉，整五个，做工还不错，听说是先贤的藏品，叫不肖后人卖掉的；还有几个瓶子，也有些年头了；有一套茶具，说是纯金造的，俗不可耐，也不知道是哪个暴发的官儿孝敬的节礼；另外还有些摆件什么的，都是你祖父在任上时别人送的东西。你祖父不好不收，但东西又不入他的眼，都叫收进仓库里了。我也不耐烦去瞧它们，既是家里急用钱，就把它们卖掉吧，总能值个六七百两银子。你九叔家的产业中，不是有个古董铺子？叫他家派人来收，也省事了。”

    文怡这才知道那些东西原来值那么多钱，想起前世的经历，眨眨眼，小声道：“祖母，梦里他家的铺子在收咱们家的东西时，只估了六十两，连那套茶具也说是铜鎏金的……”

    卢老夫人脸色一变，微微冷笑：“叫他家的人来收！我倒想知道，如今他会估出个什么价钱来！”顿了顿，放缓了神色，对孙女道：“好孩子，你放心，祖母绝不会让你受梦里的那些委屈！一切有祖母在呢，若是你还记得些什么事，只管跟祖母说。只是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也该学一学，如今是祖母护着你，将来祖母不中用了，就要靠你自己了！”

    文怡点点头，一时忍不住，抱住了祖母干瘦却温暖的身躯：“好祖母，孙女儿不懂事，以后您多教教我。孙女儿也想多学点本事，好好孝顺祖母呢。”

    卢老夫人忍住泪意，轻轻抚着孙女的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对门外笑道：“老婆子躲在那里听什么？！难道就不能进来光明正大地说话？！”

    赵嬷嬷抹着泪走进来，笑道：“老奴瞧见老夫人和小小姐的模样，这脚呀，就迈不动了。上天保佑老夫人早些好起来，长命百岁的，看着小小姐长大成人，日后嫁个好人家，生儿育女，老夫人还要抱曾孙呢！”

    文怡红着脸躲进祖母的怀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嗔道：“赵嬷嬷，你越发为老不尊了！”赵嬷嬷只是乐呵呵地笑着。

    文怡拿她没法子，又是咬牙，又是跺脚，到最后索性将她推出门去：“好嬷嬷，祖母饿了，你快把热粥送过来呀！”这才将人打发走了。

    回到祖母床前，文怡给她掖了掖被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祖母，在梦里，张叔张婶两口子最后是投了长房的，害得孙女儿孤零零一个人去了四伯父家。孙女儿这些天冷眼瞧着，觉得张叔还算老实，就是张婶有些不妥当，又是个嘴碎的，前些天救十五婶的事，她从头到尾看在眼里……要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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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谋划之始

﻿卢老夫人听了文怡的话，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才道：“先前已经嘱咐过她，不许跟外头人说三道四，若是她明知故犯，就怪不得祖母心狠了！这件事交给祖母吧，你不用操心。”

    文怡因为得到了祖母的支持，现在正满心欢喜呢，就没再把张婶放在心上，正好赵嬷嬷和紫樱送了饭菜来，她忙扶着祖母坐好，摆放好小几，便出去端饭了。

    且不说卢老夫人如何留意张婶的举动，没过两天，她身体好转，便派人将九房的顾宜同请了过来。

    顾宜同虽然承了六房的救命大恩，但族人们私下的议论，他也有所耳闻，心里正为难呢。若是六房提出过继的事，他该怎么回应呢？不答应吧，族人们说不定会觉得他忘恩负义，而且嫡支提出过继庶支的孩子是一种抬举，庶支拒绝，自然就是不识抬举了，可要他将好不容易得来的亲生骨肉送人为嗣，从此断绝了父母亲缘，他又觉得心象刀割一样痛。那些闲言他不敢告诉妻子，生怕爱妻月子里有碍，因此一个人担着心事，越发难熬。如今六房伯母召唤，他心里本就七上八下的，偏偏在来的路上遇着别的族人，那些人知道他要过六房，就一脸暧昧的笑，还故作同情的模样劝他看开些，叫他如何不难受？！

    文怡站在祖母身边，看着坐在对面的十五叔，觉得他浑身不自在，心里觉得十分奇怪，便问：“十五叔，你可是身上不好？”

    顾宜同干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有点热罢了……”

    文怡心里更觉得奇怪了，她看了看外头，这几天虽停了雨，但不见日头，又有微风，正是凉爽的好天气，哪里热？

    顾宜同仿佛察觉到文怡的疑惑，只觉得如坐针毡，轻咳几声，恭敬地笑着问道：“几天没见六伯母了，上回来时，六伯母还病着，如今看着可是大好了？”

    卢老夫人微笑着点点头：“老毛病了，天气一凉就要犯，其实也没什么要紧。”她直了直身体：“今儿叫你来，是有件事要请托于你。”

    顾宜同身体一僵，勉强挤出一个笑：“六伯母请吩咐，只要是侄儿能办到的，侄儿……定然……”挤了半日，却还是挤不出那几个字来，眼圈已红了。

    文怡暗暗吃了一惊，忙道：“十五叔，您真不要紧么？！若是身体有碍，我们托别人也是一样的。”

    顾宜同睁大了眼：“咦？托别人？！”

    “是呀。”文怡不解地皱着眉头，“祖母说，我们家库房里有一堆大家什伙，蒙了老厚了层灰，家里又用不上，正打算将它们卖掉，换些银钱周转呢。家里的田庄上报说，打算换一种稻种，出产会多些，因此要备下买种的钱。我们家的情形，十五叔是知道的，哪里有余钱？所以才打起了这些旧东西的主意。”

    顾宜同仿佛获得了大赦一般，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原来是这样！六伯母是想让侄儿去跑腿么？这不过是小事，侄儿明日就带人来收！包管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

    卢老夫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会挟恩命你做什么事？瞧你方才那是什么样子？！”

    顾宜同笑容一僵，支支唔唔地：“没……六伯母误会了……”

    “你是听了别人的闲话，觉得我救你媳妇儿子是不怀好意吧？！”

    “不不不……”顾宜同忙站起身，“那都是别人瞎说！胡说！不积德的……”忽然想起说那些话的人里有自己的亲妹妹和堂兄堂嫂们，脸色就有些不自在了。

    卢老夫人板着脸不说话，文怡一看就知道她在生气，忙笑道：“祖母，十五叔待人向来宽厚，别人说坏话，他也是拉不下脸来反驳的，就算心里再生气，难道还能堵着别人的嘴不成？咱们自家行得正，坐得正，不怕人家说闲话的。那些人说得多了，见咱们不理会他，他也就觉得没趣了，自然不会再说。咱们还是言归正转吧？”顾宜同忙不迭地点头，心中暗暗唾弃自己误会了好人。

    卢老夫人瞥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本来我也没打算找你！只不过我家这些东西，虽都是些破烂，还值个几百两银子，别人得了去，转手也能得些利，若是卖给外人，族里怕是又有闲话了，只好先紧着自家人。七房的老九，原有个铺子是做这种买卖的，我派人请他媳妇过来说话，请了三四回了，不是说病了，就是说有事正忙。我听说她前儿才忙着进城买了不少金珠首饰，昨儿又带着闺女串门去了，便猜她大概是看不上我老婆子的这点破烂，只好打起了外人店铺的主意。只是我老婆子镇日在家，哪里知道谁家铺子出价公道？因见你是个老实能干的，才想着叫你来帮个忙，若是事情办好了，我自然重重谢你。”

    顾宜同忙躬身一礼，惶恐地道：“侄儿不敢，六伯母有差遣，尽管吩咐就是，本是侄儿分内应当的，不敢当这个谢字。既是要卖东西，六伯母先让侄儿过过眼，回头侄儿好去找人。”

    卢老夫人点点头，给文怡递了个眼神，文怡会意。她便再次吩咐：“你也不用着急，且慢慢寻访，务必要找个妥当的掌柜掌眼。我这堆东西都有年头了，少说也值个六七百呢。看完了东西，你就回去吧，不用再来跟我打招呼。还有，前院里有给你媳妇备下的东西，有当归、川芎，还有粳米和红糖，你媳妇应该用得上，都拿回去吧，若是不够，我这里还有。如今天凉，你媳妇在月子里，不能受风，还有孩子也是，本就有些不足，若是不好生照料，有个闪失，将来一辈子都要受苦，你要盯紧了底下人，把他们母子照顾好。”

    顾宜同一路听一路应是，听到最后，已经满面羞愧了，含泪道：“侄儿家里没个长辈看顾，平日里夫妻俩说起，都说唯有六伯母最是慈爱，虽然说话严厉，却是真心为我们夫妻着想的。承蒙六伯母照应，侄儿真是不知该如何回报……”

    “啰嗦些什么？！”卢老夫人不耐烦地挥挥手，“都是顾家人，你说这些话就没意思了。我老婆子难道是图你的回报才照应你们两口子的？！不过是想着你们年纪轻轻就没了父母，怕你们不懂事，多说几句罢了。若是你们平日里有人照应，我才不会多管闲事！你只管把我的事办好就行！”

    顾宜同连声应着，小心地告退下去。文怡向祖母行了一礼，便追上去带他去库房了。

    宣和堂的库房就在后院边上，连着一排四间屋子，小小的院落中种着一棵老树，以一扇小门跟后院相连，平日少人涉足。因年久失修，人才走到走廊入口，便能感受到一股浓浓的萧索之气。

    文怡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房，用钥匙打开半生锈的锁，随手拿过一把坏掉的扫把，将房梁上垂下来的蜘蛛网撩开，咳了两声，便用手扇着空气中弥漫的灰尘，走到房间一角，指了指几个旧得发黑的红木大箱子：“就是最左边那个，其他几个箱子装的都是从前用过的旧瓷器，碗呀碟呀，不值钱的。”

    顾宜同应了一声，小心地走过去，摸了摸箱子的锁，锁都是开着的，啪哒一声就掉了下来，顾宜同回头向文怡不好意思地笑笑，才伸手掀起了箱盖，露出了里面用颜色发黄的大匹豆青色团花锦缎包起来的紫铜香炉，旁边是用品质上佳的细白棉纸包起来的瓷瓶，借着纸窗透进来的微光，也能让人看出那瓷瓶的釉色非同一般，白中透着淡淡的青，上头的彩画颜色仍旧鲜艳，画的是喜庆的“花开富贵”、“福禄寿三星”、“百子图”和“松鹤延年”。顾宜同暗暗吃惊，又凑过去细看那包瓶子的棉纸。

    文怡在前世早已看过这些东西，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只知道是些喜庆又略嫌俗气的用具，便问：“十五叔，你说这些东西真能卖上价钱么？都是收了几十年的东西，若不是急着用钱，祖母和我也想不起它们来。”

    顾宜同正为那棉纸隔了几十年后仍旧洁白细软如故暗暗吃惊，闻言忙道：“虽然眼下看得不仔细，但十五叔敢打包票，这绝对都是好东西！六伯母说能值上六七百，只怕还估得低了，遇上识货的，上千两都不在话下！”顿了顿，忽然问：“小时候，我随父母过来拜年请安，好象见过这个牡丹的瓶子。”

    文怡道：“兴许是吧，我也不知道，这都是老东西了，祖父祖母好象都不大喜欢，也许过年时会摆出来，平时甚少理会，我还是前不久才知道家里还有这些东西呢。听说都是前朝的古物，我年纪小说不清楚，十五叔寻个眼力好的人掌一掌？”

    顾宜同忙应了，小心将瓶子摆放好，盖好箱盖，环视周围一圈，叹道：“这样的好东西，却在这样的房子里不见天日，着实……”忽然想起文怡还在面前，忙住了嘴。

    文怡假装没听懂，笑道：“十五叔，您随时都能带人来搬东西，祖母和我就全都托付给您了！”

    顾宜同有些迟疑：“我两天内就带人来，只是……出库前侄女儿派个人来登记造册吧？将来也好对册入账。”

    文怡笑道：“这就用不着了，难道我们还信不过十五叔？”顿了顿，小声道：“求十五叔帮着说说价钱，若能多卖一点就好了。祖母年纪大了，身子又不好，家里看大夫吃药，都是要花钱的，住的屋子还是二三十年前祖父回乡时修整过的，许多地方都该修葺了，家里实在没多少余钱，但总不能叫祖母受委屈……”

    顾宜同惊道：“难道这些事公中不管么？！族长理应每年派人来查看吧？！”

    文怡小声道：“虽说长房有人来，但只是在前院奉茶罢了，这里紧挨着内宅，又不住人，因此无人知道。前两年，有几位叔叔分家独立，还问过祖母，能不能分几间屋子给他们。可是十五叔，你也瞧见了，这屋子哪里是能住人的？祖母回绝了，外头又有闲话……”

    顾宜同老脸一红。前些年分家出来的旁支族人中，就有他的亲弟弟。当时弟弟还私下在他面前抱怨半日，说六伯母全家只有几口人，却占了那么大一片宅子，也不肯分两间房给侄儿们住，实在小气得紧，云云。他现在听到侄女的话，才知道六伯母拒绝的真正理由，更觉羞愧了，暗暗决心要把真相告诉弟弟，免得弟弟继续在外头说六伯母的闲话。

    文怡悄悄打量着他的神色，试探地道：“十五叔，这里脏得很，咱们出去吧？”

    顾宜同惊醒过来，忙应了，随着文怡走出去，看着她上锁，忽然道：“九丫头，你们祖孙既托了十五叔，十五叔定会给你们办好，放心吧！”

    文怡回头看他一眼，甜甜笑了。

    待送走了顾宜同，文怡便回到后院正房，向祖母禀报经过，顿了顿，又将自己后来跟他说的那几句话也说了出来。

    卢老夫人皱皱眉：“你把那件事告诉他，有什么用？别人还以为我们家真的败落了呢，说不定反会生了轻视之心！”

    文怡道：“不怕的，十五叔是老实人，况且方才孙女儿只指了一箱东西给他看，若是他有不妥，今后就不再找他帮忙了。至于那件事，孙女儿是想起，前些年抱怨祖母的人里，不是有十七叔么？他跟十五叔是亲兄弟，一向亲近，若从十五叔那里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就不会继续说祖母的不是了。”

    卢老夫人看了孙女儿一眼，叹了口气：“罢了，你成天就知道盘算祖母的名声！我老婆子生来就是这个脾气，改不了的，你传再多的好话又有什么用？！”

    文怡抿嘴偷笑。她这几天在祖母面前越发放得开了，不再象前世那样拘谨，同样是真心真意彼此关怀的亲人，别人家都是有说有笑的，她又何必处处守着一个“礼”字，却连向亲长撒娇都不敢？

    这时，紫樱笑吟吟地从门外进来，向卢老夫人行了个礼，禀道：“老夫人，小姐，我们太太来了。”

    文怡先是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是舅母秦氏来了，想必是有了田地的消息。卢老夫人忙道：“九丫头，快扶我出去。紫樱去倒茶，上点心，你该知道你家主母的喜好。”

    紫樱笑着应了去，文怡扶着祖母来到前院，秦氏已经在花厅落座，见了她们忙起身迎上来，受了文怡的礼后，便带着端庄与几分拘束，向卢老夫人行了一礼：“见过亲家老太太。”

    卢老夫人心中感叹万分，面上仍旧淡淡的，微微点头回礼：“亲家太太来了？真是多年不见，请坐。”

    秦氏微微一喜，又是一礼：“您请先上座。”

    卢老夫人也不跟她啰嗦，待各自就座了，便不咸不淡地拉扯起闲话。文怡问候完舅舅、表哥与表姐的身体安康后，见两人一直没说到正题上，有些心急，却又不敢插嘴。

    秦氏结束了关于自家儿子的学业与女儿的刺绣功夫的介绍后，喝了口茶，犹豫了一下，才道：“今儿过来，除了给亲爱老太太请安，看望外甥女儿之外，还有一件为难的事……想请老太太和外甥女儿见谅。”

    文怡心中一凉：“舅母指的是……”卢老夫人也身体微微向前倾，两眼直盯着秦氏。

    秦氏面露愧色：“就是……外甥女儿上回看中的那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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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得失之间

﻿文怡一听果然是那块地出了问题，不由得站起身来：“可是……买不得？是有主的么？！”

    秦氏脸红了红，硬着头皮道：“山坡地是没主的，山下原有主，但因那原主犯了事，家产都入了官，因此直接跟官上谈买卖的事就好……只是……”

    文怡听说能买，暗暗松了口气，想了想，笑道：“若是价钱不便宜，舅母尽可坦白相告，大不了少买些就是。”

    秦氏摇摇头，犹豫再三，还是把实情说出来了：“这事儿说来都是舅母的不是，外甥女儿别见怪。原是那山上有两个温泉眼儿，相隔只有二三十尺，四季常热。山下的村民有知道的，偶尔也会过去洗洗涮涮。听村里老人讲，这温泉最是养人，村里孩子有谁身子不好，冬天里就送到温泉眼边上的草房里住上两三个月，开春就壮得跟小牛似的。你舅舅知道了这件事，回来说起，还夸外甥女儿眼光如炬，一眼就看中了块福地呢。只是……舅母有点小小的私心，想着你大表哥生来就弱，每年秋冬季节，都要大病一场，若是能得这么个好地方休养上几个月，把身子养好了，就是我们一家的造化了。可你舅舅觉得这样不厚道，不肯跟外甥女儿提，舅母一时心急，又听说因在衙门打听这块地的事，引得有心人议论，已经有人去相看那块地了，舅母生怕会被人抢了先手，因此就……”她为难地笑笑。

    文怡已经听明白了，因为山上有这么一处温泉在，对大表哥休养有好处，所以舅母便先下手自家买了，等于是夺走了她看中的地皮，因此舅母才会觉得难为情。

    她心中有些发凉，但又觉得不算意外。有过前世经历的她，早有知觉，舅舅舅母对她再疼爱，也是比不上大表哥大表姐的，只要是为了大表哥大表姐，他们连她母亲的奁田都能要回去。

    卢老夫人听到后来，脸已经黑了，只觉得自己没看错人，这聂家果然不可靠！孙女儿看中了地，托舅家去打听，结果知道是好地，舅家就自己把地谋了，这还叫什么骨肉之亲？！既无信，又不仁不义，端得是好亲！

    屋中沉默下来，秦氏只觉得如坐针毡，咬了咬唇，想起自己的儿子，她还是硬起心肠坚持下来了。这次是她私心作祟，对不起外甥女儿，只要能得到外甥女儿的谅解，叫她做什么都行！

    文怡想了想，便问：“舅舅舅母既然买下了泉眼，可是连周围的地也一起买了？”

    秦氏先是一愣，继而面露喜色：“没有、没有！只买了温泉周边的一块山林地，约有二三百亩大小，是想着建些房舍，再种几十亩果子林的。”

    文怡暗暗松了口气，又问：“那四周的地，是否能耕种？”

    “能！怎么不能？！”秦氏听出了文怡言下之意，顿时喜出望外，“你舅舅前后请了三四位积年的老农来看过，都说山下的是良田，只是抛荒了，好生拾掇拾掇，养个四五年，不输给村子里的地呢。山坡上那一块，早年是树林子，如今被砍光了，再种些果树上去，不过五六年，就能有出产。边上还有一片缓坡，瞧着虽长了许多杂草，地也薄，但地方极大，开垦以后，种些耐旱的庄稼，还是可以的。”

    文怡听得心里安定了些，悄悄打量祖母一眼，见她脸色发沉，便小心地道：“祖母，不如咱们就买了山下或山坡上的地吧？温泉虽好，若是咱们家得了，祖母冬天时也有个地方休养，但带了温泉的地必定价格不菲，咱们家图的是能耕种的田地，温泉反倒在其次了。若是日后舅舅舅母家里方便，咱们借住几天也使得。”

    卢老夫人皱了皱眉，深深地看了孙女一眼。文怡眼露哀求。无论如何，祖母和舅舅一家千万别起冲突才好。虽然温泉可惜，但只要能买到好田地，其他事情就不重要了。

    卢老夫人似乎看懂了孙女的眼神，面色和缓了些，但还是闭紧嘴巴不开口。

    秦氏看出了几分端倪，心中暗道外甥女儿乖巧厚道，面上又添了几分羞愧之色，但爱子之心终究还是占了上风，见卢老夫人有松动的倾向，便加紧道：“山下山上的地一并买了也使得！本来我们家听说那是抛荒的地，按照国法，只要外甥女儿家里派人去复垦，满了三年，便是一分银子不花，也能得手。只是夜长梦多，若是不到三年就叫人占了去，岂不是白费了心机？再说，国法里定的是复垦的人得地，外甥女儿总不能亲自去耕种，那地的归属就说不清了，因此我们老爷跟衙门的人扯了几天皮，将地的价钱压了又压。若是亲家老太太和外甥女儿有心买那块地，我就回去跟老爷说，将地价压到八百两以下。那里足有上千亩地呢！着实划算！若不是家里银钱不凑手，我们家早就……”顿了顿，立时觉得不妥，干笑着改了口，“我们家也有些心动呢。”

    文怡听得心动不已：“当真能把价钱压得这么低么？舅母可别哄我，这么好的事，怎的这么久了，也没人去买？”仔细算算，待库房的东西卖了出去，至少也该有五六百两入账，加上家里的积蓄，买下那块地并不是难事。

    秦氏笑道：“真不哄你。那块地原本不是没人过问，只是因附近有山匪出没，因此无人敢买。前些日子，官兵得了消息，进山剿灭了山匪，连寨子都烧了，为此平阴的驻将立了大功，听说不日就要高升呢！那一带也从此太平了。那里的山口本是大道，等来往的人一多，必会有人问地的事。便是如今，也有几个人上官府打听去了。外甥女儿若是有心，还当尽快决断才好。你舅舅回头就去交钱，省得叫人抢了先。”

    文怡当机立断，走到祖母身边劝道：“祖母，咱们就买了吧？八百两不到，上千亩地，哪里找这样的好事去？”

    卢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既然有别人上官府打听了，咱们也不好全买了下来，不然到时候顾聂两家将好事占全了，顾家还得了大头，必要遭人嫉恨！”

    这就是答应了！文怡心中大喜，忙道：“那就只买一部分，挑好的那块！”

    秦氏忙道：“山下的地最好，离村子也近，想要佃出去，或是雇帮工，都极方便。还有山坡地也不错，跟我们家的地也挨着，两家可以相互扶持，你大表哥住在那里的时候，还能帮你照看照看呢。那块杂草丛生的缓坡就算了，地方大，土也薄，出产又少。”细细一算，“那就足足少了将近三百亩地，前后有六七百亩，也尽够了。我回去叫你舅舅帮着多压些价钱！”

    卢老夫人淡淡地道：“话虽如此，到底只是听说，我们祖孙俩都没见过地是怎样的，就这样花上几百两银子，心里总觉得不定。亲家太太若是方便，还请派人送了鱼鳞图册过来，我们细瞧了，再说其他。”

    秦氏脸一红，不自然地动了动身体，收起了方才的兴奋之色，拘谨地道：“亲家老太太说得是，我这就回去讨了鱼鳞图来。那山下的地既是入官的，衙门里必有详细图册。”

    文怡不安地看了祖母一眼，卢老夫人不动声色，仍旧淡淡地点了点头：“麻烦亲家太太了，毕竟离得远，我老婆子不好出门，文怡又还小，哪怕是将地买了下来，将来如何收拾，还要请亲家老爷多帮衬呢。尤其是山坡上那一块，都是林子地，要想变成耕地，又或是补种果树，都不是我们祖孙俩能料理得来的。”

    秦氏立时打了包票：“亲家老太太尽管放心！我们家那块地，也是要请人料理的，到时候让他们一并收拾了就行！将来我们种果树时，树苗、肥料也一并置办了，亲家老太太派几个可靠的人来监看，再不用费一点心！”

    文怡心中一阵惊喜：“真的？！这会不会太过麻烦舅舅舅母和大表哥了？”

    “不会不会，怎会麻烦呢？不过是顺便罢了。”秦氏笑着拉过文怡的手，小心地打量着卢老夫人的神色，“原是我们家亏欠了亲家，多出点力也是应该的。”

    卢老夫人微微一笑：“那老身就等亲家太太的好消息了。”

    秦氏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临走前还再三保证，等冬天来临前，温泉庄子就起好了，到时要请文怡祖孙俩去小住几天，将来庄子里就给她们固定留一个院子，她们想几时去就几时去。

    文怡站在祖母跟前，小心地观察着她的神色，缓缓劝道：“其实也没什么……方才孙女儿送舅母出去时，打听到他们家买的那块地，因带了温泉的缘故，不到三百亩，就要七百多两银子呢！都是山林地，种不了粮食，就算有果子林，少说也要几年才能有产出。咱们要买的这块地，前后六百多亩，还不知道要不要七百两，但多是耕地，算来比他们要划算得多！”

    卢老夫人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就算再乖巧，也不该连点气性都没有！这事儿是你舅舅一家不厚道，失了诚信，你不但不怪他们，还在我跟前为他们说好话，你真真气死我了！”

    文怡缩了缩脖子，忽然笑着抱住祖母的手臂，撒娇道：“您别生气，不是孙女儿没有气性，只是觉得，这件事说来是咱们家得利更多。舅舅舅母心里生了愧疚，日后必有补偿的。这么细细一算，咱们家算是得了便宜又卖乖了吧？还有什么可生气的？大表哥是好人，他养好了身体，将来就更会用心照拂孙女儿了。孙女儿也盼着他好呢！难道祖母不是这么想的？”她眨了眨眼。

    卢老夫人一指点在她脑门上，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来，也忍不住笑了，再瞪她一眼：“休要在外头乱说！”言罢叹了口气，“活了几十年了，眼看就要埋进土里的年纪，居然也跟小辈们耍起了心机。你这丫头害人不浅！”

    文怡坐在脚踏上，头伏着祖母的腿，喃喃道：“孙女儿知道是自己连累得祖母不能享清闲，心里只盼着家里能渐渐好起来，将来让祖母享受真正的悠闲日子。”

    没过两天，平阴聂家就派人送了鱼鳞图册过来。文怡陪着祖母，细细看了，又舍去了山坡上那块地的一角，再从山下的地里，挑出靠近河沟的二百亩记了，剩下的一百来亩好地，就留给别人，再另外在山下村子边上多划了一块地，预备盖房子。就这样，前后算了有五百亩上下，问了来人聂家昌议价议得如何，得知在一亩一两二分上下浮动，正朝一亩一两的目标前进，文怡便道：“请转告舅舅，一亩一两的价钱固然实惠，若是官府实在不肯松口，再添一二分也使得，最好尽快签了文书，存了档，也好大家安心。眼下中秋将近，若能及早买下田地，收拾收拾，说不定还能赶得及补种一茬秋麦。否则误了农时，就要等到明年春天才能播种了。”

    来人领命而去，文怡松了口气，回头望向祖母，只觉得心里激动不已。等这块土地成功过户，六房的私产便与先前不可同日而语了，五百亩地，哪怕只有两百亩是耕田，也足以让她们一家六口人过上富足的日子，不用事事看长房的眼色。

    卢老夫人轻轻拍了拍文怡的手，叹道：“我早该想到这一点才是。若是早早置办了，长房待我们也不敢太过怠慢。”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面色一肃，“在外人面前，你千万记得，要说是你舅舅帮着置办的，为了给你添妆，知道么？！”

    文怡笑道：“孙女儿省得，祖母不必担心。这本就是咱们家的私产，别人想打主意，也是打不来的。”

    卢老夫人摇头叹息：“你不知道，若是我们祖孙俩日子过得清苦些，别人也不会打我们主意，但我们名下一旦有了大幅田产，别人就要动心了。”

    文怡怔了怔，笑道：“再动心，也没法称心如意，他们要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就随他们去。我只知道这是舅舅给我置办的田产，就算我死了，也轮不到顾氏族人头上！”

    卢老夫人眉头一皱：“说什么瞎话！”文怡低头轻笑。

    赵嬷嬷走到门外报说：“老夫人，小姐，十五老爷来了。”

    卢老夫人与文怡知道，这多半是顾宜同前日拉走的那一箱古董有了消息，忙让人请他进来。

    只见顾宜同一脸愧色，唉声叹气的模样，给卢老夫人见礼时，也满面羞愧难当的神情。

    文怡经过秦氏那一遭，心里已经先生出几分防备心，脑中迅速转过几个猜测，但卖东西的钱关系到即将到手的田产，事关重大，她也没耐性跟顾宜同啰嗦，直接问个清楚：“十五叔，难道那箱东西……出了什么问题？！”

    （天气真冷……手都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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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意外之财

﻿顾宜同红了脸，小声道：“我对不住六伯母，有一家古董铺愿意接手，可他家掌柜……最多只肯出到六百八十两银子，就不肯再往上提了。这离我先前说的价钱……还差得远呢！”

    文怡听得一愣，马上反应了过来，笑道：“侄女儿还当是什么事呢，原来如此，这价钱却也不低了，比侄女儿原本预想的还要多些。”本来所有东西加起来，才估价六七百两，但她只让顾宜同搬走了一箱，能卖上四五百就不错了，能卖到六百八十两，算得上是意外之喜。她看了看祖母，只见对方脸上也有些意外之色，只是不算明显。

    顾宜同的脸更红了，不敢直视卢老夫人：“六伯母先前说那些东西至少能值上六七百两呢，侄儿也觉得那样的好物件，卖上八九百也是寻常事，请朋友估价时，也说能值千多两银子，没成想一说要卖，那朋友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侄儿前些天说了大话，如今实在没脸见六伯母。”

    卢老夫人淡淡笑道：“这不怪你，若是从店里买，自然能上千两高价，但如今咱们是要卖出去，你朋友日后转手，总得有利可图才好。这跟我原先估算的价格差不离儿，就这么定了吧。”孙女儿出人意料地只给了侄儿一半东西，能上这个价钱，已经不容易了。看来这个族侄还是能用的，剩下那些古董暂时收着，等将来需要用钱时，再叫他来料理吧。

    她正要开口答应了这个价钱，顾宜同却吱吱唔唔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不仅如此……昨日侄儿跟朋友说好了价钱，预定今日在六伯母这里问准了信，便要送东西过去的，没想到昨儿夜里九哥忽然召了侄儿去，问起这桩买卖……直说六伯母和侄儿不厚道，明明是一族的，有好东西出手，不先紧着自家人，却将便宜送给外人去占……”他为难地看了卢老夫人一眼，“侄儿跟九哥说，六伯母本是要请九嫂帮忙的，九嫂一直不应，六伯母以为他家没兴趣，才让侄儿找了外头的店。九哥便说先前是误会了，如今知道了实情，还当光顾自家人的铺子才是。侄儿……听了九哥的出价，觉得略低了些，只是他到底是长兄，又占了大义名头，侄儿委实不知该如何应对，还请六伯母示下，是……托给九哥呢，还是……照样卖给侄儿的朋友？”

    文怡抿了抿嘴，淡淡笑道：“原来九婶是误会了，才不肯来的？这却不好办了，若是早两天倒也罢了，如今十五叔都跟人家说好价钱了，只差祖母点头，就能拉东西，可九叔这里……连价钱还没谈呢，怎么好应他？所谓人无信不立，若是把东西卖给他，岂不是有违先前跟人立下的约？”

    顾宜同忙道：“可不是么？我心里正为难呢，偏你九叔不肯让步，还说我不该为了自己的信用，就不顾六伯母和九侄女的利益。东西卖给自家人，至少不会受骗，外人就难说了，万一那家店得了东西却不付钱，岂不是害了六伯母和九侄女？”咬咬牙，降低了声量，“我那朋友是我旧日同窗，从前上书塾时就认识了，他家里开的古董铺子，也是二十多年的老字号了，我是知道他家店铺的行事，才放心将东西卖给他们的，没想到九哥横插一脚……”

    卢老夫人听得分明，冷冷一笑，问：“他出的价是多少？”

    “五……五百两……”

    卢老夫人挑挑眉：“那也不算低了。”

    文怡心中暗叹，跟前世那六十两比起来，真真算是高价！

    顾宜同却听得心灰，讪讪地道：“若六伯母觉得……九哥更可靠些，那侄儿就去跟朋友打招呼……”

    卢老夫人微笑道：“自家人本来就更可靠些，只是我们已经跟店家说好了价钱，无端变卦，却不大好，老九既有意，怎么不早说？！这样吧，你去跟他说，一百多两银子不算什么，但信义无价，咱们家祖上有严训，是要后世子孙做守信之人的，哪怕是跟商家打交道，也不能忘了老祖宗的教导，若他真有心接手，好歹要给人一个合适的理由。本来人家开了六百八十两的价钱，我们是嫌低的，还要再议一议，如今只要他出的价比这个数高一两银子，我就把东西都卖给他，给他占个大便宜！另外，我们家还有些破烂碗碟，不值什么价钱，也照这个低价给他，别说我老婆子有了好处总是便宜外人！”

    顾宜同听得瞠目结舌，文怡忍笑叫了一声“十五叔”，他才反应过来，想了想，也笑了。他虽老实，却不是笨蛋，那位九堂兄，是万万不肯多掏将近二百两银子来买这几样古董的。他在朋友家的铺子花了好大功夫，才把价钱说到这个数上，这还是因为朋友刚好认得一位出手阔绰的熟客，近日想要入手那种紫铜古炉，又对那几只瓶子很有兴趣，愿意高价购入，朋友觉得有利可图，方才答应了这个价钱。不是他自夸，虽然这个数字离他预计的还有很远距离，但换了一家店，未必能出到这个价。九堂兄家的铺子，规模远远不及朋友家的，小打小闹还罢了，上哪儿找那样大方的主顾去？

    至于那些破烂碗碟，他早就听侄女儿说过了，只当是卢老夫人在说笑，并没放在心上。

    想明白了，他便笑道：“那侄儿回头就去跟九哥说，若是他实在为难，侄儿也不好勉强。毕竟那一边已经说定了时间，最迟三日后就要运东西过去了，不然耽误了主顾送礼，侄儿可得罪不起。听说是知府老爷的亲戚呢。”

    卢老夫人扯了扯嘴角，再打量了一下顾宜同，觉得这个族侄顺眼许多，也没先前那么傻愣了，便微笑着点头：“那就辛苦你了。”回头嘱咐文怡：“先前你四伯母送了些药材过来，我瞧着有几样都是产妇能用的，让赵嬷嬷包一包，给你十五叔带回去。”文怡明白了她的意思，忙应了转身离开。

    顾宜同忙推辞道：“这这这……这如何使得？侄儿把事情办成这样，已经愧对六伯母了，您还送东西给侄儿媳妇，这实在是……”

    卢老夫人抬手止住他，微笑道：“不过是几味药材，你不帮我办事，我也是要送去的，如今不过是让你顺便带走。等那几样古董交割完毕，我再重重谢你。”眼见顾宜同又要推辞，她脸一沉：“长者赐，不敢辞。你不肯收我的东西，是不是嫌弃东西少了？！”

    顾宜同立时闭了嘴，不敢再多说什么。

    卢老夫人这才缓和了脸色，道：“这就是了。你帮我做事，是你的孝心，我要谢你，是我们祖孙俩的心意，好歹叫你丢下媳妇孩子跑了几天腿，难道还能白使唤你？！我老婆子可不是那种人！”

    顾宜同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出门，脸上就一直带着笑。族里的传言实在不可信，这六伯母哪里是个阴沉刻薄的人？不过是嘴上严厉些，其实人情世故都通透，待他们这些小辈也十分慈爱，应该赏的东西，她从不小气。族人不过是嫌她家绝了户，小看了六房，方才在背后说些不三不四的闲话罢了。

    他细细算了算这些天从六房得的东西，有药材，有补品，有寓意吉祥的小东西，给小儿子玩的，也有开了光的佛器，能保家人平安。虽然不算贵重，却样样都是得用的，难得的是这份心意！比别人花大价钱买来的礼品更珍贵。看了看手中的补品，想到家中脸色越来越红润的妻子和小儿子，他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把九堂兄打发掉，不叫六伯母祖孙俩受委屈！

    且不提顾宜同是如何跟七房斗智斗勇的，卢老夫人和文怡祖孙俩到了第三天，就得到九房的确切传信，已经定了是跟那家老字号古董铺做交易，七房听说是知府的亲戚要买，又见六房咬定了价钱不肯松口，便不情不愿地放弃了，对卢老夫人口中的破烂碗碟自然更没兴趣。顾宜同亲自押送东西到了平阳城内，晚上回来时，怀里已经揣了六百八十两的银票，一分不少地交到卢老夫人手上，又拿出契约请她验看。

    卢老夫人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叫文怡将事先准备好的一个小匣子递给顾宜同，笑道：“拿着吧，不值什么钱，只是点小小心意。”

    顾宜同心知这就是“谢礼”了，打开一看，却是一小块玉石印章，淡淡的青色，又微微泛着黄，质地温润，表面浅浅刻着几杆翠竹，做工精细，显然是印石中的上品，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印章底部不慎磕坏了一小角。他立时激动起来：“这这这……这不是……封门青么？！”那可是上好的印石！看这质地，虽然小了些，若不是磕坏了，少说也值上百八十两！

    文怡见状有些惊异，那是从祖父书房里找出来的东西，她好不容易才擦干净了，找个好匣子来装着，虽然质地不错，到底有了瑕疵，她还担心拿这个当谢礼，十五叔会觉得不满呢，怎会如此激动？

    卢老夫人却笑道：“这是你六伯父生前收罗到的东西，本想亲自刻了印玩，没想到一时不慎，磕坏了，就一直没用上。前儿收拾房子时，找了出来，我想着这是不完整的东西，我们祖孙俩又不好这一口，丢了太可惜，你既然爱捣鼓这些个玩意，就给你了。你别嫌弃，找个好工匠将那个角磨了，也是一枚好印呢。”再从他交过来的那叠银票中抽出一张三十两的，示意文怡递过去，“这些给你两个大儿子买些糖果糕饼吃，先前我只顾着你媳妇和小儿子，把他俩忘了，难得两个都是孝顺乖巧的孩子，昨儿下了学堂，还一起来给我请安。我老婆子总要表示表示，不能寒了孩子们的心。”

    顾宜同一愣，看低头看看手中的印，忙整了整衣裳，恭敬一礼，严肃地道：“侄儿能得到这块印，已是意外之喜，价值尚在其次，侄儿平日收罗各式印章，只是小打小闹，这样难得的珍品，从来只有看的份，这还是头一回自己得了。有了它，侄儿只觉得满心欢喜，不敢再受六伯母的谢银。六伯母往后有事，尽管差遣侄儿，侄儿万不敢辞！”说罢再行一个大礼，便喜滋滋地将小匣子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调头去了，对文怡双手呈上的银票扫都不扫一眼。

    文怡看着他的背影，回头惊讶地对卢老夫人道：“祖母难道是早就打听过，知道十五叔喜欢印石，才叫孙女儿把这块印找出来的？”

    卢老夫人看着手中的银票和契约，微笑道：“先前你十五婶还未生产时，我去过他家两回，听你十五婶闲谈时说起，你十五叔因喜欢这些，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七月十三那天他之所以会着凉生病，就是因为他从朋友处新得了一块印石，熬夜刻时吹了风的缘故。他既如此着迷，想必会喜欢这块封门青，其实那就是你祖父在世时为了打发时间摆弄的小玩意，值钱的那十来块，在你父亲考得功名前，都已经卖掉了，剩下的都是缺了角或刻坏的，卖是卖不上价钱了，人家也嫌弃。这块封门青已经算是完好的了，给了你十五叔，也算是两厢欢喜。”顿了顿，她盯住文怡，“有时候，投人所好，比送钱财有用。你十五叔是九房嫡子，虽是偏房庶支，但祖上经营得法，说不上大富大贵，却也家产丰厚。平时我们闲话，只说他是个老实人，其实是因为他吃穿不愁，兄弟间又和睦，用不着跟人耍心眼的缘故。对他这样的人，给再多的谢银都算不了什么，还不如投其所好，送点少见的印石给他。家里已经没什么好东西了，以后若是遇见，你就多留意些，不论是印石，还是相关的书籍或金石图册，哪怕不值什么钱，只要东西别致难得，就能叫他满意。”

    文怡知道这是祖母的经验之谈，前世却是从没听她说起，如今教给自己，是要自己好生学习人情世故了，忙恭敬地应了，又照着祖母的吩咐，把买地要用的银票另外拿个匣子装了，剩下的小心收进祖母的镜奁，预备日常花用。

    卢老夫人看着那只老红木镜奁，叹了口气，问：“今秋你又没做新衣，只把你母亲的衣裙改小了穿，冬衣总不能再混过去了吧？家里既有了银子，你就叫紫樱去集市上扯几尺绒回来，也好备下冬天出门的衣裳。”

    文怡笑道：“祖母也记得呢？孙女儿今日一大早就打发紫樱去买了，绒料太贵，只给祖母做一身，孙女儿就用密实些的绸缎夹了棉絮，做成棉袄，穿在大衣裳里面，最暖和不过了。祖母爱什么花样？孙女儿给您绣上？”

    卢老夫人皱眉看了她一眼：“何必节省至此？！我老婆子用不了好料子，旧年的衣裳也多，不做也没什么。你小姑娘家家的，才该好生打扮打扮，旧衣裳都小了，你母亲的衣料又嫌老旧，叫人瞧了不象！快叫紫樱来，让她明儿再去买轻柔鲜亮、厚实暖和的衣料去！”

    文怡只是笑，却不应声。这时，赵嬷嬷急步走了进来，道：“老夫人，小姐，聂家派人来了！”

    文怡心下讶然，难道舅舅家的人是来取银子的么？倒是刚好。

    没想到来人却不是往日送信的那位管家，而是一个十六七岁、相貌平凡的少年男子，穿着棉布长袍，一派书卷气，怎么瞧都不象是小厮书童之流。

    来人自称姓君，名敏行，是聂珩至交，今晚前来只是作为朋友的信使，将一封密信送到顾家来，其他的事一概不知。

    文怡隔着屏风打量着他，心下疑惑，待张婶将聂珩的信送到她手上时，她一看，就立时吓了一跳。

    信里夹着一张地契，是文怡先前看中的山坡地上，后来放弃的那片缓坡的，整块地总共有三百二十一亩。按照聂珩信里所言，这是他用私房钱买下来，送给文怡的，以弥补他母亲的糊涂之举给她们祖孙带来的损失。他身为人子，不敢忤逆，更不敢指责母亲的一片爱子之心，但终究心里有愧，只能用这种方法向表妹赔罪。

    文怡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地将信和地契递给祖母，暗暗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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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心有感悟

﻿等到文怡醒过神来，那君敏行已经告辞离去了。文怡只觉得失礼，十分不好意思。卢老夫人道：“我瞧他的神色，应该是跟你表兄说好了，只负责送信，不管回信的，因此一句话也不多说，把信送到了就走人，我们又不好拦，以后遇到你表兄，再请他帮忙致谢吧。”

    文怡应了，忽然心下有种奇怪的感觉，祖母对大表哥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同了。她看向卢老夫人：“祖母，这封信，还有地契，该如何处置？”

    卢老夫人没回答，只是问她：“你觉得如何？”

    文怡想了想，抿了抿唇：“孙女觉得，这块地我们家不应该收。说起来，舅舅家虽先一步买下了温泉地，可是看那价钱，孙女儿就知道，咱们家是买不起的，就算舅舅先来问过孙女儿，孙女儿也不会要，最后仍旧是舅舅家得了去。舅舅一家并未欠孙女儿什么，更何况，他帮着咱们家议价，将地价压得这么低，叫咱们得了实惠，说起来孙女儿还要谢他呢。”她低头再看一眼那地契，“舅母那日曾经说过，他们家买了那一片温泉和山林地，已经有些勉强了，再无余力买更多的土地。这是大表哥用私房钱买的，他在家中甚是受宠，但毕竟家境有限，能有多少积蓄？只怕已经是倾曩了。孙女儿在钱财上本就未有折损，反而得了许多实惠，若是再无视舅舅一家的窘迫，收下这张地契，心中如何能安？”

    卢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点头微笑道：“你能这么想，也算难得了，没辜负祖母多年来的教导。”话风一转，“只是这件事，说来聂家并不占理，你舅舅若先来问你，得了准信再回头买温泉，咱们家自是不会怪他，偏他先斩后奏，就未免失了信义。再说，听你舅母的话头，若不是他家银钱不凑手，只怕连剩下的地都包了去，那时咱们家还有什么实惠可言？你难道就真没什么想法？”

    文怡微微一笑：“舅母虽是这么说，但孙女儿知道，即便他家银钱凑手，舅舅和大表哥也不会让她这么做的。舅母本就与孙女儿隔了一层，有些私心难免，但舅舅和大表哥却不会厚颜至此。那块地虽说又大又便宜，他们家却不缺产业，买地也只是为了大表哥休养，只看他家选的是什么地就知道了。更何况，只要有银子，哪里的良田买不得？偏偏要跟孙女儿抢？先前孙女儿在舅舅家时，舅舅与大表哥就曾经以房产和大片田地相赠，只是孙女儿婉拒了，由此可见，他二位绝非因利忘亲之人。”

    卢老夫人叹了口气：“话虽如此，只叹你舅母为人，就怕你舅舅与表兄会因为她的缘故，跟你疏远了，或是叫你受委屈，说到底，他们才是一家人呢。”

    文怡低了头，小声说：“世间之人，谁没个亲疏远近？便是孙女儿自己，遇事也会先想到祖母，再考虑舅舅、舅母和大表哥、大表姐他们，再下来才是十五叔等族人。孙女儿本就没把舅舅舅母放在第一位，也就怨不得他们将大表哥看得更重了。孙女儿只盼着他们能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帮一点小忙，好让孙女儿能想出法子给家里添些钱粮，让祖母过得好些，却没想过要处处靠舅舅一家，就连十五叔一家，或是其他族人，孙女儿也没寄予厚望。咱们家是这个光景，想要过好日子，还要看孙女儿自己的本事呢。凭了他人得来的好日子，终究是不长久的……”

    卢老夫人惊讶地看着孙女儿，有些恍惚。是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文怡从温顺听话却又略嫌过于老实的性子变成如今有主见、有志气的模样了？先前孙女儿年纪小，她只是心疼孩子，觉得女儿家还是性情柔顺为先，便只让孙女识字、知礼、懂规矩、会女红，没教太多其他东西。孙女性子固执起来的时候，她还担心孩子对钱财看得太重，又无故疏远族人，有失教养，为此日夜都睡不好。得知孙女做的那个梦以后，她一时气愤，又怜惜孩子将来的命运，便一边筹谋日后，一边留心孩子的性情变化。但方才，她听到孙女说出这番话后，才发现孙女的心性比她预想的强十倍，甚至不必她再行教导了。她一时间只觉得心里又酸又软，又有几分隐痛。是不是因为她的无能与固执，才让孩子小小年纪，就有了这样重的心思？难得的是，孩子仍旧是正直良善的性子，不曾生出激愤怨怼之心。

    她伸出手，握住文怡的手，叹息地道：“好孩子……你……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真难为你了……”

    文怡羞涩地笑笑，低下了头：“孙女儿只盼着能为祖母多分分忧，其他的……倒也没多想。”

    她是怎么想到那些的？自己也说不清楚，甚至记不清是几时产生了这个念头，或许是在她回到童年后的第一天，或许是她在长房受辱的那一日，或许是在她发现救了十五婶母子后九房因流言而心生忐忑表现不自然时起，又或许是在她得知舅舅一家抢先一步买下了温泉林地后。总之，她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想要振兴家业，还是依靠自己更稳当些。

    卢老夫人眉头轻蹙，良久，叹了口气：“若不是因为祖母，你也不必……”

    文怡忙打断了她的话：“祖母说这些做什么？若没了祖母庇护，孙女儿哪里还有好日子过？祖母难道忘了梦里的事？！”

    卢老夫人这才改了想法，对她淡淡笑道：“既如此，你就把这地契收好了，下回见你表兄时，悄悄儿还给他。他没派家人前来，却托了朋友，只怕是瞒着家里的，你也别声张，省得他在父母跟前落了埋怨。”顿了顿，将声音压低：“真真是祖上烧了高香，那样的父母居然也能养出这样的好儿子来！”

    文怡偷笑着应了，小心将地契和信放回信封中，袖进袖里，想了想，又对祖母道：“过些天庄子的管事过来交租子报账，能不能让孙女儿跟在祖母身边多学些东西？孙女儿在梦里虽是上过闺学，毕竟只是纸上谈兵，实际管起家务来，还不知道会不会闹笑话呢。祖母多教教孙女儿，也能叫孙女儿学些眉眼高低。”对于那个“梦”的说法，她已经能运用自如了，不会再象先前那样，处处小心，生怕说漏了嘴。

    卢老夫人皱眉道：“这些东西我固然能教你，但你还是去闺学更好，没有根基，就贸然学管家，未必能做好。梦里梦到的事，能记住大概已经难得了，哪里比得上真真切切学过的？”

    闺学只要求学生每天学一个时辰的诗书礼仪，再学一个时辰的针线，到了十二岁以后，才会开始学习料理家务，算来每天只上半天课。但文怡觉得自己还要花时间料理置产诸事，又要照顾祖母，为祖母调养身体，便觉得时间不够用了。更何况她在前世是正正经经进过闺学的，哪怕只上了四年课，该学的都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只差最后一年的人情往来、厨艺与大事典仪等等，这些东西在家也能学，祖母说不定比闺学的女先生教得还好呢，不去也不打紧。

    想到这里，她便道：“虽是梦里梦到的，孙女儿倒觉得象是亲身经历的一般，连女先生夸奖了姑姑、姐妹们什么话，孙女儿都还记得呢，教的东西更是不在话下。若是祖母不信，尽可考查。”

    卢老夫人哑然失笑：“这倒不必，闺学里教的是什么，我没少听人说，怎会不知？松散得很。我观你近日言行，倒是有些章法，既然你不愿意去闺学上课，那就留在家里跟我学吧。这些东西我还教得来。”说罢顿了顿，若有所思地望着文怡：“说来奇怪，佛祖既托梦警示于你，怎会连这点小事也说得清清楚楚的，不象是做梦，反倒象是叫你亲身经历了一回似的。”

    文怡心中一颤，忙笑道：“可不是么？孙女儿也觉得不象是做梦呢。记得古人有‘黄粱一梦’的典故，孙女儿也算是‘黄粱一梦’了吧？只不过做梦时烧的不是饭，而是药汁子罢了。”

    卢老夫人忍不住笑了，瞪了她一眼：“佛祖也是能编排的？！当心佛祖罚你！”

    文怡笑着眨眨眼：“孙女儿不怕，佛祖降梦，原是有原由的。记得祖母曾说过，曾曾祖母是信佛的，曾祖母也是信佛的，如今祖母也是信佛的，母亲生前也礼佛，这就是四代礼佛了，加上孙女儿就是连着五代人！多难得呀！佛祖必是见我们家虔诚，才会降梦示警，叫我们家躲过一劫的。”她近日觉得这个猜测非常靠谱，毕竟加上出家的她，连续五代礼佛的人家并不多见，佛祖八成是觉得她死得太冤了，才会给她一个重来的机会。

    卢老夫人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却没多想想，若是佛祖当真因她们六房四代礼佛的功绩而心生怜惜，当初为何不直接保下她媳妇肚子里的男胎？她只是认定这个猜测最有可能是佛祖降梦的因由，便忙忙拉着孙女到佛堂跪下，默念了一回经，方才作罢。

    既起了这个话头，文怡便趁机进言：“祖母，佛祖如此慈悲，孙女儿也该有所表示才是。从明日起，孙女儿就改吃素吧？”荤腥虽好，到底太不恭些，而且花费比素菜多得多。

    卢老夫人却不肯松口：“你小孩子家家的，何必学人家吃全素？祖母吃就行了。你若有心，每逢初一十五，就跟着祖母吃斋吧。”

    文怡心中失望，但还是不甘心：“哪怕是半素也好。孙女儿也想尽自己所能，感念佛祖慈悲。”

    “那你就跟祖母多拜拜佛，念念经就好，每月祖母都会做些针线施给庙里，或是托清莲庵做法事。清莲庵是咱们顾家的家庵，你除了随祖母去舍东西，闲时多去听听佛法也好，别的就罢了。你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文怡虽不甘愿，但看祖母的神色，就知道不可改了，只得暂时按捺下来，默默在心中念佛。

    夜深，她回到房中，再掏出大表哥的信细看，眼睛微热。大表哥待她实在是再好不过了，他说会把她当亲妹妹看，并不只是说说而已。文怡只恨自己没有这么一位亲兄长，但想到大表哥的身体，她又生起了忧虑。

    前些天她打听了王老太医的行迹，得知这大半个月来他没少出入宣乐堂，几乎是两三日就来一趟，每次都是长房的人派车接送，来去匆匆，也不跟别人说话。照他上门的规律来看，明后日应该会再来一趟，她得想个法子在他离开时将人截住，请过来给祖母看诊才好。也不用长房出面了，他才看过长房的病人，难道六房请他，他还能推辞？只是长房赶车的人有些麻烦……

    说起来，长房到底是谁病了？前些天只隐约听说，二伯母有了身孕，那天看她的模样，气色还算正常，若只是平安脉，顾庄的大夫医术也算过得去了，没必要隔天就请老太医来看诊吧？若说是伯祖母于老夫人感染了风寒，这病也拖得够久了，凭王老太医的手段，这点小病早该好了才是。在长房，能这样频繁地劳动王老太医此等人物上门看诊，若非事关生死的大病，就只有于氏老夫人有资格了，莫非她的“风寒”当真如此棘手？

    文怡开始怀疑，于老夫人的病也许不是那么简单。按照惯例，她老人家一病，长房的人必会宣扬得满庄皆知，然后探病请安之人络绎不绝。可这一回，除了她开始病的那两天，几乎各房都有人去探病之外，后来去的人无一例外都被挡了回来，问起于老夫人病情如何了，因何得病，长房上下的说法五花八门，居然连个统一的答案都没有，难道她老人家的病真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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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推波助澜

﻿于老夫人将药碗递给五福，微微皱了眉头，旁边如意立时便送上清水让她漱口，她足足漱了三回，又用熏过百合香的丝帕擦拭嘴角，方才轻轻挥手，让丫头们下去。临行前，双喜为她掖好了被角，吉祥将装满精制蜜饯果脯的剔红九子攒盘放在长榻边的梅花小几上供她取用，她只扫了一眼，便往后一靠，丝毫生不起食用的兴趣。

    段氏恭敬地端坐在榻旁绣墩上，柔声道：“老太太可是觉得药难吃？虽说良药苦口，但任谁喝了这么久的苦汁子，也要厌烦的，媳妇跟王老太医说一声，请他将药方改得可口些吧？”

    于老夫人摇摇头：“哪有这个道理？王老太医是什么样的人物？先帝、太后跟前得用的人，皇上让他回乡荣养，体面稍差些的人家，都请不动他。我却为了自己的病，让他三天两头的奔波，传出去了，人家定要说我老婆子拿大，你还要拿这点小事烦老太医么？”她看了二儿媳一眼，话虽严厉，眼神却带着温煦，“我知道你孝顺，但终究还是年轻了些，考虑得不周到。”

    段氏温顺地认了错，又道：“那媳妇让人去寻些少见可口的蜜饯来好了，听说九房十五弟妹娘家有一个方子不错，媳妇问十五弟妹一声？”

    于老夫人叹道：“你有这份孝心就好，你十五弟妹娘家正办丧事呢，怎好拿这种小事去烦他们？况且这些吃食都是差不多味道的，便是有秘制的方子，我也不耐烦去试了。晚上厨房熬细粥时，叫他们送些有滋味的酱菜过来，成天稀饭粥水，舌头都淡得尝不出味道来了。”

    段氏应了，又笑道：“酱菜虽有味道，却与老太太吃的药未必相合，老太太还是少吃些为好。其实再多忍耐几天就好了，王老太医说，老太太恢复得不错，只要万事放宽心，进了八月就不必再用药了。”

    于老夫人叹了口气，沉默下来，段氏知道她必是想起了让她生病的那个人，没吭声，只是悄悄叫了丫环进来，小声吩咐了一通。待房中再度只剩下她们婆媳二人时，段氏见她仍在沉思，便缓缓劝道：“算算日子，六丫头和小七应该已经到京城了，不知道大哥大嫂会不会责怪六丫头？他们知道老太太病了，一定会很担心吧？”

    这话正说中了于老夫人的心事：“可不是么？我虽为六丫头的所作所为生气，可到底是亲孙女儿，她在我跟前时，我恨得不想见她，可她一走，我又牵肠挂肚的，怕她在她父母跟前受委屈。孩子出发回京那天，老二在信里写了什么来着？可曾把话说重了？”

    “老太太放心，老爷向来有分寸，况且他一向最疼六丫头，又怎会把话说重了？”段氏面上的不以为然一闪而过，仍旧是那副温柔贤惠的模样，“然而这种事总不能瞒着大哥大嫂，老太太再心疼，也要让六丫头知道规矩才行，不然就不是疼她，而是害了她了。”

    于老夫人点点头：“是这个道理。原是我年纪大了，一时糊涂，想着她父母是那样的身份，她又长得好，能诗擅画，在京里也讨人喜欢，将来必是要有大造化的，不能跟族里其他女孩儿相比，即便有些个傲气，也是无伤大雅。谁能想到这反而宠坏了孩子，让她把规矩礼数都丢了呢？还有小七也是，礼数虽不缺，就是跟一族的兄弟姐妹们不亲近。这都是我教养不力的缘故，我实在不好意思见他们父母了。”

    段氏笑道：“老太太多虑了，您是长辈，大哥大嫂只有孝顺您的，怎能怪您呢？六丫头和小七在您跟前一向乖巧，您哪里知道他们私底下是怎样的？说到底，都是他们身边侍候的人不好。否则，一样是在您教导下长大的孩子，五丫头他们个个都孝顺知礼，怎的六丫头和小七这两个聪明过人的，就反而不好了呢？”

    于老夫人闻言顿时直起了身子：“这话有理！别说是五丫头他们，就算是族里长大的孩子，也没有这样叫人头疼的！小七还好，只是年纪小不懂事，六丫头会犯糊涂，定是身边的人教导不力！你明儿就写信进京！跟你大嫂说，一定要把六丫头身边的人都一个个细细查问，若有不妥，就全换了去！就说是我的话！若下回见到六丫头时，她仍是那个模样，我老太婆就要亲自上京去质问他们了！”

    段氏忙忙应了，又急上前去安抚她：“老太太千万莫动气，您的身子眼看就要好了，若是再动气，但凡有个万一，媳妇就罪该万死了！”

    于老夫人嗔她一眼：“什么死呀活的？你还怀着胎呢，说话也不小心些？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快坐回去！”

    段氏笑着应了，回到座位上，恭顺道：“是媳妇说错话了，但您还是要万事放宽心才好。”

    “难为你了，这样小心谨慎，我知道你最是孝顺不过。”于老夫人看了看门外，“老二见天不着家，明知道老婆有了身孕，还只顾着在外头跟人吃喝！”

    段氏微笑道：“老爷在外头是正经与人应酬，最近在跟知府幕下的一位先生来往，增长了不少见闻呢，若是日后能为官一方，处理公务也不至于抓瞎。这是正事，比他在家里写诗作画要强得多，况且家中上下事务，都是内院管的，叫老爷去管，象什么样子？”

    “原来是这样？”于老夫人喜出望外，“既然是正事，就别拦着他了！说来都是他哥哥疏忽，不然，凭他哥哥为官二十多年的经验，他学什么不行？还要去请托区区一个师爷？！”心中暗暗对大儿子生起了几分不满，望向二儿媳时，目光放得更柔了，“老二能这样上进，少不了你的劝导，有你这样的贤妻，老二将来还有什么可愁的？我总算是放心了。”

    段氏红着脸低头道：“媳妇还有许多不足之处，不敢应老太太的夸奖，日后还要请老太太多教教媳妇。”于老夫人听了，心里更高兴了。

    五福从门外轻轻走进来，在圆光罩外禀告道：“老太太，二太太，五太太过来了，说要向老太太请安呢。”

    于老夫人眉头一皱，懒懒地靠在缎面绣花靠枕上，对段氏道：“叫人打发了她吧，你也不必去见她了，本就有身子，还要忙于家务，再操心这些迎来送往的事，身体怎么吃得消？”

    段氏低声应了，回头对五福道：“去跟五小姐说一声，让她陪着五太太说说话，就说老太太已经歇下了，我正在跟前侍候呢，脱不得身，请她们有空再来。”

    五福看了看于老夫人的反应，见她没反对，方才应声退下。段氏盯了她的背影两眼，便回头笑道：“五丫头年纪也大了，闺学的女先生还说，她在女孩子里头，不论是学识、女红还是礼数，都是拔尖的，叫她多历练历练也好。”

    “你是她母亲，教养之事就交给你了。”于老夫人漫不经心地揉了揉额角，“不是早就在族里打过招呼，我要静养，各房不必来问安的么？怎的还有人来？昨儿老九家的过来时，是不是还跟你打听我的病因？”

    段氏赔笑道：“弟妹们只是担心老太太的身子，您别多心。媳妇已经跟她们说了，老太太是犯了秋乏，不是什么大病，只需要静养就好。只是外头流言不是那么容易压下去的，家里又人多嘴杂……”

    于老夫人眉头一皱：“流言？！是家里传出去的？！不是六房那边传出来的？！”

    “这倒没有，六房一声不吭，除了二房知道些端倪外，其他人只知道九丫头那天来过而已。”

    于老夫人松了口气：“她们祖孙俩都不是爱嚼舌的，人品也端正，想必是不会背地里说闲话的。”说罢眼中闪过厉色，“即是家里人胡说八道，你就好好整顿一番，别叫那起子刁奴败坏了六丫头的名声！”

    “是！”段氏肃容应下，悄悄观察着婆婆的神色，又陪着闲话几句，方才离开了萱院。

    回到他们夫妻所住的芷院，大丫头玉蜓迎了上来，扶着她进门坐下，一边倒茶一边小声道：“方才外院的粗使丫头烨莲在二门上寻奴婢，说是她老子娘在外头听说了一件事，六老太太跟九小姐好像在暗地里买田产，她们不知道这事要不要紧，便特地来跟奴婢说一声。”

    段氏停下手上的动作，皱了皱眉：“六房要置田产？她们哪里来的银子？买的是哪里的地？”

    “只知道离顾庄不近，至于银子么，前儿不是听说十五老爷帮他家卖了几样古董？”玉蜓抬眼看了看段氏，“这话是他们家的下人传出来的，听说跟九小姐的舅家有些关联，只是不知道，是她舅家送的地，还是她舅家帮着买的。二太太，您看……这件事要不要跟老太太说？”

    段氏瞥她一眼：“这样的小事有必要跟老太太禀告么？六房跟亲戚来往也好，卖东西得了银子也好，置产也不过是小事罢了。族里哪一房没有置过产？六房原本也有田产，不是什么大事。你跟那个丫头说，有空就多注意其他几房的消息，六房只剩下祖孙俩，又不是爱生事的，用不着费心理会。”

    玉蜓挨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讪讪的：“是……奴婢其实只是担心……六老太太近日又是救人又是置产的，若是有了依仗，不知会不会不顾咱们家的体面，在外头胡乱说话？近日想打听老太太病情的人多着呢，万一有哪位太太奶奶想起那日九小姐来过……”

    段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又能如何？你当外头真没人知道呢？！你操的哪门子的心？若是真个儿担心，明日我就调你去蓉院如何？”

    蓉院正是六小姐文慧原先住的院子，如今没了主人在，里头侍候的丫头婆子们都没了依仗，只是暂时领着月钱，不定几时就要裁出去。玉蜓被女主人的话吓得花容失色，再不敢多嘴了。

    另一名大丫头玉蛾轻蔑地扫了她一眼：连主人的心思都没摸透，还敢上赶着巴结？！活该你吃挂落！她将手中端着的建莲红枣茶轻轻放在段氏面前，道：“二太太，这是方才新熬的，只放了一点红糖，您试试合不合口味？”

    段氏点了点头，尝了一小口：“还好，再熬久些就更好了。六房那边，先前因为老太太病了，兵荒马乱的，竟然没顾上赔礼，实在是怠慢了。你明儿备一份礼，就按往年中秋节礼的例，再添上两成，亲自带人送到宣和堂去，务必要礼数周全！”

    玉蛾怔了怔，眼珠子一转，便笑着应下了。玉蜓却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提醒：“二太太，明天开始要先送二房的中秋节礼，后日才轮到其他几房，这是不是太急了些？如今庄上都在议论老太太的病情，若是叫人起了疑心……”

    段氏冷冷地扫了一眼过去，她立时闭了嘴，慌忙低下头去，小心地抬眼打量段氏，却看到段氏脸上一派春风温柔：“傻孩子，难道我不知道这个理儿？我正是担心六老太太心里怪罪我们，才想着礼数周全些，总比她心中气恼，对我们长房上下生了怨怼之心来得好，你说是不是？”

    玉蜓愣愣的，迟迟说不出话来。

    玉蛾将礼送到六房时，颇惊动了庄上不少人。文怡听着张婶的大呼小叫皱了眉头，来到前院，方才知道是长房送了节礼过来。她陪在祖母身边，看着礼单上的东西，再看一眼玉蛾恭顺得有些谄媚的模样，实在摸不着头脑。若说是为先前的事赔罪，这也隔得太久了吧？前后都超过一个月了！可若说是为了中秋送礼，将六房的送礼顺序仅仅放在二房之后，也有些古怪。按照往年的例，六房一向排得很后，再往后，就都是些落魄不起眼的偏房庶支了。长房今年到底是怎么了？

    心生疑惑的不仅仅是文怡，玉蛾一走，便陆陆续续来了几家女眷，连先前一直避而不见的九太太也上门来了，明里暗里打听着长房与六房之间有什么秘闻，四房的五太太更是在亲妯娌间放话，数落长房当家的二太太眼里没人。

    顾庄上下的纷扰叫六房祖孙烦不胜烦，当赵嬷嬷打听到，有人议论九小姐可能跟长房于老夫人的病有关联时，卢老夫人立刻黑了脸，当机立断：“聂家送了信来，说地已经买下了。在秋播之前，咱们先过去看一看！瞧那块地该如何处置才最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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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六房出门

﻿虽然卢老夫人决定要带着孙女儿去视察新田，但毕竟是出远门，又是到陌生地方去，要准备的东西不是一天就能料理完的，等到祖孙俩正式出门，时间已经进了八月。

    本来文怡觉得，新田在山坡下，不远处虽有村庄，但略嫌简陋了些，借住一天不打紧，要是多住几日，以祖母的身子未必受得了，加上眼下正值秋收季节，让忙碌的农户拖儿带女地搬离自家房子，未免不太厚道，不如借住舅舅的宅子，从平阴县城出来，到庄上也不过二三十里地，马车走得慢些，半天也到了，并不麻烦。

    但卢老夫人不想借住聂家，她虽对聂珩的印象不错，但始终讨厌聂秦氏为人。在她的坚持下，文怡只好让步，派张叔打头阵，先到那山脚的庄子里寻了个农家小院，花二两银子赁上十天，但这回庄上的农妇没空来帮佣，她们只能另带仆妇过去做活。赵嬷嬷年纪大了，就留在家里看门，张婶、紫樱跟车，卢老夫人又向九房借了两个车夫。

    这天一大早，六房宣和堂门外，顾宜同正看着两个仆人套车。一辆青油小车，是上回文怡出门时用过的，经由聂家找的车行工匠修补，重新上过漆、换了车帘，看起来倒还有六七成新；另一辆小车，是问二房借的，原是供丫头仆妇出门所坐。顾宜同早就得了信，知道六伯母要带孙女出门，因此早早赶过来帮衬。

    来往的人看到六房这个架势，就知道他家有人要出门了，看起来还不是寻常串门子，不由得私下议论几句，也有人上前跟顾宜同打听。顾宜同也说不清楚，只说是六伯母要出远门，众人听了，各有思量。不一会儿，消息就传出去了，等到文怡扶着祖母出门，打算上车时，九太太胡氏坐着平时串门用的青油小车赶到，满脸是笑地朝她们打招呼：“哟，六伯母，您这是要上哪儿去呀？”

    卢老夫人这些天正为她的变脸心烦，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丢下一句“有事出门”，便上了马车。胡氏被她这句回答噎住，干笑两声，装作亲切的模样，笑着招手示意文怡过来。她是长辈，文怡不好学祖母一般甩她脸子，只好乖乖低头过去了，站在胡氏车前，恭敬问：“九婶有什么吩咐？”

    “吩咐没有，我就是心里担心，才想着叫你来问一问。”胡氏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轻拍几下，“我知道这些天庄子里有些话不大好听，六伯母也是为难，嘴长在人家脸上，人家说什么，我们又有什么法子呢？六伯母叫你出门避一避，也是件好事，就怕别人越发多心，觉得你们祖孙俩是心虚了，那可就糟透了！”

    文怡抿了抿嘴，盯了她一眼，只觉得心中腻歪：难道那些流言能传得那么厉害，没有九婶一份功劳？这会子她装什么没事人？！怕是在试探些什么吧？

    文怡虽然禀性宽厚，这时却也不能忍下去了。那流言原本没什么要紧，只是太过语焉不详了，不知情的人听在耳里，就容易误会，如今若是胡氏认为自己猜到了“真相”，把流言越传越烈，她在顾庄还能立足么？还是应该及早拨乱反正才行！于是她便微笑道：“九婶多心了，今儿出门是真的有事。前儿侄女的舅舅帮着相中一块田地，听说不错，祖母有心要盘下来，又怕别人传话不真切，才想着要亲自去看一看。至于庄上的什么流言，那都是外头人传的瞎话，可笑至极，侄女儿并不放在心上。”

    胡氏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勉强笑道：“九丫头的行事真是超凡脱俗了，对这些流言居然毫不在意……只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女孩儿家，名声还是很要紧的。”心中暗暗嘀咕：都是老十五多事，叫六房发了一笔横财，如今居然真要买田地了，看来庄上的流言不是虚的。

    文怡淡淡地道：“九婶放心，那些流言，明眼人一听就知道不对，只有闲着没事干的好事之人，方才会抓着不放，传来传去。”她抬眼轻轻一笑，“大伯祖母生病了，侄女儿也担心得紧，只是她老人家要静养，不肯见客，侄女儿也不好贸然上门打搅不是？不过她老人家心里有数，想必是不会怪罪侄女儿的，只看二伯母送来的中秋节礼，就知道他们一家真个不在意侄女儿的失礼之处了。九婶，您说侄女儿猜得对不对？”

    九婶听得浑身不自在，但听完之后，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是呀！如果九丫头真的害得于老夫人生病，长房又怎会送厚礼过来？！只怕九丫头不仅没有害人生病，反而还有功呢！

    她不由自主地频频点头，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对：如果九丫头有功，长房怎会一声不吭？族里也没听见传言。想到于老夫人病后两天就急急北上京城的文慧、文安姐弟，她又恍然大悟：说不定长房老太太的病因，九丫头是真的知情，只不过长房不想她说出来，才要送一份重礼来封口的！

    她自以为猜到了真相，忙要向文怡问个究竟，却发现人早就不见了踪影，连六房门前的马车和仆人也都不见了，不由得尖声问道：“人呢？！”跟车的丫环小心翼翼地道：“太太，六老太太方才叫九小姐回去呢，九小姐向您告辞来着，您没听见？可您明明点了头……”

    文怡坐在车中，一边向祖母回报方才跟胡氏的对话内容，一边抿嘴偷笑。卢老夫人却毫无笑意，反而不满地冷哼一声：“先前她每次上咱们家说话，不过是炫耀一下自家的富贵，再打探咱们家是否还有油水可捞而已，没想到如今越发长进了，连口德都顾不上修了！她娘家也是大户人家，怎的养了个这样愚笨的女儿出来？！若是性子宽厚些，倒也罢了，偏偏是个势利爱财的，俗不可耐！听见风就是雨，先前才说的话，回头就自打了嘴巴，偏还觉得自己聪明，见人就夸口！虽说七房是庶支，娶媳妇没那么讲究，可毕竟同姓一个顾字，做亲也不该莽撞至此！她家二丫头，也随了她这个性子，明年出嫁后，还不知会惹什么笑话呢！”

    文怡见祖母生气，担心她会气坏了身体，眼珠子一转，便笑着转移了话题：“方才孙女跟九婶说话时，十五叔不是也在车边跟祖母说话么？孙女儿瞧他一脸闷闷不乐的模样，难道是他又说错了话，惹得祖母教训了？”

    卢老夫人面色放缓了些，道：“哪儿呀？是你十五叔怕我们祖孙两个出门，没人照应，会吃苦头，便说要陪我们一起去。我就跟他说了，你十五婶还在孝中呢，又没出月子，家里孩子年纪都还小，哪里能离了人？！先前我托他办事，不过是去平阳城，当日就能来回的，如今我们要去平阴县，少说也得住上几天。他顾了我们，还能顾得上家里的老婆孩子？！他这才知道自己理亏，低头认了错回家去了。”

    文怡笑道：“十五叔是赤诚君子，待祖母也是一片孝心。”卢老夫人的神色更柔和了：“孝心固然难得，就是欠考虑了些。罢了，我这个做堂婶的，也不好总是说他！”

    文怡瞧着祖母的神情，知道她心情已经好转，便把上回自己出门时遇见的趣事或是见识过的风光缓缓道来，当中又夹杂着前世随师父游历四方时的见闻。卢老夫人虽年纪大了，见识广博，毕竟是深闺妇人，又在顾庄寡居多年，哪里知道那些事是真是假？只是听得有趣，便微笑着点头。但听得久了，马车又颠得厉害，她就有些不大自在，更有些爱困的感觉。文怡发现了，便时不时抛出一两个“童言童语”的幼稚问题，一本正经地向祖母请教，逗得卢老夫人忍不住开怀大笑，连马车的颠簸都不再放在心上。

    与前面那辆马车里的欢声笑语不同，跟在后头的那辆小车上，紫樱与张婶二人相对无言。

    张婶睨了紫樱好一会儿，见她不动声色，只顾着拿五色丝绦打结子，便耐不住性子，先开了口：“有话直说，别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儿你悄悄跟小姐说我的坏话来着！”

    紫樱抬眼看了看她，又垂下眼帘继续做活：“婶子误会了，我没说过你的坏话。”

    张婶急了，一把夺过她手里打了一半的结子：“你哄谁呀？！我昨儿在廊柱后头听得清清楚楚！你跟小姐说我在外头胡乱说话，把老夫人要买地的事嚷嚷得人人都知道了，你还敢说没有？！”

    紫樱一把夺回结子，似笑非笑地道：“婶子说的原来是这事呀？那我也没说你坏话呀？难道你没跟人说这事儿？”

    张婶呸了一口：“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我男人领了差事出门，亲戚家问一声，还不许我说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事儿！老夫人还没怪我呢，你小丫头说什么嘴？！你又不是我们顾家的人，不过是从亲戚家借来的，过个一年半载，打发回去配了小厮，便跟咱们顾家不相干了，还多事管你姑奶奶的闲事做甚？！”

    紫樱涨红了脸，咬咬牙，冷笑道：“婶子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有数，犯不着在这里拿我出气！你当我不说，老夫人和小姐就不知道了？你的闲事跟我不相干，我只是心疼小姐罢了。我虽不是顾家的丫头，扪心自问，倒觉得比婶子对顾家更忠心呢！”说罢忙掩了口，笑眯眯地道，“是我说错了，婶子本就对顾家极忠心的，这是这顾家与顾家，还有不同的说法哪！”

    张婶变了脸色，羞恼成怒，抬手就要打人，被紫樱一把抓住手腕，银针一刺，便疼得大叫出声，惊得外头的车夫一个踉跄，差点走歪了线，忙将车驾回道上，又问车里的人怎么了。

    紫樱不紧不慢地高声叫道：“张婶一时不小心，被我的针戳着了，没啥要紧的，大叔您继续驾车吧！”然后才回头朝张婶笑笑，纤指轻捻，银针一闪：“婶子，您仔细着些，别临了临了，还要白吃些苦头……”

    （今天赶时间，字数有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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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林间倾诉

﻿文怡祖孙一行人前往平阴县，因走的是官道，同行又有老人的缘故，马车走得慢些，中途还在一个小镇上借宿了一晚，直到第二天上午方才到达平阴县城外。在卢老夫人的坚持下，她们没进县城大门，只是略歇了歇脚，便调转方向，往山村的方向去了。过午不久，便到达了目的地。

    紫樱熟门熟路，飞快地下车找到了张叔，没费多大功夫，就把卢老夫人和文怡安顿好了。

    张叔赁的并不是文怡上回住过的那个院子，而是位于庄子边上，离山边较近的一处农家小院，虽然只有一进，但房屋条件要好得多，听说是四五年前才新盖的，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院中还种了两棵桂花，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卢老夫人一进门，看到那花，就觉得欢喜：“这里不错，虽简陋些，却还算别致。”进了正屋，见床、柜、桌、椅、茶具都洁净整齐，便觉得张叔办事稳妥了许多，对着他也添了笑脸：“辛苦了，这差事你办得很好。”

    张叔喜得都快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一味在那里念叨：“您满意就好，您满意就好……”

    文怡心中暗叹，张叔虽然为人太过老实了，有时候显得有些傻，但论忠心稳妥还是有的，怎的就娶了那样一个老婆呢？如今张婶的行事越发不着调，可偏偏他们夫妻一体，碍着张叔，总不好把张婶随意打发了，可是留着张婶，却又后患无穷。只能期盼祖母的法子真的能把这件事料理妥当了。

    她扫了一眼里屋，见紫樱利落地将带来的干净被褥搬到床上铺开，又转眼间将祖母的梳洗家什伙儿收拾好了，随即出门去了厨房，听动作的声响，就知道是烧水泡茶去了。她又再将视线转回小院门口处，张婶正倚在那里一边扇风一边喘气，还时不时骂一句路过的庄户农妇，不许他们近前打量主人家的马车和行李。

    文怡暗暗摇了摇头，细细算了算上个月积攒下来的几两零钱，打算明日见到聂家的家人后，便悄悄向他们打听如今市面上仆妇的身价是多少，看能不能叫聂家帮忙牵线，叫一两个人伢子带人来相看。家里原先只有祖孙俩，又没什么营生，只有三个男女仆从，还能勉强应付，如今先是置产，又要处置张婶，赵嬷嬷年纪也大了，总得添些人手才好，不然象这回出门一般，总要向族人借仆役，实在太不方便了。

    过了一会儿，张叔退了出去，卢老夫人开始觉得累，文怡便劝她：“紫樱已经收拾好了床铺，祖母进房略歇一歇吧，厨房正在做饭呢，等祖母歇好了，吃过饭，再派人去寻舅舅家的管家来问话，如何？”

    卢老夫人觉得这么处置挺妥当，只是有些心急：“那块地在哪儿？你说是在山坡上，从这里可能见到？”

    文怡笑道：“出了门就能看见了，方才下车时，祖母没瞧见对面坡上那一大块光秃秃的空地么？跟孙女儿上回来时相比，树更少了，怕是舅舅家的人在山上起房屋，砍了去呢。”

    卢老夫人眉头一皱：“既是咱们家的地，怎能叫他家砍了树去？！”

    文怡笑道：“都是些杂树，咱们家将来不论是拿那块地耕种，还是栽果树，都要把树清走的。舅舅怕是想替咱们省事呢。”

    卢老夫人这才罢了，只是还有些不满：“总得叫我们先过了目，再处置不迟……”边说边在孙女的搀扶下走到床边坐下，道：“方才在城门外歇脚时，我已经吃过干粮，如今并不饿，倒是觉得身上颠得发痛，骨头都快散了。你跟他们先吃饭吧，不必来叫我，我要好生歇一歇，待明儿再叫人来回话。”

    文怡一边应着，一边给祖母脱衣脱鞋，待她给祖母盖上薄被时，又被老人家抓住袖子：“罢了，我虽没精神见人，你还是应该先问他们家的管事一声，山上山下的地都是个什么章程，问清楚了，晚上来跟我说……”

    眼看着祖母慢慢闭上了眼，文怡轻声应承着，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紫樱捧着两个大瓷碗从外头走进来，见状用嘴形问了句：“老夫人睡下了？”便将碗放下，让文怡看里头的菜，“一个是韭黄炒鸡蛋，一个是肉干炒葫芦条儿，锅里还有一个上回小姐吃过的小鱼干焖茄子，奴婢再拿小白菜加几片猪肉做个汤，再过一会儿就能吃了，小姐觉得还行么？”

    文怡笑着点头：“还好，午饭随便对付着就行，若有好东西，留着晚上再做。祖母累了，方才又用过了点心，说不吃了呢。你利落些，回头我吃过了，还要去找人问话。”顿了顿，又问：“跟来的人吃的饭可都有了？”

    紫樱笑道：“两位大叔是一荤一素，面条管饱，都是今年新磨的面粉，香着呢，荤菜是红烧肉，素的就是清炒小白菜，方才奴婢已经让张婶去做了，可能要磨蹭些时候，奴婢便先煮了一大锅蛋花汤给两位大叔送去了。”

    文怡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昨儿晚上我就觉得不对劲儿，你跟张婶可是拌嘴了？”

    “怎么会呢？”紫樱笑眯眯地道，“奴婢一向最敬重老人了，昨儿才向张婶请教过针线活来！”

    这话一听就知道不尽不实，张婶在厨活上还有些本事，若论针线，怕是顾庄上十岁的小丫头都比她强些。文怡想到昨晚张婶对紫樱一脸忌惮的模样，便知道她吃过亏了，不过这又有什么要紧呢？她微微一笑：“别叫九房的人看出端倪来，也别叫人拿了你的短儿。万事有我呢。”

    紫樱会意地笑着躬身一礼，便掩口忍笑回厨房去了。

    文怡一个人吃了午饭，进卧室看过祖母，见她精神好了些，便陪着说了几句话，方才退了出来。经过厨房时，她看到张婶正坐在小板凳上擦洗两个大大的铁锅，两手都油乎乎的，嘴里还在小声咒骂着什么：“白吃饭……啥都不会干……赶个车，道都走不直，我男人比你们强多了，还没你俩吃得多……”又骂：“小娘皮，眼里没人了，等姑奶奶得了势，看不把你脸抽烂……”

    文怡知道她定是受了气，但这些话不干不净的，实在是污了人的耳朵，正想要开口训斥，便听到紫樱在自己身后开了口：“张婶，你说话也看看地方，没瞧见小姐在这里站着么？！”

    张婶这才发现文怡站在门外，慌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地赔笑道：“奴婢一时没看见……”看向紫樱的眼神却有些不善：“姑娘怎的也不提醒我一声儿？！”

    紫樱没理她，只将手里的篮子拿给文怡看：“小姐，你瞧，这是方才这小院的主人孝敬的，是新鲜的甜玉米呢，还有几样山上摘的野果，听说庄上的人家都爱吃这个。”

    文怡歪头看了看，果然见到一扎黄澄澄的鲜玉米，颗颗饱满，四周拌着一圈儿五颜六色的小果子，有大红色的，有紫色的，有绿色的，有黄色的，还有紫得发黑的，全都刚刚洗过，还带着水珠儿，看上去甚是诱人。她心中一动，觉得这篮子配上这果子和玉米，野趣之中颇有些不俗的味道，不象是寻常农户的手笔。

    她小声问紫樱：“房主人可在？”紫樱摇摇头：“东西拿过来后，人就走了，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长相还算端正，穿得虽平常，说话却挺文气的。她是个寡妇，带着一对儿女，大女儿有十二三岁了，小儿子看着只有四五岁年纪，听说是几年前才从外地迁过来的。”

    是个外地迁来的寡妇？文怡皱皱眉：“怎么赁了她家的屋子？她既是外地来的，在本地想必没有亲戚，又带着孩子，要住到哪里去？”

    “小姐放心，她在本地虽无亲戚，却认了村长的老婆做干娘，如今带着儿女搬到村长家的空房子住去了。奴婢先前问过，张叔并没有逼他们搬家，少爷知道后，还吩咐婆子送了两吊钱过去呢。”

    文怡这才放心了些，听说聂珩也插了手，便问：“大表哥也来了？”

    “少爷如今就在山上呢，方才奴婢在庄子里遇见了管家，怕是过一会儿，少爷就要下来了。”

    文怡闻言大喜，忙问了茶叶在哪里，亲自烧水泡茶去了，又命紫樱将果子用碟子盛好，送进屋中。

    张婶在旁看得眼热，不甘心地嘀咕：“也不知道这些穷鬼送的果子干不干净，就这么拿来了，小姐可是金贵人呢，万一吃出个好歹来……”但想到聂家表少爷来了，不知道这一趟又能得多少赏钱？

    过了小半个时辰，聂珩果然到了。文怡想到祖母就在里间歇息，为了不打扰到她老人家，便将聂珩请到了厢房里，亲自斟茶，谢过他和舅舅在自家置产一事上出的力。

    聂珩微笑道：“本来想直接送你的，你不要，我们父子只好多出一把力了。”顿了顿，又面带愧色地压低了音量：“请别怪母亲自作主张……”

    文怡忙道：“这有什么？本就不是我该得的东西，舅母拿了去正好呢。况且我受舅舅、舅母和大表哥恩惠良多，正发愁无以为报，若是山上的温泉真能对大表哥的身体有所助益，便是我的造化了。”

    聂珩笑了笑，低声说：“终究……失了信用……也失了厚道……”他摸索着茶杯边缘，似乎在想些什么，文怡留意到，他的手指越发细了，骨节微微突起，皮肤比上回见时更苍白了几分。

    文怡心中一紧，再抬头仔细端详他的气色，果然比上回差了些，眉间轻蹙，似乎隐隐有些忧郁。

    难道大表哥是因为舅母夺了温泉地，心里想不开么？

    文怡咬咬辰，担心地看着他，手摸了摸袖中的硬扁之物，勉强笑道：“大表哥，上回我只是远远看了看地方，后来又瞧了鱼鳞图册，但那块田地究竟是怎样的，我心里实在没数。不如你当向导，带我去瞧一眼，如何？”

    聂珩露出笑意，点了点头：“没问题，从这里过去，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你随我来。”说罢就站起身，却忽然晃了一晃身体。

    文怡吓得忙忙扶住他：“没事吧？要不多歇一歇？或是叫管家带我去就好了。”

    聂珩闭了一闭眼，笑道：“不妨事，只是起得急了点，如今已经好了。”接着不管文怡劝阻，硬是要往外走。

    文怡没法子，只好叫了一个车夫，驾着小车，带他们两人过去。聂珩笑道：“才几步路的功夫，何至于此？叫人看笑话了。”文怡正色道：“马车上不了山，大表哥就当是为了待会儿上山积攒力气好了。你虽觉得无妨，我瞧着却担心呢。”

    聂珩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随了她，表兄妹俩就真的坐着小车，从院门出发，先是出了庄子，再横穿大道，停在山脚下。

    聂珩下了车，指了指前头一大块平地：“就是这里。我已经叫人翻过土了，只要种子一到，随时都可以播种。你不是说要种秋麦么？这里的土质倒是适合种麦。田那边就是河，水是从山上的湖里流出来的，灌溉甚是方便。”

    文怡让车夫留在原处，自己跟在聂珩身后，一路看着自家新买的田地。听着聂珩的介绍，她心里渐渐添了喜意，笑道：“大表哥想得真周到！我来之前，还担心秋收农忙时，未必能雇到人手整地呢，没想到你已经替我办好了！”

    聂珩道：“本地人手不多，我们家是从别的村子雇人来的。其实你若是打算把地佃出去，倒是能省好些功夫，以后也不必太操心，只需要派一个管事看着，按时收租子就好。播种灌溉什么的，佃户自己会办妥。不过佃了地出去，收益就少了许多，只雇长工耕作，自家要多操些心，但收益大多归了自己，倒比佃出去划算。”

    文怡想了想：“我们家的情形，倒是把地佃出去更好，只是我还没跟祖母商量过，等问了她老人家的意思才能定下来呢。”

    聂珩点点头：“最好尽快，再过几日就是秋分，正是种麦的时候，再往后就迟了。若是决定雇人种，我们家买种子时，帮你们一起买了吧。我们一向种开的那种麦子，出产很不错的。”

    文怡向他谢过，两人又沿着山路往坡上走。那一大块林地，已经整理好了，聂珩甚至叫人挖好了种树的土坑，又告诉文怡，没砍掉的树都是什么品种的，会长出什么果子来，哪里适合种什么树，哪种树是眼下适合种的，种了以后要多少年才能结果，要如何料理，等等等等。

    文怡听得发愣，一边用心记下，一边佩服大表哥的博学，两人走到林子边上，她见聂珩喘气喘得厉害，便请他略歇一歇，又笑道：“从前只知道大表哥学问好，却不知道你原来对农事也了解得这么清楚呢。”

    聂珩愣了愣，接着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微微苦笑：“我这个身体，若不想当废物，就只能在这些事上多用心，才能为家人分忧了……”

    文怡柔声劝他：“大表哥，其实……你真的不用想太多。你的身体不好，就是因这多心二字而来。舅舅舅母都在心疼你呢，哪怕是为了二老，你也该放宽心，把身体养好呀？”

    聂珩摇摇头，回头看着文怡：“顾表妹，你心里当真不怨么？你没了父母，跟祖母相依为命，在族里也是常受人轻视的。好不容易看中了一处好产业，求到唯一的亲娘舅家，舅舅舅母和表哥亲口答应了会帮你办好，结果回头自己却看中了，先一步将地买了下来……别说是亲骨肉，就算是远亲，或是一点亲缘都没有的陌生人，这种事也是失于信义的。你心中当真一丝埋怨都没有？！”他低下头：“至少，换了是我，就决不会毫无怨言，可是我不能说什么，母亲一切都是为了我……”他苦笑：“表妹先前说，那块地你本来就不想要的。可是，先问一声又如何呢？这回表妹大度，不放在心上，下回若是遇上别人……父亲本是赤诚君子，母亲本是贤良妇人，可是为了我，却什么都不顾了，这叫我如何承受……”他眼圈一红：“眼看着至亲为了自己，连原本在意的事都抛开了，这种滋味……”

    文怡听得呆住，万万想不到大表哥的忧郁是因此而来，心中忍不住一酸，想起了祖母。祖母本是不爱与族人来往过多，也不爱理会俗务的，但为了自己，全都顾不得了，先是九房的十五叔夫妇，再是二房的四伯父四伯母……因为自己心底的盘算，要连累年迈的祖母与人耍心计，真的是孝顺之举么？

    她抬头再看向聂珩，却发现他已经走出很远了，忙低头轻轻拭去泪水，打算追上去，忽然听到有人在旁边问：“你心里真的不怨么？为什么？”她吓了一跳，连忙转身望去，便看到不远处的大树后，站着一个多日不见的人，正是那位“柳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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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同病相怜

﻿一刹那间，文怡怔住了。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柳观海。她有些无措地回头看看聂珩的身影，想起他与柳观海是旧时同窗，莫非是大表哥请他来做客的？虽然在一个还未整理好的地方待客有些奇怪，但文怡还是很快醒过神来，斯斯文文地向柳观海行了个礼：“原来是柳公子，可是大表哥请你来的？”

    柳东行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盯着她问：“你真的不怨么？族人如此无情，连唯一可依靠的外家也如此不义，累得你孤苦无依，只能勉强在他人轻视提防的目光下挣扎求存。你只是一个女子，无法自立门户，只能年复一年地忍受那些所谓亲人的薄待，难道你心中一点怨言都没有？！”

    文怡呆呆地看着他，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些话：“柳……柳公子，你……”她觉得有些异样，印象中的柳观海，是个沉默中带点儿冷淡，但暗地里却会默默关心他人的君子。无论如何，总是一个温和的形象，眼前这个眼神锐利中略带一丝戾气又步步紧逼的人，真的是她所知道的那个柳观海么？！

    柳东行仿佛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冲了，飞快地移开了视线，垂下眼帘：“失礼了，柳某偶尔路过此地，看到聂兄的身影，便想着过来打声招呼，没想到恰好听见聂兄与顾小姐的谈话。虽说非礼勿听，但柳某实在没法挪开脚……”他再次抬眼盯过来：“还请顾小姐坦白相告，聂兄说的……都是实情吧？你心里真的不怨么？！”

    他虽是救命恩人，但算来只是见过几次面，并不相熟，况且文怡心中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还只是个小女孩，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以前世那个二十余岁的文怡的观点看待问题，多少有些顾虑对方是外男，若不是柳观海一再追问这个问题，她是绝不会向对方坦白相告的。然而，他用那样的目光盯着她，叫她心底生起一种异样感受。那种目光中，不带有男女之私，也不是纯粹的好奇，却叫人觉得，他是用内心向她发问。

    文怡略迟疑了一下，便道：“大表哥只是多虑了，这块地那么大，就算再便宜，我也不可能全部买下的。舅舅喜欢，买下一部分，与我们家成了邻居，日后可以彼此守望相助，也是一件好事。我本来不知道这里有温泉，只是想置一份田产而已，温泉对我而言，并不是必须。大表哥待我如同亲妹，他身子不好，若这温泉能对他的身子有所助益，我心里也会觉得欢喜。”她看了看柳东行，不知这样的回答能不能混过去？

    柳东行不知道顾聂两家的田产有什么纠纷，只是方才听到表兄妹二人的谈话，引起了自己的心事，方才忍不住跳出来问文怡。如今听了文怡的回答，却不怎么感兴趣，更有一种她多少有些应付的意味的感觉，心下闷闷的，扭开头去，只觉得内心的不平声音越来越大。他握了握拳，沉声道：“你觉得聂家待你不错，因此，哪怕是吃了亏，也不在意。那你的族人呢？！听聂兄所言，你的族人待你十分不好，你对他们又是个什么想法？！不会同样没有怨言吧？！”

    文怡沉默了。她扪心自问，是否对族人没有怨言？

    不是的，她心中的确有怨。她可以原谅舅舅一家的出尔反尔，因为他们还有关心她、爱护她的时候，还会想到在伤害她之后尽力弥补。可是顾氏族人呢？先是家产，再是祖母，末了还要操纵她的婚姻，他们一再夺走她所拥有的东西，最后她什么都舍弃了，长房的堂姐还要纵容同伙夺走她的性命！加上重生之后，她用成人的目光观察周围，天天都能感受到族人对她们祖孙的轻视与冷漠。她怎么可能不怨？！

    然而……就算她心里有怨，又能如何呢？难道叫她费尽心思去报复么？她不会那么做的，佛祖让她重生，是怜她前世活得憋屈，死得冤枉，她的时间很宝贵，忙着照顾祖母、振兴家业还来不及呢，哪里有余力去管族人如何？！若是别人欺到她头上，她自然会加以反击，但主动出手还是算了。若是她重生后只顾着向前世亏待自己的人报复，违了佛祖的旨意，只怕将来会活得更不堪！她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小女子，只要能挽回前世失去的一切，安安份份地活着，让祖母多享受几年舒心日子，长长寿寿，平平安安，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她眉间轻展，嘴边已经带了温和的笑意：“对族人，说不怨是不可能的，但我还有祖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冤冤相报何时了？为了出一口气，反倒把真正应该重视的人、事、物抛到脑后，岂不是得不偿失？世上的人，对周遭的亲友总会有个亲疏远近。我没把族人当是至亲，他们待我冷淡些，也没什么要紧的。族人要怎么过日子，是他们的事，我只要牢牢记住自己心里想要的是什么，就够了。”

    柳东行看着文怡平和的面容，内心仿佛受了重重一击，情不自禁地退后两步，低下了头，双拳紧握：“为什么你能不在意呢？明明……也有父母亲人，家境殷实，论起出身地位，比他们还要体面些！可是一夕之间……就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寄人篱下，看人眼色度日……家产尽归族人所有……原本慈爱的亲友忽然成了陌路……若只是责打辱骂，倒还罢了，只当是仇人，撒开手不管就好，偏偏……又在外人面前摆出一副好人嘴脸！不知不觉间，连原本的身份都被人模糊了！成了见不得光、低三下四的人！”他咬咬牙：“这样的族人……这样的……叫人如何不怨？！如何不恨？！”

    文怡听着听着，觉得不对，这说的不是她吧？她虽是嫡系所出，但前头五房都是嫡系，只有七房以后的族人以及那些分家出去的偏支还可以说出身地位不如她体面；而且，她并不是一夕之间成为孤儿的，亲友……也算不得陌路；顾氏族人待她只是冷淡与轻视，倒不会在外人面前扮好人，更不会模糊了她的身份。柳观海说的是谁？

    她忽地心中一动，莫非他说的是自己？！难道……他也是个无父无母、受族人薄待的人？那岂不是……跟她的处境有几分相似？

    她睁大了眼，仔细看他。柳东行似乎有所察觉，抬头望过来，与她对视一眼，便迅速扭开了头，默默平息着心中的激愤，再转回来时，神情已经平静下来，甚至平静得有些略嫌冷淡了。他没有正视她，两眼盯着旁边的树干，拱了拱手：“柳某方才失礼了，请顾小姐见谅。柳某……先行告退！”

    “柳公子！”文怡叫住他，他停下了脚步，却没回头。

    文怡轻声道：“本是肉体凡胎，遇到不平之事，心里难免会生出激愤来，更何况……是自己被夺走原本的所有？叫人怎么可能不怨、不恨呢？”

    柳东行身体微微一动，回过头来，面上带着一份讶异。

    文怡微微一笑，低下头道：“可是心里再怨、再恨，我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别人亏待了我，那是他们私德不修，我总不能为了出气，就违背了自己做人行事的准则。若我也象他们那样，以利为先，不顾礼仪廉耻，一心报复，那我跟他们又有何差别？我本来已经被逼得够惨的了，难道还要因为报复他们，变得更惨么？原本，我没了财富，还有品德，若是连品德都没有了……只怕连黄泉之下的父母，都要唾弃我了……”

    柳东行听得一呆，若有所思：“你……”

    文怡忽地脸一红，扭开了头，她在说什么呀？又不清楚人家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就这么莽莽撞撞地开口了。她清了清嗓子，小声道：“柳公子，我只是在胡说，请当作没听到吧。总之……总之……不管别人做什么，过好自己的日子最重要，我才不会把心思都放在别人家身上呢。我可是很忙的！”话音刚落，又觉得最后一句话说得太孩子气了，小脸涨得更红。

    柳东行却已经平静下来了，微微朝她笑了笑，道：“柳某截下小姐，说了这半天的话，竟一时忘了跟聂兄打声招呼，想必聂兄和小姐的家人急着找你呢。我送小姐回去吧？”

    文怡被他一言提醒，忙望向远处聂珩所在的方向，只见他正遥遥望过来，面带担忧，忙道：“不必劳烦柳公子了，大表哥就在前头，我自己过去就行。”

    柳东行眉头一挑：“虽然不远，但这里是山上，到处都是泥呀树呀草呀……若是有什么蛇虫鼠蚁，有人陪着总能壮些胆。”

    文怡前世随师傅游历，这种路没少走，不但不怕，还曾经亲手抓过爬到师姐身上的蛇并将它丢开呢，因此并不在意，只是笑道：“不要紧的，我不怕。况且这里的地才整过，哪有什么危险东西呢？”

    柳东行笑而不语，右手抽出腰间长剑，往她右边的树枝子上一挥，一条尺把长的小蛇就断成了两截，尸身被抛到数丈外。他随手收回剑，冲文怡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

    文怡平静地看了看蛇尸的落点，叹了口气：“其实……那是没毒的东西，被咬一口也不过是疼一下罢了，柳公子何苦伤它性命呢？”

    柳东行呆了一呆，但很快就醒过神来，微笑道：“被咬一口，也要吃苦头的。”

    文怡拗他不过，便低了头朝聂珩走去。柳东行默默跟在后头，待文怡走到离聂珩还有十来步的时候，他方才抱拳向聂珩示意，转身走了，不过弹指间，已经消失在山林后。

    聂珩急步上前问文怡：“对不住对不住！我一时想事儿入了神，居然把表妹忘在了后头！你没事吧？”

    文怡微笑着摇摇头：“我没事，大表哥不必担心，不过是看到了柳公子，说了两句闲话罢了。是大表哥请他来做客的么？”

    聂珩朝柳东行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他来这里是有所图的，哪里是我这样的闲人能请得来的？看来他似乎对这里的地势很熟悉，可我到此十来天了，也不见他来打声招呼……”

    文怡小声道：“他方才跟我说，本来是打算叫你的，只是……”顿了顿，她没说下去。

    聂珩苦笑：“只是借口罢了，不然他不会调头就走。”犹豫了一下，他隐晦地道：“表妹，他这人……虽说为人还算正派，但行事总有些不够磊落，心里似乎积着很大的怨气，而且……功名心甚重……”看到文怡睁大了眼，他不由得笑了笑，不好意思地道：“瞧我说的是什么……总之，他这人称不上宽厚君子。本来他救了你，你心存感激，跟他往来时不抱戒心，也是人之常情。但是……还是不要跟他来往太多比较好，也别轻易相信人……”

    文怡想到方才柳观海说的话，心里却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自然对他多了一份同情。然而她虽觉得聂珩的话刺耳，却也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就让表兄难受，便对聂珩道：“大表哥，他是外男，我虽感激他救了我，却没有跟他多来往的理由。方才不过是正好遇上了，寒暄几句罢了。”

    聂珩点点头，又隐有愧色：“瞧我，都疏忽了，你是女孩儿家，独自跟着我上山，本就不合规矩，我早该想到这点，叫上一两个丫环仆妇跟着侍候才是。”

    文怡笑道：“大表哥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难道离了丫头婆子，我就连路都不会走了？”

    聂珩哑然失笑，忙扯开话题，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块狭长空地，泥土颜色跟周围的略有不同：“这一片原本长的都是灌木，难以成材不说，还容易刺伤人。我叫人铲除干净了。其实它土质还好，种粮食也行，只是怕它一经烧荒，地就废了，只好拿来种树。我琢磨着，这一片，连着那一头我们家买的地，都拿来种桃树，春天可以赏景，结了果子也能吃。我叫人在前头圈出一块地来，只等把杂草和杂树枝子整理过，就能开始盖房。只是如今还乱糟糟的，人走过去容易摔倒，表妹就不必去看了。”

    文怡眺望林子另一头的空地，果然看到地面上随意摆放着刚砍下来不久的树干，连草丛间的石块都还未整理。她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家的地，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立刻就能种树苗了，再想到山下的田地，同样如此。她心中明镜似的，哪里还不明白？便低声道：“大表哥，你这又是何必？我们家还没决定要种什么呢，你只顾着先整完我们家的地，回头却把自家的秋播耽误了，在明春之前，就没出产了呀！”

    聂珩笑笑：“没事，我们家的地没什么可耕种的，只是补种树苗，外加盖房子罢了，不比你们家还要种麦。我再领你往另一边缓坡处走走，那里也已经翻过土了，种麦有些勉强，不过只要侍候得好，还是有出产的，不然就种些花生土豆……总归能卖钱就是。那块坡地上有一处平整些的地，因为有山石，不好耕种，但盖房子却是正好。你细看看，需不需要盖上几间，看地值夜也好，闲时小住也罢，等果树长大了，春天里开了花，正是好景致呢。”

    文怡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猜到那块缓坡是哪里了，她掏出聂珩先时托友人君敏行送来的地契，问他：“大表哥说的……可是这张契约上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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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劝慰表哥

﻿聂珩看了那地契一眼，顿了顿，笑道：“表妹特地把这个带在身上，该不会是打算还我的吧？”

    果然是大表哥，什么都瞒不过他。文怡将地契往前送了送：“我真的不能收。大表哥，你就拿回去吧。”

    聂珩沉默着，半晌，才叹了口气：“你不愿意收下大表哥的补偿，可是心里仍旧有怨气？”

    文怡心中一惊，忙道：“当然不是！我又不曾损失什么，反而因为舅舅、舅母和大表哥的帮助，得了不少实惠，若是再收下这块地，岂不是过分了么？我都成什么人了？！”咬咬唇，有些狡黠地瞟了他一眼：“大表哥若是真把我当成妹妹，就快把这个收回去，不然……就是跟我生份了，不把我当自家人的意思！”

    聂珩呆了一呆，忍不住苦笑：“我居然也有被人套住话的时候……”

    文怡笑了，把地契往他手里一塞，道：“大表哥，你要送这块地给我，是因为觉得有愧于我，是不是？你觉得舅母的做法害得我少得一块温泉地了？”

    聂珩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不是为了这个，就算没有母亲横插一手，你们家也不会买下那块地的，温泉固然好，但你们更需要能有出产的耕地。”

    “那不就成了？！”文怡有些惊讶，“大表哥既然明白，又有什么可愧疚的？！”

    聂珩叹道：“若是……母亲忍住手，先问过你们祖孙的意思，得了准信再去买，我自然不会有二话。只是……她是在你不知情的时候，先将你看中的东西买了。偏偏你又是托我们家帮着料理的。这是不守信，也不仁义。哪怕是商户人家，也讲究诚信呢，更别说我们聂家还是书香官宦门第。你跟我们家本是骨肉之亲，又是无父无母的孤女，别说是你求到了我们家头上，就算没有，我们也该主动去帮你。可是如今……”顿了顿，声音降低了些，“家里余钱不多，买地的时候，田租又还未到账，偏偏官府追得急，因此……家里将平阳城那处房产出手了，本来母亲还打算把上回预备给你的那处小庄也一并出手，好多买些地，被我好说歹说拦住了。已经占了温泉和林子，总不能把你看中的好地都占了吧？那我们家就真真连脸面都不剩了！”

    文怡听了他的话，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农田常有，良田更不少，但这么便宜的好地，却是可望而不可求的。如果舅母真的把这一片土地全都买下，她还真是没法再跟舅舅一家亲近了……她勉强笑了笑，道：“舅母这个主意可不高明，那处小庄虽小，也有十顷地，况且还是耕熟了的。这里的地再便宜，也要经营上几年，才象个样子呢。哪有把好地卖了，换一般的土地的道理？”

    聂珩没笑，只是低着头：“母亲……就没把这块地的出产当回事……原是那日我想要散心，硬跟着父亲出来看地，发现温泉时，无意中说了一句，若是在这里盖一处房舍，再种一大片桃林，春日赏花，夏季吃桃，秋冬泡温泉，不必理会俗事，闲时来了兴致，便看看书、抚抚琴、打打谱，岂不是神仙般的日子？父亲回家跟母亲一说，她就起了这个念头……我父母这一辈子，除了我的身体，便再无可忧处，为了让我过得舒心些，居然连卖掉田产买一片桃林的打算都有了，甚至顾不上妹妹将来出嫁时的妆奁……为我一个人，一句无心的话，便累得父母失了信义，妹妹失了陪嫁，表妹也失了产业，两家情谊复又受损……”

    文怡忙打断他的话：“大表哥！这又不是你的错，不过是一句无心的话，又怎能怪你呢？！”

    聂珩苦笑：“虽说是无心，但若不是我说了那句话，若不是我身体不好，若不是我没拦下母亲，若不是……我顾虑到父亲与母亲的一片苦心，不敢下力气去阻止……事情不会到这一步的……”

    表兄妹俩一时无言以对，过了一会儿，聂珩勉强笑着将地契往前一递：“拿着吧，如今……我家里真没太多闲钱了，那个十顷的小庄便是妹妹最大的一份陪嫁，这个……是我唯一能补偿你的东西了……虽说……有点少……”

    文怡摇摇头，将地契推了回去：“大表哥，你听我说。不管舅舅舅母的做法是否有失信义，他们都是为了你。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大表哥，二老真的是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微微红了眼圈，忙低头轻拭，“可惜我没这个福气，早早就没了父母……若是换了我，能有这样关爱自己的父母，是绝不会让他们生气难过的！聂家既无余财，那这块地不管是卖给别人也好，自家种些菜蔬果子换钱也好，都能添点入息。大表哥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父母妹妹受委屈，也要把这份本无必要的补偿送给我么？”

    聂珩失笑：“哪里就到那个地步了？田租眼看就要送到了，年下还有几处产业的入息到账，我们家不到那个地步。只是这一两月间手头略紧些罢了。”

    “这就是了。”文怡道，“我瞧大表哥家的地还没开始整呢，又要盖房子，又要补种果树，花费不少吧？若是不能趁着入冬前准备好，这块地岂不是要一直荒到明春？！大表哥，你是个最聪明不过的人，怎么也犯起糊涂来？！”她接过那张地契，小心折好，郑重放回聂珩手中：“你是瞒着舅舅舅母买下这块地送来的吧？若是叫二老知道了，心里总有些想法的。你总不能叫我跟舅舅舅母生份了吧？！”

    聂珩哑然，细想想，父亲倒还罢了，毕竟先前打算送给表妹的产业并未送出，如今又没法再送了，拿一块荒地做补偿，父亲恐怕还会觉得不足，但母亲……真难保不会有怨言，她老人家是绝不会想到这是儿子自作主张，只会怪到表妹头上，万一害得表妹再失舅家依靠……他看着手中的地契，苦笑一声：“枉我自诩聪明，没想到也会一再犯糊涂，差点儿连累了表妹。”

    文怡观他眉间郁色，似乎自弃之心更浓，心想这样下去不行，想了想，便换了笑容，道：“大表哥，其实呀，你们家买了这块地，对我是再好不过了。我还要多谢你说了那句无心的话呢，那可是帮了我的大忙！”

    聂珩看她一眼，仍是苦笑：“你又想出什么理由来宽慰人了？”

    文怡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这理由不好糊弄了，但还是继续道：“你想呀，这块地那么大，我本来就没法全买的，那自然就有一部分要归了别人。它又恰好在大路边上，对面就有庄子，若是没了山匪，一定会有许多人感兴趣的。舅母也说过，因为山匪被灭，加上舅舅在衙门打听这块地的事，已经有许多人跑来看地了么？这里是普通的山坡，除了山下的田地，就只有温泉最引人心动了。若是舅母没有当机立断，买下这块温泉地，这里还不知道会落在谁手上呢！我们两家买的地本是紧紧相邻的，你们这边换了主，若是个霸道的人，说不定还会欺负我们家离平阴远，想方设法谋了地去，那我岂不是财地两失？！”

    聂珩忍不住失笑：“哪里会到这个地步？霸道的人也看不上这样的地。再说，母亲本可以问过你祖母和你的意思，再回头买，不到两天功夫就能办成的，不差这点时候。”

    文怡叹道：“大表哥，你又糊涂了，哪有人能预知未来？如今我们倒过来看，自然会觉得舅母本有足够时间先问了我们再去买，可当时她不知道呀？！万一有人在她去顾庄期间先下手了呢？！别说有舅舅在，衙门会把地留着，若是那人财大气粗，衙门又不是舅舅开的，凭什么压着地不放？！可见，舅母当时……其实也是迫不得已，亏得她买了地，我才不会被迫与恶邻相伴呀？！”

    聂珩听得哭笑不得，指了指文怡，又觉得没法反驳，最终只能叹道：“我平日只觉得表妹斯文乖巧，没想到居然还有一张好刚口……照你这么说，我母亲不但没损及你的利益，反而帮了你大忙了？！只可怜那不知身份的恶邻居，什么都没做，就背了黑锅！”

    文怡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头道：“大表哥别笑话，我只是担心你存了心事，对身体有害……其实，我真没觉得舅母有什么对不住我的地方，相反，舅舅、舅母和大表哥都给了我许多实惠，我若仍旧心怀怨怼，就太过了，也对不住舅舅、舅母、表哥与表妹对我的一片关爱……请你不要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下了，若是仍旧……觉得过意不去，那以后我们家的田地，若有哪里照顾不到的地方，请大表哥多关照关照吧……”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呢？”聂珩看着那张地契，无奈地叹息一声，“那我就先替你收着，且用心经营几年。”说罢用满含深意地目光看了文怡一眼，“日后再处置也不迟。”

    文怡心有所觉，微微红了脸，但有些不甘心，便反嗔道：“大表哥将桃林温泉描述得如此迷人，到时候可别忘了送我两筐桃子！”

    聂珩笑道：“当然没问题，你姐姐还叫我种些樱桃树呢，待房子盖好了，再栽几株竹子，长了竹笋，也送两筐给你！”

    文怡一边笑着，一边观察他的神情，觉得他眉间郁色淡了许多，稍稍放下了心，便又向他介绍山下庄子特产的鱼干酱，还有山上的景致。表兄妹俩一路闲谈，施施然下了山。

    回到小院，文怡先去看了祖母，见她的精神已经恢复了许多，便把方才还地契的事告诉了她，又说起田地林地的布置。当卢老夫人听说聂珩没顾上自家的活，先替她们整了地，便叹道：“聂家的教养还过得去，只可惜与人结亲时太粗心了。”

    这话几乎就是在讽刺秦氏教养不好了。文怡不敢搭话，便扯开了话题：“紫樱怎么不在？张婶好象也不在外头。祖母在屋里，难道连个侍候的人都没有？”

    卢老夫人不在意地道：“紫樱往庄上张罗晚饭要吃的菜去了，张婶在我刚醒来时还在，没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张叔也不在，兴许是两口子说话去了吧。方才房东来过一趟，陪我说了几句话，倒还有点意思。我瞧这个媳妇子，不像是寻常农妇，言辞礼数都带着大家气象，但瞧她气度，又不象是尊贵人，大概是哪里的大户内宅里侍候的婢女，嫁给了外头的平民。可惜也是个没福的，年纪轻轻就……”说到这里，她想起自身，叹了口气。

    文怡小声问：“可是一个穿靛蓝衫子、水色下裙，挽着光光的髻，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的妇人？方才回来时，孙女儿瞧见她往庄子里的方向去了，想必是才跟祖母说过话来。”

    卢老夫人点点头，文怡便道：“难为她有心，中午还送了新鲜果子和玉米来，只是我们家万没有放着主人不管，仆妇径自出门的道理。紫樱领了差事，倒还罢了，张婶是怎么了？院里除了祖母就没别人了，倘若来的不是安份良民，可怎么好？！”

    卢老夫人叹道：“罢了，不过多忍两天，到底是几十年的老人，你就当给老张一点面子吧。”

    文怡心知这就是祖母先前说的，关于新田产的管理办法了，她低声问：“祖母，真要留张叔张婶下来么？张叔太老实了，未必干得来的，他又处处让着张婶，万一有什么不妥……”不是她多心，这一处产业，关系到六房将来的生计，她当然要慎之又慎。

    “有聂家人看着呢，他们两口子能出什么乱子？！”卢老夫人不以为然，“老张再老实，规矩是不会错的，你当他会糊涂到任由老婆支使么？！”

    文怡实在没什么信心，但祖母已经决定了，她只好听从。

    到了第二日，聂家派了管家来，将这些天在顾家的地上做的先期准备工作都报给了卢老夫人，又在种植庄稼的种类与田地经营方面提出了几样建议。卢老夫人赏了他一个大封，将人打发走了，便让紫樱出去守院门，只留下文怡在屋中，召了张叔张婶进来。

    张叔听完卢老夫人的话，已经整个人呆住了。张婶却立刻跪下哭求道：“老夫人开恩啊！小的夫妻对老夫人和小姐忠心耿耿，您可不能听了紫樱那小蹄子胡说，就把小的夫妻赶走呀？！”

    文怡眉头一皱，斥道：“这跟紫樱有什么关系？！祖母命张叔为管事，管理此处田产，难道不是好事么？你哭什么？！”

    张婶只是一味哭着，求卢老夫人开恩。她才来了这里一天，就知道这是个穷山村，怎能跟顾庄的繁华相比？！升管事？说得好听罢了！她宁可在顾庄当一辈子厨娘，也强似在这穷地方苦熬！

    卢老夫人听得厌烦，也不理她，只是问张叔：“你可愿意？此事关系重大，非亲信不可相托，除了你，我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当然，你若真有难处，我也……”

    “小的愿意！”张叔立刻反应过来，乐滋滋地跪下磕头谢恩。

    张婶却尖叫着拉住他，对卢老夫人道：“老夫人，他是魔怔了，糊涂了，您别听他的，他这么笨，哪里做得来这个差事……”

    “住口！”张叔大声喝住妻子，骂道，“胡说什么？！你才魔怔了呢！”

    张婶惊呆了，丈夫居然喝斥她……一向不敢违背她的丈夫……居然骂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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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和乐融融

﻿张叔出人意料地态度不但令张婶惊愕，连文怡也觉得十分意外。她心中一动，转头望向祖母，只见卢老夫人一派平静地端坐在上，神情毫无讶异之色。

    张婶虽然被丈夫骂得愣住，到底是惯了占上风的，很快就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拽住他骂道：“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对我说这样的话？！”

    张叔也习惯了被老婆压在头上，听到她这么说，下意识地向后躲了一下，文怡见状，心道“不好”，卢老夫人便眉头一皱，斥道：“放肆！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几十岁的人了，连规矩都忘了，可见是我平时对你们太过纵容，以至于家里的奴婢行事都没了分寸！”

    张婶这才醒悟过来，这里不是他们夫妻俩住的房间，而是在主人跟前。她虽然喜欢倚老卖老欺负年轻丫头小子们，但毕竟是世代执役的人家出生，知道即使六房再落魄，卢老夫人与九小姐也依然是她主人。当着主人的面教训丈夫，本就是没规矩的事，更何况丈夫刚刚领了老夫人的命令，她就当着主人的面公然喝令丈夫违令，简直就是明晃晃地跟主人作对了！她真是糊涂了，就算再心急，也不能乱来呀！

    她眼珠子转了几转，赔笑道：“老夫人莫气，小的也是一时心急……小的男人性子老实，若是您让他赶个车、送个信、采买点灯油柴薪，他绝对会办得妥妥当当的！可若叫他当管事……他实在不是那个材料呀！若是真叫他领命管了新田，被佃户帮工骗了哄了，将地里的出产都白送了别人，还是小事，就怕他一时糊涂，把您好不容易买下的地都叫人哄了去，那时可怎么办呢？！”

    文怡微微冷笑，张叔再笨也不至于笨到这个地步，更何况地契在祖母手上，任凭张叔再怎么糊涂，也不会被人骗了地去，若是他傻到这个境界，那不仅仅是当管事，只怕连日常听差的活都干不了了！

    她悄悄打量张叔，从他表情上就能看出，他是没法忍受妻子的这番污蔑的，连连跺脚道：“你胡说些什么呀？！我有那么蠢么？！”眼睛情不自禁地瞄向卢老夫人，满眼都是惶恐。

    卢老夫人淡淡一笑：“张家的，你说得太过了。老张虽然老实了些，办差却是从未出过差错的。他虽不机灵，可管田产的人，太过机灵就免不了要使坏！每年的出产被管事的克扣上一成到四五成不等，我喝西北风去？！我们六房不象人家那样家大业大，经不起折腾，手下的管事还是要老实些的好。”

    “是、是，老夫人英明！您说得正是道理！小的一定会老实做事的，绝不会昧了主人的银子！”张叔见卢老夫人没有改主意的意思，满面喜色，再次下跪磕头，无论老婆怎么拽他、暗地里掐他、脚下踩他，都没理会，急得张婶暗地里跺脚不已，期期艾艾地道：“老夫人……您再想想……不是小的谦虚，实在是……”

    卢老夫人仿佛没看见张婶的动作似的，微笑着叫了张叔起身，又鼓励了一番，再敲打几句，末了挥挥手：“下去吧，好生劝劝你媳妇，即便主人行事再宽厚，她在主人跟前也要记得规矩才是。如今在我跟前还好，若是改日在别房的主人跟前，也是这么着，我可是保她不住的。”

    张叔低头应了是，大力扯过老婆，便退出去了。

    文怡忙走到祖母身边问：“张叔真能降服张婶么？就怕他心软……”卢老夫人摆摆手：“他再老实，也是个养家糊口的男人。他不应这个差事，就只能继续做车夫，偶尔帮他媳妇搬搬抬抬、砍柴烧火，不过是个杂工罢了，他又没有儿女，等将来老了，做不得活了，和老婆一起搬到族里给老仆们开的善堂中，不过仅能得个温饱罢了。但应了这个差事，他便是管事，哪怕管的产业离顾庄再远，回到顾庄也是跟别家管事平起平坐的体面人，更何况他是我们六房几年来头一位管事，将来老了，得的赏钱和养老钱跟寻常仆役也不可同日而语。他都快四十岁了，错过这一回，说不定就再无向上爬的机会，他又不是傻子，怎会不应？！”

    文怡不好意思地道：“还是祖母看人看得准，我见张叔一向听张婶的话，只道他是个懦弱性子，必不敢有违张婶意愿的，却不知他心里还算拎得清，知道好歹。”

    卢老夫人道：“你是因为在梦里见到他们夫妻弃主另投，所以心里便存了偏见。其实他还是忠心的，不然当初遣散家奴时，我就不会只留他一个了。”她叹了口气，“如今就算是家生子，也未必都靠得住，他们没有见识，目光短浅，为了一点好处就卖主，却不知道卖主的奴仆在他人眼中就跟猪狗一般，想要再投身富贵人家为仆，是想都不要想了。当初你父亲没了，家里下人都人心惶惶的，我怕他们闹出点事来，便把其中不安份四处钻营的都赶出去了，几个比较老实又侍候多年的，都发给细软，让他们自谋生路去。唯有老张，是你祖父用过的老管家的独子，老管家殉了你祖父，我又怎能把他儿子赶出去？何况老张性子太过老实，才干也平平，到了别家也只能做粗活，光是看他老子面上，我也要留他下来。盼着他有多能干，是妄想，顶多只能守成罢了，但他不会卖主。哪怕他象你梦里一般，真投了别家，也不会害你。”

    文怡低头受教，看来她还有很多事要学习呢。因为心中总记着张叔张婶背弃她另投了长房，她就存了一有机会便将人撵走的意思。平日里若不是没人使唤，也不会处处容忍他们夫妻。但仔细想来，张叔不论是在前世还是今生，除了投向长房外，就没有做过伤害她的事了，投向长房也多半是听了张婶的话的缘故。若她有法子让张叔对六房一直忠心耿耿，岂不是比将人撵走更好？毕竟是在六房侍候多年的老人，撵了另寻他人，还未必能找到比他更忠心的呢！

    想到这里，她便笑道：“果然是孙女儿想差了。张叔还是很可靠的，孙女只怕他耳根子软，被张婶劝上两天，又改主意了。”可惜可惜，张叔为什么会娶这么一个老婆呢？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脸红了红，心里念了句“阿弥陀佛”。

    卢老夫人见她脸红，以为她是为了自己的话感到羞愧，便笑道：“老张还没这么糊涂。张家的多半是见此地不如顾庄繁华，又离顾庄太远，日子必然清苦，方才不愿老张领差事罢了。但她以往劝老张，是为了他好，如今却让人觉得她在自打嘴巴。傻子才会放着管事不做，安心当个车夫兼杂工呢！老张的老子就是咱们家的管家，到了他却连个长随都没挣上，你当他真的甘心？！”

    想了想，文怡便会意地笑了。过后她在院子里遇上张婶，却是脸上红了一大块，隐隐透着三个指印，脚上也有些跛，便知道对方多半是挨了打。想了想，她便回房取了一瓶备下的药油来，递给张婶道：“拿去擦吧，往后别再犯糊涂了，张叔知道上进，不是好事么？如今你也是管事的娘子了，岂不是比做个厨娘体面？”

    张婶嘴里不知嘟囔些什么，没好气地一把接过了药油，张叔在门外看见，便喝道：“小姐跟你说话呢？！你懂不懂规矩？！”张婶抖了抖，乖乖向文怡行礼道了谢，便灰溜溜地回房去了。文怡看得目瞪口呆，但张叔难得夫纲大振，也是件好事，她只好干笑着回屋去了。

    张叔当天就走马上任，找聂家的管事商量种麦的事了。文怡知道他是个外行，又是头一回当管事，就怕他会把差事办砸了，便三番五次地私下劝他多向聂家人请教。张叔兴奋之余，也知道自己有许多不足之处，老老实实地答应了，在聂家管事面前十分谦逊，人家也乐得教他帮他。就这样，麦种没过两天就依次送到，连播种的人手，聂家也一并解决了。张叔带着雇工们，在山下的田地忙活了整整三天，方才将秋麦种好，接下来便开始整理山边与山上零星分散的土地，聂家管事建议他们，趁着入秋不久，赶在隆冬季节到来之前，补种一茬瓜菜，也好在年下添一份入息。

    文怡自然知道这多半是大表哥的建议，心下感激，知道他就在庄上一处大院子落脚，便想办法张罗些新鲜瓜菜，亲手做了送过去，请他品尝。

    当然，卢老夫人必然是头一份的，她吃着孙女做的菜，心下也十分讶异，忍不住问：“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厨活的？难不成也是在梦里？！”

    顾氏一族的闺学教厨只是教些皮毛罢了，只要顾家女儿能在婆家做出几道小菜来，便足够了，谁也不认为她们需要长年下厨。文怡的厨艺是在出家后才正经练起来的，自然不能实话实说，只好道：“就是在梦里，再来便是看紫樱、张婶他们做饭菜时如何行事，心里暗暗记住了，慢慢学起来的。其实孙女儿只会几个小菜，也不知道好不好，祖母可别笑话。”

    卢氏笑道：“这便很好了，你才多大？竟比你几个姑姑和姐姐都强！”心下暗叹，从前居然没发现孙女儿如此聪明，若是早早留意，说不定还能多教些东西，如今却是她耽误了孩子！看来应该多让孩子历练历练才好。

    文怡不知道祖母心里转的是什么念头，只瞥了桌上的几样素菜一眼，小声道：“孙女儿只会做素的呢，实在不敢做肉食……祖母别生气……”

    卢老夫人却毫不在意，一边品尝着孙女儿的孝敬，一边在心里盘算，该如何教导她。

    文怡见祖母和表哥都吃得开心，心里欢喜，见张婶忙着在庄上寻找长期驻守要住的房子，紫樱又有家人来探望，便索性接过了祖母的三餐。她在前世习惯了行事谦和，哪怕是对着农户也不忘以礼相待，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在村民眼中，却十分了不得。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居然待他们如此客气，真是难得的好姑娘！不愧是名门望族的女儿！跟他们小门小户的就是不能比！

    结果众人待文怡越发尊重了，说话行事却又添了几分亲切。文怡有什么不懂的，庄上不论男女老幼，都乐意教她，还有几个农妇知道她爱吃小鱼干做的酱，特地跑来告诉她怎么做。她去田间巡视时，也有老农告诉她，该如何照管田间的庄稼，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除虫，庄稼生了病要怎么治，种的瓜菜要怎样才能长得好……林林总总，不但文怡听得用心，连张叔也得益良多。

    在几位老农的教导和提醒下，文怡向聂珩提了建议，那块缓坡上的薄地，最好是种红薯等物，产量高，又不怕旱，侍候起来也容易。聂珩笑哈哈地答应了，立刻便命人去买薯苗。

    文怡不大放心，怕自己的建议会害得大表哥血本无归，一连请教了几位有经验的农户，都说红薯好种，庄上有几户人家都种了，她才略放下心来。

    秋分前后，正是秋季农忙时节。庄上、山上忙得热火朝天，连清冷的山风也无法让人身上凉快些。文怡翻出一身旧衣裳穿上，向祖母禀报过，便到山上看着张叔指挥雇工翻整菜地，偶尔提醒几句，免得张叔一时忘了老人家叮嘱的话，犯了错。

    她站在山坡上，放眼望向山下整齐的农田，再望望山上已经整理好预备种树的空地，心里由衷地升起浓浓的喜悦，仿佛已经看到了田地丰收时的情形。

    数十丈外的高坡上，柳东行手扶着粗大的树干，翘首向文怡望来，默默无语。

    罗明敏懒懒地靠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山石上怪笑道：“同病相怜呀！这么有缘份，你又这么上心，怎的不过去跟人说几句话？年纪虽小了点儿，也不过是多等几年，难得说话行事脾气都与你相投不是？”

    柳东行没好气地回头瞥了他一眼，便再望回去，沉声道：“我只是惊讶，她不但不埋怨，还欢欢喜喜地忙活着，想要振兴家业。我想知道……她以后会做些什么……我会一直看着她的，看着她……会活成什么样子……”

    （差点忘了跟大家说，平安夜快乐，剩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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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雇工风波

﻿秋耕的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连菜籽和瓜籽都送到了，立刻就可以下种。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一点小麻烦。

    文怡站在祖母身边，听着张叔的回报，便觉得有些头痛。

    这时已经过了秋分，眼看着没两天就是中秋节了。中秋佳节，正是家人团圆的时候。因本地农户都有自家田地要看顾，农忙时节找不到人手，因此顾聂两家的地都是雇佣太平山周边其他村庄的闲散人员来耕作的，最远的甚至是从太平山东面过来。如今要过节了，他们都纷纷要求回家过节去，一来一回，至少要两三天功夫，万一他们回家后有事耽搁了，或是跑去忙活自家村子的农活，迟上十来天也不是不可能。可是瓜菜种子都已送到，如果不及早种下，就怕会误了农时。

    当初在此地买田时，文怡想着可以雇佣本村人手，就算遇上年节，也不过是歇上一天半天的，问题不大，因此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偏偏又没有拦着不让人回家团圆的道理。

    她为难地望向祖母，有些惭愧：“孙女儿想得不够周到，以致出了这种纰漏……”

    卢老夫人摆摆手，问张叔：“聂家的人怎么说？人手都是他家雇来的，当初也没想到么？”其实她也没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毕竟她原先管的两个陪嫁庄子都有足够的佃农，用不着从外头雇人。只是孙女儿不只一次在她面前提起聂珩聪明，几乎算无遗策，如今出了这种事，她便忍不住质疑一声。

    张叔小声道：“小的问过聂家的叶管事了，他说这些人因为家无田产，一向是惯了替人帮工的，每年中秋前后，因是农忙，也不是没试过在外头过节。早在雇人的时候，聂家少爷就提醒过他，因此他早就让负责引介的中人跟那些雇工说好了，中秋那天多发三成工钱，让他们尽早将活赶完。没成想事到临头，那些人又变卦了。叶管家正寻中人说话，听他的口风，大概再加点工钱……就没事了……”

    卢老夫人一听，脸色便沉了下来。文怡知道祖母最恨这种不讲信用的事，忙道：“大表哥想必也没料到那些人会这么做。如今我们家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又没时间再去找人，因此那些雇工才会有恃无恐了。我去跟大表哥商量一下吧？他一定会有法子的。”

    卢老夫人冷哼道：“就算他有法子，我也不能再留这样的雇工了！这回让他们如了意，过两天又闹起来，我竟不是雇人手，却是雇了一帮祖宗呢！”顿了顿，她语气放缓了些，转向孙女道：“你年纪小，经历得少，不知道这世上人心险恶！那些人是见我们从外地来，又是女眷，打定主意想讹我们呢！休要姑息！”

    文怡低头应了是，但心里又在发愁。不留下这些雇工，又哪里来的人手种菜？种子都买来的，总不能丢着不管吧？

    张叔还在等候主人下令，卢老夫人便吩咐他道：“你去跟聂家人说，随他们留多少人下来，我们这边是一个也不要了，给他们结工钱！算好了帐就来报我，我立时给银子！”

    老太太明令发话，无论文怡有多为难，也只能闭嘴了。张叔立时便领了命令下去，传到聂家人耳朵里时，聂珩侧头想了想，便淡淡地道：“就照老人家的吩咐吧，再换一个有口碑的中人，不拘多少工钱，尽快在三天内找够二三十个人来，务必要把顾家的菜田都种上。”

    叶管事犹豫了一下，问：“少爷，那咱们家的活怎么办？咱们只需要清理干净树枝子杂草，挖好树洞，再趁雨雪天气到来前将房子盖起来，就行了，用不着赶农时。就算让人回去几天，也不要紧的。”

    聂珩笑了笑：“咱们家既然不用赶农时，哪里找不到人来？留着这些人，就怕到了要紧的时候，他们又要闹着讲条件。顾老夫人的话有道理，不是我们两家小气，而是不能纵容这种贪心小人！”眼珠子一转，微微翘了嘴角：“我想闹事的雇工中，必定有带头的人，而且很有可能是新来不久的。不然他们做了这一行这么多年，为何从未听说过有这种事？你悄悄打听一下，若是真有这么个人，别惊动了他，尽管来告诉我，我会想法子对付。”

    叶管事心中一凛，忙领命下去了，找到雇工们，他就留了个心眼，一边传达主人的吩咐，一边仔细打量为首的几个汉子。

    有几个人听了叶管事的话，一下就慌了，为首一个三四十岁皮肤黝黑的男子忙上前拉着叶管事道：“叶大爷，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不过是想要回家过节罢了，怎的就忽然辞了我们？！”

    叶管事不紧不慢地道：“若你们只是讨假回家过节，不论是顾家老太太，还是咱们家大少爷，都是仁慈心软的主儿，断没有不肯的。可你们明明不是真心想回家过节，只不过是以此为借口，多要工钱！这就坏了规矩！当初明明说好了，契约也跟你们定过了，咱们家出手一向大方，每日的饭菜、住宿也不曾亏待了你们，你们问问自个儿，可对得起我们？！大爷们，你们架子太大了，咱们两家侍候不起，请你们这就跟账房结工钱，另谋高就去吧！”说罢甩甩袖子，便转身走了。

    那黝黑汉子焦急地望向同伴们，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便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道：“我早就说过了，不能做这种背信的事，如今丢了差事不说，连名声都坏了！聂家是什么来头，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赶明儿他们家的人回城一说，还有谁会再雇咱们去干活？！”

    有人小声嘀咕着：“您不就抱怨了两句，也没怎么劝嘛……”

    那老汉当面狠啐他一口，道：“臭小子，当初是谁唆使陈老大来着？！其中就有你的份！如今吃了亏，你小子还要怪到我头上不成？！”

    黝黑汉子忙上前道：“张爷爷，是我一时糊涂，连累了乡亲们。我这就去找聂家的大爷们，向他们赔罪。这个节就不回去过了，好歹把差事保住才好！”

    那张爷爷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当人家是什么人？！随你糊弄几句就应了？人家早就看穿了你们的打算，无论你们说什么好话，都不会再留人了！我要是你，就立刻把祸根儿捆了，押着去见聂家人，把实话说明白，再好生赔罪不迟！若是他家肯松口，哪怕是减些工钱，也要保住差事，若是人家怎么也不肯松口，你也别跟人歪缠，趁早结了工钱，再给那个管家送点礼，别舍不得，好歹叫人家别把事儿到处嚷嚷，保住咱们的名声。往后无论到谁家去，都不许再提加钱的话了！”

    黝黑汉子犹豫了，偷偷看了边上的一个男子一眼：“张爷爷，刘兄弟……毕竟是咱们亲戚，就跟自家人没两样了……”

    “放屁！”张爷爷气得吹胡子瞪眼，“他算你哪门子的亲戚？！不过是你纳了人家干妹子当小妾罢了，真当我们张家女儿是死的？！你丈人不管，张爷爷可不是吃干饭的！赶明儿就把你那小妾卖了，什么阿儿物！骚狐狸一个！”

    当了这么多人的面，被妻子族中的长辈骂成这样，黝黑汉子不由得一阵尴尬，偷偷瞧了周围人一眼，见众人虽没说话，但瞧神情都是赞同的，只好无奈地暗暗叹息一声。

    自家小妾模样好不说，还温柔体贴至极，更兼有内秀，又一心扑在他身上，时不时烧个好菜，缝件衣裳什么的，极得他欢心，哪象他那老婆，五大三粗的，不但长得难看，还不会生养。可惜了，小妾再好，也耐不住有个惹事的大舅子，原先还以为他真是个能干人呢，没想到几天功夫就闯了祸。还好小妾刚进门不久，还未怀孕，日后还是另找一个知根知底又好生养的姑娘纳进门吧。

    他这边正要答应，那边厢，正主儿不乐意了：“大家要捆我，我没二话，只是为乡亲们可惜！多好的机会，被人家吓几句，就自个儿先当了缩头乌龟！怪不得乡亲们做牛做马一辈子，也发不了达！就是因为有人胆子小，处处拦在头里！”

    张爷爷睨他一眼：“刘老八，你是什么货色，自个儿心里清楚！你不过来了个把月，做活时躲得老远，分钱时却跑在头里，大家伙都有眼睛，没那么容易被你糊弄住！你休想在这里挑拨离间！”

    那“刘老八”哂道：“张大爷，您老了，连最简单的道理都没弄明白。如今就算那聂家不忙着盖房子，顾家的菜地却是不等人的！前后才几天功夫？他们上哪儿找人去？到头来还不是要求咱们？！谁家过中秋不回家团圆？！他们家刻薄才不肯放人！还威胁着要是咱们回家过节，就要辞了我们！要我说，大家就该一起去找他家讨个说法才是！他家只有老寡妇和小孙女两个，只要吓她们一吓，她们就再不敢说话了，兴许还会多给咱们算银子……”

    不等他把话说完，张爷爷一抡锄头就要砸向他，他慌忙躲开，众人吓了一跳，忙上前阻拦。张爷爷被人拦着，嘴里还不忘骂道：“不得好死的黑心王八羔子！真要照你说的做了，明儿这方圆五百里，就没了我们老少爷们儿的活路了！难道叫我们上山当土匪去？！连家里女人孩子都要遭殃！谁家养出你这么个断子绝孙的王八崽子？！”

    黝黑汉子冲那“刘老八”喝道：“你还不快滚？！看在你妹子份上，我不捆你见官，你快回去带了你妹子走吧，往后再不要让我们见到你！”

    “刘老八”恨恨地呸了一声，转身迅速溜了。其他人想去拦着，都没拦住，便有人回头向黝黑汉子抱怨：“陈老大，你怎么放他跑了？！张爷爷说了，让我们捆了他去见聂家人的！”

    陈老大自知理亏，只得顾左右而言他：“张爷爷是不是扭伤了腰？我扶您到边上坐下歇一歇吧？回头我就去领工钱，再跟管家说些好话，请他不要把事传出去……”

    张爷爷啐他一口，骂道：“你当你张爷爷是纸糊的？！哪个扭伤了？！工钱用不着你去领！小二子，你去！你一向最会说话，给管家赔个礼，就说我已经教训过你大哥了，往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请他大人有大量，往后再有活，咱们立时赶到，就算不吃不睡，也会帮他做好！”

    陈老大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看着周围众人的脸色，心里说不出的后悔。

    雇工们纷纷攘攘的，一时没留意到，离他们不远的田垅处，有个少年正扒在土堆后偷听他们的话。那少年见“刘老八”逃了，暗暗记下了他逃走的方向，便悄悄退后，迅速蹿进了山林中，一路攀爬上高坡，跳下山石，沿着崎岖的山间小路拐了几个弯，便来到一处小山谷中。柳东行与罗明敏各背着一只竹篓，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听完少年的回报，罗明敏冷笑道：“当初剿灭山匪时，我就发觉少了他，原想着他一个人成不了气候，没想到他志气不小，官兵剿灭了他的同伙，他就打算自个儿再拉一帮来！”

    柳东行哼了一声：“谁叫你不谨慎，叫他寻得破绽逃走了？！”又瞥向少年：“你如今知道他是什么人了吧？看你日后还当不当他是好人！”

    少年惭愧得面红耳赤：“寻文再不会被他哄骗了！”顿了顿，“柳少爷，这事儿怎么办呢？雇工们都走了，聂家……还有顾家，就没人使唤了呀？！”

    罗明敏摸摸头，看向友人：“说得也是，不管怎样，聂珩跟我也算是朋友。”柳东行默了默，嘴角弯了弯：“可不是么？咱们可不能放着不管，若不是当初不慎放走了刘重八，如今他家就没这事儿了……”

    文怡为雇工的事烦了两天，又遇上了另一个麻烦。张叔悄悄告诉她，先前聂珩命人去买红薯苗，却只买到很少，还是花了高价的。因为红薯一向是春耕秋收，除了卖掉一些，大多数人家都会将红薯留着做种，或是预备明年青黄不接时当粮食吃，市面上几乎没什么薯苗出售。

    文怡心中惶恐，忙再去向老农请教。那老农以为她不相信自己，一时激动：“真的！能种！西南坡，没风！暖和！随便种就能长！”

    文怡没听明白，旁边一个汉子笑道：“他老人家的意思是，聂家的土坡是西南面，冷风吹不到，那里又靠近温泉，秋天不结霜，冬天里也比别处暖和，可以种红薯。虽比不得春天种的出产多，但也能收不少。家里没粮的时候，那个能顶好久呢！如果长不好，就拿去喂猪。”

    文怡这才明白了，不由得一阵为难。如果红薯真能长起来还罢了，要是长不起来，聂家哪里有许多猪去喂？！

    她垂头丧气地返回庄中，正打算去向大表哥赔罪，反正只买到一部分薯苗，趁着没亏太多钱，还是另找能种的庄稼吧。

    才走到聂家赁的农家院子门外，她就看到一个少年人正跟聂家的叶管事说话，叶管事脸上满是喜色。那少年无意中一回头，她就认出来了，那正是上回劫自己的三个山民之一，记得还当过大表哥的书童。

    她一走近，那少年就发现了，忙向她行礼问安。她点点头，叫了他起来，又望向叶管事，以目相询。叶管事乐呵呵地道：“表小姐，寻文家里就住山上，他全村足有三四十个闲人，可以过来帮工呢！工钱只要先前的七成！”

    文怡吃了一惊，心下先是一喜，继而开始犹豫。这个寻文，说是山民，到底是当过劫匪的，不知他村子里的人可靠不可靠……

    她脸上一露出犹豫之色，寻文就急了，忙道：“顾小姐，我们真的能做好的！您不是正发愁没处寻红薯苗么？我们村里就有！好些叔叔伯伯都会侍弄这个呢！”

    文怡听了，不但没觉得欢喜，反而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

    （祝大家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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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中秋日近

﻿寻文一愣，方才醒悟到自己说漏了嘴，支支唔唔的，眼见文怡眼中怀疑之色越来越浓，他一时急中生智，便脱口而出：“村里出产少，因怕年关难过，小的一直在附近替同村的人寻活计呢！那日在外头无意中听说聂家使人买红薯苗，小的好歹在聂家做过几年工，就记住了，正想着回来问问村里人，看能不能匀些出来。如果需要侍弄的人手，咱村多的是！”

    文怡半信半疑：“是么？”

    “是！是！”寻文越想越觉得这个理由好，偷偷看了叶管事一眼，咧嘴笑道，“其实……咱们村的红薯不过是收着慢慢吃的，也卖不了什么好价钱，明年春天要种的粮食种子还没下文呢，若是少爷和顾小姐愿意买下，咱们村里也能得一笔钱不是？”

    这话倒还有些道理。文怡已经信了他六分，但想到他当过劫匪，却拿不定主意是否要雇他村里的人来做活。当初做劫匪的人，另两个不就是寻文的同村伙伴么？他村里这样的“伙伴”到底有多少个？想来帮忙做工的，该不会也有这样的“伙伴”吧？按她的本意，若他是有心改过，他村里的人又是老实本份的，她也乐得拉扯他们一把，也是件行善之事。就怕他们是生了坏心，在做活的时候闹出点事来，她在钱财上吃亏事小，万一惊吓了祖母，可怎生是好？

    正犹豫间，寻文忽然向院门方向跪了下来，磕头行礼：“寻文见过少爷。少爷大安！”却是聂珩出来了。

    文怡转头望过去，向他行了个礼。聂珩回了礼，低头看着寻文，叹了口气：“起来吧，你已经有了新主人，就不该再叫我少爷了。罗兄脾气虽好，在主仆名分上却是不容你乱来的。”

    寻文眼圈一红：“少爷……小的……”话未说完，眼泪就要往下掉。

    聂珩神情也有些黯然，温言安抚道：“亏你在我身边侍候了这么久，还是这般愣头愣脑的。你不是说，你们认得一位大夫，时常在几个村子里行医的么？你母亲病重，怎的不去找他，反而相信你那个所谓同村朋友带来的‘神医’？！若不是他开口就要高价药费，我给你的五两银子足够治好你母亲的病了。你就这么被人诓了去，遇到难事，也不来找我。若你跟我提一声，早就拆穿那所谓‘神医’的真面目了！”

    寻文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小的……一时心急……是小的糊涂，辜负了少爷的教导……”

    聂珩叹道：“罢了，你如今投了新主，也是你的缘法，好好听罗少爷的吩咐，遇事多思考，不要再傻乎乎的闯祸了。”

    寻文乖乖应了是。聂珩又面露微笑，和气地说：“你今儿过来，解决了我的一个大难题，我心里承你的情。叶叔，你回头跟账房的人说一声，工钱就按先前那个价给，三天一结，也好让他们早日得了银子买粮回家。寻文，你也跟你那些叔叔伯伯们打声招呼，做事勤快些，早日把活干完，你们也好寻别的差事。”

    叶管事应了，寻文满面惊喜地给聂珩磕头，磕完了又给叶管事磕，叶管事忙忙推却，他又转头去向文怡磕。文怡不好意思地侧过半个身子，看了聂珩一眼。聂珩微笑着向她点点头，她便没再吭声了。

    等寻文离开，她才向聂珩求问。聂珩道：“他在我身边数年，是什么样的性子，我心里有数。一时糊涂是有的，一但反省过来，就不会再犯了。上回他是受了别人的调唆，才犯下大错。那个恶人是山匪同伙，早年就离开了曹家村，那一次是回村拉人的，事后逃回山匪寨中，与其他匪徒一起被官兵剿灭了，今后再不能作恶。寻文既然知错，他们村子受山匪连累，这几年没少遭人白眼，过得颇为艰难。如今山匪既灭，也该给他们寻个出路，省得再被逼到绝境，铤而走险。”

    文怡听得心下信服，惭愧地道：“是我想岔了，明知道那是可怜人，却总是顾前顾后，不敢出手相助，实在是……”

    聂珩听得好笑：“人之常情而已，表妹也不必妄自菲薄，若我不是认识了寻文几年，只怕也是顾虑多多呢！”顿了顿，又道：“那红薯的事，你也别放在心上，虽说季节不对，未必能有出产，但这种东西种了可以肥地。那一片山坡土质本就有所欠缺，先养上一年半载的，日后无论种什么庄稼都好说。”

    文怡恍然大悟，反倒觉得不好意思了。她怎么就糊涂了呢？以大表哥的聪明，怎么可能会仅仅因为她一个小丫头的话，就将那么一大片田产随便料理了？那里的地的确太薄，但若种些可以肥地的作物，不管收成如何，能将地养肥了，日后就不愁没出产了。

    雇工与红薯苗两个难题就这样一并解决了，不用等到第二日早上，寻文当天就带了十来个曹家村村民过来，都是正当壮年的，虽然在农事上不如本村的人经验老到，但胜在听话，别人叫他们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在吃喝方面也不讲究，每天做完了活，领了晚饭就回山上的家去了，第二天天才亮又出现在顾家的田间地头或是聂家的筑房工地上，顾聂两家连给他们准备住宿的地方都省了。而且他们的工作又快又好，照这样的速度算来，不到三天功夫，顾家的菜地就能全都种好了，再过上十来日，聂家的房子也可以开始筑墙了。

    文怡放下心头大石，心情也轻松许多，每日远远地看他们种地，回来告诉祖母时，脸上都止不住笑意。

    卢老夫人倒是淡淡的，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还道：“这曹家村的人既然老实肯干，就叫老张去问他们，看谁愿意给咱们家做长工。咱们家五百亩地，二百亩麦子，二百五十亩果林，还有五十亩菜地，算来怎么也得四十多人手才能料理得过来。这西山村若有人愿意帮工，自然最好不过，不然就只能在曹家村找了。他们住得近，看顾起来也方便。至于工钱，看平阴县内都是什么样的行情，咱们按二三等的算，也不算亏待他们了。”

    文怡犹豫了一下：“祖母，咱们不把地佃出去了？若是佃出去，倒省好些功夫。”

    卢老夫人摇摇头：“佃出去了，咱们当主家的，就不仅仅是年下收租子这么简单了，好多事要管呢。咱们家老的老，小的小，哪有功夫理那些？只雇长工，叫你张叔看仔细了，有聂家的人帮着照管，出不了什么事。”

    文怡应了，顿了顿，又小心地问她：“祖母……后日就是十五了，您……不打算回顾庄过节么？”

    卢老夫人闻言沉默下来。文怡立刻便后悔了。这些天忙着新田秋耕的事，她一时没想起来，就算想起来了，也有几分逃避的意思，眼下却再不能不问了。六房祖孙从没有在顾庄以外的地方过过中秋节，按照往年旧例，族里很有可能还要祭祀祖先，少了六房，闲话就难听了。她虽然更喜欢在西山庄子过忙碌却快乐的日子，却不能叫祖母再为了她而受人指摘。

    卢老夫人叹了口气，问：“你是不是更喜欢留在这里过节？”

    文怡沉默着没吭声。

    卢老夫人却心知肚明，叹道：“罢了，回去了也是咱们祖孙俩单过，赏月、吃月饼，在哪儿不是一样？出门前我已经问过了，今年没打算祭祀祖宗，不过是各房分分月饼，就各自在家里过了。你九叔还打算拖家带口进平阳城过节看花灯去呢，连房子都借好了。咱们不回去，也没什么要紧，明日我就打发你十五叔的两个家人回去送信，咱们祖孙俩就留下来过节吧。只是，倘若聂家的人来接你进城，你可不能丢下祖母陪他们去！”

    文怡立刻转了喜欢：“哪儿能呀？！孙女儿自然是陪祖母过了！”她顿时坐不住了，欢欢喜喜地出去找紫樱，商量要置办的果品月饼等物。

    卢老夫人看着孙女儿的背影，心里却有些发愁：家里人手着实太少了，就算银钱再怎么不凑手，好歹也该添几个女侍，毕竟顾氏是名门望族，在地方上久享盛名的，孙女儿身边却只有一个借来的丫环服侍，有时甚至还要亲自下厨，哪里象是个千金小姐的模样？！如今在这乡下小地方，没有熟人看见还罢了，若是消息传了出去，岂不叫人说闲话？就算别人不说闲话，聂家的人也要说的。她跟聂家小子相处得还好，但对他父母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忍受的，若是让聂家昌寻得机会指责她亏待了文怡，叫她如何能忍？！

    且不说卢老夫人如何为家中添奴婢之事烦恼，也不说文怡如何与紫樱想尽办法在庄上置办各色新鲜瓜果月饼糕点，到了十四这一天，聂珩受父母相召，起身回家过节去了，半日后又遣了人送来自家打的月饼。卢老夫人见那家丁赶路赶得一身汗，有些挑剔地道：“你都到什么地方去了？怎的头上还有纸钱？真真晦气！”

    那家丁闻言伸手往头上一摸，果然摸下个纸钱来，吓得又出了一头汗：“小的该死……不，小的昏了头了！路上偶然遇到了贵人出殡的仪仗，人人都要跪在路边让道，想是那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卢老夫人眉头一皱：“是哪位贵人没了？”文怡想了想，倒想起一件事来，小声问：“难道是康王？”

    那家丁惊讶地道：“表小姐如何知道的？正是康王！先前也没听说怎么的，忽然就没了！康王世子扶灵进京，今日正好路过平阴县城，小的一路过来，听得人人都在说，好不晦气，怎的偏在这时候？！”

    卢老夫人瞥了文怡一眼，文怡立时便住了嘴，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暄闹声，她忙走到门边看，却是一愣：“秦大嫂，您怎么……”

    来的正是房东秦寡妇，她两眼通红，手里拽着大女儿云妮，往正屋门槛前一跪，道：“老夫人，小妇人求您一件事，请您答应了吧！”

    （家里突然出了急事，只赶出这点字，请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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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秦家有儿

﻿卢老夫人十分意外，她这些天时常见到秦寡妇来请安，因其说话知趣，行事又比庄中的农妇文雅，她本来挺欣赏的，但如今秦寡妇忽然跑来说了这句话，她又觉得对方太过唐突。她瞥了孙女儿一眼，淡淡地道：“快请你秦嫂子进屋坐下说话吧，这样待客实在是失礼！”

    她说的也不知道是指自家失礼还是秦寡妇失礼，文怡没多想，忙去扶秦寡妇，结果对方硬是坚持跪在门前，哭道：“老夫人，小妇人知道自己莽撞，可小妇人实在是没有法子了，若不是万不得已，小妇人也不会开这个口！”顿了顿，她看了一眼跪在身旁的大女儿，眼圈红了红，哽咽道：“小妇人打听到了夫家亲人的消息，想要带着孩子前去投靠，可是……路途遥远，小妇人实在拿不出足够的路费……为了让孩子能够认祖归宗，小妇人……想将大女儿卖到您家里……做丫头也好，做杂工也行，她虽笨些，但老实肯干，无论是什么活，都会干的，只要您给她饭吃，给她衣穿……”说到这里，已经泪如雨下。大女儿云妮虽只有十二三岁，已经是懂事的年纪了，闻言也颤抖着身体，喊一声“娘”，却死死咬着唇，没说一句求母亲别卖自己的话。

    文怡听得大为惊异。秦寡妇时不时叫云妮来送点瓜菜果子，因此她祖孙二人与跟前侍候的家仆都认得。这小姑娘的确是老实勤快的性子，虽然不大机灵，但憨憨的很讨人喜欢，长得不算十分漂亮，只是五官端正，脸圆圆的，肤色又白，是世人常说有“福相”的那种人，在厨艺上也很是出色，平日帮着母亲操持家务、照顾弟弟，什么活都干得来。这样的女儿，又能干又乖巧又讨人喜欢，秦寡妇怎么就舍得卖她呢？！若是真的缺钱，还罢了，可她家明明还有房产，又是村长之妻的干女儿，看她家的情形，筹一笔路费，还不至于要卖女儿吧？！

    想到这里，文怡忍不住出声：“你家不是还有房子？！你要带儿子去投奔夫家亲人，这房子想来也不会再住了，为何不卖掉房子换路费？！这房子少说也值上四五十两银子，可云妮的身价却差远了！如今在外头，一个十岁到十四岁的小丫头，长得好又有手艺的，身价钱也不过是十二两银子，若是在小地方，五两都未必能卖上！”为了买丫头的事，她前些天特地向聂家叶管事打听过行情，因此十分清楚。

    秦寡妇欲言又止，这时从院外围观的人群时挤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文怡认得她是村长的孙女，名字好象是翠花。翠花挤进院子，不顾张婶的阻拦，跑进正屋嚷道：“干姑姑，你等钱使，怎的不肯告诉我们实话？！若早知道你为了路费要卖云妮儿，我一定不让哥哥要你的房子！”

    秦寡妇回头低斥：“翠花，别说了！”“我不！我偏要说！”翠花倔强地一昂头，瞪着文怡和卢老夫人道，“我爷爷和爹爹都说你们是好心的有钱人，那你们一定不能买云妮儿当丫头！我干姑姑本来有房子，可是因为她要走了，用不着这房子了，我娘就跟她说，我哥哥快娶亲了，家里没钱给他盖新房，要她把房子送给哥哥。干姑姑一口就答应了，我们家高兴得要死，可我们都不知道，她没了房子，就要卖云妮儿！”

    文怡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又望向秦寡妇：“你怎的不告诉他们实情？！”

    秦寡妇哽咽道：“小妇人当初带着两个孩子来此地落户，蒙干娘收留，不但认小妇人为女，又替小妇人找人盖房子，小妇人一家能在此地安然度日，都是干娘一家的恩惠。如今干娘的孙子有困难，小妇人既然能帮得上忙，又怎能不帮呢？！更何况，这房子即便能值上几十两银子，又有谁会来买？村里的人家谁也拿不出这笔现钱来！那还不如送给干娘家，也算是报恩了……小妇人带着孩子离了此地，怕是这辈子也不能再回来……”

    文怡听得心中隐怒：“你既然打算一辈子都不回来了，为何要把女儿卖掉？！难道只有你的儿子是你夫家骨肉，你的女儿就不是了？！亏你狠得下这个心！”

    秦寡妇被她说得脸红，低下头去。云妮却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替母亲辩解：“大小姐，我娘不是这样狠心的人……弟弟是男孩儿，将来是要继承爹爹家业的，我是他的姐姐，不能叫他过一辈子穷日子，只要弟弟能有出息，我就算做牛做马，也是心甘情愿的……”

    不等文怡对她这番话有所反应，翠花已经恨铁不成钢地捶上去了：“你这个糊涂虫！你娘偏心你弟弟，你怎么也不知道喊声疼？！做了丫头，跟现在就不能比了，你不能照自己的心意说话、吃东西，还要到处给人磕头！我爷爷说过，天下只有最狠心的爹娘，才会把儿女卖给别人做奴才！”

    云妮被她捶了几下，疼得哭出声来：“我娘不是坏人……我也盼着弟弟好……”

    卢老夫人听得直皱眉，她注意的不是秦寡妇卖女，若秦家真的急着要钱，卖女儿也不是奇怪的事，横竖自家不是薄待下人的，那秦云妮落到自己家，倒比卖到别家强，况且她最近正打算给孙女儿买丫头，这秦云妮知根知底，人又勤快，比外头买来的强多了。只是她听这秦寡妇方才说的话，觉得有些不对，难道这秦寡妇的夫家竟是有来头的不成？若是如此，对方未必能容忍女儿在别家为奴，将来秦寡妇找到了亲人，终究是要把女儿接回去的，那她给孙女儿添的这个丫头，就没有意义了！

    想了想，她觉得还是要先确定秦寡妇是打算给女儿签活契还是死契再说，死契的身价钱高些，但签活契的话，这个丫头就留不长了。

    她正要开口，却忽然听见孙女儿道：“你为了报恩，就把值钱的财产白送掉？！明明急等钱使，却还是忍心为了儿子卖女儿？！难道女儿不是你的骨肉？你夫家认了儿子，就不认女儿了？！你也不怕见到他们理亏！要知道，云妮要是卖身到我家，即便将来你赎了她出去，她这辈子也洗不掉曾经与人为奴的污点了！”她犹豫了一下，觉得孙女儿似乎有别的想法，便决定先看看再说。

    秦寡妇听了文怡的话，眼泪汪汪的，不舍地再看一眼女儿，颤声道：“做丫头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妇人从前也给人做过丫头……更何况……老夫人是好人，小姐也是好人，云妮儿在你们家做活，小妇人放心……”

    文怡想起祖母曾经说过，秦寡妇极有可能是大户人家的侍女出身，便知道对方是真的不在意女儿给人做丫头了。她沉默地看了云妮一眼，不明白这小姑娘为什么会无怨无恨，还为打算卖掉自己的母亲说话。

    翠花看得着急，跺了跺脚，扭头看看院外，忽然跑了出去，从人堆里抱出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跑回屋中放下，对他大声道：“你看！你娘要卖了你姐姐呢！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是最喜欢姐姐的么？！”

    秦寡妇慌忙抱过儿子，惊道：“翠花，你要做什么？！你会吓到他的！”又去哄儿子。那男孩似乎受了点惊，小脸煞白煞白的，小鼻子一抽一抽，仿佛快要哭了。

    卢老夫人见了孩子的模样，眉头便一皱。她还是头一回见这男孩，平时秦寡妇似乎护得他很紧，轻易不肯让他见人。他长得不象母亲，也不象姐姐，有一种弱弱的秀气，瘦瘦小小的，似乎有些不足之症，明明有四五岁大了，但连说话见礼都不会，只知道缩在母亲怀里，方才那村长的孙女明明没做什么，他却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若是不知道他是秦寡妇之子，她还以为是哪家富户的金孙呢！这般娇惯，一点都不象是庄户人家的孩子！

    但文怡此时却吓了一大跳！这孩子她也是头一回见，那五官，那长相，虽然秀秀气气、瘦瘦弱弱的，但那眉眼怎么跟前世杀她的那个凶手有几分相像？！她再定睛细看，却又觉得没那么象了。那凶手是方下巴，这孩子下巴却尖尖的，眼睛也大，再看秦寡妇和云妮，母女俩都是圆脸，长得相似，难道这男孩肖父？！但文怡再细细一想，又觉得年纪对不上。前世她被杀时，已经过了二十三周岁的生日，看那男子的长相，似乎年纪尤在她之上，至少也是差不离的，可看这孩子的岁数，十三年后也不过是十七八的年纪，若说是他的父亲，也不对，难道……是他的兄长一辈？！

    想到这里，文怡不由得咬了咬唇。若是跟凶手相关的人，她是绝不能收容秦云妮的！原本她就不能理解秦寡妇卖女的决定，如今更是硬下心肠，扭头去对祖母道：“祖母，孙女儿觉得这房子不错，张婶不是总说在庄上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么？索性就买下来吧？按市价，这个地头卖四十两都贵了，咱们按五十两给秦嫂子，若是有别人想要，就叫他出更高的价钱！”

    秦寡妇听了想插话，文怡狠厉地瞪了一眼过去：“怎么？你不想卖？！凭什么？！没主儿的房产官上还要收回去呢！还是说，你已经卖给别人了？！”

    秦寡妇忙道：“大小姐，你不能这样啊，我都答应送人了……”

    文怡冷笑：“那就叫那人跟我说！怎么？有了银子，你还是想要卖女儿？你究竟是有多恨这个女儿，就算手里有钱，也仍旧要卖了她？！难道说，她不是你亲生的？！怪不得，你只偏心儿子，却不管女儿呢！”

    这话说得秦寡妇满面哀痛，抱过儿女就大哭：“大小姐，你说话可得凭良心，我的骨肉怎会不疼？！实在是没法子啊……”

    翠花不管她怎么哭，便插嘴道：“大小姐，你是好人，就这么办！我哥哥知道了，也不会收这所房子的！”说罢回头高声嚷：“娘，你说是不是？！”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露出躲在后面的一个中年妇人来，闻言不大自然地干笑道：“当然！谁知道小姑要卖女儿呀？！小姑，你有难处，早该说呀？！一家人还不帮你么？！”

    翠花兴奋地回过头来对秦寡妇道：“干姑姑，你听到了吧？！咱们家不要你的房子了，大小姐要买你的屋子，你有了钱，就不要再卖云妮儿了！”

    秦寡妇满脸是泪，不知该说什么。文怡心情平静了些，尽可能放柔了语气，道：“你有了五十两路费，就算去天边也绰绰有余了，既然是干侄子要成亲，你重重送他一份贺礼，想必也是没问题的，人家未必真要你一间旧房子！”

    秦寡妇垂首微微点了点头，云妮忽然抱着母亲放声大哭，翠花红了眼圈，又捶她一下：“明明不愿意么……做什么方才不说话？！”

    文怡扭开了头，却又忍不住再转回去盯了那男孩一眼，见他一脸懵懂，咬了咬唇。这时，她忽然听到祖母在叫自己，忙走到祖母身边，才想起方才自己没问过她老人家的意思，就花了五十两出去，不由得有些不安。

    卢老夫人倒没生气，这房子她住得合意，五十两若是在顾庄，万万不可能买下这么大一座小院，这笔买卖算不上亏，只是孙女儿的想法让她有些不安：“祖母不是说，想给你买个丫头么？这云妮不错，你不喜欢？”

    文怡摇摇头，欲言又止。她没法将不买云妮的原因告诉祖母，只好胡乱找了个借口：“孙女儿为那云妮叫屈……其实他家本用不着卖女儿……叫村里的人知道咱们家是和善人家，也是好事……”

    可方才孙女的做法却比较象是霸道不讲理的人家。卢老夫人无奈地笑了笑，打算过后好生教导她，但当着这么多人，就没必要落孙女儿的脸面了。她叫过张叔，命他去县城衙门里找个可靠的书办来办屋子转手的契约，又吩咐秦寡妇，过了中秋就来取银子，便把人都打发走了。

    等屋里重新清静下来，卢老夫人叫过孙女，便要责备她方才的态度有不妥之处，不料还没开口，张婶又在门外叫唤了。她有些不悦地喝问：“怎么回事？！”

    张婶小心翼翼地，又带着几分兴奋，回禀道：“老夫人，是……是庄里来人了！不……小的是指顾庄！是二房四老爷派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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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静水微澜

﻿卢老夫人盯着二房派来传话的家丁，没说话，直到那家丁额上满是汗渍，方才移开了视线，冷笑一声：“路祭？！我们六房的主子一个都不在，设的哪门子路祭？！”

    那家丁吞了吞口水，小心地答道：“我们老爷说，六老太太的身份不一般，跟那些旁支末系的族人不能比，即便您人不在顾庄，族中有什么大事，也不能漏了您那份！”

    “哦？”卢老夫人挑挑眉，“这么说来，他们到底设了几个祭棚？！”

    “从长房到六房……都设了，本来七房九老爷已经进了城预备过节，听说消息后，还特地带着一家子赶回来参加，但二老爷说九老爷既无功名，又非嫡系，才没让他出面，只叫他带着儿子随长房行事。”

    卢老夫人却听得冷笑一声，又再冷笑两声。那家丁脸上一红，心知肚明，却不敢说什么，只缩了缩脖子，一副听候吩咐的恭敬做派。

    文怡在旁听了，心中敞亮。嫡系的六房族人中，三房因早年有难，为卖族田之事与其他族人有了争执，事情解决后就搬离了顾庄，听说已经在外落地生根，她前世住在二房时，还曾听说他们派人回来请求迁祖坟，打算另行开宗的消息。三房既然人都不在场，特地以他家名义设路祭，却是极其可笑的事。这也不知道是长房还是二房的主意，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看了那家丁一眼，文怡有些谨慎地问道：“先前不曾听说康王移灵之事，想来也是仓促间决定的，今日灵柩途经平阴县城，也是匆匆而过。按理说，朝廷尚未有明旨，事涉藩王，咱们这样的人家不是更应该谨慎行事么？便是设了路祭，一家只设一棚就是，哪有每房人各设各的，叫人以为我们族人之间生份疏远的道理？”

    她外表年纪甚小，因此那家丁也不以为意，只是笑道：“这是长房二老爷特地发了话，叫各房置办的，想来二老爷自有道理。咱们年纪小又没见识，哪里能体会二老爷的用意？”

    文怡眉头一皱，便不再理会他了。卢老夫人听得生气，冷笑道：“我道是谁想出来的，原来是他？！山中无老虎，猴子当霸王！老大不在，老二就抖起来了？！平时也不见他做什么正经事，如今倒是积极得很！可惜了！康王盛年早亡，世子不过是个小娃娃，算起来比他家小七的年纪还要小些，便是老二拍足了马屁，人家也未必认得他是谁！这不是媚眼做给瞎子看么？！”

    因骂的不是二房主人，那家丁也只是谄媚地在下边笑着，文怡担心他回了顾庄后胡乱说话，会引起他人非议祖母，忙悄悄扯了扯卢老夫人的袖子，后者瞥她一眼，忍住气道：“你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过些天等我回去了，自会把你家老爷太太替我们六房垫的银子还回去！你下去吧。”

    那家丁有些迟疑，又在赔笑问：“六老太太，您……不打算回庄里过节？我们太太早就念叨着呢，生怕您家今年事忙，不及准备，还特地把亲手打的几样月饼都送去宣和堂了，若是她知道您不打算回庄过节，一定要难过的！”

    卢老夫人眯了眯眼，淡淡地道：“今年新庄子上事情多，我们祖孙俩就不回去了，你替我传话给你们太太，就说我老婆子领她的情，等我回了家，一定补上重礼！”

    那家丁还要再说什么，卢老夫人却已经声称自己乏了，要张叔送客。家丁只好磕了头下去，心里犯起了嘀咕：“早听说六房老太太刻薄得很，又有人说只是以讹传讹，今日看来，果真刻薄，话都不让人说完就把人打发走，别说赏钱，老子跑了一天的路，居然连顿饭都不肯招待，不是传说六房发了财么？怎的还这般小气？！”

    结果张叔才送他出了正屋，便拐回去待了片刻方才出来，很是热情地拉他去吃饭，到了厨房，却是有肉有菜，虽然在他眼中略显简薄了些，还算能入口。张叔又特地打了酒来，对他道：“兄弟来一趟辛苦了，路上不好走吧？我们家小姐说了，如今已过了午，兄弟怕是来不及回去了，回头就在庄上问农户借一间屋子，暂时委屈一晚，赶明儿再回去不迟。若抄近道，快马只要大半天就能赶回顾庄，等向主人回了话，还能赶上吃酒赏月呢！”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个赏封：“这是我们老夫人和小姐赏你的，难为你大过节的辛苦。”

    那家丁一接过赏封，就掂出里头有五钱银子，脸上闪过一丝喜意，嘴里感念道：“六老太太和九小姐真是体恤下情！”手里却迅速将赏封往怀里一揣，再看面前的酒菜，便觉得顺眼起来，笑道：“若是大半天就能赶回去，那我吃了就走，明日庄里还有戏酒呢。”

    张叔一边应着，一边小心朝厨房外头张望一眼，紫樱扒在门边悄悄给他使了几个眼色，他便连连点头，然后亲自把盏，劝那家丁多喝几杯。

    等到那家丁满身酒气地躺倒在邻居农家的一间空房后，张叔忙忙跑回小院，文怡与紫樱已在正屋内等候多时了，见状忙问他：“如何？！”卢老夫人也从里间慢慢走出来，在孙女的搀扶下坐上正位，再次询问张叔。

    张叔道：“小的照小姐教的话，跟那人说了，那人起初嘴紧，后来喝得痛快了，便倒豆子一般都说了出来。原来当日老夫人和小姐离开顾庄没两天，庄里就有传言说，长房大老夫人之所以会得病，是被六小姐气的，因此六小姐才会被押送回京城！长房老夫人和二太太虽一再辩解说是没有的事，却挡不住人家的嘴巴，结果大老夫人又病倒了！”

    卢老夫人眉头一皱：“既是她病倒了，若有意叫我们回去，无论是探病，还是澄清，直说就是，这般拐弯抹角的做什么？！”

    文怡小声道：“大伯祖母先前已有避我们的意思，如今怎肯明说？想是他家心虚呢，只是不知为何，派人来的是四伯父？”二房跟长房可是面和心不和的！

    卢老夫人被她提醒了，忙问张叔：“那人还说了什么？！”

    “是，回老夫人的话，那人说长房见庄中流言不散，便发话要在中秋节大肆庆祝一番，不但要开流水宴，还要从康城请有名的戏班子来凑乐。庄里庄外见有新鲜事，没两天就把六小姐的闲话丢到一边去了。”

    卢老夫人冷哼一声，闷声道：“既然没事了，又来扰人清静做什么？！”

    张叔小心地说：“是因为……康王世子送灵入京……二老爷硬要大设路祭，说是顾氏身为平阳望族之首，不能错过这个长脸的机会……各房人有的赞成，有的反对，但因是长房有令，便都依令行事了……只是事后有几房偏支没得到这份体面，又开始说起长房的闲话，连中秋节上的戏酒都不顾了。眼看着庄中流言肆虐发，四老爷四太太担心事情再闹大，大老夫人的病情会加重，偏偏族中能压制二老爷的就只有她老人家了……四老爷是觉得……老夫人您也是位诰命，在大老夫人跟前都是有体面的，若您愿意出面劝说二老爷……”

    卢老夫人冷笑：“他如今倒记得我是诰命夫人了？！只怕人家早就忘了呢！”

    张叔不敢答话，低下头去。文怡忙上前劝道：“祖母何必生气？四伯父想来是一时心急，糊涂了，不管什么法子都要试一试。您想想，这设路祭，向来都是有规矩的，二伯父也不知是怎么了，忽然这般积极起来。四伯父一向管着族务，想来是觉得不妥，却又没法说服二伯父，因此正病急乱投医呢。咱们不管他们的闲事就是了，二伯父眼里未必有我们，我们又何必回去碍他的眼？”

    卢老夫人嘲讽道：“怕不是为了路祭之事，而是嫌老二抢了他的风头吧？！”

    文怡低头不语，卢老夫人也有些泄气：“咱们都躲出来了，烦心事怎么还要找上门呀？！咱们避着躲着还不够么？！我老婆子做了什么？平时没人想起我是个诰命，如今有事，就要把我拉出来做挡箭牌！”说罢吩咐张叔道：“等那人醒了，就打发人走吧，只说我身上不好了，赶不得路，要歇几天再回去。”

    张叔领命下去了，文怡见祖母心绪不佳，正要想法子劝慰，卢老夫人却伸手过来：“九丫头，你且扶我回房。”文怡忙扶住她往里间走，紫樱站在原地想了想，便退出正屋去，细心地关上了门，左右看看，回房取了针线箩来，坐在阶前绣起了花。

    屋内，文怡将祖母扶上床，便替她脱了鞋子，拉过薄被，又要给她捶腿。卢老夫人拦住她，叹道：“这不是你做的活，快住手！坐得离祖母近些，祖母有话跟你说。”

    文怡笑道：“孙女儿侍候祖母，是天经地义的事。”说着就抬过板凳，在床前坐下。

    卢老夫人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方才你也听到了……这顾氏族里……不是一汪静水，咱们祖孙俩虽想过自己的小日子，却耐不住别人寻事。六房虽断了香火，却是嫡系后人，我头上又有诰命，平时别人不把我们放在眼里，遇了事，却难免要找上门来……”

    文怡听得有些黯然，低声道：“祖母别理会就是。任凭谁家得了势，也没道理找孤儿寡母的麻烦！祖母一概推说不知道、不想管，他们又能如何？”

    卢老夫人叹了口气，道：“话虽如此，实际遇到了会如何，却是难说。”她看向孙女：“我跟你说这话，是要提醒你小心，顾氏族中，并非铁板一块，因长房族长长年在外，又未能带携族中后辈，族里有异心的人，不是一个两个。这种烦心事，本不与我相干，但我最怕你会被搅和进去。往后你要记得，除却祖母，族里其他长辈要你做什么事，你只拖着，千万别明言答应！哪怕是对你四伯父四伯母，还有十五叔十五婶，也是如此！”

    文怡心中一惊，咬咬唇，郑重应下：“孙女儿记住了。”

    卢老夫人这才放缓了神色，又道：“聂家……我是看不惯的，也改不了了。但他们对你还过得去，你遇事多向他们求助，也是好的。到底是骨肉至亲，只怕比一脉相承的族人……还要可靠些……”

    文怡心里却有些不一样的想法，她小心看了看祖母，方才大着胆子道：“孙女儿如今什么事都不懂，自然要多向舅舅、表哥请教，可是等孙女儿学会了，就不能再事事求他们家帮忙了！总是依靠别人，终非长久之计。舅舅和大表哥还有自家的事要顾呢！”

    卢老夫人面露讶色，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些天你总是向人请教农桑之事，难道……”

    文怡微微红了脸，低头道：“孙女儿知道，这于闺阁中略嫌惊世骇俗了，但孙女儿……真的怕了，宁可被人笑话几句，也不希望将来事事要依靠别人。孙女儿……只不过是年纪小些，懂的事少些，如此而已，可只要我学会了，绝不比别人差！男孩子能支撑家业……孙女儿也能！”

    卢老夫人想起她的那个“梦”，又记起聂家买地之事，沉默下来，半晌，才叹道：“你先出去吧，待祖母……好好想一想。”

    文怡不安地抬头看她，见她闭上了眼睛，不发一言，只好行过礼，退出房间去。待她关上门，卢老夫人便睁开双眼，眼圈一红，喃喃低语：“终究……是我老太婆无用，连累了孩子……”

    文怡出到正屋檐下，不停地回头看向里屋，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方才那一番话，是不是太过直白，惹祖母生气了？

    “小姐？”紫樱叫她一声，她回过头来，勉强笑笑：“什么事？”

    紫樱指了指身后：“云妮儿来找小姐，说有话要跟您说。”

    文怡看过去，果真见到秦云妮战战兢兢地立在那里，手里抱着一个包袱，冲她行了个礼：“大小姐。”

    文怡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不必多礼，你这是……要走了？立时便要出发么？！”

    云妮摇摇头，忽然跪倒在地，红着脸将包袱呈上：“这是送大小姐的，您是大好人！我这辈子都会记得您的大恩大德！”

    文怡一呆，望向那包袱，心情忽然复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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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云妮送礼

﻿文怡愣了一会儿，方才道：“快起来吧，你用不着谢我，不过是公平买卖，你家不曾占了我家的便宜，我对你家也说不上什么恩德，赶明儿你跟家人离了此处，便再不会见到我了，何必说什么记一辈子的话？”她巴不得一辈子都不再跟秦家沾上关系呢！

    云妮却睁着一双大眼道：“不是的，我娘说，您是大好人，不然也不会花那么多银子买我们家的房子。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舒舒服服地赶路上京城，我也可以一直陪着娘和弟弟，不用给人做丫头了！”

    文怡暗暗将“上京城”这句话记下，强笑道：“你家的房子本来就值这个价钱，我原不忍心叫你骨肉分离，又恰好需要一间房子，才多管闲事罢了。你快起来吧，你就算跪上半天，我也不会多给你一分银子。”

    紫樱冲云妮瞪了一眼：“听见没有？快起来吧！叫人看了不象！”

    云妮傻笑一下，站起身来，又将包袱递上：“送给您的！”

    文怡也不在意：“你拿这个来做什么？你家又不富裕，有东西带着路上使好了。”

    云妮摇摇头，憨憨地道：“这个不是卖钱的，也没法带着上路，是我做的几样东西，拿来孝敬大小姐，您别嫌弃。我娘教过我，别人帮了我的忙，我应该要送谢礼的。您帮了我，叫我娘不把我卖掉，我心里感激您。我没什么好东西，只能送这些。”说罢打开包袱结，露出里头的四个拳头大的小瓷坛子，还有两个成人小臂粗细的竹筒，半尺来长，一端用油布封了口，竹筒底下又是一个包袱，里头似乎是软软的东西。

    云妮道：“这几个小坛子里是我做的酱菜。翠花跟我说，大小姐爱吃咱们村里的酱菜，我做这个最拿手了，人人吃了都夸的！小姐也尝尝，若是喜欢，我教这位姐姐做，让小姐天天都能吃上！还有这两个竹筒，里头是我自己学了酿的果酒，是用山上的果子酿的，一共六种果子！这是我姨妈家里的方子，听说每天喝一点，对身体很有好处，还能延年益寿呢！若不是我弟弟年纪太小，我娘说他喝不得这个，我还想给他喝呢！小姐您尝尝？蜜水儿一样，很好喝的！”说罢将包袱往脚边一放，抓起一个竹筒开了封，就送到文怡面前。

    文怡只闻得一阵甜香味，夹杂着浓郁的水果香气，倒是讨人喜欢得紧。只是这既然是酒，自然不能真当成是蜜水，她看了紫樱一眼，紫樱忙接过竹筒，笑道：“小姐从不吃酒，让我来尝尝好了。”说罢便去厨房拿了一个勺子，舀了一口尝了尝，笑道：“果然蜜水儿一般！酸酸甜甜的，喝下去后，才能尝出一丁点儿酒味。倒是觉得这果酒淌过喉咙后，胸口便暖暖的，舒服得紧。”

    “是吧是吧？！”云妮听得高兴，“天王顶上的萧爷爷，是我们太平山几个村子唯一的大夫，他每次到我们村里，都要向我讨这个，他还说这东西对身体很好，年纪大些的孩子和老人都能喝！”

    文怡心中一动，问：“这位萧爷爷，医术很好么？怎么我来了这些天，都不见他到村里来？”

    云妮困惑地道：“我也觉得奇怪呢，往常他每旬来一回的，如今却有一个多月没来了……不过上回来大小姐家帮工的几位叔叔伯伯曾说过，他到别的村子去过，大概过几天就会来了。不知道他能不能赶在我们家离开前来一趟？我还担心弟弟路上吃不了苦呢。”

    文怡又再问她一遍：“这位萧爷爷医术很好？”

    “应该很好吧？”云妮有些迟疑，“我们村里的人生病，他都能治，但县城里的人家却从不请他去看，嫌他是个乡下大夫。我娘以前是抱着弟弟去城里看病的，从不找萧爷爷，后来没银子了，才请他来看。弟弟吃了他的药，好像就好起来了，以前怎么也不见起色的。”

    文怡心中有数，这位萧老大夫，想必有点本事，只是因为常在乡下行医，所以平阴城里有些家底的人家就看不上眼。她想到自己祖母的病，平阳一带的大夫，都看过了，只有王老太医的方子最有效，可是王老太医却不是轻易能请到的，不知道这位萧老大夫有没有办法？

    她又看了看那竹筒，有些心动：如果这果酒当真对老人的身体有好处，那祖母秋冬季节喝一些，是不是能少发几回病？

    想到这里，她便问云妮：“这果酒冬天能喝么？老人家喝起来有没有忌讳处？”

    云妮眼露不解：“冬天为什么不能喝？当然可以啦，温了喝还更暖和呢！我姨妈没说喝这个有什么忌讳，只说老人家喝是很好的，萧爷爷也常喝。他都七十多岁了，身板还硬朗得很呢，常年上山下山的，走得比后生还利索！”

    文怡更心动了，咬咬唇，小心地问：“这个酿酒的方子……是秘方么？能不能外传？”

    云妮笑道：“大小姐喜欢？那我教您！虽然有些麻烦，但您这么聪明，一定能学会！”

    文怡暗暗松了口气，看着云妮也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亲近，想到她小小年纪，就差点被亲母卖为奴婢，只为了给弟弟筹集认亲的路费，说来也是个可怜人罢了。她的语气放软了许多，微笑道：“那就多谢你了。”

    云妮忙摆手道：“您不用谢我，这算什么呀？我才应该谢您！”又从脚边的包袱里翻出另一个包袱来，红着脸打开道：“还有这个……是我自己做的……料子是细布……您常穿着绸缎衣裳去田里，要是弄脏就太可惜了，这是全新的，没上过身，您别嫌弃……”

    文怡看那包袱里整整齐齐地叠着一件豆绿底灰色碎花的夹衫和一条青碧色的裙子，针线略嫌稚嫩，却还算细密，正是用柔软的棉布做的，不由得有些讶异：“你这么快就做出一身衣裳来了？！”不可能吧？！

    云妮脸红红地道：“这原是给翠花做的……您别生气，因做得小了，她……她穿不下，我就打算留着自己穿……”

    紫樱抬起手指戳了她的脑门一下，又好气又好笑：“给别人做的衣裳，别人不要了，你拿来送我们小姐？！你倒老实，一问就把实话都说出来了！”换了别人，肯定要寻个借口的。

    文怡笑笑，倒不在意，只是说：“多谢了，只是你们俩的身量都比我高些，只怕我穿不了。衣裳你拿回去，酱菜和果酒我收下了，你若这几天还未走，就教教我酿酒的法子吧？”想了想，回房间寻了个香囊出来，递给她道：“既然你送我东西，我也该还礼才是。这是我自己绣的香囊，针线还罢了，用料却都是上等的，里头分了两个小囊，一个装的是香料，闻着能安神，能驱赶蚊虫，另一个装的是银子打的花钱和锞子，讨个吉利用的。你拿了去，若是路上一时缺了钱使，把它卖了还能值上一两几钱银子。”她怕云妮小户出身，未必真能明白这只香囊的价值，特地把话说明白了，也算是一份心意。

    云妮见那香囊上绣的花样十分精致，正看得入迷，听说是文怡自己做的，忙郑重地接过道：“我不会把它卖掉的！这是小姐给我的回礼！”拿到鼻下闻了闻，笑了：“真香！这个真能驱蚊虫么？我弟弟总是被蚊虫咬，手上脸上都是红包包，又痒又痛，晚上也睡不好觉，有了这个，他就不怕了！”

    文怡心下暗叹，却又不能说什么，毕竟是别人家的私事，只好沉默地微笑着。

    云妮闻了好几下，忽然道：“这味儿有些熟，我好象在哪儿闻过……”紫樱笑着抱起地上的包袱，道：“闻过也不出奇，这里头装的是晒干了的零陵香，又另配了几样药草，那都是山野地里长的东西，想必你见过。”

    云妮恍然大悟：“这么说来，翠花曾带我到山里头一个小谷中玩过，那里就长了一种香香的草，她说那草开的花就象是小铃铛似的，就叫它铃铃香，难道这荷包里装的就是它么？！”她又惊又喜：“大小姐，您认得这个，我带您去瞧瞧，若真是它，我就摘一大包随身带着，弟弟以后就再不怕蚊虫咬了！”说罢拉起文怡就往外跑。

    紫樱惊得目瞪口呆，奈何怀里抱着一堆东西，不方便追上去，只好跑进厨房放下，又把衣服往自个儿房间里一扔，便忙忙追上去，谁知才出门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张婶，两人双双摔倒在地，张婶脚脖子一痛，便破口大骂：“赶着投胎呢？！姑奶奶不发威，你真当我是病猫呀？！”紫樱知道是自己一时心急没留意把人撞了，只得忍住气，扶她起身进房，找了药出来扔给她，才迅速跑出院门外张望，却只能看到一堆人挤在一处，哪里还有文怡的踪影？

    文怡被云妮拽着跑出几十尺，便忍不住道：“你别急，慢慢走也是一样的！”云妮醒过神来，住了脚，有些惊惶地道：“对不住……大小姐，我一时心急……”

    文怡平了平气息，叹道：“你忽然拉着我跑出来，倒叫我不知该说什么了，你好歹叫我知道要去哪里才好。若真象你方才说的，是在山里的一个小谷，那我就不能一个人去了。”

    云妮忙道：“很近的，真的很近！在山下看不到，但上了山很快就能到了！”她怕说不明白，就往山上一指：“瞧，就是那里，有三棵红枫树！就在那树下，有一条小路，沿着一直走，走到尽头就是那个小山谷了！瞧着好象很远，其实很快能到了！”

    文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西南坡边上，伫立着三株高大的红枫树，在一片青绿树林中格外显眼，那里离聂家的温泉地不远，隐约还能看到人影出没，倒不是什么偏僻之处，怎的没听聂家的人提过？

    她稍稍放下心来，对云妮笑道：“果然不远，只是我如今还有事呢。你若有空闲，就找翠花一起过去，摘几根回来给我看，我就知道是不是了。”

    云妮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应了，想了想，又道：“那里还长着别的草呢！翠花有时候会在那里摘些药草回来，私底下卖给萧爷爷。”顿了顿，红了脸抿嘴偷笑，“她说那是在存私房钱……少时两三文，多了有十来文，存起来，赶集的时候，就偷偷买朵绢花戴，或是弄盒香粉擦……我也陪着她摘过……换了钱就给弟弟买好吃的……”

    她笑得欢喜，文怡却暗暗替她心酸，勉强笑问：“是么？她真聪明，摘的都是些什么药草？”

    云妮歪着头想了想：“我不认得，有一回萧爷爷在时，好象说过其中一种是什么……紫苑？还有……白竹什么的……”

    紫苑？白术？文怡心下一动：这两样药草，都是祖母常吃的药方里有的药材……她忙问：“还有别的么？”

    云妮又苦想起来，文怡正等着她的回答，忽然听到不远处一声尖叫，接着便是翠花大叫的声音：“娘！疼死了！只是一个盘子罢了！我又不是有心的！”接着是翠花母亲的叫骂：“一个盘子不要钱呀？！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败家的丫头！”在她的叫骂声与翠花的大呼小叫中，夹杂着藤条的呼呼作响。

    云妮听得心惊胆战，直跺脚道：“了不得！翠花一定惹她娘生气了，她这么大还没挨过打呢！我得去劝一劝！”跑出两步，又停下来，犹豫地看向文怡。

    文怡只好道：“你去吧，若是瞧着她母亲打得狠了，就请她祖母来劝。你最好别多说什么。”翠花既然从没挨过打，她母亲忽然下狠手，十有八九跟方才翠花将自家讨了秦家房子的事嚷出来有关。这时候云妮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才是火上浇油呢。

    云妮大力点头：“我不会上前拦的，顶多就是拉着翠花逃跑！”说罢扭头去了。不一会儿，文怡便看到翠花哇哇大叫着从村子这头跑到那头，身后还跟了气喘吁吁的云妮，翠花娘手执藤条，歪歪扭扭地跑在后头，一路追一路上气不接下气地骂。几个农妇拦下她好言相劝，她涨红着脸不说话，等到一个农妇拉着翠花过来给她赔罪，她忽然扬起手中藤条打过去，翠花尖叫一声，慌忙调头拉着云妮又跑了。

    文怡看得目瞪口呆，倒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因见村民们从四面八方赶过来，有的看热闹，有的上前劝和，她被挡住了道路，又不好意思挤回家去，只得退到村子边上，转身去眺望地里的情形，忽然想起方才云妮所说的话，便有些心动：那位萧老大夫，不知医术如何？那个小谷里，不知会有几种对祖母的病有疗效的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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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神秘来客

﻿文怡正朝山坡上张望，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大声说话，扭头望去，却是叶管事正数落三四个陌生人，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的家丁，正扶着村里的一位老农，两人都忿忿地瞪着那些陌生人看。

    那几个人都穿着灰色的衣裳，年纪二十上下到四十余岁不止，打扮得还算干净体面，只是两眼滴溜溜地转，有些鬼祟，叫人看了不舒服。他们每人牵了一匹马，歪着头打量四周的房舍，又盯着来往的村民瞧。文怡不大喜欢他们的眼神，皱了皱眉，便避到路边树下，借树身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叶管事说了好一通话，要那几个陌生人给老人家赔礼，见他们自顾自地打量，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便也恼了，怒道：“我瞧你们也不象是什么正派人，再胡乱张望，我就要报官了！”

    这话一出，那几个人总算扭过脸来看他了，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便没好气地道：“你乱叫什么？！我们不过是来寻人的，哪有胡乱张望？！休要碍我们的事！”

    叶管事气道：“我早就说过了，这里没有姓柳的少年！你们不信就算了，还四处偷看什么？！”

    那人傲慢地睨着他道：“当真没有？我们可是打听过了，那少年上个月曾在这一带出没，有人看见了的！”

    “那就找看见的人问去！”叶管事怒道，“哪有你们这样的？！随手抓了人就问，问不到就把人推倒，你也不瞧瞧老人家多大年纪了？！若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那几个人默不做声，却都一脸不以为然。老农气愤地道：“叶大爷，你不必说了，让这孩子去我家招呼一声，叫我的儿子孙子来。我非要问个清楚不可，十里八乡的人谁不知道我韦老头最老实？！说了没见过就是没见过！怎么就说谎了呢？！”

    叶管事还未发话，那年轻家丁已经应声调头跑了，那几个人瞧着情况不对，互相使了个眼色，便迅速离开了。叶管事冲着他们的背影大骂，又回身搀韦老头：“您回去叫儿孙们仔细瞧一瞧，看是不是真的没大碍，这把年纪了，可不是玩的！”

    韦老头笑着应着，等他儿子孙子们拿着锄头木棍等物赶到了，他便骂了那几个人一顿，又谢了叶管事一番，方才叫儿孙扶着自己回家去。

    文怡看着人都走了，方才叫了叶管事一声，叶管事回头仔细一看，忙上前行礼：“哟，表小姐，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紫樱没在跟前侍候？”

    文怡笑道：“紫樱在家里做活呢，我随便走走，本想回去的，只是那边人多，我不耐烦跟人挤，就在村边看看景色。”

    叶管事看了看山坡，不明白光秃秃才挖好一半树洞的地方有什么景色可瞧的，便干笑两声：“等山坡上都种好了树，过得几年，景色才好呢。”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是了，表小姐，小的方才从城里过来，大少爷叫小的告诉表小姐，说是昨儿晚上才得的消息，近日官上有一大批犯官家眷要发卖，问表小姐是否有意添几个人手？因温泉庄子上也要添人，因此老爷正要打发人去问呢，若您有意，大少爷就一并问了。”

    文怡忙道：“是有这个意思。因我们家人口少，紫樱还是舅舅舅母借我的，如今张叔升了管事，张婶也要随他一起搬过来，家里就不够人使唤了。只是你说的犯官家眷，是个什么情形？若是犯忌讳的人家，还是不要的好，淘气事小，就怕有什么不好的干系。”

    叶管事深知这位表小姐年纪虽小，却是个有主意的，对这些家务事也能说得上话，便笑道：“表小姐请放心，我们大少爷也是这么说的，因此早就打听过了。那些犯官来头可不小，足有十来个人呢！官最大的一个，听说还是个将军！另外还有知府、同知什么的，据说跟康王之死脱不了干系。这些官场上的事咱也弄不清楚。只是这要发卖的官眷，除了犯官的妻妾儿女，还有他们家里的奴婢，足足有几百人呢！年纪大些的，就算了，怕生了忠心不好使唤，倒是那些年纪小的，十岁、八岁，学过规矩，又容易调教，只要看着老实，还能买来使唤。”

    文怡听了，倒有些可怜这些被发卖的奴婢，又觉得买下几个也能省点教导的力气，况且官卖的奴婢一般不贵，便道：“那就这么办吧，大表哥办事，我最放心了，只是怕累着了他。你就说，待我禀过祖母，就去寻他商量，有不方便之处，一定会求他帮忙的，只是如今事忙，少说也得节后才能空出手来做这件事，请大表哥且安心在家过节。”

    叶管事笑着应了，心中暗暗赞许，这位表小姐年纪虽小，却是个有眼色的，他哪能不知道顾家祖孙身边缺人缺到什么地步？！大节下又是正需要人手的时候，她还能顾念着自家少爷的身体，倒不是个没良心的。

    文怡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只在心中暗暗盘算：依家里如今的情形，只要添两三个丫头，再加一两房家人就够了，只是过得两三年，若新田出产好，还得再想法子置产的，那时候要用人的地方就多了，总不能临时再买人，她得好生谋划谋划。

    想了一会儿，她看到叶管事跟经过的聂家仆役打招呼，方才记起自己叫住他的缘由，忙清了清嗓子，笑着探问：“说起来……方才来的几个生人……是做什么的？”

    “说是来寻人的，什么姓柳的少年……”叶管事撇撇嘴，“附近几个村子就没一个姓柳的！再说了，咱们家雇人向来公道，还未成人的孩子，绝不会雇来干重活！这年纪的男孩吃得多，力气又不如成人，雇了不划算，若是叫他多做些，心里又不落忍，倒象是咱们家在折磨孩子似的。万一摔着、伤着了，麻烦更大！这几个人巴巴儿跑来问这个，也不知道打什么主意呢！前一拨雇工才闹过一场，如今又有人来挑事儿了！”

    文怡却觉得那些人未必是冲着雇工来的，提到姓柳的少年，又是上个月在附近出现过……她想起了柳观海，暗道那些人莫不是来寻他的？这么一想，她倒有数了。那几个人都穿着一样的衣裳，细布料子，颜色款式都还算老实，脚上穿的却是云履。这样不伦不类的打扮，叫她不由得想起了前世见过的一些地方豪门大族的家奴。顾家的仆人是不会这样打扮的，但别人家却会，家主也不拦着，反而觉得脸上有光。方才那几个人，瞧那做派，倒有几分象是这样的身份。

    文怡心下厌恶这些人的行事，记起柳观海提过的族人行径，又想起中午时顾庄来报信的人，那厌恶便深了几分。虽然明知道这是别人家事，她不该去管，却还是有心不让那些人知道柳观海的消息。想了想，她笑着对叶管事道：“这里的农户都和气老实，我偶然在村里走走，也放心得很，要是来了不知底细的外人，心里总是免不了害怕的。再说，村里的孩子和姑娘也多，需得提防些才是。我们家张叔有想不到的地方，还请叶叔多多提点他。”

    叶管事忙道：“表小姐放心，便是张兄弟不管，小的也不能叫外人在此乱来的！老爷和大少爷将庄子交到小的手上，若是出点事，小的也没脸去见主人！”

    想到这里，他就耐不住了：“小的方才见那些人出庄去了，就怕他们在附近逗留生事，表小姐，您自便，小的叫几个人追上去，看他们走了没有！”文怡才一点头，他立时转身就走，才走出两步，又回头道：“表小姐，您一个人别到处走，在庄上还罢了，庄外却难说，若是打算到地里去，您也别走远，地里有咱们两家的长工呢，遇事就叫一声！”

    文怡应了，看着他跑开的身影，抿嘴笑了笑，再看向山坡上，顿时觉得那光秃秃的土坡也顺眼了许多。就算离村子有点距离，又有什么关系呢？山上山下都是顾聂两家的长工！老实又有力气，知根知底，若是主家有事，只要叫一声，他们就会跑来帮忙！她家的境况今非昔比，以前是有事要使唤人也找不到人手，如今却不必再愁。只要过几天，新买的男女仆役到了，家中不必再内外不分，祖母的日常起居也有人侍候了。

    想到这里，她的视线无意中扫过那三棵高大的红枫树，颇有几分意动。

    翠花娘打女儿的闹剧还未有停歇的意思，聚集过来看热闹的人却越来越多了。文怡瞧着天色还算早，祖母那边想必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吩咐，若是探明那山谷中真有许多得用的药材，回来告诉祖母，她老人家也会高兴吧？她深呼吸一下，抬脚就往庄外走去。

    一路走，一路都有新雇的帮工向她请安问好。文怡一路微笑应着，见到一个年纪最大的帮工，知道他在同伴中向有威信，便对他道：“明日过节，请大叔跟大家说一声，下晌早些回家去，我已经叫张叔备下月饼，大家记得去领。”

    那帮工乐呵呵地应了，又道：“今年多谢聂少爷和大小姐的恩典，昨儿已经领了一份工钱，大家伙凑了凑，商量着要到陈家村去买半扇猪，明儿过午就抬回来！咱都多少年没吃过肉了，托大小姐的福，大家伙儿也能开荤尝口猪肉！”

    文怡笑道：“既如此，你们就跟张叔说，我发了话，给你们再添两只鸡，你们可别嫌菜少。”

    帮工们都喜出望外，纷纷凑过来道谢，还有人要磕头，文怡忙拦住了，笑着让他们工作去：“累了就歇一歇，饭也多吃几口，有了力气才好做活呢，往后咱家的地就拜托大家了。”众人激动得不行，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慢慢散去。

    那年纪大的帮工留了下来，问她：“大小姐这是要上山去？”

    文怡点头：“就是到附近的山谷走一走，听说那里有不少药草。我有些好奇，想去瞧一瞧。”

    那帮工道：“倒也不远，那地方怪，外头看不出来，里头挺好看的，也没什么蛇和虫子。您若是有事吩咐，就在谷口叫一声，我能听见。”

    文怡更放心了些，点点头，便再往上走，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红枫树下，回头看了看，那帮工就在底下不远的地方朝自己招手呢，她笑了笑，便顺着树旁的小路往前去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走的人多了，那小路并不难走，一路踏着落叶前行，还时不时能踩到干枯的树枝。偶尔有只蚂蚱从草丛里跳过，文怡小心避过了，却不觉得害怕，抬手挡开下垂的枝条，暗暗庆幸今天的树上没蛇。

    走了大约七八十步，地势缓缓下降，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排灌木丛，挡住了去路，文怡沿着脚下的小路一拐，前方猛地豁然开朗，一大片高矮不一的花草便出现在她眼前。

    阳光下，芳香蔓延，文怡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有一种温暖安定的感觉。她走上前去，在花草丛间穿行而过，认出了好几种药材：有零陵香、有紫苑、有白术……山谷边缘与树林交界处还有前胡……

    她认不出所有的药材，却惊喜地发现祖母常用的药方子上大部分的药材都能在这里找到，心里满是欢喜。只是，她又添了疑惑——这些药草种植的方式似乎有些古怪？

    一阵轻风吹过，花草地里响起了沙沙声，香气再次四溢。忽然，文怡脚下一顿，头转向一个方向——她似乎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那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清楚，文怡寻声走过去，待风停了，她才发现声音是从一处小树林里传出来的，而且声音的主人并不陌生，正是将曹家村民引介给顾聂两家的小厮寻文。

    “……那人喝醉了，就住在村里。小的不知道他是顾家哪一房的仆人，又是来做什么事的，只是听说好象是来传话送信的，而且瞧顾家小院的情形，不象是好事儿。张管事将那醉鬼扶到邻居家时，脸色也不大好看呢！后来他出门后，小的跟了上去，本想寻机打探的，却无意中听到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六房都这样了，为什么别人还不肯消停？！真真连一天安心日子都不叫人过了！’”

    文怡诧异地瞪大了眼，停在原地侧耳细听。

    接下来却是罗明敏的声音：“看来大户人家都是差不多的，你们柳家如此，他们顾家也没好到哪里去！”

    回应他的是柳观海的声音：“孤寡之家，日子向来难过，她家又没了男丁，在族中更无依靠。这么说来，我倒比她强些。寻文，你多留意一下顾家的情形，若是又有什么人找上门来，记得告诉我，万一有事，我也能及时援手。”停了一停，“你说……顾家地里的活几时能忙完？她们祖孙俩这个中秋节能安心过么？”

    “能，当然能！小的问过叔伯们，都说明儿就能忙完了。顾家有意要雇他们做长工，因此大家心里也不发愁。我娘还叫我明天回去吃团圆饭，说是……村里要凑钱买半扇猪……”寻文说到这里，就有些迟疑。

    罗明敏笑骂：“看我做什么？！想回家就直说！索性多放你半天假，今晚就回吧，后日早上再回来！”

    寻文惊喜万分，大声致谢，罗明敏又骂：“别光顾着谢我了，还有好些药草没采呢，回头老头子见了又该说我了，快来帮忙！”

    “老头子早就看见了！”小树林后转出来一位老人，背着大竹篓，白发白须，精神十分爽利，面上似笑非笑，“可叹你们几个小后生，眼神儿比我老头子还不如！话都叫人听见了，还懵然不知！”

    柳东行与罗明敏正手忙脚乱地背起原本放在脚边的药篓，闻言都愣住了，前者顺着老人的目光望过去，发现文怡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分明在告诉人：方才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文怡万万没想到会遇上这种境况，全身都在发麻，只觉得十分尴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今天后台抽得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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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零陵飘香

﻿文怡一时太过尴尬，因见那“柳观海”也是低头不说话，罗明敏与寻文更是眼神乱晃，只有那新来的老人抚须微笑不语。为了打破僵局，她先向老人道了声万福，见他背上的竹篓中装满了草药，便猜测道：“老人家，可是村里的人所说的萧老大夫？”

    老人哈哈笑道：“老头子虽觉得自己是个行医之人，世人却从不把我当大夫看。小姑娘既然知道我是谁，也别笑话我老头子倚老卖老，只跟村里人一般，叫我一声萧爷爷便是了。”

    文怡陪着笑了两声，不敢托大，恭恭敬敬叫了声“萧爷爷”，又问：“您老人家今儿是来采药的？晚辈先前听村里秦家女儿说，村长爷爷的孙女儿常来这里采药，便一时好奇，想过来瞧一瞧。只是到了地方一看，便觉得这里的药草不象是天然长成的，难道是萧爷爷所种？”

    萧老大夫一听便乐了：“你眼睛倒利！你说的是翠花丫头吧？那丫头最是刁钻调皮不过了，小时候拔人胡子，大了就采人的药草！这里不是我的地方，我不过见此处适合种药，便随手洒了几把种子，不想真个种出来了，也是意外之喜。后来得了草药的种子，我便仍旧往这里洒，有了产出，给人看病开药也能省些本钱。翠花和云妮两个小丫头，镇日跑来折腾，摘了我的药，反管我要钱！得了钱却跑去买花呀粉的，可见是小姑娘长大了爱打扮了，我老头子拗她们不过，只好认了这亏！”

    他嘴里虽是骂，脸上却一直带笑，眼中还透出几分宠溺之色，可见并不是真的怪罪翠花与云妮。文怡陪着他笑了笑，便道：“这小谷里草药这样多，您老未必能采得来，若是跟她们说一声，叫她们替您打下手，过后再赏几个钱，也是一样的，岂不比她们不知根底折坏了您的药来得强？”

    萧老大夫抚须大乐：“这话说得是！明儿就叫她们来！”又指了指柳罗二人：“这两小子近日缠得我头疼，我叫他们来打下手，可惜笨手笨脚的，反倒把好药给糟蹋了！”见罗明敏撇嘴，两眼一瞪：“难道我说得不对？！若不耐烦，早日离了这里就是！”

    罗明敏不吭声了，埋头理着竹篓中的药草，萧老大夫看得直摇头，又扭头去瞧柳东行的，放缓了神色：“你小子还有些章法，比前些天好多了！”柳东行低头不语，耳根却在发红。

    萧老大夫仿佛没看见他的窘状，只回头对文怡笑道：“丫头比小子要细心多了。小姑娘，我方才见你走过来时，小心避开了药草的根，怕也是个懂药的吧？”

    文怡把视线从柳东行的耳根上移开，对萧老大夫笑道：“只些须知道些粗浅道理，不过家祖母常年有旧疾，因此有几种药倒是知道得多些。”

    “哦？”萧老大夫眨眨眼，“是什么样的旧疾？”顿了顿，又笑了，“罢了，瞧你的穿戴也知道不是寻常人家，想必早请了好大夫来瞧，我老头子就不必多事了。”

    “您过谦了。”文怡小心翼翼地道，“太平山周边的人家，谁不知道您老人家医术高明？家祖母的病已有多年，请过十来位大夫，当中也有一两位名医，只是一直不见好，每年秋冬两季，总要犯几回的。晚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自打听说了您老的大名，早有心要向您请教呢！”

    萧老大夫抚须笑笑：“小姑娘真会说话。既如此，你就把你祖母的症候说与我听听？”

    文怡忙把卢老夫人的病状细细说了出来，接着又说了几位上门的大夫所开的方子，其中就包括王老太医开的——她为祖母的顽疾忧心多时，这些东西早就牢记在心了。

    萧老大夫放下药篓，随意往旁边的石块上一坐，便低头寻思。文怡不敢出言打搅，只偷偷瞧了柳罗二人一眼，见罗明敏鬼鬼祟祟拉了寻文溜远了，柳东行却还不觉，仍旧低头在整理那篓药草，她咬了咬唇，转回头去，只肃然静候萧老大夫的回应。

    萧老大夫想了一会儿，便把王老太医开的一个方子单提了出来，道：“这个方子开得不错，是真有本事的名医开的，只是略嫌平和些，药力不足，因此你祖母吃了，当时见好，过后一着凉，便又犯了。但若再犯时仍旧吃这个方子，便有些不对症，这位名医没再对症下药么？他倒不怕坏了招牌？！”

    文怡心中有数，王老太医开的方子固然好，但不是每次都能请到人的，有时免不了要找上别的大夫，他们医术有限，开的方子未必对症，只怕祖母的病会拖上这么多年，也有这个缘故在。她担心说出开方子的是一位架子极大的老太医，会让眼前的老人心生犹豫，不敢放心开方，便只说：“这位大夫名声极大，却不住在附近，家祖母偶然遇上了，才请他看过几回，平时却极难请到，因此家祖母大多时候吃的是别人的药，或是在犯病时，按这方子抓了药来吃，却不是每次都能管用，有时刚吃下去时有起色，却总断不了尾，也有越吃咳得越厉害的时候。”

    萧老大夫听得直摇头：“那倒耽误了，方子再好，也不是每次都能管用的，若是请不到这位厉害的大夫，宁可固定找一位医术稳妥的，细细诊治，对症下药，哪怕一时断不了根，至少不会加重病情。小姑娘，你们家的做法可不大高明，怎能没看过大夫就让病人胡乱吃药呢？”

    文怡听得面红耳赤，心下惭愧不已。前世她不懂事，只知道祖母又病了，又要吃药，哪里知道方子对不对症？便是重生后，她也不谙医术，只知道那方子是王老太医开的，祖母吃了见好，便没多问。直到此时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疏忽！

    萧老大夫又道：“还好你今儿遇见了我，不然照这个方子长年吃下去，没病也要折腾病了！”他又说了几样症状，“少则半年，多则二三年，必会如此！若期间又沾染了时症，不出四年，必会有大症候！”

    文怡心下信服。他说的这几样症状，正是祖母后来有过的，而且她病重的时间，也正是在四年后。她越发觉得找上这位老大夫是个明智的决定，忙问：“请问萧爷爷，家祖母的病要怎样才能治好呢？”

    萧老大夫道：“这就难说了，我虽听你的陈述，知道了你祖母的症状，但她如今是个什么情形，还要把了脉才能弄清楚，不然我可不敢开方子！你若真要我去诊治，就说说你们家住哪儿吧。”

    文怡忙道：“我们如今赁了云妮家的屋子住着，秦嫂子因打算带儿女上京寻亲，已经说好了将房子卖与我家。您老只管到她家屋子去就行了。”

    “这么说你就是西山村新来的地主？”萧老大夫先前也听说了消息，便不多啰嗦，“好，今日已有些晚了，明日过节，我也不知道你家忙不忙，我后日早上巳正（上午十点）前后过去，你且回去跟长辈商量一下，若是信不过我，到时候关上大门就是。”

    文怡喜道：“晚辈怎敢？！您老能来，原是晚辈的福气！”想到祖母的旧疾有望医治，她便止不住的欢喜，忽又想起了聂家表哥，忙道：“还有一位病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晚辈一位近亲家的表兄，也有旧疾在身，常年病弱……”

    罗明敏不知几时转了回来，插嘴问道：“你说的可是聂珩？他那不是旧疾吧？分明是胎里带来的弱症，在康城时就看过无数大夫了，若能治早就治好了，还等到这会子？！”

    文怡闻言神色黯然，柳东行却不赞成地瞥了他一眼：“萧老跟那些庸医怎可同日而语？！顾老夫人先前何尝没看过几个大夫？又有几个治好了？！谁能象萧老一般，把日后的病症也说得清清楚楚？！说不定他老人家正好有法子对付聂珩的病呢？！”

    罗明敏翻了个白眼，暗下嘀咕：“你拍的什么马屁？！”萧老大夫却瞪他一眼，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柳东行，方才回头对文怡道：“老头子未看过病人，不敢打包票。不过即便是胎里带了弱症以至体弱多病的人，也不是没有法子强身健体。正好，你祖母的病若真要医治，也少不了以食疗相辅的，你索性将你那位表兄一并请来，我一并看了，开几个药膳方子叫他试一试，若有效就再好不过了，得把身体养好，才敢正经用药呢！”

    文怡喜出望外，连连道谢，谢到后头，也忍不住红了眼：“若是家祖母与表兄的病都能好起来，便是折了我的寿也是心甘情愿的。晚辈必备重礼相谢！”

    聂老大夫笑着摆摆手：“备什么礼？老头子用不着那个，若你真有心谢我，倒有一件事能帮得上忙。”

    文怡忙问是什么事。他指了指周围的药草：“这里本是无主之地，因我洒了药草种子在此，天生天养，才成了我采药之所。然我平日忙于行医，甚少前来照拂，种下的药草，倒有大半用不得，想要种些贵重的药，就更是妄想了。又加上时有附近村落的孩子过来玩耍，不少药草被踩踏、折损，叫人心疼不已……”

    文怡立时机灵地接上：“晚辈新买了外头坡上的地，离这里倒不远，若您老不嫌弃，我就叫两个人过来守着，叫人别随意进谷，只是他们也不懂种药草，怕是还要您老多多指点呢！”

    萧老大夫哈哈笑了：“你这丫头果然聪明！既然你自己说出来了，我也省了功夫。教人的事包在老头子身上！不过这里毕竟是无主的，若你手头还有余钱，最好将这里买下，专作种药之所。你也不必担心种出来的药会白费了，老头子认得几家药铺，你这里种出来的药，只管叫他们来收。老头子不占你的便宜，只求你能以便宜些的价钱将药卖给我就行。”

    此话正中文怡下怀，想了想，她一咬牙，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挤出一份银子来办这件事，等新买的奴仆到家，她就派男仆去办！本来托舅舅家是最好不过，但她留了个心眼，觉得还是将小谷握在自己手里更妥当。大表哥要用药，她自然是免费供给的，但若小谷落到舅舅家名下，祖母要取药就不那么便利了，况且先前自家为置产而筹得的钱财还有不少剩余，聂家却已几乎倾囊，接下来还要建温泉庄子呢。她暗暗告诉自己，这也是为了减轻舅舅一家的负担不是？

    拿定了主意，文怡就对萧老大夫道：“您请放心，晚辈必会竭尽全力办到！日后若种药有成，您尽管随意取用。晚辈只求祖母与表兄平安康泰，盈利之事倒还在其次。”

    萧老大夫闻言会意，但心情仍旧十分欢畅，连连点头：“好！好！这话说得大气！这下老头子可真要拿出看家本领了！”他无意中回头，见罗明敏又在做怪脸，便双眼一瞪：“瞧你把好好的药都折腾成什么样子了？！”说罢噌噌噌冲了过去，夺过他随意掂在手里的一根青色植物：“这是药，不是草！你玩它做什么？！”

    罗明敏被他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躲，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便朝树林子里揪：“你叫那小厮都干了些啥？！我在里头可种了不少好东西呢！别把我的药都拔坏了！”罗明敏被他握得叫疼，不停地回头向柳东行求救，柳东行却把头扭开了。

    文怡与他二人留在原地，本是无意地对望一眼，忽然想起先前的事，又重新尴尬起来。

    这回打破僵局的是柳东行：“这位……萧老……其实从前是军中有名的神医……”

    “咦？！”文怡吃了一惊，抬头望去。

    柳东行似乎觉得自在些了，便继续微笑道：“不但如此，还因曾立下许多战功，以军功封侯。你可曾听说，从前在北疆叫蛮族闻风丧胆的萧逸萧大军师？”

    文怡出身望族，闺学里也有教过些本朝名人名事，因此听过这个名字：“知道，封的是定北侯是不是？只是他怎会流落在此……”还成了乡下大夫。

    柳东行压低了声音：“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今上登基前，朝中有些乱，萧老的子孙有人被卷了进去，都没了，萧老大概是心灰意冷，才会挂冠远走吧？康城书院有位老夫子，是他生平挚友，有一回无意中提起，我才知道他在此处，还改名为萧异，因此世人皆不知……”

    文怡沉默下来。看萧老大夫言行，只知道他来历不凡，却不料其身份如此显赫！只是半辈子出生入死，却连子孙也保不住，他老人家也不过是个伤心人罢了……

    她小声道：“你自己知道就好，当了他老人家的面……还是别提起从前的事……”

    柳东行点点头：“我不会那么胡涂的。”

    两人对视一眼，又都不自在起来。

    文怡咬咬唇，问：“你……是想向他请教医术？还是……想学习领军之道？”

    柳东行沉默不语。

    文怡撇开脸，又道：“寻文荐了曹家村的人来给我们家帮工……是你吩咐的吧？我还没向你道谢呢……”

    柳东行仍旧不说话，耳根却又红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下回别一个人出来了……有事叫人陪着，这般成天跑来跑去的……也叫人……叫你家人担心……”

    文怡垂下眼帘，没有应声。她自然知道自己整天在外头跑不是个事儿！可她又有什么法子呢？只要熬过这一阵就好了。

    轻风再次吹来，小谷中弥漫着零陵香的香气。文怡有些恍然，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父亲给自己配香，母亲在一旁绣香囊时的情景，一时感触万分。柳东行却忆起了小时候在摇篮里时常闻到的香气，不由得望向身前的零陵香丛。

    他上前一步，小心摘下一小串花，回过头，对文怡微微一笑，递了过去：“听说这个可以安神，你带些回去，晚上……放在枕边吧……事情再忙，你也要注意休息……别累着了……”

    文怡不由自主地接下了花枝，忽而醒觉，忙缩回手，咬咬牙，说了声谢，便扭头走了。才走出几步，便回头盯着柳东行道：“你以后……专心向萧老求学吧，我们家的事……我能办！不能办了……我……我……”她一低头，“我自会向人求助……”说罢真个跑了。

    柳东行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谷口，方才向后一坐，看着周围的零陵香，闻着那叫人安心的香气，不由得笑出声来。

    （第一卷完）

    （为了庆祝新年，今天来出感情戏……明日上架了，还请大家继续支持，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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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平南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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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两下思量

﻿    ﻿    四年后，三月春，西山村，顾家小院。文怡放下手中的账册，微笑地看向张叔，眼中露出嘉许之色：“真不愧是张叔，事事都办得周到。”

    张叔高兴得眯了眼，搓了搓双手，笑道：“小的不过是照着老夫人、小姐的吩咐去做罢了，可不敢居！”

    文怡笑着摇摇头：“谁家管事不是这么做的？怎的不见别人家都能家业兴旺？能做到管事的，不是长年在主人家身边侍候，便是家生子弟，可有的太过愚笨不会办事，有的寸未立，却仗着主人的势四处惹事生非，有的自以为精明，糊弄了主人，从中谋利，主人家还打着饥荒，他家里却是金山银山……多少大户人家，都是败在这些小人手里！当日祖母将张叔提上来的时候,也不是没人说过闲话，也有荐人过来的，祖母一概不应，只信张叔一人。如今怎么样？到底是张叔能干，才叫那些人打了嘴，从此不再敢小瞧你了！若当初用了别人，今天是人什么情形，还不知道呢！”

    张叔生平最得意之事，就是被提了管事，又把主人家的产业料理得红红火火，虽然他心里清楚，。自己只不过是听命行事，大多数决策都是卢老夫人与九小姐文怡定下的，其中又以文艺为主力，因此一直对两位主人满怀感激，但眼见六房家业越来越兴旺，他参与其中，也生了几分自得。不过他为人老实，听到小姐夸他，得意之余，也红着脸道：“小的是托了老夫人和小姐买了这处田产，又买了药香谷，细心料理着，熬了几年，如今每年光是出产的粮食、瓜果蔬菜和药材，就有八百多两入息！今年坡上的果林也能打果子了，这又是一笔。

    再加上去年年下从舅太太那里接受的西南坡地，眼下已经翻过土了，马上就要播种，到了秋天。又是一笔产出！从今往后，咱们家再不用愁了！外头的人知道了，谁不夸老夫人睿智精明，小姐聪慧能干的！”

    文怡笑笑，并不在意：“外头的人不过是面上情儿，说几句客套话罢了。八百多两的入息，说出去还不及长房一个零头，谁家会看在眼里？如今还是开头呢，且看以后吧。”

    张叔听了更高兴了，兴奋了还一会儿，才按捺下来道：“是，小的听小姐吩咐！”

    文怡命丫头将账本放入里间的镜匣，上了锁，又接过钥匙贴身放好，方才道：“昨儿我进城给舅舅舅母请安前，托张叔办的那件事，不知怎样了？”

    张叔忙肃然道：“是，已经照小姐的吩咐去清点过了，咱们家库里还存有八万斤红薯，本是预备做种的，因小姐吩咐今年西南坡改种玉米，因此还放着没动，只等农忙过了，四五月间青黄不接时，正好卖出去。”顿了顿，有些犹豫，“小姐，那玉米听说北方和山地里有人种，咱们平时也极少吃它，为何小姐要改中它呢？”

    文怡淡淡的问道：“今年开春后，雨水如何？”

    张叔想了想：“少！开春至今还没正经下过一场呢！只有两天飘了点雨丝，其他时候到时出太阳居多。”忽的心下一惊，“小姐的意思是”

    “天时如何，我等凡人谁也不知，只是听村里老人说，今年雨水怕是比往年少。玉米虽不中吃，却要比别的庄稼耐旱些，又长得快，若是顺利，夏天就能收了，到时候补种一茬玉米，或是改种瓜菜也行。如此轮种，咱们一年能多得好些粮食呢。本来红薯更耐寒，只是长得慢，春天中了，要求天才能收，倒不如改种玉米。这些年大表哥一直让人在西南坡种红薯，已将地养肥了，相比出产会更多。”

    张叔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小姐说的有道理！虽然如今还没见旱象，但就冲玉米长得快这一点，改种它也是好的！红薯也不大中吃，价钱更贱，但玉米到还有人喜欢，运到康城去卖更好卖呢!”

    康城是大港，人来人往，南北商贩齐聚，自然有不少人口味与本地不同。但文怡的用意不是为了卖钱，在她的记忆中，今年太平江沿岸都有旱情，连东江中下游也要受影响，入了秋后，便少见雨水，有些地区甚至连旱半年！许多田地颗粒无首。她不过是见玉米收的早，产量又高。才改种玉米的。前世里，这回旱情导致了民乱的发生，她没将消息传出去，让世人警示，只能尽她所能减少自家的损失了。

    想到这里，她又问：“我年下说的古人在村里多打几口井的事，你可有了章程？”

    张叔不知她为何忽然问起这件事，便答道：“如今大家都在忙农活，只等过了这一阵再说，小姐，虽然今年雨水少，但如今才到春天呢，不是有人说春雨贵如油么？入了夏就有雨了，未必真的会旱，您别担心。”

    文怡心下苦笑，不好告诉他实话，便道：“你只有别忘记这件事就好，四五月间，正式农闲，若是村里有壮劳力不用忙着种菜种豆，你便将他们分编成几对人民，分给工具，叫他们在村前村后多打几口井，若是今年真有旱情，早早预备下，也免得事到临头慌乱。”顿了顿，“咱们家的长工打井时，吩咐他们多打深井，打好以后叫人仔细看好了，别叫人胡乱用水。要紧的时候，有钱也换不来呢！”

    张叔虽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慎重，但还是一一应下了。

    文怡又道：“至于库里清点出来的红薯，你好生叫人料理了，细细存起来，别叫霉坏了，同时在外头放话，说凡是无力买粮种的人家，均可前来立约，至于秋后收获是，上缴二成的产出，咱们就把红薯凭给他们播种。先到先得，但一家至多只能拿二百多斤，不许多拿！”

    张叔惊道：“这这不等于是白送么？！小姐，如今没钱买粮种的人家可不少，上个月咱村里不就有几家因为闹了饥荒，不得以求着咱们家把地接过去么？小姐好心，许他们继续耕种田地，过三五年把地钱补上，就扔叫他们吧地契拿回去。可他们是一个村里的乡亲，帮帮忙倒没什么要紧，外头的人家又与咱们什么相干？他们又不把抵押给咱们家，若是他们没有收成，咱们家不就亏了么？！”

    文怡却一心要设将平阴一代因旱情受灾的农户尽可能减少，只要民乱不成，熬过一年，明年就好过了。

    平阴县地方不大，太平山周边的几个村子就占了县下所有村镇的一般，她虽然能力有限，却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原本她试过好几回劝舅舅一家移居康城或者平阳，都没劝动，大表哥反而因为身体好转，入了平阴县学读书，今年要参加秋闱，真真是雷打不动！他实在是没办可想了，总不能直接跟他们说，平阴城今年要闹民乱，叫他们快搬走吧？！

    她暗暗叹了口气，到：“我心里有数，几万斤红薯与我们而言，卖的银子有限，但穷人家得了去，不种可以做口粮，中了就有机会的出产，这东西耐旱，说不定遇旱也能熬过去呢？你只当我是在行善积德好了，就以祖母的名义把话放出去吧。”

    张叔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勉强应了。文艺又嘱咐了几件事，方才让他退下。

    大丫环紫苏捧着一个捧盒进来，道：“小姐，别人家行善积德，施粥舍药是常见的，也有人修桥修路，或是收养孤寡。像小姐这样，平白将红薯送人，却是从未见过呢!”

    文怡笑笑，没说话，身旁的另一个大丫环东葵白了她一眼，笑骂道：“呆子！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舍了种子叫人耕种，将来收回来的红薯，咱们家只要er成，剩下的都是他的，人家有了盼头，谁不愿意花力气？！又不用他出本qian!红薯这东西产量大，别以为咱们只收er成就kui定了，说不准还会大zhuan！这样又能得li又能得好名声的事，只有丅小姐才能想出来，偏你这呆子想不明白！”

    紫苏压不生气，细细一想，似乎有些道理：“我明白了！别人施粥舍药，不过是一锤子买卖，今天得了，明天不一定会有，不像舍种子，庄户人家拿了种子回去，是到将来必有收获，一家子都能安下心来，若实在没了粮，红薯也能吃，他们就不会饿死。”朝文怡笑了笑，“老妇人平时没少做善事，可就算给庙里舍再多的香油钱，也不如小姐救得人多呢。”

    文怡听得好笑：“少拍我马屁了。我知道自己今年是要赔本的，只不过是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横竖家里不少吃穿，只当是回报乡亲们这几年的关照好了。”她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便问紫苏：“你拿的盒子是什么？这不是咱们家的东西吧？

    紫苏忙将捧盒放到桌面上：“这是表小姐差人送过来的，说是她今年儿新学做的点心，让小姐尝尝。”

    文怡失笑道：“昨儿才听说她要学做，今天就能送人品尝了？真有够快的，只不知道滋味怎样？”她打开盒子，见里头四个小格，分别装了四样点心，其中一种最好认得，能知道是豌豆黄，却是切得歪歪扭扭，有一块还碎了，另外三种一点都认不出是什么东西。文怡一时迟疑，不知道该不该鼓起勇气去尝试。

    东葵抿着嘴笑了笑，瞥了紫苏一眼：“有你爱吃的豌豆黄呢，快替小姐尝一口吧！”

    紫苏狠狠地拧了她的脸一把：“你这小蹄子，平时不是常说自己最忠心么？怎的这时候不见你好好表白表白？！”

    文怡犹豫半天后，终于伸出手拿起一块豌豆黄，惊得两个丫头地叫出声：“小姐！”她看了她们一眼：“以表姐的性子，若不是做得最好的，她也不会叫人送来，应该不会有大碍。”说罢大着胆子掰下一块吃了下去，沉默半日，方才送了口气：“味儿还好”

    文怡笑着看他出门，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问冬葵：“今年酿的过久可送过舅舅家去了？”见冬葵摇头，她要咬唇，便吩咐：“叫人尽快装车，送过去吧，大表哥那里的共给不能断。还有叫人打听一下，他在县学过的如何？有没有不如意处？”

    冬葵疑惑地应声，出去叫人了，文怡坐在桌前，思量半日，终究只能叹了口气。

    可惜文怡的明示暗探都付诸流水，聂在县学过的很如意，还结识了几个谈得来的朋友，加上身体好转，课也很顺利，舅母秦氏还打算今年给他好好过一次生日呢，聂以学业为由，好歹劝住了，但也免不了自家人办了一桌酒，文怡因为农忙之事在西山村小住，也被请了去。

    次日回到西山村，文怡心情有些黯然，想到昨夜间舅舅与大表哥连上的喜意，她便没开口在劝他们迁居。

    还好派送红薯的事情进行得挺顺利，七天过后，共有一百多户人家领了红薯回去，其中八十多户是太平山周边村子的人，文怡暗地里打听他们家的土地，总共也有千多亩，虽是杯水车薪，但却聊胜于无。她又命张叔将库房里剩下的四千多斤红薯保存好，预备将来做救济粮，然后让他带着有闲的劳动力去打井了。

    把这些事忙完后，文怡正打算带人回顾庄去，看守药香谷的家人忽然来报：“萧老大夫今儿叫徒弟小柳来，领走了三十七种药材，每种五斤。小柳又领来一个小子，说今后就让那小子来领药，他跟小罗不再来了。”

    文怡听得一惊：“怎么回事？！以前一向是他们领的不是？”

    那家人道:“是，之前三年多的时间，一直是小柳和小罗两人来领的，但听说小柳要出师了，小罗也有事要回家，因此萧老大夫另寻了一个药童来接手。”

    文怡惊诧不已，正沉思间，紫苏插嘴问道：“我常听人说，学医的人没人十年八年也出不了师，那柳后生怎的才学了不到四年就能出师了？！”

    家人却不知道原因，没回答。文怡心下有数，那人学的不是医术，而是兵，三年多也不算短了

    这些年，除了开始的时候，她跟那人还能见上几面，后来大了，边只能从旁人那里听到对方的消息。虽然不能常常相见，但三年下来，她已经习惯了，有个人会定期去药香谷，偶尔跟看守的家人说起几个养生的方子，然后她就会按照方子做些汤水，或是送给祖母，或是自己用了。逢年过节，便备下三份节礼，叫人送到萧老大夫那里去，当中有衣裳也有吃食，她都细心关照过。有时候，她也暗暗心生惊惧，觉得自己在做意见不合规矩之事，但又觉得两人之间坦坦荡荡，无时不可对人言，便将惊惧强自压下，照旧形式，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如今去湖人听说，那人要出师了，那出师以后呢？!是不是就要去奔他的前程了？

    文怡犹自纠结着，却不知此时的太平山天王顶上，柳东行正向萧异磕头辞行。

    萧异叹了口气，道：“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是个聪明孩子，只是心性偏激了点，几年下来，到没见你生过什么不好的念头。能叫你的我读交了，剩下的就看你的造化，你去吧，今后在外头，不要提起是我的学生，我也不会认你。”说罢扭头过去，径自捣药。

    柳东行郑重向他磕了三响头。便退了出去，才出了门，就被罗明敏拽到偏僻处，劈头就问：“你忽然要走，是不是跟上回出门时遇见的那几个人有关？”

    柳东行沉默地扭开了头，罗明敏泄了气，忿忿的道：“这回你叔叔婶婶又要叫你回去任他们使唤了！若你下了山能奔前程去，我也不说什么，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他泄愤地踢开一块山石，忽然想起一件事：“说起来……你已经十八岁了！回去以后，说不定便要定亲，你……”有些迟疑，“你心里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柳东行淡淡的道。“这是一辈子的大事，我已经拿定了主意，不会叫他们任意摆布我！大不了鱼死网破！”

    “怕是不行吧？”罗明敏叹息一声，“你叔叔是族长，他开了抠，谁会替你说话？闹大了，吃亏的是你。”顿了顿，眼睛一亮，“哎，你说……钥匙他们夫妻说的亲事你也能接受呢？我记得……估计那个丫头就是你婶娘的侄女儿不是？”

    柳东行皱皱眉，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纤弱身影，想起那人眉间的坚毅神色，他不由眉头一皱，认真思索起这件事的可行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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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苦心相劝

﻿    ﻿    清早醒来，文怡听着窗外清脆的鸟叫声，不知为何，心底生起了一种空虚的感觉。

    她拿不准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当是自己准备要离开西山村回顾庄了，心里不舍，才会^涅!磐手/打团觉得不自在而已，便把它抛在脑后，起身梳洗，又叫丫环检查行李，确认没有遗漏，只等吃过早饭，便要出发离开了。

    正在用早饭时，紫苏面带不解地从门外走进来，对冬葵悄声道：“真古怪，不知道是[百!度*贴吧谁在咱们家大门外放了一束零陵香，方才我开门出去时，差点儿没踩着呢。”

    文怡听见，心中一动，抬头问：“什么零陵香？是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

    紫苏答道：“是一束晒干了的零陵香，绿色保存得还好，不象别的枯黄枯黄，昨儿晚上关门时还没看见，不是半夜里放的，就是早上开门前放的，也不知道是谁干的怪事！”她^涅!磐手/打团出去转了一圈，将花束拿了过来：“瞧，就是这个。”

    文怡看向她手里的零陵香花束，虽是干花，却还保留着几分青绿色，用大红丝线仔细扎好了，颜色配着倒也好看，隐隐散发着怡人的香气，花间还夹杂着几滴露水，大概是清晨沾上去的。她心中一动，想着[百!度*贴吧难道是那人送来的？他是什么意思？！

    想着想着，她不由得有些气恼：那人先前分明是要打算离开了，难道这是在向她道别？！这^涅!磐手/打团算什么？！竟是连句明白话也不说了！

    冬葵见文怡面露异色，忙问：“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妥？！“又皱着眉对紫苏道：“昨儿[百!度*贴吧不是你在外头上夜么？有人在门外放了东西，你就一点动静没听见？！”

    紫苏白了她一眼：“别说我，连张叔和连顺两个住在前头的都没听见声音，我是^涅!磐手/打团住后院的，哪里就能听见了？！”

    顾家在西山村的小院前年曾经扩建过，在原来的基础上又加盖了一个后院，文怡平时过来，就带着丫头婆子住在后院，车夫等人住在前院，前院的厢房，同时也是张叔夫妻以及另一名家仆的日常起居之所。这样一来，虽然[百!度*贴吧行事规矩比顾庄要宽松多了，但与先前相比，却更有章，也堵住了顾庄一些好事者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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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狭路相逢

﻿    ﻿    文怡怔了怔，暗暗咬了咬牙，忽而又放松下来。

    便是文慧与文安回来又如何？六房已今非昔比了。祖母身体好转，不必再请王老太医看诊，只需缓缓吃药进补；家中境况也日渐宽裕，族中每月派送的米粮不过是一种象征，六房上下不但自给自足，还有富余，祖母偶尔还会接济几房家境清贫的族人，顾庄上下还有谁敢小看她们祖孙？！

    既然不必再仰仗长房过活，文慧与文安身份再尊贵显赫，她只需以礼相待便可，既不必处处小心，也不用刻意奉迎，若是觉得不堪忍受，不理会就是了，完全不需要在意。

    这么想着，她便淡淡地吩咐道：“既如此，就略等一等吧，若是他们迟迟不肯让路，就催几句，也不必跟他们争吵。他们若是不讲理的，咱们只管绕到庄后进庄。“想了想，又道：”许妈妈和郭妈妈在后头马车上，无论哪一位，请先回庄和祖母禀报一声，免得她老人家着急。”

    连顺应声去了，冬葵再也坐不住，忙向文怡告了声罪，便下车去后面了。跟车的许婆子正是冬葵咱们，文怡要差她做事，别人又看，冬葵却是不敢拿大的。不一会儿，冬葵转了回来，小声禀道：“奴婢祖母进庄去了。”文怡点了点头。

    前方的马车群迟迟没有移动，文怡等得皱眉，见连顺一直没回来，正要再叫人去催，去忽然听到前头响起一阵叫骂声，掀起车帘一角往前看，借着月色，隐忽看到一群长方的家丁押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往这边走，那男子大声咒骂着，没骂两句就被家丁用马粪塞住了最，唔唔半天说不出话来，家丁们看的哈哈大笑。为首那个还对他大声喝斥道：“叫你吃个教训！下回再出门，可得带眼睛，也不瞧瞧是谁家的车架，就撞上来了！你以为咱们顾家是那些没根没基的小门小户？！随你撞撞就能被你讹了银子去？！瞎了你的狗眼！别说我们少爷，就算是咱们兄弟，跺跺脚也能把你震飞了！还不快滚？！”

    那人挣扎几下，勉强将口中马粪吐出，沙哑着声音道：“那个讹了你们？！是你们少爷撞了我！我好不容易抓了药，如今都没了，快陪我的药！”

    家丁们却只是哈哈大笑，为首那个便一脚踢上他的门面，骂道：“滚！再不滚，就将你送官！告你个讹诈之罪！”那人被踢得满面是血，愤然挣起要打人，又被家丁们拳打脚踢，趴在地上迟迟不起来。

    文怡听得直皱眉，虽然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但长房的家丁未免行事太嚣张了吧？！若是那人有心讹诈，为何不在光天化日之下行事？！如今天色已晚，这里又是进出顾庄的大路口，在顾家的地盘上撞顾家的马车，那家骗子会这么笨？！要讹人也该选在白天，何必把人打成这个模样，还故意折辱？！叫人看在眼里，便是占了理，也不是什么好名声。文安当年便是做事不知轻重的性子，四年下来，还是半点长进都没！

    她心中对文慧文安姐弟成见已深，又见长房的家丁将人打得极重，便确定是他们仗势欺人，见那人满脸是血，心下不忍，便低声唤车夫：“叫长房的人收敛些吧，大老太太最是怜贫惜弱，他们倒好，尚未入庄就耍起了威风！”

    车夫领命，喝住那几个家丁：“你们打人也不瞧瞧地方！把人赶走就得了，还打他做什么？！大老太太和二太太仁善的好名声，都叫你们打没了，难道是张脸的是？！”

    那几个家丁听了不豫，拿了灯笼走过来一看，怪叫道：“我道是谁呢！郭庆喜，你才回了六房几天？就抖起来了？！咱们长房的事，及时轮到你一个小小的车夫插嘴？！”

    郭庆喜冷笑一声：‘那个要管你们长房的是？！我只怕你们不知轻重地乱说话，冲撞了我家主人！”

    为首那个家丁看了马车一眼，眼中惊疑不定，想到六房的老太太是有诰命的，自家二太太见了她也要让三分，自己又不是什么台面上的人物，万一惹恼了六老太太，上头主子是不会护着他的，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他犹豫了一下，便一挥手，带着人走了。

    紫苏从车帘缝里看到他们离开，回头忿忿道：“居然连请安问好都忘了！没规矩的东西！”

    文怡没答话，只往车窗外再看一眼，方才那个被打的人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是几时走的。他皱了皱眉，觉得那人既然能自己走，想必伤势不重，稍稍安心了些。这时连顺回来道：“前头马车已经准备进庄了，稍等一会儿咱们家的车子就可以起行。”文怡点了点头，紫苏便立刻传话叫郭庆喜准备出发。

    不了前头马车队还未动，便派了一个婆子过来传话：“六小姐听说是九小姐在后天，想着许久不见姐妹们了，让九小姐过去说话呢。”

    文怡皱皱眉，冬葵与紫苏都面露异色。她抬手止住她们发问，也不掀车帘，便隔着车厢回答道：“六姐姐远道归来，本该前去问候，只是如今天使已晚，又是在庄外，人来人往，诸多不便，叫人看见了，未免要笑话我们顾家女儿没规矩了，还请妈妈替我赔个不是。六姐姐与七哥哥赶了一天的路，想必疲累的紧，带两位歇过了，我再上门拜访吧。”

    那婆子愣了愣，语气便有些不耐烦：“这话还请九小姐自个儿跟我们小姐说，我们小姐是挂念九小姐，才让小的来请的，她还在等着呢！再说，这里又没人”

    文怡心中冷笑，面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淡淡地道：“我家中还有祖母等候，想必大伯祖母也心急想要见六姐姐与七哥哥呢，虽然姐妹情深”她咬了咬牙，“但总不好叫长辈久候不是？”随即扬声“郭妈妈可在？”

    原本坐在后马车上的另一个婆子早已听到声音，下车走过来了，闻言应了声“老奴在”，文怡便吩咐：“春夜风冷，难为这位妈妈特地过来传话，辛苦了，给这位妈妈一个封赏，让她晚上打些酒驱寒。”郭婆子应声掏出一个荷包，塞给那婆子，皮笑肉不笑地道：“老姐姐，你传话辛苦了，这是我们小姐赏你的！”手上还捏了捏。

    那婆子面露异色，暗下一掂，见也有五钱银子，心下不由得一喜，在打量一眼车夫与旁边站着的男仆，还有郭婆子，才发现他们虽是下仆。身上的衣裳倒不算寒酸，跟自家三四等的仆妇差不多，心中微微诧异。

    她记得六房前几年还是一副寒酸样，别说打赏，就是小姐出门穿的衣裳，也未必得上自交小姐身边大丫头的穿戴。这才几年不见？怎么就多了许多奴仆，还富贵起来了？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拿人手短，不好仍旧用硬邦邦的语气说话了：“这小的谢九小姐赏，只是六小姐那里”想到文慧的脾气，她面露难色，生怕事情没办成就回话，会挨责罚。

    冬葵小心看了看文怡脸色，便插嘴道：“六小姐想必也急着见大老太太呢，总不好耽搁。我们小姐已经说了，改日会拜访，妈妈只管去传话就算。”

    那婆子心想，这叫人怎么说呢？若是自家小姐坚持要见九小姐，岂不是表示她不急着见大老太太，还存心叫长辈久候了？！

    文怡轻咳一声：“这位妈妈还有什么话要说？没有就别耽搁了，六姐姐想必正急着回家呢。”

    那婆子一个激灵，干笑着行了个礼推下去，心中忍不住嘀咕：六房看起来是真抖起来了，不然九小姐哪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不应六小姐相请？！

    文怡打发走婆子，便静静地坐在马车中，等前头车队起行。果然没多久，前头的马车就动了，但她却吩咐郭庆喜等长房的人走远了在动身。

    冬葵与紫苏对视一眼，前者暗下推了推有着，后者便小心地道：”往日长房二太太过来给老夫人请安时，奴婢跟她家丫头闲聊，也曾听说这位六小姐脾气不好，人还很傲慢，奴婢当她只是架子大些，没想到今日遇见了正主儿，才知道她连一族的姐妹都不放在眼里！“

    冬葵也附和道：”可不是？这里是什么地方？大道上随口就要叫人去见她，小姐略犹豫下，那婆子就给脸色看。若不是郭妈妈的封赏儿堵了她的嘴，还不知道那婆子要怎么无礼呢!便是她家官做得大些，一族里的姐妹，谁又比谁高贵了？这样着实无礼！”

    文怡瞥了她们一眼，正色道：“你们来的迟，不知道他家的行事，我便在这里祝福一具，回去了，你们把我的话也告诉其他人，叫她们小心些。这长房的六姐姐和七哥哥，行事与二伯父家的五姐姐不一样，你们遇上了，只能以礼相待，尽量避让，便是受了委屈，也别顶嘴，过后我自由道理，你们心里有什么不满的话，别再外头说，最好在家里也不说，，就怕一时不防，叫人传到长房的人的耳朵里，追究起来，受罪的是你们。若是听到别人说了类似的话，不管事哪一房的，你们都不许理会。可记住了？！”

    冬葵与紫苏双双低头应了，对视一眼，都有些忐忑。

    文怡见状，心下暗叹。不是她存心吓唬她们，只是这几年见得多了，明白的事也多了，不希望身边的人受人利用而已。

    不多时，郭庆喜禀报长房车队已经入庄很远了，六房一行人方才往庄中进发。

    庄前路口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忽有一阵寒风吹过，一个黑影哆哆嗦嗦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朝着马车背影呸了一口：都不是什么好人！若是真正的好人，就该教训那群恶奴一顿，再好生赔上一大笔医药费才是！

    他胡乱抬袖擦了一把脸，方才一拐一拐地走回庄口路边，趴下吸吸鼻子，在地上摸索着，不一会儿，默契一把土，里头夹杂着药材碎屑。他不忿地把土丢开，忽然听到庄中有人出来，慌忙转身跑了。

    他沿着大道边上，小心地四处张望，缩头缩脑地走了四五里路，远远看到前方就是平阳城门了，他方才拐入小路，又走了二三里地，来到一个小村庄处。他没往村里走，却沿着外围走到西南角上位置最偏远的意见土房门前，前后看了看，推门而入。

    屋里点着昏暗的油灯，一个形容憔悴的女人坐在土炕边，见他进来，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她穿着打补丁的红衣绿裙，头发凌乱，只有眉眼间还隐约能看出过往的几分姿色。

    男人伸手拎过茶壶要喝水，不料茶水是冷的，他皱了眉，冷声问那女人：“孩子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些？”

    那女人冷笑一声，没说话。他恼了，一巴掌扇过去，将她打倒在地，自去看炕上的儿子，谁知一抹，孩子身体都冷了，顿时魂飞魄散：“这是怎么回事？！我出门前不是还是好好的？！”

    女人挣扎起身，冷声道：“你都出门一天了了！说好白天就会抓药回来，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你当他是铁打的？！早就挺不住了！”

    男人反手有事一巴掌：“我叫你照顾好他的！鄙视你这贱丅人趁我不在，故意害了我儿子！”

    女人脸被打肿了，再也忍受不了，哭闹道：“你这个杀千刀的！当初你说了那么多好话，哄我悄悄骗过老鸨，卷了细软跟你跑了，还没到山上，你老窝就被端了！你花光了我的体己，还把我卖给人做妾，我见男人脾气好，又带我不差，便也认命了！谁知你有不做好事，汗的我被人扫地出门！后来我见你肯去做散工，赚点银子养家，只道你是老实了，便安安分分跟你过日子，不料你转身就不知跟谁生了个也重，抱回来叫我养！我好吃好喝地供着，及时亏待了你儿子？！如今你自己没用，抓不到药救孩子，到说是我害的？！我跟你拼了！”说罢猛扑过去。

    男人一把推开她，发狠道：“你这贱丅人！自己生不出孩子，还敢怪我？！再闹，我就打死你！

    “那你打呀？！”女人大声嚷着，“你明知我是婊子生不出孩子，当初何必要骗我？！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孬种，我宁可做一辈子婊子，也不会跟你走！你当你是什么货色？！衙门里还有你的通缉令呢！我这就告诉人去，你就是山匪刘重八，叫官府抓你去砍头！”

    男人急了，猛扑过去，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制止她继续喊叫，又去捂她的嘴。掐了半日，女人挣扎着，挣扎着，便慢慢不懂了。他被一阵风吹得打了个冷战，才发现那女人已经断了气。

    他倒退一步，一坐在炕边，碰到僵硬冰冷的孩子尸体，眼中迸出仇恨的目光：都是那群可恶的有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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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今日六房

﻿    ﻿    文怡领着众人走入宣和堂时，顾庄里各家各户都已掌灯了。门房钱叔殷勤地迎着文怡进门，还小声禀报着这几天都有什么人上门拜访过卢老夫人。

    文怡不经意地听着，当听说清莲庵主持带着一个外地游方来的尼姑上门说佛时，脚下不由得顿了一顿：“可知道那位师父的号？”

    钱叔面露难色，这种事他哪里知道？跟在他身后的钱婶忙上前回答：“回小姐话，听庵主说，是叫如真。”

    文怡默然。如真师，正是她前世的师父，本是外地游方尼僧，路过平阳时，因顾庄清莲庵庵主所拜的师父与其先师是在一处剃度修行的，便投奔了来。清莲庵庵主是顾氏出身，每日除了敲经念佛，偶尔串串门子，便再无事可做了，有人给她做伴，倒是自中她下怀。如真师精通佛，又见多识广，因此顾庄的女眷都喜欢请她上门说说佛，其实不过是解闷罢了。如此过了几年，如真师自己都觉得闷了，便告辞离开。文怡就是在这时候剪了头发出家的。

    重生将近四年，文怡偶尔想起过去，都觉得仿佛是做了一场噩梦，而如真师的倒（到）来，就象是提醒着她什么。她想了想，没说什么，便继续往里走。

    进了二门，钱叔就没再跟上了，钱婶却颠颠地一路陪着文怡往里走，嘴里还轻声说些哪家的太太带着孩子上门来给老夫人请安、哪家的奶奶孝敬了老夫人什么好东西、又或是谁谁谁向老夫人讨东西之类的话。文怡一路听一路皱眉，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难道我走的这些天，祖母天天被人烦着么？没累着吧？”

    钱婶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一口气顺不过来，喘了两口才道：“老夫人好着呢，听说她老人家天气好的时候天天在院子里转悠，吃饭吃得香，睡得也香！这是老夫人屋里的人说的！错不了！“

    文怡笑了笑：“钱婶对内院的事倒是清楚得很。”钱婶赔笑道：“这不是关心老夫人和小姐么……小的夫妻俩都惦记着老夫人的身体呢，天天在家给菩萨烧香，祈求菩萨保佑老夫人和小姐福寿安康！”

    文怡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正要拐入祖母所住的后院给她老人家请安，却在门前停了下来，皱眉盯着廊下的柱子：“这是怎么回事？！”

    钱婶凑上前要看个究竟，冬葵却抢先一步站在头里，往那廊柱上瞧了几眼，道：“这是去年秋天才重新上过漆的，如今漆面裂了，定是当初的工程偷工减料来着！不然就是漆工不上心，没好好漆的缘故！”

    文怡木着脸，心中冷笑，打算明日就叫管家把负责的人传来问话。正要转身，钱婶却忽然挤了上来，腆着脸笑道：“小姐，小的记得清清楚楚，去年领这活的是周福贵！他原是张管事娘子的兄弟，在长房当差，管着几个修补房屋的工匠，做的是木工活，其实不懂漆工，却打了包票把这活揽了去。”

    张婶的兄弟？文怡又皱了皱眉，淡淡地道：“知道了，你下去吧。”便径自往里走，丫头们迅速跟上。

    钱婶想再跟上委说些什么，许婆子和郭婆子却面无表情地往门前一站，眼神儿一扫，她就缩了缩脑袋，讪讪地退出去了。

    回到门房处，钱婶不甘心地低骂道：“不过一样是奴才，也没比我高贵到哪儿去，偏摆什么架子！”

    钱叔挑了挑油灯，回头瞥她一眼，骂道：“你方才在小姐跟前都说了什么来着？！早就叫你安份些，你偏不听！咱们是门房上的人，你跟到二门里去做什么？！如今连老太太的院子都要闯不成？！叫人看了成什么样子！有眼色点儿！”

    钱婶不以为然地道：“死守着门房，咱们一辈子也出不了头！那张德安不也一样是门上当差的？他老婆在厨房打杂，一身油腻，论身份还不如我呢！如今怎样？！居然成了大管事！还管着那么大一个庄子！他老婆每次回来就知道在我面前炫耀她在外头如何体面！你比张德安差在哪里？！老夫人和小姐常打赏你，说你能干的，他能当管事，你为什么不能？！”

    钱叔嗤之以鼻：“有眼色点儿吧！老张家里几代都是六房的人，老夫人和小姐又不糊涂，怎会不用他，反而提拔我这样后面来的？！咱年纪也不小了，你又不会做人，在长房没少被排挤！如今托二太太的福，咱们投到六房门下，月钱不少，主人也和气，知道体恤下情，宅子里人口少，没那么多闲气，只要安安份份地，咱就在这里养老了。你休要做白日梦，给我惹麻烦！”

    钱婶不甘心，还在寻思着什么时候找个机会再给小姐递话，就算不能抢到管事的位子，也得叫张婶大大丢一回脸。钱叔察觉到老婆面色有异，不耐烦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行了行了！你要不乐意安份过日子，就到儿子家去住！我是来当差的，可不是来惹事的！你要再连累得我连六房都呆不下去，就别怪我不顾夫妻情份了！有眼色点儿！”

    且不说钱叔钱婶在门房如何拌嘴，文怡到了后院，先给祖母请安。卢老夫人正听丫头念时宪书，见文怡来了，忙道：“饿了吧？方才许嬷嬷来说过了，怎的偏遇上了他家的人？”坐在脚踏上的赵嬷嬷也忙起身道：“饭菜已经得了，小姐这就吃么？”见文怡点头，她便忙忙出去催饭了。

    待文怡吃过迟来的晚饭，赵嬷嬷又送上热茶：“少喝点儿吧，天儿晚了，回头当心睡不着！”文怡笑着应了，推她出去：“好嬷嬷，我陪祖母说会儿话就回屋了，您歇着去吧。“赵嬷嬷笑着离开了。文怡又回到祖母身边坐下：“夜里风冷，祖母可得记得多添点衣裳。”

    卢老夫人道：“我心里有数呢。方才你进门时，我正看日子，有件事与你商量。”回头叫丫头拿了时宪书来，翻给文怡看：“今年清明是在十六，你母亲祭日正好是在十五日，偏清明前两天是寒食节，按规矩是不开火的。我想着趁如今家里没什么要紧事，先叫厨房多做些耐放的冷食和糕点，免得那几天忙乱，你觉得如何？”

    文怡笑道：“祖母想得周到，就照您的意思办吧。”

    卢老夫人点点头：“说来日子也快到了，今年的枣锢飞燕（注：一种燕子形状的面食）还没做呢，祭品也未备齐，让老仲带着底下人明日就开始预备，省得事到临头，又出什么岔子。”

    “那就让人传话给仲管家吧。”文怡转头对那拿着时宪书的丫头笑笑，“一事不烦二主，还要辛苦石楠姐姐走一趟。”

    石楠浅浅笑着福了一礼：“奴婢不敢当，奴婢遵命。”便退了下去。

    文怡看着她的背影，叹道：“果然是祖母看中的人，仲管家和石楠父女俩都是最稳当不过的，不论什么时候，都一点规矩不错。”

    卢老夫人淡淡笑道：“就是因为知道他们一家子都稳当，所以当初遣散家奴时，我就留下了他们一家，让他们管着庄子。那几年里，他们老实办差，从没私下占过主人家一点好处，不愧是几辈子的老人，忠心可靠！如今家里交给仲茂林管着，我又把他闺女放在身边，就更放心了。”

    文怡点点头，又问起祖母这些天胃口好不好，吃饭香不香，晚上睡得稳不稳，衣服可有穿暖和了，是否出现咳嗽症状，补药是否按时吃等等。卢老夫人苦笑道：“你这口气就跟石楠那丫头一样！如今连其他几个丫头，都学了她，成天烦得我头疼！放心！我老太婆好着呢！今年开春后就没犯过一回病！也就是去年秋冬时咳了两遭，吃几剂药就好了。如今我每遇到大晴天，午睡起来后，便在外头院子里溜跶上几圈，心里很受用。”

    文怡笑道：“祖母心里受用就好，只是这几样都是萧老大夫再三嘱咐的，先前天冷，孙女儿不敢让祖母出屋子受冻，如今眼见春暖花开了，您在外头走走也不防事，多晒晒太阳，活动活动筋骨，身体就更好了！”

    卢老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问：“这几天在外头过得怎么样？你虽每隔三四天就叫人传一封信回来，却只是报喜不报忧的，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吃得好、穿得暖，有没有累着了，聂家那边我又不好问！”

    文怡起身挨着她坐了，抱着她的手臂擞娇道：“孙女儿好着呢，您不信，就问问冬葵她们！孙女儿若真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自然会告诉祖母的！”

    “好，好。”卢老夫人拍了拍孙女，祖孙俩亲近了一会儿，文怡又说起：“庄上也没什么大事，就照着孙女儿先前跟祖母商量的那样，庄上的农户们有遇到困难的，便多帮一把，让他们把今年平安熬过去。银子什么的，也不必去算了，只是孙女儿想着，是不是在下个月佛诞的时候，不给庙里捐香油钱了，改为施药如何？跟平阳城里几家药馆商量一下，也是一桩德呢！”

    卢老夫人听了点头：“这是好事，你看着办吧，等过了清明，就叫仲茂林来商量。萧老那里，是不是也让人去问一声？他对这个清楚些，若是有他出面，倒比咱们便宜。”

    文怡知道祖母是担心六房行事张扬了，会引起族中人等的注意，到时候别人说不定会以为六房很有钱，又巴结着上来讨好了，便笑着应下，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说起：“萧老大夫的两个徒弟近日都离开了呢，他那里大概也缺人使。”

    “你让人去问问，若是需要，就从家里拨两个孩子过去学着。横竖咱们家的几房家人里，都有未当差的孩子，哪怕只是学着认认药材，也是难得的机会。”卢老夫人没怎么留心，萧异的徒弟对她而言，不过是老大夫上门看诊时，跟在后头拎药箱的人物，她顶多就是在心里嘀咕一句：如今的孩子都不够耐心了，才几年夫？师父的医术还没学足一半呢，就走了。

    文怡心中微微再过一丝失望，面上却一点痕迹都没露出来，陪着祖母说了一会儿话，便侍候着她老人家上床歇息，然后回房去了。

    留在家里的两个丫头秋果和秀竹欢欢喜喜地迎上来，一边侍候她梳洗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家里发生的事。冬葵要上来侍候，也被秋果推出门去：“好姐姐，你且去歇歇，叫我们也动一动，没看见紫苏已经回屋了么？回头我们还要去找你呢，出门一趟，可不能空手回来！”冬葵无奈地去了。文怡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问：“紫樱哪儿去了？”

    秀竹抿着嘴笑道：“紫樱姐姐正在自个儿屋里呢，方才紫苏回来时，给她捎来她娘家备的几样陪嫁首饰，秋果就打趣了几句，她如今正害臊呢！”

    紫樱已经定了亲事，男方是顾庄一户商家，开了间小酒馆，独生儿子今年二十岁，读书不成，正帮家里打理生意，听管家仲茂林说，是个勤快可靠的后生，人也长得精神。紫樱父母已经亲自看过，都很满意，说好了下个月送女出嫁。卢老夫人念着紫樱这几年侍候孙女儿侍候得十分周到，便发了话，要她从宣和堂出阁，再亲自给她备一份嫁妆。紫樱父母都喜出望外，觉得是大大的体面。

    文怡听了秀竹的话，露出了笑容：“既如此，就别叫她了。明日再说吧。我也乏了，铺床吧。”

    秀竹应声去了，秋果上来拿衣服下去，忽地从一件衣裳的袖子里掉出一束零陵香来，她正要去捡，文怡已经看到了，忙止住她：“那是我的东西，你拿衣裳下去吧。”秋果心中疑惑，应了一声，行礼退出去了，文怡见跟前没别人，方才捡起零陵香花束，微微红了脸，又小小地“呸”了一声，又怕秀竹在里间看见，忙背转身，将零陵香放进了袖中。

    不多时，秀竹铺好了床，文怡把人都打发出去了，方才拿出那束零陵香，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害怕，猛地将花束远远丢开。

    秋果在外头听再声响，问了一句：“小姐有什么吩咐？”

    文怡忙道：“没事没事！你不用进来！”再看向那束零陵香，咬了咬唇，走过去捡起来，转身锁进了镜奁的小抽屉，又把钥匙放进了贴身的荷包里，方才吁了口气，上床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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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有朋自远方来（上）

﻿    ﻿    文怡走出清莲庵，心情有些复杂。她回过身，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合什一礼：“庵主请留步。”

    清莲庵庵主淡淡地回了一礼，道：“令堂的事，贫尼必会尽心办好，请九小姐不必担心。多谢九小姐送来的米面，九小姐好意，庵堂清苦，只有一杯清茶待客，却是我等无礼了。”

    文怡道：“庵主原是文怡长辈，请不必如此……”瞥见如真低眉顺目，一言不发地站在庵主身后，带着几分谦恭的模样，她不由得顿了顿，忽然觉得不知该说什么，犹豫了一下，才压低了声音道：“若庵里的师父们还缺什么，又不方便催管事们送来，庵主便打发个人去跟文怡说一声吧。我们家里虽不算富裕，几位师父的米粮还是供得起的。庵主若觉得文怡说话唐突，只当没听见就是。”

    青莲庵虽是顾氏家庵，庵里修行的都是与顾氏有关的女子，包括守寡的顾氏女，或是族中的寡妇以及先人的婢妾，平日族中向有供给，但这里的尼僧大都是无依无靠之人，不是亲人不管，就是家人都死绝了，因此负责送日常供给之物的管事都不把她们放在心上，偶尔偷个懒，或是晚送几天，或是送些次货来，有时候庵中的尼僧还得用省下来的香油钱到外头去买米面，也会在庵堂后的空地上种些瓜菜。

    庵主本身是守寡的顾氏女，论辈分是文怡的姑姑，但因她是庶出，生母又没了，夫家更是不管不顾，因此在族中也说不上什么话，只能时不时到各家去串串门子，好向这些原本是她婶娘、嫂嫂和侄媳妇的太太奶奶们多求几个钱贴补庵中生计而已。但对顾氏各房的女眷而言，这些尼姑不过是闲时打发无聊的工具，哪怕知道庵主是顾氏女儿，心底也会生出轻视之心，要是心情不好，更会嫌弃她们身上带了晦气，便是偶尔大方舍些香油钱，也是舍给别人看，给自己脸上添光彩的，庵中众尼平日过得如何，她们才不会放在心上。

    青莲庵主猛一听文怡说出这样的话，不由得有些动容，只是她心存顾忌，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垂首一礼：“谢过就小姐好意了。六老太太与九小姐都是虔诚之人，平日常来常往的，九小姐好意，贫尼怎会觉得唐突呢？”她心中暗叹，若不是这位九侄女有些才干，六房祖孙二人的日子又能比自己强多少？难得她们二人心存良善，无论家计如何，都不忘给庵中送粮米，见面时也从不摆架子，这份诚心着实难得。

    文怡微微一笑，恭敬地回了一礼，又望向如真：“前儿师父过来给祖母说经，她老人家听得高兴，师父若得空闲，还请再到家里坐坐。”

    如真眉间隐隐闪过一丝喜意，双手合什，比先前更恭敬了几分：“无量寿佛。九小姐即开口了，贫尼就叨扰了。”

    文怡再合什一礼，请两位师留步，便告辞而去，送她出庵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世的师姐静安，眼下静安脸上挂着殷勤小心的笑，点头哈腰，一个劲儿请文怡慢走。文怡心中别扭，便问她些是不是只有师徒二人前来、师父身体如何、在这里住不住得惯之类的问题。静安听了她的问话，更殷勤了几分，不但一一详细回答，还恨不得一路将文怡送到宣和堂去，只是到了庵前十丈的地方，便碰上了守护庵堂外围的婆子，被拦了下来。她本是外地来挂单的，总不好破坏清莲庵的规矩，只能讪讪地再巴结几句，便依依不舍地看着文怡带着丫头走远了。

    文怡上了马车，驶离清莲庵，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似的，隐隐有一种轻松的感觉，她再回头看一眼庵门前不停挥手的师姐，便缓缓靠向身后的靠枕，闭上双眼：重生前的种种，是真的一去不返了，就在她死后重生过来的那一刻，一切都已改变。

    但是，就算一切都已改变，前路也还有很远……

    回到宣和堂，文怡到祖母跟前请过安，把到青莲庵办的事都交代清楚了，便回了房间，紫樱忙迎上来伺候她洗手净脸，还道：“小姐，下回在遇到这种事，派个婆子把银子送去就行了，何必亲自前往？那里到底是庵堂，您是年轻姑娘家，本该避讳才是！”

    紫苏在旁边不停地点头：“可不是么？庵主倒还罢了，那个叫静安的尼姑，是如真的徒弟吧？一点儿规矩都没有！瞧她那个巴结人的样儿！真叫人看不惯！”

    文怡微微皱了眉头：“好了！她们到底是正经出家人，不过是日子过的艰难些，只好放下身段罢了，你们休要笑话！”

    紫樱怔了怔，默默将水盆端给了秀竹，挥手示意她下去。紫苏还未觉，只是笑道：“小姐这话有趣，什么叫正经出家人？难道出家人还分什么正经不正经的？”

    文怡脸色一沉，一记厉眼扫了过去，看得紫苏愣住。紫樱便猛拍紫苏后脑勺一下：“你要死了！什么混账话，也敢在小姐面前说？！还不快到外头扫地去！“

    紫苏委屈地红着眼圈出去了，其他丫头也都配了小心，不敢再说笑。紫莹从秋果收礼接过茶碗，轻轻放到文怡面前的桌上，小心道：“小姐，学里来人问，今日您去不去上课？”

    文怡神色缓了缓，淡淡地道：“自然是要去的，我也误了十来天的课了。你叫冬揆把我的课整理出来，仔细包好，我下晌就去。”

    本来文怡前世已经上过闺学，加上家中事务繁多，早就打了不去上学的主意。只是卢老夫人觉得‘梦里’上过的课不如亲身学的可靠，除了自己平日教导外，也叫孙女儿尽量去上学。因此文怡在顾庄的时候，十天里倒有八天是要去上课的。只上一个时辰，另外一个时辰的女红课，便因为她女夫早已超出族中姐妹，达到了毕业的水平，学历的女先生勉强同意她免修了，只是每个月都要她上交意见针线活交差。

    文怡陪祖母吃过午饭，略歇了一歇，变换了衣裳，带着在外十来天里写的字与做的针线活，坐着小车前往闺学所在的院子。

    闺学位于房宣乐堂东侧，就在三房选录堂后方，是一出两进的小院。

    其他它原本也是宣禄堂一部分，在三房搬离顾庄后，宣禄堂由几家分支瓜分，这座小院便因为结构小巧，环境幽美，又曾是三房女儿的闺房，被长房做主划给了闺学。

    闺学如今有两位女先生，一位姓杜，名漪贞，是长房二老爷一位朋友的族妹，丧夫多年，早在十几年前就曾说要过来做女先生的，只是当时二老爷又是续弦又是赶考，一时混忘了，她又不好主动提出，便一直耽搁到前年，二老爷嫡子满了周岁，方才由二太太下了帖子，备齐了束修，大张旗鼓地请了来。她是平阳大族之女，向有贤名，在女红上十分出众，眼下正担任闺学山长。

    另一位女先生，也是来历不凡。姓罗，，名蝶君，本事官宦之家的千金，原是长房太太蒋氏从前闺中认得的朋友。她虽长相平凡，年轻时也是出了名的才女，满腹诗书，琴棋书画更是无所不通，只是没什么运气，被父亲嫁给了一个不识风雅的武官，过得很不快活，后来她丈夫死在边疆，她本想回娘家依靠兄嫂过活，又耐不住嫂嫂的冷言冷语。蒋氏见状，便修书一封，把她请到了平阳，做了顾氏闺学的女先生。

    文怡前世对这两位女先生的印象都不大好，只记得杜先生只会夸长房的姐妹出色，对其他几房的姐妹则平平，而罗先生稍好些，不管是哪一房，做得不好都要挨训！文怡那时家境困难，做的针线不如其他姐妹花团锦簇，琴棋书画也因为疏于练习，赶不上其他姐妹的进度，没少被她教训。

    今日上课的是罗先生，文怡不卑不亢地将字送上去，又拿出针线活，放在一边，便微微低着头，唇边含着两分文雅的笑意，恭敬地等候先生说话。

    罗先生只扫了针线活一眼，便拿起那叠字一张一张地细看，一共看了一盏茶的夫，底下端坐的女孩子们都忍不住开始做小动作了，方才不咸不淡地说：“倒还罢了，只是赶了些，写字应该静下心来写，才能陶冶性情，你这样慌慌张张地，失了雍容，也就失了我们这样人家的女儿该有的气度了。”

    文怡心里虽不以为然，但还是恭敬应了，罗先生又提笔挑出几十个写得“不够雍容端正”的字，扔回给文怡：“拿回去重写！明儿呈上来我瞧。”

    文怡乖乖应了退下，坐回自己平日常坐的位置，这时，屋里年纪大些的女孩子还能稳稳坐着，小些的女孩子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罗先生种种咳了一声，女孩子们却只当没听见，气得她直摇头叹道：“不像话！真不像话！”最后还是文娴开头，才让屋里安静下来。

    今天的课程因时而生，因清明将近，罗先生便教了几首与清明有关的诗词，又说了两三个典故，下课时间就到了。罗先生起身，缓缓地，优雅的走了出去，屋里立刻闹腾起来，几个小女孩叽叽喳喳的商量要到其中一人加去开茶会，又说家里做了什么新点心。几个大的皱眉看了她们几眼，优雅的走了出去，已经丫头婆子围上来，护送他们回家了。

    文怡向来是等人都走了才离开的，便落在后头回想今天的课要怎么安排，忽然见文娴走了过来，欲言又止，却迟迟说不出话。

    文怡笑了笑：“五姐姐有事与妹妹说？”

    文娴迟疑地道：“听说……你昨儿个……发话说要处置一个管事……”

    文怡有些意外，她还以为五姐会跟她说六堂姐文慧回来的事，没料到她想说的是周福贵，便皱皱眉：”确有此事，因他去年负责给祖母的院子上新漆，没想到他偷工减料，去年秋天上的漆如今就剥落了，这样的人，总得给他哥教训才是。“忽然想起周福贵原是长房的人，莫非……

    她问：”五姐姐是从哪里听来的？“

    文娴微微红了脸，跟在身后的丫头侍琴看得着急，便替她开口道：”九小姐，那周福贵家的原是我们小姐奶娘的外甥女儿！因她男人坏了事，她求到小姐跟前，叫小姐毫不为难！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请九小姐看在我们小姐的面上，从轻发落了吧！“

    文娴回头轻斥：‘住口！我还没说话，你多什么嘴？！”再看向文怡，脸更红了：’其实我也知道这事是他不对……“

    文怡笑了笑，道：既是五姐姐开了口，妹妹怎能不应呢？只是有一样，他若是在别的事上出了差错还好，偏那是祖母的院子！若妹妹轻易饶了他，岂不是显得对祖母不够尊重？”

    文娴失望地低了头，勉强笑道：“这原是正理，他犯了错，本就该罚的，九妹妹罚得好。”侍琴急了：“小姐！”

    文怡憋了她一眼，又微笑道：“这样吧，姐姐回去跟他们说，板子就暂且寄下，只是祖母vde院子，还得重新上漆才是。叫周福贵自掏腰包！务必要用好漆，仔仔细细地刷好了，若是三五年后，又出了问题，就加倍罚他板子！”

    听琴闻言，还有些不大满意，文娴却大喜，我上文怡的手：“好妹妹，多谢你了！我这就跟他们说去！”

    文怡笑眯眯地道：“这本是小事，姐姐何必亲自来说？只需打发个人来说一声就是。论理，底下人办差轻忽，误了主人的事，本就该罚的，凭着亲戚家的几分脸面，要劳动小姐亲自为他说情，实在是不像的，凭着亲戚家的几分脸面，要劳动小姐亲自为他说情，实在是不像话。我知道姐姐性子好，但也别太纵着他们才好。”

    侍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文娴却感激地道：“好妹妹，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着想，只是……别人求到我面前，我总不好回绝……”

    文怡心下暗叹，这位堂姐性子太软了，怪到连文慧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但自己不好说什么，只能低头收拾着笔墨纸砚。

    文娴又道：“好妹妹，你去了这么多天，回来后却也不给我传个信。你不知道吧？六妹妹和七弟都来了！是昨儿晚上到的。刘妹妹在祖母跟前郑重赔了大礼，还说要向你赔不是呢。好妹妹，你这两天可得空？到我那里坐坐如何？我做个中人，给你们说和，还有一位新的姐妹要给你引见呢!”

    文怡笑笑，只问：“是哪家的新姐妹？”

    文娴笑道“是我们太太的娘家侄女儿，原在康城住着，父母都没了，便投奔了来。我见了她，才知道世上原来还有这样和气的姑娘，你见了一定喜欢！”

    文怡手上一顿，脑中迅速闪过一个熟悉的面孔，心下不由得一喜：怎会忘了她？原来她是这时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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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有朋自远方来（下）

﻿    第四十八章 有朋自远方来（下）

    二太太段氏的娘家侄女儿，闺名是可柔，年纪比文怡还要小半岁。段家是康城的富户，曾有传言说，康城北郊的土地，十亩里就有八亩是姓段的。老康王在世时，府中每逢饮宴，段家老太爷必是座上客。但后来这位老太爷过世了，老康王也薨了，他的儿子不大卖段家的账，段家的儿子又才干平平，段家便渐渐沉寂下来，家中的土地也日渐减少，后来因有个女儿嫁到平阳顾氏做了填房——也就是顾家长房的二太太——方才恢复了几分元气。等到康王四年前去世，世子进京后养在皇宫里，从京中派了使者来处理了王府名下的产业，段家便彻底沦落成一家普通的富户，坐拥千亩良田与四五间铺面，养活着六七房上百族人，在富商云集的康城过着中等人家的日子，不坏，但也说不上好。

    段可柔是段氏二房的独生女儿，也是二太太的亲侄女。她父亲死得不太体面，有传言说是在青楼里与人争风，被人失手打死的。因是他自个儿挑起的争端，又把对方的仆人打死了一个，官府判决，两家各打五十大板，赔钱了事，这还是可柔亲伯父使了银子的结果。段氏二房失了财，可柔母亲气得病倒，挣扎了一年也死了，留下她一个孤女，今天住东家，明天住西家，由几家族人轮流养活。但众人都厌恶她父亲丢了家族的脸面，连她亲伯父都不乐意收养她，最后还是远在平阳的亲姑姑伸出援手，想着平阳离得远，未必能听到闲言闲语，就把她接了过去。

    段家的事，是文怡前世从下人的窃窍私语中听来的，她还记得头一回见可柔。是在祖母病重，她上门求大伯祖母于老夫人下帖子请王老太医的时候。那一天，她一进门，离得最近的可柔就笑着跟她见礼：“可是六房的九姐姐？咱们还是头一回见呢！”她那时一心想着祖母的病，只草草回了礼，便上前拜见于老夫人了。可满屋子的人。没几个是正眼瞧她的，甚至她一跪下。二伯母段氏就带着几个堂姐妹避开了，当时文慧的脸上还挂着满满的厌烦，只有走在最后的可柔，担心地看了她一眼。

    再见面时，已经是她被二房收养后的事了。可柔常来给四太太请安，与文怡见得也多，两人都是孤女，都是温顺沉静的性子，分外合得来。文怡因要守孝。轻易不出门，身边又没有从六房带过去的婢女，除非别人说起，她对外界的消息几乎是一无所知，是可柔来串门时，告诉她庄中发生的大小事情。让她不至于成了聋子瞎子。就连四伯父四伯母给她说亲的事，也是可柔打听到对方的情况，悄悄告诉她知道的。

    那时，段家刚有信来，说要给可柔说一门亲事，对方是个中年富商，已有了几个庶子女。而二伯母段氏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两个即将面临不幸婚姻的小姐妹，偷偷躲在屋里哭。可柔人如其名，是个懦性子，只能凄凄惨惨地流着泪，打算接受自己的命运，而文怡却毅然剪去一头青丝，出家为尼。

    文怡还记得，自己随师父离庄那天，可柔还派了心腹丫环来相送。她已经定了亲事，不日就要出嫁，没法出门，特地让丫环送来了亲手缝制的一双素面布鞋，祝福她一路平安。自那以后，她就再也没听到过可柔的消息了。有一回她路过康城，曾照着记忆中的可柔夫家地址，前去打听，却发现那家人已经新娶了一位太太。

    她不敢想象柔顺的可柔遇到了怎样可怕的事，也不愿去想可柔是不是已经遭遇了不测，只能默默地为好友念经超渡。后来她遭遇横死，得以重生，曾产生过一个想法：既然一切都能重来，那这辈子，她要改变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运，还要帮助这位不幸的友人避开那可怕的婚姻。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们六房与长房几乎断绝来往，因此她也不知道可柔是几时来到顾庄的。今天从文娴那里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她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的激动，欣然答应了文娴的邀请，前往长房做客。

    长房的宣乐堂跟四年前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差别是丫头婆子们的态度，稍稍恭敬了些，但也说不上热情——毕竟，六房仍旧是没有男丁，没有未来，顶多就是家产丰厚些，可能会有打赏。对那些体面的管事娘子和大丫头来说，这点赏钱算不上什么，但在小丫头和一般的婆子媳妇眼中，已经是不小的好处了。

    文怡给跟着侍候的冬葵使了个眼色，冬葵会意地凑到萱院的二三等丫头堆里说话去了。早在离开闺学时，她就派了跟车的婆子回六房捎信，同时让紫樱预备几份礼物和赏封送过来。冬葵是她几个丫头里除了紫樱外最有眼色的一个，只要是真的有心，拉关系交朋友最是拿手。

    文怡跟在文娴身后进了萱院正堂，还未进暖阁，便已听到了于老夫人开怀的笑声，接着便是一道清脆婉转的女声娇嗔道：“祖母——您可不能偏心！小七得了彩头，我怎么能没有？！”一把低沉沙哑的男声打断了她的话：“六姐，你又要耍赖了！”

    文娴露出微笑，一边走进暖阁，一边柔柔地问：“六妹妹又干什么好事了？”接着向于老夫人请安。于老夫人笑着点头：“好，好，从学里回来了？”一眼扫见她身后的文怡，有些意外。

    文怡上前见礼：“给伯祖母请安，伯祖母安好？”

    “好，好……”于老夫人很快就恢复了慈爱的笑容，又问候卢老夫人，“许久不见你祖母了，她身体可好？年下家里请吃年酒，我特地让人去请，你祖母就是不肯来！”

    文怡恭谨地道：“祖母年下受了凉，侄孙女儿连屋子都不敢让她出呢！她老人家只好窝在房中，等天气放晴时，才出廊下散散步，原不是有意怠慢。还请伯祖母见谅。”

    “原来如此。”于老夫人笑道，“我还道她跟我认识了几十年，已经烦了我呢！身上不好，直说就是，我这里还惦记着她要配丸药，就特地叫人多配了一份。你待会儿回去，记得捎上。可别跟伯祖母客气！”

    文怡自然不会和她客气，只不过是回家后送上一份差不多的回礼罢了，便躬身谢过。于老夫人让她坐的时候，她趁机看了周围一眼，果然见到离于老夫人最远的一个座位上，坐着一个十三四岁的瘦弱少女，脸色苍白，身上穿的也是素蓝衣裙，见她望过来。怯怯地笑了笑，便低下头去。正是段可柔！

    文怡正思量着该怎么开口让人引见她，文娴已经冲文慧笑了：“昨儿六妹妹说什么来着？我今日把人请过来了，你要怎么谢我？”

    文慧正皱眉头呢，闻言先是偷偷看了于老夫人一眼，方才笑了笑。起身冲文娴福了一福：“多谢姐姐！”又去偷看于老夫人。于老夫人道：“你看我做什么？还不快给你九妹妹赔礼？！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文慧掩口笑了，热情地上来拉文怡的手：“当年是我年纪小不懂事，说错话得罪妹妹了，妹妹饶了我吧！”说完便要下跪行礼。

    文怡心中咯噔一声，掩下嘲讽之色，笑着扶住她道：“姐姐快请起。谁小时候没有过淘气闯祸的时候呢？就算做错了事，只要过后知错能改。从前的也就不需再提了。妹妹原不该受姐姐这一礼，姐姐冲我赔不是，我反倒不好意思了。”真正该受这一礼的，原是自家祖母才对！

    文慧不知是不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脸上恼色一闪而过，这时于老夫人说话了：“以后你们姐妹和睦就好，可不能再拌嘴了！六丫头，改日你带上礼物，去给你六叔祖母请安。自打你回来，还没去看过其他几房的长辈呢。”

    这就是让文慧变相赔礼的意思，文慧听出来了，脸色有些发沉；文怡也听出来了，脸上仍是温文尔雅的笑；文娴略有几分知觉，担心地看了两位堂姐妹一眼，有些无措。

    一时闷坐在侧的文娟眼珠子一转，笑着扯开话题：“五姐，你不知道，方才七哥从老太太那里得了好东西呢！”

    文娴愣了愣，方才反应过来，干笑着问：“是么？是什么好东西？六妹妹，你说来我听听？”

    文慧没理她，只是径自看着文怡，文怡也微笑着看回她。文娴有些讪讪地，文安搭话道：“五姐姐，你问六姐做什么？我才是正主儿！”说着扬了扬手中的一只拇指大的白玉小瓶：“瞧这个！是二叔孝敬给祖母的宫粉，听说最是养颜护肤的，祖母就赏给了我，可把六姐羡慕得不行！”

    他快满十五岁了，声音正从孩子的清脆转为成人的低沉，脸上也长了许多小小的红疙瘩，为了掩饰这些瑕疵，特地擦了粉，但哪里掩得住？从祖母处得到的这一小瓶宫粉，听说正是治那些小疙瘩的良药，因此他正兴奋着，原本因为声音与长相变得有些阴沉暴躁的性子，也恢复了原来的开朗。

    文娴笑着上去看他的宫粉，又向祖母打听其来历，与堂弟一唱一和地，腼腼腆腆、羞羞涩涩，做着不熟悉的撒娇讨好，文娟也在一旁努力配合，哄得于老夫人大笑，道：“好了！你们几个孩子，专会哄人！笑得我肚子疼。今儿乏了，我要歇歇，你们散了吧，晚上吃了饭再过来说话。”又对文娴道：“好生招待你九妹妹，可不能怠慢了。”又叫丫头去取文怡爱吃的点心。

    文怡移开视线，冲于老夫人行礼：“谢伯祖母。”她有些意外，自己几年没上门，从前上门时也是不受重视的客人，大伯祖母居然知道自己爱吃什么点心……

    文慧笑着坐回祖母身边，搂着她的脖子撒娇：“好祖母，我给你捶腿好不好？您别赶我走嘛，我就在这里侍候您！”于老夫人犹豫了一下，也就答应了，又瞪她一眼：“就会叫人操心！”

    一众小辈行礼退了下去，文安拿着白玉小瓶急急回自己院子去了，文娟两眼盯着姐姐，又有些好奇地看了文怡一眼。文娴只好带着妹妹、堂妹和表妹一起回自己房间去。

    文怡一路都在想办法跟可柔搭话，但可柔却怯生生的，不敢多说什么，文娴和文娟问她话，她都一一回答了，可文怡问，她只简单地说几个字，倒有大半时间是低着头的。文怡心中有些失望，但想到她的处境，又生怜意，临别时和气地笑道：“我与五姐姐是常见面的，相处得也好，可柔妹子是五姐姐的表妹，就跟我的表妹一样，不用见外。平时姐妹们常有来往的，你也不用客气，闲了便过来找我说话，缺什么东西，也可以跟我说。”

    可柔一味羞怯低头，文娟倒笑了：“九姐姐真大方，不亏是当家的小姐！只是我也是姐姐的妹子，平时怎么不见姐姐对我这般亲近？”文怡回头看着她笑道：“你本来就是我的妹妹，难道还要我去亲近你，你才知道要亲近我不成？”文娟一笑置之。

    可惜，文怡的热情迟迟得不到可柔的回应。可柔跟长房的人相处得还好，平时见面，也有说有笑的，只是见到文怡时，便拘谨许多，也从不到六房去做客，哪怕是文怡正经下了帖子请几位姐妹上门吃茶，只要文慧一眼扫过来，她就不敢应了，最后只有文娴和文娟姐妹上门。如此过了将近一个月，文怡也有些泄气，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太过唐突，结果把人吓到了呢？

    这天她去九房探望过十五婶和几个小兄弟，回家的路上正好看见可柔的马车从前头过。她忙叫紫苏去问车里坐的是不是可柔。紫苏赶过去，却没追上车子，吃了几口灰尘，跺了跺脚，回转道：“小姐，那位表小姐分明是故意的！奴婢叫得这么大声，她又不是聋子，怎会听不见？！”

    文怡不悦地瞪她一眼，她缩了缩脖子，再不敢说话了。文怡心情闷闷地，命车夫起行，车夫郭庆喜却道：“小姐，庄口有大队人马进来了，恐怕会堵住道路，您看……是咱们绕道呢，还是等那些人过去再说？”

    文怡闻言朝庄口方向望去，果然看到有许多马车驶进庄中，行人争相走避。马车队前方两侧有几十骑青壮护行，大多数穿着一样的服饰，有几分眼熟。她正回想在什么地方见过，却看到一个与其他人穿得不一样的男子越过众骑先行一步，往长房的方向进发。

    她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那不是柳观海么？！他……他怎会到顾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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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不亦乐乎？

﻿    ﻿    第四十九章不亦乐乎？

    文怡还以为自己是一时眼花看错了。定睛再细看，那人分明就是柳观海！只是他眼下换了打扮，瞧着与往日的气质大不相同了。

    在平阴时，他日常总是穿着布袍，简单地在腰间系条布带，身上也不带什么饰品，头上也是梳的单髻，利利落落、干干净净地。布袍的料子一直都是单色的，以深色为主，黑的，石青的，深蓝的，墨绿的……衬着他的五官与身段，倒是越发精神了。

    可眼下，他穿着一身深枣红色的提花缎直裰，头上戴的也是如今正时兴的黑纱方巾，腰间系着丝绦，挂了两三个佩饰，有金有玉，一副富贵人家公子哥儿的做派。若不是他五官生得端正，神色也不见轻佻。再加上外头罩了一件黑斗篷，盖住了里头衣服的亮色，文怡还以为是哪家暴发户出门了呢！

    她不由得暗自在心中唾弃：便是要打扮得富贵些，穿深色衣裳不好么？单色的绸缎，或是清淡雅致的纹样，都很合适，况且深色最衬他！若还要添几样饰物，拿金的做什么？一个简简单单的玉佩便足够了！他这模样，哪里象是个名门望族之家读书识礼的子弟？！

    才唾弃完，她心中又生了懊恼：柳观海要怎么打扮自己，与她何干？！她多管什么闲事？！

    只是她有些想不明白，柳观海到这里来做什么？那些马车里坐的又是什么人？！

    她掀起车帘一直看着他骑马跑到长房宣乐堂门前下马，早有门房的仆人迎上来，他说了几句话，那仆人便露出大喜之色，飞奔回门中报信去了，接着他将马缰丢给了其他围过来的仆人，回身跑回第一辆马车跟前，恭敬地说了几句话，接着又去了第二辆马车前，然后是第三辆……

    文怡看得糊涂了，柳观海的行为，真不象是位名门子弟，倒象是管家长随之类的……她心中一动，回想起他当年曾经提过的身世，心想莫非他是跟着长辈前来的？既然他父母双亡，他寄人篱下。受到薄待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他熟识的明明是她们六房，他的长辈却来找长房……对了！长房的三姑母嫁入柳家为族长夫人，难道是她回来省亲了？！她既是族长之妻，柳观海身为旁支子弟，跟在身边侍奉也不出奇，只是可怜他无依无靠，方才被三姑母当成是奴仆一般使唤罢了。

    文怡微微叹了口气，旁边紫苏疑惑地问：“小姐，您叹什么气呀？”又朝马车队的方向看了看，“这来的是谁？好气派！”文怡淡淡地道：“大概是三姑母回娘家省亲吧？”紫苏吃了一惊：“三姑太太？！我好象听人说过，她嫁给了皇亲国戚是不是？！听说很少回来，小姐怎么认得是她？！”边问还边伸头去看。

    郭庆喜也在前头道：“小的倒是认得其中一个赶车的，从前是跟着三姑太太嫁去恒安的陪房，这才猜到几分，没想到小姐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原是六房旧仆，只是在当年卢老夫人遣散下人时，离了六房门下，原本只是四处打些散工，直到三年前才被召回。因是家生子，他在顾庄认得的人也多。

    文怡有些不自在地笑笑：“我也是认人而已……”接着又觉得有些不对。“你们没看出来？！那些人里头，有一个是咱们的熟人哪！”虽说她跟柳观海这两年见面见得少些，可底下人与他应该是常来常往的，别的人不说，郭庆喜就没少帮着拿药送药！

    紫苏却面带不解地摇头，前头郭庆喜也说认不出是谁，文怡有心说出答案，但话到嘴边，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道：“不认得就算了，兴许是我看错了！”

    她坐在车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偏那马车队又迟迟不动，把庄口到长房门前的大道都堵满了，文怡的马车没法往前走。她忍不住又再掀起一角车帘往外看，不料“柳观海”正好在这时候往她这边看来，两人对了一眼。他怔了怔，脚下差点儿踉跄了一下，她也飞快地放下了帘子，只觉得心跳得有些快。待情绪平复了些，她又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怪了，又不是头一回见，做什么这样一惊一乍的？！

    她压下再掀起车帘看过去的念头，用尽可能平淡的语气吩咐：“这样等下去没完了，祖母必要担心的，咱们绕道走吧。”紫苏正掀起另一边车帘往外看得正兴起，闻言有些失望地缩回了头，郭庆喜应了一声。马车便掉转了方向，往另一条路走去。

    回到宣和堂，文怡到祖母跟前请过安，又陪她说了一会儿话，却始终有些心神不属。卢老夫人还以为她是累了，便道：“回屋去歇歇吧，年纪轻轻的，可别累出病来，叫仲茂林把事儿报到我这里得了，你就好好歇几天！”

    文怡忙笑道：“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孙女儿只是记起学里的功课漏了一点没做，心里总是念叨罢了。”

    “漏了补上就是，这有什么？”卢老夫人不以为然地道，“那位罗先生是恨不得把你们都教成满腹诗书的才女！从前闺学教的东西还有分寸，如今越发不中用了！女孩子们学点才艺陶冶性情是好事，但太过用心就失了本分。我看你如今就很好，才艺会一点，闲时打发打发时间就行，针线与理家才是正道！”又道：“你平时又要管家，又要做功课，还要过问我的饮食起居，已经很累了。其实祖母不希望你一心扑在这些事上头，偶尔也该玩一玩，散散心。你才多大年纪？趁着如今还小。正是该玩的时候！不是说你五姐姐明儿要请你去吃茶么？你就过去松快松快，有人不长眼的，你也别理会，自个儿开心最要紧。”

    文怡笑着应了，又说了一会儿话，方才回房。她犹豫了好久，方才传了手下一个办事的媳妇子何家的来，吩咐道：“方才在外头，听说长房有客，好象是三姑母回来省亲了，不知道是偶然路过。还是打算小住。你去打听打听，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打算逗留多久，回头我好预备送礼。”何家的一礼，领命去了。

    这个何家的其实是紫苏之母，当初是母女俩一块儿买进来的。与女儿的天真直率不同，何家的为人沉稳实在，嘴很紧，知道分寸，叫她去打听消息，她就算没办好差事，也不会把不该说的话告诉人，让人很是放心。如今文怡已经快满十四岁了，要打听别人家的男子的消息，就不能象小时候那么大方，要是叫人知道了，难免要说闲话的。

    何家的一去就是两三个时辰，文怡先是练了一会儿字，然后又看了一会儿书，只觉得静不下心来，总有些烦躁。一听说何家的回来了，她立时便站起身，顿了顿，方才重新端坐下来，淡淡地叫人去传。

    听完何家的回禀，文怡半天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何家的以为她没听清楚，便道：“小的打听过了，的确是三姑太太带着东宁表少爷回来省亲，同行的还有一位桂姨娘，原是三姑太太的陪嫁，还有一位是柳家旁支的少爷，叫柳东行。”

    文怡深呼吸一口气：“你问清楚了？！确实是……叫柳东行？！”

    何家的怔了怔，点头道：“是，是叫这个名字！”想了想，又有些迟疑地道，“小的跟长房的婆子打听时，有人说起……这位柳少爷的名字不大对劲儿……他既是旁支。不知为何是按柳家长房的规矩命的名……听说柳家只有长房的人，名字是带东字的……”

    文怡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淡淡地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去仲娘子那里领一串钱，就说是我发话赏的。”

    何家的面带喜色谢了赏，退了出去，紫苏早就兴高采烈地凑过去撒娇了。秋果和秀竹也跟在一旁凑趣。倒是紫樱和冬葵看出文怡脸色有点不对劲，小心翼翼地探问她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她当然不舒服！

    文怡板着脸把丫头们都支了出去，便回到卧房里，重重地往床边一坐，手都颤抖了起来。

    柳东行！这个名字她几乎忘记了，但如今被人一提，她立时就想了起来。这正是前世四伯父四伯母要把她许亲的那个对象！柳家所谓的旁枝，其实是三姑父的庶长子！她万万想不到，那个救了她一命，又跟在萧老大夫身边，在平阴时常与她见面，甚至在临走前悄悄送来一束零陵香的柳观海，就是柳东行！

    她心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涩，一时想到前世可柔告诉自己的，柳东行的身世、残疾，以及打算娶她为填房的过往，一时又想到，柳东行向萧老学习兵法，分明就是打算要从军的，正好跟前世的武将身份相合！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将来会娶一位短命的妻子，还会在战场上受到重创？！

    还有，那年在太平山西山坡的林子里，他问她是否真的怨恨族人亲人的薄待时，曾透露过他的身世。他是父母双亡，又养在叔婶跟前的，那倒还真是柳家旁枝，而那庶长子的传言，又是怎么回事呢？！可柔不会骗自己，可他同样没理由骗自己，莫非是有人故意为之？！想到方才他如同管家长随一般的行事，她又不由得为他难过。

    她心里一时是酸，一时是疼，又带着几分苦涩，最终才忽然记起：相识近四年，她居然从来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而他也从来没告诉过她，他不叫柳观海！

    这是什么意思？！他在糊弄她吗？！

    文怡心中一阵恼怒，不由得冷哼出声：如果不是她正好出门遇上了柳家的车队，又叫了人去打听，怕是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个事实吧？！

    她咬了半天牙，猛地想起镜奁中的花束，便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冲到妆台前，打开镜奁的小抽屉，拿出花束，越看越生气，索性两手一掰，把花束拆成了零碎，散得整个妆台都是，接着又叫人：“紫樱！”

    紫樱应声进来了，望见桌上的干花碎，十分诧异。

    “把这些东西……”文怡顿了顿，闭了闭眼，没好气地扭过头去，“拿匣子装起来，闲时做几个荷包装上，你们随身带吧！”

    紫樱小心地应声下去了，不一会儿，便拿了只空匣子来，把干花全都装了进去，又将妆台和地面都打扫干净了，方才道：“小姐，长房五小姐叫人捎了口信过来，说是……家里来了客人，明儿不能招待您过去吃茶了……”

    “那就不去！”文怡重重地将一本书摔到桌面上，大力翻开几页，“我乐得清闲呢！”

    紫樱眨眨眼，大气都不敢出，退了下去，小声嘱咐丫头们不许来打搅文怡。

    文怡盯着书看了半日，始终看不进去，忽然觉得有些委屈，鼻头一酸，眼圈便红了。

    次日文怡一直待在家里陪祖母，卢老夫人问起茶会的事，她轻描淡写地说了缘故，卢老夫人便道：“又不是节，怎的在这时候回来省亲？”又问孙女：“后儿是你生日，想要什么好吃的？吩咐厨房做去，咱们祖孙俩在家里好好乐一乐。”

    文怡这才记起，今日已是四月初九，后天可不正是她的生日？！忙道：“祖母想要吃什么？就照您的意思做吧？”

    卢老夫人笑道：“就随你，吃什么玩什么都由你做主，是你过生日呢！”又命人这几天不许拿家务事烦文怡，一定要让孙女儿好生乐一乐。文怡在一旁笑着，心情渐渐愉悦起来，开始觉得自己是在自寻烦恼。

    赵嬷嬷听说卢老夫人正在说文怡生日的事，忙忙赶过来道：“别的事倒罢了，这一回老夫人和小姐可得听我的！这个生日不比先前，再有一年小姐就及笈了，跟小时候可不能比！咱们家如今也兴旺起来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好生热闹热闹！小姐一年到头忙活，就没个轻省的时候，叫人看了好不心疼，如今正该歇一歇呢！”

    文怡听了笑道：“嬷嬷虽是这么说，到时候酒吃完了，人闹过了，收拾东西还不是我的事？总不能劳动祖母大驾！我哪里就能歇了！倒不如省事些，只家里人吃一顿饭就完了。”

    赵嬷嬷哂道：“小姐也太小看嬷嬷了！不敢劳动老夫人大驾！嬷嬷年轻的时候，也管过事儿，操办一回酒又算什么？！这回就看你嬷嬷的本事吧！”

    文怡忙道：“这可不行，没道理我年轻小辈闲着，却叫你老人家忙活的道理！”

    卢老夫人却道：“你让她去，如今家里人口多了，她平日除了陪我说话，做做针线，便闲得慌，正要找事来做呢。你放心，你嬷嬷能干着呢，你且跟着学学是正经！”

    文怡只是笑，赵嬷嬷却真的忙活开了，立时便叫了管家仲茂林来商议，这时前头门房的钱婶忽然来报：“长房二太太派人下了帖子，说要请老夫人和小姐去做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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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满堂娇

﻿    ﻿    段氏请人来做客，其实是为了小姑柳顾氏。后者难得回来省一次亲，趁此机会见见娘家人也是好的。大户人家，保不住什么时候需要亲戚援手，因此段氏就在婆婆的指示下送出了帖子。

    当然，不是所有顾氏族人都有资格见三姑太太、尚书夫人的，只有定居在顾庄的五房嫡系的当家太太带着一两个嫡出儿女过来串串门子，其中唯一算得上是长辈的，就只有六房的老太太了。

    本来顾家老一辈里头，还有几位老太太在世，只是除却长房于老夫人与六房卢老夫人外，都不是嫡支，柳顾氏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只叫人备上几份礼物，往各房一送，做出个礼待娘家亲族的模

    样，就完事了。她原本连卢老夫人都不在意，只是想着对方有个诰命在身，自家母亲又发了话，方才下了帖子，等人上了门，也就是循例行礼问好，说些场面话，受受小辈的礼，再让儿子跟表

    兄弟姐妹们互相见见礼，炫耀几句儿子的聪明之处，便端起茶杯不爱理人了。连别房的几位太太说起自家儿女学问进度，她也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或是转头去与母亲说笑闲谈。这样一来，

    连四太太、五太太等人脸上也有些不好看了，卢老夫人坐在于老夫人左侧，更是微微露出嘲讽之色。于老夫人察觉，微微地皱起了眉头，往儿媳妇那里看了一眼。

    二太太段氏是八面玲珑之人，柳顾氏可以怠慢族中女眷，她是长住顾庄的，自然不能看着小姑失礼、更何况还有婆婆暗示，她立时便寻了借口，把卢老夫人与几位妯娌迎到对面的东暖阁里说话

    一面叫人备下牌桌，一面叫丫头们送上热茶糕点，让丈夫的几个妾室陪着两个爱打牌的妯娌玩上几把。其他看不上这种游戏的人，她便拉到一旁炕上围坐，亲亲热热的拉起了家常，说些饮食养

    生、教导儿女的闲话。众人本来有些气的，也看在她平日和睦的份上不计较了，也有心中本就存了羡妒柳家富贵之意的，见柳顾氏怠慢，觉得没什么意思，不过说上几句闲话，就强拉着儿女告

    辞了。

    文怡与一众堂兄弟姐妹们被安排在西暖阁的碧纱橱里，陪着柳家兄弟说话。说是陪他们，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主客是三姑太太柳顾氏嫡出的柳东宁，柳东行不过是个被忽视的背景。

    柳东宁刚满十六岁，与文慧童年，长相肖母，五官颇为清秀，加上身长玉立，气质温文尔雅，文采又好，与人说话是彬彬有礼，嘴边总是带了笑，让人如沐春风。顾家几房的小姐不少都已经过

    了豆蔻之龄，被他引得芳心乱颤，有意无意的在他面前变得娴雅起来，但发现他最爱跟文慧说话，而且还有说有笑的，又有些泄气，看着文慧的目光便略带了几分不悦。

    文慧只作不知，仍旧自顾自地与柳东宁说话，听说他在来的路上见了不少好景致，又做了几首诗，便娇声唤他吟出来给大家听，然后一字一句的赏析，评论哪个词用得好，哪个典故不恰当，哪

    一句作的真切，听得柳东宁两眼放光，兴致勃勃地与她聊起来。众小姐们又是一阵失望，有人暗地里后悔，在闺学时没认真听罗先生讲课，不然此时也可以一展诗才，让柳东宁对她刮目相看。

    不一会儿，有两位小姐的母亲要走，命女儿跟上，她们虽依依不舍，却还记者母亲与闺学先生教的女子矜持之道，不甘不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剩下的人越发热情的往柳东宁身边凑。

    倒是几位顾少爷看得眉头直皱，又不好丢下姐妹们先走，只好坐在边上盯得死紧。

    文怡坐在离他们足有十尺远的地方，捧着一盏茶，眯了眯眼，眼中微微露出几分嘲讽。

    如果柳东宁不是有一个做尚书的爹，一个做王妃的亲姑姑，仅凭着几分容貌、几分才情，真能引得这么多女孩子趋之若鹜吗？会作诗有什么了不起的？十六岁的少年，还是童生，也没听说他进

    了国子监还是府学县学之类的地方读书，仔细论起来，只怕还不如二房的二堂兄文良有出息！二堂兄去年中了乡试，虽然会试落榜，毕竟还有个举人的名头呢！可方才二堂兄向三姑母行礼时，

    后者却仍是淡淡的，莫非在她眼中，只要出生于权贵之家，便能保证前程似锦了？！

    文怡目光一转，望向端坐在斜对角的柳东行：他虽然也只是个童生，同样没有名，可他早已打定主意要走武官的路子，下了大夫去学习武艺兵，只要给他机会，将有他的前程！可叹

    族中这些姐妹们，竟然都被柳家的富贵迷了眼！

    柳东行神色一动，双眼转了过来，文怡缺已经将视线移开了，漫不经心的喝了口茶，心里却在暗暗后悔，怎的就把他糊弄自己的失望了呢？！这样的人，就算他有才华，又有雄心，鬼鬼祟祟的

    ，就不算正人君子！

    她将茶杯重重地往身旁的梅花小几上一放吓了邻座的段可柔一跳，转过头来小心地问：“九姐姐，你怎么了？”文怡放缓了神色，微笑着摇摇头：“没事，只不过……觉得屋里有些闷……”可

    柔闻言柔柔一笑：“大概是因为屋里烧了火盆的缘故？老太太年纪大了，受不得寒气，加上人多，所以九姐姐才会闷吧？我倒还好。”说罢坐开两寸小心地转过头去在看文慧与东宁论诗，眼中

    微微带了艳羡，一双眼睛往东宁身上一转，就没移开过。

    文怡微微皱了眉头，心中暗叹。兴许是这时候的可柔年纪还小，经历不多，所以才会被这华而不实的男子吸引了过去。她心底微微有些失望，只是面上没露出来。

    柳东行一直盯着她，见她总是不肯扭过头来看自己，不由得有些黯然，想到方才见礼时，别人告诉她自己叫柳东行，她脸上半点异色皆无，就像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似的，他不由得有些不安，

    心想难道她是恼大发了？！

    于老夫人身边的五福笑着过来，给少爷小姐们添了几盒子新鲜糕点，又交待小丫头们好生服侍，临走时悄悄拉了拉文娟的袖子。文娟会意，便跟在她后头除了暖阁，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才回转，

    脸上却有些不自然，没坐回原本的座位，带了几分怯怯之色，走进了柳东行几步，脚下一顿，便忽然红着脸庄转文怡那边。这时候，五福在橱外清了清嗓子，文娟眼圈一红，慢慢的停了停脚步

    ，缓缓走到离柳东行三尺外的椅边坐下，便低头不再说话了。

    五福在外头跺脚，柳东行装作不知，低头喝茶，眼角往她那边一扫，再看了文娟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文怡看着文娟，皱了皱眉。可柔却有些坐立不安，似乎十分想凑到那一桌去。文怡看得气闷，便道：“既然想过去，过去就是，有谁拦着你不成？！”可柔吃了一惊，几乎跳了起来，小心的看

    她脸色。文怡只好放缓了语气：“你过去吧，我一个人坐着还清静些。”可柔怯怯地笑了笑，再看一眼那桌人的热闹，最终还是压不住心头，往才子佳人的方向奔去了。

    这碧纱橱内本是个雅室，进门后，左手边是大圆桌与博古架，挨着墙边还有一溜儿扶手交椅，右手边则是暖炕与两排个四张圈椅。

    如今文慧东宁等人占了左边的圆桌和交椅，文怡坐在右边的暖炕东面下首第三张椅子，东行坐在西面下首第一张椅子上，文娟则坐了第四张，可柔一走，这半边雅室就只剩下文怡、文娟和东行

    三人，文娟不自在了，悄悄儿又往边上挪了挪。

    可柔加入了左边的人群中，本没引起什么注意但因她怯怯地纠正了文慧说错的一个典故，赢得了柳东宁的侧目，便有人看她不顺眼起来。四房的七小姐文静掩口笑着回头还文娟：“十妹妹，你

    怎么不过来坐？快来呀！柳表哥说的真有意思！”

    文娟几乎是立时便露出了惊喜之色，两眼迅速往外头看了一眼，见五福没站在外头，便笑着跑了过去。文静拉过她，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按，可柔就被挤到一边去了，立时又有别的小姐凑上来请

    教东宁诗词之道。可柔咬了咬唇，硬挺着站在那里，装作无意的笑道：“十妹妹怎么过来了？留下九姐姐和柳家大公子在那边，会不会失礼？”

    文娴原本坐在边上与二堂兄闲话，闻言调过头来。往对面看了看，便走到妹妹身边小声斥道：“九妹妹到底不是咱们本家的人，你放着两位客人坐在那里，太失礼了！”

    文娟抿了抿嘴：“我原本也不是坐在那里的，要说失礼，也落不到我头上！”说罢冲可柔瞪一眼：“就你多事！”又拽着文娴的袖子：“好姐姐，别叫我回去，便当是疼妹妹了！”

    众人一静，纷纷往对面看了一眼，见柳东行正往文怡的方向挪，又带了几分讨好的神色，给她倒了杯茶，文怡倒是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声谢，便扭过头去。

    众人忙回过头，重新又说笑起来。女孩子们心里对流柳东行产生了鄙薄之意，又想起家人提过他的真正身份，虽然对文怡不无同情，却丝毫没有过去解围的意思。文娴心里过意不去，想起自己

    才是正经主人，便要过去相陪，却被文慧拉住，笑道：“五姐过去做什么？九妹虽说不是长房的女儿，但我们顾氏九房，一脉相承，同气连枝，你把她当成是客，叫老太太知道了，一个大耳爪

    子就下来了！别去，五姐平日跟着学里先生也学过诗，帮我瞧瞧这一句，韵脚是不是用的不好？”

    文娴拗不过她，只好微微伸头看过来，对面柳东宁笑了：“你们把我哥哥当成什么了？！他只不过是为人不够机灵罢了，却是个老实人呢，最是正经不过的！”说罢扬声叫道：“哥哥，点心可

    还中吃？！若不够，就叫丫头们给你拿！”

    柳东行正琢磨着要如何跟文怡搭上话，闻言一个激灵，干笑两声，随手拿起一个点心盘子：“还有呢！很多！”惹的女孩子们一阵偷笑，连几位顾家少爷也微微皱了眉头。

    “这怎么够？”柳东宁笑着叫丫头，“多拿些上来！香酥排叉，鸡油卷儿，还有奶油炸的小面果子！我哥哥最爱吃这些！”丫头们在外头应了。

    文慧斜了东宁一眼：“你倒是不客气！”东宁目光一柔，两眼弯弯地笑着回望她：“为何要客气？这里是我亲外祖母家！”文慧小声呸了他一口，却掩嘴笑着甩了一纸诗过去：“这个典故用得

    不好！快重新想来！”

    两个小丫头拿了两大盘油炸点心进来，全都放到了柳东宁面前的小几上。文怡侧目而视，如意在外头一晃而过，立时转了进来，小声骂小丫头们：“好懂不懂规矩？！九小姐跟前怎么是空的？！”

    小丫头们不知该怎么办，如意想了想，道：“我有子，你们都去吧！”然后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手里拿了一个剔红捧盒，打开一看，里面分了四个小格，分别装着琥珀核桃、清炒南瓜子儿

    、松瓢鹅油卷和半寸见方的枣泥山药糕。如意将盒子放在文怡面前的小几上，笑道：“这原是招待老太太、太太们的点心，是干净的，九小姐且尝尝。”文怡笑着点点头，又压低了声音：“上

    回你托我寻的药，我已经找到了，看你什么时候得了空，或是捎信告诉你家里人一声儿，尽快过来拿吧，就怕时间久了，药效打了折扣。”

    如意面上一喜，忙感激的福了一福：“谢九小姐，奴婢这就捎信给家里人，让弟弟妹妹过去取。”文怡点点头：“只要跟守门的人说，是找赵嬷嬷来的就行。嬷嬷心里有数。若是你娘用了不见

    好，还是找大夫瞧瞧是正经。”如意神色一黯，点头应了是，便退下去了。

    文怡捻了颗核桃，眼睛往柳东行那边一瞥。柳东行一直盯着她呢，见状笑了笑，她立时便将视线收了回来，狠狠咬了核桃一口。

    柳东行瞥了对面一眼，静静地，挪到了对面的椅子上，与文怡只隔了一张椅子和一张小几的距离，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说话。文怡却站起身，挪到了第四张圈椅上，又端起茶碗喝茶，眼角瞥

    了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柳东行暗暗抹了把汗，知道这回文怡是真的恼大发了……

    对面那一圈少男少女们传来阵阵笑声，这边厢，却是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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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螳螂捕蝉

﻿    ﻿    柳顾氏听了丫头回报，脸se一沉，眉头一挑，便道：“叫十小姐过来！”

    不一会儿，文娟被传到她跟前，低头束手，只是站着不说话。柳顾氏见她颊际犹带着几分绯红，多半是对自家儿子起了淑女之思，便冷笑道：“你也不瞧瞧自个儿的身份，便凑上去了？！”

    文娟方才与众人闹得正兴起，却真没对柳东宁产生什么想，听了姑姑的话，脸se一白，头更低了些，贝齿紧咬唇瓣，手在袖下暗暗握成了拳，眼中满是屈辱不甘之se。

    柳顾氏也没正眼看她，只是淡淡地道：“过去！不管是用哄的，还是骗的，叫他给你倒杯茶！”

    文娟一下涨红了脸，却只是站直了不应声。柳顾氏脸se一沉，就要发作，却听到母亲的声音：“这是做什么？！”她扭头一看，原来是母亲于老夫人刚从东暖阁那边回来，忙起身扶着她上座，轻描淡写地道：“十丫头不听话，我就教训了两句，正打发她去招呼客人呢。”

    文娟眼圈一红，偷偷看了祖母一眼，视线便忍不住往东暖阁的方向膘。于老夫人见状叹了口气，挥挥手：“你去玩儿吧，别跟人说这件事。”文娟神se一松，惊喜地行了个礼，便飞快地跑进碧纱橱里去了。

    柳顾氏愣了愣，忙转向于老夫人：“母亲，您这是……”于老夫人抬手止住，看了身边的吉祥如意两个丫头一眼，后两者会意地行礼退开去，如意还细心地守住了碧纱橱的出入口，而吉祥在守在通往中堂与东暖阁的圆光罩下。不论是谁要前来见于老夫人，都要经过她们。

    于老夫人让女儿坐到近前，压低了声音道：“你便是真有那意思，也得看看是谁！十丫头的婚姻大事，自有她父母做主，你还未问过你二嫂，便插手让十丫头去吃人家的茶，你二哥二嫂若是要跟你较真儿，你也不占理！”

    柳顾氏不以为意地道：“二太太寺养了个哥儿，腰杆子就直起来了！从前我说什么话，她可有不应的？！再说，凭文娟的出身，能嫁到咱们柳家来，那是她的福气！别人不知道还罢了，母亲是知道东行那孩子的身世的。您说说，这桩亲事哪里就委屈了文娟？！”

    于老夫人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还说呢！都是你造的孽！好好的，把人家说成是庶子做什么？！不但与人结了怨，连你自个儿的名声也不好听！我知道他的身世有什么用？外头的小道消息传得满天都是！便真是庶子，倒也罢了，偏是个身份不明的！说话做事又有些笨笨的，不像是有出息的摸样，别说十丫头是咱们这样人家的女儿，又有个做进士的老子，就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也要再三掂量！你别以为十丫头是庶出。生母又上不得台面。就小看了她，这几年他与五丫头一起养在你二嫂跟前、也是一般金尊玉贵的，家里人也从不肯小看了她。你方才说那样的话。哪里像个姑姑的样子！

    柳顾氏哂道：“我哪里不象个姑姑了？！我对五丫头六丫头可好着呢！可这十丫头能跟她们一样么？！不管二太太待她如何，庶出就是庶出，山鸡还能变凤凰不成？！”她闷闷地拿过茶喝了一口，便发起了愁：，…母亲，我也不情愿做这种事，十丫头出身再差，那也是二哥的骨内！可我还有什么子呢？不是自家人，我也放不下心哪！”

    于老夫人皱皱眉，看了看东暖阁与碧纱橱的方向，见两处都仍是一片欢声笑语，无人留意到这边的情形，方才轻声问女儿：“虽说东行那孩子年纪已经满了十八岁，可从前也没听你说起过他的婚事，可见不是问题。你怎的忽然生了这个念头？可是族里……有什么不稳？”

    柳顾氏听了母亲的话，却是正正说中了她的心事，心下不由得一阵委屈：“可不是么？母亲，女儿最是要强，若换了是别人，女儿半个字都不会说的！只有在母亲面前，女儿才愿意开口……”

    于老夫人的声音又低了些：“是那孩子有了异心？不是说……前几年他都躲在外头么？”

    柳顾氏摇摇头：“他便是有那胆子，也没那能耐！不过是被周围的人一哄，以为我们一家会害了他性命，小孩子害怕，才躲出去罢了！他文不成武不就的，没什么出息，我又防得紧，不怕他成了气候，只是族里有些人不安份，拿他当个幌子，跟我们夫妻作对！”

    于老夫人叹道：“我早就劝过你了。他虽是你公公的嫡长孙，可生来就失了祖母庇护，显然是个没福气的，他父母身子又不好，你公公出殡，还没出头七呢，他父母就没了。你婆婆论辈份是皇后的堂姑姑，不论出身教养都比容氏夫人强，不过阴差阳错，晚了两天进柳家门，在外人眼里，还是柳家主母。你公公想必也是这个意思，因此在外头都以你婆婆为主，只叫自家族人知道那一房的身份，到底是父母之命，又在你太公公灵前戴过孝的，不好打发了。多年来两房相安无事，你大伯子一直未考取名，娶的妻子也是寻常人家，如今人也没了，柳姑爷在京里做着高官，你大姑子又是王妃，谁还能质疑你们夫妻的身份？！你只要好生养着孩子，谁还能说你们夫妻的不是？偏要自寻麻烦！”

    柳顾氏委屈地道：“母亲！若真有这么容易就好了！婆婆对外一向自称是柳氏主母，我们老爷也是以嫡长子的身份承袭族长之位的，可族人心里都明白，那一房才是真正的嫡长！公公生前因对他们母子有愧，有意让那一房承继家业，只是那人没福，公公死后，消息还未传出，他就先死了。起先老爷是族中唯一做了官的，因此无人敢说什么。这几年，因东行大了，又有几个族中子弟入了仕，不过是六七品的小官小吏，便有人嚷嚷着要明正族规！他们不敢对老爷说什么，却要抢走东宁日后的家主之位！您说，我能不急么？！”

    于老夫人瞪她道：“还不都是你自己作的孽？！若你厚待东行那孩子，让他心向着你，不管人家说什么，他都不会理会！就是因为你没把人笼络好，又叫手下的人到处嚷嚷什么庶长子养在别房名下的话，反倒显得你自己心虚了！”

    柳顾氏低着头不说话，扯了扯帕子，方才低声道：“女儿那时候年轻……又怕有人说闲话……想着不叫那孩子见人，过得几年，谁还记得他是谁……”

    于老夫人叹道：“这不就是心虚么？！既然是你们夫妻承继了家业，东行那时又小，只要你们好生教养他，等他大了，让他有点出息，分出去成家立业的，谁不说你们两口子仁义宽厚？！如今却是晚了！”顿了顿，“你能想出将娘家侄女儿许给他为妻，倒也是个子。”

    柳顾氏转愁为笑：“我也是听了身边人的提醒，才想到这一着的！前几年他不在家还好，如今回来了，又满了十八岁，我如果不替他操办，族中那些人也要给他谋划。万一娶了个有点根基的媳妇回来，将来东行仗着妻族之力，跟东宁抢家产，侄不好办了，不如我先下手为强，给他找个娘家人，他就翻不出我的手心了！”

    于老夫人见女儿眼中露出得意之se，便泼她冷水：“子虽好，人选却挑得不好！”

    柳顾氏睁大了眼：“怎么不好了？！十丫头也算是我亲侄女儿呢！虽是庶出，可东行除了那个嫡长身份，也没什么长处了，若不是怕他成了气候，我还舍不得将十丫头许他呢！”

    于老夫人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摇了胶头。柳顾氏弄不明白，前后细细思量，只觉得自己想得再周到不过了，若有什么不足之处，那就只有文娟不懂事这点了。她哂道：，训若是母亲能想出更好的人选来，我就服气！如今却真真没有比十丫头更好的人选了！只可惜十丫头不听话！方才我让她去陪东行，只要东行给她倒一杯茶，我便有借口将这门亲事落到实处！可如今她不但不肯过去，反倒让九丫头吃了东行倒的茶，真真气死我了！”

    于老夫人心中一动，微微笑道：“既如此，不如将错就错？九丫头年纪相当，且本就是嫡出，倒比十丫头强些。你别说什么十丫头身份足够匹配的话，光是她是婢妾所生这点，在你们柳家族人眼里就过不了关！你既然要做成这桩亲事，又何必叫人拿住短处？九丫头祖父是资政大夫，父亲是举人，论身份，论家世，可是一点儿都不输给十丫头！”

    柳氏坐直了身体，仔细想了想，似乎真有些道理，她从前没把六堂侄女放在心下，因此没想起她来，但现在这么一说，似乎也不错……她忽然记起一件事，忙道：“女儿记得……六房不是败落了么？前几年女儿回来时，还听底下人说六婶病了还要向二太太求药。可怜儿一见，倒没觉得他家穷了？！”

    于老夫人微微笑道；“九丫头能干着呢。十岁开始就接过了管家大任，又给家里置办了一两处产业，如今到过的比几房偏支还要富足些，你六婶真真是个有子孙福的。”

    柳顾氏稍稍掩了口：“这……他家哪来的银子置产？难道是当年瞒下的？别房的叔伯兄弟们……就没个说？”

    “是变卖了家里库房的几样老东西才得的银子。”于老夫人倒没放在心上，“都是你六叔在任上得的东西，不是族产，别人也不好说什么，况且变卖物品一应事宜都是九房出面，老七插不进手去。”

    “我说呢！”柳顾氏眼中微露几分讥讽之se，“别人倒罢了，六房有油水，七弟是绝不会放过的！”又有些泄气“，既是这样能干的孩子，我倒不乐意了！万一叫东行成了气候，我岂不是失算了？！“眼睛又往碧纱橱里膘：“还是十丫头吧！顶多把她记在二太太名下！“

    于老夫人皱着眉看她，半晌，叹了口气：“你怎么就想不明白？！”说罢叫了吉祥过来，“我去后头略歪歪，你待你嫂子弟妹们客气些！“便扶着丫头走了，五福连忙从外头进来，扶住了她的另一边手臂。

    柳顾氏听不明白母亲的话，又见丫头们进来侍候了，不好追上去问，只得闷闷地坐下。她的丫头春香从外头进来，见她闷坐，便问她怎么了。

    春香是柳顾氏心腹丫环之一，因此后者对她一向信任，便把母亲不赞成自己选择文娟为侄媳，却看中了文怡之事告诉她。春香眼珠子一转，轻笑道“老夫人这是老成之计，夫人怎么就不明白呢？就小姐家里的情况，奴婢也听人说起过。奴婢想……大少爷娶媳妇，嫡出庶出都不重要，能不能干也在其次，最要紧的，就是别让他得了妻族之力不是？”

    柳顾氏怔了怔，脑中灵光一闪，露出喜se：“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文娟就算是庶出，也是进士之女，又有嫡出和庶出的两个小兄弟，若是将来嫁给东行，生了孩子，女子为母则强，谁也担保不了她不会起异心！到时候念着骨肉之情，反而不好下狠手！

    可是文怡确实独女，而且上无父母庇护，下无兄弟支持，东行娶了她，顶多是得了一个能干的妻子，却借不上妻族之力，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柳顾氏面上露出了喜se，但是一转念又想起文怡的母家似乎也是官宦门第，还是要先打听清楚其底细，在行事不迟！

    柳顾氏心里拿定了主意，便仿佛去了心头大石，一脸轻松地往东暖阁去了，倒叫那帮太太们吃了一惊，不知她为何忽然和气起来。

    春香见她跟前有了人服侍，便寻了个空儿，溜了进去，朝廊下聚在一起小声说话的几个丫头中的一个使了眼se，就拐进一处偏僻的游廊里。

    那丫头低头跟了上来，左右前后看了看，方才低声问她：“姐姐有什么事？”

    春香笑了笑，拧了她脸颊一把：血血好妹妹，你托我的事，方才我都说了，夫人虽没发话，但瞧她的神se，八成是应了的！”

    那丫头喜出望外：“当真？！”春香点点头，又小声道：“回去跟你们主子说，叫他警醒些！可别出什么差错！”那丫头连连点头，再瞧周围一眼，便迅速溜了回去。

    她回到董院正堂里，进了西暖阁，见外间只有几个丫头在收拾杯盘，便扒在碧纱橱门上，小声叫：“少爷！少爷！”

    文怡正睨着又一次给自己倒茶的东行，见他一脸的小心讨好，心里便软了几分，低下头，正犹豫是不是听他解释几句，也许他是有苦衷的？却忽然听到有人在门上叫唤。柳东行扭头去看，迟疑了一下，便丢下一句：“我去去就来。”然后立时走过去了。

    文怡看着那丫头扯住柳东行的袖口出了门，冷笑一声，伸手捻了一块琥珀核桃仁，又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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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一波未平

﻿    ﻿    柳东行跟着丫环来到门外，见廊下的一堆丫环齐齐转过头来KAN自己，便立时摆出一副钝钝的模样，傻笑了一下，然后将视线停在其中长得最漂亮的一个丫头脸上。那丫头脸一红，恼了，冷哼一声，便抬起下巴扭身就走。剩下的丫头有偷笑的，又撇嘴的，也有面露鄙夷的。柳东行察觉到有人在轻扯自己的袖子，也没空继续装模作样了，转身就跟着那丫头往另一边游廊的方向走，直到出了前院，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方才停了下来。

    柳东行低声问：“冰蓝，你到底有什么急事？等回头再说不行么？”

    冰蓝闻言不得不稍稍收敛了脸上的兴奋之SE，左右瞧瞧，方才红着脸给柳东行赔罪：“奴婢太过高兴了，因此一时心急……”接着又飞快地将好消息告诉他：“方才春香姐姐来告诉我，说是那件事成了！”夫人心里已经许了，不过还未发话罢了！

    柳东行怔了怔，眼中飞快闪过一抹狂喜，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想了想，皱眉道：“春香刚才告诉你的？可有人KAN见你们说话？你立时就叫了我出来，也太大意了！万一叫人KAN见起了疑心，不但事情有了变数，还会连累春香！”

    冰蓝吃了一惊，心下想想，便慌了：”那怎么办？奴婢忘了太高兴，就没留神“越想越怕，眼圈立刻就红了。

    柳东行心中叹了口气。他并不觉得意外，若真是机灵又聪慧的丫头，也不会被派到自己身边，还好这冰蓝是个老实的，只是有些迷糊，却不至于坏事，便安抚道：”先别慌！如今补救还来得及，你们是亲表姐妹，你又是夫人安排到我身边的，夫人的性子，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怀疑你们的，若他真的问起，你就说“想了想，”这里是夫人的娘家，屋里都是夫人的侄儿侄女们，侍候的丫头都是顾老太太跟前得用的，你怕我表现得不够得体，会失礼于人，倒丢了夫人的脸面，所以特地提醒一声。若是夫人再问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你就把我盯着漂亮丫头KAN的事告诉她！“

    “咦？！”冰蓝吃了一惊，想起方才的事，“少爷您……是故意的么？”

    柳东行笑了笑，没肯定，也没否定。其实他方才只是碰巧了，想要装出庸俗又不堪大用的假象来，倒没料到正好能派上用场。他正了正神SE：“你说春香告诉你，夫人已经应了，她到底是怎么说的？”

    冰蓝到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将春香与她的对话都重复了一遍。柳东行皱着眉听了，犹有些不足，却也知道不能心急，只好吩咐她：“等得了空儿，你遇见春香时，避开众人把事情详细再问一遍，回来说与我知道。”

    冰蓝连连点头，又眨着双眼满目希冀地问：“少爷，若您娶了称心如意的少奶奶，是不是就能分家出去了？”

    柳东行怔了怔，微笑道：“不管能不能分家出去，我答应你们家的事，是绝不会忘记的。”

    顿了顿，“来这里之前，我在夫人面前提过，在外头认得一位好朋友，家里是做生意的。他家里出了本钱，让他在外头自己学着开店，我便入了一股。这是我头一项产业，又不懂经营，所以向夫人讨一房家人过去照管。当时春香就说动夫人派了你哥哥嫂子，眼下只怕已经动身离开恒安了。等他们到了归海城，捎信回来说那不过是桩小生意，没什么油水，夫人就不会再放在心上。过的一年半载，你哥哥以接老人出府荣养为由，求了夫人放你爷爷出府，我在寻个理由将你哥哥嫂子正是讨过来，连去官府办手续都用不着。”

    冰蓝一阵激动，只是还有些不可置信：“真的么？就这么简单？”又有些害怕，“我哥哥嫂子先前并没有当过差，一直是在府外住着，如今得了差事，万一上了奴婢名册……”

    柳东行笑笑：“夫人日理万机，怎会想起这样的小事？况且府里的人，不在册上的人多了去了，你父母就不在上头！我在管事那里已经打点好了，你哥哥嫂子的名字在一年都不会上册，等到年下盘点时，他们早已记在我名下了。你父母都没了，如今只有你爷爷和你在府里当差。等你哥哥嫂子在归海城安顿下来，再接了你爷爷过去，又脱了籍，谁还知道你侄儿是什么出身？！只要我不发话，他要读书科举，都没问题！”他心中倒有几分庆幸，婶娘为了避税，只将家中有执役的男女仆妇登记入册，其余人等一律隐匿起来，虽说这是时下世家大族常用的手段，倒是无意中帮了他的大忙！

    冰蓝兴奋得脸红了，柳东行连连提醒，她才强自按捺下来，真心实意地道：“好少爷，我小侄儿生来就聪明，外头人都说，若不是出身不好！将来举人老爷都做得！只要他能有出息，我愿意一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柳东行微笑道：”我用不着你做牛做马，只盼着你们家能好好替我办事，我是不会亏待你们的。“又小声提醒,"没旁人在还罢了，当了人的面，可别把这‘你‘呀‘我’呀的话来，得罪了上头，我可就你不得。"

    冰蓝连连点头，眼珠子往周围转了一圈，便颠颠地跑了。柳东行不由得一笑，忽而KAN见有人走近，忙摆出一脸不满，不服气的表情，转身往后院走。

    文怡在原座上等了半响，也不见柳东行回来，脑中总是回想起方才那个脸生的丫头揪住柳东行袖子的情形，心下问问的，却又不可抑制地想知道他们到底出去做什么，犹豫了好一会儿，瞥见文娟叫丫头多拿一碟瓜子儿来，便往自己面前的点心盒子里抓了一把南瓜子儿，用帕子包了，起身走过去，倒在文娟面前的空碟里。

    文娟心里想起自己丢下文怡与柳东行独处，本有些讪讪的，见她神SE间丝毫没有见怪的意思，便露出笑来，拉着她的手道：”九姐姐，你一个人坐在那里不闷么？过来跟大家一块儿玩吧?“

    不等文怡回答，文慧便在那里吃吃地笑：“九妹不爱这些诗呀词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苦为难人家？”文娴皱眉瞥了她一眼，她却毫不在意的回过头去，两眼盯着柳东宁，掩嘴笑着柔声催促：“快呀？大才子也有力竭的时候了？等这支香点完，你要是还写不出一首完整的诗来，可是要罚酒的！”

    众人都起哄，当众夹着声音：“还是别勉强了吧？柳表哥方才已经写过一首了，那香烧得又快……”柳东宁头也不回的插了一句：“我已经有了两句了，你们且别催我！我能作出来！”可柔憋红了脸，文慧似笑非笑地瞥了瞥她，伸出手去，有一下没一下地替柳东宁磨墨。

    文怡对文娟笑笑：“我在诗词上只是平平，就不凑趣了，况且我在那头坐着，也乐得清静。总不好抛下客人不管的。”文娟脸一红，小声说了句“谢”，便不再强求了。

    文怡走出外间，往东暖阁方向KAN了KAN，见自家祖母正抱着二伯母段氏所生的十九堂弟文孝，脸上露出慈爱的笑，侧耳细听四伯母刘氏说儿子的婚事。

    她心下暗叹，正要转身往回走，却听的几个丫头聚在中堂一脚说闲话，其中一人在低声数落柳家东行少爷“SE迷迷地”盯着她瞧，一点儿教养礼数都不懂。

    文怡皱了皱眉，盯了那丫头一眼，认得她是与老夫人跟前的二等丫头，眉眼间有几分俏丽，在萱院里倒还算得上出挑，只是平日态度傲慢，嘴巴又不好，让人颇为不喜。文怡不由得心下着恼，却不知道是恼丫头不懂礼数忘了身份径自指责客人，还是恼柳东行眼光不好，居然能KAN上这样的庸俗女子！

    一转头，她又KAN到方才把柳东行叫出去的丫头从游廊另一头跑了过来，小脸红扑扑地，眼里的兴奋还未消，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好事。文怡只觉得牙根有些发痒，一摔袖子，便扭头回了里间。

    她才坐下一会儿，柳东行便回来了，不知为何，妄想她的眼中也带了几分喜SE，跟先前相比，忽然大胆了些，居然明晃晃地将点心盘子送到她跟前，引得对面众人侧目，还恬不知耻地笑着说：“这个味道不错，九妹妹也尝尝？”

    谁是你九妹妹？！

    文怡强忍住掀翻盘子的冲动，皮笑内不笑地道：“谢谢柳公子的好意，我不爱吃这个，您请随意！”

    柳东行愣了愣，讪讪地缩回手去，抱着那盘子，小心翼翼地坐回原本的位子，仍旧与文怡隔着一张椅子一张小几，又偷偷去KAN她。这回文怡索性起身，捧着茶碗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KAN得柳东行一愣一愣的，不明白她方才还好好的，似乎有了回转的意思，这会儿怎么又忽然恼起来了？！

    对面传来几声嬉笑，但很快就不再关注这边的事了，柳东宁吟诗的声音随即传了过来。

    文怡与东行对坐无言，渐渐地，柳东行的脸SE也黯淡下来。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外头预备开饭了，段氏派人过来请少爷小姐们。众人纷纷起身出去，文怡几乎落在最后，东行趁人不备，迅速拉了一下她的袖子，等她回头，便两眼直盯着她，低声道：“我不是有意瞒你的！等有了机会，我便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你听完了再恼我可好？！”

    文怡一怔，忽然听到如意在外头小声叫自己，便低头扯回了袖子，走了出去。

    这一天，一直到宴席结束，众人纷纷坐车回家，文怡都没有再得到与柳东行独处的机会。但她却把他的话记在了心里，暗暗猜想，他到底是有什么苦衷？！又忆起席间三姑母暗地里几次三番的打量，不由得有些发冷。

    这一切疑团想得她头疼，待送祖母回了房间，她正要告退，却听得祖母道：“你且别走，我有话问你。”又将丫头们遣了出去，只让赵嬷嬷守在外头。

    文怡心生疑惑：“祖母有什么话要吩咐？”

    卢老夫人招她到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才道：“我KAN你今天与那位柳家公子坐在一处，似乎有些刻意疏远的意思，甚至人家给你倒茶，或是与你搭话，你也有些爱理不理的。若是平时，我定要说你失礼，但今日我听了人家几句闲话，倒想起一件事来了！”随即压低了声音，“那位柳东行柳少爷，可是你梦里……，………说过亲的那位？！”

    文怡身上一震，咬着唇低下了头，声音比蚊子叫差不了多少：“若照他们的说……想必就是他了………”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但他应该不是三姑父的庶长子，他原是有父母的。”

    卢老夫人怔了怔：“你如何知道？！”

    文怡迟疑了一下，小声道：“祖母不认得了？您不是头一回见他了。在西山村，孙女儿请萧老来给祖母KAN病时，他就跟在萧老身后帮着提药箱…，…”…他前几年拜了萧老为师，却不是学医，而是学兵血，…，听说萧老原是军伍中人，有些来历……”

    卢老夫人大吃一惊，细细回想，猛然想起：“是了！怪道他向我见礼时，我总觉得他面善，还道是因为他长得与东宁有几分相象的缘故，原来是因为早就见过！只是那时他穿戴打扮，还有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与今日大不相同，我竟一时没认出来！”但又添了另一个疑惑：“就算是萧老的徒弟，平时你也没怎么见他，又如何知道他的家

    文怡犹豫PIAN刻，才道：，血那年孙女儿去给舅舅拜寿，路上遇险，就是他和萧老的另一个徒弟救的。后来到了舅舅家，才知道原来他们都是大表哥的同窗好友。”顿了顿，“柳公子的身世，有些是孙女儿从大表哥那里听说的，有些是罗公子说的，也有……他自个儿闲谈时无意中透露的……，…，…他好象是独生子，父母都没了，他养在叔婶家中，婶母待他不太好，又好象有些家产纠纷在里头，……，“……她小心地KAN了祖母一眼，，血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孙女儿不好问得太过真切，只有个大概的印象……柳公子在家中似乎颇受叔婶薄待……”

    卢老夫人眉头紧皱：“这么说……风闻他是庶子之事……未必是真？”

    文怡低下头道：“是真是假，孙女儿也说不清……今儿人多，又不好当面问他……”

    卢老夫人KAN向孙女：“你在梦里可知道他的姓名？不然怎会几年了，都没认出他来？”

    文怡头更低了：“梦里没听真切，“………孙女儿也没想到是他…”…”

    卢老夫人正要再问，却听到赵嬷嬷在外头叫道：，…老夫人，小姐！聂家来人了，说是表少爷有急信！”

    文怡猛地抬起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心下不由得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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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一波又起

﻿    ﻿    来人是一对家仆夫妇，男的在前院等候，只有那媳妇子进来请安说话。文怡认得她是聂珩手下得用的，不等她行完礼，便立刻问：“大表哥安好？！舅舅舅母和表姐没事吧？有什么急事要连夜送信过来？！”

    那媳妇子便道：“回表小姐话，老爷、太太、少爷和小姐都安好，合家都没什么大事，只是少爷嘱咐了，一定要尽快将信送到表小姐手里，因此小的夫妻俩才赶得急了些。”

    文怡稍稍放下心来，想想前世这时候离民乱还差几个月呢，应该没有大碍，便接过信，将她遣了出去，然后细细读起来。

    聂珩在信中先是问候了她祖孙二人的身体健康，接着又祝贺她的生辰，接着才提到，最**阴一带的局势有些不好的迹象。虽然聂秦两家领头，几次三番地施粥施药，但前来领取粥药的人似乎一次比一次多了，几乎全都是饿得面黄肌瘦的贫民。他曾叫人向这些贫民打听过，得知大多数人是因为去年秋收比往年少，为了度过年关，或是购买稻种，或将地抵押出去，谁知今春无雨，田里的庄稼发不出芽来，欠的债连利息都付不起，大多数人却连房子都保不住，只能在荒郊野外搭些简陋的棚子暂居，每日进城找些零工做，赚几个铜板养活一家大小。

    聂珩在信中说，贫民中有不少本来有几亩薄田的人家，尚且落得如此地步，其他人只怕还要更惨。而县中收地的富户，不过是因为看到有人种棉花贩到康城去，卖得高价，所以起了贪婪之心，要多多收地改作棉田，本就不需要只会种庄稼的佃户，大量农户失地后沦为流民。长此以往，只怕民心生变。他想起先前文怡曾提醒过的话，才会写信来问她，是不是看到些什么迹象，才会出言告诫？

    文怡将信中内容读给祖母听后，便陷入了沉思。

    照大表哥所言，民乱之事，已经有了迹象。只可惜今年因大表哥身体好转，原本因体弱而被迫放弃的科举之念也重新拾起来了，聂家上下全都指望他今年秋闱能有好成绩，恐怕是不会轻易答应移居外地的。然而不离开，民乱又未必能压下去，难道她要眼睁睁看着舅舅一家冒险留在平阴么？！虽说如今聂秦两家行善积德的好名声已经打出去了，但人心难测，乱民一旦激动起来，还分得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么？

    文怡犹豫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不管用什么方，都要说服大表哥带家人离开平阴才行！既然他来信问自己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迹象，那她就说些“迹象”给他听！

    她刚拿定了主意，便听到祖母在问自己：“九丫头，你当初说的……在梦里的那一场祸事……莫非……”她忙答道：“是！怕就是在这时候开始的！孙女儿只忧心，大表哥今秋要科考，如今一心读书呢，怕是不会轻易离家的！”

    卢老夫人想起这几年来聂家待孙女儿也还不薄，哪怕明知道自己不给好脸，逢年过节也没忘了礼数，自己在西山村小住时，聂家小辈也时常过来请安，比起族中那些前倨后恭的族人倒是强了十倍。她沉吟片刻，便问：“聂家珩哥儿已经考过秀才试了么？我仿佛记得府试就在四月，应该是在平阳进行吧？”

    文怡愣了愣，科举之事，她不过是知道个大概罢了，只知道乡试、会试、殿试的时间，细处却是不甚了了，毕竟她亲近的人里并没人要考科举，连大表哥聂珩也是去年年底才重新生出科考之念的。想了想，她便道：“孙女儿只知道大表哥先前曾在康城读过几年书，也曾考过县试，但因为考过以后大病一场，就弃了科举，是去年才重生此念的，想必还未过府试。”于是就把送信的媳妇子传进来，细细问她聂珩目前的情形。

    那媳妇子道：“小的曾听内院海棠姑娘提过，大少爷再过几天就要靠府试了，因此今年表小姐的生辰，他不得亲自送礼前来相贺，就连写信，也是瞒着太太的，海棠姑娘叫我们夫妻只说是到温泉庄子办事，回去了也别声张呢！”

    卢老夫人问：“既是要考府试，那他想必已经动身前往平阳了吧？”

    那媳妇子怔了怔，迟疑地点点头道：“确实如此，少爷眼下已经在平阳城里住下了，是舅老爷亲自送他过来的……”

    文怡心下大奇：“既然是大表哥已经到了平阳，如何在信里只字不提？！难道是打算考过了再来？！”平阳离顾庄不过几里路，论情伦理聂珩都不应该不过来的，就算是考丅前忙着温习，也不该不在信中提起，等考完再来不是一样的么？

    那媳妇子却面露难se，低下了头。卢老夫人淡淡地问：“你们少爷可是吩咐你们……送信过来时，不得泄露他眼下的行踪？！”

    那媳妇子吓了一跳，忙道：“万万没有的事！大少爷并没有这么说，只是……只是……”她顿了顿，“舅老爷此次同行，打算带大少爷去拜会几位朋友，因此太太嘱咐了，别让大少爷分心……”她眼神闪烁，低下头去。

    文怡听得糊里糊涂，卢老夫人却已有几分明白了，似笑非笑地道：“也对，我们家里都是女眷，你们大少爷也大了，多有避讳，再说，他那个身子，你们亲家老爷……想必也担心吧？”

    那媳妇子干笑着想要再说些什么，卢老夫人却直接让她下去了，文怡不解地问祖母：“她这是什么意思？咱们这些年跟大表哥一向亲近，有什么可避讳的？秦姐姐的父母我也是常见的。”

    卢老夫人叹息一声，无奈地道：“你是无愧于心，珩哥儿也是堂堂正正，不怕人多心的、。只是你表哥如今的年纪不小了，若不是身子不好，怕是早就定亲了吧？”

    文怡点点头：“大表哥私下也有些愧疚呢，说是舅母一心认定了秦家姐姐，这些年为了他身体不好，连订亲之事都推迟了，倒害得秦姐姐满了十七岁，还待字闺中。”她忽地心中一动，大吃一惊：“难道……舅母和秦家那边……”

    卢老夫人微微笑了：“你既是无心于此，就别放在心上了。秦家女儿年岁已达，虽未定亲，风声已经传出去了，不好再许人。她父母也是一片苦心。既然珩哥儿在信里提到平阴最近局势不稳，你梦里又有那件祸事，这几个月你就别到西山庄子去了吧。”

    文怡皱了皱眉，心中虽有不甘，却还是答应了，又埋怨道：“秦家有疑虑倒还罢了，舅母怎的也会生出这样的心思？我一向视大表哥如亲兄，与几个哥哥姐姐们来往，都是坦坦荡荡的，如今成了这样……有什么意思？！大表哥是个心细的人，怕是又要忧心了！”她微微生出几分不满，觉得聂珩身体才好了些，又是正值府试前的要紧时刻，舅母怎的还要做些多余的事，连累他多思呢？！

    卢老夫人不以为意，径自道：“先前你犯愁，不知要怎样令聂家人远离平阴，如今倒是有子了。”

    文怡精神一振：“祖母快教我！”

    “府试要在平阳进行，接下来是院试，如果他全都顺利通过，便是秀才了，这才能参加秋闱。秋闱是要在省府举行的，平阴不过一县之地，还不够格作为乡试之所。”卢老夫人看着孙女儿，微微一笑，“你只管劝他提前到康城备试就是了。”

    文怡心下大喜，立时便想到了借口：“大表哥是一定能过的！他身子不好，索性全家陪着一起去康城暂住好了！专心读几个月的书，乡试时必定事半倍！”

    卢老夫人淡淡地道：“若是别家，八成是要在平阳府学里读书，一直到邻近秋闱方才前往康城的，毕竟物价贵，无论是住客栈还是赁房子，都花费不菲。你舅舅家境富裕，倒是不在乎这点小钱。更何况，那位秦老爷也未必认得几个官场上的人物，反倒是你大表哥在康城读过两年书，不论是同窗还是恩师，都能攀上点交情，在康城待着，比在平阳强多了。”她还有几句话未说出口，那就是留在平阳，离顾庄太近了，秦氏怕是会多心，时间一长，亲戚面上过不去，就伤了情分，去了康城，离家远，离顾家更远，秦家人只怕会更放心呢。

    文怡也很快想到了这点，心下暗叹，但转念又想到，若是秦家也跟着去了康城，那就更稳妥了！想到这里，她脸上就露出笑来：“孙女儿已经想好信该怎么写了！多谢祖母提醒！”接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先前孙女儿只听说乡试是在原籍考的，却没想到考场不是在平阴，白白担心了几年。往后还要祖母多教孙女儿些道理，好让孙女儿少闹笑话。”

    卢老夫人只是笑了笑，又转回先前的话题：“关于那柳家后生的事……”

    文怡一时不防，整个人怔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

    “你先别去打听了。”卢老夫人道，“虽然你们彼此认得，叫人知道了，怕会多事，你只管将他当作陌生人一般，也别与他搭话。且等我找人把事情问清楚了再说。”犹豫片刻，又道：“他虽然本是你今生许婚之人，但如今事情已经有了变化，你也不必将此事一直记在心上。”

    文怡沉默下来，慢慢应了一声，心里有些闷闷的，方才因解决了舅舅一家的事而产生的愉悦几乎消失不见，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孙女儿先回房去写信了……”

    卢老夫人正在想族中有哪个妯娌对柳家情形比较了解，闻言随意“唔”了一声，又忽然问：“你说在梦里听人提到柳家后生的情形十分不堪，那人究竟是谁？”

    文怡愣了愣，方才答道：“是……是可柔，就是二伯母的娘家侄女儿。在梦里……孙女儿养在四伯父家里时，只有她一个时常来往，彼此交好。”

    卢老夫人皱皱眉：“可是那个瘦瘦小小，柔柔弱弱，说话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女孩子？我记得她今儿也围着东宁转悠呢，这样的人，你怎会跟她交好？！”

    文怡正想回答，卢老夫人已经得了答案，：“罢了，既是梦里的事，终究不是真的，我不喜她的行事，小里小气的，没有大家风范，偏又有些小心思，你别跟她太过亲近了，省得被连累了名声！你且去吧！”

    文怡张张嘴，想为可柔辩解两句，但想到她今日多为，又没了心情，闷闷地行过礼，便回房间去了。

    她连夜写好了信，却一晚上都没睡好，一边担心信中是否有什么遗漏，未能劝服大表哥举家迁离平阴，一边又在想柳东行的事，不知他的苦衷到底是什么，又想到祖母让自己暂时别与她接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得到机会听他诉说，心下暗暗后悔，今日架子摆得太足，失去了无数机会，最后又想起可柔今日的表现，烦闷不已……

    如此过了一夜，第二天起来时，她便有些精神不足，又怕祖母发现了担心，足足灌了两大碗浓茶下去，又用粉掩住脸se，方才前去请安。等侍候祖母吃过早饭，她便以料理家务为由，先行告退了。

    才过了巳初（上午九点）不久，长房便有人上门来。文怡看着手上的帖子，再看看来人，微笑道：“没想到是嬷嬷来了，可是要顺便将药带回去的？”来的这位金婆子，确实如意的亲姨母，这些年也到六房来过好几回了。

    金婆子听了文怡的话，上前笑道：“可不正好遇上了这个巧宗？如意正犯愁，姑太太回来省亲，内院忙得什么似的，压根儿就没空回家呢！因此老奴一听说五小姐要派人送信过来，就抢下了这桩差事。”

    文怡回头叫冬葵：“把前儿备下的那几包药拿过来。”待冬葵去了，又叫紫苏：“去拿一串钱来给金嬷嬷打酒吃。”紫苏也去了。

    金婆子忙笑道：“谢九小姐赏！”又道：“这个帖子，原是六小姐起意，柳家表少爷的东道，说是全族上下，无论嫡庶，所有的少爷小姐们都要请到呢。”

    “哦？是吗？”文怡没什么兴趣，只将帖子往手边一放，“倒是热闹得很，要到江对岸去？那可就费事了。”

    “可不是费事么？！”金婆子想了想，又笑道，“差点儿忘了，出来时，如意让我悄悄儿告诉九小姐，说您能推就推了吧，这个东道……”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是要请所有少爷小姐去玩，其实……怕是有些为柳家大少爷相亲的意思呢！”

    文怡手上一顿：“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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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柳家邀约

﻿    ﻿    这相的是哪门子亲？！

    文怡袖下暗暗握了握拳，面上微笑不变：“这是怎么说的？我倒不明白了。”

    金婆子笑道：“九小姐也不明白，老奴就更不明白了。只是如意丫头怕老奴说不清楚，因此多交代了几句。听说是三姑太太有意在她娘家侄女儿里头给那位大少爷挑一房妻室，二太太便提醒了

    一句，让表少爷出面做东道，把那些偏支里的小姐，还有嫡支里庶出的小姐们都请过来，说是请来一块玩儿，其实是安排了人去察看的。如意怕九小姐不知底细，糊里糊涂地去了，会吃亏，才

    叫老奴多嘱咐一句。”

    文怡手上紧了紧，努力维持嘴边的笑，“这话我就更不明白了，要看人……又何必寻这么一个借口？更况且……便是真有这个意思，也没道理传得沸沸扬扬的，连你们都知道了呀？！”

    金婆子掩口笑了笑：“这种事上头说是不能外传，其实我们在底下看得明白，哪里是瞒得住的？也不知道五太太昨儿回去后是不是说了些什么，六太太晚上特地带着吧小姐过来给三姑太太请安

    ，几乎是明着说想把八小姐嫁过去了。三姑太太没答应，今儿一早却准了表少爷的东道，还说要把族里偏支的小姐和庶出的小姐们都请过去，哪怕是家境不大好的，也不能漏下。咱们还有什么

    不明白的？如今各房听说是东宁表少爷的东道，怕是都上赶着去呢！”

    文怡扯了扯嘴角，见冬葵与紫苏都回来了，便让她们将药和钱交给金婆子，又道：“多谢嬷嬷告诉我这些，我心里有数的，回去替我向如意姑娘带声儿好吧。明儿我过生日，家里做了几样糕点

    ，当中有松软的，也有甜酥的，嬷嬷看看喜欢哪一种，就包两包回去。”

    金婆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她年纪大了爱吃甜软之物，只是平时没那个闲钱买，听了文怡的话，自然是欢喜的，当即谢过赏，便退出去了。秋果便领着她去看点心。

    文怡拿起帖子，心下有些烦乱。三姑母拿自己儿子做幌子，是为了将全族的侄女儿都吸引过来，好让她细细挑选吗？六伯父原是四房家主五伯父的庶弟，早已分家出去，不过是族中的偏支末系

    ，家境也只是寻常，八姐姐是他原配所生，早年丧母，如今这位六伯母，自有一个不满十岁的儿子，待元配之女一向不太热络，如今急着把八姐姐推出去，怕是也有趁机攀上柳家的意思。不论

    柳东行是柳家偏支还是柳姑父的庶子，总归是姓柳的，只要能与柳家做了正经姻亲，怕是顾氏族里也要对六伯父六伯母另眼相看了吧？

    只是三姑母显然不大看得上她家，却被她提醒了，转去族中各房寻找其他合适的人选。身为皇亲国戚的柳家夫人，她显然不需要考虑自己看中的女孩儿及其父母是不是愿意结这门亲事。族中偏

    支里头，家世寻常的多了去了，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见六房有了点钱财便上赶着巴结，即便对方真不愿意，凭她族长同胞亲妹的身份，对方也不好强硬拒绝……

    如意这是在提醒她，不要着了道，被人算计了去！毕竟六房这几年只是多了些浮财，仍旧没有根基。

    文怡心下有些烦恼，却不知道是在烦三姑母的霸道，还是烦柳东行要与人相亲，但转念一想，前世三姑母同样有这个烦恼，想必是在娘家族中寻找合适人选，最后中选的却是自己！这个念头一

    起，她又纠结了……

    是该顺势而为呢，还是主动避开？

    正烦心之际，耳边传来紫苏迟疑的叫唤，她醒过神来，转过头去：“什么事？”

    紫苏咧嘴笑了笑，将手中的盒子往前递了递，“这个……是表少爷送给小姐的生辰礼，小姐要不要瞧瞧？”

    文怡这才记起来，昨儿夜里聂衍派来传信的人带来的不仅仅是信，还有聂珩送她的生辰礼物，只是她当时满怀心事，一时没顾上。

    她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头却是两部新书，一对寿山白芙蓉石的小印章，还有一个红木小匣子，打开一看，却是一对小小的金香玉凤钗，白玉做成的风身，翅膀尾羽均是金丝扭成，虽是小小

    巧巧的，却精细非常，轻轻一晃，那金丝凤钗便摇个不停。

    凤口还衔着一串九颗黄豆大的小珍珠，颗颗圆润。本来金凤钗最能彰显富贵之气，可这对小凤钗却只让人觉得清雅灵动，文怡一见便觉得喜欢，特地多看了几眼，方才放回匣子中去，又交代冬

    葵和紫苏：“这钗要放好了，出门做客时再戴。紫苏把新书放到外头书架上，印石收起来，放在书房那个黄花梨的大柜子里。”又展开昨夜所写的信，补上几句谢语，打算回头就交给聂家家仆

    带回去。

    冬葵闻言应声去了凤钗进里间，紫苏虽抱起了盒子，却没走开。文怡写好信，抬起头来，有些疑惑：“你还有什么事？”紫苏讨好的笑了笑，才眨着眼问：“小姐，五小姐不是请您去玩么？明

    儿出门时，不如把那凤钗带上吧》那个凤钗好看，也叫长房的小姐们瞧瞧，省得她们再小看了您！”

    文怡一愣，冬葵便走出来敲了紫苏脑袋一下，“你糊涂啦？！明儿是小姐生辰，何必跑去赴别人的约？！”

    紫苏缩了缩脖子：“可是……听起来好像挺好玩的嘛……管别人打的是什么注意，咱们只管玩儿就是了，要过江那边去呢！咱们一年也去不了一回……”

    冬葵又瞪她：“你是自己想玩吧？！别拉小姐下水！先前你是怎么说的来着？紫樱姐姐要出嫁了，只担心小姐跟前的人不得力，你可是拍着胸口打了包票，说会事事学着紫樱姐姐那样周到的！

    这才几天工夫，就泄了气？！”

    紫苏蔫了，垂头丧气得出去了，冬葵又恭敬地对文怡说，“小姐别听她胡说，去不去，小姐自个儿拿主意就行。”

    文怡笑笑，低头看那帖子，有些拿不定主意。家里说好了要给她庆祝的，可是……若是不去……她要几时才能再见到柳东行呢虽然祖母叫她暂时别跟他接触了，可她实在想面对面的问他，到底

    瞒了她什么事……

    想了半日，她终于下定决心，起身去找祖母，但到了门前，却又徘徊着不敢进去。祖母眼睛里着呢，万一看出她的小心思，岂不是羞死人了……

    “小姐在干啥呢？”背后传来的问话吓了她一跳。

    回头一看，原来是赵嬷嬷，她脸一红，便拉着赵嬷嬷转入厢房，犹犹豫豫地将那帖子拿了出来，说明了缘故。

    赵嬷嬷是知情人，听完她的话，又打量了她几眼，便意味深长的笑了：“小姐是想去吧？又不好意思跟老夫人说？”

    文怡红着脸小声道：“我心里装着这件事，总觉得不安稳，必要把事情弄清楚了，才能心安。柳公子和可柔……这两人跟我梦里知道了不一样，若不弄明白，我要怎么继续相信梦里的事会不会

    成真呢？！”

    赵嬷嬷眉眼一弯，笑道：“说的也是呀，虽说如今咱们家的情形跟梦里已经大不相同了，可是日后的事……还难说呢！若是那柳少爷不像梦里听说的那样不堪，倒也不差嘛……”

    文怡这回连耳根都红了：“嬷嬷……您在说什么呀？！”

    “别慌！嬷嬷心里清楚得很！”赵嬷嬷笑道：“今儿早上老夫人一时想吃老石家的糕饼，嬷嬷闲着没事，便讨了这个差事出门去。

    在外头正好遇见这位柳大少爷，他骑着马，在替表少爷送帖子呢！不是嬷嬷多嘴，我这把年纪了，还从没见过有哪家少爷把兄长当成跑腿的！不过嬷嬷瞧那柳大少爷，五官端正，眼神儿也清明

    ，上马下马的时候，那动作利索的……啧啧，腰板儿也直啊！亏得他们底下人还胡乱说嘴，把这位少爷说成是个酒囊饭袋！其实他比好几房少爷都强呢！嬷嬷年纪虽然大了，但还没老眼昏花，

    这位少爷倒也配得起小姐！”

    文怡这回是真闹了个大红脸，一跺脚：“嬷嬷你胡说什么呢？！”转身就跑了。

    赵嬷嬷笑呵呵的，看了看手中的帖子，眼珠子一转，便进了老夫人的正堂。

    卢老夫人见她来了，便问：“方才我好像听到九丫头的声音了，怎么不见她进来？”

    赵嬷嬷笑道：“小姐正为难呢，喏，就是这个！”她拿出帖子，“柳家表少爷的东道，说要请全族的少爷小姐去玩，就是明天。小姐因家里说好了要给她庆生的，不想答应，但全族的兄弟姐妹们都去了，独她不去，又不大好，因此正为难呢！”

    卢老夫人结果帖子，看过后便皱了皱眉：“三天两头的请客，有什么意思？！况且孩子们虽都是亲戚，到底不是亲手足，如此大咧咧的混在一起玩，也太没规矩了！”

    赵嬷嬷笑着说：“老夫人担心什么呢？咱们小姐又不是那等轻浮的人。这回不过是借着长房的力，出去玩玩罢了。前儿老夫人才说什么来着？小姐成天操持家里的事，也太辛苦了！您还劝她多

    出门玩一玩，如今有了机会，您又拦着！”

    卢老夫人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声道，“我见这是柳家人的东道，怕九丫头吃亏！您忘了？那柳东行就是文怡的……如今那柳东行名声可不大好！”

    赵嬷嬷不以为然：“名声都是别人传出去的！外头也都说六小姐是位才貌双全、聪慧娴雅的大家闺秀！实际上如何？咱们心里清楚！况且那么多少爷小姐在一处玩，便是那柳少爷有什么不好的

    心思。尤其能当着众人的面胡来？老夫人不放心，就派两个丫鬟跟着小姐好了。”顿了顿，又笑道：“方才出门给老夫人买点心，正巧见了那柳少爷一回，老奴倒觉得他不像传闻里的那么糟，

    眼神儿很正!有一家人的门房出来扫地，扫帚不小心戳到他的马背，若是换了别家的少爷，早就骂起来了，他却没说什么，只是叫那门房小心点儿，别打着了别人，就走了。可见他至少是个和

    气的人，老奴就找以前的老交情们打听打听？”

    卢老夫人听了，表情立时变得微妙起来。

    文怡不知道赵嬷嬷对祖母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吃过午饭后，祖母就主动跟她提起了明日的邀约，还叫她“只管去玩”，又亲自看着丫头们收拾明日要带去的东西，以及一坛聂家温泉庄子早前送

    来的桃花酒。

    文怡虽觉得糊涂，但心里还是挺高兴的，临离开时特地看了赵嬷嬷一眼，得到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次日一大早，她便带着紫苏和冬葵两人，拎着点心和酒出门上车，来到长房时，前院已经聚集了一大帮人了，上到偏支里已过十八岁芳龄还未能出嫁的小姑姑，下早刚满了十岁生日不久的小堂

    妹，全都济济一堂，叫人叹为观止。再一细看，堂兄弟们的穿戴大都只是比寻常略讲究了几分，也有专门穿了平时极少穿的华丽的绸缎衣裳来的，堂姐妹们却都精心打扮了一番，个个穿金戴银

    ，涂脂抹粉。文怡看到可柔夹在人群中那张精心描绘过的小脸，便皱了皱眉头，心里只恨她不争气！

    再扫视周围一眼，她不由得纳闷了：既然说是相亲，怎的不见正主儿的身影？

    虽不见正主儿，但正主儿那魅力无限、风度翩翩的兄弟却到了。只见柳东宁往阶前一站，身上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月白直裰，腰间也只是系着寻常蓝丝绦，半点儿金玉配饰都没有，却能叫人自

    惭形秽。好几个堂兄弟都往后缩了脚。再看柳东宁身后，是穿着一身大红衫子，水红衣裙的文慧，头上一件金饰都没有，只拿彩色丝带扎起一头秀发，但艳色荣光便将柳东宁都压了下去。这回

    几乎所有年轻姑娘，不论是小姐还是丫鬟，都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

    前院一时静极，过了一会儿，才响起二堂兄文良的轻咳声。被这对表兄妹盖住风头的顾家二少爷，尴尬的挤出笑脸，道：“大家别都愣在这里了，船都备好了，大家这就……出发吧？”

    没人动身，柳东宁手中素扇一晃，回头冲文慧一笑，“；六妹妹，咱们……走吧？”文慧瞥他一眼，昂首道：“走就走！”便带头先行一步。后头文娴、文娟面带无奈地跟上。

    前院的人很快就走光了，文怡落在最后，紫苏小声催她，她再回头看了一眼，方才抬脚出发。待坐着小马车来到码头，准备上床之际，她才看到前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安排众人上船的

    次序。

    文怡站在那里，一时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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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船上风波

﻿    ﻿    顾氏家族此次出游，少年少女足有近三十人，除去已经出嫁的女儿，以及年岁在十岁以下的男女，或是目前不在顾庄的，几乎都齐全了，再加上侍候的丫头、婆子、媳妇，以及沿途护送^涅!磐手/打团以及担有执事的家丁小厮，浩浩荡荡，足有一百余人。顾庄外的码头本已早早清过场，又另有顾柳两家派来负责清场的家丁，在码头外围用蓝色布帷围成一道屏障，免得叫外头人看见顾家小姐丫环们的芳容。这两厢加起来，码头上少说也有二三百人，所幸顾家二太太^涅!磐手/打团段氏早就命管家吩咐过了，因此场上只闻见少爷小姐们的窃窃私语，外围的男仆却连一声咳嗽也无。

    这一百多人挤在一起等候上船，也不是件易事。因是柳家的东道，又在顾家地头上进行，因此柳家在顾家的帮助下，借了五艘船来，四大一小，都是游玩用的彩舫，大的几条都有二三十尺长，每艘[百!度*贴吧都能容下三十人，当然，船工水手也要算在内的。

    几艘彩舫有新有旧，船舱里的桌椅帐幔摆设，等级也都不同，甚至连船工身上的衣裳，都有明显的差别。其中最华丽、最气派的一艘，自然是东道主柳东行坐的，他同时还邀请了顾家长房的^涅!磐手/打团表姐妹们，另有二房的文良等人，以及他们各自随侍的丫头婆子小厮等，都坐了上去。可这样一来，船就挤不下了。偏偏顾家其他几房的小姐对此十分有意见，认为丫头婆子都能上这艘好船，她们却要另挤一艘此等的船，柳家未免太小看人了吧？！做东道^涅!磐手/打团就得有东道的模样！

    文慧稳稳坐在船舱里，眼角瞥着与“表姐妹们”赔笑的柳东行，嘴边浮现一抹嘲讽的笑意。文娴不安地挪了挪身体，想要站起来，却被她一把按住：“五姐姐休要理会她们！不过是沾光出来玩的，见[百!度*贴吧人家和气就蹬鼻子上脸了，还挑三拣四，她们倒也好意思！”

    她说这话声量虽不大，却也不小，立时便有人听见了，忿忿地转头^涅!磐手/打团瞪过来，她却大大方方地回视，反倒是与她对视的人经不住，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倒是几位顾家少爷面上带了羞愧之色，主动往其他彩舫上走，连顾文良也面带讪讪之色，更要换到另一条船上。柳东行到顾庄后，跟其他人都只是平平，唯有这位二表兄还算进得了他的眼，忙拉住他，好说[百!度*贴吧歹说，要他留下。文良只是不肯，还笑道：“我到了别的船上，还能跟兄弟们一处说说话，倒比这里热闹些。”便头也不回地下船去了。柳东行无奈地回头看了文慧一眼，文慧犹自傲然昂首，还不咸不淡地道：“你也去呀？别的船上多的是佳人在等你！个个娇滴滴地，又会[百!度*贴吧奉承，又会说笑，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边说边从面前桌上的攒盒里掂起一颗瓜子，不紧不慢的嗑着。

    哪怕柳东行脾气再好，听到这样的话，也有些不高兴了，眉头一皱，压低声音^涅!磐手/打团道：“你这话有什么意思？今儿是我做东，主意又是你出的，难道要我公然怠慢客人不成？！”

    文慧脸色一沉，手里的瓜子壳儿便扔了过去，正中柳东行前襟：“我几时出过这种臭主意，要把所有人都请去玩了？！你自个儿想要享受群芳环绕的艳福，就别拉上我！你当我是什么人？！”这话一出，文娴与[百!度*贴吧文娟都有些僵了。文慧最初只是提议柳东行带上她们姐妹三个去游玩，请族里兄弟姐妹们同行，是柳顾氏与段氏的提议，文慧这话，却有些对这两位长辈不敬的意思。

    柳东行也恼了：“你这是做什么？！不愿意就早说!偏在家里挂着一张笑脸，出了门却^涅!磐手/打团跟我闹！”

    “谁跟你闹了？！”文慧扭过身去，“你不高兴，就快点离了我！我自个儿坐船还自在些呢！”

    柳东行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扭头下船去了，却[百!度*贴吧转身上了文良所在的那艘船。跟随他的丫头婆子小厮们也都离开了，可惜他们最终还是没能挤上主人所在的船，因为柳东行才在船上站定，便立时有七八位小姐跟了上去。文慧见了，越发生气，立时便喝令船工开船。文娴文娟吓了一跳，忙劝她：“还有好些人没上船呢！”文慧[百!度*贴吧只是不理：“谁管她们？！咱们玩咱们的！”

    船工们没了主意，便上岸去问，转了一圈回来，便开船了。

    文怡站在小车边上，没跟其他人一起挤，只是远远看着正与船老大们说话的^涅!磐手/打团柳东行，总觉得他脸上那抹笑有些古怪。

    其他船出发时，已经是一刻钟以后了。柳东行与文良做的那艘船，除了船工，就几乎都是少爷小姐们，剩下没能挤上去的，只好跟着柳家的嬷嬷和大丫头挤了第三条船，然后才是其他的丫头婆子小厮家丁。到了[百!度*贴吧最后，一直在码头边上等候的文怡反倒落了单。

    紫苏急得不行，不停地跺脚：“小姐！早就您快点儿过去的（原文），如今^涅!磐手/打团可不就被落下了么？！这可怎么办哪？”

    文怡将视线转向最后一艘彩舫，不过是十来尺长，也没有雕栏画栋，简简单单的，只挂着几挂湘妃竹帘，原是夏天游湖的小船。今天天气晴朗，太阳也足，江面风平浪静丅，坐这样的船也很稳当，更何况[百!度*贴吧这船头船尾上站着的船工，虽然穿的只是粗布衣裳，但一看就知道是老把式了。最要紧的是，她从这里远远望去，隐约能看见船舱里放着一件黑色斗篷，却是柳东行的。

    她回头朝紫苏微微一笑：“那里不是船？你怕什么？总有人能送咱们过去的，便^涅!磐手/打团是一艘船都没了，平日的渡船总会有吧？”紫苏这才安下心来。冬葵白了她一眼，视线投向那艘小船，眼珠子一转，没吭声。

    柳东行送走了四艘大船，忙得满头大汗，却还冲着顾家的管家傻笑：“总算[百!度*贴吧安排妥当了，没想到今儿来的人会这么多！”

    那管家有些无语地看着他：“行少爷，您还没上船呢！”心中却在腹诽：众人^涅!磐手/打团说这柳大少有些缺心眼，果然不假！今儿可是为了给他相亲才惊动了这么多人的，他倒好，忙前忙后，却把他兄弟当正主儿了！

    柳东行“恍然大悟”，脸上便带了焦急之色：“那可怎么办呢？！我把自个儿忘了！”又忙吩咐小厮们：“快把船叫回来呀？！”可那船哪有这么容易叫回来的？小姐们是恨不得尽可能离柳家表少爷近些，少爷们[百!度*贴吧一下船就立等丫头婆子们侍候，哪一艘船是能回头的？

    管家只好道：”那还有一艘船呢，不过九小姐已经带人上去了，行少爷，您^涅!磐手/打团不如去求她一声，看她愿意不愿意给您匀个座位？“

    柳东行唉声叹气地，便跑到小船前的岸上，真个求文怡：”顾九小姐，您[百!度*贴吧这儿还有座位么？我忘了自己还没上船了！“

    文怡强忍住笑意，不紧不慢地坐下，撇开头，一脸不乐意的表情：“柳少爷^涅!磐手/打团这话糊涂，您是东道主，我是客人，难道我还能拦住主人上船不成？！”

    柳东行嘴角一弯，便要往船上走，紫苏飞快地往前走了两步，一副要挡着他[百!度*贴吧靠近女主人的架势。冬葵恨铁不成钢地握了握拳，差点儿就要打上去了。

    就在这时，码头上传来一阵叫唤：“等一下，还有我呢！”柳东行与文怡^涅!磐手/打团齐齐一愣，转头看去，却是文安。

    文怡上回去长房做客，就没见着文安，还以为他有事不在呢，今日没见，也没起疑心，却[百!度*贴吧没料到他会在这时候出现。柳东行也有些愕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大声问：“安弟，你怎么这会儿才到？！”

    顾文安大踏步走了过来，身后半个人都没有，急得顾家管家忙忙凑上前问：“七少爷，您也要去么？老太太和二太太那里……”文安冷笑地看着他：“你们有好玩的，也不叫上我，是不是眼里没人了？！”那^涅!磐手/打团管家呐呐地不敢再说什么，文安便一脚踩上了船。

    他是文怡族兄，倒也没什么忌讳，径自往文怡对面坐了，便喝令丫头倒茶。紫苏[百!度*贴吧冬葵看向文怡，文怡略一点头，紫苏便嘟起了嘴，冬葵不动声色地上前倒茶，又将瓜子点心放到他面前，然后退回文怡身边。

    柳东行面无表情地吩咐船工开船，然后坐在文安对面，与文怡只隔了四尺远。文怡眼角瞥见他将斗篷收了起来，默默地低头喝了口茶，再暗暗望过去，正好^涅!磐手/打团与他好视一眼，连忙将视线移开，只盯着前方的满面，心中有些扼腕。

    柳东行同样觉得扼腕，却又没将文安撇开，只好勉强笑着与他搭话：“昨儿他们[百!度*贴吧都说你病了，就没请你，我还担心你不知病得怎样呢，却又找不到人打听。如今见你气色还好，倒也放心了。”

    文安冷笑一声：“你倒有心！你那兄弟可没把我放在眼里呢！我本没什么大病，不过是脸上长了东西不好见人罢了。但我不想见人是一回事，别人特地瞒着我，就^涅!磐手/打团不应该了！”接着又有些委屈：“连六姐也被迫他哄了去！待我这般无情！”

    他这么一说，文怡与东行双双朝他脸上细看，果然发现，一层白粉之下，隐隐[百!度*贴吧透着红色的红疙瘩，尤其是右边脸颊，密密麻麻地，一直蔓延到鼻翼处。

    文怡吃惊地问：“上个月七哥哥不是得了一瓶好宫粉么？我分明听见五姐^涅!磐手/打团和十妹说，七哥哥已经好了的！”

    文安闷闷地道：“别提了！当时是好了，等宫粉用完了，反倒比先前还要厉害些！如今[百!度*贴吧正托人再去弄那宫粉呢！”

    文怡心里本就有些厌恶他，倒没什么心情说好话哄人，只是随意安慰两句：“我们^涅!磐手/打团女儿家偶尔也会长这个，只是没这么厉害……听说吃药可以调理。七哥哥找大夫问问吧？”

    文安撇撇嘴：“早就问过了！在京里还请过太医呢！都是花架子，每一个中用！”

    文怡闭嘴再不说话了，柳东行却道：“我倒是听人说过一个方子，原是我一个朋友[百!度*贴吧给他姐妹配的，还挺管用。虽说这方子是因人而异，但想开不过是调养身子用的，便是治不好，也吃不坏人，不如我说出来，安弟叫人配了试试？”

    文怡不解地看了东行一眼，他却只是对着那文安微笑，文安脸色缓和了些，也^涅!磐手/打团有了些笑意：“当真是管用么？那就回去吃了试试，若真的有效，我必重重谢你！”

    柳东行“傻笑”几声，凑上前去，往文安旁边一坐，将他面前的点心攒盒往文怡那边一推，便[百!度*贴吧道：“这些炒的东西，还有油炸的东西，都对你不好，还有花生，也是发物！别吃这些，咱们喝茶！”

    问安笑笑，也不在意那点心盒子，真个与他喝起茶来，又闲聊几句，得知他曾经在外游历过几年，便来了兴致，跟他聊起哪里的山势奇美，哪里的水势磅礴，哪里的景致怡人，哪里的诗人最多，末了还道：“我^涅!磐手/打团若能出得门，也像柳大哥你这般到处去游玩，多少诗做不出来？！那时候，我也是个才子呢！”

    文怡低头喝茶，掩住嘴角的笑意，倒是柳东行乐呵呵地点头说：“对、对”，引得[百!度*贴吧文安十分欢喜，觉得这傻乎乎的便宜表哥倒比那自命不凡的正牌表哥可亲多了。

    等船到了对岸，文安已经把柳东行当成是个可以说几句话的朋友了，见柳东行看到柳东宁在前方相侯，脸色有些不好，便问他怎么了。柳东行小声道：“宁弟待我倒是和气，可他不知道，他每次待我略和气些，他^涅!磐手/打团身后的人便将我当贼防，盯得死紧，略有些动作，回家婶娘就要骂我，如今我都怕了……”

    文安早就听说过“流言”，自以为明白，便拍拍他的肩膀，道：“这有什么？象[百!度*贴吧他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多了，我却是看不惯的，你且一边儿玩去，我去会会他！”便大摇大摆地迎了上去。

    文怡下得船来，便有长房的婆子招呼她去与姐妹们会合，才走出几步，就^涅!磐手/打团听见柳东行在文安身后大喊：“我去骑马！骑累了再去草亭那边歇息！”她脚下一顿，才再继续往前走。

    顾家早在昨日便派人前来，将太平江这边岸上的一大块草地都清了场，还搭起数草亭，以五彩纱贴幔绸缎为饰，亭中有桌椅长榻，一应玩耍、休憩的用具都准备齐全。还有人在附近人家借人厨房，预备酒食。在中间的[百!度*贴吧草亭边上，设了两张竹案，一张上头摆着杯箸碗筷，一边上头放着几篮子点心，当中就有六房血的那两篮。竹案边上，还有人烧起风炉子，烹茶温酒。

    文怡远远看到那正中的亭子里坐着文慧文娴，就知道柳东行不可能过去，稍一犹豫，便转到最边上一间，进去坐下，淡淡地吩咐冬葵紫苏去张罗茶水等物，然后独自在那里^涅!磐手/打团张望远处娇声向柳东宁请教骑术的七堂姐文静，以及可柔一众围在柳东宁周围的姐妹们，还有骑马围着他们兜圈，偶尔笑话几句的文安。

    看了一会儿，她便收回视线，再暗暗朝周围扫视一圈，却没发现柳东行的[百!度*贴吧身影，不由得暗下忐忑：他会不会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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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隔屏相望

﻿    ﻿    初夏的凉风轻轻吹过，草原上的野花随之摇曳生姿，间或有几只彩蝶^涅!磐手/打团在花丛中飞舞，忽地一阵快马驰过，惊得彩蝶迅速远走。

    文安得意地操纵着身下的马匹来回跑着，每次一经过柳东宁等人身边，就放声大笑，或是随口吆喝，或是讽刺柳东宁骑术不佳却要硬充内行。文静等人都烦了，只是顾虑到他是族长之子，不好公然骂他。柳东宁[百!度*贴吧勉强维持着脸上的温文尔雅，对再一次来到面前的文安笑笑：“七表弟不累么？你姐姐们备下了茶水点心，你过去歇一歇吧？”

    文安收了笑容，盯了他几眼，又扫视一圈其他少女。文静等人不由得稍稍后退一步，可柔更是将自己的身体完全缩进别人的影子里。文安冷笑一声，抬头看看远处草亭下的文慧，再鄙夷地望了柳东宁一眼，便^涅!磐手/打团反手一掷，策马朝草亭方向去了，马蹄扬起一阵沙土，引得柳东宁与一众少女都咳嗽起来，有人忍不住笑声埋怨。

    待柳东宁喘过气来，抬眼望见文安进了草亭，文慧便立时迎上去，嘘寒问暖，又倒茶递点心，还笑嘻嘻地打趣他，眼角眉梢处，温柔神色动人之极。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再看一眼[百!度*贴吧周围娇滴滴的女孩子们，也感到索然无味了。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庸脂俗粉一心围着自己转，是打了什么主意？哪怕^涅!磐手/打团六表妹待自己略和气些，他也不会与她们亲近……

    众女见他忽然沉默起来，问什么话都爱理不理的，一时也拿不准他到底在想什么。可柔小声提议：“骑马骑了好一会儿了，要是柳表哥烦了，不如改玩别的？”文静立马便下马，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神色，将[百!度*贴吧缰绳交给婆子，高高兴兴地对众人道：“早上出来时，我看到他们抬了好几个大风筝，有美人的，也有蝴蝶的，不如咱们放风筝吧？”众人都说好，问柳东宁的意见，他有些兴趣缺缺，无可无不可地：“随你们的意思吧。”文静立时叫丫头去取风筝，不一会儿，便抬了两个来，一个[百!度*贴吧是宫装美人，一个是大蝙蝠的，众女便兴致勃勃地议论着要先放美人的那个。

    柳东宁闷闷地跟在她们身边，也不说话，可柔问了他好几回意见，他不是回答“嗯”便是回答“好”，众女只当他是不习惯玩这种闺阁游戏，也没放在心上，只嘻嘻哈哈地玩闹着，唯有可柔担心的看着他，又^涅!磐手/打团瞧了众人一眼，便悄悄靠过去，小声问：“柳表哥，你身上不舒服么？还是心里不高兴？”

    柳东宁没回答，她又咬咬牙，怯怯地看着他道：“若是为了我六表姐……你别跟她生气，她[百!度*贴吧一向是那样的性子，其实并不是故意要落你的脸面，只是……眼里容不下沙子，又见你待别人和气……”

    柳东宁闷闷的道：“难不成要我完全不理会别人，她才高兴了？！”

    可柔有些害怕：“我不是这个意思……”柳东宁见她眼睛都白了，反衬得那张小脸越发柔弱，便不由自主的放缓了语气：“你别怕，我没生你的气，只是……”她欲言又止，“六表妹^涅!磐手/打团不明白么？咱们这样的人，人前人后是两回事，自己也做不得主……”

    可柔低下了头：“想必她是明白的，只是仍旧希望你只跟她一个亲近，说来不过是一点小小的私心……”她[百!度*贴吧还未说完，就被一阵急驰而来的马蹄声打断了，两人齐齐抬头望去，却是一身红衣的文慧骑马而来，在柳东宁面前停下了。

    可柔暗暗握拳，柳东宁却紧紧盯着文慧，只觉得她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模样^涅!磐手/打团比平时更美丽了几分。

    文慧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晕，她盯了柳东宁好一会儿，方才斜了可柔一眼。可柔不由得后退一步，脸上[百!度*贴吧浮现出怯色。文慧冷笑一声，径自对柳东宁道：“我要去跑马，你来不来？！”

    柳东宁笑了：“来，怎么不来？！”他随手拽过婆子手中的马缰，翻身上马，随着文慧一声轻叱，两人两骑双双远去。众女这才反应过来，忙追着娇声叫唤，却没能换得柳东宁一个回头。文静转身厉声责问可柔，刚才^涅!磐手/打团跟柳东宁说了些什么，可柔低头不语，袖下双拳紧握，下垂的眼帘中满是不甘心。

    文怡没看到这段小插曲，她正闲闲地侧耳欣赏文娴在草亭里弹奏的琴声，迎着微风，轻轻[百!度*贴吧闭上双眼，享受着这难得的轻松时刻。

    冬葵与紫苏很快就拿着茶点回来了。前者视线在草亭里转了一圈，便垂下眼帘，对文怡微笑道：“小姐，咱们家准备的点心，只有十小姐要了一碟松瓤鹅油卷、一碟桃脯，别的都没拿，仍叫我们带过来了，倒是^涅!磐手/打团六少爷讨了果酒去，五小姐也要了桃花酒。”

    文怡点点头，家里旧年曾送过果酒去九房，因此六堂兄文顺知道它的好处，而五堂姐文娴，应该[百!度*贴吧是先前自己曾提过那桃花酒的缘故。

    紫苏将点心碟子摆开来，嘴里还道：“小姐，你不知道，先前奴婢只当咱们家花了大心思备下的点心，已经十分精致了，方才去了，才知道原来长房备的点心更了不得！方才奴婢瞧见，有一个盒子里装的是杏仁^涅!磐手/打团捣碎了做成两指宽的小碗，酥酥脆脆的，上头还沾满了瓜仁儿，里面装的是啥？您知道么？居然是雪蛤膏！还有一个食盒里装的两碟子点，心，一碟只有四个，外头看不过是寻常酥皮儿，听那些丫头们说，里头的馅儿是东海运来的上等元贝捣碎了，混合咸蛋黄做成的！她们说那都是六小姐^涅!磐手/打团亲自吩咐下来，又有柳家的厨子亲自指点，宣乐堂内外三个厨房，昨儿晚上足足做了一宿呢！”

    文怡皱了皱眉头，不想继续听下去，便道：“把东西放下就行了，你们也随意吃一点，然后[百!度*贴吧去玩吧。我若要人使唤，自会叫你们。“

    紫苏立时将长房的精致小点抛在脑后，兴高采烈地应了，她早就盼着文怡这句话呢！冬葵^涅!磐手/打团侄是沉稳些，小声道：“奴婢就在前头看人斗花草好了，小姐有事尽管叫我。”

    文怡点了点头，两个丫头便离开了，她喝了杯热茶，又吃了几块点心，见一直没见人来，便忍不住起身，走出草亭，张望四周一眼，然后往文娴文娟那边走去。

    文娴一直在亭中弹琴，一时风大了，吹熄了琴案上的香，她便让丫鬟们竖起雅致的屏风，又^涅!磐手/打团重新点燃了香炉。抬头见文怡来了，便笑道：“九妹妹六恢柬听听，我这首《阳春》弹得可比先前好些？”

    文怡笑道：“我听着觉得比先前好多了，只是如今已经四月初夏，五姐姐这会儿弹《阳春》，似乎有些不合适呢。”

    文娴笑了：“不过是应时应景罢了。今日有风，倒有些[百!度*贴吧一派春光的意思呢。”说罢又下手去勾琴弦。

    文怡知道她爱弹琴，也不去打搅，转身走向文娟。文娟正叫丫头们采了几大篮子的野花回来，然后一朵一朵地挑出来编着小花环，还跟丫头们商量要将花环给哪一个小丫头戴。文怡看她编了一会儿，又瞧瞧远处骑马的文安，以及^涅!磐手/打团在另一个草亭里对弈的文良和文顺，忽然又觉得没意思了。

    她到底在这里做什么呢？！

    她有些无精打采地走着，几个大丫头打闹着经过，文怡认得是文慧的丫头，其中[百!度*贴吧一人说笑着要将手里的点心往另一人脸上抹，后者不甘示弱，随手抓起一把瓜子便摔回去，结果打到其他人身上，惹得她们也来抹她。旁边有两个婆子在小声嘀咕：“真真作孽！一两银子一个的点

    心，有钱都没处买去！小姐们还没吃呢，倒叫这些大姐们糟蹋了！”另一个婆子便拦住她：“她们[百!度*贴吧不糟蹋，也轮不到咱们吃，你管那么多闲事作甚？！”

    文怡皱皱眉，厌恶地看了那几个丫头一眼，便径直回草亭去了。一进亭子，她便看到^涅!磐手/打团里头有许多人，认出被众人围在当中的是谁，便不由得脚下一顿，慢慢走回原本的位置坐下。

    一个柳家的婆子冲她行了礼，陪笑道：“顾九小姐，真对不住，我们大少爷一时不慎从马上摔下来了，拐了脚，这里[百!度*贴吧是离得最近的亭子，小的们又以为这里没人……”

    “行了……”文怡淡淡地道，“虽是我先占的地儿，毕竟我只有一个人，总不能叫东道主^涅!磐手/打团受了伤也没地方歇息吧？你放他在这里吧，只竖个屏风挡一挡就是，还有人跟着侍候呢！”

    那婆子笑着谢过，又叫人搬了屏风来，立在柳东行躺着的长榻与文怡所坐的桌椅之间，有命[百!度*贴吧丫头们吧柳东行安顿好了。文怡轻嗅，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不由得脸色一变，心中略生了几分担忧——难道他真的受了伤？！

    不一会儿，柳家的下人散了去，只留下那婆子和两个小丫头侍候。柳东行看那两个小丫头眼巴巴地盯着外头的人瞧，便对她们道：“难得出来一回，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你们去玩吧，可别走远了。”两个小丫头^涅!磐手/打团喜出望外，不等那婆子呵斥，便齐齐谢过柳东行去了。那婆子恨恨地看着她们的背影，皮笑肉不笑地对柳东行道：“大少爷真个体恤下情！”柳东行傻笑两声，忽然面带忧色地眺望远处：“那边是怎么了？宁弟不会是摔着了吧？！”

    那婆子吓了一跳，忙抬头望去，果然看到远处柳东宁站在马下，看着自己的脚，旁边顾文慧骑在马上，正皱着眉大声说话。柳东行又叹了口气：“唉！顾六表妹怎么总是对着宁弟发脾气呢？宁弟不知受多少委屈呢！还有七表弟[百!度*贴吧也是，方才就一直处处给宁弟脸子瞧。”然后对那婆子说：“嬷嬷，我这里没事儿，您年高望重，又是婶娘跟前得意的人，不如过去劝和劝和吧？有您在场，想必刘表妹和七表弟待宁弟也会客气些。”

    那婆子一脸忧心，闻言更是抛开所有顾虑，立时便赶过去了。

    文怡低头喝了口茶，掩住嘴角向上弯的角度，瞥了屏风一眼：“柳大公子好手段！”

    屏风那头传来长榻吱吱呀呀的声音，似乎是柳东行坐起身来：“我^涅!磐手/打团也是迫不得已呀！”

    文怡咬咬唇：“你的伤不重？”

    屏风另一头传来柳东行的轻笑：“你以为我会受伤？别担心，不过是哄他们罢了。”

    说得也是，凭他的身手，怎可能这么轻易受伤？文怡想起自己方才的担心，便有些懊恼，赌气道：“你[百!度*贴吧倒有闲心，平白无故便装受伤来哄人！”说罢扭开头去，盯着远处放风筝的姐妹们瞧。

    折叠的屏风轻轻移动，收起半尺，露出了后头柳东行的半张脸：“生气了？别气，我^涅!磐手/打团是真没子！”他低下头，“如今我行动就有人跟着，想必你也是一样的，想找机会与你说话……却总是有人来……”

    文怡只觉得脸上发烧，没回头，声音压低了些：“你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解释么？我正听着呢！再说些有的没的，回头又有人来了！”

    柳东行微微一喜，复又警惕地扫视周围一眼，方才尽可能维持脸上的平静表情，开口道：“说来话长……我家的情形有些复杂，我本是柳氏长房嫡长孙，可是父母都没了，如今族长是我二叔，族里有人不服他，二婶便担心^涅!磐手/打团我成了别人的幌子，因此处处提防，又怕我有了名会生异心，因此想尽子压着我不许我出头。我无参加科考，只好另找出路，就这样找到萧师那里，只是怕家里听到风声会找过来……”

    “所以你就改了个假名，免得叫家里人找到？”文怡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若是早早就说出来，我[百!度*贴吧也不会随便告诉人去！你……”顿了顿，“你是想着我姓顾，觉得我会泄露你的消息，才一直瞒了三年多么？！”

    柳东行忙道：“我不骗你，当初我是这么想的，可后来……”他有些为难，“后来……我^涅!磐手/打团想跟你说实话，却又怕你生气……就这样耽搁下来了……”

    文怡心头的委屈减轻了些，却又忍不住“呸”了一声，抬袖掩住嘴边的偷笑：“我有什么可生气的？！你当我是什么人？！”

    柳东行面上一喜，又飞快地掩住。这时外头忽然传来冬葵的叫声：“八小姐，您来了？！”两人双双神色一肃，一个扭过头去喝茶，一个抱腿呻吟。待那八小姐走进，发现时^涅!磐手/打团柳东行在亭中，脸色立时一变，转身就逃了。文怡才抿着唇忍住笑，吐了句槽：“呆子，你抱错腿了！”

    柳东行一愣，低头一看，果然抱的是没包扎的那条腿，忙[百!度*贴吧轻咳一声，两眼朝亭子顶部瞧去。

    又是一阵轻风吹过，扬起亭子四周的彩纱，传来^涅!磐手/打团一阵清新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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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柳氏秘辛

﻿    ﻿    凉风习习，花香阵阵，琴音袅袅，彩纱飘飘。文怡低头闻着茶香，望着那淡绿水中上下浮动的茶叶，稍稍收敛了嘴角的笑意。

    她偷偷瞥了屏风那边一眼，见柳东行也在用眼角偷看自己，不由得脸上一红，心里又是甜，又有几分惧意，忙移开了视线，从亭边的绿草野花，到立柱上束缚彩纱的细绳打成的结，再到前方冬葵头上戴的银钗，接着是右方文娴弹的琴上挂的彩穗，以及屏风上的花鸟，最后是远处面带不悦地瞪着柳家婆子的文慧那一身红衣。如此转了一圈，她方把视线转了回来，盯着手中的杯子瞧。

    柳东行一直没吭声，文怡越来越不自在了，总觉得自己的左边脸颊发烫，只得自行寻个话题：“你方才提的……你二叔和二婶……莫非指的是三姑母和三姑夫？可我先前听人说，三姑夫原是家中嫡长来着。”

    柳东行察觉到她的不安，正微笑着看她，闻言一顿，收回了视线。

    文怡感觉优异，深悔自己造次，忙道：“若是不方便，你只当我是没问过就好！”

    柳东行低笑一声：“没什么不方便的，理亏的又不是我。”他稍稍动了动身体，似乎想坐的舒服些，文怡小小声说了句“那边椅子上有蒲草编的厚垫”，便扭开头去装没事人。

    柳东行弯了弯嘴角，见周围没人留意，文怡那个丫环又只是盯着其他防线看，并未留意这边，便迅速伸手越过折叠屏风，将椅子上的草垫抽了过来，触手之下，只觉得又软又韧，坐上去比长塌上的褥子舒服多了，也凉快些，却是西山村的出产。他心中一柔，便把文怡提起叔婶话题带来的不悦都抛开了。

    想了想，他低声道：“这件事，其实提起来，有些对先人不敬，但如今谣言四起，若是我闭口不言，就怕你……你家里从别处听了些风言风语来，反倒把我看低了。还不如我自个儿将实情告诉你，你再找人核实去，便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文怡嘴动了动，但还是闭上了。

    她也不希望他难过，但想到那些流言，还有祖母的话，便忍不住想知道真相。

    柳东行沉声道：“这件事说来话长……要从先曾祖父那时说起。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当时柳家在恒安，虽然也是世代书香，但与那些仕宦大族却是不能比的，平日交往的人家，也多是寒门出身的读书人，先曾祖父在世时，有一挚交，姓容，是一位秀才，膝下只有一女，与我先祖父同岁。那就是我的祖母，也是我祖父的元配妻子。”

    文怡手上一顿，小声说：“我曾听闻长辈们说起，柳家的太夫人，娘家是姓姚的？”而且听说跟当今皇后是一族的，还是皇后的姑姑！

    柳东行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继续道：“先祖母早年丧母，父亲又因疾去世，先曾祖父顾念两家情谊，又见祖母孤苦无依，便让曾祖母将她接回家中抚养，当时曾道，等祖父考得名，便让两人完婚，只是怕惹人闲话，因此对外从不提起这个约定。”

    文怡心中咯噔一声，明白了几分。既然柳东行的祖父娶回来的妻子是姓姚的，那不用说定是有了名后，婚约遍生了变故了。但既然有了柳东行，这位容氏太夫人自然也是进了门的，不知是怎么分的嫡庶？

    只听得柳东行继续道：“那年先祖父进京赶考，过了三月，仍旧没有音讯。曾祖父却染上时疫，病倒了。曾祖母身子不好，祖父又没有兄弟姐妹，因此一应侍疾事宜，都是先祖母接手。后来……不知怎的，竟然有消息传来，说是祖父……在京中染了急症，没了!”

    文怡吃了一惊：“怎会有这样的传闻？！”

    柳东行苦笑：“时候才知道，病死的那人与先祖父名讳只差了一个字，读音也有些相似，想是以讹传讹，乡间不知，又见祖父迟迟没有音讯，只当是他没了。”

    文怡叹了口气：“你们这样的人家，便是当年家世不如眼下，总该有一二仆从随行吧？若真的出了事，难道就没人送个准信回来？”

    柳东行摇摇头：“我哪里知道？都是听老人们说的，想必当时慌乱见，也没人想到这一点吧？总之，曾祖父听闻噩耗，便一病不起了。他是柳氏嫡长，统领全族，唯一的儿子没了，族人自然是少不了要过问后事的。”

    文怡心中明镜般，知道那些柳氏族人定是想趁火打劫了，想起自家的境遇，便暗暗咬了咬牙：“不是说……是诗礼传家么？！”

    柳东行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嘲讽：“你我心知。”文怡眼中一黯，低下了头。

    柳东行又接着道：“听说当时是一片混乱，先曾祖母几次被气得厥过去，家中上下群龙无首。这时候，是先祖母站出来，以柳家媳妇之名，将众人稳住的。”

    文怡不由叹道：“你这位祖母，倒是仁义之人！”她不过是被接进柳家抚养，但既无明言的婚约，又不是亲眷，即便柳家家产易主，也于她无碍的。她一站出来，却是自己跳进了泥沼中。

    柳东行眼中一黯，怨忿之se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恢复正常：“曾祖父与曾祖母都劝她，说会替她寻一户好人家嫁出去，让她不必委屈自己。祖母却道，生受柳家教养之恩，早将先曾祖父与先曾祖母视作父母，如今眼见老人有难处，怎能袖手旁观？曾祖父见拗她不过，只好应了，却交待曾祖母，只等三年孝满，便郑重发嫁义媳。就这样，曾祖父临终前，祖母捧着祖父的牌位拜了堂，正式成为柳家媳妇。”

    文怡一时没忍住：“难道是拜堂过后，才知道令祖父平安无事？！那他又怎能再娶他人呢？！莫非他不肯承认这桩婚事？！”就算是阴差阳错之下成的亲，也是占了大义之名的，这个妻子已经算是娶回来了，如果柳东行的祖父不肯承认，他的名声可就臭了！德性有亏，日后更是别想在官场上立足！

    柳东行沉了沉脸：“先祖母一边照顾病中的曾祖母，一边操办了曾祖父的后事，披麻戴孝，哭灵守制，无人能挑她一点错儿，便是族人，也都暗暗佩服，也有人劝她在族中过继幼儿为嗣，延续柳家长房香火的。就在祖母与曾祖母商量这件事时……”他咬了咬牙，“祖父却带着新婚妻子回来了！”

    文怡忙道：“难道这时候他已经娶了妻子？！”

    柳东行闷声道：“他原不知道曾祖父去世之事，殿试也中了三甲，只不过中榜后与几个同科学子去人家花园里游玩，不慎摔了脚，只好借住主人家的房子养伤。那家就是姓姚的！虽然也是京中大族，但族中并无显宦，官职最高的是当时任职鸿胪寺右少卿的姚北之姚大人，那时候……姚大人的前进还未出世呢！谁也不知道她后来会成了一国丅之母。祖父借住的那家也不过是姚家的偏支，儿子与几个新科进士交好，本身却无名。也不知道祖父是怎么得了那家老人的欢喜，不到两个月，就将女儿嫁他为妻了！”

    文怡张张口，又闭上了，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问：“这种大事，令祖父就没给家里捎个信儿？”

    柳东行笑了笑，却笑得有些古怪：“也是巧了，那位姚氏太夫人的祖母年纪大了，又有重病在身，想要看着孙女儿出嫁才肯闭眼。因婚期赶得急，又有房师做媒，先祖父便打算娶了妻子，再带她回乡拜见父母，又觉得姚氏仕宦出身，更兼贤良淑德，父母是不会反对的，至于容氏，本就未订婚约，只需另寻良家配嫁就是。没想到回了家乡，他才知道自己不但误了父亲的丧事，还多了一门正妻。”

    文怡问：“既然那位姚氏太夫人是那样的人家出身，想来是不肯居于人下的，只是不知道哪一位太夫人先进门？令曾祖母又是什么说？”

    “算起日子，却是祖母比姚氏太夫人先进门两天。”柳东行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而且说来也巧，祖父娶姚氏太夫人，正与先曾祖父去世是同一天！先曾祖母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者后进门的媳妇，只是祖父再三相劝，她还是松了口，只是坚持，在恒安本地，当以容氏祖母为正室，姚氏太夫人在容氏祖母面前要行侧室之礼。但到了外地，她就不管了。”

    柳东行的曾祖母会松口，也不奇怪。无论那位荣氏太夫人如何贤良，毕竟儿子才是她的亲骨肉。柳家根基本不深，姚家再不济，也是京中大族，柳东行的祖父刚刚考取名，想要在仕途上有所作为，恐怕是离不得岳家相助的，更别说这桩亲事还是房师做的媒。

    文怡心中一动，便问柳东行：“令祖母……当时是怎么说的？她没想过要离开么？”其实，以荣氏的贤名，到了这个份上，想要和离另嫁，外人也挑不出刺来。毕竟是柳家亏待了她。

    柳东行怔了怔，不由得有些动容：“你……”他忽然有些想哭。

    听到这个故事的人，不论是谁，都只叹他的祖母贤惠，祖父待她不公，又或是暗讽姚家以势压人，顶多也只是叹他曾祖母过于溺爱子嗣，却少有人问，他的祖母为何不离开？

    没错，如果当年他祖母离开了柳家，另寻良人，虽然世人或许会非议几句，但她却能过得更舒心些，想必寿元也会更长些……想到父亲所说的祖母慈爱，他便觉得眼眶发热。

    文怡见他迟迟没有出声，便悄悄伸头去看他，一看吓了一跳，迅速朝四周张望一眼，悄悄从袖里掏出一方素帕，扔过屏风去：“快擦擦！我不是有意惹你伤心的……”

    柳东行看着落到手背上的丝帕，心下一暖，想要拿起它来擦脸，手上一顿，又觉得舍不得，悄悄看了屏风那边一眼，便静静将它藏进袖中，只拿袖角乱擦了一把脸，吸吸鼻子，咧了咧嘴：“我没事！今日风大，方才吹了一粒沙子进眼睛，方才惹得我流泪，其实不是哭！”

    文怡低头不语，捧起茶碗喝了一口，却发现茶水冷了，只得将茶碗放到一边。远远看见紫苏手里拿着一束野花，蹦蹦跳跳地往这边跑，她心道不好，又怕叫紫苏看到柳东行，不知会嚷出什么话来，忙高声叫道“紫苏！你去烧一壶热水来，茶冷了！”

    紫苏正要同冬葵说话，闻言忙应了一声，冲着冬葵笑道“你替我拿着，也替我编一个！回头我再跟你说话。”然后扭头跑了。冬葵偷偷回头看了亭中一眼，见柳东行正低头擦脸，怔了怔，又看文怡，却仍是端正坐在那里，似乎没什么异状。她心下疑惑，但还是转回了头，继续揪着花草编小花蓝。在她的脚边，已经有四五个编好了的。

    柳东行平静下来，见状轻笑“你的丫头挺机灵的，可见是你调丅教的好。”文怡脸一红，眼睛直往外瞄“那是她们自个儿机灵，跟我可不想干！”顿了顿，又低声道“事情都过去了，你别伤心，只要你好好的，长辈们心里就高兴了……”

    柳东行笑了笑，深吸一口气，道：“其实……后来的事也就是那样了。曾祖母舍不得好媳妇，祖父又答应了以容氏祖母为正室，族中更是只认她为宗妇，祖母便留了下来。姚氏太夫人当时是没说什么，后来祖父一直在外任上，都是她跟在身边，外人只以为她就是正室，容氏祖母也无二话。再后来……曾祖母病重，一心念着孙子，祖父只好告假回家侍疾，不久，容氏祖母就有了我父亲。曾祖母去世后，祖父在家守孝，跟祖母相处颇为和睦。他在外任时，族务是祖母替他打理的，因此深受族人信服。祖父为此也颇感激祖母，那三年里，因姚氏太夫人不肯入恒安，祖父只能城里城外两地奔波，但总算相安无事。后来，二叔出生，祖母还出面为他办了满月酒，请族人亲友来贺。”

    听着似乎是一派太平，但文怡却想起，柳姑夫是因拥立之得今上重用的，姚氏太夫人的族女又成了皇后，而姚氏太夫人生的女儿也成了王妃，柳家就是因此而发家的，不用说，容氏太夫人一房，定是受到了打压。

    她看向柳东行，柳东行仿佛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似地，点了点头：“大约是因为二叔这一房太过显耀，加上多年来，他们在外头都只宣称二叔是嫡长，家里吓人也是称他为大，因此……族里大概也是觉得他们比较长脸，便也不去说明真相了……”他低头笑了笑，“大姑姑出嫁为王妃那一回，应该是第一次吧？为了脸面好看，姚氏太夫人劝得祖父点头，让她以正室身份进恒安受礼，又进了祠堂，改了族谱，只说是为了给大姑姑长脸。等二叔得了正式官职，他们就索性在柳家祖宅边上另盖了新宅，然后迁居正堂，拉走了大半仆役，旧宅几乎成了废地。大概是觉得他们闹得不象了，族中也有人非议，祖父最后那几年，都是在旧宅过的，祖母去世后，他也按亡妻之礼守孝，临终前更是留下遗言，命我父亲承继柳氏族长之位，只是……祖父头七未过，父亲就去世了。”

    文怡一惊：“莫非是他们……”

    柳东行摇摇头：“先父是哀毁过度了。”顿了顿，“不过，谁知道呢？当时丧事办得极隆重，仪式也繁琐，不但先父，祖父早年纳的两方侍妾，也都在那时没了。”接着诡异的笑了笑，“二婶也累得小产，之后更是没能再生养，连姚氏太夫人，也是在那时落下了病根，一直缠绵病榻，不到一年也去世了。二叔本来就丁忧在家，于是又多添一年孝期，倒耽误了青云路。他起复后，足足在地方上等了五年，方才重新回到京中为官。”

    文怡见他眉间隐隐有怨恨之se，知道他幼失怙持，定是吃了不少苦头，不由有些心疼。

    这时，紫苏拎着热水壶回来了，她忙收敛了神se，命紫苏将水壶放下，又打发她去了别处玩，便站起身来，给茶壶添了热水，然后倒了一杯，亲手送过屏风来，道：“喝杯热茶吧，暖暖身子。”

    柳东行一愣，伸手接过，喝了一口，却觉得一股暖意从喉间落入腹中，先前发冷的手脚也都好受多了。他心中微动，抬眼看向文怡。

    文怡低低地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们做了亏心事，迟早会有报应的。你别理他们，只需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你是个聪明的人，又有本事，又有心计，不管到了哪里，都能闯出自己的路来。”

    柳东行眉间一展，已经去了怨恨之se，脸止只余微笑：“放心，我已经成年了，等我娶了妻子，就分家出去，只要我不跟他们争那族长之位，想必他们也懒得理我丅，日后我爱做什么，也与他们无关。”

    文怡脸一红，忙低头坐回自己的椅子，只觉得面上火辣辣的。

    柳东行却还隔着那屏风，低低地问：“你究竟是个什么想？若是没有异议，我就继续行事了？”

    文怡羞得都快坐不住了：“什么异议?什么行事？我可听不懂！”

    柳东行却有些关键，立时就要下塌来：“我跟你说正事呢！就怕你会恼我自作主张！“

    文怡整个头都热了，忙站起身：“再说我就真恼了！”

    柳东行坐在榻边，有些犯愁，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场面一时僵住了，这时，亭子后方传来文字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说得太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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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芳辰有礼

﻿    ﻿    文怡东行双双脸色一变，文怡是脸刷的一下白了，却又不敢回过身去看文安的神色，便僵直^涅!磐手/打团在那里。东行略好些，还能迅速反应过来，勉强冲着文安笑：“你怎的从那边来了？”

    文安却仿佛没看到文怡的失礼处似的，径直走进亭中，将马鞭随手一丢，大跨步[百!度*贴吧坐上椅子，动了动，觉得不舒服，便低头去看：“我说九妹，这是你家里带来的？怎的连个垫子都没有？硌得人难受！”

    文怡还在僵，东行干笑着道：“你要用么？却是我拿了去。”说罢带着几分不舍，从身下^涅!磐手/打团抽出那张蒲草椅垫。文安随手接过坐了，才带着几分不满道：“太薄了些，也不够软和。”

    文怡慢慢回过身来，面无表情地道：“七哥慢坐，我去别处[百!度*贴吧逛逛。”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冬葵早就侯在亭前，暗暗擦了把汗，见状忙跟了上去。

    东行不舍地看着她背影远去，心中满是懊恼：差一点就要问到答案了！怎的在^涅!磐手/打团这时杀出个程咬金来？！他不满地瞥了“程咬金”一眼，想起方才的情形，又开始担心对方听到什么话，会对文怡闺誉有碍。

    想了想，他出言小心试探：“你不是在前头骑马么？几时跑后头去了？后面可没什么好景致。”

    文安撇撇嘴：“我何尝不是在骑马来着？只是看着六姐跟你兄弟在一处说笑，我但凡插句话，六姐就要嫌我聒噪，没意识得紧！我懒得看他们亲近，便往周围逛了一圈，见你在这里，才过来的。”说罢又带着几分好奇，“方才我远远看到你和九妹在这里说话，她还给你倒茶来着？你们几时这么熟了？”又想起先时同船过江的事，笑道：“说来倒是巧了，咱们从家里坐船过来时，你们恰好也是坐一艘船！”

    东行见他神色并无异状，细想近日观其为人，不像是心机深沉之辈，猜想他多半不知道自己与文怡在说什么话，便笑道：“九小姐待人和气，方才见我摔了腿，似乎很疼的模样，便倒了杯茶与我。”顿了顿，“说来的确是巧了，我倒有几分庆幸呢，你这位妹妹心底很好。便是不想与我亲近，也不会给脸子瞧。方才你没看见吧？你另一个妹妹，我^涅!磐手/打团恍惚记得是行八的，本要过来歇脚，一见我在这里，立时变了脸色走了。”说到这里，他故意哭丧着脸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往日也不见别人这般厌我，若不是九小姐待我还算客气，我还当自己冲撞了神灵，身上沾了晦气呢！”

    文安听得哈哈大笑，乐道：“不是你身上沾了晦气，不过是她们害臊罢了！”说罢又冷哼：“他们都瞎了眼！眼里只有你那酸得能拧出汁子的兄弟，把他当成什么再世潘安、绝代才子了！不就是穿件月白天丝袍子，再拿了[百!度*贴吧把素面扇子，嘴里念叨几句歪诗么？！这才几月的天气？还有大风吹着，他就要扇扇子了！也不怕着凉！至于诗呀词的，改天我脸上好了，也这么装扮起来，包管比他念的还要多！装得比他还要象！”

    东行赔着笑，却有些心不在焉地，眼睛直往外头瞄，眼见着文怡进了顾家长房小姐们^涅!磐手/打团在的那个亭子，似乎跟姐妹们说笑甚欢，那眼角眉梢处都带了愉悦之色。他心头一荡，连文安叫他，都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什么？”

    文安有些不耐烦：“我与你说话呢，你在看哪里呀？！”东行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识地伸手去[百!度*贴吧摸自己的“伤腿”，忽然记起先前的乌龙，忙用眼角余光确定了，方才摸上去，道：“方才我腿有些疼，一时晃神了。你说什么来着？”

    文安皱眉去看他的腿：“我听他们说，你骑术还好，没想到你如此不济！好好的怎的^涅!磐手/打团就摔了？！”又不满地看看草亭内外：“你既受了伤，身边怎的连个侍候的人都没有？！”

    东行低着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摔了的，忽然就……不过伤势还好，歇一歇，回去时应该能走动……其实这里原本也有几个人侍候，不过我见难得出来一回，又觉得没什么事要吩咐，就让小丫头们去玩了，至于王嬷嬷，是[百!度*贴吧见宁弟跟你姐姐似乎拌了嘴，就赶去劝和了。”

    文安冷笑：“他们一天里就没有不拌嘴的时候，不过一会儿，仍旧自行和好了，哪要人劝和？！分明是底下人欺你脾气好，不把你当回事，连小丫头也敢蹬鼻子上脸了！”又瞪柳东行：“我说你能不能摆出点少爷架子来？！明明^涅!磐手/打团也是大家子弟，却被人踩到头上也不吭声。若换了是我，早大耳光子打上去了！你就算比我和你兄弟差些，也比奴才尊贵！”

    东行一脸诚恳地道：“我怎能跟你相比？他们又不是我的仆人，再怎么着也不好越过他[百!度*贴吧正经主人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我也习惯了，觉得还好。”

    文安翻了个白眼：“你这脾气就是叫人生气，不过倒是比你那兄弟顺眼些，他那和气……啧，都是装的！虚的！专拿来哄人的！上到七八十岁的老太太，下到岁的小女娃，都被他哄骗了！你比他强得多，别跟^涅!磐手/打团那些有眼无珠的人一般见识！”无意中扫到他身上的衣裳，又忍不住皱眉：“可惜你这么个人竟俗了！好好收拾一下，不比你兄弟差。照我说……你最好是穿些式样简单的衣裳，深颜色的最好，佩饰只要一两件就够了，玉佩是首选。”

    东行心下一凛，傻笑道“哎？那不是太庄重了么？也太斯文了，不合我的脾气呢。我[百!度*贴吧更喜欢这鲜艳些的颜色，而且这料子很好啊，都是上等货色，听说要一两银子一尺呢，团花也很喜庆……”

    文安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忽然觉得再坐下去，会连自己都沾了庸俗之气，忙^涅!磐手/打团寻了个事由，急急走了。

    柳东行暗暗松了口气，忙扭头去找文怡，却发现她被绊住了，暂时回不来。

    原来文怡带着冬葵去到文娴，文娟所在的草亭后，文娟发现冬葵手里的花草小篮，顿时爱不释手，得知是冬葵编的，便缠着文怡要她叫冬葵教自己。文怡只好照做。一转身，她远远看到文安离开了，便想先回去，不料这回[百!度*贴吧却是文娴把她叫住了，问起了那桃花酒的方子。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等到她终于可以脱身离开时，已经是两刻钟以后的事情了，再折回时，反倒是柳东行这边来了别的客人。

    顾文良大概是觉得柳家今日做东道，自己身为顾家兄弟姐妹中年级最长的一个，应该为弟妹表率，听说柳家大公子受了伤，便赶过来问候。柳东行眼角瞥见文怡已经走回来了，却在半道上折去别的方向，不由得暗自着急，额角^涅!磐手/打团都出汗了，好不容易才将文良打发走，看到文怡带着两个丫环回来，他悄悄松了口气，心下暗下决心，要尽早改变这种令人头疼的情景才行！

    文怡坐回原座，听见屏风那头的长榻吱呀声，还有柳东行压低声音咳嗽的动静，小脸不由得一红，眼睛便瞟向了冬葵和紫苏。她当然明白，这是柳东行暗示她将人打发走的意思，但是一想到方才文安来之前，他问的那个[百!度*贴吧让人羞恼的问题，她又觉得难为情，便只当什么都没听见，按捺着性子喝茶赏景。

    冬葵眼睛朝屏风那头一溜，不动声色地禀道：“小姐，茶水似乎冷了，奴婢去取热水。”然后走了。紫苏却一无所觉地整理桌面的点心匣子，还面带疑惑地看向屏风那头，凑到文怡耳边小声说“小姐，那边是不是柳家^涅!磐手/打团大少爷？他是着凉了吧？一直咳个不停。咱们要不要送些热茶水过去？瞧他那么可怜，跟前连个侍候的人都没有……”

    文怡咬唇吞下笑意，假装平静地“嗯”了一声，还道“我记得早上出来时，还带了[百!度*贴吧咱们家自己做的姜糖，你一并送些过去吧？”

    柳东行听得哭笑不得，当紫苏把姜糖送到他手上时，要是不知该如何反应了。紫苏还拿两只大眼盯着他：“柳少爷，你^涅!磐手/打团好歹吃一点儿，总比干吹冷风强。”他无奈地吃了一口，只觉得心头又是甜，又是涩，还带着几分甘苦与艰辛。

    文怡双手捧着茶碗，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紫苏说起方才去玩耍时的趣事，眼睛悄悄往屏风那边瞄，便看到柳东行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偶尔见紫苏转过头来，便迅速移开了视线，等紫苏再次转身，便又瞧过来。她咬住下唇，抬袖[百!度*贴吧掩住上扬的嘴角，心缓缓地软了下来。

    冬葵拿了热水回来，见了亭中的情形，立时剐了紫苏后脑勺一眼。

    文怡轻咳一声，吩咐道：“冬葵，你带紫苏去码头上问问，今儿是什么时辰回去？”冬葵^涅!磐手/打团低了头：“是。”然后猛力拽过紫苏走了，后者还一头雾水地问她怎么走得这样急。

    文怡听到屏风那头传来大大的喘气声，再也忍不住，掩嘴笑道：“亏你还镇日装老实人，如今[百!度*贴吧可算见着真正的老实人了吧？”

    柳东行见她眼波流转，别有一番动人心处，不由得看呆了。文怡脸一红，抓起一颗花生，便^涅!磐手/打团丢了过去，正中柳东行额头，他才清醒过来，低声笑道“这不是老实人，是没眼色。我本就是老实人，不过比她有眼色些。”

    文怡“呸”他一声，便扭头不理他。东行正要继续问他那“正事”，忽然瞥见先前那王婆子正带着两个小丫头往这边走来，不由得一急，赶紧道“方才那事，咱们下回再说。我昨天进城给你九叔家送帖子时，顺便去了[百!度*贴吧罗大哥家在平阳城里的商号一趟，叫那里的人以聂珩的名义送几件东西给你，今天应该就到了，你记得收好。”

    文怡正要问他送了些什么来，却看到柳家那婆子走近了，只好住了嘴，低头喝茶，将^涅!磐手/打团疑惑压在心底。

    一直到午后，众人回转，文怡都未能再与柳东行单独相处，虽有些遗憾，但心头大石却落了地。柳东行的[百!度*贴吧身世她已尽数知晓，接下来，只需要略加删减，将要紧之处透露给祖母知道，想必祖母也不会再对柳东行有所偏见了。

    回到家，已经过了未时（午后13点到15点），文怡身体虽有些疲倦，精神却很好。她^涅!磐手/打团先去给祖母请了安，将今日的经历简单报告过，却因在场的丫头们多，便把柳东行的事暂时压下，打算过后另找时间悄悄向祖母报告。

    她正想告退回房，却听得卢老夫人道“你先别回去，今日聂家又送了一份礼来，是贺你生辰的，我[百!度*贴吧心里存疑，想着你表哥先前分明已经送过了，怎么又送？问来人是怎么回事，他们又说不明白。你且看看东西，猜猜是怎么回事？”

    文怡心跳加快了一拍，知道这定是柳东行说的那些东西了，原来……是^涅!磐手/打团贺她生辰的么？”

    她尽力用平静的语气道“先前那份礼，是大表哥送的，如今[百!度*贴吧这份，大概是舅舅舅母送的吧？”

    卢老夫人皱皱眉：“往年^涅!磐手/打团总是一起送的，今年怎的反倒分开送？”

    不等文怡搭话，她又道：“是了，想必你舅母如今又了自己的心思，却又不注定你表哥^涅!磐手/打团已经送过了，才叫人送这礼来的。”又皱眉，“若是好的便罢了，若不好，你也别放在心上，全数入库就是。”

    “哎。”文怡答应着，见石楠捧出一个大锦盒来，便示意冬奎接过，然后以礼告退，回到^涅!磐手/打团房间，让冬奎把锦盒放在桌子上，就寻个借口把所有人都打发出去了。

    房中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走进那锦盒，小心揭开上头的封条，掀开一看，一阵芳香便扑鼻而来。

    盒中装着一个巴掌大的织锦小匣，匣边整整齐齐地码着十二只香囊，个个都是上等绸缎做成，绣着精致的花草，仔细一看，共有六个颜色式样的，确实六对。这六对香囊，分别装着六种花草香料，都是添了药草精心配成的，各有^涅!磐手/打团效，有宁神的，有清心的，有驱蚊的，有治胸头痛的，有消暑的，也有冬日里薰炉用的暖香。虽然只有六种，却把寻常人一年要用的几样香豆齐备了。

    文怡再打开那织锦小匣，里头躺着一支金簪，簪头是简简单单的玉兰花，通体温润洁白，却是用一整块和田白玉雕成，簪身上有一行针眼大的小字，在窗下对光仔细一看，却是“观海遥贺芳辰”六个小字。

    她不由得迅速抬头看了房门一眼，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慌忙奔到镜台前，将^涅!磐手/打团簪子连匣子一并锁进了妆盒里，方才心定了些。她抬起头，却看到镜中的自己，颊生桃花，目如秋水，不由得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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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贵戚临门（上）

﻿    ﻿    文怡沉浸在思绪中，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觉得乱糟糟的，一时甜蜜，一时羞涩，一时惊惶，又一时不安。眼睛一直盯着那锁了玉兰簪子的小抽屉，直到敲门声响起，方醒过神来，慌忙对镜整了整妆容，又深呼吸几下，默默念了一遍佛经，待心情平复了，才淡淡地出声：“什么事？”

    外头秀竹禀道：“小姐，前头传话进来，说是聂家表少爷来了，正在前厅候着呢。”

    文怡一怔，忙往房门方向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那只锦盒，忙折回来将香囊打散了，尽可能堆满盒底，再盖上盖子，走出门去，见冬葵迎面走来，便吩咐她：“那只锦盒你收起来，里头的东西别随便叫人拿去用了。”冬葵眼中疑惑一闪而过，但还是迅速应下了。

    文怡到得前厅，便看到聂珩正端坐在椅上，一手握着圈椅扶手，另一只手扳着茶几边沿，隐隐，指甲都发白了。她心下暗惊，忙上前见礼，又问：“大表哥前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聂珩匆忙行过礼，便劈头问道：“表妹在信中所提建议，可是因为知道什么内情？！难道平阴局势当真危急至此了么？！”

    文怡怔了怔，这才明白聂珩为何会急赶前来，便皱眉道：“我听说府试的日子就是这几天了，大表哥难道就为了问我这句话，特地从城里赶过来了？！便是再危急，也不差这几天，若是因此耽误了大表哥的科考，又该怎生是好？！”

    聂珩摇头道：“这科赶不上，下一科再考也是一样的。我本就弃了科举之念，如今身体好转，不过是为了一偿夙愿，也是为了告慰父母，方勉力为之。可我一收到表妹的信，便再也坐不住了。平阴虽非祖籍，但我聂家落户于此，已有二三十年，我在城中长大，一草一木，都是熟悉非常，更别说我聂家产业根基俱在此地，倘若平阴遭难，不提我自家家业，便是城中父老故旧，也有性命之忧。你叫我如何安得下心？！”

    文怡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她看来，能尽可能减轻民乱为害的程度与范围，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能救的也不过是聂家，顶多再添一个秦家，其他人却都与她隔了一层，不过是因着一颗慈悲心，才勉力去相助而已。但在聂珩看来，平阴是他家园所在，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朋友、亲眷，都在城中，他对平阴的感情，自然不能与文怡同日而语。若他不知道就算了，但只要察觉到平阴有难，他又怎可能丢下这一城的人独自与家人离开呢？

    想明白这点，文怡不由得有些头疼，只得将自己的难处坦白告知：“大表哥，其实……不是我知道什么内情，只是心里隐隐觉得，平阴目前的局势，实在已经到了十分危急的时候了。先时春播时节，就已经有了预兆，如今春夏之交，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征兆更是明显！可惜平阴县的富人还未有所觉，只一味放纵贪欲，夺人土地房产，而官府更是听之任之。那些失了土地家园的百姓，本也是良民，可他们眼下连养活妻小都难，若是被逼到绝境，谁能担保他们不会铤而走险？！若真出了祸事，一呼百应之下，怕是全县富裕人家，没几个能逃得过！”

    她说的是前世所知道的事实，但聂珩却不曾经历过，只听得目瞪口呆，犹自挣扎：“这个把月来，我已经尽全力劝动父亲和舅舅，还有几家交好的富户，施粥舍药，救济贫民。眼下他们日子虽难过，但还能熬得下去。再说，那些百姓本就是良民，只要不到绝境，他们又怎会生起反心呢？”忽然顿住，脸色一白：“不对……太平山中，是有过山匪的……”他抬头望向文怡，显然已经想通了其中关键。文怡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错，如果是一般的贫民百姓，被逼到绝境了，顶多是揣着凶器去跟仇人或债主拼命，未必会掀竿而起。可是，平阴附近曾有过山匪，为祸数年，这些匪徒早年也曾经是寻常百姓，各乡各村，就算是现在，山匪被官军铲除了，也还能在太平山周遭找出十个八个与他们有远亲的人来，其中说不定还有曾在山匪寨子里混过，只是在官军出手前从良了的人。有这样的背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学那山匪上山落草！或是煽动贫民闯下大祸！

    聂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不行!这件事一定要尽快告知官府！早作防范！”文怡忙拦住他：“大表哥！你就这么跑去县衙说这种话，县令大人肯听么？！”聂珩咬牙：“那就想办让他听！”文怡急道：“大表哥，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会有乱子，万一没有，官府听了你的话，将那些贫民当成是乱民般，岂不是害了他们？！”

    聂珩一阵为难，泄气地往椅上一坐，叹道：“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

    文怡只能缓缓劝道：“大表哥，事情还未发生，我们能做的有限。我自己还有产业在平阴城外呢，心里怎会不着急？却也不能大肆张扬，只能在暗地里尽量将乱子的苗头压下去。你若有心，便尽快回城考完府试、院试，然后回家劝舅舅舅母，尽可能多做好事，减租子也好，舍粥舍米也好，让受难的百姓少一些吧。”然后将自己在西山村一带的做说了出来，“就是这般，若有农户无钱还债的，让他将田地押给你，换得银钱去还债，但还了债以后，仍旧让他们耕种自己的田地，债款就分成几年还，快则一二年，慢则五六年，等债还完了，地仍旧是他们的。我们还能白得几年的租子，又有好名声，并不吃亏。大表哥还可以跟舅舅说，这是为了你日后入仕的名声，再跟舅母说，是为了给你行善积德。舅舅舅母最关心的就是大表哥，为了你，自然会尽力去做的。如今我们能救一人是一人，说不定，就因为咱们积的这点善缘，能让那些百姓有活路可走，不至于被逼得铤而走险呢？”

    聂珩苦笑道：“我早听说你庄子上的做了，平阴县城内都在传顾家老太太好善心，如今连县城东边的农户都慕名而去呢。只是这样一来，你一家如何支撑得住？”

    文怡微笑道：“昨日才让人送了五百两银子过去，应该能支撑两个月。等熬过今年，怕是这两年家里添的进项，都要全赔进去了。但想到这点善行，能活人无数，便是无上的德，吃点亏又有什么要紧呢？”

    聂珩肃然起立：“表妹说得有理，却是我着相了。家财少了，可以再经营，人命却是要紧的。”想了想，又道：“事不宜迟，我明日就回去安排。”

    文怡急了：“那府试怎么办？！”聂珩摇头：“读书科考，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日后能为官一方，造福百姓，给祖上增光么？如今眼看着大祸将至，我还念着自己的名，便是将来考得状元，也没脸在官场立足了！”

    文怡哑然，这时从门口传来卢老夫人的声音：“心性倒还正派，只是可惜了，犯了糊涂！”

    文怡与聂珩忙向她请安行礼，卢老夫人也不理会，径自在石楠的搀扶下走向正位坐下，瞥了聂珩一眼，没好气地道：“听了我的话，你是不是心里不服气？！”

    聂珩忙束手低头：“晚辈不敢。”他知道卢老夫人脾气最是执拗，若是顺着说还好，一旦违了她的意思，就别想她会有好脸色。

    文怡只好为他辩解道：“大表哥只是心系平阴的父老罢了。”

    卢老夫人冷哼一声：“所以我才说他糊涂！他打算照你的子去救人，原是好意思，只是治标不治本！况且以他一人之力，能救得了多少人？！怕是家财散尽了，也未必能平息一半动乱！到时候难道叫你爹娘妹子喝西北风去？！”

    聂珩一脸愧色，头垂得更低了。文怡小声道：“孙女儿只有这个子，因此……”

    卢老夫人瞥了她一眼，方才开口道：“我家九丫头是女儿家，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你却不同！你是读书人，若是府试院试能高中，就是秀才了，日后自有你的前途，份量也同眼下不可同日而语！那时候，你再去向县令进言，他难道还能不当一回事么？！便是他不当一回事，你难道不会另找其他的官？！远的不说，平阳知府还管得着平阴县的事呢！”

    文怡张张嘴，聂珩却是如梦初醒：“啊……”

    “啊什么？！”卢老夫人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又沉声道：“你且回去安心备考，尽力考得好些，若是能博个案首，就最好不过了！榜单出来后，拉上你那些舅舅、叔叔、伯伯什么的，到府衙各位大人跟前转一圈，若是能博得其中一两位的赏识，在平阴县令跟前，自然又添了一份筹码！你们现下那位县尊，听说为人不算糊涂，只是才能平庸些，但事情轻重缓急，他还是知道的。若是平阴出了乱子，他就算性命得保，仕途也到头了。你把事情要紧之处坦白相告，难道他还会硬着头皮找死不成？！若他要找死，你就去平阳想子！”

    聂珩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郑重跪下，向卢老夫人行了一个大礼。卢老夫人气消了些，挥挥手：“去吧，别以为你自小聪明，会读书，就有恃无恐了。世人能人无数，你当这案首是那么好考的么？若是考不好，人家才不会把你一个寻常秀才放在眼里！”

    聂珩只是微笑道：“您请放心，晚辈心里有数的。”

    卢老夫人点点头，命他起身看茶，忽然又问：“今儿九丫头生日，你先前已经送过贺礼了，今天怎的你家又送了一份来？”

    聂珩却是从未听说过，当时便怔了怔：“咦？”

    文怡慌忙插嘴：“大表哥送我的礼物，似乎有些太贵重了，我平时其实很少戴那样华丽的首饰。”

    聂珩笑道：“你明年就要及笈了，跟小时候可不能比，自然要添几件象模象样的首饰钗环。月初时我陪你小书姐姐往银楼去挑新首饰，她挑了满满一匣子呢！件件不比你那对簪子差!我其实是瞧着那簪子还算不俗，你若是去别人家吃酒，也该有两件东西充充场面，才买了下来，其实不值什么。”

    卢老夫人点头道：“这话说得是。其实我也给她添置了几件，可她不爱戴那些东西，日常在家时更是连珠玉都没上过头。我劝了几回，她当时应下，回过头又忘了。”又转向文怡：“既是你表哥送你的生辰礼，你只管收好了，出门时拿出来戴戴吧。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个意思！你们年轻女孩儿，正是该打扮的时候呢！”

    聂珩微笑不语，文怡原在这些穿戴首饰上并不留心，方才也不过是为了扯开话题罢了，闻言便乖乖应了，然后飞快地将话题转到聂珩在平阳城中的饮食起居上来，生怕他想起了方才祖母提的那个疑问。不一会儿，紫樱前来给聂珩请安，她又尽量将话题限制在紫樱的婚事上。

    聂珩坐了个把时辰，仍旧回城去了，临行前还赏了紫樱两个一两重的金锞子，给她添妆，又答应捎信回家，让她父母前来送嫁。

    文怡送他出门，见他脸上已经恢复了镇定，心下稍安，脸上露出了微笑：“大表哥，且安心备考，也要多多注意身体。心里别太着急，其实就是考得不好，也还有别的子的。"

    聂珩回头微微一笑：“表妹也太小看我了。其实到了今日，那些四书五经都在我肚子里了，不差这一两天的夫。我心头石头去了一半，反而还能安心考试呢。”

    文怡笑道：“那我就在家等着你的好消息了！大表哥也叫我有机会跟人炫耀一下，我有个一案之首的才子兄长呀！”

    聂珩笑了，伸手轻抚她的头，淡淡地道：“难为你了。我总说会把你当亲妹妹般照顾，可事实上，却是你一直在照应我，却在暗里受了不少委屈。”

    文怡默了默，展开一个笑：“大表哥，等你考完试，就跟秦家姐姐订亲吧？她是个很好的姑娘，配得上你。”

    聂珩点了点头：“放心。”说罢行了一礼，便翻身上马，急驰而去。

    文怡心下暗叹，正要转身走回大门内，眼角却瞥见斜对面的路口有人在看自己，转头望去，原来是柳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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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贵戚临门（下）

﻿    ﻿    文怡心中立时想起了那枚玉兰簪，脸一下红了，慌忙背转身，不敢去看他。柳东行的表情却有些落寞，见她不肯看自己，心里就更难受了。文怡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脸上发烧，忙不迭叫上丫头，抬脚就往门里走，却听得不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她扭头看去，只见一匹黑马从柳东行身前迅速跑过，不知柳东行在发什么怔，差点儿就被它撞上了，吓了她一跳，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柳东行反应过来，迅速往后退了一步，险险避开，只是脚下有些踉跄。他却顾不上许多，两只眼睛只冲文怡这边看过去，似乎听到方才那声惊呼，神色倒缓和了些，眉间隐隐带了喜色。文怡见他没事，暗暗松了口气，又见他只是盯着自己瞧，脸上不由得臊了，扭头就回了门里，命门房的钱叔关大门，便匆匆往内院走去。钱叔领命，却走到门外张望了路口几眼，面露古怪之色。

    钱婶从他身后走上来，不解地问他：“小姐让你关门呢，你在看什么？”

    钱叔道：“方才那骑马的人，远远瞧着倒有几分象从前咱们在长房时认得的一个熟人，叫胡桐的，你可记得？”

    钱婶忙道：“怎会是他？他不是随大老爷一家上京了么？”转念一想，“是了，大概是回来送信的吧？大老爷的儿女都在这里呢，如今虽不是节，也没哪位主儿过生日，但离端午也不足一个月了，兴许是回来请安送礼的吧？”

    “你知道什么？！”钱叔白她一眼，“这胡桐听说在京城早已成了外院二管事，送信的差事哪里需要他来做？！何况他是单独回来的，也不见有什么礼物随身带着，哪里象是回来请安的？况且眼下离端午还有二十来天呢，谁会这么早就遣人送礼？！这事怎么瞧着都有些古怪，不然我干嘛要问呢？！”

    钱婶白回他一眼：“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咱们都不是长房的人了，又是你说的，心里要时时记得自己已经归了六房，你整日挑我的刺，自己却去管长房的闲事！”

    钱叔没好气地道：“若是常事，我才不管呢！但如果长房出了大事，六房也会受牵连的。你怎么连这个也不懂？有眼色儿些！”

    文怡不知道发生在自家大门前的这场小争论，只是照常过着自己的日子，也没觉得族里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在经过一晚上的斟酌之后，寻了个机会，挑挑拣拣地将柳东行的身世告诉了祖母和赵嬷嬷，前者只是皱着眉头沉默不语，后者却唏嘘道：“那位容氏太夫人好生可怜！柳家老太爷待她委实太不公了！”她转向卢老夫人，“老夫人，您要不要劝一劝三姑太太？这是作孽呀！柳大公子都成年了，放他分家出去自立便罢了，不肯放人，又压着不许出头，还把他当下人似的使唤。要是传出去了，柳家姑老爷也要名声扫地的！”

    卢老夫人微微一笑：“三姑太太怕是听不进我的话的。况且，你也别可怜那位柳大公子了，只怕他心里早有了盘算，如今不过隐忍一时，他叔叔婶婶委屈不到他！”又用颇有深意的目光望向文怡：“只是这些话……说来也算柳家阴私……你一问，他就都告诉你了？”

    文怡硬着头皮，垂首道：“孙女儿当时也问过他，他说他随萧老学医数年，没少到咱们家来出诊，家里上下也有不少人认得他。孙女儿既算是知情人，若他仍旧瞒着，反而显得心虚，倒不如以实情相告。他还让孙女儿别传出去，不然他在家里会很难过……”

    “这倒算不得什么大事。”卢老夫人轻描淡写地吩咐赵嬷嬷，“跟底下人说，萧大夫师徒的事，别跟外人混说，违者重罚。”

    赵嬷嬷应了声，转身往外走，临行前还给文怡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文怡有些局促地缩了缩脚，又把头垂得更低了。

    屋中只剩下了祖孙俩，卢老夫人便道：“如今知道了他的身世，可见你在梦里是被人哄骗了，你四伯父四伯母给你说的这门亲，倒不算离谱，那什么庶长子、破相、填房之类的话，都当不得真！这都是你二伯母的侄女儿跟你说的？虽是梦里梦见的，但可知其人品行！你离她远些儿，别与她亲近！”

    文怡小声道：“梦里……说亲是三年后的事了，孙女儿也不知道在这三年里，那人会不会破相、娶亲……况且梦里他是个武官，如今却仅是白身而已……至于庶长子的传闻，从眼下顾庄上下的风传来看，倒怪不得可柔……”

    卢老夫人没好气地道：“若是别人误会，倒不稀奇，可她是你二伯母的娘家侄女儿！你三姑母要哄人也是哄外人罢了！娘家母亲和亲嫂嫂又怎会不知实情？！你二伯母知道了，自然会跟侄女儿说，那可柔又怎会误将一个长子嫡孙当成是私生的庶长子？！我反而觉得，你三姑母选中你为侄媳，倒还有些眼光手段，却保不住你二伯母更有眼光手段，也肖想柳家大公子做她内侄女婿呢！”

    文怡大吃一惊，忙道：“哪能如此？孙女儿在梦里听得分明，可柔当时已经说好亲事了！若她当真有意于柳东行，直接求二伯母去说亲，岂不比孙女儿一个隔房的更容易？！”

    卢老夫人皱皱眉头，觉得孙女儿的话也有些道理，再回想段可柔，只觉得是个怯懦少女，未必有胆子去哄骗孙女儿，万一有别人将她的话拆穿，她岂非里外不是人？便放缓了语气，道：“罢了，她兴许真没这样的坏心，只是你也别再与她亲近了，祖母不喜欢她的脾性！”

    文怡有些沮丧地道：“她在梦里与孙女儿甚好，可如今却始终不肯与孙女儿亲近。况且她所作所为，有些不合礼仪处，孙女儿心里深以为憾，却也没子，只能看着罢了。若日后有机会，孙女儿自当劝她几句，只盼着她能听进耳去……”她有些难过，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无论可柔做了什么，只要不象前世那样，胡乱嫁给一个中年商人，芳年早逝，就已经强十倍了，其他的，倒不必再强求。

    这么一想，她神色缓和许多，恭敬地对祖母道：“孙女儿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行事唐突。”

    卢老夫人点点头，忽然又道:“柳家大公子的事……我会留意，你在外头别再与他私下说话了，省得叫人拿住话柄，于你闺誉有损。”

    文怡脸一下涨红了，蚊子哼哼般应了一句“是”，便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祖母。卢老夫人倒没怎么难为她，只交待了几句紫樱嫁妆的事，便让她离开了。文怡快步走回房间，只觉得脸上热得快要冒烟了，但一想到祖母说会“留意”柳东行的事，便又害起臊来。

    接下来的几天，文怡一直窝在家里安排紫樱出嫁的事宜，又亲自替后者收拾嫁妆，想到她陪伴自己几年，事事周到关心，如同长姐般，便又觉得不舍。

    紫樱红着脸道：“小姐别难过，日后若是想奴婢了，叫人捎个话，奴婢立时就回府来请安，仍旧能见面的。”

    文怡笑着点了点头，又道：“聂家那头已经送了你的身契过来，你以后再不是奴婢了，应该改口才是。不然到了婆家，岂不是叫他们小看了你？”

    紫樱摇摇头：“奴婢知道自己的身份，可不敢拿大。”又抿着唇笑道，“他们不会的，奴婢是从顾家出嫁的，他们在顾庄上讨生活，哪里就敢小瞧了奴婢？况且奴婢父母都在聂家管事，等咱们少爷高中，他们还会觉得脸上有光呢！”

    听她这么一说，文怡倒担心起来了。不知道聂家大表哥的考试怎么样了？

    没几天，平阳城里传来了喜讯，聂珩连夺府试、院试案首，称得上是平阳府辖下近十年难得一见的大才，只可惜早年县试时因为身体不佳，未能夺魁，没凑齐“小三元”，但单凭这连夺两元，已经让聂秦两家喜出望外了。

    文怡立时便禀明祖母，备下一份厚礼，命人送进城去道贺。聂珩返回平阴县城前，亲自转道顾庄郑重拜谢，正好赶上紫樱出嫁，还到新郎家里坐了一坐，给足了那家人脸面。他临走前，悄悄给文怡捎了一张字条，上头只写着两个大字：“事成”。文怡心里虽有疑惑，却也明白这是他们先前商量的事情成了的意思，却不大明白他到底做成了什么事。只是转念一想，以聂珩素来的才智，他既然说成了，那就定然是安排妥当了，她又何必再忧心呢？便放下心头大石，将事情丢开不提，只是去信嘱咐驻守西山村的张叔，照旧行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四月底，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文怡一边吩咐家中上下为祖母的院子添上冰盆、竹帘、苇席、凉榻等物，一边去信西山村，让药香谷的人送一批消暑的补药过来，预备祖母要用。

    三姑太太柳顾氏带着儿子迟迟未走，文怡已经开始起疑，觉得她这回“小住”也未免住得太长时间了吧？都有半个月了，她不用照管柳家家务么？只是身为晚辈，文怡不好说什么，因为祖母的话，她已经接连推了三回长房或柳家的邀约了，心里有些不安，又有几分想念，当中夹着一丝羞意，却又开始担心，柳东行会不会误会自己？

    就在文怡心情纠结的时候，一行神秘的人马来到了顾庄。

    他们足有五六十人，都骑着骏马，黑鸦鸦、灰扑扑地一片，十分低调，但又十分引人注目。因为他们尽管穿的不是绫罗绸缎，却有着一半人是官兵打扮，而且为首的一名少年，更是气宇轩昂，气度不凡，身下一匹白马，一瞧就是万里挑一的良驹，通体雪白，只有眉心处有一抹红，红得象血一一般。

    这行人是长房宣乐堂的客人，三姑太太的宝贝儿子柳东宁亲自出门来迎，亲亲热热地将那少年请进门去，然后随那少年前来的官兵便分别守住了宣乐堂的前后门，连拐角的墙角下，都分别站了两个人，四只眼睛盯着来往行人看，右手握着刀把，仿佛随时都会拔刀砍过去似的，叫人一见胆寒。不到一个时辰，便再也没有闲人从宣乐堂前经过了。

    文怡听着紫苏从外头听来的话，皱眉问：“可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紫苏摇摇头：“没人敢凑过去打听，门房的钱婶去找以前在长房当差时认得的熟人问过，都说不认得。宅子里的人又不出来，想问也没处问去。”顿了顿，又抿嘴偷笑道：“听钱婶说，四房五太太跟前的一个婆子曾想进宅子里打听的，才到门上就被人赶回来了，五太太要去寻二太太说理，也是才到门上就被拦回来了，可丢脸了呢！”

    文怡却不觉得好笑，反而郑重叮嘱丫头们：“凭长房的权势，尚且不敢说什么，可见来的定不是寻常人。你们别因为一时好奇，就不知深浅地胡乱打听，切防引火上身！只当什么事都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也别出门去！”紫苏十分诧异，但见冬葵等人都正色应了，便知道小姐是认真的，忙连点头，乖乖答应再不出门打听这件事了。

    文怡想来想去，都想不出这来的是什么人。前世这个时候，家里正因为祖母病重而忙乱，但庄上的事她还是知道一些的，当时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客人来，甚至连三姑母母子都未曾来过。她原本曾起过疑心，但一想到柳家人里头有个柳东行，便有些羞涩地猜想是三姑母要为他择妻的缘故。可眼下来这的位客人，她实在是猜不出其来意了。

    门外传来秋果的声音：“小姐，老太太唤您过去呢。”文怡忙收拾，整了整衣饰，便往后院祖母居处走去。

    她进了正堂，才请过安，卢老夫人便有些郑重地招她上前：“你过来，看这个帖子，是才从长房送来的。”

    文怡心中疑惑，边从石楠手中接过帖子边道：“长房又有宴席了？这回又有什么名堂？六姐姐和柳家表哥也太爱热闹了吧？”低头一看帖子，却吓了一跳：“东平王世子？长房昨日上门的那位带着官军护卫的客人，就是东平王世子么？！”

    卢老夫人叹息着点点头：“长房要为这位世子爷摆宴接风，让我们别房的人都过去作陪……如今京城里正为皇储与削藩这两件事闹得满城风雨，连我们远在平阳，都能听到风声，你柳姑父为了避风头，连你三姑母母子都一并送回娘家了，长房怎的如此不智，反将东平王世子尊为上客呢？！便是亲戚，到底隔了两层呢！”

    文怡却是头一回听说三姑母在娘家“小住”的原因，闻言不由得沉默下来，半晌，才问：“祖母，那这个邀约……咱们是应……还是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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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富贵隐忧

﻿    ﻿    卢老夫人闻言默然，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你且瞧那帖子下方的署名。”

    文怡看了，发现这回下帖的居然不是五堂姐文娴，也不是二伯母段氏，更不是柳家人，却正正是大老太太于氏！她不由得一阵沮丧：“这么说，是推不得了？”于老夫人身为顾氏全族现存于世资格最老的一位诰命夫人，她下的帖子，叫别人如何推辞？

    卢老夫人摇摇头：“罢了，不过是当作寻常宴席，族里女眷在一处吃酒说笑便罢。那位世子爷总不能跑到我们队伍里头混，除却见面时行个礼，倒也没什么要紧的。”文怡皱起了眉头：“祖母这话倒提醒我了！虽然算起来都是亲戚，那位东平王世子更是小辈，可是他身份在那里，祖母依礼是要向他行大礼的。这怎么使得？！他也不怕折了福寿！”

    卢老夫人笑道：“以他的家世出身，只怕从小到大，冲他行大礼的人里头，上了年纪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他是真龙后裔，福气本就比人大，不怕这些个。”

    文怡冷笑，回想前世，新皇登基后不久，东平王就被贬成泰城郡王，富庶的东平州也被收回了，那所谓的新封地泰城，只是个小地方，因为靠近海边，有个不大不小的海港，还不算很穷罢了。不过泰城郡王一家并未就藩，而是一起久居京城王府，藩地内的一应事务，都是朝廷派去的官员打理。这还是看在他与今上是一母所出的同胞兄弟的份上，格外开恩的。其他的藩王，大都只留下一个宗室身份，一座宅子，数十奴仆，外加一两个田庄，就什么都没剩下，比寻常富贵人家好不了多少。

    藩地也好，亲兵也好，食邑也好，都是镜中花、水中月，不过是由朝廷圈起来白养着罢了。她在大报国寺挂单的时候，上街化缘，还曾见过一个自称是郡王嫡孙的年青男子因为没银子付饭钱，被酒馆老板和店小二押回住处领银子，一路叫骂，引得无数人围观。

    只是这些话她不好跟祖母说，又不愿意祖母受屈，便道：“您别去算了，只说是身上不好，大伯祖母难道还会因为您生了病不能赴约，便恼了不成？就算她真的恼了，如今咱们也不用靠长房过活，得罪他们也不要紧。顶多……”想了想，“孙女儿一个人去吧？带上两个丫头婆子，就象祖母方才说的，只当是寻常宴席。孙女儿自是要跟姐妹们在一处的，那位世子爷不比柳家表哥，是真真正正的外男，应该不会碰面。他既连我的面都未必能见到，又怎会知道咱们家不买他的账？”

    卢老夫人笑了：“你这丫头，也忒小看你祖母了。我身体硬朗着呢，冲他行个礼有什么要紧？祖母年轻的时候，跟着你祖父在外任上，不知见过多少贵人。这位世子爷跟那些人有什么区别？你伯祖母下了帖子，各房必是人人皆去的，我何苦冒这个尖，倒象是不给长房脸似的？”

    文怡却很坚持：“帖子只说各房都去，也没说谁一定要去，谁可以不去，谁家还合家相迎不成？！孙女儿顶着六房名头去了就是。咱们家本就没有男子，去了也是在女眷队里见礼，祖母去还是孙女儿去，又有什么区别？如今天热，祖母连院子都不出了，每日只敢在早上太阳初升时分或是傍晚日落后到廊下走一走，活动活动。前儿偶然到前院旁听孙女儿料理家务，回来还觉得日头晒得慌。您要是真的去长房赴宴，又是从午前一直到晚饭后的，人多一挤，又要胸闷头晕了！”

    卢老夫人笑道：“哪里就这么容易晕了？你大伯祖母过日子最讲究的，你二伯母也孝顺，天热时必定会有冰盆，还有丫头打扇子，我坐车去，不会有事的。”

    文怡不以为然地道：“长房的丫头未必有空替咱们打扇子，至于冰盆，咱们在家也轻易不敢用的，您的身子未必受得住。才在外面经了暑气，又被这湿冷寒气一冲，您回家一定又要犯咳嗽了。萧老大夫嘱咐的话，您都忘了？您的病，最要紧的是四季保养！”

    卢老夫人被她说得有些讪讪地，想起外头的太阳，也有几分顾虑。自打入春后，到现在已经几个月了，下雨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每天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暴晒，连院子里的花草都没精打采的，以她现在的身体，应该可以勉强撑上一天，但回来后必定又要吃药，反倒让孩子担心。孙女不让她去，也是体贴长辈之意，想了想，她便道：“我不去也行，只是你在你伯祖母、伯母和姑母跟前，需得好好分说。我知道你不乐意见她们，但也别忘了礼数。”

    文怡点点头，又凑近了小声道：“祖母方才不是说，长房在这时候迎藩王世子为上宾，不大合适么？祖母身上有诰命，托病不去，咱们六房就只有孙女儿一个小辈在那里凑趣，便是将来有什么不好的事，也不打紧了。”

    卢老夫人神情一肃，心下一想，缓缓点头：“不错……只是你需得小心些，只跟你姐妹们在一处就行，能不引人注目，还是不引人注目的好，最好别让世子留意到你。”

    文怡笑了：“瞧您说的，祖母也太高看孙女儿了，论容貌，论家世，论气度，还有五姐姐六姐姐她们呢，便是七姐姐和十妹妹也是不差的，孙女儿不过是一个旁支孤女，顶多是个陪衬罢了，那东平王世子又怎会留意到我呢？”

    卢老夫人笑笑，没说什么。在她眼里，自家孙女儿跟长房几个女孩子比起来，没哪点是比不上的。文怡虽不象文慧那般明艳动人，也不象文娴那样温雅娴静，但这几年历练下来，见识气度，都不是寻常闺秀可比的，只要端坐在那里，或是静静地站着，就自有一番动人处，只不过本人并无所觉罢了。那些只知道看重皮相或家世的俗人，又怎能知道自家孙女的好处？

    文怡得了祖母首肯，便立时去准备赴宴事宜。首先要打点的是“见面礼”，其实不过是孝敬罢了，以六房的家世，就算能送得起贵重物件，也没那个必要，因此她在请教了祖母后，便拿锦盒装了只一二百年的古董瓶子，再添上几端尺头了事。至于穿戴的衣服首饰，也不用费心了，把去年夏天做的一身稍华丽的大衣裳拿出来，戴上两样珠玉钗钏，看起来与名门闺秀的身份相合，又不大突出的，也就行了。

    开宴时间将近，文怡带着冬葵与何家的上了小马车，前往长房。就象她先前与祖母商量好的一般，进了宣乐堂大门后，她只是跟着丫头到了后院女眷席上，连眼神儿都没往别处瞟。冬葵与何家的早已得了吩咐，也都十分安份。

    后者照着长房丫头的指示，将礼物交给负责的管事，便紧紧跟回主人身边，直到有人领她和冬葵到奴婢们的下处。

    文怡独自来到席间，文娴文娟与可柔已经在座了，文慧伴随在祖母身边，笑靥如花地在头等席上凑趣，同席的还有二伯母段氏、三姑母柳顾氏、四伯母刘氏等人。

    她先去向于老夫人等长辈见礼。于老夫人心情倒好，听说卢老夫人没来，也没怎么在意，还问候了几句。倒是文慧皮笑肉不笑地道：“不是听说昨儿十五婶还带着孩子上你家给叔祖母请安去了么？当时还好好的呀？！几时病了，我们怎么不知道？”柳顾氏听了，便有些不大高兴。

    文怡低着头，一派柔顺，回答道：“昨儿夜里，祖母嫌天太热，睡了一晚上竹榻，又只盖了一层纱被，因此今日一早起来，就有些着凉，还觉得头晕。我生怕她老人家犯了老病，就劝她在家歇息，想来大伯祖母、伯母、婶娘和姑母们，是不会怪罪的。她老人家还让我给主人家赔不是呢！”

    于老夫人笑道：“她也太小心了，几十年的老妯娌了，她身子还不好，正该保养呢，这有什么怪罪不怪罪的？你回去告诉她，好生养着，我还等着端午节进城里打醮祈雨，要请她一道去散散心呢。”

    文怡笑着行礼：“侄孙女儿一定把话带到，祖母想必也盼着呢。”耳边听到外头丫头们报说五太太和七小姐来了，便顺势告退，丝毫没给文慧和三姑母找茬的机会。

    到了姐妹席间，她与文娴等人过礼，方才坐下，却发现文娴脸色有些不大好，脂粉虽厚，却掩不住她脸上的苍白，忙问：“五姐姐身上不好么？”

    文娴拘谨地笑笑，没说什么，文娟冷笑道：“有人逼我逼不成，又把主意打到姐姐头上了，姐姐怎会过得好？！”可柔有些怯怯地扯她的袖子：“十妹妹……”文娟立刻甩开她，只拿眼角瞥她：“你要巴结，就自巴结去！别拉咱们下水！横竖要被逼的不是你，你当然会说风凉话了！只是别高兴得太早了，以为你献些殷勤，人家就真的能看上你，呸！也不打盆水照照镜子，看自己配不配！”

    可柔再也受不住，含着泪珠转身跑了，

    文怡忙伸手去拦，却被文娟拉住：“别去！别管她！”这时主席上有人察觉有异，扭头看来，段氏问：“怎么了？”文娴忙道：“方才起风，十妹妹眼里进了沙子，有些疼，段表妹去给她找药了。”段氏点点头：“今儿客人多，你们仔细些。”柳顾氏也道：“可别闹别扭，丢了咱们家的脸！”文娴只能笑着应了。

    待她重新坐下，又安抚了文娟时，文怡终于忍不住问：“方才十妹妹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文娴苦笑，低下了头。文娟正要开口，顿了顿，左右望了望，才压低声音道：“如今家里来了位王府世子，好尊贵身份！先前围着柳表哥转的姐妹们，都转到他那边去了！连六姐姐也……”

    “十妹！”文娴皱眉轻斥，“别胡说！”

    “我才没胡说！”文娟冷哼道，“柳表哥对六姐姐千依百顺的，这些天随六姐姐爱怎么玩，他都陪着，六姐姐反倒嫌腻了，还私下对咱们说，柳表哥太没脾气呢！那位世子爷倒是个有脾气的，六姐姐说什么，他有时答应，有时不理，倒把六姐姐的脾气激上来了，反把柳表哥忘到一边。这就算了，三姑姑还不当一回事，私下跟祖母说，可惜她没有女儿，六姐姐又是她已经看中了的，要是咱们家里能嫁一个女儿进王府去，今后就更加稳妥了，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文怡皱眉打断了她的话：“这跟五姐姐和段妹妹又有什么关系？！”凭文娴的家世，还到不了世子妃的层次。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动：“难道说……”

    文娟不忿地道：“三姑母说，姐姐够不上世子正妃的资格，倒是可以做个侧妃，叫姐姐这些天多跟世子亲近呢！”

    文娴脸色更难看了，左右瞧瞧，只觉得难堪无比：“少说两句吧！祖母还未点头呢，你嚷得人尽皆知，我还有什么脸见人？！”

    文娟眼圈都红了：“我也是为姐姐担心，爹爹本来都看好了盛国公的嫡孙，虽不是长子，却是门当户对的好姻缘，偏三姑母多事！”

    文怡听得有些气愤，想起柳家人刚来那些天，三姑母似乎就曾指示文娟与柳东行亲近，如今居然把主意打到文娴头上了。藩王世子的侧妃，说来好听，其实仍旧是妾室！凭文娴的出身，大可以嫁给门当户对的官宦人家做正室，三姑母提这样的建议，只是对她自己和柳家有利罢了！

    这么一想，她便沉声道：“五姐姐、十妹妹，你们不必忧心，想来亲王世子，日后是要袭王爵的，他的婚事自当由皇家决定，连东平王妃也未必能做主，三姑母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文娴脸色好看了些：“九妹妹说得是。”文娟也笑了：“这话有理。三姑也太高看自个儿了！”她有嫡母看顾，不比早年遇事畏缩，心头也高了起来，对这位逼自己嫁给“庸人”的姑母是早就心存不满了。

    文怡笑了笑，又问：“方才十妹妹说段妹妹，又是什么缘故？”话音刚落，门口便是一阵骚动，很快就有人来报：“世子爷来给老太太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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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隔墙有耳

﻿    ﻿    堂内一阵骚动。于老夫人忙站起身来，段氏上前一步扶住，文慧则扶了另一边，三人一起走到席间空地上。四太太、五太太等女眷的神色都有些激动，纷纷挤上前来，后者还特地把女儿文静紧紧拉到身边，让她在第二排的太太奶奶行列中占上一个位子，唯有柳顾氏处事泰然，大大方方地笑着离了席位，嘴里还说：“母亲，景诚是个知礼数的孩子，您别急，慢着点儿。”眉目前颇有些得意之色。文怡跟着文娴与文娟起身走到了边上，她俩似乎跟屋里其他同龄女孩儿不大一样，对那位世子爷不大热络，文娴是一直白着脸，文娟还带着孩子般的赌气，但文怡却觉得这样更好，便站在她们旁边，静静地低头站着，等待那位备受瞩目的东平王世子进门。

    丫头掀起门帘，一个身穿紫衣裳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样式简单的紫色单袍，腰间系着乌金丝绦，垂着白玉镂空螭龙佩，脚上穿着青缎粉底小朝靴。很难去断定他到底是个少年还是个青年，瞧他的皮肤与打扮，理应是个贵介少年，但他身材高大，又比同龄人壮实，跟随后进门的柳东宁相比，似乎要大上几岁，算得上是个青年了。他的五官长得颇为端正，不象柳东宁那样清俊温雅，倒有些英武之气，尤其是一双浓眉和方正的下巴，更增添几分男子气概。

    他一进来，便几乎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目光，文怡看着好几个上回出门游玩时还围着柳东宁打转的姐妹们用热切的目光盯着东平王世子，却偏还要作出大家闺秀文雅知礼的模样，羞羞答答地行礼，不由得有些好笑。她一边随大家一起行礼，一边用眼角去瞄跟着世子进门的柳东宁，发觉他几乎被所有人忽视了一般，只有一个人是热切地盯着他看的——不知几时返回的可柔。

    文怡皱了皱眉，便听到东平王世子急道：“使不得，老太太折杀晚辈了！”说着就上赶两步扶住于老夫人，亲切地笑着作揖为礼：“应该是晚辈来给您老人家见礼才是。”于老夫人笑着说：“世子礼遇，老身愧不敢当，上下有别，顾家怎能失礼呢？”东平王世子道：“今日哪有什么世子？晚辈是来走亲戚的，还请老人家把晚辈当成是亲戚小辈，千万莫与晚辈见外才是，不然，叫晚辈如何见舅母？”

    柳顾氏笑了：“母亲，你就受他一礼吧，往日他在我们家也是一样的，都是自家亲戚，哪有这么多讲究？”于老夫人这才罢了，欣然受了东平王世子一礼。

    世子又拜了几位太太，段氏和刘氏还罢了，虽然有些激动，但还算淡定，五太太却立时将他扶了起来，又给他引介自家女儿。文静羞答答、娇滴滴地行了礼，世子笑道：“七表妹我已见过了。”文静脸一红，便羞涩地低下了头。

    文慧笑了笑，盯着世子问：“你也见过我了，怎的不与我见礼？”于老夫人轻斥：“六丫头，不得无礼！”世子笑着摆摆手：“不要紧，六表妹确实是见过了。”又给他作揖，文慧笑笑，回了一礼。

    柳顾氏心头有些不悦，拿眼睛去看儿子，暗示他做点什么，柳东宁却苦笑一下，垂下眼帘，什么也没说，气得柳顾氏暗暗着急。

    文怡看着可柔专注地盯着柳东宁的眼神，暗叹一声，倒觉得心里好受些。至少，可柔不象其他姐妹们那样关注权势地位，大概只是被柳东宁的才子风度迷住了吧？只要一想到两人身家背景的差距，以及柳东宁对文慧的殷勤，她又为可柔叹息，只能期盼对方不会受太大的伤害了。

    正沉思间，她忽然听到三姑母柳顾氏喊文娴过去：“五丫头，快过来。景诚还没见过我这个五侄女吧？她是东宁二舅舅的嫡长女，平日里最爱弹琴。你不是说想给王妃寻些古琴谱做生辰礼么？那些东西我也不懂，但我这侄女儿想必是知道的。”

    文娴脸色更苍白了，文娟气得紧紧抓着姐姐的袖子不放，直到柳顾氏再次喊人，文娴方才抽回妹妹手中的袖角走了过去，勉强微笑着与世子行礼。五太太眼里都快喷火了，文静也冷冷地盯着她瞧，段氏不悦地瞥了柳顾氏一眼，但东平王世子却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只是客客气气地问：“曾听东宁说起，他舅家的五表姐比他大半年，这么说同，我也该称一声姐姐了。”然后与文娴见礼：“朱景诚见过姐姐。”

    文娴行过礼，很快就退回了原位，快到柳顾氏想要不着痕迹地拉她回来，也只来得及碰到她的袖角。柳顾氏脸色一冷，段氏那边已经开口笑道：“见完礼了，大家快入席吧，今日是专程为了世子爷接风才摆的酒，都干站着象什么话？”于老夫人笔着点头：“很是。”又对世子道：“您若不嫌弃，还请多喝几杯。”然后吩咐柳东宁：“好生招待你表兄。”柳东宁收回投向文慧的视线，温文尔雅地应了一声。

    这里是女眷席上，就算是姻亲，东平王世子也不可能在这里待太长时间的，他很快就在表弟柳东宁的陪伴下回到了前院的宴席上。他一走，屋中便响起一阵轻微的叹息声，然后众女眷面面相觑，各怀鬼胎地对望几眼，便干笑着互让入席了。

    文怡回到原本席位上，看到柳顾氏频频望过来，便小声问文娴：“五姐姐，你脸色不大好，要不要回房歇一歇？”文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带着几分感激：“多谢九妹妹关心，只是长辈们都在，我怎好中途告退？”文娟眨了眨眼，扭头看着走过来的可柔，眼珠子一转，笑了笑，待可柔坐下时，趁她不备，伸手将她面前桌上的茶碗一推，茶瞬间倒在她裙子上。可柔立刻跳了起来：“哎呀！”文怡吃了一惊，忙将她往旁边拉了一把，避过桌面倒泄而下的茶水：“可烫着了？！”

    文娟却趁众人都在看可柔的时节，暗地里飞快地抹了几滴茶水在文娴裙子上，然后叫道：“段姐姐，你怎的这么不小心？！瞧你把五姐姐的裙子都弄脏了！”

    可柔气得满脸通红，泪眼汪汪地盯着她，浑身颤抖：“你……你……”眼角瞥向柳顾氏那边，生怕被人看到自己丢脸的情形，见柳顾氏皱起了眉头，只觉得五雷轰顶。

    文怡一听文娟的话，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心下暗叹，却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指责她，见那被打翻的茶水并不太热，可柔只是溅湿了衣裳，无甚大碍，便道：“虽没伤着，穿着湿衣裳也不象话，段妹妹和五姐姐都回房去换一身吧？”

    段氏走了过来，看过文娴与可柔的情形，也赞同道：“去吧，别耽搁太久。”然后压低声音嘱咐可柔：“跟玉蜓说，把前儿新做的那套月白色绣兰花的纱衫和象牙白马面裙拿来给你，我原是嫌那花绣得不好，要打回去重做的，如今也顾不得了。”

    可柔立刻红了脸，带着几分羞愧之色瞥了瞥文娴文娟文怡姐妹三人，见文娟嘴角露出微微嘲笑之意，暗暗咬了牙，扭头走了。文娟不屑地道：“真真没礼数！好歹要跟长辈们打声招呼！”

    段氏皱了眉，眼中不悦之色一闪而过，淡淡地道：“你还有理了？当我没见着不成？”文娟立刻乖顺了，讨好地冲她笑笑：“太太……”段氏面无表情：“没有第二次了！也罢，你跟上去，把新做的几套衣裳拿来给她挑，这事儿就算抹过去了。”文娟一脸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应了是，跑到主席上向于老夫人说明缘故。

    文娴怯怯地看着段氏，后者倒是很大方，微笑道：“没事，你姑姑那里有我呢，你去换衣裳吧。若是身子不舒服，就此歇下也不要紧。”又对文怡笑道：“好孩子，你替我劝劝她，一点小事，别放在心上，不然就是跟我生气了。”

    这一桌四个人就去了三个，文怡独自坐着也觉得没意思，更何况这屋里种种气氛怪异，她还不得早早脱身呢，闻言笑着答应了：“二伯母放心。”便往主席上打声招呼，然后陪着文娴离开了。

    文娴住在兰院，与文慧的蓉院、文娟的蔷院比邻而居，是个小小巧巧的院落，院中放着几盆四季兰，清香淡雅。文娴所居的正房收拾得十分雅致，但无论摆设还是用品都中规中矩，瞧着倒与一般闺秀的房间并没太大的差别。文怡这几年也曾来过小坐，印象中，文娟的闺房也差不多是这样，只不过屋里屋外摆的不是兰花罢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文娴的脸色好了许多，也有心情笑着招呼文怡了：“九妹妹快坐，那回得了你的桃花酒，我原说了要还你一包好茶的，不想十几天没见，几乎忘了。我这就叫人拿来。”又吩咐丫头去取干净衣裳，换好了，又出来说话。

    文怡陪她聊了一会儿，便有人来催：“三姑太太问五小姐怎么了呢，为何迟迟没回去？表小姐和十小姐都已经回席了。”

    文娴脸色一下白了，文怡笑道：“姐姐身上不好吧？才弄湿了衣裳，风一吹，想必不大舒服？”文娴会意地点点头：“是，你说得不错，确实头有些发沉，不过……”她悄悄看了来人一眼，“想必没什么大碍……”

    那人本是顾家长房的婆子，又怎会不偏着自家小主人？当即十分乖觉地道：“五小姐身上不好，还是在房里好生养着吧，小的这就回去禀报。”然后走了。

    文娴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安：“若是祖母和太太知道我装病……”文怡笑了：“哪个装了？姐姐今儿脸色一直不好，谁能说你是装的？”然后看了一眼侍琴一眼：“你说是不是？”

    侍琴原本皱着眉，还想劝文娴回到前头去，却被另一名丫头侍棋占了先：“九小姐说得是，奴婢这就铺床去，小姐还是躺下歇一歇的好！”

    文怡笑了：“既然姐姐要歇息，我就不打搅了，明儿闲了再过来陪你说话。”

    文娴握了握她的手：“好妹妹，你可别忘了。”文怡点点头，将她送的茶叶一袖，便往外头走。

    长房的内宅文怡已来过好几回了，倒也认得道路，只是走着走着，想起前头宴席上的种种，又觉得没趣。而且今日有外客，不比先前柳家来时，男女只是分席，中间用屏风隔开，还能听个声音。如今里外隔了一重院子两重门，她是别想见到柳东行了，回到席上，也不过是听文娟和可柔拌嘴罢了。这么一想，她就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迎面树丛后转出来一个人，文怡定睛一看，却是熟人：“如意？”

    如意怔了怔，喜道：“九小姐？您怎的在这里？！不是在前头吃酒么？”

    文怡笑道：“五姐姐有些不适，我便送她回来，这就要回去了。”顿了顿，“天怪热的，你出来做什么？不如和我说说话？”有些事恐怕还要避了人跟她打听。

    如意答道：“奴婢正要往厨房去，老太太晚上要吃酒，总要进点解酒或消暑的东西，我怕底下人忘了，特地去提醒一声。九小姐不如到前头坐一坐？等席散了，奴婢再去找您？”

    文怡扭头一看，便指了指前方的屋舍：“那里是空房间吧？我就在那里等你得了，今儿前头人多，我回去晚些，也没人会留意的。”

    如意点头：“那好吧，那里是几位管事娘子平时夜里坐更的地方，倒还算干净，只可惜如今没人侍候。”

    文怡挥挥手：“你且去吧，不必管我，我等人罢了，用不着侍候。”如意只好行过礼去了。文怡走进那空屋里，见桌椅都是干净的，便随意寻一张坐下。

    过了一盏茶的夫，如意还未回来，文怡觉得屋里有些闷热，便从袖中拿出一把小巧的折扇，扇了几下，又想出门去看如意回来了没有。就在这里，外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她手上一顿，觉得要是让人知道自己跟如意约在此处见面，倒连累了如意，忙悄无声息地关上门，蹑手蹑脚地走回桌边坐下，静待来人离去。

    不料来的却不只一个人，窗外人影瞳瞳，但随即为首那人便挥了挥手，后头跟着的几个从人都退开去，只剩下两个人站在廊下。

    首先响起的是柳顾氏的声音：“二太太，你方才为何拦着我？！你难道不知道我的用意么？！”

    文怡一僵，连忙收敛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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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姑嫂有隙

﻿    ﻿    段氏谈谈地道：“姑太太，有些事做不得。五丫头的亲事，我们^涅!磐手/打团老爷已经KAN好了！”

    “成国公府已经大不如前了！”柳顾氏不屑地道，“况且又不是长孙，将来[百!度*贴吧也袭不了爵，除了名声好听些，也不过是寻常人家罢了，怎能跟亲王世子相比？！”

    段氏似乎有些不高兴：“若是明媒正娶，自然是亲王世子为佳，但姑太太说的却是侧室！如今朝廷上正议削藩的事呢，东平王府的王爵也不知道保不保得住，还要等将来世子袭了王位，才能册封侧纪，我们五丫头^涅!磐手/打团也不知道要做多少年的妾室！况且正妃未入门，也不知道性子如何，五丫头虽不是我亲生，好歹我也将她养了这么大，怎能KAN着她受委屈？！盛国公府虽不算显赫，但家风淳厚，三少爷也是聪慧好学、品行端正的孩子，跟五丫头正好匹配！”

    柳顾氏不以为然：“别家王爷的爵位难说，东平王府是不可能被削的，要知道[百!度*贴吧东平王与皇上可是同胞亲兄弟！太后还在呢．皇上又怎会不念手足之情？！”

    “姑太太怎的就不明白？！”段氏有些恼火．“不管皇上与东平王是不是一母所出，削藩之事一日未有定论，咱们就不必先去卖好！先前大伯命人送了信回来，就曾言明，叫我们尽可能避开那些事，姑太太带着孩子^涅!磐手/打团回娘家省亲，不也是为了这个缘故么？！世子爷上门．我们当成贵客招呼一番，也就算了，真要结亲，可就脱不了身了！”

    “谁要脱身？！谁想脱身？！”柳顾氏也恼了，“如今东平王在宫里炙手可热，你要脱的哪门子身？！我还嫌两家不够亲近呢！”说罢冷笑一声，“二太太，世家名门的当家主母，可不仅仅是会管家而已，你不懂这些，就[百!度*贴吧别胡乱插手，省得耽误了二哥和侄儿侄女们的好前程！”

    门外一阵沉默，文怡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听得手心出汗。她知道东平王府的王爵虽然没被削个彻底，但再过几年，新君登基，就要降为郡王了，而且名存实亡。这也不难明白，不管是哪一位皇帝想削藩，那些^涅!磐手/打团亲王郡王都是他的叔伯兄弟，若是他只削别人，却不削同胞兄弟或亲叔叔的，叫那些藩王如何能服？若是位明君，怕是头一个就要拿同胞兄弟或亲叔叔作筏，以示公正，至于私底下要如何补偿对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东平王府，如今KAN着还好，其实已经注定了要被牺牲的命运。而^涅!磐手/打团长房的大伯父与二伯母想必都对此有了心理准备，兴许柳姑父也有所觉，只是三姑母KAN不清形势，日后柳家怕是多少会受些牵连。

    回想前世，文慧作为柳家媳妇，在新皇登基后还依然在京中横行，若是叫有心人奏上一本，柳尚书怕是耍担个治家不严的罪名吧？至于文慧的后台，文怡倒不认为他们真会做什么，义不是生死大难，不过是降个职、挨个训的事，柳家[百!度*贴吧也没伤筋动骨，他们何必跟皇帝对着干？除非柳家的所作所为已经得了新皇的眼……但从新皇后与文慧姐妹相称来者，柳家与宫里的关系应核还过得去吧……

    却也难说。柳家与皇家的关系之所以亲密，柳姑父在朝上之所以受KAN重，一是因为拥立之，二是因为生母为姚皇后族姑，三是因为亲妹嫁皇上亲弟为妻。等几年后新君登位，这拥立之便打了极大的折扣，姚皇后^涅!磐手/打团膝下只有一位公主，新君非其亲生，姚家那边就使不上什么力了。而东平王府又被削爵……

    柳家的权势地位是顾家的依仗，他家尚且要受影响，更何况是顾家？

    文怡暗暗摇头，自己前生被杀时，新君登基不满三年，不知道柳家和顾家日后会如何……可[百!度*贴吧自已仅是一介弱女，便是知道后头的事，又能做什么呢？

    她在屋里无声叹息，屋外，顾氏轻声细语地开了口：“我出身中等人家，娘家从未有过显宦，确实……见识浅薄些。自打嫁进顾家，十多年来，战战兢兢，犹觉有许多不足。况且我只是因大嫂留在京中，家里无人照顾，方才^涅!磐手/打团接过管家大权，对于外头的大事，便不如姑太太清楚了。”

    柳顾氏冷哼一声：“知道自己浅薄，就少开口指手划脚！比如那回大哥从京里送来的急信，只不过是轻猫淡写地提了句‘万一风声不妙就把族长之位暂时交给二房担着’，你就恨不得立时回禀母亲把大事办了！幸亏我拦下了，不然[百!度*贴吧母亲定要被你气倒！顾家在平阳逾百年，一族之长的位置还从没离开过长房呢，亏你天天以贤良自居，却连这个道理都不懂！真真不懂规矩！”

    文怡听得睁大了眼，原来族长之位是这样移到二房头上的？！KAN来是因为三姑母^涅!磐手/打团出人意料的省亲，让事情有了变化。

    门外段氏又默了一默，方才轻笑一声，缓声道：“姑太太教训得是，我实在是胆子太小了，虽然明知道大伯是族长，而且这位子还从未离过长房，但一见大伯在信里这么说，便慌了手脚，不知该如何是好……本想[百!度*贴吧请老太太拿主意的，毕竟事关宗族．我做媳妇的不好做主，却没想过老太太是不是会被吓坏，姑太太拦得好……”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我虽不懂规矩，却也知道一家人讲究的是男主外，女主内，内外有别，外头的大事自然是大伯和夫君做主，家务事则是大嫂和我的责任。我们[百!度*贴吧内院妇人，不懂得外头的大事也不要紧，只要听从男人的吩咐斟酌着办便是了，自作主张是大忌。就算是五丫头、十丫头她们，我也是这么教导的，男女有别，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守好该守的规矩，不该插手的别插手，哪怕是兄弟们——虽是亲手足．也不好处处管着，时时混在一处。我们这样的人家，规矩[百!度*贴吧总是要守的，不然就要叫人笑话了……姑太太您说是不是？”

    门外又是一阵沉默。文怡在屋里暗暗吃惊，从前只知道这位二伯母说话和气，在族中^涅!磐手/打团颇有贤名，却很少听到她这样说话。虽不是明言，但也几乎是打三姑母的脸了，连她一个小辈都能听出来，三姑母还不知道会怎么生气呢。

    果然她立时便听到柳顾氏气得发抖的声音：“放肆！你怎敢在我面都这样说话？！”

    段氏飞地出“姑太太慎言！我好歹是你嫂子，劝你两句，也是好意罢了，你平时爱怎样，都不打紧，今日家中有贵客，族中也来了不少人，你仍旧这般随心所欲，还把亲侄女儿拉上，仔细叫人非议！你是堂堂柳家夫人，别人^涅!磐手/打团不敢说你什么，我家五Y头和十丫头还要嫁人呢！”

    “你一一”柳顾氏被气得噎住，好容易才顺过气来，“好，好，好！一个填房，也敢在我面前摆长嫂的架子了？！你懂规矩，就先教好你那内侄女儿再说！笑死人了，也不瞧瞧自个儿是什么身份！破落户的女儿，亲爹[百!度*贴吧又死得那般不体面，略有些体面的人家都不屑理会她！居然也好意思高攀我们柳家！当我不知道她见天儿到我跟前献殷勤是打了什么主意吧？！做她的春秋大梦！我家东宁便是纳妾，也瞧不上她那样儿的！”说罢一甩衣袖，转身住回走了。

    氏气得浑身发抖，一伸手扶住了门框，门板一晃，发出响声，吓了文怡一跳，立时^涅!磐手/打团屏住了气息。一个侍女模样的人跑上前来，小声问段氏：“太太，您没事吧？”文怡认得这是段氏身边的大Y头玉娥的声音。

    段氏过了一会儿才答道：“没事.”声音木木的，接着又问：“表小姐[百!度*贴吧还是每日早晚都到前头外书房借书么？”

    玉娥声音压低了些：“晚上没再去了，早上仍旧……”

    “你们就没拦着？！”段氏愤然打断了她的话，“我^涅!磐手/打团不是早就发过话了？！”

    玉娥忙道：“奴婢自然是拦着的，只是表小姐当时答应着，过后又……奴婢们又不能整天守着她，哪里防得住呢？”

    段氏没说什么，抬脚就往前走了，玉娥忙挥手示意其他人跟上。待^涅!磐手/打团她们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文怡方才小心地站起身，悄然打开门，伸头出去两边打量。两边路上一PIAN静悄悄的，并无人经过。

    她松了口气，回想起方才听到的话，又不由得为可柔担起心来，只是转念一想，二伯母毕竟是可柔亲姑姑，便是要教训，也不会叫亲侄女吃大苦头的，大概只是禁足在房中，抄写几遍《女诫》之类的吧？趁早断了[百!度*贴吧可柔的念想也好，三姑母的话虽不中听，但已经算是明白否决了可柔嫁给柳东宁的可能了，柳东宁始终是文慧的夫君。其实，柳家对可柔来说未必合适的，她也算是逃过一劫吧？

    文怡又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柳东行……也是柳家子孙，婚事^涅!磐手/打团也是由三姑母做主的，不知道……他们的将来会如何？

    这么想着，她的脸又热起来，忙拿出扇子扇了几下，便听到如意的声音：“九小姐？”她[百!度*贴吧转头一KAN，如意正从段氏离开的方向走过来，嘴里还在说：“方才远远地瞧见二太太往五小姐院里去了．九小姐没KAN贝？”

    文怡勉强笑了笑：“KAN见了，不过二伯母大概没KAN到我."

    说话间如意巳到了跟前，不好意思地福了一礼：“都是奴婢的不是，叫^涅!磐手/打团您在这里等了这么久，耽误了回席的时间。”

    “这有什么？我回到席上也是干坐着罢了。”文怡拉过她的手微笑[百!度*贴吧道，“你有好些天没去KAN我了，我听说你母亲的病有了起SE，可是药还中吃？若是不够，我再叫人去取。”

    如意感激地道：“药极有效，多亏了九小姐了！大夫也说再吃上半个月，我娘^涅!磐手/打团就能好了呢。这些天因府里忙，奴碑告不得假，正着急呢，今儿能遇见九小姐，真是太好了！九小姐别怪奴婢贪心，为了老子娘．还请您再赏几包药。”

    “这个容易，我回家就叫人传信过去，还要什么补药，你也一并说了，我好一并叫人送来。”文怡顿了顿，露出一个微笑，“别说什么求不求的话，我还要谢你那回的提醒呢！若不是你告诉我，那回[百!度*贴吧出去玩原来有这么个缘故在，我怕是糊里糊涂被人算计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如意脸上有些发红，四周KAN了者，便凑近了文怡道：“却是奴婢要给九小姐赔个不是了。那回奴婢原听说了些不好的传闻．才冒冒失夫地叫姨妈给您捎话。但这半个月来冷眼瞧着，奴婢倒觉得传闻当不得真，那位^涅!磐手/打团柳少爷……其实人还算厚道，就是有时侯有些……”她笑了笑，“我们做丫头的本不该私下议论亲戚家的少爷，只是觉得传闻有些蹊跷罢了，九小姐若听到些什么闲话，也别当了真。其实……柳少爷还是挺好的。”

    文怡心下大奇，不明白如意为何会帮柳东行说话，但又生出几分羞涩，勉强[百!度*贴吧笑道：“他好不好，与我什么相于？你这话倒有些奇怪。”

    如意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把话说透：“九小姐且KAN着吧，这些事……其实^涅!磐手/打团奴婢本不该多嘴，只是这几年受了九小姐的恩惠，奴婢心里也盼着您好呢！”

    文怡低下头，沉默PIAN刻，才说：“我该回去了。”如意忙道：“奴婢送您出去吧？”文怡点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地往前院方向走，没过多久，就KAN到内眷宴席所在的乐嘉堂的屋檐了。文怡正想叫如意回去，却[百!度*贴吧冷不防KAN到树影后有两个人影走近，走在前头的是个小丫头，跟在后面的却是东平王世子朱景诚。

    文怡吃了一惊，接着又KAN到那小丫头跟世子不知说了句什么，便飞快地跑了，只剩下^涅!磐手/打团朱景诚一人在原地。她忙伸手拉过如意，躲到树丛后，想了想，小声对如意道：“那位就是今日的主客东平王世子，照理说，他应该在前头正席上才对，怎奈跑到内院来？！”

    如意也正糊涂呢：“今儿前头摆席，等人使唤，因此各处院子都抽调了不少人去，那[百!度*贴吧小丫头瞧着似乎是蓉院的人，按说她应该没那么大胆子才对呀？”

    文怡皱皱眉，想起蓉院正是文慧的住处，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便压低声音道：“我不好^涅!磐手/打团跟他照面，你过去问一声吧？若没事，就将他带回前头去，别叫人发现才好。”

    如意点点头，转过树丛走上前去。文怡隐在树丛后，想着方才世子到内眷席上[百!度*贴吧见礼时文慧的神SE，又想到柳顾氏与段氏的对话，心里有些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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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一股香风

﻿    ﻿    第六十四章世子**

    朱景诚看着四周的景致。面上虽然还挂着淡淡的微笑，眼里却已经有了寒意。

    他到顾家宅子里还不到一天时间，又是下榻在外院的客房里，并未到过内宅一游，但单凭那不远处乐嘉堂的一角，就能猜到这里已经是内院了，至少是极接近内院的，绝不是他这样的外男可以随便闲逛的地方。他自然不会怀疑顾家会胆大包天算计他什么，但一想起方才引路的小丫头的借口，还有一路上经过的几道无人守卫的门，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也罢，就让他瞧瞧，引他来的是谁，又是打了什么主意，横竖如今日子也无聊得紧。

    他抱着双臂，饶有兴趣地四处打量，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穿戴倒也华丽，只是不能跟顾五小姐与顾六小姐相比。莫非是顾家长房的庶出女儿，或是旁支的千金？约他前来，该不会是要攀龙附凤吧？他嘴角微微翘起，心里存了看好戏的心思。

    那女子正是如意。她来到朱景诚身前，并未直视他，只是微微低垂双目，行了一个礼：“奴婢见过世子爷，请问世子爷怎会在此？这里已是内宅了。”

    居然是个丫头？！朱景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仍不动声色：“我却不知，我原在席间坐着，府上一个小丫头上菜时沾污了我的衣摆，我本打算回下处更衣，但那小丫头却说，客房离得远，一来一回太费事了，便引我到此地，说会拿衣裳来给我换。谁知一转眼，她就跑得没影了。姑娘不是她唤来的么？”

    如意心里早骂了那小丫头一顿，脸上仍旧不露半点异色：“却是奴婢等失礼了，前院摆席的院子，原就有供贵客歇息的屋子，想来是那小丫头不懂规矩，冒犯了世子爷，请世子爷随奴婢来，奴婢送您回前头去吧。”说罢便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朱景诚却更意外了，他本以为是这丫头命人引他前来的，现在看来。倒更象是来拦他。他皱起了眉头，不大喜欢这种连顾家侍女都能支使他的状况，而且他还没弄清楚，到底是谁引他来的呢！

    他正要开口，却发现这丫头的双眼悄悄往斜后方看，不知是在看什么，他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能看到一片一人高的树丛，半个人影都没有。忽然，他双目一凝，朝树丛下方盯去，那里隐隐能看到一片秋香色的裙角。

    他挑了挑眉，却听得如意再次开口：“世子爷？您请。”朱景诚笑笑，正要开口说话，耳边响起一阵钗环相碰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接着，一个窈窕的身影从另一个方向的树丛后转了出来，却是顾家六小姐文慧。

    文慧一见朱景诚，先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接着便发现如意也在场。她脸色一变。立时停下了脚步，带着几分不自在开口问：“如意，你怎的会在这里？”她身后的人也立即停下了脚步，一见如意，便害怕地缩了给脖子，连忙低头躲在文慧身后——正是方才给朱景诚引路的小丫头。

    如意又不是傻蛋，看到这个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瞪了那小丫头一眼，然后低着头，恭顺地答说：“有件事，奴婢要到前头请老太太的示下，路经此地，便看到世子爷在此迷了路，一问才知道他是要去更衣，奴婢正要给世子爷带路呢。”

    “是么？”文慧心定了定，“那你回去吧，我来给他带路。”

    如意没抬头：“怎敢劳烦六小姐？奴婢这是要去见老太太的，若是让老太太知道奴婢偷懒，叫六小姐担了奴婢的差使，定要责怪奴婢的。况且世子爷这是要回前头席上，今儿来的客人多，若是六小姐叫人冲撞了，岂不又是奴婢的罪过？”

    文慧一窒，眼珠子一转，又道：“你听错了，我是说，我会让丫头给他带路。”

    如意仍旧淡淡地：“六小姐身后的这个小丫头，怕是不认识路，不然也不会将前院的贵客引到后宅来了。还是奴婢去更妥当些。”

    文慧心下羞恼。柳眉倒竖：“你是一定要跟我作对是不是？！”

    如意没说话，头反倒垂得更低了。

    朱景诚在旁看得明白，自然也猜到，今日要引自己前来的就是这位六小姐。美人相邀，他自然是有兴趣的，但这美人却是他表弟的心上人，他虽然不大在乎这一点，却也没打算在这时候跟柳家表弟翻脸。自打他满了十五岁，就从不缺少美人投怀送抱，当中不乏名门贵女、官宦千金，她们不过是多一层身份，多了点矜持，再多一分自以为是罢了，还不如他身边的几个侍女坦率可爱呢。想到这里，他又回头再瞧树丛一眼，却已看不到那片裙角了，不由得有些遗憾。不知道是哪一位闺秀在此躲避？倒比顾六小姐要斯文些，至少，还知道闺阁礼数。

    一阵轻风吹来，飘来淡淡的香气，他吸了吸鼻子，嘴角翘了翘，再回望文慧的如花娇容。便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淡淡地道：“不敢劳烦六表妹，就让这丫头带我回去吧。我离席也有好些时候了，再不回去就太失礼了。”说罢也不理会文慧，径自向着来路走。如意向文慧行了一礼，便小跑着追了上去，给朱景诚带路。

    文慧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随手抓下一把花叶，便回头瞪那小丫环：“你怎么把人带到这种地方了？！这下被如意那丫头撞个正着，她要是告到祖母跟前，你还有命在？！”

    那小丫环缩头缩脑地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她救救自己，却没辩解什么。本来就是依令行事，她又怎知道如意会来？

    文慧一甩袖便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还不快回去？！等差事完了再来领罚！”那小丫头哭得一抽一抽地，也跌跌撞撞地往前院去了。

    文怡从树丛后转出来，脸色铁青。她深呼吸几下，方才冷静了些，慢慢沿着小路回了乐嘉堂。

    堂内仍旧是一片欢声笑语，觥筹交错，除了刚刚回席的文慧脸上明显不悦的神情外，仿佛人人都很开心。文怡努力压下朝文慧望去的冲动，缓缓走回原位坐下。文娟嘴边带着讽刺的笑，正睨着可柔瞧；可柔的眼睛却只盯着主席看。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是娇嫩的浅粉色衣裙，全新的，绣着雅致的蔷薇花，与文娴文娟今天穿的裙子是一个款式。

    文娟一见文怡回来，忙凑过来问：“姐姐如何？方才太太已经过去瞧她了。”文怡微笑道：“五姐姐衣裳湿了，回去路上又吹了风，便觉得有些头疼，我便劝她歇一歇，省得来来去去的，反倒累得病了。”文怡挤挤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九姐姐说得是，五姐今儿一早起来就觉得不适，要是过了病气给这屋里的人，可不大好。”

    文怡笑了笑，转头望向可柔，见其频频看向柳顾氏，却一直得不到回应，面上便不由自主地挂了几分沮丧。她心下暗叹，又不好说什么，只能柔声招呼：“段妹妹，你怎的不吃菜？”可柔回过头，愣了愣，垂下眼帘：“我吃着呢，谢谢九姐姐。”低头喝了口茶。眼睛又往主席那边瞟了。

    文娟嗤了一声，便想将手里的茶碗扣过去，但一看她身上穿的衣裳，正是嫡母段氏给自己新做的四套夏季新衣中最华丽、最心爱的一件，便又舍不得，只能恨恨地将茶碗放下。但她一转念，想到这衣裳已经归了可柔，便又气不打一处来，双眼死死瞪着对方，几乎要喷出火了。

    文怡察觉有异，有些提心吊胆，心想这位十妹妹可千万别再来一出了，打翻一次茶碗，还可以栽赃可柔，再打翻一次，谁都知道有鬼了，当着屋里这么多伯母婶娘姐妹们的面，堂妹的脸上可不好看。

    就在文怡、文娟与可柔三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时，外头大席上的气氛，也微妙起来。

    朱景诚仍旧穿着那身紫衣回到席上，坐在他对面的柳东宁挥手让刚刚报上最新小道消息的亲信小厮退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邻座的文良浑然不觉，还在问朱景诚：“世子爷这是……难道那丫头没侍候您更衣？！”

    朱景诚扫视柳东宁一眼，哈哈笑道：“那丫头认不得路，拐来拐去，反倒走错了地方。幸好我遇上顾老太太的丫头，才走了回来，索性也不必费事了，还望诸位海涵！”

    顾文良笑道：“这有什么？我方才就说过，世子爷不必如此拘谨。”他亲手给朱景诚满上一杯酒，又去推柳东宁：“柳表弟怎么了？你们是表兄弟，素来相熟，你劝世子爷多喝两杯吧？”朱景诚也意味深长地看着柳东宁：“可不是么？我们年岁相仿，从小就常见面的，兄弟情谊深厚……表弟，你不会想灌醉我吧？”

    柳东宁脸色好看了些，闻言也不由得笑了：“你们都是我的表哥，我倒是该听谁的话才好？不如我自罚一杯，两位哥哥饶了我吧？”言罢执杯一饮而尽。文良哈哈大笑，命人再上好酒来。

    朱景诚笑了笑，浅酌一口，忽地鼻头一动，似乎闻到了一股有几分熟悉的香味。他侧头向另一席望去，只见柳东宁那位言行有些笨拙的堂兄柳东行正陪随行的王府校尉罗克敌说话，似乎听得十分专注。柳东行今天穿的是一身豆绿缠枝莲纹的缎袍，腰间系着丝绦，垂着一只绣花锦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朱景诚收回视线，喝了口酒，觉得有些倒胃口，但还是不死心，便笑吟吟地问柳东宁：“你哥哥今日的兴致倒好，我方才出去时，他就跟罗校尉说得正高兴，没想到我回来了，他们还在说，倒不嫌烦。”

    柳东宁笑道：“他向来喜欢听那些英雄好汉的事迹，方才你不在，没听见，罗校尉说起他从前在边疆时杀敌的经历，真真精彩！”

    朱景诚心情立时转好：“我早听了无数遍了，只怕能倒背如流！”眼睛斜向柳东行，决定找个合适的时间，向他打听那香囊的来历好了。

    午宴过后，人人都酒饱饭足，段氏又命人摆上了小戏，宣乐堂上下足足闹到太阳落山，天完全黑了下来，方才宴罢。各房人等纷纷作别，出门上车，文怡自然也不例外。

    她落在最后，悠悠闲闲地走出二门，冬葵与何家的已经等在那里了，前者忙迎了上来：“小姐，郭庆喜驾着马车候在前门呢。”文怡点点头，便要往外走，却听到后头有人在喊：“九小姐，您请等一等！”

    文怡回头一看，原来是段氏身边的玉蜓，她皱了皱眉，便问：“有什么事？”

    玉蜓跑到面前，福了一福，便赔笑道：“九小姐，您略等一等，我们太太想请您过去说话呢。”

    文怡却有些心虚地想起了下午的事，道：“二伯母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吩咐？如今天色已晚，我担心家中祖母……”

    玉蜓笑道：“不会耽误太久的，我们太太有一件事要跟您商量……”

    文怡想了想，一咬牙，就算是被段氏发现她偷听，也无所谓了，大不了挨几句教训，反正不是她故意要偷听的！便点头道：“那我就去坐坐。”走了两步，又回头吩咐：“冬葵随我来，何嫂子且在二门上等一等。”

    两人应了，文怡带着冬葵往芷院走来。才进门，便见到院中一片静悄悄的，丫头婆子们都避在角落里，三三两两，却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她正疑惑，便听见正屋里传出段氏的一声怒斥：“给我出去！若你敢再跑到人家面前丢人现眼，你就给我滚回康城去，我从此再不管你的死活！”

    门帘一掀，可柔哭得满脸通红，撞了出来，抬头一见文怡，怔了怔，脸更红了，羞恼地扭头跑了。文怡知道这时二伯母在教训侄女，不由得有些尴尬。

    玉蜓小心翼翼地报说：“太太，九小姐来了。”门帘又是一掀，玉蛾从屋里走了出来，瞪了她一眼，然后满脸堆笑地迎上来道：“太太早就等着九小姐呢，九小姐快请。”

    文怡见她出人意料地殷勤，心中更加疑惑，只得走进屋去，与段氏见礼。

    段氏脸上余怒未消，但对文怡的态度倒很亲切，又是叫人倒茶，又是叫人上点心，文怡答说才吃了饭不饿，她又叫人上湃凉了的果子，然后就是握着文怡的手，问些家常，或是祖母身子安康，要如何保养，等等等等。

    文怡听得莫明其妙，又拿不准她的用意，更因本就心虚，只能小心应付。不料段氏闲话了半天后，便话风一转：“你母亲那边的亲戚，平日也少来往，但前儿我好象听谁提起，说你舅舅家的表兄中了今年平阳府府试和院试的案首，那可是大喜事呀！怎的不曾听你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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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拦路老虎

﻿    ﻿    第六十五章拦路老虎

    文怡怔了怔，有些迟疑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终究是亲戚家的喜事。祖母与我已经送过礼、贺过喜了。”论理，以聂家的家世，就算聂珩中了两案案首，也未必能入长房的眼，二伯母怎的忽然问起这件事来？更何况，聂珩当日是来过顾庄的，那天正好是紫樱出嫁，花轿从宣和堂出去，整个六房都热闹得紧，二伯母怎会不曾听说？拖到现在才问，总让人有些疑惑。

    段氏笑眯眯地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是你亲娘舅家，你亲表哥高中了，只是送一份贺礼，道一句恭喜，不是太简单了么？哪里能显出你们两家的亲近来？”说罢收起笑容叹了口气，“说来也是我疏忽了，那些天忙着你三姑姑省亲的事，便是听人说起，也没顾得上去贺你表哥。以顾聂两家的情份，着实是太怠慢了。正好。我如今总算能空出手来了，补送一份贺礼，想来还不算太失礼。只是不知道你表哥的年岁、喜好？”

    文怡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几分：“表哥虚长我五岁，明年及冠。至于喜好……他倒是个好诗文的，又爱棋道，于家计营生上也有些见地……”她笑了笑，“其实大表哥喜欢的东西有很多，只是从前身体不好，许多事都做不来，如今身体好了，偏又要顾着读书科举，因此并没什么闲功夫去摆弄那些东西。二伯母不必费心了，我先前已经送了大礼过去，大表哥还要为今年的秋闱用功呢，他是不会在意这些俗礼的。”

    可惜段氏很在意：“这怎么行呢？毕竟是礼数……照你这么说，你这位表哥倒是个才华横溢又爱好风雅的人，听人说还是位俊秀公子？那倒真真难得了！只是不知道……是否已经婚配了？”

    文怡微微低了头，斯斯文文地端坐着，脸上带了几分羞涩，答道：“大表哥已经定亲了，是舅母的内姪女儿，姓秦，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家学渊源，贤良淑德，又与大表哥青梅竹马，才貌也很相配。春天时我去舅舅家。听说两家正商议婚期呢。我连贺礼都备好了。”

    段氏怔了怔，勉强笑道：“原来已经定下了？别人跟我说起你表哥时，还道他尚未婚配，也没定亲，说是平阳城里有闺女的人家都在打听他的事呢！没想到……”

    文怡不好意思地掩口笑道：“定是早就定了的，只是大表哥还要考功名，舅舅舅母怕他分心，因此没有大肆宣扬罢了。平阳城里的人家怕是要失望了，不瞒二伯母说，大表哥进府城赶考，同行的就是他丈人呢，外甥作婿，又事关功名前程，秦家老爷怕是看得极紧。”

    段氏脸上失望之色一闪而过，但她终究是心有城府的人，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言笑晏晏地道：“如此倒又添了一件大喜事了！等婚期定了，你好歹要告诉二伯母一声，我好备下大礼相贺。”

    文怡垂首为礼，一脸柔顺的模样：“侄女儿替舅舅、舅母与大表哥先谢过二伯母了。说不得届时还要请您去喝杯水酒。”

    段氏笑着点点头，端起茶碗来喝了一口。这时，玉蛾从外头进来，向段氏耳语几句，段氏脸色一沉，便转头对文怡道：“你略坐一坐，我去去就来。”文怡忙说想先回去，明日再来的话，段氏却笑着按住她：“就一会儿，二伯母很快就会回来的。”竟是不容她反对，径自带着玉蛾出去了。

    文怡有些郁闷，但段氏都发了话，她又不好自己走掉，只好继续呆坐着，猜想是不是可柔又做了什么事，才会让段氏急急离开。站在她身后的冬葵脸色有些古怪，凑到她耳边小声问“小姐，二太太是不是……打算将段小姐许配给表少爷？”文怡瞥了她一眼，冬葵立刻闭了嘴，低下头不说话。

    屋里只剩下她们主仆二人，门外本是由玉蜓带着几个二等丫头守着，但因为段氏离开时带上了她们，因此外头无人，一片静悄悄的。文怡有些不自在地直了直腰板，眼睛忍不住往窗外瞧，心里猜度着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忽然，门帘一掀，可柔走了进来，身上仍旧穿着那套粉红衣裙，脸上却是一片苍白。

    文怡有些意外。不过知道段氏离开不是因为可柔犯了事，也暗暗松了口气，微笑问：“段妹妹来了？”

    可柔却眼直直地走过来，愣愣地道：“听说你有个表哥？丫头们都说……姑姑要把我嫁给他，可我告诉你，这门亲事，我是不会答应的！”

    文怡吃了一惊，忙给冬葵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出了门守着。文怡站起身，见可柔脸色发青，身上还在微微发抖，有些不忍，忙将她拉到椅边坐下，柔声道：“你别听人胡说，没有的事。”

    可柔惨笑道：“你别安慰我了，我知道……姑姑嫌我丢了她的脸，恨不得立时把我嫁出去呢！她自打听说你表哥得了案首，就一直在盘算这件事，不过是因柳家人还在，才暂且搁下罢了……”她收了笑，直直地望向文怡：“我告诉你，我早已拿定了主意，绝不会更改！”

    文怡见她说话行事与前世的印象大为不同。心下正疑惑，闻言顿了顿，忍不住问她：“你……真的就看上那个人了？你难道不知以他的家世，是不会轻易迎娶寻常人家女儿的么？更何况……他也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

    可柔冷笑：“那又如何？！”文怡一怔，旋即又见她红了眼圈，珠泪点点往下滴：“我也是大家之女……家里在康城也是有头有脸的……我祖父还曾经是康王府的座上客呢！论容貌、论性情，我哪里比那些官宦千金差了？！凭什么她们可以嫁入大户人家，一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我却只能将就小门小户、凡夫俗子？！说什么柳家不是我能肖想的，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肖想么？！怎不见姑姑说别人？！”

    文怡本想安慰她几句，但一听到她这话。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二伯母段氏想为她说亲，候选人里就有聂珩，她的话是不是暗示着聂珩也是“小门小户、凡夫俗子”？！

    文怡轻咳一声，淡淡地道：“二伯母向来是个和气人，处事也公道，她将你从康城接来，自然是看重你的，有她做主，将来自有你的好日子，你也别胡思乱想了。她是长辈，见识比你多，做的事自然有她的道理。”

    可柔咬咬唇，脸上有些不以为然，却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小声抽泣。文怡觉得没意思，想要再劝，便听得门外冬葵道：“小姐，段小姐，段小姐的丫头来了。”

    文怡还未说什么，可柔便立时跳了起来，冲出门外，拽着自己的丫头问：“如何？可有消息了？！”

    那丫头戒备地看了冬葵一眼，凑到可柔耳边低语，后者脸上露出喜色：“好栗儿！事情若成，我必不亏待你！”说罢低头看了看袖子和衣襟，整了整，又摸摸头发，抿了抿嘴，道：“咱们先回房梳洗梳洗！”便要走人。

    文怡却有些不好的预感，忙上前叫住她：“段妹妹，你要去哪里？！”

    可柔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目光游移，似乎在想借口。栗儿凑近她耳边道：“小姐，柳少爷在书房已经醉了一会儿了，他的小厮说不定马上就要找过去呢！”可柔神色一凛，丢下一句：“我有急事。少陪了。”便要走人。

    文怡却隐约听到了那丫头栗儿说的几个字，心下大惊，忙高喝：“不许走！”心下仔细一想，更添了怒意，往前赶了两步，“二伯母才吩咐的话，你都忘了么？！你难道真不要命了？！”又斥那栗儿：“敢做这样的事，回头我就禀报二伯母，让她处置了你！”

    栗儿打了个冷战，目带祈求地望向可柔。可柔咬牙道：“九姐姐，这不关你的事！你别管！”

    文怡冷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大力往屋里拖。可柔本就瘦弱，挣不过她，踉踉跄跄地被她拖进屋里，急得快哭出来了：“你要做什么？！”栗儿急忙跟进去，却被冬葵拦住。

    文怡甩开她的手，严厉地盯住她道：“你竟是要把自己毁了才心甘么？！柳表哥醉了，你去做什么？！万一有个差迟，你还见不见人了？！今天我绝不会放你去的，你就死了心吧！”

    可柔哇的一声哭了，边哭边骂道：“我又能怎么办？！再不想法子，姑姑就要硬把我嫁给别人了！”

    文怡又气又怜：“你才多大？她又不是明天就逼你上花轿！亲姑侄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她总是会为你着想一二的！你再不愿意，也不能用这种法子！你不知道柳家是什么人家么？！若是三姑姑不认，你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了？！那时候，你怎么对得起自己，对得起二伯母？！”

    可柔却哭道：“姑姑怎会为我着想？！她整天只知道教训我，明明知道文娟欺负我，却总是一再纵容，顶多是数落文娟几句，几时为我出过头？！她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贤名罢了！我若信了她，被她卖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文怡见她冥顽不灵，不由得有些头疼，心想记忆中的可柔明明是十分温柔和顺的性子，被人当面骂了也不敢还口的，怎么变得如此倔强？！难道她前世对这位好友认识不够？

    可柔见她不说话，一把擦去眼泪，两眼直盯着她，哽咽问道：“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觉得我不知廉耻？！可我告诉你，我跟你一样，都没了爹娘，你还有祖母可以依靠，家里又有钱，我却只能靠自己！坐着等别人来救自己，为自己安排一切……这种事我才不会做！相信别人，是最笨的办法！我这样的孤女，在世上能相信的只有自己！”说罢又觉得自己反正已经在文怡面前露了真相，倒不如豁出去了，便一昂头：“你若想去告状，跟我姑姑说你听到的事，就尽管去！我是一定要去书房的，大不了拉下脸，硬赖上柳家！就算他们不肯让我嫁柳表哥做正妻，二房我也无所谓！反正我有了那样一个爹，名声早就坏了，我就不信，柳家自己不要名声了！”说罢就要转身走人。

    文怡却一把拉住她，两眼直盯着她看，无论她如何挣扎，都不放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你我一样是孤女，你心里的难处，难道我不明白？可你这法子不好，真不好！你年纪小，不知道这世上人心险恶，你只道人家为了名声，就只能忍气容下你了？你可知道，三姑母那样身份的人，有的是法子叫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死掉，却连半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可柔一颤，却不服气：“你休要吓唬我！你一个金娇玉贵的大家闺秀，能知道什么人心险恶？！我见过的事比你多了去了！”

    文怡并不在意她的讽刺，只是淡淡地道：“我们想要为自己谋划，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我只是可惜，你法子用错了。方才你说得不错，你原也是大家出身，虽然暂时败落了，也不是小门小户的女孩儿能比的，但你若以为，大户人家择媳，只看家世容貌性情就足够了，却是大错特错。真正的世家大户，择媳时家世还在其次，首要便是品行，只要品行好，又有贤名，便是家世略次一等，也不要紧。你这一去书房，首先就失了品行，无论柳家怎么对你，都占了上风，而你……光是人言可畏，就能要了你的性命！你以为这是一条青云路，却不知道走上去以后，会死得更快呢！”

    可柔犹疑地望着她，强自道：“谁说我这一去就失了品行？！你怎知道不是柳表哥失了品行？！”

    文怡摇摇头，指了指她身上的华服：“无论是谁，只要一看这衣裳，首先就不信你是个好女儿了。”

    可柔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满脸不解：“衣裳怎么了？这是文娟的衣裳，哪里不对？”

    文怡叹道：“你父母去世才几年？白天里二伯母让你回来换衣裳时，跟你说的不是月白色便是象牙白，都是守孝的服色，你却穿了这一身去……别人一时顾不上你，才没说什么，等你去了外书房，你要如何辩解，身为守孝之女，却身穿艳丽服色，在天黑以后跑到外书房去与男子共处一室？！”

    可柔呆住了，迟迟没说出一句话来。文怡听得外头人声渐近，便道：“你好好回房想想吧，万不可再胡来了。我知道你不与我亲近，但我总不会无缘无故害你！”说罢轻轻一推，将她推向门边，正好与进门的段氏迎面撞上。后者皱着眉瞪她，文怡笑道：“段妹妹似乎是想跟二伯母认错来了，侄女儿便劝了她几句。”

    段氏脸色好看了些，淡淡地道：“她乖乖在屋里待着就好，认错倒是不必了。”说罢命人将可柔送回房去。可柔临行前回头看了文怡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文怡只是淡淡笑着，什么话也没说。

    段氏与文怡重新落座，又说了两件小事，才道：“那**们一帮小辈过江那边去玩，听说你带了两坛子好酒去，你五姐姐和十妹妹回来还赞个不停呢，你七哥哥也说，在你六哥哥那里喝的好酒，引得我都起了好奇之心。他们三人都夸个不停的酒，到底是什么滋味？”

    文怡笑道：“两坛酒里，一坛是桃花酒，是聂家送来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酿成，不过爱那酒色嫩红，如桃花般艳丽，只是我不爱喝酒，就便宜了五姐姐和十妹妹。至于那坛果酒，原是西山庄上一户人家的家传方子，不过是几样时鲜果子酿成的罢了，说是酒，其实更象是果子露。但因那家人有些来历，不是寻常农户，懂得些养生的法门，添了几样药材进酒里，吃了可以强身健体。我原是见祖母爱吃，又对她老人家的身体有益，才每隔半年就向那家人买上一二十坛。可惜今春无雨，这酒一直没酿成，家里只剩下去年秋天酿的几坛子，若二伯母喜欢，我明儿就送两坛过来。”

    段氏不过是顺口一说，倒真没打什么主意，便也笑着应了。两人闲话两句，文怡便以天色已晚为由，先行告退了。

    走出了门，她心里不由得起疑，二伯母让她留下来，真的是为了这么一件小事么？分明只要派个婆子去宣和堂说一声就行了，又何必如此郑重地留她？！

    还是说，二伯母原本打算说的不是这件事，不过是临时改了主意，才转而向她讨酒？

    文怡满怀疑惑地往外走，谁知还没走到二门，又遇上了拦路虎。这回拦下她的，却是文慧。

    文怡心中厌恶，面上虽不露，口气却说不上十分好：“六姐姐有什么事？”

    文慧似乎刚刚哭过，眼圈还有些发红，她脸色不善地走上前来，盯着冬葵，喝道：“让开！”冬葵迟疑一下，看了文怡一眼，见她点头方退开几步。

    文怡瞥向文慧：“六姐姐又怎么了？！居然跑来找我撒气？！”

    文慧冷笑一声：“别装没事人儿！我问你，白天时，是不是你……故意让如意来坏我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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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家族名声

﻿    ﻿    文怡大讶，接着笑了笑，语带讥讽地道：“六姐姐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不知我坏了姐姐的什么好事？！”

    文慧脸上涨红，咬咬牙，[百!度*贴吧才挤出一句：“小小年纪，就一肚子坏水！我本是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人，倒叫你害得背上骂名！”

    文怡挑挑眉：“还请六姐姐明示，什么骂名？姐姐既是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妹妹又怎能让你背上骂名？”

    文慧气得直跺脚，^涅!磐手/打团却又不得不顾忌到旁人而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什么？！我叫人引世子来见，可不是为了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不过是要他别答应姑姑的提亲罢了！今儿白天姑姑那个做派，任谁都瞧得出她打了什么主意，五姐姐对你我一向和气，难道你就忍心见她被嫁作人妾？！”

    文怡怔了怔，心下一想，又冷笑道：“六姐姐对五姐姐可真关心呀，可你既然是一片好意，为何要用这种子？！你什么时候跟世子说这种话不行？偏偏要在家中大摆宴席时，鬼鬼祟祟地引人来见？！再不济，让柳家表哥传话也行！更何况，婚姻大事，又不是三姑母动动嘴皮子就能成事的，你不去劝姑母同，反倒私自找上世子，岂不是本末倒置？！”

    “你——”文慧气得脸都黑了，“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今儿席上，姑姑一直缠着祖母和二婶说这件事，还说可以出面保媒，祖母已经有几分意动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点了头？！二婶是做后母的，也不顶事，还借口去看五姐姐就离了席！分明是要避开的意思！我怕再耽搁下去，等宴席散了，五姐姐的婚事就成了定局！[百!度*贴吧你道我不愿意请柳表哥传话么？！可他是姑姑的儿子，^涅!磐手/打团一向最听姑姑的话，他能为我逆了姑姑的意？！再说了，他毕竟不是姓顾的，我让他去传这话，将来五姐姐见了她，岂不尴尬？！万一事后有风声传了出去，她就更没脸了！”她想来想去，只觉得眼前这位堂妹可恨之极，“都是你！本来只要几句话就能办成的，既不会惊动长辈，也保全了五姐姐的脸面，大家欢喜！若不是你叫如意来拦，祖母、姑姑和二婶她们就不会知道了，我也不会被她们教训一顿，更不会被她们下令不许出二门！如今事没办成，五姐姐随时都可能会被许人做妾，都是你的错！”

    文怡听得目瞪口呆，啼笑皆非，忍不住冷笑道：“原来如此，顾六小姐好大的脸面，好大的本事！[百!度*贴吧只要你跟世子说几句话，姐妹们的婚姻大事就解决了？！三姑母还要费尽唇舌去说服大伯祖母呢，你倒好，只要跟世子打声招呼就行了？敢情你在世子跟前比三姑母还要有脸呢？！你说柳表哥不会为你去违逆三姑母的意思，那你又怎么知道，世子会为你而违逆他的舅母？！”

    文慧一窒，脸红得快烧起来了，跺脚道：“我自有子，你管我呢？！”

    “我也没空管你！”文怡沉下脸，“只是看不惯你的行径罢了！让柳表哥传话会丢五姐姐的脸，难道让世子主动拒婚，五姐姐就有脸了？！你不想办去劝大伯祖母，或是二伯父二伯母，反倒私下与男子相会说话……六姐姐牺牲自己的名声脸面去为五姐姐出头，果然是好姐妹！妹妹比不得你，惭愧了！”她没心情继续跟这人歪缠，一甩袖子便要走人。[百!度*贴吧

    文慧往旁边踏出一步拦住她，^涅!磐手/打团气得手上直发抖：“你给我站住！你给我把话说明白了！”

    文怡冷哼：“难道我的话还不够明白？！六姐姐，我不管你私下见世子，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五姐姐，但你约在哪里见不行？偏偏要在内宅？！内宅住的都是什么人？上到大伯祖母，下到姐妹们，还有无数的丫头媳妇子呢！这内宅里，除了自家人和近亲之外，就没进过男子！你倒是放心，不怕那位世子爷一个人进来后四处乱走，撞进哪个院子里去，又冲撞了谁！[百!度*贴吧只是你为了五姐姐可以不顾自己的名声，你家里这些太太奶奶小姐姑娘们还要脸面呢！”

    文慧脸上涨红，咬咬牙，[百!度*贴吧才挤出一句：“小小年纪，就一肚子坏水！我本是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人，倒叫你害得背上骂名！”

    文怡挑挑眉：“还请六姐姐明示，什么骂名？姐姐既是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妹妹又怎能让你背上骂名？”

    文慧气得直跺脚，^涅!磐手/打团却又不得不顾忌到旁人而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什么？！我叫人引世子来见，可不是为了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不过是要他别答应姑姑的提亲罢了！今儿白天姑姑那个做派，任谁都瞧得出她打了什么主意，五姐姐对你我一向和气，难道你就忍心见她被嫁作人妾？！”

    文怡怔了怔，心下一想，又冷笑道：“六姐姐对五姐姐可真关心呀，可你既然是一片好意，为何要用这种子？！你什么时候跟世子说这种话不行？偏偏要在家中大摆宴席时，鬼鬼祟祟地引人来见？！再不济，让柳家表哥传话也行！更何况，婚姻大事，又不是三姑母动动嘴皮子就能成事的，你不去劝姑母同，反倒私自找上世子，岂不是本末倒置？！”

    “你——”文慧气得脸都黑了，“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今儿席上，姑姑一直缠着祖母和二婶说这件事，还说可以出面保媒，祖母已经有几分意动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点了头？！二婶是做后母的，也不顶事，还借口去看五姐姐就离了席！分明是要避开的意思！我怕再耽搁下去，等宴席散了，五姐姐的婚事就成了定局！[百!度*贴吧你道我不愿意请柳表哥传话么？！可他是姑姑的儿子，^涅!磐手/打团一向最听姑姑的话，他能为我逆了姑姑的意？！再说了，他毕竟不是姓顾的，我让他去传这话，将来五姐姐见了她，岂不尴尬？！万一事后有风声传了出去，她就更没脸了！”她想来想去，只觉得眼前这位堂妹可恨之极，“都是你！本来只要几句话就能办成的，既不会惊动长辈，也保全了五姐姐的脸面，大家欢喜！若不是你叫如意来拦，祖母、姑姑和二婶她们就不会知道了，我也不会被她们教训一顿，更不会被她们下令不许出二门！如今事没办成，五姐姐随时都可能会被许人做妾，都是你的错！”

    文怡听得目瞪口呆，啼笑皆非，忍不住冷笑道：“原来如此，顾六小姐好大的脸面，好大的本事！[百!度*贴吧只要你跟世子说几句话，姐妹们的婚姻大事就解决了？！三姑母还要费尽唇舌去说服大伯祖母呢，你倒好，只要跟世子打声招呼就行了？敢情你在世子跟前比三姑母还要有脸呢？！你说柳表哥不会为你去违逆三姑母的意思，那你又怎么知道，世子会为你而违逆他的舅母？！”

    文慧一窒，脸红得快烧起来了，跺脚道：“我自有子，你管我呢？！”

    “我也没空管你！”文怡沉下脸，“只是看不惯你的行径罢了！让柳表哥传话会丢五姐姐的脸，难道让世子主动拒婚，五姐姐就有脸了？！你不想办去劝大伯祖母，或是二伯父二伯母，反倒私下与男子相会说话……六姐姐牺牲自己的名声脸面去为五姐姐出头，果然是好姐妹！妹妹比不得你，惭愧了！”她没心情继续跟这人歪缠，一甩袖子便要走人。[百!度*贴吧

    文慧往旁边踏出一步拦住她，^涅!磐手/打团气得手上直发抖：“你给我站住！你给我把话说明白了！”

    文怡冷哼：“难道我的话还不够明白？！六姐姐，我不管你私下见世子，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五姐姐，但你约在哪里见不行？偏偏要在内宅？！内宅住的都是什么人？上到大伯祖母，下到姐妹们，还有无数的丫头媳妇子呢！这内宅里，除了自家人和近亲之外，就没进过男子！你倒是放心，不怕那位世子爷一个人进来后四处乱走，撞进哪个院子里去，又冲撞了谁！[百!度*贴吧只是你为了五姐姐可以不顾自己的名声，你家里这些太太奶奶小姐姑娘们还要脸面呢！”

    文慧呸一句：“我就知道你只会说这些话！成天张口闭口，不是规矩就是礼数！不是脸面就是名声！不许我去这里，不许我去那里；不许我说这个话，不许我说那个话；前几天还叫我多跟表哥亲近，今天就跟我说别跟表哥亲近；昨儿还夸我会说话懂讨人欢心，一转脸又叫我别说话别在人前笑得太欢！把我当成是什么了？！我难道是木头人不成？！原来只有长辈们管着我，我便是再不高兴，也只能依了，如今连你都敢教训我了？！你算什么东西？！”

    文怡挑挑眉：“我不算东西，自有人来管你！我只是不明白，姐姐这聪慧的名声是怎么挣来的？！怎的行事一再叫人失望！”

    文慧冷笑：“你爱失望就失望去！[百!度*贴吧我为什么要为了不让别人失望，就委屈我自己？！我告诉你，什么规矩脸面，那都是狗屁！若我找的不是世子，而是个姑娘，私下约她到内宅里，谁会说我的不是？！又或者，我若是个男子，要请世子私下说话，又有谁说我不能在内宅见他？！柳东宁天天出入二门，长辈们还欢喜得紧，我往二门外跑一回，就有人说我不守规矩！不过是因为他是男子，我是女子罢了！我又不是作奸犯科，也不是要图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却生生担了这么个罪名，就是为了所谓的家庭名声？！呸！家族名声是该男人们去挣的，跟我什么相干？！[百!度*贴吧我爱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事，看谁能拦我？！”

    文怡忽然觉得十分无趣，她与文慧根本就是两路人，说得再多也是白费力气罢了，便道：“六姐姐有志气，妹妹不如你，也就不耽误你的事了，你尽管去做吧！只是妹妹有一件事要提醒姐姐，没了家族，没了名声，你又算什么东西？！”

    文慧愣了愣，文怡脚下轻转，绕过她往二门外去了，冬葵低头迅速跟上。

    直到上了马车，出了宣乐堂的大门，文怡仍然觉得心气难平。她才不相信文慧真的是为了文娴才去私会东平王世子呢！就算文慧本意是为了劝阻这桩亲事，真正用意是什么，还是两说！但文慧的话实在叫人气不过！谁又是木头人？！谁不是礼教规范约束着长大的？！这全族的姐妹，都要守的规矩，凭什么她就能不守？！

    想到这里[百!度*贴吧，丈怡不由得眼圈一红。男女有别。世俗对女子总是要

    苛刻些的，如自己何尝没有过不平?但还不是仍旧要在规矩约束下．尽可能想尽办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所谓家庭名声．哪有这么简单?百年顾家．这望族名声背后所包含的血泪又哪里是外人能知道的?!远的不说．只看清蓬庵里的女尼就够了!她们进庵时．何尝不是绮年玉貌?难道个个都是自愿进去的不成?!族中只是偶尔与她们闲谈说笑的女眷又怎知道她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她前世为了避婚而出家，为什么宁可离开顾庄风餐靠宿也不愿意留在家庵中受族人供养？！如今的顾家儿女真真是堕落了!多少先人牺牲自己才挣下的家族好名声，如今都被糟蹋成什幺样子了?!

    家族名声是男人去挣的．[百!度*贴吧与女人无关……过话说得轻巧。但只要生在顾家，受了顾家的供幕，就别以为真能挣脱出去！没了家族亲人庇护的女子，想要在世上存活．只怕那金娇玉贵的六堂姐．根本想象不到是什么滋味吧?!她要是舍不下宝贵，就别说大话！

    文怡犹自忿忿地想着，却不妨马车拐过一个十字路口．却恕突然刹住．她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旁边一歪，忙扶车璧稳住了．冬葵高声问：“郭大哥，怎么了?!”外头传来郭庆喜有些犹疑的声音：^涅!磐手/打团“好象……有个黑影从路中央窜过去了?!”何家的道：“小的也看见了，似乎是个人．窜得真快!不知道是不是外头来的花子?小姐．咱们还是快回去吧．如今天黑了．路上人少。就怕不太平!”顾庄人口虽多，但因大多欺人都是要靠着顾家吃饭的．因此庄上一向还算平静。文怡本没想太多．但听刭何家的这么说．心下也有几分发毛，想到随行的人这么少，真要遇上什么事可就麻烦了，便命郭庆喜：“快回去吧，在长房耽搁了这么久．祖母该担心了。”郭庆喜应声甩了一鞭，重新驾起马车往前走了。

    路上重新恢复了平静，过了一会儿．路旁的房屋后冒出两个黑影。一前一后地往马车消失的方向瞧．．前头那年纪小些的男子吐了一口唾沫。[百!度*贴吧擦了把脸：“吓死老子了!差点儿设撞上！”说罢又回头凑近了另一名年纪大些的男子．压低声音道：“刘老大，这地方果然象你说的那样，没外墙挡着，而且家家户户都是富贵人儿！”

    那刘老大冷笑一声，得意地道：“我的话还能有假？！这地方我是最熟．哪家最有钱．我也清楚得很．只要大王带人过来．不管是金银财宝还是美人．要多少有多少!”

    方才那后生先是一乐，但随即又冷静下来．“可是今日咱们来时．你说的那家最有钱的富户．居然有官兵守着！咱们虽设靠前去看个究竟，但光是远远数了数，至少也有二三十人！咱们能敌得过么?!再说了，[百!度*贴吧大王要的是能守得住的地方．这庄子虽说好打。但打完了．也不好守呀?!咱们还是回去跟大王说．打平阴具城去吧?那里也有许多有钱人．而且还有城墙，只要打下来了．要守住也容易！”

    那刘老大呸了他一口：^涅!磐手/打团“我说你个傻的，你还不肯认？！平阴县城原本好打，可如今那县老爷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成天叫了衙役满城巡逻，一见到生面孔就要盘问个半天．连周遭的村镇都者官兵驻守!上回老陈他们想进城去打听消息．在城门处差点儿就露馅了！大王想要在城外的几十村子起事，又几乎被村民困住扭送官府！这样儿还怎么打?!倒不如先来这顾庄试试水．至少能捞一笔，往后才好谋大事!”那后生缩缩脖子，却有些不服：“只是一个村子不成罢了。大王已经去其他村子打听了，就算那县老爷和几个有钱大老爷天天在城门口摆施粥的摊予，也架不住人多!守城门的才几个人？咱们兄弟们拼了命去冲一冲。未必冲不进去，就算真冲不过去．躲四山上也容易。虽说以前山匪的寨子被烧了．但山上也不是没有人家!官兵一来．咱就往山里一躲。百里太平山，有你这么个地头虫虫在，谁能找着咱们？！比打这顾庄强多了，除了舍银财宝和女人．什幺都没有。万一被官兵围住了。连逃都没处逃!我还听说住这里的那个顾家。他们大老爷是在京城做大官的．万一叶他知道我们抄了他老家．他一发火，叫皇帝老儿发大军来打我们。我们还有命在么……”

    刘老大一字打上去，几乎没把他打懵：“你既然入了伙．还怕什么官兵?!．要是怕死．就别装汉子！皇帝老儿爱打就打。[百!度*贴吧咱们还怕了他不成?!”

    他回过头，盯着远处顾家长房大门前挂的红灯笼，冷冷笑了一声：咱敢造反，就不怕丢了性命!难道咱们就是一辈子的穷命不成？！就算是死．，我也要尝一尝有钱人是什么滋味！把那些贵人扯下马来。叫他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咱们这辈子才才不算白活！”尤其是那个公子哥儿。他非把那小少爷踩到泥里喂狗屎不可!还有那个千金小姐。到了他手里，看她还怎么傲!这些富贵人家．[百!度*贴吧最看重那所谓的脸面和名声了。只要人在他于里过一夜。就算不死。他们家人也会要他们去死的！那时候才好玩呢!

    那后生晃晃头，见刘老大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有些不解地问：“刘老大，你……”

    刘老大一手指了指远处的宣乐堂．^涅!磐手/打团另一手揪着他衣裳后领拎到跟前，凑近了狞笑道：“你白天时没听人说么？有个什么王爷的世子到了那家做客，说是皇帝老爷的亲侄予!那可是贵人！只要咱们拿住了他．随便咱们要哪个城池，还有人敢不开门么？！要是有人敢不从就砍了那个世子的脑袋!到时候就算是皇帝老儿来了，咱也不怕!回去就这么跟你家大王说，听明白了么?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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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两方角力

﻿    ﻿    四月的最后一天，太阳越发猛烈了，照得人口干舌躁，连粗使的仆役都宁可在廊下或屋中多逗留些时候，更别说其他娇生惯养的人。宣乐堂内外，无论是主人还是客人所住的房子，冰盆从早搁到晚，小丫头手中的扇子也没停过，但还是驱不尽暑气，叫人忍不住担心，还未进五月，天已经热成这样了，到了盛夏六月又该怎么过？

    朱景诚无精打采地歪在圈椅上，拿着本杂记逸闻漫不经心地翻着，又嫌身后的小丫头打扇子打得太慢，风太小了，索性把人打发了，自个儿拿着把大折扇扇个不停。

    柳东宁拿着一把山水碧玉壶进来，脚下顿了顿，方才微笑着走上前道：“古诗有云，‘为人心静身即凉’，表哥这般浮躁，只会觉得越来越热罢了。”说罢递上玉壶，“这是母亲叫人送过来的，拿冰块湃凉了的酸梅汤，还添了甘草，你喝几口，兴许会凉快些。”

    朱景诚立即夺过玉壶，随手拿过桌面茶盘里的杯子倒了大半杯就一口气喝下去，然后长长舒了口气，才道：“别说风凉话，我在东平和京城都没见过这么热的天气，就象火烧似的，哪里还能静得下心来？！”

    柳东宁笑了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边拿杯子给自己倒酸梅汤，一边仿佛不经意地道：“平阳在南方，夏天确实比京城和东平都要热些，你觉得不习惯也是人之常情。横竖你也待不了几天，暂且忍一忍吧，若实在忍不了，我就让我舅舅给你弄艘好的大船，沿着太平江走水路南下，比骑马要凉快多了。”

    “当真？！”朱景诚脱口而出，接着又顿了顿，笑道，“算了，父王也没定下时限，晚个十天半月也不打紧，我何苦在这大热天里赶路，自找苦吃？等下了雨，天气凉快些再上路也不迟。你若是有兴致去瞧瞧康城的风光，不如随我一同去？”

    柳东宁放下茶壶，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再说吧，母辛在这里呢，我怎好丢下她自个儿去游山玩水？”

    “那就连舅母一起去好了。”朱景诚笑道，“舅母一年到头，京城住半年，恒安住半年，想必也很少到外头去吧？难得有闲暇，见识见识大港的风光也好。我还打算等康城的事情办妥了，就顺流而下，到归海去见见世面呢！常听人说，那里有许多海外来的客商，各种珍奇异宝应有尽有，我早想去瞧瞧了。先前皇后千秋节时，我们王府进上的寿礼不大合皇后娘娘的意，九月的万寿节和十一月的太后寿辰，可不能再出差错了。我去归海逛一逛，指不定能淘换到好东西呢！”

    柳东宁笑笑，静静地低头喝酸梅汤，过了一会儿才道，“这都要看母亲的意思，只是有一件：你去康城是要办正事的，不过是顺路才到我外祖家来玩两天，为着天热，迟了上路，倒没什么要紧，姑姑一向疼你，自会在王爷面前说项，可你去康城办事却带上我们母子……就怕王爷会怪你呢。这又何苦来？”

    “这怕什么？！”朱景诚笑道，“我来之前巳经跟父王提过了，母妃也让我多跟舅母和表弟亲近呢，他们不会怪我的。就这么办吧，咱们一同坐船南下，路上也不会无聊了！”

    柳东行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一紧，才笑道，“主意是好主意，但总要先问过母亲的意思才行。不如这样好了，若母亲也想去外头瞧瞧，就叫舅舅另备一艘船，比你迟几天出发，待我们到了康城，你也办好事了，咱们再一块儿玩个痛快，岂不两全齐美？”

    朱景诚笑着一击掌：“那就这么说定了！只等天气略凉快些，我就先行一步，你可千万得跟上来呀？！”才说完，又“呀”了一声：“万一你们找不到我们下榻的地方可怎么办？索牲我留两个人给舅母和你使唤，他们知道我在康城的住处，也省得你们多费夫。”

    柳东宁手上顿了顿，脸上笑容不变：“表哥想得周到，弟弟先谢过你了。

    只是……我大哥怎么办呢？难道要带着他一起去？不是我不为自家堂兄说话，实在是……他那个性子，想必你也嫌烦吧？可又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朱景诚眉梢一挑，笑得意味深长：“一起来又有什么要紧？他虽然不大机灵，但也是个难得的老实人，咱横竖不是跟他一块儿谈天说地的，就让他跟老罗他们一处混吧，我瞧前日宴上吃酒，他们还挺合得来嘛。”

    柳东宁紧紧抿着唇，知道实在是推托不下去了，母亲那里，不用说定是千肯万肯的，自己再劝也只是挨训罢了，可若是与朱景诚同行，又怕父亲在京里难做……只能先顺着他的意思，将人送走了，再想子了。

    朱景诚笑眯眯地又倒了一杯酸梅汤喝下，只觉得浑身凉快多了，心头舒畅无比，也有兴致想些乐子了，便问：“说来那天在席上时，我见你哥哥佩了一只香囊，味道挺清淡的，倒有些意思。母妃成天嫌内造的香太浓了，闻着腻，叫我帮她留意外头有什么好香呢。不知道你哥哥那香是哪里来的？”

    柳东宁此时哪有心情说什么香？只能含混地道，“左不过是那几样香草罢了，家里也有几个常用的方子，哥哥也是用它的。姑姑想必最熟悉不过了，只怕还觉得腻呢。你不是要去康城和归海么？那两个地方云集天下货物，你还怕到时候找不到新奇的香？”

    这时候柳家的小厮住儿在门外禀道：“大少爷，六表小姐叫了人送东西过来，说是给您的。”

    柳东宁立时站起身，接着醒悟到朱景诚也在场，有些不自然地笑道：“没瞧见我正陪世子爷说话么？东西送到我房里就行了，去吧。”

    朱景诚挑挑眉：“既是佳人有事，你尽管去就是了，我难道还会拦你不成？！”他何尝不知道柳东宁的心结？可这又不是他的错，难道还要他赔笑脸么？！忽然间，他觉得这顾家太没趣了，对那香囊的主人也失了兴致。这顾家的女儿，说不上有多重要，却是麻烦得紧。表弟心上那位六小姐爱跟自己耍心眼不说，连舅母一心要推给自己的那位五小姐也十分可笑，一见自己就摆出敬而远之的模样来，真当他稀罕呀？！那位十小姐，他什么都没做，她就整天瞪着他，就算长得再漂亮，也只会倒人胃口！

    柳东宁见朱景诚板着脸不说话，心中隐隐发苦，只能默默离了房间，去见文慧派来的人。

    来的是文慧院里的婆子，送来的是一匣子新造的五毒饼，还有一壶茶。那婆子道：“我们小姐怕表少爷白天读书闷坏了，因此叫小的送茶和点心来给表少爷享用。这茶是我们小姐大清早到花园的水池子边上，采集荷叶上的露水煮成的，夏天喝最是清爽不过了。”

    柳东宁心里有些欢喜，忙接过茶和点心，大方地赏了那婆子一个荷包，里头有两个足有一两重的银锞子。那婆子欢欢喜喜地谢过回去了。柳东宁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东西回了房间，然后叫贴身大丫头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一只心爱的玉杯取出来，用丝帕擦干净了，再将茶水倒进去，深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茶香扑鼻，当中夹杂着一道清新荷香，别有一番风味。再打开那匣子点心，见点心精致，上头的五毒印子栩栩如生，更添了几分欢喜。他立即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却随即停下了丁动作，嘴边露出苦涩的笑。

    饼是杏蓉馅的，而他最讨厌吃杏仁，六表妹怎的就忘了这一茬呢？

    他心中一动，想起表兄朱景诚之前曾说过，顾家的点心里，有一道杏仁馅的做得最好，比宫里的精制小点还要美味些。当时，六表妹就在场，而且依他的习惯，每次从内宅送出来的吃食，他总是会请表兄一道分享的……

    他放下五毒饼，喝了口茶，只觉得那茶香也淡了几分。

    这两天，顾家的气氛有些古怪，可他向任何人打听，都没得到真相，问母亲，母亲却叫他别管。可他总觉得，这件事必是与六表妹有关，往日他们天天都要见面，可自从那天宴席过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了，而且进出二门时，赫然发现守门的婆子全都被换了。昨日他还听桂姨娘的丫头在私下议论，说六表妹身边的丫头几乎全被撵了出去，只有两个从京城带回来又服侍了六七年的大丫头幸免于难，还是看在她们老子娘是大舅舅身边得用的人才饶了的。他想再听得清楚些，那两丫头看见他来，便都闭嘴不再说下去了，他又不好逼问庶母的婢女，只能将疑惑埋在心底。

    六表妹到底出了什么事？连丫头都几乎撵干净了，不可能是小事，难道说……跟表兄有关系？那一天……将表兄请走的小丫头，不就是六表妹的人么？

    他越想越是烦躁，随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翻了翻，又看不进去，便转身出了屋子，在院里走了两圈，又听见堂兄柳东行在门外与人一边说话一边经过，便追了上去，问：“哥哥在忙什么？”

    柳东行一听到脚步声，便立时傻笑着转身道，“罗大人正跟我说呢，早上他到庄上的酒馆里吃饭，听到人说起，昨儿晚上狗叫了半宿，不知是什么缘故。我正打算陪他一起出去问人。”

    柳东宁对这件事不感兴趣，便对罗克敌拱拱手，就拉过柳东行道：“外头太阳这么大，你出去做什么？不如陪我说说话吧。”

    罗克敌十分有眼色地道：“那我先去了，柳小兄弟你自便啊。”转身就走了。

    柳东行心下无奈，只好跟着堂弟进了他的屋子，见他只是绕着屋子打转，又不说话，便问：“二弟，你有什么话要说？”见桌上有匣饼，心下已经有了猜测：“这是六表妹送来的么？真真贤惠！二弟好福气呀！”却不多说什么。

    柳东宁苦笑一声，在桌前坐下：“哥哥别笑话我了。我其实……”欲言又止。虽然这位堂兄一向愚笨，但事关文慧清誉，怎好胡乱外传？他连忙改了口：“其实那位段小姐也挺贤惠的，前几天不也送过点心来么？哥哥还说好吃？我昨儿听说桂姨娘好象有意要给哥哥做媒呢！”

    柳东行差点儿被呛住，眼睛睁得老大，但很快就发现自己有些失态，忙换上一脸茫然问道：“咦？怎会是她？她不是看上你了么？先前婶娘跟我提的好象是顾家的小姐吧？”

    这回轮到柳东宁被呛住：“怎么可能？！我跟段小姐可是清清白白的！哥哥千万别在外头胡说！”他暗暗吃惊，心想这种流言是怎么起来的？万一叫六表妹听到可怎么办？！

    他急了，忙忙起身往外走，只丢下一句：“我去去就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屋中只剩下柳东行一人，他收起面上的表情，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夜里，柳顾氏坐在从前未嫁时的闺房的梳妆台前，懒懒地对着镜子，让丫头们为自己卸下头饰。她用纤手捻起妆台上一个两寸来高的羊脂白玉小瓶，打开瓶盖，往手心里倒了几滴清香的金黄色液体，漫不经心地拍上脸颊，眼睛往旁边瞥了一眼：“哦？这是二太太跟你说的？”

    桂娥娘恭谨地接过大丫头递过来的金镶珠花蝙蝠步摇，小心地放进锦盒中，笑道：“二太太先前固然是提过，但这几天也没再说起了，奴婢倒觉得，她似乎是看中了别的人家……只是奴婢觉得，这段家姑娘虽说性子略浮躁了些，但胜在娘家没人，就算有几个叔伯，也成不了气候！便是有个姑姑……也越不过太太去。况且段家在康城也算是有些脸面，她又是嫡女……行少爷是个白身，配她也算合适。”

    柳顾氏默然不语。春香拿着玉梳，小心地梳理着她的头发，仔细地擦上特制的桂花油，耳朵却早已竖起来了。

    桂娥娘见柳顾氏不说放在（？可能是不说话），便上前进一步劝道，“太太想呀，行少爷想要有出息，总得要岳家出力才行。您的娘家人，再怎么落魄，也比别家强得多，说出去就叫人另眼相看！可段家……别的不说，光是是品行上，就已经是个大大的污点了，有这么个岳父在……”

    柳顾氏露出了微笑：“你说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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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有备者成

﻿    ﻿    如果说的不是柳东行的亲事,柳顾氏是绝不会把段可柔加入考虑的,就算段可柔再乖巧再贤惠也不行，因为她现在对段氏是越来越看不顺眼了，怎么可能会让对方的侄女儿嫁入柳家？

    但如今却是要为柳东行择妻，无依无靠的女孩儿固然是好选绎，但毕竟是自家侄女儿，配给那样的废物，实在有些糟蹋了！而且亲事一旦做成，不是等于让自己的娘家变成了柳东行的靠山么？她一想到这点，心里就硌应得慌！

    而对段可柔却不需要顺虑太多。只凭段家老二的名声，柳东行这辈子就别想入得了世家清流的眼！柳家那此族老见柳东行考不了科举，还打着让他在乡问做几件善事，谋求举李廉入仕的主意，等亲事做成，看柳东行还才什么脸去举孝！

    柳顾氏估佛已经看到柳东行因为死掉的岳父品行不棋而受人指责的情形，嘴角露出了快意的微笑。春香结束了最后一梳，将柳顾氏的头发松松挽起，出声提醒道：“太太，奴婢梳好了，要不要再替您按一按头？“

    柳顾氏醒过神来，斜了桂姨娘一眼，见她一如既往她恭谨，心情好了许多，便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你去吧，这件事我自有打算。”

    桂姨娘本是她的陪嫁丫头，在她身边服侍二十多年了，怎会不知道她的性情？一听这语气，便知道已有八成准了，心中得意，面上却不露，仍旧恭顺地屈身一礼：“那奴啤先行告退了，太太安睡。”言罢缓缓退了出去。

    柳顾氏一边享受着春香的按摩，一动嘴边合笑地问：“今日大少爷可好？方才他来请安，我见他神情似乎有些不大高兴，是不是哪个丫头小厮惹他生气了？

    丫头们都说不清楚，其中一个大丫头冬香有些犹豫地道：“大少爷屋里的妙露傍晚时过来送东西，提起大少爷今日去找六表小姐，但刚到蓉院门口就被拦下了，因此大少爷一直闷闷不乐，连饭也吃得少。

    柳顾氏眉头一皱：“大少爷可曾问过为什么要拦他？！”

    冬香低头道：“妙露说……六表小姐好象是在生大少爷的气，才不肯见他的……”

    柳顾氏觉得这话有些莫名其妙，文慧几天都没见过自家儿子，怎会生他的气？便问：“不是说，早上文慧曾叫人送过茶水点心到外院给东宁么？那时还好好的呀？怎的又生气了？！”

    冬香哪里知道，只能缩了缩脖子：“奴啤不知。”

    柳顾氏板起了脸，春香忙笑着劝她：“太太担心什么呢？大少爷跟表小姐，真真是一对冤家，这大半个月里哪天没拌过一两回嘴？转过身就忘了，仍旧好得蜜里调油似的。奴啤倒觉得，大少爷胃口不好，并不是因为跟表小姐生气，而是天太热了吃不下东西！”

    柳顾氏听了，觉得有道理。正如春香所说，这对小儿女先前也是一时恼，一时好的，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罢了。等父慧反省过了，再让他们见面，用不了多久又会和好了，出不了什么大问题，自己还是别插手的好。儿子对着文慧总是要心软的，就怕两人一见面，儿子被文慧三言两语说服了，跑到母亲那里求情，把文慧放出来，那岂不是白教训了么？还是暂时拦着别让他们相见了，好歹等世子走了再说。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心烦。文慧好是好，就是小孩子家不知道收敛，如今可不是小时候了，跟年轻男子相处时，还是要注意些才行！而那位世子外甥，也着实不检点了些，他难道不知道那是他表弟的心上人么？！”

    她一边恼世子不知趣，又太招女孩子了，但另一边又担心世子走了，自家就少了跟他亲近的机会，儿子会跟表兄生分，不由得唉声叹气起来。

    春香柔声问：“太太觉得奴啤按得还行么？有没有哪些地方是要多按些的？”

    “就这样吧。”柳顾氏也没了兴致，挥挥手示意丫头们下去，便打算就寝了。

    春香一边服侍她脱去外衣，一边菲声细语：“太太，您就少操些心吧，咱们大少爷又聪明，又俊俏，又多才，又体贴，表小姐怎会不跟他亲近呢？再怎么说，都是亲戚，咱们家又在顾庄这里小住，日子长了，表小姐总会知道大少爷才是她的良配的！俗话说得好，日久见人心。

    这哪里是只见过两三面的人能比的？”

    柳顾氏心情好了些：“你这丫头真是会说话，我就喜欢你这点！”

    春香笑道：“那是因为奴啤在太太跟前服侍得久了，日久见人心，太太才喜缓奴啤的。就比如桂姨娘也是在您跟前服侍了几十年，才有了今日的体面。奴啤是后来的，比不得桂姨娘有福气，只盼着能在太太跟前多侍候几年，才算是指答了太太对奴啤的恩典呢！”

    柳顾氏想起昔日的亲信大丫头桂香成了今日的桂姨娘，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若不是自己小产了，婆婆担心柳家子踊单薄，指了个妾过来，她又何必将桂香推出去分宠？如今桂香也有了儿子，在家里也有了体面，虽说她对自己仍旧恭敬，但她始终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丫头了。

    春香一瞧柳顾氏的脸色，便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什么，不动声色地往熏炉里添了把安神香，又小声道：“太太您安心吧，桂姨娘不是爱捣鬼的人，她怎么说也是太太您手里调教出来的，难道还翻得了天？便是二少爷，素日对您也是孝顺得紧。他们母子呀，是站在太太这边的！远的不说，只看桂姨娘方才说的那番话，就知道她是向着您的了。行少爷的亲事，总是要找知根底的人家才好，桂姨娘这些天可没少跟段小姐相处呢，如果不是知道她性情柔顺，又打听得她的父母家，世桂姨娘也不会向太太提起这桩亲事呀？”

    柳顾氏心一动：“她们最近总是见面吗？”

    春香侧头想了想：“这两天没有，先前仔是常见的。”又笑道，“太太忘了？自打来了这里，段小姐就常过来请安，您总是没空见她，她就只好到桂姨娘屋里去了。桂姨娘今日穿的裙子，上头的绣花还是段小姐绣的呢。桂姨娘私下夸过好几回了，她的丫头闲谈时还曾跟奴婢提起过。

    柳顾氏心里有些不舒服，虽说桂香是她陪嫁丫头，但自打对方开了脸，又生了儿子，她就总觉得对方不老实，只是细细留意，又不见有什么异状。今天桂香提议，为东行求娶段可柔，本来她还觉得是好事，但听春香这么一说，又觉得有猫腻了。想了想，她问：“你说说段家小姐………配东行成么？我总觉得她的门第低了些，虽说跟康王府有些关系，但老廉王死了这么多年，世子又一直没袭爵，这康王早就名存实亡了。只怕族里那些人看不上她家！

    春香一边放下纱帐，一边道：“太太您是亲婶婶，又是族长夫人，您做主的亲事，谁敢说不好？别说段家如今落魄了，就算他家成了穷光蛋！太太您说行，那就一定行！

    柳顾氏不由得失笑：“这话就糊滁了，我还没那么傻。虽说我是东行亲婶婶，但几个族老要是真的反对，我也不好见你们老爷！”想了想，便觉得段家这门亲做不得。

    春香挨近床边，隔着纱帐小声道：“太太，老爷一向敬重您，您看准了的事，他几时反对过？只是….奴啤倒有一件担心的事……….”

    柳顾氏忙问：“什么事？”

    “您跟二舅太太几乎闹翻了……如今却要娶她侄女儿……奴啤怕您心里不舒服！再说，段家那个样儿，虽说会给行少爷丢脸，可咱们柳家…….不也成了段家的亲家了么？段家失了康王府的靠山，万一借着这门亲事，攀上咱们家，那岂不是麻烦？”

    柳顾氏立时生起身来，双眼大睁：“你提醒我了！”越想越难受，“东行又没分家，他媳妇要在我跟前立规矩……还有亲家见面时……”她揉了揉胸口只觉得十分硌应。

    春香忙端了茶过来：“太太要不要喝口水？柳顾氏挥手挡了回去，沉思道：“这门亲做不得………可不能为了一时快意，就忘了大局！”但一想到要给柳东行娶自己娘家的侄女儿，又不大甘心，“顾家的女孩儿固然是能放心的，但又太便宜东行了！”

    春香笑道：“便宜不便宜的，不过是面上夫，只要没有里子，便给他些面子又如何？”随即凑近柳顾氏耳边，“太太，奴啤还有一句话要说，这事儿……关系到咱们大少爷呢!”

    柳顾氏忙追问:“东行娶亲跟东宁有什么关系？！”

    “太太忘了？前些天世子还未来时，您的侄女儿们都爱跟大少爷亲近，只不过大少爷只和六表姐气味相被罢了。”

    春香压低了声音：“顾家小姐的家教自然是好的，但那位段小姐，不是奴啤多心，总觉得她看咱们大少爷的眼神儿不对，万一为行少爷娶了这样的小姐，她进门后却还是对大少爷不死心，闹出点什么事来……咱们大少爷的品行固然是信得过的，就怕被她连累了名声！大少爷可是人中龙凤，将来要有大出息的！怎能在这种地方…….

    “啪！柳顾氏重重拍了床架一掌，心头澎湃。她从来没想到过这点！一直以来，她以为给柳东行娶个不能成为他的助力，反而会成拖累的妻子，便能高枕无忧了，如今想来，这人选却不是那么容易定下的！东宁那孩子心善，跟东行总是有说有笑的。将来便是东行成了亲，小夫妻俩见东宁的机会肯定不会少！更何况，东行又未分家出去，若真的娶了段可柔那种痴心妄想的女子进门，东宁指不定就要被她算计了！

    柳顾氏想来想去，只觉得心烦意乱，忙扯过春香：“照你看…….我们顾家的女孩儿，哪个是……”说到这里她又住了嘴。顾家毕竟是她娘家，这话实在不好问，就算她可以确信，顾家女儿个个都是规规矩矩的，但也挡不住她儿子太过出色啊！

    春香却估佛不明白她的话：“太太要问什么？若是想问哪位小姐与大少爷合得来，奴啤白不好说了，在世子来之前，几乎每位小姐都觉得大少爷和气，高兴跟他亲近，不过只有六表小姐最得大少爷看重。您忘了？您回来省亲后头一次请各房少爷小姐们来玩，几乎人人都围着大少爷转，当时只有行少爷是生在一边的，另外还有一位小姐…….奴啤也不记得是哪一房的了，好象是个不爱热闹的也生在一边，只是跟行少爷不怎么合得来，行少爷跟她说话，她也不理会。

    柳顾氏一回想，便记起来了：“是六房的九丫头吧？我记得是叫文怡。”又记起母亲跟自己提过这六房的事，“你好象还劝过我，说九丫头是独女，家里绝了户的，若是跟东行做亲，东行就别想得到岳家的助力。”

    “是奴啤忘了。”春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就是那位小姐。记得太太当时还吩咐奴啤去打听呢，只是后来六舅太太带着八表小姐来了您又改了主意。”

    柳顾氏一听便不屑地道：“八丫头那个摸样，还有那个性子，我自己就看不上！更别说六哥天妻俩打的是什么主意了，当我不知道呢？！”她轻轻一合掌，“既然如此，我明儿就跟母亲提，看什么时候跟六婶娘打探口风，若是成了也是桩好亲事！”说罢嘴角翘了翘：“九丫头是个能干孩子，但她若不见东行，东行也别想有好日子过！”放下心头大石，她开始觉得困了，浅浅打了个哈欠便吩咐：“好了睡吧。”

    “是。”春香．小心地再检查了一遍帐幔，将茶壶和茶碗放在床头小几方便拿取的地方，然后将衣裳栋上彩屏，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走到屋外廊下，从袖中取出个黄包。里头有几星沉速，还有一张叠得极小的纸片。

    她前后看了看，确定周围无人，方才将那纸片取出打开，就着廊下昏暗的灯笼光。细细读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遗漏什么话，方才将那纸片伸入灯笼中，化成一团灰烬，又丢到脚下踩碎了，踢到栏外的花丛中，方才前后再打量几眼，不动声色地返回房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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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警钟敲响

﻿    ﻿    文怡再看一次西山庄乎上送来的信，轻轻松了口气。

    庄上还算太平，虽然也有听说附近村子里出现贫民因为还不起债而失去田地的事，甚至有人要卖儿卖女，但大多数人并未被逼上绝路，便是失地失产的贫民，也还能依靠为别人做短工而挣几个钱养活家人，只等熬过这一阵，便有机会东山再起。

    前来向顾家六房借贷的人已经超过干人了，文怡私下算了算账，发现这几年家中经营所得的余财，倒有八成投了进去。幸好聂家大表哥出面，说服平阴县令与几家富户宣布了几样扶翁救困的拼施，以后就算自家后力不继，也不会导致事态恶化。

    何家的站在边上，看了看文怡的脸色，轻声问：“小姐，虽说行善积德是好事，但照张管事信上所言……只怕家里没多少余钱了，难道不要紧么？，，

    文怡笑了笑：“怕什么？等年景转好，借贷的人得了收成，借出去的银子自然就回来了。再说，咱们家还有庄手，还有地，药香谷运转也一切如常，不过就是接下来几个月略紧着些，不碍事的。救人一命，便胜过七级浮屠，更何况是活人无数？”她收起信，又嘱咐道：“家中用度一向是才定制的，咱们家又不好奢华，账上还剩三百多两银子呢，足够支撑半年。只是有一样，祖母院里的日常用度，一分都不能少，宁可我这里少用些，也不能怠慢了租母。还有她老人家日常要吃的药，虽说她如今身体好了许步，病也犯得少了，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你要记得跟底下人说，万不可松懈了。且辛苦上几个月，等秋收后庄上的租子收了上来，我自然会好生犒劳大家。，，

    何家的应了，又闸：“那端阳时的节礼，还者下月二十日老爷的生祭，以及六月底太太的生祭，并长房大老太太和五小姐的生辰……，又该如何备礼？舅老爷的生日也只有两个多月了，还有九房的小少爷……，若是拿几件东西出去换银子，倒可以补贴一下，只是又怕外头人知道了，要说闲话，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反倒不好了。，，

    文怡笑道：“这个倒不怕。端阳节时，长房要进城去打蘸，祖母已经答应了要随礼了，到时候按往年的例预备就好。有二十两银子，也就尽够了。父亲和女亲的生祭，都不是整寿，也是照着旧例办。今年庄上种了玉米，六月里就能收了，等这笔银子收上来，后面的也就好办了。先前不是还免了我做夏秋两季新衣的银子么？那也有十两了吧？再不济，我这里还有些首饰，素来没在外头戴过，你悄悄拿去城里当了，三五月后再赎回来，也是一样的。”

    何家的才些不忍，劝道：“虽说小姐考虑得周到，但也别太委屈了自己，家里银乎再少，也缺不了您那份，何苦如此？别说老太太瞧了心疼，便是我们底下人也不忍心哪。”

    文估淡淡拖道：“总不能减了祖母她老人家的用度吧？家中上下，个个都是得力的，又都忠心为主，我也不能扣克了大家。至于我，吃穿都不少，首饰这种东西，我这点年纪，没必耍插得满头都是。去年做的衣裳，如今还崭新崭新的，出门在外，也不会丢了面子，哪里就委屈了？这些事我心里有数，你也别跟人多说什么，下去吧。何家的神色间有些感动，低低应了一声，，是，“便恭谨地退了出去，冬葵带了秋果进来铺床熏香。

    文怡将信放好，回头吩咐：“那香就不用熏了，帐幔上还留着香气呢，哪里有蚊虫敢靠近？你们铺好床，就下去歇息吧，我还要再看一会儿账。”

    冬葵秋果应了一声，前者铺床，后者将香炉放回博古架上，不一会儿，两人做完了事，便都退了下去。

    文怡拿出以前的账本，对着小算盘，来来回回仔细算了几次，确定家中财政不会出现危机，便心情大好地睡下了。这一关，应该顺利过去了吧？照张叔信上所说，平阴县城一带风平浪静，原本有过几次小乱子，都很快被平息了下去，看来这民乱是发动不起来了。如今只等熬过灾年，往后就再没有大事了。虽说舍了许多银子，但过后总能收回几成；祖母身体好转，也不用愁药钱了；舅舅一家更是避过了危险，大表哥身子有了起色，又中了秀才，不久也要娶亲了。她还才什么可愁的呢？

    帐外没有熏香，反倒突显出帐幔上挂的香囊的味道，那清新淡雅的芬芳气息轻柔地弥馒在帐内，让文抬不由得想起了送香囊的人。

    她有些羞涩地拉起纱被盖住脸，耳朵红红地偷笑着，听得外头传来，，咚！咚！咚”！的声音，便知道已是三更时分了（晚上十一点），牡拉下妙被！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甜甜睡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响亮的ｉ，帮一帮帮一，，的声音，似乎是敲击大件的金属器物产生的，她睁开眼，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冬葵草草披了件衣衫，端着烛台冲了进来：ｉ，小姐！小姐！似乎是庄口在示警，您快醒醒”！

    文怡立时清醒过来，忙起身穿衣，同时间：“怎么回事？是哪里来的声音？”

    “小姐您忘了？庄口糕拼铺子石家，那年因为十五太太遇险的事，差点儿被撵出庄去，好不容易留了下来，便在自家院子里摆了个铜钟，充作示警之物么？奴婢曾听过他家孩子敲那铜钟，因此认得声音，虽说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大半夜的！谅他家也不敢胡乱敲钟，把全庄的人都吵醒。”

    文帖迅速穿好衣裳，挽了挽头发，便交代丫头们好生守着屋手，然后带着冬葵往祖母卢老夫人的院子去了，路上又打发了一个婆子去我管家仲茂林，命他派人去打探。

    到了后院，卢老夫人已径起来了，屋里也忙成一团，却是井井才各，各人各司其职。

    文怡忙进屋劝道：（，祖母宽心，孙女儿已经叫人去打探了。“卢老夫人点点头，却执意要扶着孙女的手到正常去等候消息。文怡劝她：“您老人家身子不甚健旺，这一起来，回头就难睡觉了。万事有孙女儿在呢，您别担心。

    卢老夫人却不肯答应：“别以为那是小事，石掌柜胆子小，怎敢大半夜的就人清梦？若是真有大事，我起来了，好歹行动便利些。我身体还好，你不必担忧口……文抬只得依了。

    不一会儿，仲管家来回话，道：“前庄应该是进了贼人，恰好老石半夜起身，听见了动静，便敲响胡钟示警，在长房做客的几位官爷赶过去瞧了，四老爷也带着家丁赶到，庄口明晃晃地囤了一圈人，正看地上留下来的脚印呢，说来的至少有二三十人口“

    文怡忙问：“那些人眼下哪里去了？！“

    “兴许是听到钟声，害怕了！都逃走了，只在石家大门上砍了几刀，所幸石家门钟牢靠，没人伤着。几位官爷带了庄门追出去，正在附近找呢。”

    文怡忙回头去着祖母，卢老夫人皱着眉，道：“如今才四更时分，离天亮还有好些时候呢！附近又是山，又是田的，二三十个人往里一钻，哪里能找到？你去庄口跟他们说，小心庄后的道路，叫人去清莲庵问一声，别让那里的师傅们受惊了。”

    仲茂林领命而去，文怡心神不定地抓着袖子，有些迟疑：ｉ，祖母，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卢老夫人面无表情，半晌没说话。

    请莲屉清莲庵无事，但天亮后，搜寻的人回来报说，通往南面平阳械的官道边上，有许多凌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三里外的赵家村。顾家二房的四老爷亲自带了人找上赵家村的村长，把村前村后都搜过了，也没找到一个可疑的人影，只在村子南头的树林子里，发现了树干上有被利器劈砍过的痕迹。

    顾庄迅速将事情上报平阳府衙，但因为只有现场留下的几个脚印，以及一个糕饼老板的供词，平阳知府并未立案，只是来顾庄打了个转，又给于老夫人和柳顾氏请了安，便暗示东平王府亲卫，请东平王世子尽快上路，免得有什么闪失。但东平王世子朱景诚却似乎没有立即起程离开的迹象，长房甚至还给各房送了帖子，说世子要借宣乐堂的地方还席，谱名房人等前去做客。

    文怡看着手中的请帖，只觉得满心厌烦，都什么时候了，他们倒还有兴敷！

    卢老夫人却沉思片到，道：“我与你一起去。

    文怡大讶：“咦？祖母？这是为什么？上回您不是答应了……“

    “上回是上回，如今不一样！”卢老夫人扶着石楠站起身，神色一派肃穆，“我去不是为了见什么世子，而是要跟你大伯祖母商量要事！”

    “是什么要事？”文怡忙问，“这天气越来越热了，孙女儿怕您会晒着，要不您告诉孙女儿，让孙女儿去说吧？”

    卢老夫人摇摇头，顿了顿，寸问：“你可记得你那个梦？！”

    文怡怔了怔，若有所思：“自然是记得的，但是……昨日张叔来信，说平阴一切太平……”忽然住了嘴，才些不敢相信，“不会吧？这……这……”

    “谁说一定不会呢？！“卢老夫人冷哼，“平阴与顾庄相距不过百里，走山路也方便得紧！若真是才心人，平阴的主意打不戒，想到顾庄，也不出奇。那二三十人这么快就跑了，未必是主力，倒有可能是来探路的。不论如何，他们跑了，我们却不能从此放下心来。庄上须提起警惕！有些事，你们年轻小辈不知道，只怕连你叔伯婶娘们也未必知道，但你大伯祖母却是知道的，我得找她说话！”

    文怡努力压下心中的惊慌，小心扶着祖母出门上车，来到长房。

    宣乐堂上下，倒与平时没什么两样，连丫头们也只顶着在廊下边做绣活边说笑。文抬一路扶着祖母进来，心中的担忧越发重了。

    到了宣院正堂，里头又是一片欢声笑语，今日四太太刘氏与五太太都带了儿女过来给于老夫人请安，三姑太太柳顾氏又在母亲跟前凑趣，文娴、立娟与东宁又东行都在，连久不出观的文安也坐在祖母身边撒娇，脸上早已没了红疙瘩，倒是文慧与可柔并未出观。

    段氏亲自打了帘子迎卢老夫人进来，笑问：“六婶娘怎的来了？日子是在后天。”

    卢老夫人没回答，径自朝于老夫人走去。文怡只得代为解说：“祖母有事要跟大怕祖母商量。”段氏见她神色凝重，也收了笑容，赶上前扶住卢老夫人。

    两方见了礼，柳顾氏有些懒懒的，又问了与段氏一样的话：六婶，宴席是在后天，您怎么今日过来了？“

    卢老夫人没理她，只对于老夫人说：“昨儿夜里的事，大嫂已径知道了吧？我正要跟您商量这件事。

    于老夫人笑道：“几个小毛贼罢了，有他们在外头挡着，你操什么心？快坐下，你来得正好，我有一件事要眼你商量呢。”

    卢老夫人见她毫不在意，便皱了眉头，正待再说，柳顾氏却笑着上前扶着她坐下了：“六婶，真是要紧事！十分要紧！您听了，包淮欢喜！“又回头拉过文怡的手，笑迸：“好孩子，你且跟你兄弟姐妹们一处玩去，你祖母这里才我们呢！“

    文怡想要说恬，却被他一直椎到碧纱橱里，文娟笑嘻嘻地从文娴与东宁的对局中抬起头：九姐姐，你也来了？我正想你呢！，，文怡笑了笑，正耍回答，不料柳顾氏都没给她这个时间，半推半就劝她，将她拉到东边的椅子坐下，才笑着对一旁的东行道：ｉ，好生照料你妹妹！”

    文怡怔怔地看着柳东行，才些反应不过来，柳东行却傻笑道：“婶娘放心吧。”然后起身拿赶茶壶茶杯，倒了八分满，亲手送到文抬面前，仍是那一脸傻笑：“九表妹，请吃茶。“

    文怡眨眨眼，立时回头看柳顾氏，见她脸土堆满意味深长的笑，心下毛毛的，再转头盯着那茶，不由得僵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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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初提婚约

﻿    ﻿    文怡还记得，柳顾氏回顾庄省亲后，头一回请其他几房的人来玩时，就曾搞过类似的把戏，当时被她穿梭着去亲近柳东行的是十堂妹文娟。过后，又有风传说八堂姐被继母推出来与柳东行配婚，还以柳东宁的名义办了个迟来的春游会，召集了族中的所有适龄姐妹们，给柳东行相亲。

    眼下柳顾氏忽然把自己推到柳东行身边，后者还古怪地倒茶给自己吃，到有些别样的意味了。难道说三姑母就是这时候看中自己，要为柳东行说亲的么？可吃他一杯茶，又能怎么样呢？她怎么露出这样古怪地笑来？

    文怡忽地心中一动，想起世人缔结婚姻之时，常拿茶做聘礼，因此“吃茶”又有下聘的意思，因为茶树一经栽种，便不可移植，移则不生，如同女猪谨守忠贞。难道三姑母是有意让自己吃柳东行倒的茶，然后趁机说定亲事？！

    她的脸不由得有些发红，婚姻大事，怎能如此儿戏？！重生四年，她早已习惯了做事三思而后行，只担心自己行错一步路，会惹得别人笑话，连累得祖母受人指摘，因此她虽然对柳东行生出了几分淑女之思，却没打算如此轻率地许下婚姻之约，便迟迟没去接那杯茶。

    柳东行暗暗咽了口口水，屏声静气地盯着文怡的脸，只盼着她能看自己一眼。只要她看明白自己的眼神，就知道这是他们二人最好的机会！他费了多少心思，才让二婶柳顾氏照着他的计划提出这门亲事？！

    只差一步了，等走完这一步，他便再无后顾之忧，日后也可专心致志去为家人拼搏！他会许她一个美好的未来，只要她接住他这杯茶！

    但文怡却不敢抬头去望他，只觉得他的目光越发灼热，烧得她双颊越来越红。

    柳顾氏不耐烦了，抓起文怡的手硬拉着去够那茶杯，嘴里还道：“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没瞧见你行大哥哥举杯举得手都酸了么？！还不快接下？别失了礼数！”

    文怡握上那杯茶，手指轻轻擦过柳东行的手指，触手温暖，却跟丫头等女猪柔软的十指大不相同，有一种硬朗的感觉。她脸涨得更红了，简直不敢抬头。柳东行眼中闪过一道不明的光，缓缓收回了手，却双手合握在身前，两眼盯着那杯茶。

    柳顾氏还在那里劝：“快喝呀？怎么不喝？再不喝就凉了！”双手几乎要将茶杯逼到文怡嘴边。

    这下连东宁文娴文娟那边都瞧出有不对了。

    东宁已经猜到了几分，但并不反对，只是觉得母亲做得太生硬了，有些不像话，便微微皱了眉头，轻唤一声：“母亲！”文娴则睁大了眼，似乎悟到了什么；文娟曾亲身经历过这种事，哪里还看不明白？急的大叫：“九姐姐！别————”被柳顾氏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

    文怡哪里还坐得住？立时便站起身，将茶水一放，便要转身走人，却被柳顾氏硬是拉住，按回原座。柳顾氏方才也听到儿子的叫唤了，知道自己做得太强硬了些，但眼看着柳东行这么合作，哪里能容得文怡躲开去？她立即将茶杯塞回文怡手中，打算一定要让侄女儿把这杯茶喝下去才行！

    这时，如意走到碧纱橱门口，轻声禀道：“姑太太，老太太叫您呢，说是先前商量的那件事，六老太太有话要问您。”

    柳顾氏怔了怔，有些扫兴，但一想到只要六婶娘点了头，亲事就做成了，她要文怡喝茶，也不过是要找个由子罢了，既然六婶开了口，她又何必跟小孩子计较？于是她便转过身，警告地瞪了文娟一眼，一甩袖子出去了。

    文娟却立即起身跑到文怡身边，用警告地目光盯着柳东行。柳东行却没理会她，反而默默地转身坐到对面椅子上，扭头去听外头那些长辈们的对话。文娟小小“呸”了一句，凑到文怡耳边问，“九姐姐，你可别答应，他是个庶出的，柳姑父还不敢认他，你要是去了他家，将来会被人笑话的！”

    文怡红着脸低下头，一直沉默着，直到文娟离开，方才抬眼悄悄看了柳东行，正逢柳东行转头望过来，眼中隐隐有些失望之色。她小嘴一抿，便觉得有几分委屈。

    他有什么好失望的？！难道要她就这么答应了婚事？那也太儿戏了！把她当成什么人了呀？！

    她扁扁嘴，扭开头去。柳东行一愣，便讪讪地摸了摸头，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急躁了？

    外间，西暖阁内，卢老夫人神色间带着几分高深莫测，淡淡地道：“方才是在闹什么？我意不知咱们顾家的规矩，有哪一条是要逼着客人吃茶的，还说客人不吃，便是失了礼数？我这把年纪了，还没听说过这种事，实在是老糊涂了，侄女儿不如给六婶说道说道？”

    柳顾氏一窒，脸上的笑容便收了几分，剩下的几分也带了勉强，又瞥见段氏皱着眉头站在边上，神情有些心不在焉，而刘氏则在低头吃茶，到是五太太带了几分兴味地在她和卢老太太脸上来回打量。她心下有些羞恼，双眼不由得望母亲瞧去。

    于老夫人笑道：“她还年青，原是要跟孩子们开玩笑呢，却不知道孩子们都是知礼守礼的，哪个敢跟她开玩笑？你别理她！”便将女儿方才的失礼处轻轻带了过去，然后才凑近了卢老夫人，压低声音道：“虽说是玩笑，但她这主意倒是不差。九丫头明年就要及笈了总要说亲的，在外头寻人家，那里比得上咱们自家人知根知底的强？你通共就这一个独生孙女儿，她又早早没了父母，你也不忍心让她嫁到次一等的人家去受苦吧？！可若是嫁到大户人家里去，又要受规矩约束，九丫头没有亲兄弟撑着，族人终究是隔了一层的，她日后在婆家受了委屈，也没个帮着说话的人。实话说吧，咱们俩做了几十年的妯娌了，什么事儿没见过？那什么富贵权势，都是过眼云烟罢了！孩子便是嫁得再好，婆家再体面，终究不如找一个踏踏实实会过日子的好人！你侄女儿婆家这个侄儿，论起家世，也是名门望族，再怎么说，总比外头寻常人家强。那孩子也是从小没了父母的，早年也念过几年书，考过童生，又学了几年齐射夫，身体好着呢，可说是文武双全。虽说年轻，又是白身，但胜在人老实，又孝顺，兴许是没有亲兄弟姐妹的缘故，对东宁他们兄弟几个，一向十分照顾，可见是个会疼人的。至于家私他好歹是柳家长房的血脉，有他叔叔婶婶看顾着，难道还少得了他那一份？！六弟妹好生想想，这难道不是极好的亲事么？”

    柳顾氏忙笑道：“正是！六婶，不是我说，我们家东行可是个好孩子！本来我也看过几个侄女儿，但总觉得你家九丫头最是娴静，又聪明能干，正好跟他匹配呢！我连他们两人的八字都合过了，真真是天作之合！可见是天意！只要您点了头，我就叫他们写婚书来，明儿就下纳采礼！等明年九丫头及了笄就可以过门了！不用两年，便给你生个曾外孙……”

    他话还没说完，碧纱橱里头的文怡文娴等人已经听得红了脸，文娟则是小脸绷得紧紧的，正咬牙切齿中。文怡悄悄瞪了柳东行一眼，只觉得自己眼下处境如此窘迫，都是他连累的！柳东行摸了摸鼻子，低头轻轻咳了一声。

    卢老夫人听得不象，立时便打断了她的话，：“三侄女！哪家嫁女儿是这般轻忽的？再说了，我们家九丫头上头还有好几位姐姐呢！古人云，长幼有序，哪有姐姐还未定下闲事，妹妹先出门子的道理？！”

    柳顾氏被打断了话，正有些不豫呢，闻言倒是哑口无言了，眼珠子一转，又笑道：“便是先订下来也行，又没打算四处嚷嚷的，有什么要紧，他们各自的父母也已经在看了，七丫头、八丫头的婚事也简单，左不过就是这两三年的事，很快就过去了。六婶娘先给九丫头订下，等来年及了笄，还有好些夫要做呢，等这些夫都做完了，她姐姐们也就出嫁了，正好办喜事。”

    “那也不能只凭你几句话，就订了下来！”卢老夫人转向于老夫人，“大嫂子，你文教的话也有些道理，我就只有这一个孙女儿，自然是盼着她好的，什么富贵权势，我是从来没想过！只盼着她将来的女婿能跟她各各美美地过一辈子就好！只是，我们好歹也是有体面人家，跟小门小户的不能比，便是小家子的女孩儿，订亲事还要仔细问清楚男方的出身家世呢！更何况是我们这样的大家子？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三书六礼，是样样都不能少的！咱们顾家哪个女儿出嫁不是照这个规矩办的？若错了一样，岂不叫人看了笑话去？到时候，咱们整个顾家都没脸！大嫂子说是不是？”

    于老夫人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瞧你，急得什么？！便是再喜欢九丫头，也要照着规矩来！这不是叫你站婶娘看笑话了？！”

    柳顾氏讪讪的笑了笑，但心下一想，卢老夫人的话听来似乎并没有反对之意，便又暗自窃喜，重新挂上了笑脸，道：“是是是！是侄女说错了，就照婶娘的意思办！”

    卢老夫人淡淡地笑了笑，又道：“婚姻大事，是结两姓之好，轻忽不得。象咱们这样的人家，儿女婚嫁，首要一点，就是门当户对，再有的，就是品行、人才、性情之类的……”她顿了顿，瞥了柳顾氏一眼，自然看得出对方脸上带了几分紧张，便意味深长地笑着继续道，“不过既是大嫂子亲闺女婆家侄儿，不用说，这门当户对，还有品行，都是信得过的。”

    柳顾氏暗暗松了口气。一旁的二太太段氏似乎回过神来了，闻言叹了一声，四太太刘氏皱起了眉头，五太太则是嘴角含着一抹讥讽的笑意，低头喝茶。

    碧纱橱内一片静悄悄的，几个小辈都听得专心，不知几时走了进来的问安坐到柳东行身边，悄悄拍了他一记，小声道：“你听，这庄上带眼睛的人还是有的，我从前还在暗地里骂过六叔祖母，从今往后再不骂了！”

    柳东行心里正七上八下的，急着等卢老夫人的下文，没工夫理会他，便随便干笑了两声，又竖起耳朵去听外头的动静。

    文安有些无趣，便瞥了文怡一眼，文怡耳朵都红了，只静静低头坐在那里，两手扭着帕子，心下小鹿乱撞。

    卢老夫人仿佛没觉察到旁人的心急，只是慢悠悠的喝了口茶，然后轻轻放下茶碗，淡淡地道：“既然大嫂子出面说合，又有老二媳妇、老四媳妇和老五媳妇在场作证，三侄女提的这门亲，我自然没有推拒的道理。但既然提亲，怎能没有媒人？若是三侄女出面做媒，就且将庚帖写好了送过来，名与身家过后再说，总要让我这老婆子知道你家孩子的出身家世！姓名我是知道的，籍贯自然是恒安，只是祖宗三代，父母亲人，我却有些不明白。

    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眼神儿也差，有时候族人或亲戚家的孩子来请安，我还会把人认错呢！但我记得，那孩子——是叫东行吧——他好像是管柳姑爷叫叔叔的，可方才你母亲又说，他是长房血脉，这就不对了！我分明记得，柳姑爷是嫡长子呀？！他父母究竟是谁？！”

    柳顾氏目瞪口呆，有些手足无措了。她完全没想到，卢老夫人会突然问起这件事来，不由的看向母亲。

    于老夫人却一直沉默着。卢老夫人点出亲事是看在她这个嫂子面上才答应的，如果她们瞒下柳东行的身世，将来六房发现了真相，自己在族中就没有名声可言了；但倘若将柳东行的身世如实说出，女儿女婿的尴尬处境便立时暴露在二房与四房人的面前，以女儿的心高气傲，她如何能忍得住？！

    西暖阁内顿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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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掩耳盗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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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半晌，卢老夫人才再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笑了笑：“怎么不说话了？既要说亲，这些事总要问个明白的。我虽信得过大嫂子，也知道三侄女儿断不会做出故意坑我这个婶娘和娘家侄女的事，但好歹也要叫我知道，自己的孙女儿要嫁给什么人，亲家又是哪一位吧？”

    柳顾氏犹豫了一下，断然道：“方才是母亲说错了，东行并不是长房的人，他原是偏支子弟，不过是……”说到这里，却没法继续下去了。于老夫人一双眼睛正盯着她，脸上不知几时没了笑意。

    柳顾氏知道自己的话多少有些伤母亲的脸面，但要她将柳东行之父柳宽的嫡长身份说出来，她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的。可她若是将柳宽说成是庶出，柳东行就在碧纱橱里面，他再傻，也没傻到默认这个身份的地步，到时候跑出来一嚷嚷，她要怎么反驳？！这种事在柳氏族中根本不是秘密，六房很容易就能打听到，自己又没法堵住所有知情人的嘴。到时候事情传出去了，丢脸的还是她！六婶娘之所以会问她这个问题，本来就是因为母亲一时不慎说漏了嘴的缘故，母亲一向疼她，如今不过是替她挽回面子，想来是不会怪罪的。

    于老夫人察觉到两位隔房的侄媳妇投注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心中的恼意几乎要压制不住了。她本来就不赞成女儿的做法，斥之为“掩耳盗铃”，如今女儿一声招呼不打，就把黑锅安在她头上了，叫她如何不恼？！这可不是区区一句“不小心说错话了”就能混过去的，既要结亲，祖宗三代就必须要交待清楚，不然新人礼成之后，文怡在恒安柳氏族人那里知道了真相，把话传回来，她在族里还有名声么？！其实到了今日，就算女儿将柳东行的身世据实以告，也问题不大，亲家姚氏太夫人早在那位容氏太夫人死后便明确扶了正，嫡长子又早早没了，女婿的继承权可说是名正言顺！如今坦白说出来，女儿女婿不过是在“嫡长子、嫡长媳”的名份上叫人说两句闲话罢了，又何必死死瞒着，显得自己心虚？！日后叫人揭出来，岂不是更丢脸？！六房是女儿娘家人，如今说了。不过是族里知道，若是连族人都瞒着，亲事做不成，将来柳东行要在外头娶亲，事情仍旧会传出去的，到时候女儿就丢脸丢到外头去了！

    这念头在于老夫人脑中一闪而过，便当机立断地道：“东行那孩子的父亲原也是柳家长房子孙，只是很多年前就分产别居了，因此东行虽是旁支子弟，却是实打实的长房血脉。”顿了顿，看到女儿脸上的委屈之色，终究还是心软了，“方才是我没说明白，倒叫六弟妹误会了。”

    柳顾氏暗暗松了口气，忙重新挂上笑脸，道：“是啊是啊！那孩子父母去得早，因此从小就在我们夫妻跟前过活，别人都以为他是我们家的孩子，其实早就分了家……”

    卢老夫人淡淡地微笑问道：“原来如此。不过……既然他父亲也是长房血脉，却已分家出去了，不知道是嫡出还是庶出？想必你也知道。我们家人口虽少，却代代都是嫡出，六婶娘是个俗人，实在是改不了这世俗之见呢！”

    柳顾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已经开始后悔提这门亲了，不由得再次看向母亲。但令她失望的是，于老夫人这回十分镇定地说出了三个字：“是嫡出。”柳顾氏暗暗咬牙，仿佛已经察觉到四五两位堂嫂射过来的疑惑目光了，她不甘心地辩解道：“东行他爹是嫡出不错，不过这都是老一辈的事了，又已分了家，我们做晚辈的实在不好多说什么！”力图暗示柳东行这一脉是早在其祖父那辈就分家出去的。

    柳东行在碧纱橱内听得分明，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个讽刺的弯度。旁边的文安听得一头雾水，小声问他：“上回你与我闲谈时，不是说你与他……”瞥了对面的柳东宁一眼，“……是一个祖父么？姑姑的话越说越叫人听不明白了，既然你是嫡出，你爹也是嫡出，又跟他是一个祖父，而柳姑父又是嫡长子，那你应该称柳姑父为伯父才是呀？怎的会叫他叔叔？可若照姑姑的话算来，你们就不是一个祖父了，你不会连祖宗都认错吧？！”顿了顿，坏笑道：“该不会是姑姑为了让你说亲时体面些，才将你爹说成是嫡出吧？其实你爹才是庶长子对不对？外头那些小道消息，都是传岔了！”

    柳东行正色道：“安弟，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不聪明，可是我再傻，也没有认错祖父的道理。而且父亲是嫡是庶。我又怎会不知道呢？便是父母过世时，我年纪还小，族中的长辈们却是一清二楚的，族谱上也写得明明白白！我拿这话哄你做什么？！”他已有几分明白卢老夫人的用意，虽然她的做法会给这门亲事带来变数，对他却是更有利的，只要二婶当着这许多人的面，明确了他的身份，那些所谓庶长子、私生子的传闻便都成了空谈，恐怕不出三天，顾庄上下都会知道他柳东行才是柳家长房的嫡长孙了！他名份一正，说亲便再无阻碍。

    但这些他明白了，文安却不明白，还越发糊涂了：“那姑姑方才的话……又是怎么回事？”想了想，他不耐烦了，“你就直说吧！你们兄弟俩，到底是不是一个祖父所出的？你们的父亲又是什么关系？！”

    柳东行张口就答道：“自然是一个祖父所出，只不过……”

    “哥哥！”柳东宁再也忍不住，开口打断堂兄的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见柳东行转头来看自己，他自知理亏，不由得低下了头。他从小只知道柳东行是他堂兄。具体身世如何，却从未听父母提过，但柳家长房的家生子不少，有些老仆私底下对主母的所作所为不是没有闲话的，柳东宁也曾听过几句，心里自然猜到几分，因此一见柳东行要把实话说出来，便忍不住出言打断。然而，他刚一打断，便开始后悔了，毕竟。不论他**怎么命人在外头乱传小道消息，也从没当着柳东行的面明言歪曲过其身世，他此时出声，接下来要如何应对？

    文安早就看柳东宁不顺眼了，此时见他开口打断柳东行的话，接着又什么话都不说，脸色有异，分明是心中有鬼！他冷笑一声，问：“你为何要拦着东行哥跟我说话？莫非你有什么事是不能叫人知道的？亏你还是名门子弟！父祖是谁，又有什么可瞒人的？！东行哥倒是坦坦荡荡的，倒是你这位长房嫡长孙，行事鬼鬼祟祟！真叫人看不起！”

    柳东宁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却紧紧闭紧了牙关，半个字都不吐出来。柳东行见状，几乎要露出讥讽的笑来，但总算还记得大事要紧，强忍了回去，也闭了嘴，只专心听外头的动静。

    外头的西暖阁内，又是一片寂静。方才文安的话已经隐隐传到了外头，柳顾氏心下大恨，当着母亲的面却不好骂侄儿，只是脸色十分难看，早已后悔了，挑了这么一个时候提亲，若是屋里只有母亲一个，哪里还需要顾虑那么多？！

    卢老夫人仿佛仍旧没看到她的脸色，只是看着于老夫人：“这么说，是早就分家出去的旁支？那这门亲事，三侄女能做主么？在咱们顾家，遇上这种事，怎么也得族中父老开口吧？三侄女儿虽说是族长之妻，但毕竟只是隔房的婶子，东行那孩子的婚事，她真能拿主意？可别她这头说定了，恒安那边又有长辈给东行说亲，那就难看了。我只有这一个孙女儿。可舍不得叫她受委屈！”

    柳顾氏神色放缓了些，一昂头，便要回答，但于老夫人怕她又说错话，忙道：“东行家里虽已分产别居，但毕竟是长房血脉，他父母去得早，小小年纪就在长房过活，你侄女儿侄女婿便是他血缘最近的亲长了，便是族中父老，也不会否认这一点的。弟妹尽可放心！”说罢瞥了两个侄媳一眼，见她们目光闪烁，似乎已听明白了几分，再看向女儿，见她脸色涨红，羞恼非常，心下不由得也生出些悔意。她暗暗叹了口气，打算转开话题：“小儿女们的亲事，终究不是几句话就能定下来的，改日咱们再好生商议商议。六弟妹方才来时，说有要事跟我商量，不知是什么事？”

    卢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便不咸不淡地点头道：“大嫂子说得有理。既如此，你就让侄女儿把她侄儿的庚帖写好，送到我家去，让我细细瞧了，再作回复吧。”她弯了弯嘴角，“大嫂子，方才我多问了几句，你别恼。不是我不信你，实在是只有这一个孙女儿，在亲事上自然是要用心的，将心比心，嫂子对自家孩子的亲事，只怕比我还要多着紧几分呢！我绝对信得过大嫂子的为人，再怎么说，还有几个小辈看着呢，嫂子无缘无故的，又怎会哄我们祖孙俩呢？”

    柳顾氏脸色越发难看了，于老夫人倒还沉得住气：“弟妹这话是正理，咱们这些老太婆，活了几十岁了，眼看就要入土的人，一心想的，不就是儿孙们么？”说罢又笑道，“六弟妹还没说明来意呢，究竟是什么大事？”

    卢老夫人心知火候不可太过，逼得太急，孙女儿的亲事便有可能没了着落。虽说她对柳东行并不看重，但孙女儿却多半是肯的，孩子有了自己的心思，她做祖母的，也不好自作主张，需知强扭的瓜不甜！

    于是她便重新说起了今日的来意：“昨儿半夜里闹的那一回，听说来的有二三十人，又都闹了，我自打听人说了，便一直心里不安。今年开春后，天就一直少下雨，附近好几个地方都打了饥荒。咱们靠着太平江，还算过得去，平阴那一带，因我们亲家在那里，写了信来，都说那里越发不太平了！上等良田还好，次一等的地，都几乎长不出粮食来！流民越来越多，还有人在里头捣鬼，要行那大逆不道之事！幸亏平阴县令机灵，压了下去，但首恶还未落网。我一听昨儿来的人有这么多，便想起了这件事。说来咱们顾庄与平阴离得也不远，那些人……该不会是打上了咱们的主意吧？顾庄不象府城、县城，有城墙围着，四周地势都是一片开阔的，东边又挨着山！若是那些匪徒真的上门来，咱们未必挡得住！还是早些叫他们外头组织了庄丁，夜里多巡逻几遍，以备万一的好……”

    文怡听着橱外祖母的声音，知道今日是没法将亲事定下来了，她说不清楚心里是失望还是松一口气，但总觉得前者的成分多些。但这么一想，她又觉得羞愧难当，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想这些！

    她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对面的柳东行一眼，后者的失望几乎已明晃晃地挂在脸上了，两眼也扫了过来，盯着她看。她不由得脸上一红，扭开了头，心里却在想：她真真是魔怔了，怎么会觉得柳东行方才的眼神十分可怜？！

    碧纱橱外，卢老夫人已经说完了自己的来意，柳顾氏心情不好，此时便有些不耐烦：“六婶娘多心了！且不说平阴县的旱情还没到那地步，就算有，那也离得老远呢！便是真有人要作乱，放着平阴县城和周边的村子镇子不管，跑到一百多里外打我们顾庄？谁会做这种糊涂事？！顾庄虽没城墙，可离平阳府城才几里地？乱匪还未到呢，府城里的官兵就先到了！他们不是抢劫，竟是来送死呢！”她伸手抿了抿自己的发髻，漫不经心地道：“六婶放心，我知道昨儿来的是什么人，不就是冲着景诚来的么？景诚那孩子已经知道了，说等还了席，尽了礼数，便会尽快出发南下的。到时候自然就太平了。”

    卢老夫人没理她，只是径自对于老夫人道：“我也不是说那些人就一定是乱匪，但小心无大错，吩咐下去，让侄儿们分派家仆、庄丁或佃户，夜里多巡几回，咱们心里也能安稳些。不说别的，如今年景不好，各处都有流民，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见顾庄富庶，夜里悄悄摸进来，东家偷点银子，西家盗些首饰，吃亏的总是我们自家人不是？”

    柳顾氏还要说话，于老夫人飞快地看了她一眼，才把她噎了回去。于老夫人双眼盯着老妯娌，看了好一会儿，方才笑道：“这话是正理，难为弟妹想得周到，那我就让老2交待下去吧。不光是夜里巡视，府衙那边，也要打声招呼才好，不管怎么说，这种事还是要靠官兵出面才行……”

    文怡在碧纱橱内听到此处，暗暗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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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人算天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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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老夫人听了于老夫人的话。还算满意，但她却没忘记，自己的要求不仅仅如此。增添几个夜间巡逻的人手，或是给平阳府衙打声招呼，都不过是警戒手段罢了，在无坚固外墙围绕的顾庄，一但有大批乱民攻击，只怕连一刻钟都支撑不住，就算有人事先发现了，又或是事后平阳府衙的官兵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也于事无补。毕竟，顾庄的居民大多是手无寸铁的普通民众，就算是顾氏族人，也不是家家都能住上大宅院，有高耸的院墙与厚实的门板可以稍加抵御外来侵略的，更何况庄上还有大量的佃农、商人、工匠与仆役？

    然而，她看着于老夫人以及柳顾氏的脸色，又再看了看一旁神色各异的段氏等人，还是将这些话吞了回去。她要的是将各种以备万一的安排落到实处，而不是一再提出建议后，因为某个心胸狭窄的小辈为了争一口气而犯糊涂。导致这件大事落到了空处。

    卢老夫人只说了几句闲话，便十分利落地告辞了。文怡从她开口说第十个字开始，便起身往外头走去，经过柳东行身边时，偷偷瞥了他一眼，却碍于旁人，只能停也不停地往外走。

    柳东行眼神一黯，却很快就恢复了精神，他可以听到，顾家那两位别房的太太也在辞行。这些大户人家的太太奶奶们，十个里有八个是好事的，尽管她们自认贤良淑德贞静自守，在人前总是端着端庄贵妇的架子，但闲着没事时最爱的还是关注亲戚朋友家的流言蜚语。她们的离去，意味着关于他身世的另一波传言将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传遍顾庄。虽然婚事没定成，让他有些沮丧，但一想到二婶那张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这点沮丧就立刻一扫而空了！

    长房的人没有留客，卢老夫人与文怡祖孙俩很快就回到了自己家中。文怡看着祖母的脸色，有些犹豫地叫了一声：“祖母，方才……”她脸一红，便咬住了唇，低下头去，不敢把话说完。

    卢老夫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只是吩咐石楠：“去跟你爹说，去二房请四老爷过来。我有要事要与他商量。要快！”石楠领命而去，另一个大丫头水荭送了茶上来，悄悄看了两位主人一眼，便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卢老夫人平静地喝着茶，文怡紧紧拽着手中的帕子，心越跳越快。她很想知道祖母对那件亲事是怎么看的，但又不敢直接开口问，偏偏祖母一点反应都没有，叫她想猜也猜不成。

    卢老夫人放下茶碗，迅速地扫了孙女一眼，心下暗叹。这件亲事，她说不上满意，也始终抱有戒心，在宣乐堂时，不过是当着众人的面，碍着老妯娌的面子，才说了那些话罢了，只是权宜之计。孙女儿才过了十四岁生日不久，离真正出嫁还有两三年功夫呢，她要细细看过，才能确定那个柳东行是不是孙女儿的良配。

    想到这里。她便开口道：“回头等你四伯父来了，我跟他商量好事，怕是要开始准备警戒的安排了。咱们家是嫡脉六堂之一，自然是要出力的，你回去查看家里的仆役，凡是年青力壮的男子，手上差事不要紧的，都抽调出来以备万一，另外再安排有力气的仆妇在各院轮班守夜。晚上要用的灯油火蜡、饭食、棍棒等物都要采买齐全了，若有什么不知道的，再来问我，也可去问仲大。”

    文怡说不上心里是失望还是什么，却也知道警戒事大，低头应了，退出房间，便在廊下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打起精神去忙活了。

    四老爷顾宜正很快就来了，他在族中形象很不错，虽然也有人暗地里说他沽名钓誉，或是装模作样，但不可否认，他在长辈面前一向很守礼数，让人挑不出刺来。

    他与卢老夫人谈了足足一个时辰，文怡不知道他们都谈了些什么，只知道在她安排好一切之后，前去向祖母复命时，四伯父便面带微笑地对她道：“你们家里男丁少，只抽两个青壮参与到夜间巡逻便是了，各处门户都要看严了。让底下人夜里警醒着些。虽说你们宅子小，没别人的醒目，但亏在是后来修的院墙，跟早年祖宅的厚墙不能比。”

    文怡听得胡里胡涂的，直到第二天，整个顾庄都热闹起来时，她才明白了四伯父的意思。

    顾家先祖在建立家园时，并不仅仅是考虑到子孙后代的居所而已，除了祭祠、学堂、仓库等附属建筑以外，也想到了对外防御的问题。不过，因为这是一个村庄，而不是城镇，加上又地处太平地带，所以，防御设施并没有放在明面上。当然，那是仅仅针对最初建好的那些建筑而设置的。

    文怡远远地看着十多个庄丁从小门中合力抬出一条三丈长、一尺见方的厚重黑木条，搬到九个主宅外围的路口间，与二十多条同样大小长度的木条垒在一起，一条一条叠起来，再用厚实的木板与精铁打造而成的大铁钉加以组合，形成了一堵一尺厚的重木墙。考虑到人员还要从这里通过，因此木墙并未合拢，留下了一个半丈宽的缺口。每晚一过初更时分（晚上19点），便用厚木板挡上，有专人看守。

    文怡回头问祖母：“这能行么？虽说挺厚的，但终归是木墙，若是匪人放火，或是用利器砍……”

    卢老夫人淡淡地道：“那不是寻常木料，已上过几层特制的黑漆，不惧水火，刀砍不断，想要对付它，除非是用最锋利坚固的大木锯锯上一个时辰。才能将它拦腰锯断。这么叠成了墙，想锯断也是不容易的，要拿粗木梁大力撞开，就象大军攻城时对付城门那样，遇到乌合之众，这已经足够抵挡一会儿了。”顿了顿，又在惋惜：“事隔百年，老祖宗本想得周到，后辈们却辜负了祖上的好意。长房的粗木居然有十来根拿去做了新屋子的房梁，二房的木板和铁钉也都被糟蹋得不能用了！五房索性都锯开做成了烧火柴！幸好三房当年搬走时，把他们的木头都留了下来，不过是堆在角落里没人知道罢了！不然只怕不够这么多个路口的。而我们家的……”她叹了口气，“幸好他们将房舍占去时，我叫人把木头都搬回来了，不然也会被糟蹋了。如今只够做成单墙的，跟老祖宗吩咐的两尺厚的墙差了一半……”

    文怡沉默着，她从来不知道自家后院里堆的这些“杂物”原来这么有来头。可惜了，顾庄承平百年，老祖宗留下来的这些防御设施，早就被忘光了，怪不得祖母只肯去找伯祖母于老夫人说呢，如今在顾庄，除了这些经年的老人，小辈们怕是连这种东西的存在都不知道吧？

    她看了祖母一眼：“四伯父说的……我们家的墙……不要紧么？”宣和堂的宅子已经被分割过了，只有正面的院墙还是当年初建时的厚墙，其他的都是后来加建的青砖墙，用来分隔院落罢了，论坚固却远远不如老墙。

    卢老夫人淡淡笑了笑：“咱们周围都是房子，哪有这么容易？再去寻些坚固的木板来，加厚几个门，日夜派人守着，也就是了。这是命，我们把能做的事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虽然卢老夫人说这要看天意，但文怡深深觉得，人力也十分关键。

    顾庄上下，显然不是每个人都赞同卢老夫人的看法。愿意提起十二分警惕心，防备可能来袭的匪徒的。木墙能保护的就只有那九个主宅，那些后建的房舍以及前庄的商铺、民居就不在保护范围内了，因此庄民只是看着那些黑墙，有些好奇地议论着，反倒是处于保护中的顾氏族人认为这种措施大惊小怪，阻碍了他们的正常生活。有人抱怨木墙缺口太窄，马车出入不便；有人嫌木墙的小门夜里关得太早了，连累他们在外头应酬玩乐完，回家时却被关在墙外；还有人觉得大热天的树起厚墙，挡住了风，害得他们在家里不得不忍受炎热天气；甚至还有人认为这木墙是黑色的，黑鸦鸦地挡在路间，委实太不吉利。

    在这样的抱怨声中，六房上下承受着不小的压力，别人当面虽然不会说什么，但背地里却没少议论六老太太年纪大了爱折腾，几个小贼在庄口打个转，她就闹得全庄人都不得安宁。刚开始时，这种非议只有几个人提起，过了几天，便连三姑太太柳顾氏回娘家省亲时带着的那个“族侄”到底是“庶长子”还是老一辈事实上的“嫡长孙”这种大八卦，都无法满足人们的闲心了。他们纷纷在私下议论，六老太太忽然闹这么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四老爷居然会顺了她的意，又是打的什么主意？！有传闻说大老爷在京城遇上点麻烦，甚至还写过密信回来，暗示要将族长之位传给二房，四老爷这么做，长房又不吭声，是不是意味着什么？

    文怡在纷扰中保持着沉默，什么话也没说，每天只是象往常那样，料理家务、服侍祖母，连闺学那边也没再去了，对长房的邀约也找了借口拒绝，只是在闲暇时，会向丫头婆子们打探一下口风，看外头都有些什么传闻，当然，除了对祖母和四伯父行为的议论，还有柳东行身世之谜的传言。

    顾庄上已有不少人开始怀疑，三姑太太柳顾氏以及柳姑父多年来反复强调的“嫡长”身份，其实只是他们给自己脸上贴金，真正的嫡长子、嫡长媳另有其人，只是已经去世了，柳东行正是他们的遗孤，而柳姑父的生母，也并不是其父元配正室，也就是说，三姑太太当年是嫁了个庶子，真不知道是长房被骗了婚，还是为了攀龙附凤，明知对方是庶出也顾不上了……

    文怡听了这些传闻，心里隐隐为柳东行高兴。他终于摆脱了那种尴尬的处境。但接下来，她又开始担心，因为传闻中也提到，六太太又带着八小姐上长房请安去了。

    时间转眼就来到了端阳节的前一日。因世子还席那天，顾家各房为了夜间巡逻与组织防御等事忙乱，人们都无心赴宴，导致席面上有些冷清。世子虽没说什么，但柳顾氏深觉丢了面子，便好说歹说，劝他多住两日，等端阳节下顾家进城去打醮时，再正正式式摆一日戏酒，给他践行。世子拗不过舅母的热情，加上也有意与舅母和表弟多亲近，便从善如流了。

    这时，平阳城里传来消息，府城以南八十里外的平南镇，在四月底遭到了流民的侵袭。那流民的首领自称是“皇天普照大王”，带着近千人扯起了造反的大旗，声称要杀尽为富不仁者，劫富济贫，还说今年的旱情是上天示警，老天爷派他下来惩治贪官恶霸的。他们占了平南镇两日，烧杀掳掠无所不为，没想到一时不察，叫官兵杀了个回马枪，折了大半人马，一路向南逃窜去了。官兵一路追杀过去，据说那个匪首身边只剩下不到一百人，用不了多久，就会落网了。

    顾庄上下听了这个消息，奇怪地没有感到紧张，反而放松了许多。看来乱民是有的，匪徒也是有的，但那是发生在平南，离顾庄有近百里呢，官兵又追得紧，那些乱民怎能逃到顾庄来？可见顾庄一切太平！

    平阳府的衙差抽调了大半前往平南增援，知府大人再次派了密使前来，暗示东平王世子朱景诚以及王府亲卫，为了安全计，当尽早离开。朱景诚给了肯定的回复，而顾家长房上下，已经将打醮要用的物品准备齐全，预备送进城去了。为了确保道路畅通，那厚厚的木墙被搬了开来，只等忙完端阳节事宜，就要拆开，回归到角落里去了。

    文怡见状，心中暗暗着急，立时回禀了祖母，而卢老夫人也马上请了四老爷顾宜正过来说话。无奈族中反对者众，顾宜正虽然代理族中庶务，却终究不是族长，而族长所在的长房那头又明里暗里催个不停，他只能让步了。而且平南那边的消息也变相证实了，乱匪不会祸及顾庄，他反倒还劝卢老夫人，不必太过担心。

    文怡祖孙俩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默默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文怡勉强笑道：“应该不会有事的，不是说……平南出了乱子么？上回大概只是过来探路，见事情不可为，他们就另外找上了平南……”

    卢老夫人没说话。

    就在这一晚，当人人都在熟睡时，顾庄忽然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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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半夜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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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火的地点是在庄口。石家糕点铺子，也不知道是怎么起的火，那火势居然有数丈高，把整个前庄都照亮了。

    火势很大，加上天气干燥，一个不好，随时都有可能蔓延到其他房屋去，因此巡逻的人都跑去救火了，前庄的佃户、商铺等人也都纷纷跑去帮忙。

    文怡自打听到有人喊救火时，就醒了过来。听到何家的报说是前庄石家铺子起火，她心里便生出了几分不安。

    石掌柜自从半夜示警那回，被有些人讽刺是“大惊小怪”之后，心里就一直不舒服。加上后来庄中的顾氏族人又是警戒又是夜巡的，他担心真会出事，而他又觉得自己坏过匪徒的盘算，生怕会遭到报复，便索性带着一家大小，投奔城中亲戚家去了。离开前他将铺子和小院都锁死了，夜里又没人在，那火是怎么烧起来的，着实让人不解。

    文怡想起上回石掌柜半夜示警时。庄口留下的那堆脚印，心跳得越来越快，便吩咐：“叫门房去看大门是不是锁好了，再拿重物顶住门板，不到天亮不要开门！各院的人也都打起精神来，留意墙头，后门和侧门都叫人看好了！”边说边穿衣下床。

    紫苏站在多宝格外，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小衣，有些惊恐：“小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秋果拉她出去：“快回去穿衣裳，然后到后门和侧门传话去，我去门房！”

    冬葵沉默地侍候文怡穿衣，又拿过梳妆匣子。文怡这几日都担着小心，因此睡前并未打散头发，此时只拿两根素钗将长发绾起，也不擦粉，只是问冬葵：“咱们前几天缝的那些搭裢在哪儿？”

    冬葵回身从衣箱里将搭裢拿了出来。这是前两天才赶制出来的。重生前的游尼生涯对文怡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当时随身携带的这种缝有四个大口袋的粗布搭裢，对她来说，就是比包袱更方便的用具。她默默地将妆奁内锁起来的各种地契、房契、文书、银票以及珠宝首饰分别装在几个半旧的乌木小匣内，全挂上了锁，然后放入搭裢中。

    做完这些后，她眼睛看着妆奁最后一个锁起来的小抽屉，手上顿了顿，回头看冬葵。

    冬葵一直默默地帮着装东西，什么话也没说。见她望过来，才低声问：“小姐。要不要收拾两件衣裳？”

    文怡点点头：“要拿布做的，旧衣裳最好，窄袖，裙幅不要太长，方便走路。”

    冬葵看了看文怡身上的蜜合色家常半旧罗衫，豆绿百褶布裙，还有脚上一朵绣花皆无的旧布鞋，会意地点点头，便拉着秀竹出去收拾衣裳了。

    这时文怡方才打开那个小抽屉，从里面拿出柳东行送来的那根簪子，握在手里，犹豫了一会儿，找了一小块磨剪子的磨刀石来，把簪尖磨了好一会儿，看上去似乎尖锐些了，试了试，却还是不大满意。但外间已经传来了冬葵她们的脚步声，她忙拿起一块帕子，将簪子包了起来，塞进了袖袋里。

    东西收拾好了，只等外头准信传进来。文怡静静坐在桌前。听着庄口救火处的人声鼎沸，看着烛火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忽然觉得，夏天的夜晚其实也很漫长。

    紫苏快步跑了进来：“小姐，老太太起来了，已经带着人到前头去了，让奴婢来请小姐！”

    文怡飞快地起身：“外头有消息了？！”紫苏摇摇头：“前庄还在救火，听说都烧到紫樱姐姐家附近了……”文怡眉头一皱，便听得秋果飞奔进院急报：“小姐！小姐！庄上进贼了！”

    文怡心中一跳，忙拉住她问：“怎么回事？！”秋果眉眼间带着几分惊惶，上气不接下气地答道：“是钱叔……他从门缝里看到……有许多人悄悄儿围住了宣乐堂的后门……天黑看不清，也不知道是谁，但那些人手里好象有刀……”紫苏与秀竹都倒吸一口冷气，冬葵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文怡尽量镇静下来，下令道：“把东西都带上！我们往前院去！”冬葵立即回身拿搭裢，紫苏等人也都各自拿了东西，一起随着文怡来到前院。

    前院正堂檐下，卢老夫人坐在椅子上，神色严峻，见孙女儿赶到了，眉间稍稍舒缓了些，低声道：“来了就好，我们且看情形，若不得已，就得从后门走了。”

    文怡同样低声请了安，道：“就怕后门也不太平……长房被围住的，不就是后门么？”

    卢老夫人叹了口气，转头吩咐：“月色昏暗，门缝里看不清。叫老钱爬梯子上墙头再看！”

    钱叔低低地应了，仲茂林搬了架木梯过来，靠在大门边上，前者爬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往四处张望。

    长房宣乐堂位于九座主宅的第一排正中，后门正对着一条大路，而六房宣和堂的大门就在这条大路以西，从六房大门口望过去，距离长房后门也不过二三十丈，借着前庄的火光，以及各家门前灯笼发出的昏暗烛光，隐约能见到许多人影。钱叔倒吸一口冷气，又转向右手边，发现离宣和堂最近的一道黑木墙下，灯笼正随风晃动，有几个人影在灯下晃着，却看不清是谁。他飞快地缩回头，深吸一口气，方才再次探出头去，只见人影之一往长房那边奔去了，接着，便有几个人抬着一架长梯从墙外挪了进来。显然也是要往长房后门去的，而聚集在那后门处的黑影也越来越多了。

    钱叔暗道一声不好，立时滚下梯来，将自己看到的情形报给卢老夫人。卢老夫人听说那些人是从离自家最近的木墙进来的，脸色都白了，忙问：“你确定他们是从那里进来的？！我们家天黑后不是确认过，已经锁上了么？！”文怡也紧张地盯着钱叔等待答案。但跟在她身后的紫苏却忍不住哭出声来。

    冬葵一把扯住紫苏往后拖，小声骂她：“这时候你哭什么？！快闭嘴！”紫苏哽咽道：“连顺不是负责守那门么？会不会出事了……”冬葵暗地里跺脚：“他只怕还在前庄救火呢，你有什么可哭的？！”

    文怡回头瞪了她们一眼，冬葵忙捂住了紫苏的嘴。前者这才回过头，听见钱叔在说：“小的真的确认过。是锁上了的，但不知为何，居然开了！小的恍惚听见五房的十老爷在外头叫骂过几句，兴许是他从外头回来，被挡住了，他们家的人就打开了锁！”

    五房宣寿堂的宅子就在六房宣和堂边上，中间还隔了一家旁支的小宅子，出入道路倒与六房是一样的。他家男主人顾十老爷素来喜欢与朋友饮酒作乐，经常三更半夜才从外头回来，十太太是个懦性子，从不敢劝他。庄上树起的这些木墙，对他的阻碍最大，因此他在拆墙之事上跳得最欢，平时出入，也从不肯让人将门锁上的。文怡一听钱叔的话，就知道至少有八分真。

    如果说顾庄今晚真的遭了劫，那也是某些顾氏族人自找的！文怡在心中暗暗骂了十叔几句，又念了句佛，方才问祖母：“现在怎么办？那些人多半是要爬梯子翻墙进去，长房的人好象没发觉，咱们要示警么？”

    卢老夫人冷笑道：“示警？人家都把后门围住了，里头的人还一点儿动静都没听见，也不知道是睡死了还是吃醉了！我们凭什么示警呢？！”话虽如此，但她还是无可奈何地对仲茂林下令：“大声喊吧，总不能眼看着他们遭殃！”

    仲茂林跑去爬梯子了，钱叔又从门房里推了两个箱子出来堵门。文怡心中发沉，有些喘不过气来，手紧紧抓着袖子，清楚地感受到指尖下那坚硬细长的簪身。

    六房与别家不同，虽然这些年添了不少仆役，但其中女多男少，除去驻守西山庄子的张叔夫妻，以及打理祖母和母亲奁田的林老2夫妻，家中只有四名男仆：管家仲茂林、门房钱叔、车夫郭庆喜以及长随林连顺。如今后两者因为是青壮，都被抽调去巡庄了，今夜正好当值，此时怕是在前庄救火呢。家中便只剩下仲大与钱叔两个男仆，以及郭庆喜八岁的儿子……其他的，全都是丫头婆子媳妇。若是因为示警，引来贼人，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弱的弱，仅靠这一扇薄薄的门板，要如何逃得过？但若不示警，别说道义上过不去，只说贼人摸进宣乐堂害人后，空出手来，又怎会放过六房？！同样逃不过这一劫，倒不如早早惊动庄上人等，只盼着他们能将贼人赶出去。只可惜前庄太过热闹，不知能不能听见？

    “抓贼呀——有贼——”仲茂林洪亮的声音响彻夜空，惊动了整个后庄，附近几个宅院很快就点起了灯火，黑木墙下有数人飞快地跑了过来，仲茂林慌忙缩下脑袋，却不肯下梯子，只嚷着：“快堵住大门！”然后再次探头望去，瞥见长房后门下那些人已经立起了长梯，甚至有人影爬到一半了，听到有人示警，便加快了速度，不过弹指间，就已经翻进了墙内。

    卢老夫人听着仲大的回报，脸色白得象纸一般。文怡听到有人在外头砸门，忙害怕地扶住她：“祖母，请快到后门去吧！这里危险！”然后不等她回答，便半扶半推地拥着她往后方走避，但她们才转身走了几步，便听到外头一声惨叫，接着便是兵器交战的声音。

    卢老夫人停下了脚步，石楠尖叫问道：“爹！外头怎么了？！”仲茂林惊喜地在墙头上喊：“长房的后门有人出来了！是几位官兵老爷！他们把贼人赶杀出……”话未说完，便有一把大刀冲他飞了过来，他吓了一大跳，缩回了头，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从梯上摔了下来，吓得石楠惊叫一声：“爹！”仲娘子飞快地抢了上去，扶起丈夫，见他无碍，方才松了口气。

    刀落在前院正中，把青砖地面砸出一个小坑来。文怡深呼吸几口气，颤声道：“祖母，我们还是先避到后面去……”这时从门外传来几声惨叫，接着便是一声闷哼，然后就听见有人低喝：“贼子安敢如此！”尖啸声过，又是几声惨叫。

    文怡心头一震，认出那正是柳东行的声音，当即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勇气，冲下台阶，扑到门上，透过门缝往外看。还未看清，眼前便一花，有人被踢到门上来了，撞到门板，发出重重的声响，连檐下的灯笼也被撞了下来，火烧上人的皮肤，发出刺鼻的气味，那贼人惨叫一声，打了个滚，方才将衣服上的火熄灭。

    文怡退了一步，看到门缝中银光一闪，有人影在银光中晃动，便又扑上去看。卢老夫人惊叫：“九丫头！”也没能拦住她。只见门外人头涌动，十来个人围着一个青色的身影，个个都浑身浴血。那青色人影转过身来，借着门前的火光，照亮了半张脸，文怡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将惊叫声强咽下去。

    火光下，柳东行额头流血，头发有几分凌乱，双目凛然。他身上穿的是元绿团花缎子的长袍，但前摆早已撩起掖在腰间，以方便行动。他右手握着一把长剑，剑身通体银白，一丝血迹亦无，前襟却染了一大片乌黑。在他脚下，已经横躺着七八个人，动也不动，不知是生是死。围着他的十几个人，全都用凶狠的目光瞪着他，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文怡看得浑身发抖，大气也不敢出，忽然间，她觉得柳东行好象往她这边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匪徒便动了，举起大刀向他砍过来，吓得她惊呼一声，但话音未落，柳东行便反手一剑横劈过去，将那匪徒的刀劈飞了，再回手一剑，那匪徒颈间已经多了一道血痕，整个人瘫倒在地。

    另一个匪徒悲呼一声：“大哥！”便拿刀砍来，其他人也纷纷一拥而上。柳东行手起剑落，几个回合间，已将他们全数斩于剑下，浓重的血腥味瞬时蔓延开来。

    文怡只觉得脚上发软，身体向后一歪，便被人扶住了，回头一看，却是冬葵。冬葵小声问：“是柳大公子？”文怡点点头，直起身来站稳了，便听到外头响起了柳东行醇厚的声音：“六老太太，九表妹，我是柳家的东行，你们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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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紧急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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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心中忽地一定。只觉得悬在半空中的心缓缓地落到了实地上，便答道：“我们没事……你……你可伤着了？”

    门外的柳东行顿了一顿：“只是擦破点皮，没什么要紧。方才多亏府上示警了，如今潜入宣乐堂大宅的贼人已经被赶了出来，有罗校尉他们在，不会有事的。只是如今不知贼人数量，万一有漏网之鱼，躲在暗处，寻机作恶，府上人口少，怕是会有所损伤。趁眼下贼人暂退，九表妹不如侍候着老夫人，一起往宣乐堂暂避去吧？那里人手多，又有王府亲卫在，比这里安全些。”

    文怡怔了怔，心里没了底。去长房暂避？可贼人的首要目标不就是长房么？前庄正起火，后庄有那么多户人家，他们却只围着一个长房谋事了，若他们只是谋财，不论哪一家，院墙也没长房高。守卫更是没他们的森严，可他们就是奔长房去了……

    她有些无措地回过头看祖母，卢老夫人脸上一片肃穆，扶着石楠的手走下台阶，低声问：“九丫头，你问他，逃走的贼人有几个？”

    文怡忙开口问了，柳东行稍一沉默，才道：“这却说不准，我对付了二十多个，罗校尉带着两个人往另一个方向追过去了，算来也是差不多这个数。”

    钱叔大着胆子插了句嘴：“小的方才看到聚集在长房后门处的人，少说也有四五十个，还有从木墙外头进来的，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文怡心中一沉。若这帮贼人就是平南那一群，传言中他们还有上百人马，如今不过才去了五六十个，剩下的又在哪里？！她回过头扫视院内一眼，六房的人基本都在院里了，只剩下几个婆子还在内院看守，连主带仆算起来，还不到三十人，却只有两个是成年男丁。别说是几十个贼人，哪怕是不慎钻进来一个，全家人都未必是他对手！

    她抬眼望向卢老夫人：“祖母，方才咱们家示警，怕是已经惊动了贼人……”

    卢老夫人严肃地点点头。又略抬高了声量：“东行小哥，外头只有你一个？可能护得住我们全家么？！”

    柳东行断然道：“晚辈的武艺还能拿得出手，拼死也要护住老太太一家就是！”

    “好！”卢老夫人当机立断，“去后头把其他人都叫来，我们一起走！”

    众人都吃了一惊，仲茂林忙劝道：“老夫人，好歹要留两个人守屋子。”

    卢老夫人却摇头：“屋子重要还是人命重要？只要人没事，屋子又有什么要紧？！”宣和堂虽是祖宅，但若她是那种死心眼的人，早在当年被族人分去部分房舍时，就已经气死了！更何况，在孙女儿的梦里，这祖宅仍旧是归了别人，她又何必太过在意？

    六房上下众人却是一阵感动，钱叔更是红了眼圈。他是门房，干的就是看门守屋子的差事，若换了在别家，连主人院里的粗使婆子都有随主子走的机会，他却不可能离开。一旦遇到什么贼人，他就是头一个要送命的，便是侥幸逃过了。过后也要被主人骂一句“办差不力”、“放贼入室”，同样没有好结果！也就只有六房老太太和九小姐会这般体恤下人了！他立刻就回门房里抓了根六尺长、手腕粗的熟木棍出来，一副要拼死守护主人的架势，连钱婶叫他帮着拿行李都顾不上了。

    文怡房中的财物早已随身带好，老夫人屋里的东西也收拾过了，大丫头们一抱就跑了出来，连着原本留在后院警戒的婆子媳妇在内，全都在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里做好了准备，齐齐集聚在前院等着卢老夫人下令走人。

    文怡见状忙问门外：“柳大哥，我们都准备好了，外头还算太平吧？能走么？”

    柳东行迟了一点才答道：“行！宣乐堂后门已经开了，你们要快！”

    文怡忙命钱叔开门，这时赵嬷嬷却开口了：“老夫人，咱们家离长房的后门足有二三十丈远呢，您腰腿不好，走得不快，不如老奴背你吧？”

    文怡心想这话也有理，却不赞成让赵嬷嬷去：“嬷嬷您年纪也大了，哪里受得住？叫个有力气的媳妇子来好了。”

    这时林婆子却上前一步，向卢老夫人禀道：“老夫人，老奴身体还算壮实，让老奴来背您吧？”她原是六房长随林连顺的祖母、庄头林老2的母亲，四年前随着儿子媳妇和孙子一起被卖到六房来，因年岁不算太大，手脚也还算麻利，只在老夫人院里做些粗活，平日是个不显山不露水、沉默做事的老妇人，除了身体比别的婆子好些，力气比她们大些。并不见有什么特别之处，此时在一众神色惶惶的仆妇当中，却显露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沉稳来，说话语气也十分镇静，叫人听了便心生信服。

    卢老夫人只盯着她看了两眼，便点了头，林婆子立时屈身一蹲，将卢老夫人稳稳背起，下盘站得十分稳当。石楠拉着水荭上前扶住卢老夫人，另两名大丫头忍冬与迎春便顺势扶住了赵嬷嬷。

    大门一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文怡大着胆子朝外望去，却看不到门前有尸体，方才还在燃烧的灯笼残骸也熄灭了，静静地躺在门边，路面上隐约能看到一滩一滩的黑色血迹。柳东行手持银剑，立在门前，警惕地扫视周围一圈，才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走！”

    文怡深呼吸一口气，回头低声下令：“快！”六房众人立时井然有序地鱼贯而出，钱叔夫妻打头，接着是仲茂林两口子。几个大丫头紧紧拥着文怡祖孙俩，何家的和许家的两个媳妇子护在两翼，郭庆喜家的抱着儿子，她婆婆抱着小孙女儿，再加上几个粗使的小丫头和婆子压后，快速而安静地在柳东行的一路护送下往长房后门的方向进发。走在最后的许婆子还把门带上了，挂上了锁。

    六房众人转移得非常快，转眼就进了宣乐堂的后门。长房大管家周福亲自迎了过来，引着众人走夹道前往内院，一路还向卢老夫人赔罪：“我们老太太和二老爷都发了话，要将各房的族人都接过来暂避。万事等天亮再说。只是如今仓促之间，没法准备周全，只能委屈六老太太和九小姐在偏厢暂时歇息一晚，还请六老太太和九小姐恕罪。”

    卢老夫人由林婆子一路背着过来，有些颠着了，喘着气道：“不妨事，你们快派人接其他人去吧，我只要有间屋子歇脚就好，只是我带来的人……”

    周福脸上僵了僵，他也没想到六房会带这么多人过来，难不成是全家都到齐了？但又不能说宅里容不上，让卢老夫人遣几个人回去，只能勉强笑道：“后院还有几间空屋子，不拘哪里，且对付一晚就是了……”

    卢老夫人和文怡都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却都没吭声。周福见状，便叫过一个婆子，命她引路，自己却回转身对一路跟随在后的柳东行道：“行少爷，这回辛苦您了，姑太太方才说了，还有好几房族人，您看……”

    文怡在前方听到几个字，忍不住回头看了柳东行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忧。柳东行沉默着，双眼与她对视，一直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侧门后，方才转头盯了周福一眼，淡淡地答了三个字：“知道了。”然后转身离去。

    周福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只觉得方才柳东行那眼看得他心里发寒，但他又不甘心被人压住了气势，小声嘀咕道：“不过是我们姑老爷的侄子，无父无母靠姑老爷姑太太养活的，得意什么？不就是身手好些么？平时骑马射箭的功夫还不如我们七少爷呢，今儿腿脚倒利落……”

    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副管事暗暗翻了个白眼，道：“周大爷，您嘀咕什么呢？！二太太吩咐的差事还没办完呢。咱们且守着后门吧，过一会儿别房的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们也要到了！”

    文怡一家在宣乐堂一个侧院的厢房里才安顿下来不久，四房的人也到了。五老爷留在前院跟长房的管家们打交道，五太太和七小姐便一直哭哭啼啼地，在丫头们的搀扶下进了隔壁的厢房，后头还跟着一大帮形容狼狈的男女老少。二太太段氏刚刚慰问过卢老夫人和文怡，见状忙赶过去慰问他们家，不想就被五太太拉住了，只能按捺着性子，听五太太哭诉亲王府的校尉好生无礼，在他们家门口就杀了人，弄得大门前一片血腥，路都没法走，家里的女孩子们几乎被吓得昏过去，云云。

    段氏听了不耐，又不好骂人，只能缓缓劝她：“亲王府的护卫可不是寻常官兵，轻易不肯出手的，本来他们只需保得世子爷平安就好，别说我们家遭了贼，就算是再大的事，他们也不必出手。今儿是那位罗校尉热心肠，才带着两个兄弟来帮忙，再加上柳家行哥儿，四个人杀退了许多贼人，方才得以将五叔、五弟妹和侄儿侄女们平安接了过来。如今已经惊动了世子爷，回头还得请姑太太跟他说一声，不然世子爷怪罪下来，说我们胡乱使唤他的人，倒是一桩罪过了。五弟妹莫再抱怨了，不然回头让人听见，岂不是让人觉得我们顾家不识好歹？”五太太的哭声戛然而止，只是瞪着一双眼一抽一抽地，七小姐文静立时把眼泪抹了，细声细气地道：“那可得好生向世子爷道谢才是……”

    段氏心中啼笑皆非，只能轻斥：“这是过后的事了！眼下先别顾着哭，且让人服侍你母亲歇下，没瞧见你母亲吓得不轻么？！还有你的弟妹们，都吓坏了吧？可怜见的……”见站在一边的几个年纪小些的孩子身上都有尘土，忙扬声叫人：“外头有人么？赶紧打几盆水来，给几位少爷小姐们擦擦！”

    文怡听得隔壁屋子的哭声小了许多，方才回过头来，问卢老夫人：“祖母觉得身上如何？可有不适之处？”

    卢老夫人摇摇头：“我还好，你去找人要壶热茶来，也就是了，咱们顶多只在这里窝一晚上，别跟他们啰嗦太多，我不耐烦听人闲话。”

    文怡应了一声，唤过冬葵，两人一起出了房间，见院子里乱糟糟的，四房随行的丫头仆妇们东两个、西三个地歪在廊下，长房的婆子媳妇们却挤在院门外探头探脑地，小声议论。她眯了眯眼，见隔壁屋里也是一派忙活，便索性带着冬葵出了院门，随口问一个婆子：“可有热茶水？”

    那婆子正与人说得兴起，便有些不耐烦：“大半夜的，哪有热水？小的们现煮去，就怕小姐等不得。”才说完，便忽然觉得身上一寒，见文怡正冷冷地盯着自己，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冬葵冷笑道：“长房的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们真真仁慈，半夜里要茶水，还容得底下人现煮去呢！你家二太太如今就在院里，方才还跟我们老夫人和小姐说，要什么尽管开口，不要生份了。如今我们倒想知道，妈妈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婆子忙赔笑道：“是我说错了，我这就把热茶水送进去！”

    文怡盯着她转身离开，不一会儿，便用一个茶盘捧了壶茶来。文怡见那茶壶嘴冒着热气，茶香淡淡，倒也不是次等的茶，方才淡淡地道：“冬葵接了吧，我们回去！”然后转身就走。

    那婆子得了个软钉子，讪讪地回到同伴们中间，其中一个便笑道：“嫂子是不是老眼昏花了？那是六房的九小姐，可不是咱们五小姐一般的好性儿！况且他家有银子，出手也大方，方才若是我去了，定能讨个上等封儿回来，嫂子真真没眼色，浪费了好时机！”那婆子啐了她一口，心里也有些后悔。

    文慧倚在门边，看着家中丫头仆妇来回穿梭忙乱，不一会儿，又有一房族人被迎了进来，安排到了偏院里。她掩下一个小小的哈欠，带着丫头返回正院中，只觉得心头烦闷。今夜有事，结果她们姐妹几个都被长辈命令移到正院来，连祖母她老人家也坐着小轿从萱院过来了，她自然不好说想回自己院里歇息。

    真奇怪，先前被禁足时，她恨不得早日出来，但如今终于出来了，她却又觉得还不如留在院里好。

    柳东宁站在廊下，伸长了脖子扫视周围，一见她，面上便一喜，忙小跑过来，笑道：“六表妹，原来你在这里！这里人来人往的，有什么意思？仔细被人撞着了，不如回屋里去吧？我陪你说说话？”

    文慧瞥了他一眼，忽然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我听说今儿晚上……你那哥哥大展身手，着实不凡。你……就好意思在这里无所事事？”

    柳东宁一僵，脸色有些不自在起来。

    （快过年了，估计能够保持更新，但是……捂脸……兴许会有意外状况，做几回3K党，事先打声招呼，请各位看官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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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两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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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东宁对堂兄柳东行本来没什么特别看法。也不象父母那样对他心怀顾忌，只觉得他无论读书还是行事气度都远远不如自己，又没了父母，只不过是靠着自家父亲的一片好意，方才与自己同样锦衣玉食地长大。他认为这位堂兄身世可怜，前程又黯淡无光，因此每每加以体恤，却从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然而今晚的柳东行却一鸣惊人。没人料到他会有这样好的武艺，也没人会想到他居然有这么大的胆量，敢和王府亲卫们一同跑去真刀真枪地与贼人搏杀！这可不是在校场上比武，也不是公子哥儿们凑在一起跑山里去行猎玩耍！宣乐堂守后门的几个家人，就被贼人砍死了三个，听说还有一个重伤，无论是在顾家还是柳家，几时遇过这种事？！

    那些贼人是真正的亡命之徒！可柳东宁回想起堂兄赶过去杀敌时的模样，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那么轻描淡写，就好象他只是跟朋友们出门玩乐似的！再忆起方才远远看到的，他襟前染血，却满脸不在乎的神情，柳东宁沉默了：他怎么会认为，这个堂兄是个无才、无害又傻兮兮的浑人呢？！

    然而。文慧忽然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他立时就提起了警惕之心。世子表兄朱景诚的出身比他高，他比不过，也没话说，但自认为无论是文才还是气度都不输给对方，若朱景诚不是亲王世子，而是柳家子弟，又哪里比得上他？可如今，堂兄的表现就象是在打他的脸似的，莫非在恒安柳氏子弟中，他也不再是最出色的一个了？！

    在心上人面前，他怎肯输了气势？立时断然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大哥一向在功课上平平，却更爱习武。眼下的局势，更需要他在外头支应，我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的长处本就不在武艺上。”顿了顿，看向文慧的目光放柔了：“二舅舅在前头理事，七表弟年纪尚小，后宅里从外祖母、母亲、二舅母到姐妹们，都是弱质女流，遇到这种事，定然心里害怕。我在这里陪着你们，你们也能安心些。”

    文慧嘴角本来挂了三分讥讽的笑意，听了他这话，却愣了愣，有些不自然地道：“你也太小看我们了。这里人那么多，我们有什么好害怕的？况且，你既是担心祖母、婶娘和姑姑她们，何不到屋里去？却只顾着在这里跟我说话……”

    柳东宁柔柔笑道：“外祖母久历世事，镇静得很，母亲在她跟前陪着，哪里用得着我？其他姐妹们又有七表弟陪着，我只担心你。好些天不见了，我……我很想念六表妹……”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饶是文慧胆子再大，此刻也不由得红了脸，倒是侍立在旁的大丫头踏雪觉得柳东宁说话太直白，忍不住开口道：“表少爷，您怎能对我们小姐说这样的话？！姑太太要是知道了……”文慧瞥了她一眼，将她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还不以为然地道：“就你知礼懂规矩！我还没说话呢，你多什么嘴？！”

    踏雪知道她的性子，不敢再说什么，只好低声劝她：“小姐，老太太和姑太太都在屋里呢，要是她们看见了，吃亏的不还是您么？”

    文慧觉得无趣。甩了袖子往屋里走，柳东宁连忙跟上，踏雪急得暗暗跺脚，却又没法子，只能在心里祈祷无数遍，小姐千万不要又闹出什么事来了，再有一回，她这差事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文慧进了屋，瞥见祖母倚在榻上小歇，姑母也坐在一旁的圈椅上闭目养神，几个丫头在边上打扇子，想是用不着过去请安，便径直转向暖阁，五小姐文娴与十小姐文娟正坐在圆桌边上小声说话，弟弟文安无精打采地趴在一旁，见她进来，先是一喜，再看到柳东宁，便扫兴地扭过头去。

    文娴抬头，眉间带了几分忧色，问：“外头如何了？听说六房的叔祖母和九妹妹已经到了？”

    文慧撇撇嘴：“到了，连五叔家也到了，你们是没瞧见他们那副狼狈样儿！五婶连头发都没梳好呢！七妹妹脚上还穿错了一只鞋子。真不知到哪里找这么一群叫花子去？！”接着又捂嘴笑道：“不过更好笑的是九丫头，她居然穿着布衣裙，头上连朵花都没戴，粉也不擦，就这么素素地出来了，若不是我们家的人先开口叫她，我还认不出来呢！我们家三等丫头都穿得比她好！今年重新见她。她穿戴还算过得去，你们也说她家比以前富贵了，我只当是真的，没想到今儿晚上倒是戳穿了她的伪装！敢情她只是在外头风光，在家里仍旧是那副穷酸相！”

    文娴文娟这几年里跟文怡相处得多了，交情还算过得去，闻言都有些不舒服。文娟冷笑道：“六叔祖母教导孙女，一向是以贞静简朴为上的，这又有什么？谁家没两件旧衣裳？我们又比不得某些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新做的衣裳，前一天还心爱得不行，今天就看不顺眼了，随手剪坏了丢掉！”

    文慧的脸立时便板了起来，文娴悄悄拉了妹妹一把，起身劝道：“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你何苦这么说她？好歹是咱们自家姐妹不是？”又跟柳东宁打招呼：“六妹妹这几天心情不好呢，只是耍性子说笑罢了，柳表弟别见怪。”

    柳东宁忙笑道：“不会不会，怎么……会呢？”他偷偷看了文慧一眼，没说什么。

    文娴本意是要为文慧掩饰，文慧却不领情，冷哼一声，伸手去推弟弟：“小七。你这是怎么了？身上不好？”

    文安闷闷地道：“别理我！我正烦着呢！”文慧不解，文娴便笑着说：“方才他见柳大哥出去杀贼，便也想跟着去，叫祖母和母亲骂了一顿，心里就不痛快了。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罢了。”

    文安不服气地抬头道：“谁是小孩子？！我都快成人了！东行哥平时骑射功夫还不如我呢！他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祖母和二婶是小看了我，连姑母都把我当小孩子哄！”

    文慧有些不耐烦：“行了行了！你当是玩呢？脸上长点儿面皰就躲着不肯见人，要是真的跑出去跟人打斗，一个不慎划花了脸，你还不哭死？！赶紧打消了这个主意，乖乖在这里等消息吧！”

    柳东宁也帮着劝说：“七表弟。你和我哥哥不一样，哪怕是为了家人，也不能轻涉险境呀？！若是真有个好歹，叫外祖母、大舅母和二舅母她们如何承受得起？”

    文安不屑地冷笑一声：“你当我是你呀？！贪生怕死之徒，少在我跟前说教！”

    柳东宁一窒，勉强笑道：“不是我贪生怕死，实在是内宅里外祖母、母亲、舅母和姐妹们都是弱质女流，只靠几个丫头仆妇护卫，如何安心？因此我守在这里……”他看了文慧一眼，“若是贼人闯进来了，我便是拼上性命，也要护得你……你们周全。”

    文慧双眼盯着他，两颊缓缓升起一抹红晕来。她开始觉得，其实柳东宁是真的不错，至少，对她是一片真心……

    偏院内，文怡站在窗前，看着外头新来的一拨族人，心里有些不安。

    这回来的是二房的偏支八叔一家，因八叔为端阳节打醮之事进了城，便由八婶带着几个堂兄弟过来了。他家婆子爱嚼舌，纷纷在廊下小声议论，说那护送他们前来的亲王府罗校尉被世子爷派人召了回去，听说因为他擅离职守，被世子罚跪了呢！几个婆子便在那里暗骂，这世子爷也忒不懂事了，谁都知道他身份尊贵，不能有闪失，但好歹在顾庄当了这么多天的贵宾，顾家全族何曾薄待过他？他身边亲卫有几十个，抽几个出来帮忙打贼又怎么了？他不开口，人家罗校尉知道感激顾家好意，大力相助，他还要处罚！长房这回实在是太失算了，把这么一个刻薄人当成贵宾，连一句重话也不敢说。

    文怡听了，心下不由得发沉。

    后庄住的都是顾家人。嫡系偏支，加起来有二十多房人呢！除了九座主宅以外，还有许多房的宅子是散落在周围的，最远的要数九房那几家，要是一家一家地护送过来，绝不是一时半刻能护送完的。如今罗校尉被召回，岂不是只剩了柳东行一人？！若每一次都要他去，疲累不说，险情也大大增加了。万一遇上贼人，他一个人要如何跟那么多贼人对抗？！

    她咬住下唇，为柳东行担忧着，却忽然听到祖母叫唤，忙回身走过去。

    卢老夫人也听到外头的议论了，她看着孙女儿的神情，心下一软，拉着孙女的手，低声道：“柳家的行哥儿……也算难得了，先前……是我小看了他。”

    文怡脸一红，低下头去：“祖母在说什么呢？”

    卢老夫人笑了笑：“你不必不好意思，这屋里没有外人，丫头们也离得远，听不见的。”她凑近了些，“好孩子，你坦白跟我说，是不是……真的认定那个人了？”

    文怡脸更红了，头垂得更低，紧紧抿着唇不说话，半晌，才小声道：“孙女儿……但凭祖母做主……”便羞得不好意思再留下来，转身就跑：“孙女儿出去要茶！”

    卢老夫人笑了，直起腰身来，往后一躺，心里算算日子，觉得三天后便是良辰吉日，到时候就答应了柳顾氏的提亲吧。原本她还担心柳东行名份不正，会连累孙女儿被人嘲笑，可经过今晚，问题已经不存在了，她还要担心柳东行表现太过出色，会引得其他有女儿的族人心动呢。不过无论如何，至少柳家先一步向她们六房提了亲事，六房不说话，其他人想说亲也只能靠后！至于柳家长房的名份、财产……就等孩子们婚事过后，再说吧，且放三侄女儿一马，省得她耽误正事！

    再怎么说，柳东行这孩子，也是她孙女儿命中注定的夫婿呢……

    （大年夜了，某L在这里给大家拜年，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开年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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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无奈涉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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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院中，朱景诚看着跪在廊下的罗克敌。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茶，淡淡地问：“校尉心中可是不服？”

    罗克敌便是再直率，也知道此时不能回答“是”，但他心中的确不服，因此表情就有些僵硬：“下官不敢！”

    朱景诚冷冷一笑，也不说话，站在他身边的另一名校尉林子墨就开口了：“罗校尉，你若真不敢，怎会一脸不服气的表情？世子爷对你够宽仁的了！你身为亲王府校尉，居然带属下擅离职守，置世子爷于险地而不顾，难道还有理不成？！”

    罗克敌心道这里深宅大院的，又有几十个兄弟在，少两三个人又有什么要紧？哪里就把世子置于险地了？这个林子墨一向阴阳怪气的，因武艺不如自己，在亲卫中更是不如自己得人心，便时不时说些酸话，如今终于让他抓到机会打击自己了，还不千方百计在世子面前进谗言么？于是便寒声道：“我不过是想着这顾家也是王府亲戚，这些天又用心款待世子爷，他家有难。世子爷定是要出手相助的，半夜三更的扰了世子爷清静也不好，方才先带两个兄弟去帮忙罢了！世子爷身边有林校尉和那么多位兄弟在，又怎会有危险？！”

    那林子墨一窒，咬咬牙，才骂道：“休要强辞夺理！你以为自己还是以前的身份么？！在王府当差，就得认清主子！王爷、王妃和世子爷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别人都在其次！便是真要去救人，也得世子爷发了话再动手，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带了人过去，倒象是怕世子爷不答应似的……”

    “好了！”朱景诚见他越说越露骨了，便出言打断，抬眼盯了罗克敌好一会儿，才道，“罢了，我原也打算派人去的，只是你先行一步，倒叫我为难了。虽然你是一片好意，但规矩就是规矩，若人人遇事都自作主张，叫我如何处事？今日的处罚暂且记下，待事了再议，你下去吧，好生在院门口守着，我不发话，就别乱走！”

    罗克敌心下暗暗感叹其凉薄，面上却恭声应了，退了下去。走到院门口处时，便见到柳东行迎面而来，望向自己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担忧，不由得心下一暖，冲他笑了一笑。

    柳东行上前拉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一眼，方才放心地松开手，笑问：“我都听说了，大人没事吧？”

    罗克敌笑笑：“暂且寄下，事后再议。其实也是我鲁莽了，还当自己是从前在边关的时候呢，叫小人拿住了把柄。”

    柳东行对他本有几分利用的意思，想从他那里打听些从军的事，这些日子里与他相处得久了，倒生出几分敬佩之心，闻言便安慰道：“小人伎俩不长久，大人是朝廷在册的武官，别人轻易动不得你，你不必担忧。”

    罗克敌笑了，见他衣襟上染了半身血迹，额上也有一道血口子。便皱眉道：“这是伤着了？怎么不上点药包扎一下？你不是顾家亲戚么？你婶娘还在呢，她怎么不管你？！”

    柳东行冷笑一声：“她若管了，我才要担心呢！我是担心大人有事才过来的，回头还要再出去。”又放缓了语气，“不妨事，只不过是叫贼子砸了一下，擦破点皮……”

    话音未落，便听到林子墨的声音：“哟，这不是柳家大少爷么？”两人回头一看，只见林子墨笑吟吟地走过来，理也没理罗克敌，只是径自向柳东行问好：“我们世子爷还说听着声音就觉得耳熟，让小的出来看看是不是您呢，正巧！世子爷要请您去说话，您快请，快请进来！”当即便热情地拉着柳东行进屋去了。

    罗克敌冷冷一笑，给了柳东行一个安抚的眼色，便回头与属下会合去了。一个士兵迎上来担心地问：“头儿，那姓林的是不是又在世子爷跟前说你坏话了？！”其他士兵也十分关心：“头儿没事吧？”罗克敌伸手止住：“没事，你们继续警戒！”待把人赶走了，他方才回过头，看向正屋，低低地叹了口气。

    他在客院四周巡视一圈，又远远地看见一房顾家族人在前院一带吵闹，似乎是因为长房没有空院子容纳他们了，只能将他们安排在前院靠近车马棚的偏厢里，这家人因此十分不满，非要找顾家二老爷问个明白，可那顾二老爷却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只有两个管事在那里应对。

    罗克敌猜想这家人大概是柳东行刚刚接过来的，他自己也曾在救人时听过某些顾家人的冷言冷语，也没心情多加理会，便转身要往回走，却听得前门方向有人急报而来：“二老爷！二老爷！不好了！”惊得那顾二老爷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怎么了？！”连那吵闹不休的顾氏族人也住了嘴。

    罗克敌皱皱眉，忙凑上前去问是怎么回事，只听得那人哭道：“派到前庄去报信的人……带伤回来了！说是还未走近，就被几个贼人截住，陆大爷被砍了一刀，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其他几个都没了气，只剩了一个陆三，背上挨了一刀，挣扎着逃走，又绕了路，才回来了……他还说，远远地看见前庄火势变大了，还有屋子倒塌，火势一直烧到东边树林子那里，眼看着就要往庄后烧过去了……”

    二老爷顾宜勇大吃一惊，惨白着脸道：“这……这可怎么好？！”却是惴惴无措。

    罗克敌皱眉，抢前一步拽住那人的领口追问：“快说清楚！外头是个什么境况？！先前不还是好好的么？！”

    那人吓得浑身发抖，颤声答道：“小的远远看见……前庄的大火一直没灭下去……好多人都围那儿了……去送信的人被砍了回来。也不知道前庄的人发现后庄遭贼了没有……东面的树林子，从庄口一直到后庄边上，都起了火头，不过不大，离这里还有上百丈远呢……”

    罗克敌一把推开他，扭头就跑回客院，不顾林子墨一脸倨傲地拦过来，伸手将他掀到一边，便闯进屋去报告说：“世子爷！贼子截住了去前庄报信的人，如今前庄的火势加大了，已经烧到东边的林子了。离这里不过百丈之遥！”

    朱景诚脸上表情正有些发沉，闻言皱了皱眉，问：“这么说，就算前庄的人知道有贼，也未必能空出手来了？！”

    罗克敌道：“世子爷，仅靠这顾庄的人，是不足以同时应付救火、杀贼与护卫三桩事的，还是尽快给平阳府衙送信吧！”

    朱景诚却有些不乐意，那平阳知府与东平王府没什么交情，又一直阴阳怪气地劝他早日离庄，此时去求助，岂不是失了脸面？便道：“平阳府衙知道了又能如何？他们的人手都被抽到平南镇去了。”

    罗克敌急了：“又不是全部人都去了，只要多几十个人，再添上我们兄弟，百八十个乌合之众又怎是我们的对手？！哪怕是多几个人手救火也行啊！世子爷，当断则断，您可不能因小失大呀！”

    朱景诚脸一沉，林子墨立时怪叫：“罗克敌！你怎么说话呢？！”罗克敌自知失言，但形势紧迫，救人要紧，况且世子在这里，一旦有个闪失，他就得落个失职的罪名了，哪里顾得上许多？

    朱景诚眼珠子一转，落在一旁面带忧色的柳东行身上，心下冷笑：就算是亲表兄，没眼色的人就没有价值，既然不能为王府所用，他又何必惜才？便开口道：“柳表兄何不走一趟？想来表兄几进几出，接了好些顾氏族人过来，武艺之高可见一斑，这种小事对表兄来说，应该只是小菜一碟吧？”

    柳东行眯了眯眼，也顾不上继续伪装了。他自然能听出朱景诚不怀好意，但罗克敌方才已经指出顾庄眼下的形势不容乐观，前庄的人为了救火，一时半会儿根本顾不上后庄的人。而出去报信的仆役又非死即伤，此时必得一个武艺过得去的人突围出庄，进城报信搬救兵，否则，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顾家又还有十来房人未曾移过来，随时都会有闪失，而贼人若是有心行事，火势要蔓延到整个后庄，也不过是一时半刻之间。

    想到宅中的文怡，他就无法冷静下来，文怡祖孙二人的宅子还在这里呢，若是有所损毁……他抬起眼，盯着朱景诚，淡淡地道：“既是世子所请，东行安敢不应？！只是这顾家族人的安危，就得请世子派人去照应了！”言罢便转身离去。

    罗克敌忙追上去道：“柳小兄弟！我那马比寻常的马要壮实些，跑得也快，你骑了我的马去吧！”

    柳东行向他抱拳一礼，便朝车马棚的方向去了，路经二门前，他忍不住往里头看了看，却没见到他心里那个人。他抿抿唇，扫了一眼东北方那闪着红光的天空，毅然转头而去。

    消息传到二门里时，柳东行已经出发了。文怡听见下人议论，说贼人围住了后庄，一有人要出去，便拿刀砍上来，心里止不住为柳东行担忧。直到听见别人说，亲眼看着柳东行骑马越过几个贼人去了前庄，方才放下心来，想着以他的武艺，对付几个匪徒，应该是不难的。

    偏院里已经挤进了四房族人，婆子丫头媳妇子一大堆，又有孩子哭闹，吵得卢老夫人不得安宁，只好不再睡下去，坐起身来，跟丫头们小声说话。她见文怡立在窗前，神色忧虑，便召了孙女过来，低声劝道：“他独立对付二十多个人，都轻而易举，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文怡脸一红，低头道：“祖母说什么呢？！孙女儿是……是在担心清莲庵的师父们，还有闺学的罗先生……杜山长回家过节去了，闺学里如今只有罗先生带着几个丫头仆妇，也不知道会不会遇上贼人，长房的人会把她们接过来么？”

    卢老夫人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叹道：“庵主前些天曾跟我提过，要和那位如真法师一起进城中水月庵做道场，想是不在庵中，但其他人就难说了，至于罗先生……长房的人不说话，我们却是不好开口的。想来闺学那小院并不起眼，贼人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留意到吧？”

    文怡还在担心闺学，但却是九房先传了坏消息过来。

    由于靠近庄子东面的树林，九房的后宅有几间屋子起火了，正在收拾财物的十五老爷顾宜同被烧着坠落的瓦片砸了一下，当即头破血流，如今正昏迷不醒呢。前去接人的长房仆役催着九房的人快走，十五太太徐氏却担心丈夫伤势加重，不肯动身，两边就僵住了。长房仆役帮着救了火，便趁着外头还算太平，早早跑回长房报信。

    二太太段氏与姑太太柳顾氏听了那几个仆役的回报，都闭了嘴。其中一个仆役大着胆子道：“二太太，姑太太，十五太太说……十五老爷一直不醒，若是胡乱移动，只怕会加重伤情，因此请二老爷和二太太派几个人过去帮忙看门。”

    段氏问：“二老爷怎么说？”

    “二老爷叫小的们来回二太太，说一切请二太太和姑太太做主，他在前头忙着呢。”

    柳顾氏却是有些不情愿的。她与九房的堂弟没什么交情，又不乐意让长房和东平王府亲卫分一部分人手过去，便起身笑道：“这是顾家的事，我不好插手，二太太，就交给你了，我回屋瞧瞧母亲去。”竟然就这样走了。

    段氏脸色一沉，眼珠子一转，却露出了微笑，对身边的玉蜓道：“去，把七少爷请过来。”

    长房的仆役，总共也有二三百人，却以女子居多，在前院当差的男仆，加起来也不足一百人，当中还有不少年岁不足的小厮和年老体弱之人，因此算得上青壮的只有数十个，更别提其中有一部分人还在前庄救火，守后门的，报信的，又折了几个。如今已转移到宣乐堂的几房族人，虽各有壮年仆役，却又大多留在自家宅中看守了，便是有几个人手，也很快被编入长房的护卫中去。因此，要派人手前往九房警戒，以及再派人去接其他族人，光靠这些人是不够的，到底还是要求到世子面前。段氏特地让文安代表顾家出面，又请了柳东宁同去，帮忙说项。

    文怡心中牵挂柳东行安危，便一直站在偏院门口等消息，却看到文安与东宁结伴出了二门，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前者便满面怒色地走了回来，身后的柳东宁脸色尴尬，神情僵硬，脸上似乎有些发红。文怡不由得眉头一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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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亲戚情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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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安板着脸将自己在客院的经历说了一遍。便气呼呼地道：“祖母、二婶娘、姑姑，这位世子爷也太不讲理了！他手下有那么多人，分几个给我们又能怎样？！可他就是不肯答应！现在贼人在外面杀人放火，他却只顾着自己，难不成他以为贼人杀进来时，就会放过他了？！”

    于老夫人沉默着不说话，但脸色显然有些不大好看。段氏早已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不然也不会让文安和柳东宁出面了，见文安说话鲁莽，忙道：“安哥儿休得胡说！家里有那么多人，那贼人如何能杀进来？！快别这么说了，仔细老太太生气！”

    文安这才醒悟到自己说错话了，忙闭了嘴。柳顾氏有些讪讪的，不大自在地问儿子：“东宁，你表哥到底是怎么说的？！真象你七表弟说的那样么？”

    文安脸又涨红了，柳东宁干巴巴地道：“儿子……也曾劝表兄派一二人手相助，只是表兄说……本宅的安危更要紧，更何况……这里除了顾家长房的人，还有许多顾氏族人在，若有个闪失，损伤更大。因此……”他吞了吞口水，觉得这样的话似乎不足以挽回表兄的脸面，忙添了一句：“但他答应抽出八个人来，帮忙守卫宣乐堂，这样就能空出几个人去九房了……”

    文安大声冷笑：“八个小兵能顶什么用？！若他把罗校尉那样的高手派给我们使，我也就不说他了！”

    柳东宁面上更红了，却又不好说什么，他自己也觉得表兄有些过分呢。

    柳顾氏心里虽有几分埋怨朱景诚不给面子，但也还是帮着辩解一二：“景诚的担忧也有道理，我们长房的仆役光是要守卫那么大的宅子，就已经有些人手不足了，所幸那几十个王府亲卫还能帮着出一把力，我们也能安心些，若是从王府亲卫里抽一队人过去九房，长房的防守不就薄弱了么？万一贼人趁虚而入，那可怎么好？九房宅子本就小，人口也不多，而且又在庄子角落上，旁边的树林子还起火了呢，贼人想来也不会跑过去的。反倒是我们长房，从一开始就被贼人盯上了，比别人家都要危险些。母亲，亲王府的亲卫都是朝廷命官，不是王府的仆从，便是景诚有心要让他们出手，只怕他们还要顾念自身的职责呢。景诚能派八个官兵来帮忙，就已是看在亲戚份上了。您别生他的气！”

    文安目瞪口呆地看着姑母，柳东宁连耳朵都红了，柳顾氏顾不上他们，只是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微笑。过了一会儿，于老夫人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女儿：“你觉得……他肯派八个兵来，就已经很难得了？果然十分在乎亲戚情份？！”

    柳顾氏窒了一窒，干笑道：“是呀！若不是挂念我们长房的安危，他也不会……”

    “照姑姑的说法，他要是不讲亲戚情份，莫不是就得跟贼人合伙抢劫我们了？！”文安忍不住插了一句，被她瞪了一眼：“小七，你胡说什么呢？！”

    文安一脸气鼓鼓地，鄙视地瞥了柳东宁一眼：“原来如此！我今儿算长见识了！”说罢朝于老夫人与段氏行了一礼：“祖母与婶娘请恕小七先行告退，省得回头又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来，冲撞了长辈！”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顾氏有些气急败坏，柳东宁只能暗暗扯她袖子小声劝解。段氏眼中的不屑一闪而过，旋即带着忧虑的神色，低声问于老夫人：“婆婆，这可怎么好？世子不愿派人，还是要从我们家抽调人手过去么？可区区八个人……”

    于老夫人叹了口气：“就派十个青壮过去吧，记得多带上些棍棒。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我们长房忝为一族之长，就必须担起族人的安危。”她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小辈们不懂事，我们可不能犯浑！”段氏屈身一礼，便退出去下令了。

    文安气冲冲地跑回兄弟姐妹们所在的屋子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怀怒火，只觉得看什么都不顺眼，见可柔和六岁的堂弟文和盘腿坐在罗汉床上逗三岁的小堂弟文孝说话，叽叽喳喳的太闹，便大吼一声：“吵死人了！都给我出去！”

    众人都吓了一跳，文孝立时便哭了起来，文和也一脸怯怯的，可柔脸都白了，颤抖着下了床。文娴忙过来抱起小dd，嗔道：“七弟这是做什么？看把小十九吓成什么样了？！”说完也不理他，径自抱着弟弟一路哄着进了后头的隔间。

    文安自知造次，摸了摸鼻子，见文和害怕地看着自己，直往后缩，自己一瞪眼，他便飞快地跟着文娴跑了，觉得有些无趣，便讷讷地道：“怕什么？我是老虎？能吃了你？！”可柔正想跟着文娴走呢，闻言小心地看了看文安，犹豫着不知该不该离开。文娟白了她一眼，扭头问文安：“七哥哥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了？方才我们太太不是请你去客院向世子借人么？难道没借成？”

    文安冷笑：“借是借成了，可惜只有八个小兵！还是明说了不能外派，只能留在宅子里守卫的！而且随口就吩咐了。叫那八个人守在前院，就挨在客院旁边！这跟没借有什么区别？！亏得姑姑还说这已经是十分给我们家面子了，那位高贵的世子爷若不是看在亲戚情份上，才不会点头呢！哼，说的好象她不是顾家的姑奶奶，反倒是那位世子爷家的姑奶奶似的！难不成他东平王世子的命就金贵，我们顾家的族人就活该死绝了？！”

    文娟吃惊地问：“他真这么说了？！这也太凉薄了吧？别说咱们家从没怠慢过他，便是寻常亲戚，见人有难，不管是否力所能及，也该多少出把力。他来了这么多天，我们好吃好喝地招呼着，全族上下，谁不把他当宝贝似的？他怎好意思说这样的话？！”顿了顿，也忍不住抱怨：“姑母也是，她好歹也是顾家女儿吧？！也该为娘家人多着想一下！”

    文安撇嘴道：“人家早就不姓顾，改姓柳了！只是不知道，若今儿遭难的是柳家人，姑姑还会不会这么说？！可惜，她老人家这么卖力地替世子大爷说话，那位高贵的世子爷可没把她放在眼里！”

    文慧从后头的隔间走出来，脸色有些不好看：“小七，你说什么呢？！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文安一昂脖子：“谁胡言乱语了？！我说的都是真话！我去客院时。柳表哥也跟着去了，帮着说了半天好话，那位世子爷就是不点头！他对柳表哥但凡有半分尊重，也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呀？！亏得柳表哥也好意思成天说他与那世子是嫡亲表兄弟，从小一块长大，最是要好的，今儿可算是现眼了吧？！看他以后还有脸见我不？！”

    文慧听得恼怒，便斥道：“柳表哥好意助你，不论能不能成，你也不该这样说他！他就算没把事情办成，好歹也费了力气。你又做了什么？！你除了在这里耍耍性子，还干了什么事？！说不定世子本打算出手相助，是你沉不住气，言语间得罪了他，方才把事情搞砸的！”

    文安猛地站起身来：“六姐姐，你是我亲姐姐！怎能听人说了几句花言巧语，就帮着外人教训我了？！”

    文慧脸上一阵羞恼，却不肯让步：“正是因为我是你亲姐姐，才要教训你！你在这里耍嘴皮子，骂了这个骂那个，有什么用？若你有本事，就把那些贼人赶跑了，姐姐才服气。到时候你爱骂哪个人，我都不管了，如何？！”

    文安气得满脸通红，忽地鼻头一酸，扭头向外冲去。

    文娟叫了他几声，见他头也不回，便不忿地转向文慧：“六姐姐，你怎能这么说呢？！要是七哥哥真的犯了糊涂跑出去打贼人，那该怎么办？！”

    “怕什么？！”文慧不以为然地冷哼，“他是我弟弟，我还不知道他？他哪有那个胆子？！小孩子家发脾气罢了，过一会子就好了！”

    文娟一跺脚，扭头进了后头的隔间找文娴告状，只留下一个可柔静静地坐在罗汉床边，偷偷看了文慧一眼，被她一瞪，忙缩进了角落里。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不久，天边开始擦白。前院传来好消息，在前庄救火的人已经有三十多人结队回来了，其中就包括六房的郭庆喜。他们从出庄的柳东行那里得到了后庄遭贼的消息，却苦于前庄火势太大，一不留神，就有房屋被烧，因此不敢离开。等到火势终于被控制住后，方才集结了二三十人，人人手持棍棒农具，慢慢往后庄进发，生怕遇上拦截的贼人，幸好一路平安，还顺手收殓了长房派出去送信的仆役的尸首。

    文怡派了婆子去前院询问，得知前庄火势已经被控制住，只有十多人被烧伤，还有七八个被木石重物砸伤的，暂时没出人命，不过有两三个人伤得很重，而紫樱夫家的小酒馆因为救火及时，只是烧了一角屋顶，半个后院蹋了，除此之外，全家平安。她暗暗松了口气，在心中默念了几遍佛。

    天渐渐亮了起来，文怡看了看天色，便返回屋中向祖母报告最新消息。卢老夫人欣慰地点了点头，又问：“外头来了几房族人？先前听说你十五叔伤着了，因此全家都没挪过来，如今伤势如何了？不是说已经派了几个人过去么？可有人传消息回来？”

    文怡回想了一下，答道：“孙女儿只听说二伯母派了几个壮年仆役过去，后来一直没消息传回来。但孙女儿想，如今天快亮了，那伙贼人除了开始时闹了一下，便一直没有动静，兴许是见我们人多，不敢轻举妄动吧？等天大亮了，城中援兵一到，自然就没事了。”

    卢老夫人却不放心：“他们大举而来，又死了那么多人，岂肯轻易罢休？你去正院那边问问，看是不是有新消息？再提醒你二伯母一句，如今天虽快要亮了，却正是关键的时候，万不可轻忽，让她吩咐底下人，打醒十二分精神，等熬到援兵到了，才能放松呢！”

    文怡忙应了一声，便带着冬葵出门，谁知才走到院门口，就被一个黑影迎面撞了个踉跄。她在冬葵搀扶下站直了，抬头望去，却原来是文慧。

    文慧面色发白，整个人都透着惶惶然的气息，一见文怡，便一把拉开她，径自往院里跑，在偏院里转了一圈，一个一个房间地看，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半路忽然停下，抓住文怡的手臂，颤声问：“你……你可看见小七了？！”

    文怡一怔：“七哥哥？他怎会来这里？他不是在正院么？”

    文慧一颤，又甩开她的手臂，往另一个方向跑。柳东宁气喘嘘嘘地跑过来拦住她，急道：“六表妹，你且别着急，七表弟多半是躲到哪个角落里生闷气去了，一会儿就会回来的！”

    文慧却眼圈一红，一把推开他：“你知道什么？！那不是你弟弟，你自然不会着急！”

    柳东宁一把拉住她，安抚道：“他虽不是我亲弟弟，在我眼里，却跟亲弟弟是一样的。我只是担心你急坏了身子！”

    文慧一愣，接着脸一红，甩开他的手，低头小声道：“你又说这些话，有什么意思……”

    柳东宁脸一红，嘴角弯了弯，轻声劝她：“先回去吧，先去他院里找找，再吩咐丫头们悄悄儿去各处问人就是了，不会惊动长辈们的。若是外祖母、母亲和舅母她们怪罪下来，还有我呢！”

    文慧神情犹豫，不知要不要答应他。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文怡皱着眉头开口了：“七哥哥怎么了？你们这是在……找他？他不见了么？为什么？！”

    文慧脸色一变，回头厉声道：“与你不相干！你少管闲事！”

    文怡冷笑：“如今外头不太平，我也是担心七哥哥的去向，方才问一句罢了，这怎么会是闲事？！”

    文慧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忽地发青，眉间惧色更浓，匆匆丢下一句：“总之你少管！”便扭头走了。柳东宁朝文怡胡乱做了个揖，便小跑着跟了上去。

    文怡狐疑地盯着他们的背影，心底不知为何生出了一丝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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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行踪成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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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来到正院，打算先去向大伯祖母于老夫人和二伯母段氏请安。再询问最新消息，却看到那院里的人有些慌乱，有两个丫头还在廊下小声抽泣。她缓缓往里走，便听得丫头婆子们在小声议论，说七少爷文安跟六小姐文慧吵了一架后失踪了，到处都找不见人。

    她想起方才文慧与柳东宁的对话，心下有些发沉，因着想祖母还在等消息，便先往屋里去了，让丫头们去向于老夫人等通报。那丫头在里屋里足足待了一盏茶的功夫，方才转出来道：“我们老太太正歇着呢，姑太太说，九小姐有心了，也不必担忧，等外头有了消息，我们自然会遣人去给各家传话的，如今请九小姐且安心等候。”

    文怡默了默，眼角扫了屋里一圈，见如意并不在跟前，便知道她多半是在里屋侍候着，眼下却不好公然把她叫出来问话。只好问：“不知二伯母可在屋里？”

    那丫头垂首答道：“二太太出去了。”

    文怡再问：“可知去了何处？”

    “奴婢不知。”

    文怡盯了那丫头一眼，见她一直不抬头，也看不出她是在推脱，还是真不知道，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总不能硬逼着人说话吧？文怡只好告辞出来，立在门前，有些沮丧。

    暖阁里有些躁动，似乎有人在哭泣。文怡听得那哭声象是可柔，心下一跳，便转身往那边走去。

    暖阁里，可柔低头抽泣着，两眼红红，小脸雪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文娴坐在桌边正着急，努力冷静下来问她：“好妹妹，你别哭了！当心吵醒了老太太！到底六妹妹跟七弟说了些什么话？！你为什么说，他兴许是偷跑出去了？！”

    可柔哽咽道：“我真不是胡说……十妹妹也听见的……六小姐跟七少爷说……他只会在这里耍性子，发脾气，其实一点用处都没有，除非他把那些贼人都赶跑了，她这个姐姐才会服气……当时七少爷一听这话，眼圈儿都红了，转头就跑，之后便再也没见着他……我方才听他的丫环说，他平日最喜欢带在身上的那把佩剑没了。便猜七少爷多半是跑出去了，不然平白无故的，他拿那把剑做什么？！”

    文娴脸色一白，身体晃了一晃，定了定神，便转头去问文娟：“十妹妹，你六姐姐真的……这么说了？！”

    文娟大力点头：“六姐姐差不多就是这么说的！我当时就问她，若是七哥哥真的跑出去找贼人了，该怎么办？六姐姐就说，七哥哥没那胆子，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罢了，过一会儿就会好的。”她神情间也有几分惧色，惴惴地道：“五姐姐……若是七哥哥真的……出去了……那怎么办？要不……咱们告诉太太吧？”

    “不能说！”一个人影从门外冲了进来，差点撞上了文怡，她忙避开，定睛去看，却是刚才见过的柳东宁，不由得眉头一皱，往边上退了退。

    柳东宁一脸着急地对文娴文娟道：“万不可告诉长辈们！姐妹们只当是看在平日情谊的份上，别泄露出去！”又朝可柔作揖：“好姑娘，我求你了。别哭，不然回头引来了那边屋里的人，那可怎生是好？！”

    可柔收了哭声，怔怔望着他，忽地眼圈一红，眼泪又再次掉了下来。

    文娴急道：“柳表弟，这可不是玩儿的！不告诉长辈们，如何能召集人手去寻七弟？！他要是真的出去了，外头兵荒马乱的，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好？！不行，我必须报上去！至少，也得跟我们太太说一声！”

    “好姐姐！”柳东宁一时心急，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双臂一挡，便将文娴硬是拦了下来。文娴臂上被他挨了一下，当即面红耳赤地退后几步，跺脚道：“柳表弟，你这是……这是做什么？！”

    柳东宁忙不迭地作揖赔罪，又低声苦求：“好姐姐，六表妹与七表弟是同胞姐弟，骨肉至亲，怎会不关心他？她方才是无心之言，一时没留神便脱口而出，你也知道，她向来是个直性子，其实没坏心的。她一说完就后悔了，听说七表弟不见了，便满宅子到处去找，都快急出病来了。若是此时叫长辈们得知此事。定然又要处罚她。那不是雪上加霜么？！请诸位姐妹看在平日的情份上，宽容她这一回吧，等七表弟平安回来，我一定劝她给大家赔罪！”

    文娟冷笑：“柳表哥真能劝得动她么？别到时候她一撒娇，你又装没事人了！”

    文娴瞪了她一眼，回头严肃地对柳东宁道：“柳表弟，我也不愿意看着六妹妹受罚，但如今要紧的是七弟的安危！七弟若没事，我自然不会怪罪六妹妹，只是如今七弟不知去向，我们当然要着急了。你别拦着我，这事不能瞒着长辈们！”

    柳东宁急道：“七表弟定不会有事的，他哪里有那个胆子？！他平时也有拿剑砍东西出气的时候，兴许是躲到哪个角落里生气了呢？叫底下人悄悄找去就是了，好姐姐，求你……”

    文娴要走，柳东宁要拦，旁边再搭上个冷言冷语的文娟，背过身去低声抽泣的段可柔，和被这番混乱吓得要哭的文和与文孝，暖阁里好不热闹，已经惊动了对面屋里的丫头探头来看是怎么回事。文怡看得直皱眉，索性转身出去了。

    到了廊下。右手边忽然跑过来一个丫头，差点与她撞上，幸好及时刹住了，红着脸向她行礼：“九小姐，对不住，奴婢失礼了。”

    文怡认得她好象是文慧的丫头，叫什么踏雪，又见她手上拿着茶壶和杯子，便笑了笑：“这是做什么呢？便是要倒茶，也该小心些，万一撞上人。把茶打翻了，茶壶杯子摔了事小，烫着人可就麻烦了。”

    踏雪低头道：“九小姐恕罪，奴婢是给我们小姐倒茶来，只是倒完了却找不见她，担心她又跟段小姐闹起来了，便急了些，您大人有大量，还请饶了奴婢吧！”

    文怡平日所见文慧身边的丫头，就没几个是谦逊有礼的，也常听文娟说起文慧手下的人仗着她的势给别人脸子瞧，眼下见这个丫头行事还算懂礼数，倒是添了几分好感，也不难为她了，便道：“我才从里头出来，六姐姐并没在屋里。”

    踏雪一怔：“咦？！可小姐方才分明是跟表少爷在一处的，方才奴婢还瞧见她就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呢，一眨眼就不见了，若不是进了屋，她又去了哪里？！”

    “我怎会知道？”文怡淡淡地说，“你且往别处找去，兴许也是躲到哪个角落里生闷气呢？过一会子就好了。”说罢也不等踏雪回应，便径自往外走了，冬葵忍住嘴角的笑意，跟了上去。

    走出一段距离，文怡的脚步又渐渐慢了下来。她看着前方几个通向不同方向的月洞门，心下有些犹豫。二伯母不知是不是去了前头理事，她要不要找个过路的人问问？

    冬葵小心打量着她的神色，试探地问道：“小姐可是在担心七少爷和六小姐？如今他两位先后不见了人影，说来也不是件小事。”

    文怡一怔，慢慢地道：“六姐姐虽然脾气大些，但她那话倒不算错……七哥哥应该没那胆子跑出去吧？”七堂兄在前世平平安安地活到她出家离庄，都还一年到头大祸小祸不断，又能出什么事呢？但她随即又想到，前世的顾庄并没有这一场劫难，那一年里，只有祖母的重病。和族人的冷待，没有三姑母，没有柳东宁，没有东平王世子，也没有柳东行……事情已然完全不同了，七堂兄会不会……她忽然有些担心起来。

    无论顾文安是不是欺负过她，又与她无甚交情，好歹都是姓顾的……

    她正沉默着，一个人影便从西边的月洞门里过来了，却是先前文怡要茶时见过的那个婆子，眼下正一脸不满地不停往回看，嘴里还在小声骂骂咧咧地。文怡耳尖，听到她的话里有“金尊玉贵”、“当大官的爹”、“报了要紧的信”、“没赏钱”等字眼，心下一动，忙叫了她过来，问：“你方才嘴里说的是谁？可是六小姐？！”

    那婆子吓了一跳，忙赔笑道：“小的是猪油蒙了心了，一时犯了糊涂，九小姐别跟小的一般见识，小的再不敢说了！”

    文怡眉头一皱，心下一想，便给冬葵使了个眼色，然后从袖里摸出个装有碎银子的荷包塞给她。冬葵会意地接过，上前笑道：“妈妈，你别怕，我们小姐没有罚你的意思，只是方才在里头听说，六小姐不见了，里头急得跟什么似的，都乱成一团了。因此我们小姐一听你的话，便叫了你来，不为别的，只是想知道六小姐究竟是往哪里去了罢了！”

    那婆子眼里只有那荷包了，接过来一捏，便乐得眉开眼笑的，心想这位九小姐果然是个大方的好人，方才自己没眼色得罪了她，如今可再不能犯浑了，当即便答道：“小的方才去后头要水，看到七少爷的身形闪了一闪，似乎往西南边的角门那边去了，因此在回来的路上便一直嘀咕。六小姐听见了，来问小的，小的实话说了，谁知六小姐不但……”顿了顿，“总之……就是骂了小的一顿，把小的赶走了。小的心里委屈，便抱怨两声，其实是小的昏头了，六小姐向来脾气大得很，可不象……”她偷偷看了文怡一眼，讨好地笑了笑，“不象五小姐和九小姐这样和气……”

    文怡心下却是大惊，忙上前一步追问：“你说七哥哥往西南边的角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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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孰轻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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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婆子吓了一跳。不明白文怡怎的这般激动，心下一想，却也被自己的话吓着了，忙推说：“小的就是指个方向，并不是说七少爷就真往角门那边去了，只是那边并无甚要紧房屋，七少爷平日倒是常从那里溜出去玩……”

    文怡进一步追问：“那你可看见他出门不曾？！六姐姐可是也往那边追过去了？！这是多早晚的事？！”

    那婆子被她气势所迫，不由得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答说：“小的是在去厨房的路上瞧见七少爷的……也有两刻钟了吧……六小姐刚刚追过去……别的小的就不知道了……”她想起自己在厨房偷了一会儿懒，便有些心虚。

    文怡却顾不上这些了，立时下令：“马上带路！我们去西南边的角门！”冬葵惊呼一声：“小姐？！”文怡寒声道：“我们不出去，但需得确认他们是不是出去了！若能及时把人拦下还好，若是不能……”她冷哼一声。

    若是拦不下人，无论柳东宁说什么，她都必须把事情报上去！

    西南边的角门平日有不止一个人看守，眼下却半个人影皆无。文怡看着那掉落的大铁锁，和虚虚掩住的门板，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冬葵也在一旁看得心惊：“若是贼人发现这里的门没锁，又没人守着……”

    文怡愤怒地回转头，瞪着那婆子：“为何这里无人看守？！”

    那婆子也在害怕，颤声道：“小的真不知道！小的原是外茶房上侍候的……并不常来……这里平日只有厨房的人和杂役出入。外人并不知道……原是七少爷贪玩，才偶然从这里出去……原该有几个婆子在此处镇守才是，今日兴许是一时走开了……不过这里出去并不是外头，只是夹道，一直通向后角门，那里一向是上锁的，贼人应该进不来……”

    文怡稍稍冷静了些。顾庄九座主宅的格局都有几分相似，只是门面大小、院落数量等有些区别，她还隐约记得宣乐堂从前的格局，加上又在二房宣荣堂住过几年，因此猜出这个角门应是通向宅子两边的“青云巷”。

    这青云巷位于宅子两侧，贯穿南北，巷内有多个侧门、角门通向宅内各院，原是为了方便运送大件物品或下仆杂役等人出入内外宅所建的，也有防火、通风的功用，加上青云巷三字近似“青云上”，寓意好，在平阳一带的官宦读书人家中十分常见。而顾庄九座主宅的青云巷，又与别处不同，因为它同时还要存放组建黑木墙的木料，所以宽度要更大些，足可让两辆马车并排行驶，还有空隙让从人走动。

    文怡见这角门并不是直接通向外头的，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回头唤过冬葵：“开门瞧瞧，后角门可曾开了？！”

    冬葵大着胆子开门探头出去瞧了几眼。才缩了回来，有些犹豫地道：“这里离后角门有上百尺呢，奴婢看不清……远远瞧着，门倒象是关上的，但也说不准会不会只是掩上了……不过巷子另一边似乎有人来回巡视，想来若有人出去，那人会看到吧？”

    来回巡视？！若是那巡视的人巡到另一边去了呢？！那是不是代表着这边的门就会有空子了？！

    文怡心里跳得厉害，忽然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循声望去，却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婆子，相互数落着往这边来，抬头看到她们三人，便面色一变。

    随文怡同来的婆子看见她们，忙迎上去道：“两位老姐姐是去了哪里？！怎的不在门边守着？你们闯了大祸了！”那两个婆子吓了一大跳，其中一人小心地看了文怡一眼，强自道：“方才她闹肚子，便走开了。我担心她病得厉害，便去瞧她，不过是暂时走开一小会儿，平日这么着，也没人说什么。哪里就闯了祸？！”另一人缩缩脖子，目光闪烁，却是默认了她的话。

    文怡知道她们定是守门的婆子，也懒得替长房的主人教育他们家的仆妇，便指着那角门道：“这门如今开了，也不知道后角门如何，你们且去瞧一瞧，若是开了，就立刻关上，再去告诉巡视的人四处巡查是否有可疑人等进了宅子，然后马上回来这里守着。若是再走开一步，出了什么事，就自去向你们太太领罚吧，我也懒得理会！”

    两个看门的婆子脸都白了，随文怡同来的婆子小声问：“九小姐，若是七少爷和六小姐真个出去了，过后他们要从这里回来……”文怡冷笑：“等他们回来了，你们再开不迟！不然就这么放着不管，万一来的是贼人呢？！到时候这宅子里的人还有命在么？！”那婆子缩了头，再不敢说话了。两个看门的婆子似乎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几乎要昏过去。

    冬葵忽地惊呼一声：“小姐，你瞧那是什么？！”

    文怡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发现门边堆放着几个破烂的大竹筐，里头还有些杂物，其中最靠近门的一个竹筐的破损边缘处，沾着一小块紫色的布屑。她忙走过去，将那布屑捻起来细看，是薄薄的纱罗料子，隐隐夹杂着银丝。分明就跟方才看到文慧时，对方穿的那身衣裙的围裳料子是一样的！

    文怡再低头看向地面。这里只是下仆出入的门，并未铺设石板路，脚踩上去，是会留下浅浅的脚印的。而门前的泥土上，确实有几个女子绣花鞋的印子，其中有冬葵留下的，也有文怡自己的，旁边却又有几个小些的鞋印，看那鞋底的精致花纹，绝不是寻常仆妇能穿的！而在门槛边上，还能看到半个方头靴印！

    文怡忙叫两个守门的婆子去查看后角门，两人转了一圈回来，脸色已经跟死人没啥两样了，其中一个勉强还能撑住一口气，回禀道：“门是开着的……不过是虚掩着……已经关好了……可我们昨儿晚上才查过，分明是关着的……”她抽了抽鼻子，呜呜哭起来。

    看来文慧文安姐弟俩，十有**是从这里出去了。文怡心下不由得大骂，便是要出去，也该把门关好，这般不负责任，也不怕叫贼人钻了空子！

    她喝令那几名婆子：“留在这里看好了！若是六小姐和七少爷真个回来了。你们再开门放他们进来，不然，便是外头闹得再狠，你们也休要理会！回头我禀告了你们二太太，自然会有人来接替你们！”又放缓了语气对带路的婆子道：“你今日立下大功了，等二太太派人把六小姐和七少爷平安接回来，她自会赏你！”

    那婆子青白着一张脸，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就要看两位小主人是不是平安了？！

    另两个婆子早已瘫软在地，其中一个哭着揍了另一个两拳：“叫你偷跑！若不是你跑去躲了，我也不会受这连累！”另一个不服气：“我躲是我的事。谁叫你也躲了？你不偷跑，这会子也没人能出去！”

    带路的婆子没空理会她们狗咬狗，哭丧着脸跪下道：“九小姐，求您看在小的殷勤的份上，替小的说两句好话吧……”

    文怡郑重点了点头：“我自会尽力！”说罢带着冬葵转身就走，快步疾行回正院，刚好看见二伯母段氏带着丫头进了屋。

    她连忙跟了上去，一进门，便听到段氏在暖阁里说话：“给我说清楚！小七到底在哪里？！是真的不见了么？！怎的不来回话？！”

    文怡闻声忙转进了暖阁，只见文娴低头恭立在段氏面前，一脸为难。柳东宁满头大汗地站在边上，干巴巴地道：“二舅母……”段氏瞥了他一眼：“宁哥儿，我在跟我家姑娘说话呢！你且稍安勿躁！”柳东宁涨红了脸，讷讷地闭了嘴。

    文娟忍不住替姐姐辩解道：“太太，是六姐姐说了些难听的话，激得七哥哥失了踪，眼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偷偷跑出去了。五姐姐和我原是要禀告太太的，柳表哥一再阻拦，不让我们去！如今连六姐姐都不见了！”

    段氏听得脸色一变，可柔迅速靠过去，小声在她耳边说了文慧跟文安吵架时的情形，气得段氏手都抖了起来。柳东宁脸上一片惨白。

    文怡忙上前道：“二伯母，侄女儿方才听到下人说，六姐姐和七哥哥都往西南边的角门去了，便到那里查探了一番，发现那里的门锁是开着的，可见他们是真的从那里出去了！侄女儿已经叫人关好了门，又守在那里，只是二伯母还当派人去庄中各处找人才是！此事需得要快，以免有变故，六姐姐才出去不久，想来走得不远！”接着又将方才的经历大概讲了一遍，催段氏派人去加固后角门一带的防御。

    段氏直直地看着她，脸色十分难看。文娴惊叫出声：“九妹妹！你说的……是真的么？！”她虽然担心弟妹，但还真没想过，他们真的会跑出去。她似乎想到些什么，脸色又是一变。

    柳东宁冲过来道：“怎么会呢？！六表妹她……她怎会不跟我说一声就跑出去？！她明明答应我了……叫人悄悄儿去找……”说着说着。已是摇摇欲坠。

    文怡冷哼道：“柳表哥倒是关心六姐姐会不会受长辈责罚！可你怎么不想一想，若是七哥真有个好歹，长辈们岂会不知情？！到时候六姐姐岂不是罪上加罪？！正该尽早叫长辈们知道，派人去找才对！只要七哥无事，六姐姐顶多不过是挨几句骂，都是一家子骨肉，长辈们又不会吃了她！柳表哥一心想着六姐姐，却把七哥的安危置于何地？！孰轻孰重，柳表哥也不知道么？！”

    柳东宁无力地后退几步，坐倒在椅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文娴苍白着脸低头走到段氏跟前，小声道：“母亲，眼下派人去找七弟要紧，只是……万一六妹妹遇上贼人……有个什么好歹……人多嘴杂，传出去了，六妹妹的名节怎么办？”她还有一句话留在肚子里没说出来：如果文慧的名节受损，那顾家其他女儿的名声又怎么办？

    段氏犹豫了。文慧对她这个婶娘一向不怎么恭敬，她对这个侄女也不大关心，在她看来，文安的份量还要比文慧重些，只是碍于文慧也是大老爷的儿女，不能不救。但继女的话却也有道理，文慧要是有个好歹，名声坏了，顾家的女儿都会受连累的，顾氏一族脸上也会无光，她更是会被冠上一个“管家不力”的罪名。即便文慧平安无事，外头的人知道顾家小姐在匪徒袭击庄子时独个儿出过门，人言可畏，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呢！看来还是不要大张旗鼓找人的好。她眉头一皱，道：“叫陆三家的来！命她带几个可靠的家人往外头找去！”

    文怡看着她们，心里有几分失望，却还是忍不住道：“二伯母，这种事仅靠几个亲信家人有什么用？！顾庄这样大，谁知道七哥哥和六姐姐往哪里去了？！趁如今天亮了，外头还算太平，赶紧多派些人去找吧！若行动快些，还来得及在出事前将人平安带回来！”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眼下要紧的不是想着万一出了事，该如何遮掩，而是趁着还没出事，先把出事的可能给掐灭了！”

    柳东宁猛地站起身：“说得对！要尽快派人去找！一定要把六表妹平安带回来……”这时外头传来丫头报信的声音：“二太太，二老爷说，柳家大公子带着救兵回来了，因有几百位军爷在，茶水吃食，以及事后歇息的屋子，还要请二太太安排，再通告家中各处丫环仆妇，休要乱走！”

    段氏正要答应，柳东宁却忽地脸上一亮：“回来得好！我哥哥武艺高强，让他去找，一定很快就能找到，且又不怕他会将事情泄露出去！”抬脚便要往外跑。

    文怡刚为柳东行平安回来而欢喜，闻言立时心下一紧，却是满怀怒火噌的一下就冒上来了。柳东行再有本事也只是一个人，况且他奔波了一晚上，还没歇口气呢，柳东宁这个做弟弟的不说感激他辛劳一夜，反而还要他出去找人，未免太过分了！若是柳东行没能及时找到文慧文安姐弟，他是不是就要把罪名怪在哥哥头上了？！

    这念头在文怡脑中一闪而过，她立时便挡在柳东宁面前，冷笑道：“柳表哥，在你心中，六姐姐的安危就这么不重要么？！你当你哥哥在劳累一夜过后，还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两个下落不明的人？！如今救人要紧，二伯母自有主意，你少在这里碍手碍脚！”

    柳东宁僵住，不等他说什么，段氏已经起身，下了决定：“我这就出去派人！如今人手充足，正好尽快将人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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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姐弟历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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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慧躲在巷口的墙后，伸头往外瞧了瞧，便立时缩了回来。

    天已经亮了，但后庄一片静悄悄的，连个人影儿都不见，冷清得如同一片死地。文慧此时正身处十字路口，心头却一片茫然：“小七到底是往哪个方向去了？我要上哪儿找他去呀？！”

    此时回想起姐弟俩半夜的争吵，她心里不是不后悔的。她当时只是一时气话罢了，弟弟一再说朱景诚与柳东宁的不是，她只觉得刺耳非常，便忍不住开口奚落了，但细细一想，却也说不清楚，她这般生气，究竟是为了朱景诚，还是为了柳东宁。

    不管是为了哪一个，她当时都不该用“若你有本事，就把那些贼人赶跑了”这种话来气小七，她哪里想到弟弟会真的跑去找贼人呢？只求老天保佑，弟弟能平安无事，那她就算事后被祖母、姑母和舅母责备几句，或是再在小院里禁足上十天半月，她也认了！

    她喃喃低语祈祷：“小七，你快回来吧，只要你回来，姐姐以后就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要什么吃的玩的，姐姐都给你弄来，你一直吵着想要的绣花荷包，姐姐也替你做……你快回来吧！”

    正喃喃间，她身后不远处的长房后角门忽然传来开门声。她吓了一跳，忙躲进角落的阴影里，小心探头看过去，便见到原本守西南角门的两个婆子伸头出来望了望，便飞快地缩了回去，锁上了门。

    文慧心里懊悔不已：门居然锁上了！那她该如何回去？！但转念一想，守门的人已经回来了，只怕用不了多久，家里就会发现她跑了出来，到时候一定会派人来找的。若届时她还没找到弟弟，岂不是罪加一等？！不好！她得尽快把人找回来才行，好歹也要在长辈们面前将功折罪，才能少吃些苦头！

    这么想着，她立时便往后头摸索着走去，一听见长房前门的方向传来马蹄声、脚步声，她便加快了脚下的速度，生怕是家里派人来找她的。谁知她才转了个弯，正打算先往后庄东面找找，却忽地感到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击在她的后颈上，她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左肩膀一痛，似乎有人将自己掼到了地上，方才悠悠醒转，然后便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有人在她身后“呜呜”直叫，那声音有几分耳熟。她连忙爬起身回头望去，却发现是弟弟文安。

    文安被五花大绑，歪在角落里，额上一片青紫。他双眼喷火，神情又是愤怒，又是焦急，奈何嘴里被塞了一大团布，瞧着似乎是椅搭之类的物件，无法说话，因此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文慧失声叫道：“小七！你怎么了？！”叫完了，方才发现在文安身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陌生的男子，衣衫褴褛，满面横肉，正不怀好意地狞笑着看自己。她吓得往后一缩，却又碰上了人，回头一看，原来身后也站了一个男子，比另一个略年轻些，同样穿着打满布丁的衣裳，形容猥琐，却是双眼发亮，伸出脏手往自己脸上摸了一把，吓得她魂飞魄散，只觉得肮脏不堪，立时便尖叫着躲开。

    那年轻匪徒咧嘴笑着对同伴道：“刘老大，这妞真他**漂亮！咱还是头一回碰千金小姐呢，能不能……”

    那刘老大还未说话，文慧已尖叫起来：“你们要干什么？！”年轻匪徒笑嘻嘻地再摸了她的脸一把：“干什么？你等会儿就知道了，放心，我们不会杀你的，那太浪费了……”文安在旁看得目瞠欲裂，不停地“呜呜”叫着。

    文慧两眼直盯着那年轻匪徒的眼神，心头狂跳，眼珠子一转，便张开口大声叫唤起来：“救命啊！来人哪——”那年轻匪徒变了脸，连忙扑过去捂她的嘴，被她一口咬住虎口，痛得他杀猪般惨叫起来，却无论如何也没法挣脱文慧的牙齿，只好向同伴求助：“刘老大……快、快叫她松口！”

    那刘老大冷冷一笑，不慌不忙地抽出腰间的大刀，往文安脖子上一比划：“要是不怕你兄弟丢了脑袋，你就尽管咬人、尽管叫唤好了！”

    文慧嘴一松，那年轻匪徒终于缩回了手，痛得呲牙裂嘴地，抬手就想要揍人，但一见文慧那张脸，却又舍不得，结果又在她脸上摸了两把，还凑近了她颈间闻香，接着见文慧头上插着一个赤金镶多宝的步摇，一见就知道价值不菲，便一把扯了下来，揣在怀里，又再去揪她的宝石耳环。

    文慧脸色惨白地僵着，连头发散落了，耳朵被扯得生疼，也不敢动弹分毫，哆嗦着道：“你们……快放了我们吧……我们家已经派人去城里报信了……官兵马上就到……趁如今还来得及，你们快走……我们不会把你们的事告诉人的……”

    刘老大嗤笑一声，看向同伴：“你去报告大王一声，说咱抓到了顾家的少爷小姐，叫人去顾家大门前喊话，叫他们拿金银财宝来赎！”才说完，眼珠子一转，便又改了主意：“慢着……你跟大王说，叫顾家把那个什么世子交出来！只要他们把世子交给我们，我们就放了他家少爷小姐，不然……不然……不然我就把人带到他家门前，亲手砍了他家少爷的脑袋！再叫兄弟们一起玩了他家小姐！”

    文慧文安听得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年轻匪徒咧嘴笑道：“这个好……这个好！刘老大，到时候可别忘了我那份儿！”“行了，自然不会忘了你的，还不快去？！”刘老大不在意的摆摆手，便把人打发走了，然后方才不怀好意地回头看文慧文安姐弟俩。

    文安大力喘着气，面色发青。文慧颤抖着声音道：“你不能……你不能这样……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样害我们……你不怕遭报应么？！”

    “报应？！”刘老大狞笑，“我才不怕！老天爷有眼，才会让我这么顺利就遇上你们俩！我总算可以报仇了！什么叫无冤无仇？你们已经不记得了吧？！三月里，你们骑马乘车从外头进顾庄，我刚买了药从庄口走过，正巧……”他一伸手，抓住了文慧的发髻，痛得她发出一声惨叫，他还自顾自地往下说：“……有风吹起了你这贱人坐的马车帘子，我不过是多看了两眼，就被你们叫人打了个半死！药也撒了……可怜我的儿子还病着呢……因为没来得及吃药……死了……我老婆也死了……你们害得我家破人亡，还有脸说跟我无冤无仇？！”他一把将文慧掼到地上，又抬腿踢倒文安，一脚踩在他头上，来回磨着：“当时你们就是这样糟践我的！如今可算遭报应了！”

    文安不停地惨叫着，不一会儿，已满脸是血，文慧哭叫道：“不要……不要这样！求你饶了他吧……”扑过去就要将他推开。

    刘老大一脚将她踢到边上，冷笑道：“少给我来这套！若我这么容易就轻饶了你们，何必费那么大功夫？！”他两手一抓，将姐弟俩都揪到跟前，压低了声音道：“你们不知道吧？那群人……原本没打算打这庄子，不是盯着平阴就是看中了平南，是我！是我把他们弄过来的！为了啥？就是为了你们俩！还有你们全家！等着吧，马上就有一场好戏上演了！”

    文安惊得目瞪口呆，文慧怯怯地望着他：“你……你想干什么？！”

    刘老大笑了，笑得十分欢畅，甚至还心情很好地抬手捏了捏文慧的下巴：“方才我不是说过了么？小姐没听见？”觉得手下触感柔嫩细腻，索性多摸了一把，呲嘴笑道：“官家千金果然跟花楼的ji女不一样，这小脸真嫩！不知道皮肉如何？回头大家伙轮着上的时候，可得好生尝个仔细……”

    文慧瞠然，立时挣扎起来，拼了命要往外跑，被刘老大拦腰抱住：“再乱动我就砍了你兄弟！”她还是一味大叫着挣扎。文安在一旁也拼尽全力要挣脱绳索，见刘老大捞起姐姐要往地上压，便全身撞了过去，将其撞到门上，但他也跟着摔倒了，正打算爬起来，就被刘老大扔过来的椅子撞个正着，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一仰，便倒在地上。

    文慧还在那里大声哭喊，刘老大气急败坏，见文安还在挣扎着要起身，想着先解决了一个再说，便抡起大刀，用力砍将过去。谁知刀还未挨上文安，他已觉得手上一凉，接着右手前臂连刀一起掉落在地，大量的鲜血喷发出来，践了文安全身。

    他这时才感觉到巨痛，随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却看到眼前绿影一闪，一张有几分熟悉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面无表情地劈下一道银光，他颈上立时一凉，然后便觉得自己在往下掉落，又看见了一具无头的身体随即歪倒。

    他脑中最后闪过的一个念头是：这身衣裳怎的看起来跟我穿的那么象？

    柳东行见贼人已死，方才跨过他的尸体，去查看文安的情形。所幸文安只是脸上有几道口子，并无致命伤，但看他嘴角有鲜血，也不知道是否有内伤，还得抬回去细细查看才好。

    文安无事，但文慧还在尖叫。柳东行皱皱眉，一脚将刘老大的头从她身前踢开，没好气地道：“别叫了！没事了！”文慧却还是连连往后缩着，叫得声嘶力竭，满面是泪。

    有人从外头进来了，却是东平王世子朱景诚。他身后跟着林子默，接下来是两个士兵押着方才那年轻匪徒。后者见了同伴的尸首，不由得失声大叫：“刘老大！”

    朱景诚皱了皱眉，瞥了柳东行一眼，有些扫兴，又见文慧还在那里哭叫，心情更差了，索性大步走过去，大力扇了她一个耳光：“给我消停些吧！”

    文慧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看着朱景诚，忽地眼皮子一翻，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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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几家欢乐几家哀愁（一）

﻿    ﻿    第八十一章 几家欢乐几家哀愁（一）

    屋内一片寂静。

    柳东行垂下眼帘，为文安诊脉，仿佛没看见文慧晕倒了一般。既然她的叫声如此中气十足，可见没什么大碍，他也就不必多加理会了。

    朱景诚却有几分懊恼。他看着文慧白嫩的脸上越来越清晰的鲜红掌印，不由得斜了柳东行一眼。可惜了！若这里不是还有一个外人，这个耳光大可算到贼人头上去，如今却得想办法在事后安抚顾家人才行。顾家族长官职虽不算很高，却与柳家舅舅交情极佳，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

    然而，接下来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顾文慧实在是麻烦透顶！若不是她姐弟俩不知天高地厚地闯祸，又怎会惹出这么一个烂摊子？！

    想着想着，他脸上已经带了不耐烦，一甩袖子就下令：“找个人来拿好匪徒的首级！我们过去跟傅将军会合！”方才听说顾庄上尚存上百乱匪，柳东行搬来的那五百官兵未必够用，若是自己的人能抓到几名匪徒——最好是匪首或小头目——不但能替王府露脸，还能顺便跟领军的游击将军傅承远结交呢！这种人物平日只窝在驻地，也不出门，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遇上的，自己身为藩王世子，平日为了避嫌，不好主动上门拜访，今日难得遇见，可不能错过好机会！

    至于这个顾文慧，就交给柳东行吧，横竖他们是亲戚！

    他正要开口，却看到柳东行吃力地扶着顾文安站起身来，气喘嘘嘘地道：“世子爷，安弟伤重，我需得立即送他回去救治，六小姐就拜托你了！”

    朱景诚一愣，忙出声阻拦：“哎？可是我还要去剿灭匪徒……”

    柳东行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世子爷，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剿匪之事交给傅将军就是了，您何必冒险呢？再说，六小姐千金之躯，又受了惊吓，总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再有个好歹，不但顾家人会难过，只怕我二婶娘心里也不好受哪！您若实在为难，就且略等一等，我扶着安弟回去，立时便遣了顾家仆妇过来接人！安弟情况不好，我得尽快送他回去，先失陪了。”说罢索性将文安打横抱起，转身就走，末了还留下一句话：“六小姐形容有些狼狈，就这么回去，只怕要惹闲话，还请世子爷帮着遮掩遮掩！”

    朱景诚插不进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抱着顾文安走远了，回头看向顾文慧，便有些气急败坏。他这时候才留意到，文慧身上的衣裳沾了不少尘土，还有血迹，也有几处小小的破损之处，颇为狼狈，再加上她头发凌乱，脸也被打肿了，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事呢！这般将人送回顾家，她的名节固然有损，自己却也要沾上一身腥！柳家舅母最爱一厢情愿地给人做媒，还总是盯紧了自己的后院，想要给自己说亲，万一她见自己将形容狼狈地顾文慧送回去，便找借口逼着自己娶她侄女，又该怎生是好？！虽说他看得清楚，顾文慧仍是清白之身，但外人不知道啊？！哪怕是有丁点流言传出去，他也丢尽脸面了！

    他恨恨地瞪了文慧一眼，只觉得方才自己就不该进来！不然也不会摊上这么个烫手山芋了！若他方才跟着傅承远去剿匪，眼下贼人一定已经束手就擒了！又怎会被困在这里？！

    心里再不高兴，事情还是要做的。他们现在是在顾家七房的宅子里，方才他进来时，看到前院死了好些仆人，屋里的博古架也空了不少，甚至屋子角落里还有两个鼓囊囊的**袋，可见是遭过匪徒光顾了。朱景诚叫士兵将那年轻匪徒牢牢捆在柱子上，然后让其中一个兵往后宅去寻些女子衣物来，若还有生还的丫头仆妇，也一并带过来。有人照应顾文慧，他也就不必再费力气了，至于顾文慧回家后会遇到什么事，又与他何干？！

    远处传来隐隐的喊杀声，他眉头一皱，便去看林子墨。后者十分有眼色地道：“下官这就去打探！”然后跑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禀道：“世子爷，是傅将军围住了匪徒躲藏的宅子，正集合兵力大举围攻呢！有几个武艺高强匪徒护着他们头领要闯将出来，便跟傅将军缠斗在一起！”顿了顿，又道：“世子爷还是暂避一时吧，那些都是亡命之徒，什么凶残手段都能使得出来的！”

    朱景诚无趣地踢起一把椅子坐下，无意中瞥见那年轻匪徒，便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正要开口，却忽然听见文慧在地上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文慧起初还有些懵然，低头一见角落里刘重八的首级，便吓得整个人都醒了，见朱景诚在旁，当即梨花带雨地扑了过去：“景诚表哥，那个坏人……他、他……”

    朱景诚不耐烦地推开她道：“行了，人都死了，你还哭什么？！方才叫得那么大声，现如今倒害怕起来了！”

    文慧怔了怔，小嘴一扁，便想起了他方才那个耳光，忙一摸脸上，又痛又肿，不由得一阵委屈：“你……你怎么能打我？！从来没人打过我！”她差点惨遭贼害，他不安慰她就算了，反而将她打成这样，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痕！

    “我为什么不能打你？！”朱景诚冷笑，“你也不瞧瞧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你还有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模样么？！真不知道你家里……”顿了顿，心念电转间便改了口，“你这样独身一人跑出来，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你当那些匪徒都是纸糊的？！还是以为那些亡命之徒一见着你，便会神魂颠倒，随你摆布了？！眼下看来，随人摆布的却是你呢！”

    文慧涨红了脸，又羞又气，哽咽道：“我见他们一夜没动静，只当他们已经走了，又担心小七，方才跑出来的……我在京城时，也曾学过骑射功夫，又比别的女孩儿有力气……我怎么预料到自己会遇上贼人呢？！”说到这里，她又脸色一变：“小七呢？！”她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寻找着弟弟的踪迹。

    “已经被人送回家去了！”朱景诚不屑地笑笑，“我今儿才发现，你原来是个蠢姑娘！你那点本事连花拳绣腿都算不上，以为别人夸你几句，你就真成了高手了？！别笑掉人家的大牙！我看你那才貌双全的名声也是吹出来的吧？！我就不明白了，你凭什么如此自傲？！不就是有个父亲做的官不低，还有个姑姑嫁进了高门大户，勉强跟皇亲国戚拉得上关系么？！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出身比你好的女孩儿多了去了，性情比你好的、才学比你高的，更是数不胜数！光长得漂亮有什么用？！有眼光的男人，才不会被美色迷住眼呢！你被人捧了两句，便自以为了不起了，在我跟前拿乔，真真好笑！赶紧一边儿去！别惹我生气！”

    文慧气得浑身发抖，万万想不到对方会说这样的话！自己往日真是瞎了眼，怎会觉得这个人英伟不凡？！

    方才进内宅的士兵带了两个女人出来，一个是**岁的小丫头，一个是长相丑陋又身材肥胖的婆子，两人都苍白着脸。

    那士兵禀道：“世子爷，这宅里有十来个婆子被关在后院的屋子里，小的已经把人都放出来了，这两个还能走得动路，小的就把她们带了过来。”

    朱景诚漫不经心地挥挥手，随手指了指文慧，对那婆子和小丫头道：“这是你们顾家的小姐，替她收拾收拾，回头她家人自会来接！”便示意手下去押那年轻匪徒：“我们走！”然后扬长而去。

    文慧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朱景诚一行人都走了，又听到那婆子小声叫自己：“六小姐，您请先到后头去吧，我们小姐未出嫁时穿过的旧衣裳还在，小的侍候您换上，再打盆水来给您梳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狼狈模样，仿佛明白了什么，再抬头去看朱景诚的背影，忽地脸一红，心头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朱景诚出了七房的宅子，没走多远，便遇上了长房赶来接回文慧的人。他指了路，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头也不回地赶往庄子东面去了。

    九房的宅子燃起了浓浓的黑烟，高高的外墙已经蹋了一角，尸首散落一地。朱景诚看那些尸首身上的衣裳，便知道他们多数是匪徒，当中偶然杂夹着几个身穿家丁服饰的人，内宅的方向还隐隐传来孩子的哭喊声。

    傅承远穿着甲胄，站在前院高声下令：“赶紧给我搜！一定还有漏网之鱼！绝不能放过一个！叫一队人去树林子里搜查！我不点头，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不管是谁！”又叫过一个副手：“叫这家主人派个管家来，好认清人头！”副手大声应了转身离去。

    朱景诚见状，便知道对方已经带人剿灭了匪徒主力了，顶多还剩几个逃走的，不由得暗暗可惜。

    傅承远斜眼一见他进了门，便笑眯眯地道：“哟，世子来了？怎么样？那个小头目落网了吗？！”

    朱景诚给林子墨使了个眼色，后者便将手上的包袱扔在地上，包袱一滚，散了开来，露出了里面的人头。

    傅承远面上笑容不变：“果然不愧是世子呀！我就说嘛，您带着林校尉和好几个兄弟，又有柳家大少帮衬，这么个小人物，自然是手到擒来的！这不，我这里刚把匪徒打趴下，您就过来了！真快啊！”

    朱景诚一时气紧，几乎要以为他是在讽刺自己了，但见他笑容满面，又有些怀疑是自己多心。这种泥腿子出身的丘八，多数是直性子，应该没那么多心眼吧？

    想到这里，他便勉强笑笑，问：“傅将军这里想必也是大局已定了吧？不知可有我等能效劳的地方？我这回出门带的都是王府亲卫中的精锐，但凭将军差遣！”

    傅承远哈哈笑道：“世子高义，末将先谢过了！不过杀鸡焉用牛刀？几个小毛贼，我的兵足够应付了！用不着劳动王府的高手！再说，我这几天正巡视各处驻军所，一听说这里闹匪，就带着人过来了，正好让兄弟们练练手！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呢！若是世子的人也加入进来，恐怕就不够分了。世子爷就高抬贵手吧？啊？哈哈哈……”

    朱景诚干巴巴地应了两声，心里暗叫晦气！

    文怡在侧院一早就听说柳东行搬了救兵回来，却不知详情，底下人议论纷纷，偏又说不清楚，不由得有些焦虑，只是她还要照顾祖母，生怕老人家担心，便把忧虑闷在心里。

    卢老夫人却是猜到了几分，随手招过石楠，吩咐道：“外头乱得很，也不知道具体消息，你传个话给你爹，让他上外头打听去。还有，方才我仿佛听到有人说贼人躲九房宅里了，叫你爹去打听十五老爷一家的情形，问问十五太太和几位少爷可安好！”

    石楠领命而去，文怡低着头，有些难为情：“祖母……”卢老夫人笑了笑，轻轻拍着她的手：“对着祖母，有什么话不能说呢？”文怡红着脸低下头去。

    卢老夫人又问：“你方才说……文安和文慧姐弟都跑出去了？！你跟你三姑母家的表哥吵了一架？”

    文怡暗中撇撇嘴，道：“孙女儿见他不省事，教训几句罢了。祖母别担心，便是闹到长辈们跟前，孙女儿也是有理的！”

    卢老夫人叹了口气：“以你的为人，行事自然是有理的，祖母操心的不是这个，只担心你三姑母那个性子，最是护短，就怕她会因此对你……”顿了顿，没说下去。

    文怡却明白了。柳东行的婚事，十有**还是三姑母说了算的，若她因为自己顶撞了柳家表哥，而对自己生了偏见，从而改变主意，也不是不可能。但文怡担心之余，却不后悔：“孙女儿没错，当时那个情形……哼，祖母是没亲眼看见，世上居然有如此偏心、如此糊涂的人！为了六姐姐不受长辈责罚，柳东宁竟是连七哥哥的死活都不顾了！三姑母若因此恼了孙女儿，孙女儿也不怕！孙女儿不信，对三姑母来说，六姐姐是她亲侄女儿，难道七哥哥就不是她亲侄儿了？！”缓了口气，“至于别的……孙女儿也不怕！那人……那人不是会任人随意摆布的……”

    一阵喧哗声从前院方向传来，隐隐有人在喊：“七少爷回来了！七少爷平安无事回来了！”“七少爷受了伤！”“七少爷……”偶然也有人在喊：“柳少爷把七少爷救回来了！”

    正院一阵骚动，偏院里也有人探头出去看。文怡猛地站起身来，无措地看了祖母一眼，却是再也抑制不住冲动，提起裙摆往外跑去，一路越过人群，正好远远地看到柳东行将文安放在藤床上，让人将他抬回内宅。他一直起腰，正好与她对上了眼。

    文怡脚下一顿，只觉得眼眶发热，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脸上轻轻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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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几家欢乐几家哀愁（二）

﻿    ﻿    第八十二章 几家欢乐几家哀愁（二）

    顾庄在此次匪劫中损伤颇大。

    先是前庄的人家，十成房子倒叫人烧了三四成去，几乎家家都有房屋破损或是人员受伤，有两个伤得重的，熬了两天，终究还是没捱过去，也有几户人家是整间房子都被付之一炬了，因为火势来得快而没来得及抢出财物的更是不知凡己。庄口的糕饼铺子只剩了个废墟，石掌柜一家打城里回来，站在家门口欲哭无泪，还好全家在外，人人平安，细软也随身带着，不至于打了饥荒。

    紫樱夫家的房子也被烧了一点，她公公和两个伙计受了伤，因此事情一平息，便托人回宣和堂问了信，又捎话说向旧主人赔罪，她为了照顾公爹，没法亲自过来请安。文怡并不在意，反而让那人捎了些银子过去，给她救急。

    而顾庄的后庄，损失同样惨重。这里住的都是顾氏族人，事后清点，才发现各家都受到了匪劫的影响。

    长房死了几个仆人，外加后门的外墙有几处小破损，倒还算好的。

    二房的屋子因离长房近，又不是主要目标，加上老爷少爷带了人手去救火，太太则带着随侍去了长房避祸，因此竟无一人伤亡，房屋也未受损，只有一个身怀有孕的媳妇子因为受惊太过流了产。

    原本三房的屋子，由几家偏支分了去，又有一个闺学，除了受些惊吓外倒还算太平，只有其中一家的围墙被东边树林子的火燎着了，烧了半边屋顶去，罗先生倒是受惊不轻，第二天便告了病。

    四房、五房都有仆人受伤，大门叫贼人砍了几下，其中四房的内院还叫人从后门处摸了进去，打坏了几件价值不菲的古董，刮走了五太太屋里几样没来得及收拾的首饰，事后问了来剿匪的官兵，才寻回了三件，其他都如肉包子打狗般一去不返了。

    六房除了房屋门面有些破损，倒是人人平安，只有卢老夫人忧心一夜，身体略虚弱些。

    七房叫刘重八等两人洗劫一空，那些古董摆件倒是都没来得及搬走，可前院后院，死的男女仆妇足有十几个，其他人也几乎个个带伤，众人都在私下抱怨，主人自顾自逃生去了，却把他们留下来送死，若是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们能象六房的六老太太和九小姐似的，全家仆人都带在身边，又怎会有这种事？！

    八房的后宅靠近九房那头受了池鱼之灾，也烧了好几间房子，他家仆人本就少，除去前后门房上当差的几乎都随着主人去了长房，而留下来的人也都寻地方躲了，因此并无伤亡，可他家的值钱物件同样被洗劫一空，官兵追剿回来的不过十之三四罢了。

    其余偏支族人也不外乎是房屋受损和失了财物，有少数几房是家中有人受伤的，原因从救火到拦贼不一而足。

    九房却是最惨。那些贼人见他家宅子地处偏远，从宅子东边和后面的树林子逃走也十分便利，便早早盯上了他家。一见有几个青壮仆役敲他家的门，便趁着开门的时机一拥而上，一眨眼就把这些人都制服了，然后威逼九房众人不许声张求救。九房当家的十五老爷顾宜同当时受着伤，刚刚醒转，为了妻儿平安，只好照做，心里把长房来人恨得什么似的。他带着家人和男女仆役退到后宅，趁贼人不备，便逃进了一处偏院，关上了院门，上了栓又用重物死死抵住，然后命人大声呼救，不料外头树林子里火烧树枝的声音太大，求救声传不到长房那头，住在附近的族人又多半去了长房，剩下的人便是听到，也不敢回应。贼人本来要撞开院门的，但又怕深夜里行事，声响太大，会暴露他们的所在，只好命人围住那院子，以防里面的人走脱，同时派人出去搜刮财物。可怜顾宜同伤口未愈，又担惊受怕，偏又逃不出去，只能暂时与家人困在偏院里苛且偷生。

    那匪首自称是什么“皇天普照大王”，其实是个流民，原有些野心，只是事败逃走，到了顾庄上，已经不再奢望能做出什么大事来了，只想着赶紧弄些财物女子逃到太平山里去落草，等缓过气来再谋其他，因此对那刘重八说的劫持世子的计划也不大看重，只一味想着趁天未亮，捞了值钱东西快走。刘重八与他意见不合，又慑于他手下人多，便借口去搜索财物，跑出来另寻办法，那年轻匪徒向来与他相熟，又忠心于那“皇天普照大王”，便主动跑出来劝他回去。他们就是在这时候遇上懵懵懂懂跑出来的顾文安的。

    天亮时柳东行与傅承远、朱景诚等人去寻文安、文慧下落时，正好遇上那年轻匪徒回九房宅子报信，抓了个正着，才知道贼人主力所在。傅承远带兵去剿匪，悄无声息地围了宅子。那些贼人忙了一夜，又困又累，又见这顾庄主人一直没什么动静，以为无事，便被人撞进来杀了个措手不及。那匪首还在想着退入太平山时该走哪条路呢，转眼就被人包围住，闯了几次没闯出去，就成了阶下囚。

    九房众人总算得救了，但顾宜同本就伤重，偏院里只能找到些布料包扎伤口，却没有伤药，伤情就被耽误了。加上官兵来势汹汹，他在偏院不知情况，只当贼人要攻进来了，受了老大一番惊吓，得知自己得救后，便立时不醒人事。

    另外，还有贼人逃脱不及，便心一横烧着了宅子，当时兵荒马乱的，官兵为了追剿漏网之鱼，也没顾得上救火，最后还是九房的仆人浇灭了火头，房子却已烧毁得十分严重了。

    九房上下不得已，由长子顾文顺出面向邻近的八房借了个院子，安顿下父母与弟弟家人，又跑去请大夫。无奈顾庄的大夫也在忙着救人，最后还是柳东行送了些伤药过来应急，又派人进城请了大夫来，方才给顾宜同诊治了。然而，他的伤势实在是被拖延得太久，又失血过多，挣扎了一天一夜，还是去了。

    文怡祖孙俩这时已经带着家人回到了宣和堂，听说这个消息时，都吃了一惊，不由得伤心起来。文怡流着泪问前来报信的婆子：“昨儿不是说……已经清醒了么？还能说话了……我只当十五叔从此就能好起来的，怎么才过了一夜，忽然就……”

    那婆子腰间扎着白布，哭得双眼都肿了，哽咽着答道：“太太和少爷们也是这么想的，但后来见老爷的气息渐渐弱下去，才知道……是回光返照……如今太太已经哭死过去几回了，十一少爷和十七少爷还小，家里只有六少爷一人支应着，实在是没了法子。六少爷特地让小的过来给六老太太报个信，再求六老太太……看在我们老爷一向孝顺恭敬的份上，帮着指点指点吧……”话音未落，已经哭得伏在地上。

    卢老夫人眼圈发红，微微暗叹：“这是自然的事。你且稍候，我收拾一下就过去。”顿了顿，也不由得拿帕子捂了嘴：“我老太婆还在呢，小辈们怎么就一个个地先走了呢……”说到这里便住了嘴，眼泪缓缓流了下来。

    文怡想起这些年来十五叔对自己祖孙相助良多，却惨遭横祸，又是一阵伤心。只是她素习佛法，对死生大事，倒看得比寻常人淡些，想着眼下还有十五叔的大事要紧，便强忍着泪水，服侍着祖母换了衣裳，自己也换了一身，然后坐上小车往九房去。

    路上因前方道路堵塞，小车停了下来。文怡问郭庆喜是怎么了，却听见九房那报信的婆子恨恨地道：“小的方才过来时看见了，是那位东平王世子要走了，四房和五房的几位老爷特地给他饯行呢！连他手下的亲卫也请了去，摆了十来桌大席面，一直摆到了路边！那个世子倒也好意思！那日明明是官兵来救了人，事后连饭都没吃就走了，偏他架子大！拖了两天才肯走人，还把自己当恩人了！若他肯早日派人帮忙，我们老爷又怎么会叫贼人害了？！”

    文怡皱了眉，转头看向祖母。卢老夫人淡淡地问：“长房就没说什么？”顾庄上下死了那么多人，四房五房还要摆席请客？！他们是不是糊涂了？！

    那婆子抽了抽鼻子，伤心地道：“长房只顾着自家儿女，哪有空理会别的？二房的四老爷倒是劝了几回，五老爷和十老爷只是不听，还跟四老爷闹了一场……四老爷和四太太今早特地到咱们家去，还劝我们太太和六少爷别跟他们生气呢……”

    卢老夫人沉了脸，便一直不说话。直到小车再次起行，不久，就到了八房大宅门前。

    文怡这才想起，九房全家都在此暂住，转头向右边望去，只见九房的大门歪到一边，院墙蹋了一角，依稀能看到里头的房屋被熏黑了一大片，前院的大树也折断了，险险压着墙头，几个腰间系白布的仆人正在那里边哭边清扫。

    文怡心中暗叹，九房的屋子毁成这样，想修好只怕得花不少功夫，八房的屋子也有损毁，不知十五婶母子等人会不会觉得不方便？便凑近了卢老夫人耳边道：“祖母，要不要……接十五婶母子来家住些日子？咱们家人口少，房子还有富余……”

    卢老夫人不置可否，扶着她的手走进了大门。门内有几个九房的仆人在低头抹泪，正屋里一片喧闹，几位八房、九房的堂叔们不知正在争论什么，直吵得面红耳赤，二房的四伯父则在那里劝解。文怡听了几句，似乎是为了十五叔的后事吵的，当中又夹杂着什么仇人的言语，走得近些，方才听清楚了。

    十七堂叔顾宜节在骂道：“老十五死得冤枉！这口气我们九房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你们没听那个匪首说的话么？他们之所以会从平南那么远跑过来，就是因为听说东平王世子在这里，打算挟持了世子跟官府谈判的！若不是那个世子，我们顾家如今还太平无事呢！好好的，天降横祸，如今人都死了，那个罪魁祸首却还大摇大摆地在我们庄子里当上宾！四房五房是昏了头么？！那是仇人！”

    另一人不同意：“这种事怎能怪人家世子爷？分明是乱匪痴心妄想，又胡乱攀扯的！若不是世子在此，那位傅将军怎会带着这么多人过来相救？！而且事后还没要辛苦费，这就已经十分难得了！”

    顾宜节啐了他一口：“你有心要攀高枝儿，怎么不去陪酒？！跑来这里做什么？！人家傅将军是为了世子才来的么？！呸！分明是柳家哥儿见府衙人手不足，托了朋友的脸面，跑去驻军所搬救兵，又正好遇上傅将军在那营中巡视，方才请来的救兵！昨儿你没听柳家哥儿说么？那驻军所的前任千总是他好友的叔叔，这傅将军是前任千总从前的上锋，看在故人面上，方带兵来救的！哪里是看在那世子的脸面？！”

    那人羞恼，没再应声，却有另一人起身道：“说来也不能全怪东平王世子一个，长房行事也有许多不妥当处。我听说那匪徒里有一个小头目，就是他调唆同伙到我们庄上为祸的，原因是从前长房的六丫头与小七得罪过他！我原要向二哥问个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偏长房上下把两个孩子护得死紧，只说是那贼人胡说的。我瞧着就觉得有鬼！若此事真是胡说，怎的就只有小七和六丫头两个叫贼人抓去了呢？！”

    顾宜节冷笑：“当然有鬼！六丫头在乱匪手里待了好一段时间，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底下人都在传她被送回家时，身上穿的是七房二丫头出阁前穿过的衣裳！若是没事，她换什么衣裳？！可笑长房的人觉得自己是族长，只叫我们偏支的女儿死了男人就得守一辈子寡，或是叫人扯了一把袖子，就得上吊以示清白！如今轮到他家女儿了，倒会装没事人儿！”

    屋里一阵安静，接着便有人道：“这可不合规矩，咱们顾家百年望族的好名声，他们不要，我们还要呢！若他家违了规矩，还有什么脸当一族之长？！更别说就是族长的儿女惹了祸……”

    四老爷顾宜正忙道：“此事且压下不提，传出去了，你我脸上也无光。眼下还是先商议十五弟的后事要紧……”

    顾宜节嚷道：“我还是那句话！一定要给我哥哥一个说法！不然我哥哥在九泉之下，见族人将害了他的仇人当成上宾，死都不能瞑目！”

    文怡扶着祖母进了偏院，仍能听到十七叔的声音，她心里发紧，只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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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历史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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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扶着祖母进入九房暂居的小院，立即就听到了一阵低低地哭声，有女人，也有孩子，还有人在屋里低声劝说：“太太……您好歹吃一口，您不吃又怎能支撑下去呢？哪怕是为了您肚里的孩子，您也不能不吃呀？！”

    文怡吃了一惊：孩子？！

    她迅速看了祖母一眼，卢老夫人的神情也更加严肃了，赶忙走进屋中问：“怎么回事？！”

    十五太太徐氏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面色青灰，神情呆滞，连眼珠子都不眨一下，若是不知道实情的人见了，还以为是个死人。她床边坐着一个十**岁的女子，穿着一件石青比甲，手里拿着一碗还在散发着热气的燕窝粥。文怡认得她是徐氏的贴身大丫头靛儿，方才说话的就是她。床脚边上，还站着另一名大丫头丹儿。

    两人见卢老夫人和文怡进来了，忙起身来见礼，靛儿红着眼圈道：“六老太太，您劝劝我们太太吧……她都两天没吃东西了，先前是为了照顾老爷，如今又……再这么下去，她怎么支持得住呀？！”丹儿也在一旁抹泪。

    卢老夫人微微皱起了眉头，看了靛儿手里的碗一眼，又问：“你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们太太还怀着身孕？！多少个月了？！”

    靛儿答道：“回六老太太的话，我们太太本有身孕在身，差不多也有四个月了。”

    “怎的之前没听你们老爷太太说起？！前些天她才到我那儿请过安呢！”卢老夫人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拨开徐氏额上的乱发，却发现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心下渐渐烧起了怒火。

    丹儿偷偷瞥了文怡一眼，方才走近卢老夫人小声答道：“我们太太自从那年生了小少爷，身上便时准时不准的，有时两三个月不来也是常事，因此没放在心上……直到月初时，太太晕倒了，老爷请了大夫来瞧，才知道是怀上了，只是胎儿有些不稳，大夫开了药让太太安胎。太太便说……等把胎坐稳了，再告诉人……”

    卢老夫人板着脸问：“那她这两日一直没好生吃饭休息？！”

    靛儿又红了眼圈：“先前被贼人困在院中，没顾得上，后来老爷情形不好，太太担心得很，只略进了些粥水，便一直守着老爷……她总说……若不是她身上不好，不愿动弹，老爷早就带着少爷们进城去了，也不会遭此横祸……”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早上老爷……去了……太太立时就哭死过去，一醒来又哭，后来力气不支晕倒了，再醒过来时便是这个样子……奴婢们说什么，她都好象没听见似的……”说到这里，她便再忍不住，与丹儿抱头痛哭。

    男主人横死，女主人又是这个模样，几位小主人年纪都还小，便是最长的一位，也只有十六岁，况且这位六少爷从小就抱着书本，父母又溺爱，哪里经过大事？主人的宅子烧了，财物也都不剩什么，那些同族的老爷们却只顾着在外头争吵，竟无一人来理会她们孤儿寡母，将来的日子要如何过呀？！

    文怡却有些胆战心惊地看着祖母。十五婶身怀有孕，却遇家毁夫丧，正是万念俱灰的时候，然而一味伤心，不顾腹中骨肉，却是祖母的心头大忌！她还记得，当年父亲的灵柩运送到家时，母亲也是这般，祖母再三劝解，要母亲振作，母亲终究还是因为伤心太过而小产，她那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弟弟就这么消逝了，母亲也跟着撒手人寰。祖母这几年来，无论生活如何舒适优渥，始终还是心有遗憾。如今眼见十五婶再度走上自家母亲的老路，祖母心里只怕正恼怒非常呢！

    文怡心中酸楚，却担心祖母一旦生气，会气坏了身子，又或者说出些什么不好的话来，惹得十五婶更加伤心，忙上前搀住祖母的手臂，柔声道：“祖母，十五婶只是一时伤心太过了，这也是人之常情……咱们且慢慢劝解吧，您别忘了，还有几位兄弟在呢，不知他们如今在何处？前头众位叔叔伯伯们还在商议后事，十五叔如今不知停在哪里？”

    卢老夫人稍稍冷静了些，板着脸看向靛儿与丹儿，前者忙道：“老爷如今停在本宅……六少爷带人收拾了一座烧得不怎么厉害的院子，暂作停灵之所，眼下正带着管家等人在那边布置呢。十一少爷在前院……十七老爷带着他去旁听众位老爷议事，十七少爷由奶娘陪着，正歇在厢房里。”犹豫了一下，“小少爷受了惊吓，从昨儿就开始发热，已经吃了药，还没见好呢……”

    文怡忙道：“十七弟是早产，身子骨从小就不大结实，哪怕是小病也不能掉以轻心的！祖母，咱们过去瞧瞧他吧？”

    卢老夫人却将她推开，双手大力抓住徐氏双臂，骂道：“你要发呆到什么时候？！你男人死了，难道只有你一个伤心？！你大儿子不过十六岁，就要操持父亲后事、料理家务、支撑门户！你小儿子如今还病着，急需母亲照顾，你却只顾着躲在房中自个儿伤心！你腹中还有你男人的骨血！你难道要饿着他、累着他，再让他来不及看这世上一眼，就此逝去么？！你怎么忍心？！那也是你的骨肉！你要害死他么？！你怎么对得起你男人？！怎么对得起你的儿女？！”

    她一时力竭，只觉得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文怡忙上前扶住，已是泪流满面：“祖母……您别这样……”卢老夫人喘着气，喃喃道：“做母亲的……怎么能这样软弱？！哪怕是为了孩子，也要振作起来……孩子已是没了父亲，再没了母亲，这世上……又有谁还能看顾他们？保护他们不受人欺凌……”她微微颤抖着，抱住孙女：“我可怜的文怡啊……若你母亲还在……又怎会吃这么多苦……”

    文怡紧咬着唇，企图忍住眼中强涌而出的泪水，却始终止不住。她轻轻抱着祖母，扶着对方在床边坐下，方才哽咽道：“孙女儿不苦……孙女儿虽没了母亲，却还有祖母……”擦了擦泪，见徐氏的表情似乎有些触动，便补充道：“只是十五叔的儿女……却没有孙女儿这般幸运——若是失了父母，他们就是孤儿了……没有祖父、祖母，虽有叔叔和姑姑，却嫁的嫁，分家的分家，能对他们照拂几分？！终究还是比不上亲生母亲啊！”接着她目光落在徐氏腹部，想起那个没有缘份的弟弟，泪水又冒了出来：“最可怜的……却是十五婶腹中这一个……也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十五叔知道十五婶有了这个孩子的时候，一定很高兴吧……”

    徐氏眼珠子动了动，手缓缓抚向腹部，忽地浑身颤抖，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句：“老爷啊！”便大哭起来。

    靛儿与丹儿都担心地扑了过去，文怡却知道，徐氏有了动静，表示她能听得进旁人的话，这是好事，接下来只要慢慢劝解就好了。卢老夫人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正为自家孙儿的事伤心，沉默着抹了一会儿泪，见徐氏渐渐哭得小声些了，方才淡淡地道：“你既然能听得进我的话，可见还没无情到不顾骨肉的地步，赶紧填些吃食，好好睡一觉！把身体养好了，才能将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徐氏抽泣着，轻抚小腹，想到自从小儿子降生，自己伤了身子，大夫说自己恐怕很难再有孕了，夫妻俩便绝了念想，没想到就在几天前，才知道上天居然让她再次怀上，真真是意外之喜！丈夫欢喜得立即就要去庙里还愿，说要趁着端阳节，做做功德，好为未出世的孩子祈福。没想到一夜之间，美满的日子就成了泡影，夫妻阴阳两隔，家毁人亡，她深悔没听丈夫的意思一同进城，真恨不得跟了他去！只是听了六伯母与侄女儿的话，她才想起腹中还有丈夫的骨血，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弃了的！丈夫曾经是那么欣喜的盼望着这个孩子，哪怕是为了他，她也不能……

    她渐渐平静下来，虽然面上还有哀伤，目光却变得坚毅起来：“多谢六伯母训诫，侄儿媳妇……知道该怎么做了！”

    卢老夫人仍是没什么表情：“既然知道，就别再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了！你肚子里的孩子要顾好，几个大的也不能疏忽！小十七还病着呢！”

    徐氏点点头，面上又带了几分忧心，她问丹儿：“康哥儿怎么样了？大夫怎么说？！”

    丹儿答道：“大夫说是受惊所致，加上小少爷身子骨生来就弱，只能慢慢调理。他已经开了退热的药，说喝下去不到一个时辰就能见效的，可如今小少爷吃过药已经两个时辰了，还是有些热，奶娘说，只比先前略好些。”

    徐氏闻言立时便要下床去看小儿子，卢老夫人又恼了：“你先顾好自个儿是正经！也不对镜子瞧瞧你如今的脸色都难看成什么样儿了？！康哥儿那里我去瞧，你赶紧给我吃东西！”说罢怒气冲冲地起身就走。

    文怡忙拭干净泪痕，安抚徐氏两句，便急急跟上祖母。来到厢房里，奶娘正斜靠在床边，怀里抱着十七堂弟文康，轻轻拍着，见卢老夫人祖孙来了，想要起身，却又怕惊动文康，只得有些别扭地伏身行礼。卢老夫人伸手止住她，便轻轻摸了摸文康的额头，稍稍松了口气：“烧得不算厉害……方子在哪里？”

    文怡顺着奶娘手指的指向，看到旁边书案上有一张纸，忙拿过来看了，压低声音道：“方子倒还好的，只是……用药似乎猛了些，十七弟年纪不，身子又弱，未必受得住。”

    卢老夫人默了一默，也压低了声音：“你去……找柳家行哥儿，他跟着萧老大夫学了几年，一点皮毛总是会的。你找他，看他是否有空，有空就叫他来，若是没空，就把症状告诉他，让他重拟一个方子。”

    文怡愣住，猛地抬头看祖母。卢老夫人的神情却十分平静：“见到他时，把你十五婶的事悄悄跟他说，让他想想办法。我瞧你十五婶……胎儿本就不稳，这几天身子又损得太过，她几年前还是伤过身子的……若能保住，就尽量保住吧！”

    文怡张张口，终究还是闭上了嘴，郑重点了点头。

    顾庄这几天死伤的人太多了，便是平阳城的大夫，也几乎全被请了过来，那位只在高门大户出入的王老太医，更是宿在了长房，只为医治七少爷文安的内伤。看文康用的这个方子，并不是庸医，只是医术也不甚高明，十有**是平阳城中的寻常大夫开的。如今一时半会儿的，去哪里请大夫？倒是柳东行这个神医的半个弟子还能帮上点忙。

    只是不知道，祖母吩咐她去求助，是否有别的想法？

    文怡低头咬了咬唇，默默告诉自己，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本来……明天就是吉日，祖母曾说过，要跟三姑母再提自己跟柳东行的亲事，可如今……庄上死了那么多人，十五叔又没了，这种时候提亲事，委实不相宜。更别说自己祖孙俩告辞回家时，三姑母当着众人给了自己一个冷脸，十有**是为了自己先前跟柳表哥争吵的事，若是对方不顾脸面收回提亲，之后便再无说话的余地……

    罢了，在这种时候，她还想这些做什么？

    文怡转身就要走，打算叫了丫头婆子随行去长房，却听得奶娘小声叫了一句：“九小姐……”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对方：“有什么事？”

    奶娘欲言又止，一脸为难。卢老夫人皱了眉头：“有话就说！”

    奶娘红着脸道：“六老太太和九小姐……家里不知方不方便……借厨房给小的使使？小少爷从早上起就没吃过东西了，这里的厨房又……不大方便……”

    卢老夫人沉下脸：“怎么不方便了？！便是吃饭的人多，总有能轮上的时候，哪里就到了叫小少爷饿肚子的地步？！”

    奶娘红了眼圈道：“小的不敢胡说，六老太太可别说是小的说的，因家里厨房烧了，我们太太和少爷们的饭食，都要借八房的地方，可是……八房人多，厨房灶台不够使……小的也是怕少爷们吃不好饭，才厚着脸皮……”

    文怡睁大了眼。八房人口已经算少的了，且九座主宅的格局是大同小异，厨房大小也差不离，怎会不够使？！这位奶娘宁可求助近百丈以外的六房，也不跟八房的人商量厨灶的事，实在叫人不解，难道说……

    卢老夫人已经黑了脸，面无表情地道：“你尽管来就是了！九丫头，快去！”

    文怡忙应了声，告退出来，带了冬葵往前门走，经过正屋时，又再听到那些叔伯们的争吵，十七叔的声音是最响亮的：“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把人下葬了，长房连个交待都没有，叫我哥哥在九泉之下如何瞑目？！我嫂子和侄儿们又怎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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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冬葵劝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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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心里总觉得十七叔等人的话有些刺耳，倒不是说有什么不好，只是联想到偏院里十五婶和十七弟等人的情形，以及被移到九房本宅中停灵的十五叔，她便有些不是滋味。不过她一个晚辈，在这种事上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带着冬葵上车，先回自家去。

    到了家，她也不进后宅，直接就把管家仲茂林夫妻叫到前院，将九房目前的情形简单说了说，吩咐仲茂林带几个人手去九房本宅帮忙料理丧事，仲娘子赶紧准备一些清淡好克化的吃食，送到八房偏院去救急，厨下再腾出两个灶来，预备九房的人过来借用。

    这般嘱咐过了，她方才另叫了自己院里的媳妇子何家的随行，再叫上祖母院里的林婆子跟车，随自己去长房找柳东行。她毕竟是个闺阁女子，便是自认磊落，也要把规矩做足了，免得叫人说闲话。以长房的权势，尚有旁支偏系的叔伯们指摘文慧名节有损，更何况是她一个孤女？

    文怡带着人正打算出门，冬葵却忽然道：“小姐，方才您嘱咐仲娘子去准备给十五太太的吃食，可有提醒过她，十五太太如今正有孕，又是丧中，于饮食上有许多忌讳处？奴婢恍惚记得您似乎没说清楚，还是再提醒仲娘子一声的好，小心驶得万年船呀！”

    文怡怔了怔，回想了一下，总觉得自己是提过的，但冬葵的话倒也没错，这种事宁可仔细些好，便道：“那就叫人带个话给仲娘子，提醒她一声。”冬葵立时便转向何家的：“何嫂子，你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这里头的忌讳，能请你走一趟么？”

    何家的看了文怡一眼，便微笑道：“那小的去去就来。”文怡点点头，看着她去了，想着先上车去等，又听得冬葵说：“林妈妈，烦您去外头瞧瞧，郭大哥那车够不够大？这回又添了妈妈与何嫂子，只怕小车坐着太挤。”

    林婆子看了她一眼，没吭声，文怡却心中一动，吩咐道：“那林妈妈就去瞧瞧吧，我在花厅里等你回话。”林婆子弯腰一礼，退了出去。文怡扭头看冬葵，脸上似笑非笑。

    让何家的捎话给仲娘子，倒还罢了，叫林婆子去瞧马车却有些多余。方才她陪着祖母去看十五婶，也一样是坐那车的，车上坐了祖孙俩，还能容下冬葵、石楠两个丫头，再加九房的婆子，现在又怎会太挤了？冬葵分明是有意把人支走，却不知想做什么。

    文怡在花厅里坐下，便看到冬葵扑通一声跪倒在她脚边，低头道：“奴婢大胆，有几句话想要劝小姐。”文怡眉头一挑：“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来！”

    冬葵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小声道：“这几日庄上乱糟糟的，小道消息满天飞，各房的老爷太太们都对长房生出一肚子怨气来，再有十五老爷的后事……在这种时候，奴婢提这些话，有些不妥，但请小姐相信，奴婢是真心实意为小姐着想的！奴婢……一家都是犯官家奴，爹爹因为帮旧主人做事，也入了罪，丢了性命，还有奴婢的姐姐也……”她眼睛一红，便忍不住热泪盈眶，只是死死忍住，“……若不是小姐买了奴婢一家，奴婢的祖母、母亲和妹妹……还不知道会落到什么地方去！当年，就是因为旧主人家的夫人和小姐被判入教坊司，她们为免受辱，便上吊自尽了，奴婢的长姐是小姐身边的大丫头，也跟着上了吊。奴婢一家连姐姐的尸首都要不回来，又被官卖，真真是绝望之极，若不是小姐垂怜，奴婢是宁可死了，也不想受那些罪的……奴婢的祖母、母亲和妹妹也是这个心思，只要能报答老太太和小姐的恩情，做什么都愿意！”

    文怡听得心下发酸，柔声道：“你提这个做什么？我自然是信你的，有话直说就是。”

    冬葵擦了一把眼，道：“奴婢斗胆，在这两个月里，跟在小姐身边侍候，也看出了几分端倪。既有老太太做主，那一位少爷自然是小姐的良配，更别说他本就是熟人，虽说外人不知，但我们家里却是知道他性情为人的，光是这一点，就比别人强得多了。只是有一件事，叫奴婢为小姐担忧。如今外头乱糟糟的，柳家人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走了，小姐的大事却至今还未定下，万一日后有什么变故可怎么办呢？”

    她这话正说中了文怡的心事，心里不由得微微发疼。然而，被随身的丫头这么说，文怡又记起那回春游时，柳东行跟她说话的当口儿，冬葵就在不远处，似乎有眼色得紧，她立时便红了脸，急急打断了冬葵的话：“怪不得你说自己斗胆呢，果然斗胆得很！这些事自有祖母做主，你操的什么心？！”

    冬葵低低地道：“奴婢自知僭越了，只是看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每日都有许多新闻，如今连东平王世子也要走了。先前不是有消息说，世子走了，柳家人没两天也要跟着南下么？要是他们走了，小姐的事还未定下，过了这个村，谁知还有没有这个店呢？！虽说老太太会做主，可老太太一向是个守礼的，就怕她老人家顾着礼数，见族里有白事，怕叫人说闲话，不肯跟柳家提小姐的婚事，那小姐不就被耽误了么？！”

    文怡啐道：“哪个被耽误了？！难道我急着嫁人么？！叫人听见了，还不知道会怎么编排我呢！你不要再说了，祖母自有主意。”她情不自禁地往花厅外张望，见没有人影接近，想必也无人听见她们的对话，方才稍稍放下了心。

    冬葵红了眼圈，小声道：“奴婢知道自己这话说得不妥……只是着实为小姐担心……那位柳少爷，奴婢本没认出来，是后来见得多了，方才想起他是谁……这样知根知底，又待您和气的人，实在难得，这几天见他所为，也是个有担当的，不论医术还是武艺，都十分出众。况且他上无父母，身份也相当，虽有叔婶，却是迟早要分家的，况且三姑太太是顾家女儿，不论性情如何，总不会跟内姪女儿过不去……小姐这几年，为了家计没少操心，又总是担忧自己没有兄弟，老太太日后无人照管，若是嫁了这位柳少爷，将来想跟老太太多见面，三姑太太也不会拦着的。这样的好亲事，可不是时时都能遇上，再说，您心里也是……”

    “好了！”文怡连耳朵都红了，“我不是叫你别说了么？！”她不安地扭着手帕，只觉得有些坐不住了。她的心事有那么明显么？祖母那里是因为她曾经提过“梦里”的经历，赵嬷嬷是年长经过事的，又从小看着她长大，能猜出来也不出奇，如今居然连冬葵都发现了，她是不是太过疏忽了？！对这件事，她已经尽可能瞒着丫头们，她们却仍旧看出了端倪，会不会在私下说她闲话？！

    一想到这点，她便忍不住抬头去看冬葵，眼中有着审视。

    冬葵察觉到了，低头小声道：“小姐恕罪，奴婢也有一半是猜的，而且那回春游时……奴婢就在草亭前，是在下风处，因此听到了几句……”见文怡脸色又红起来，她忙道：“别的姐妹都不知道呢！奴婢若不是实在担心，也不敢多嘴……”

    文怡紧咬着下唇，手上的帕子已经绞成一团。冬葵见状，神色间有些黯然：“奴婢心里感小姐大恩，是绝不会说出去的，小姐尽管放心吧……奴婢只是担心小姐的将来……”她默了一默，深呼吸一口气，闭上双眼道：“小姐，奴婢今日既然跟您说了这番话，索性再多一句嘴！您这亲事，不管老太太开不开口，好歹三姑太太已经提过了，只是还未来得及说定后头的事。如今您要往长房去请柳少爷帮忙，可得仔细着些，不能露出什么马脚，叫人拿住话柄说嘴！长房六小姐的事，还没有个定论呢，若是她有个万一，就怕长房的老爷太太们恼了，随便抓个人来出气……”

    文怡飞快地抬头瞥了她一眼，脸色有些难看。冬葵咬咬唇，低头起身，退到一边侍立。过了一会儿，外头传来何家的声音：“小姐，林妈妈来报说车已经备好了，您这就动身么？”

    文怡深呼吸一口气，平静地应道：“我知道了，这就来。”站起身，再转头去看冬葵一眼，压低了声音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会小心的，你……”顿了顿，“我们走吧！”冬葵屈膝一礼，跟在文怡身后出了门。

    一路上，文怡坐在马车中，看着斜对面的冬葵，心里百感交集。

    四年前她在平阴县城遇上官府发卖犯官家眷奴仆，便挑了几房家人。当时她为了避免这些人跟旧主纠缠不清，便有意挑选在原主家中不受重用的三四等男女仆妇。买进来的三房家人，包括林家、何家与许家三户，除了林家有父子二人外，基本都是女子。当中成为自己丫环的，就是紫苏和冬葵两个，而其中，她又对紫苏更喜爱些。紫苏性子天真直率，做事常出纰漏，却是个没什么心计的，不怕她会算计些什么；而冬葵要沉稳许多，偏又极有眼色，有时为了打探她这个主人的心思，常会利用旁人做挡箭牌。因此她虽知道冬葵样样比紫苏出色，却始终对其抱有一分戒心，只是几年下来，不知不觉间便倚重起对方来。方才听了冬葵一番劝说，她才恍然发觉，对方不是不忠心于她，只不过是性情不同，方法不同罢了。

    她心下猜想，冬葵劝她这番话，前面那几句劝她早定亲事的，多半是烟雾，最后那一句才是重点。她如今对柳东行怀有情意，又不能常见，心里本就不好受了。前些天刚经历了大难，她正想跟他见个面，说几句心里话，也许，还能暗示几句心中的不安？

    这些事在平时，算不了什么，只掩饰得当，未必会有人多加指摘。然而眼下庄上流言四起，长房眼看着就有一个女儿陷入名节危机，而她却在几天前得罪了三姑母——柳东行婚事的决定人——当中若有个差迟，她与柳东行婚事不成事小，她的名节与六房的声誉却要大大受损了！这在顾家可是要出人命的！

    文怡长长地吁了口气，心下却越发茫然起来。在这种时候，她该何去何从？

    马车不久便到达了长房宣乐堂的大宅。大门前的空地已经被清扫完毕，门板也重新上过漆，散发着浓郁的红漆气味，报信不成带伤逃回的仆人留下的血迹已经消失不见，只有门礅上的几个小缺口还能依稀看出这里曾经遭过匪徒的侵袭。

    文怡坐车从侧门进宅，到了二门前下车，便有管事娘子迎了上来。她努力摆出一副平静端正的模样，说明了来意，只道是奉了祖母之命前来跑腿的。那管事娘子却说：“柳大公子如今在七少爷院里呢！只怕不得空儿。”

    文怡有些意外，又道：“若是眼下不得空，你去传个话，请他出来一见也是一样的。我祖母还在等消息呢，这救人的药方子，可不能耽搁。再说，他在七哥跟前能管什么用呢？不是有王老太医在？若实在不便……”她顿了顿，“能请王老太医出手，就更好了。”

    那管事娘子笑道：“王老太医劳累得很，见七少爷醒过来了，便告辞回家去了。因他说七少爷伤势不轻，要好生养着，不能受气，因此老太太、二老爷和二太太都顺着七少爷，又担心他伤势有变，便让柳少爷在跟前陪着。七少爷知道是柳少爷救了他性命，也拉着他不肯放他走呢！昨儿晚上，柳少爷还是在七少爷院里歇的。”

    文怡微微皱了眉，冬葵上前一步，在她耳边轻道：“小姐，有七少爷在说话也方便些。”她回头看了冬葵一眼，有些遗憾地暗暗叹息，便对那管事娘子道：“不知大伯祖母和二伯母眼下在何处？我去向她们请安，再烦请妈妈到七哥那里传个话，千万请柳少爷出来一见。王老太医既已归家，我也只能劳驾柳少爷了。”

    就算不能单独说话，好歹……要见他一面……

    （这卷也差不多要结束了……求粉红票》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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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惊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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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坐在乐嘉堂内，有些心神不定。

    这里是内宅里位于二门附近的一处大厅堂，本是预备家中有大事时摆宴席招待堂客内眷所用，平日里有族中亲眷上门，是极少用到这地方的。而且依照惯例，文怡作为本家的女孩儿，又是来向长辈们请安的，应该被迎入于老夫人的屋子或是二太太段氏的房间才是，却被管事娘子请到这里来坐着，实在有些古怪。文怡看着有些冷清的房屋，开始猜想长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还没有人来传话或引领，冬葵也察觉到不妥了，问了屋里侍候的丫头婆子，不得要领，便几次走到门口往外瞧，拦着个人就问，却没人能给出答复，文怡见状不由得有些急躁起来。

    是大伯祖母或二伯母有事不能见么？若不能见，好歹告诉她一声，她的来意本就不是给她们请安，而是冲着柳东行来的。从这里到内宅，能有多远？柳东行能不能来，怎的花了那么长时间还没有定论？！难道说……她们不打算让他出来见她么？！

    文怡不安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茶水已经不再滚烫了，但仍然是温的，流入喉咙，却压不下她心中的不安。

    这长房的长辈们……总不会是知道了她的心事，所以故意拦着她不让见柳东行吧？！但她很快又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她从没做过什么不妥当的事，再说，就算她们不许柳东行来见自己，好歹也要叫个人来说一声。她又不是来私会男子的，是奉了祖母之命，前来求医，一样是顾家血脉，长房凭什么视九房人的性命安危于不顾呢？！

    想到这里，她又沉着下来，只是觉得口干舌躁，忙又喝了一大口茶去。

    冬葵悄悄地瞥了她一眼，又望了望侍立在旁的婆子们，便提高声量道：“小姐，今儿天热，您又走了这么远的路，一定口渴得紧，奴婢给您再倒杯茶来吧？”

    文怡怔了怔，低头一瞧，才发现茶碗里的茶水已经见了底，不由得有些讪讪的，想到屋里还有长房的仆妇看着，不由得有些脸红，便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好”，立时有机灵的婆子提着茶壶上前续水。

    终于有人来了。听到守在外头的丫头们叫着“姐姐好”，文怡便知道定是哪位长辈跟前的大丫头来传话了，忙站起身来，却有些失望地发现，来的是大伯祖母屋里的双喜，而不是如意。

    双喜年纪与如意相仿，只是容色寻常些，肤色白晳，低眉顺眼，衣着用料虽不凡，但都是棕绿、赭黄等暗沉的服色，让人一眼望上去，倒觉得她年纪比实际上大了几岁，发间的饰物也都不甚起眼。

    双喜走进屋内，见文怡站立在前方，便上前屈膝一礼。文怡忙向旁让了一步，笑道：“不敢当，双喜姑娘，可是大伯祖母有召？”

    双喜恭敬地道：“回九小姐话，老太太为着七少爷的伤，昨儿一宿没睡，因此今日的精神便不大好，听说九小姐来了，虽然高兴，却也懒怠见了。二太太也在七少爷院里照应着，没法过来，因此让奴婢来传话，请九小姐略坐一坐，等柳家大少爷得了空，便让他过来。二太太已经命人去请五小姐、十小姐和段小姐前来陪九小姐说话。”

    文怡忙道：“我方才进来时，听说七哥哥已经醒过来了，想必是大安了吧？大伯祖母和二伯母身子要紧，还请千万保重才是！我一个小辈倒没什么，只是……”她咽了咽口水，“不知道柳大哥几时能出来？我还等着向祖母回话呢，病人的病情要紧，却是不能耽误的……”

    双喜便道：“原是我们二太太担心七少爷的伤情有什么变故，便留下柳大少爷细细询问，用不了多久就能出来了，九小姐不必着急。”

    文怡怎能不心急呢？但又没法明说，只好勉强笑了笑，随便找了个话题：“六姐姐可好？昨儿回家时，听说她病了，才不曾出来，想必也受惊了吧？”

    双喜面上的僵硬一闪而过，很快便答道：“六小姐是受了些惊吓，眼下正在静养呢。”

    外头有人影一晃而过，文怡立即抬头望去，有些失望地发现那并不是柳东行，说话间便有些漫不经心：“替我问候一声，请她好生养着，外头的传言不必多理会……”顿了顿，忽然惊觉自己失言，见双喜脸上有了异色，忙打圆场：“我只是无意中听几位叔伯说起，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况且只有族里知道，想必在外头是无碍的……”话一出口，她又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封起来，她一向说话谨慎，怎的今日忽地一再失言？！

    冬葵暗叫不妙，便开口替主人赔笑道：“双喜姐姐，庄上前两天烧了许多房子，你家里没事吧？”

    双喜脸上惊疑不定，神色也有些恍然：“我家里房子也烧了一点，损伤不大，只是我爹手臂被木料砸了一下……”

    文怡忙沉住气，问：“伤得不要紧吧？你可有回家去看看？”

    双喜神情渐渐缓和下来，低头道：“奴婢还要在老太太跟前侍候呢，哪里顾得上……”

    文怡想起如意，心中暗叹，柔声道：“回头我叫人去瞧一瞧，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帮一把的。别的东西我没有，伤药却还能拿出些来。还有……伯祖母屋里的姑娘们……家里都还平安吧？若有要帮忙的地方，自己又不大方便的，尽管来跟我说。”

    双喜微微红了眼圈，屈膝道：“奴婢先谢过九小姐了。”却没说推拒的话。文怡心中有数了。

    外头传来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文怡一听，便认出其中一个是文娟。双喜忽然恭敬地向她行了一礼，道：“小姐们来了，奴婢还要向老太太复命呢，且先行告退。”然后不等文怡说话，便急急转身走了。文怡心下惊讶，不明白她这么着急是为了什么缘故。

    文娟率先走了进来，有些激动地拉住文怡的手：“九姐姐，你能来真好，我一个人在家里都快憋死了！”

    随后进门的文娴责怪地瞪了她一眼：“十妹妹，你怎的又胡说了？也不怕惹人笑话！”转头对文怡笑道：“你别听她胡沁，这两日家里为了七弟的伤，人人都担心极了，生怕有个万一，也没心思说笑，直到今儿早上七弟醒了，方才松了口气。十妹妹也是猛然放松下来，一时高兴得没边儿了，才会胡乱说笑的。”又问：“方才我恍惚看见双喜在这里，怎的急急走了？”

    文怡道：“我也不知道缘故，想是还有差事要做。”她抬头望向跟在最后的可柔，微微一笑：“段妹妹好？”

    段可柔脸色有些苍白，表情僵硬，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九姐姐好……”便低下头，往最里头的角落里走过去，寻了张空椅坐下。

    文怡心中疑惑，却被文娟拉到一旁坐下，不得不听她大吐苦水：“九姐姐，你不知道，这两天家里人都在担心七哥，这原也是应当的。七哥平日待我不薄，小时候还常带着我玩呢，他受了伤，我也不好受。我只是受不了那个人！”她伸出手指比了个“六”。

    文娴优雅地在旁边坐下，挥手将屋里侍候的婆子丫头一起赶了出去，连冬葵也支开了，方才回头嗔了妹妹一眼：“我不是早就嘱咐过你，不要再说了么？！”

    “怕什么？九姐姐又不是外人！”文娟撇撇嘴，压低了声音，“她自个儿闯下大祸，还连累得七哥受伤，祖母居然只是将她禁足了事，又让我和姐姐常去开解她。她也配？！先前口口声声说大话的是谁？！如今还以为自己是祖母手心里的宝贝呢？！爱理不理的，我们问她在七房宅子里到底遇上了什么事，她死也不肯说，这算什么？！难道自家姐妹，还会笑话她不成？！七房送她回来的人早就禀告了祖母和太太，说她只是受了惊吓，有几处撞伤，再有就是衣裳狼狈了些，为免外人闲话方才换的衣服。她这样遮遮掩掩的，反倒叫人起疑心！她自个儿不明白，我们好心安慰她，她只爱理不理的，如今连柳表哥也不肯见了，给了人好大一个没脸！”

    文娴叹了口气，文怡有些诧异地笑道：“她受了惊吓，自然要在自个儿房中休养，见柳表哥做什么？这也是常事。”

    文娟哂道：“她哪里是这样讲规矩的人？！不过是在那里埋怨柳表哥没去救她罢了！真真可笑，是她自个儿抛下柳表哥偷溜出去的，如今倒怪起别人来！亏得柳表哥再三替她遮掩辩白，事情泄露了，还被三姑姑罚跪呢！柳表哥脾气也太好了些，还一再说是自己的不是！我都看不过去了！”

    文怡正要说话，却听到可柔幽幽地插了一句：“她若是对人家无意，就该早早把话说明白，不然，一边叫人为她牵肠挂肚，一边还想着另一个，实在是不应该……”

    文怡一怔，忙向文娟看去，见她撇了撇嘴，一脸不屑的模样，却没说话，便又去看文娴。文娴低叹一声，道：“段表妹，虽然这里没有外人，但你说话也不能太随意了。六妹妹哪里象你说的那样？她不过是感激世子的救命之恩，想要亲口道声谢罢了。”文娟嗤笑一声：“那她怎的不向柳大哥道谢？！谁才是她救命恩人呀？！”被姐姐一瞪，才讪讪地收敛了神色。

    文怡看了看她们三人，心下惊疑不定。她也曾听说过，文慧是被世子救下的。但传闻中，文慧文安姐弟同在七房宅中遇险，文安为柳东行所救，可见文慧被救时，后者也在场，怎的文慧就只向世子道谢？想到文慧在匪劫来前对世子的态度，文怡便沉默下来。

    虽然她对柳东行也生出情意，但有些事还真是要谨慎为之，不然，今日被姐妹鄙薄的就是她了。她当引以为介！

    堂外一阵骚动，有人报说：“二太太来了！”文怡姐妹等人忙起身相迎。只见段氏穿着一身宝蓝，衣饰整齐，面上含笑，心情很好地走了进来，还边走边说：“你们姐妹都在呀？九丫头有心了，你祖母可好？我正准备打发人去瞧你十五婶呢，偏你七哥那里离不开人，我到这会子才闲下来，还好有你祖母帮着顾应，你十五婶没事吧？”

    文怡胡乱应了两句，眼睛便盯住了一个人，再也移不开了。

    柳东行跟在段氏身后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那身团花绿缎的衣裳，改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衫，腰间系着黑丝绦，垂下一枚青玉佩，形象与平日大不相同，不再是个暴发户般的浑噩模样，倒有几分书卷气息，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两日不见，他神色有些憔悴，下巴冒出了点点胡须，额上一抹疤痕斜斜划过，看在文怡眼中，十分刺眼。

    段氏在正位坐下，见侄女儿躲在角落里，脸色便沉了沉，呵呵笑道：“可柔怎么坐到边上去了？跟姐妹们多说说话呀！”可柔脸色一白，缓缓挪动着脚步，却在文娟身边停下了。

    柳东行一直看着文怡，被段氏的话惊醒了，露出一个微笑，道：“听说九小姐有事找我？是要看药方子吧？拿来给我瞧瞧？”

    文怡脸上一热，低头从袖中取出那张药方，便听得冬葵在身后小声叫“小姐”，她咬了咬唇，将药方交给冬葵，后者忙接过，双手奉到柳东行面前。

    柳东行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伸手接过，低头来回看了一回，脑中却始终乱糟糟的，看不进去，只好抬头笑说：“这是……谁的方子？病人是个什么情形？”

    文怡低头答道：“是我十七弟吃的方子，他今年差两个月满四岁，因是早产，身子骨向来比旁人弱些，前日夜里，他家中遇劫，受了惊吓，便一直在发热。”顿了顿，又补充道，“慌乱之间，吃睡也有些不周到的地方。他哥哥请了大夫来瞧，便开了这个方子，只是吃了以后，烧却迟迟未退。我……祖母瞧这方子上的用药有些刚猛，怕他小小年纪受不起，想着柳大哥是个懂医的，便差我来求柳大哥重开一个方子。”

    柳东行还没回答，段氏便笑道：“原来是六婶娘看出来的，我还在奇怪，九丫头小小年纪，怎么也懂得看药方了呢！”

    文怡听在耳中，察觉到有些不对，不由得抬头看向段氏，只见她盯着自己，又再看看柳东行，目光中有些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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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忽如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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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心中一凛，低头答道：“因祖母平日吃药多了，我在旁瞧着，也能看懂一些，但跟祖母却是没法比的。”

    段氏点点头：“这原是正理，你们还小呢，慢慢的也该学一些。”她掸了掸袖上的灰，忽然又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六婶娘打发个人，送了药方子来就是了，还特地叫你一个女孩儿亲自来找行哥儿，我瞧了倒有些不好意思呢！”她笑眯眯地看着文怡：“你祖母可是还有别的话要说？”

    文娴文娟面上都露出诧异之色，文怡心里却渐渐生出几分恼意。她想起在来之前冬葵曾提醒过的话，便笑了笑，道：“二伯母正猜着了，祖母确实有别的话吩咐，十七弟的药方虽重要，但还有另一件更要紧的事。因事关重大，又不好叫别人知道，更担心底下人传话不清楚，耽误了时机，因此祖母特地让我来走一趟，我本就一直在旁看着听着，也算是亲身经历的，比旁人要清楚些。”她抬起头，冲柳东行弯了弯嘴角：“这件事还得请柳大哥发话呢！只是请柳大哥别告诉人去。”

    柳东行眨了眨眼，有些懵懂，却又微微透着惊喜。段氏的脸色却沉了下来，勉强笑道：“你祖母也是，这种大事怎的叫你一个女孩儿来说？实在是……不合规矩！”

    文怡笑眯眯地道：“二伯母这话就说岔了，虽有些不合适，但也没到不合规矩的地步。祖母她老人家还要陪着十五婶呢，况且她又是长辈。这不过是跑腿的差事罢了，祖母有命，孙女儿当服其劳。”然后转头看向柳东行，也不理会段氏的反应，径直道：“柳大哥，你对治外伤拿手，不知别的懂不懂？我十五婶有了将近四个月的身孕，可我十五叔没了，她人很伤心，身子又虚弱，我祖母怕她有个好歹，想请你帮忙瞧一瞧，开个安胎的方子。”

    段氏闻言，一口气差点儿上不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过了一会儿方才干巴巴地笑了笑：“原来是这件事……怎么不早说？若我早知道了，便请王太医过去瞧了。”

    文怡笑道：“我原还以为二伯母早知道了呢，后来又想起，六姐姐和七哥哥都受了伤，想必大伯祖母、二伯母和三姑母都还空不出手来过问九房的事，便不好多加打搅。王老太医未必能请得动，城里大夫的医术又叫人不放心，这医药之事，一时间也只能求到柳大哥头上了。”她朝柳东行甜甜一笑：“柳大哥，你觉得怎么样？能不能抽出空来走一趟？九房宅子烧了，我十五婶和十七弟眼下正在八房宅子里借住，离这里其实并不远。”

    柳东行脸上原有几分失望之色，闻言又精神起来，笑道：“当然没问题！我这就过去！”

    “慢！”段氏猛地站起身来，接着又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忙换上笑容，道，“行哥儿，你也不仔细想想就答应了。你便是懂得些医理，也不等于通晓妇人生产之事呀？！别惹人笑话！”

    文怡脸色沉了沉，柳东行也收起了笑容，淡淡地道：“二太太多虑了，东行不懂妇科，却也懂得些粗浅医理，不过是去问一问病人的情形，提几条建议罢了。”

    段氏还要再说，冷不妨可柔忽然插了句嘴：“柳大哥过去瞧十五太太，原本没什么要紧，但随九姐姐过去就不合适了，你们还在议亲呢，不会惹人闲话么？”

    这话把文怡闹了个大红脸，原本的几分怒气也散了，倒不好意思起来。柳东行嘴角微微翘了翘，立时便恢复了常脸。段氏死死盯着侄女儿，眼中冒火。可柔却仿佛整个人都放松了，径自拿着帕子扇风，就象在说天气很热似的。

    文娟死咬着嘴唇忍住笑，想要张嘴说话，被文娴扯了一把袖子，立时闭了嘴，只拿眼睛偷看段氏的脸色，强自将笑意也吞了下去。文娴瞥了段氏一眼，再瞄了瞄可柔，然后偷偷看东行和文怡，神色不动地端坐在侧。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柳东行，他皱着眉头：“这种事也要讲究么？事急从权，彼此守礼就是了，病人要紧！”他看向文怡，眼中闪着希翼。文怡却回想起八房、九房几位叔伯的议论，再想到方才二伯母段氏的目光，担心会叫长房拿住把柄，便垂下眼帘，道：“段妹妹的话也有道理，那我不同行就是了。横竖我已经把话带到了。”

    柳东行又失望了，想了想，才道：“那我等会儿就过去帮你婶娘和兄弟诊个脉，看要不要紧。若是情形还好，我本不擅长产科，在小儿病症上头也只是平平，九小姐还是送信去请萧老过来更稳当些。”

    文怡低低地应道：“好……”心里也有些失望。但无论如何，他要是能跟祖母见个面，也许也能商讨出个法子来……

    段氏重新挂上了笑容，道：“这么说行哥儿还是不大擅长的，六婶娘和九丫头也是病急乱投医了。那萧老是哪一位？不知离得远不远？要不明日王老太医来给安哥儿复诊时，请他老人家走一趟好了。太医圣手，不是寻常大夫能比的。”

    柳东行有些心不在焉：“这样也行，不过我还是应该走一趟，免得有什么急症，耽误了功夫。”然后低头瞧那张药方，想了想，便道：“小儿弱症，因受惊而发热，这个症状我从前遇到过，当时有宿年的老大夫开了方子，一剂见效。方子我还记得，倒跟这方子差不离儿，只是有几味药的分量不大一样，不知合不合用。回头等我把过脉，再斟酌一番，把方子写出来抓一剂试试。总归不会吃坏人就是。”

    文怡喜出望外，只是强压着喜色，端庄一礼：“小妹先谢过柳大哥了。”柳东行冲她一笑，看在段氏眼中十分刺眼。

    她眼看着庶女文娟向柳东行问起文安的伤势，而侄女儿可柔则是直接打听起东宁现下的情形来，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知道几天前小姑柳顾氏已经向六房的婶娘提过亲事了，只是事后为了柳东行的身世传言有些心神不宁，便没把庚帖送过去，若是柳家人再不提起，六房也不问，等柳家一走，亲事自然就不了了之，反正她看六婶娘对这门亲事似乎也不大热络。她之前先是为了柳东行是嫡出庶出还是私生而犹豫，接下来又看不惯柳顾氏为人，加上侄女儿胡闹，使她一再耽误了说亲的好时机，如今眼看着柳东行身世大白，人又有本事，绝不会被埋没一世，正正是侄女的良配，只要柳顾氏暂时“忘了”跟六房的约定，她就能想出法子把侄女说过去！

    要知道柳顾氏虽是柳东行婶母，却不是唯一能决定其婚事的长辈，除了柳氏族老，还有柳姑老爷在！她大可以让丈夫写封信去京城，请大伯出面说合，柳姑老爷点了头，小姑再反对也无用！为了让柳姑老爷更倾向于侄女儿，她甚至还在桂姨娘那里用了功夫，不管柳家人出于什么考虑，最终答应这门亲事，等可柔一过门，她就想法子让他们分家！到时候，柳东行上无父母，族老又是隔房的，侄女可柔的家世污点，又有谁能说嘴嫌弃？！

    然而，她如此用心良苦，侄女儿却偏偏不领情！她真不明白，柳东宁就有这么好么？引得侄女儿为他神魂颠倒，不过就是待人和气些、才学好些罢了，其实有眼无珠得很！柳东行虽比不得这个堂弟身世显赫，但只要分了家，小两口有屋有地，他又是个有能力的，侄女儿自有享福的时候！

    段氏再看一眼侄女儿，听着她问来问去，都是跟柳东宁有关的问题，心里就发凉。她再用心，也经不起侄女儿一再糟蹋呀！难道她这个亲姑姑会害了她么？！为什么她一再跟她对着干？！

    段氏一时心酸，喘了几口气，方才冷静下来。文娴有些担心地走过来问：“太太没事吧？可是为了七弟的事忙了一宿，累着了？”段氏神情缓和下来，微笑道：“我没事。”再看向柳东行，发现他神色有些不大好，不知是不是嫌可柔烦了，她心道不妙，觉得还是得把人笼络好才行，不管做亲成不成功，至少不能得罪了人。

    于是她便再次微笑着开口：“行哥儿，我听说世子爷准备要走了，那罗校尉是不是也要跟着走？这回罗校尉对我们顾氏一族有大恩，却连累他受罚了，世子如今可还在生气？”

    柳东行正在盘算着要找个什么借口尽快走人呢，没有长辈在，他就直接向文怡的祖母提亲事也行，结果冷不防听到段氏的问话，便眯了眯眼，提起十二分警惕：“我连着两天都待在安弟院里，并不知道罗校尉的事，只是方才我的丫头曾来捎过信，说是罗校尉奉了世子之命，回京向王府报平安，想来世子已经消气了。”

    “这就好。”段氏仍是一脸亲切的笑，“说来都是因我们顾家之故，才累得罗校尉如此。希望他回去后不会受罚吧。回头我让我们老爷给京里大老爷写封信，请他帮一帮也好。”眼珠子一转，又笑了，“说起来，行哥儿年纪也不小了，身上也没个功名，听说姑太太一心想着让你多读几年书，再考虑科举之事，对不对？姑太太真是的，其实行哥儿你武艺这样好，又何必死心眼地盯着科举呢？让我们大老爷想法子，找相熟的卫所长官打声招呼，给你补个军职，岂不比在科举这条路上苦熬强？”

    柳东行笑了笑，却没有心动的意思：“多谢二太太好意了，只是……东行已经有了打算，科举毕竟是正道，以恩荫补缺，尚且要叫人小看，更何况我连恩荫都算不上？！”

    段氏有些不死心：“那去考武举也是一样的，就是考的弓马兵器和策论麻烦些。你对我们顾家有大恩，大老爷想必也乐意帮你一把。他就在礼部任职，在兵部也有熟人，一个武进士罢了，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柳东行心里越发警惕了。他不相信段氏是真心要“报答”他，他救顾家人已经是两天前的事，可这两天里，并不见顾家长房对他有多感激，不过是言语间和气些，但为了文安，仍是半强迫地“请”他留下来相伴，根本不在意他是否需要休息。柳东行眯起双眼，似笑非笑地低下了头。他已经跟傅承远谈过了，对于未来，也有了打算，不过是看在文怡的面上，不好跟顾家翻脸罢了，但如果这顾家的女人以为他是个好欺负的，就蹬鼻子上脸，他可不会手下留情！

    于是他笑道：“这倒是件好事，正正好呢！”见段氏露出喜悦之色，便继续道，“安弟才跟我说，经此一劫，方才知道自己从前只是井底之蛙，打算要随我好好练武，混出个样子来呢！二太太既有此意，不如帮忙向顾大老爷进言，请他给安弟请一位好师傅，以备今秋武举如何？安弟正愁家中长辈无人替他谋划，有二太太在，何愁事情不成？安弟一定会喜出望外的。我回头就告诉他去！”然后不等段氏说话，便装作看作看外头天色的模样，急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先去给十五太太母子看诊。东行这就失陪了！”然后行了一礼，起身时深深看了文怡一眼，然后面带笑容地转身走了。

    段氏急忙叫住他，却始终留不下他的脚步，一想到他要是把这些话告诉文安，让婆婆知道，还不知道她会怎么看自己呢！她脸色发青，神色变幻，过了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见文娴文娟文怡与可柔都在看自己，便干笑一声，勉强道：“小七哪里耐得住这个？倒是行哥儿，真可以试着走一走武举的路。有大老爷在，他的前程不是问题。他待我们顾家有救恩大恩，原也是应该的。从今往后，两家情谊就更深了。”她大有深意地看了侄女儿一眼，“行哥儿有本事，日后必有大出息呢！”

    可柔往后缩了缩，扭开头去。

    文怡心里发沉。柳东行若是真的接受了长房的帮助，自然会前程似锦，可也意味着，他从此就不好推却长房的要求了！而二伯母的意思，却分明是想将段可柔许给柳东行。她应该知道柳家与六房正在议亲吧？那她提这件事，又是什么意思？！

    正纠结间，忽然从前院方向传来一阵喧哗，有许多人往内院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段氏忙叫人去问：“慌什么？！象个什么样子？！”不一会儿，便有婆子面带惊惶地前来禀道：“二太太，是族里的几位老爷来了，说要质问六小姐的事呢！还要二老爷为十五老爷的死给个说法！”

    众人蓦然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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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一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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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氏深深吸了口气，紧盯着那婆子问：“给我说清楚！六小姐的事倒罢了，只要澄清传言就是，十五老爷的死，又与二老爷什么相干？！”

    那婆子惶惶地道：“小的不知，只知道八房和九房的几位老爷在前头拉着二老爷不放，说是因为长房处事不力，才累得各房族人遭劫，十五老爷惨死的。如今十五老爷尸骨未寒，长房不但包庇祸首，还连十五老爷的后事都不过问一声，实在是无情无义，不配做一族之长。”

    段氏几乎咬碎一口银牙：“这话又是胡说了，大老爷才是一族之长，如今在京城呢，他们寻二老爷晦气作甚？！我们长房又几时包庇祸首了？！那匪首不是早就叫傅游击给押走了么？！”

    那婆子缩了缩脖子，声音也缩小了许多：“他们说的是……是东平王世子……说若不是世子在顾庄，也不会招来匪徒，而且匪徒来时，世子不肯派人相助，才致使匪徒猖獗……还有……十七老爷还说……那些匪徒是六小姐和七少爷引来的……”

    “胡说！”段氏厉喝一声，脸色却越想越难看。文慧倒罢了，文安是不能出事的，长房的族长之位也不能有失，这跟之前大伯写信来提到为了避险而将族长之位暂时交到二房手上完全不同，暂时交过去，代表着迟早能拿回来，而且拿回来后，落到谁的手上，还有可以活动的余地。但若是因为犯了大错而被族人赶下族长之位，长房日后就休想再夺回大权了！

    但此时此刻最要紧的，是自己的丈夫决不能成为长房的替罪羊！

    她脸色青白地对文娴道：“带你妹妹们回屋去，我要去见你们祖母！”说罢甩了帕子就要走。文娴却担心地叫住她：“母亲，父亲在外头……真不要紧么？！万一诸位叔伯们一时激动……”段氏咬了咬牙：“你那些叔叔伯伯们还不至于吃了他！只是滋事体大，需得请老太太出面才行！”作为顾氏全族身份最高的老诰命，又是长嫂，于老夫人的威望应该能将这场风波压下去吧？

    段氏走了，文娴遵照继母之命，将文娟文怡可柔等人带到她的院子去奉茶。众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文娟小声跟姐姐议论着叔伯们会怎么处置文慧，可柔闷声不说话，两只眼睛却滴溜溜地打着转，一时喜一时忧，连手中的帕子被扯得不成样子了，也没发觉。

    文怡落在最后，暗暗沉思。八房和九房的叔伯们应该就是在方才自己路过时听到的那一番争吵之后来的。此次匪劫中，各房都有损伤，又以九房情形最为凄惨，而九房本家被烧，财物尽付，九房的旁支自然也会受损，更别说十七叔还是十五叔亲弟，偏支中还有上两代分家出来的后人，若连八房的人也算进去，人数相当不少，全都扭成一股要求长房给说法，便是以长房的官位权势，也未必能压下去。

    但是这场争执，除了给九房带来些钱财贴补外，却未必能有什么实际结果。长房处事不力是真，但在自家祖母提出警告，而二房四伯父也大力呼吁族人小心防御外敌来袭之后，一再于夜间防御之事上行事疏忽的，不仅仅是长房，四房、五房、六房、七房……连偏支中也有不少人是明知故犯的。所谓法不责众，长房怎会甘心一力担下这个罪责？最终只会不了了之。再有世子之事，不论九房遇袭，是否有世子不肯派人相助这个缘故在，那终究是亲王世子，不是顾家一个地方望族能处置的，甚至连告官也没处告去！包庇的说法，罪魁祸首却是四房和五房，长房的罪责又轻了一层。而文慧、文安姐弟俩在此次匪劫中，也不过是行事鲁莽，说是他们将贼人引来，又有几个证人能证明呢？长房自然也是不会承认的。

    倒是文慧声名受损，若是族人们存心要找个人出气，长房的人又能恨得下心，指不定便要打她的主意了。

    由此可见，事情的最后，最坏的结果，是长房舍弃一个女儿以挽救顾氏名声，再有一个儿子沉寂下去，但只要族长大权在手，大伯父在京城仍旧当着他的高官，长房在顾庄就不可能失势！而九房得些银两产业作为补偿，其他各房族人也分得些好处，却已经得罪了长房，往后子弟进学、入仕，都休想能得到长房的援助。虽说多年来，族人中都少有人能在科举路上闯出个名堂来，但朝中有人无人，还是不同的。

    文怡有些黯然，她虽然重生了一回，但许多事都发生了变化，她也拿不准，文慧是否会出事。她倒不是为文慧不平，只是如果长房真的折损了儿女，恐怕就要视族中各房为死仇了。这样闹到最后，整个顾氏一族都是输家……

    正行走间，前方忽然发生一阵骚动，似乎有什么人正往她们这边来，却有许多人拦着，吵吵嚷嚷地闹个不停。

    文娴停住脚步，皱眉吩咐随行的丫环：“去瞧瞧是怎么回事？！”那丫环才领命转身，那一团喧嚣就移了过来，众人看得分明，当中拼命要往外跑的，正是文慧。

    文慧穿着家裳衣裳，头发只简单地挽了个髻，斜斜插了根黑檀木的凤头簪子，脸上半点脂粉也无，却因为满脸涨红而显得清艳非常。她恨恨地挣开丫头婆子们的阻拦，扬声道：“放开我！我一定要出去问个清楚！他们有什么可质问我的？！姑奶奶行得正坐得正，遇见贼人也是宁死不屈的，哪个说我叫人占了便宜？！说什么名声不名声？！有本事他们自去挣名声，明明没本事，却只知道找我一个女儿家的麻烦，他们也算是男人？！”

    文怡等人一听，便知道是有人将外头的事传到她耳朵里了，都在心里暗叫糟糕。这位大小姐向来是个眼里揉不进沙子的，被人这般议论，她哪里忍得住？只是叫她闯了出去，冲撞了叔伯们，岂不是罪加一等？

    文娴急急上前劝道：“六妹妹，你怎么又闹了？是哪个不懂事的在你跟前乱嚼舌头？！外头的事，自有老爷太太做主，况且上头还有祖母呢，你跑出去做什么？快回房去！”说罢就要上前扶她。

    文慧却不领情，一把将她的手打开：“用不着你多管闲事！若是别人没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几时叫人暗算了呢！你家老爷太太几时管过我的死活？他们眼里只有小七罢了！你是千金大小姐，大家闺秀，不理外头事的，你自回房里待着！这是我的事，我为什么不能管？！”

    文娟不忿姐姐一片好心却被嘲讽，便道：“你要怎么管？！如今我们全家的名声都叫你连累了，你若是真懂事的，当初就不该偷跑出去，如今倒害得我们父亲被叔伯们指责！我说六姐姐你就消停些吧，好歹给我们家留些脸面！”

    “哪个丢了你们的脸面？！”文慧激动起来，“不是我爹在京城当着官，你们有什么脸面？！连你爹的官职，也要托我爹去谋呢！成天端着个笑脸来巴结，如今出了点事，就一个两个跳起来说我的不是了？！你放心，你们家爱脸面的，尽可以袖手旁观！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只是到时候我爹怪罪下来，你们可别后悔！”

    文娴文娟都听得恼怒，可柔不知几时离开了，文怡则在旁听得火起。

    什么叫“出了点事”？！难道叔叔死了，也叫“出了点事”？！

    她冷笑着道：“六姐姐，长辈们手足友爱，原是应当的，好歹是一母同胞，骨肉至亲，怎的到了姐姐嘴里，就成了天大的恩惠？！难不成二伯父二伯母在家孝敬大伯祖母，照管家业，处理族务，竟然什么都不是了？！原也难怪，族叔死了，在姐姐眼中不过是件小事，那亲叔叔自然也亲近不到哪里去了。只是姐姐若拿这话去问大伯父，只怕他未必听得入耳呢！”

    文慧一咬唇，瞪着她道：“你又多什么嘴？！这跟你有什么相干？！”

    文怡凉凉地道：“本不与我相干，只是瞧着六姐姐一再行事无礼，实在忍不住担心，若是外头的人觉得我们顾家的女儿都是这般，既无德，又无行，更无情无义，我们还不如找一条绳子吊死算了！全族就只有六姐姐一个是家里高官厚禄，又自小锦衣玉食受尽宠爱如珠似宝的，我们其他姐妹可都是贞静安分的女儿家，没得叫你带坏了名声！”

    文慧气道：“哪个带坏了你们的名声？！少拿我跟你们相提并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管我是死了还是活的，都不与你们相干，绝不会带坏了你们的好名声！”

    文娟不忿：“你若真是这么想的，又何必在这里闹？！早早一根绳子吊死了，岂不是干净？！”

    文慧一仰头：“凭什么？！我不过是叫贼人拉扯两把，凭什么我就得去死？！我才不服呢！”

    文怡冷笑：“你也觉得叫贼人拉扯两把，没必要死吧？你可知道八房偏支的一位姑姑，不过是去庙里上香时，叫乞丐扯了把袖子，就叫族长一句话说得上了吊？！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今日之事，哪里就是为你一个闹起来的？各房的屋子是白烧的？人是白死的？！不过是借了由子要个说法罢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论是情是理，都轮不到你出头！姐姐消停些吧！”

    文慧涨红了脸，泪珠儿在眼眶里直打转。文娟则是一脸吃惊地看着文怡，问：“九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八房的哪一位姑姑？！可是……”她顿了顿，“这应该不是大伯父害的吧……”

    文慧顿时觉得有理了：“没错！又不是我爹发的话，凭什么算到我头上？！”

    文怡冷笑：“不是你父亲，难道不是你祖父？！六姐姐，这就没意思了，全族人不论男女都要为顾家的名声牺牲，你说一句‘凭什么’，就能不痛不痒地逃过去了？！凭什么？！”

    文慧气得直发抖，最终一咬牙：“我不管！我才不要为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死掉呢！”说罢就要再往外冲，这时从后面传来丫头的喊话：“老太太来了！”骚动方才安静下来。

    于老夫人扶着段氏的手，脸色发青地走了过来，手还在隐隐颤抖。文娴见状忙小步走过去扶住她，文娟跟在后面，很快就把方才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于老夫人脸色更难看了。

    文怡瞥见段氏脸上的恨意一闪而过，倒觉得自己今日莽撞了。长房的两家人狗咬狗，她何必掺和进去？但一转眼，她又看到可柔跟在段氏身后，脑中灵光一闪，更明白了几分，却只能暗暗苦笑。

    于老夫人走到文慧跟前，盯着她不说话。文慧红了眼圈，大力甩开拦阻自己的丫头的手，咬着下唇不说话，却不妨眼前一黑，于老夫人已扬起手掌，一个重重的耳光打了下来，直打得她眼冒金星，脚下倒退几步，一时错脚，便摔倒在地。

    文慧不可置信地看着祖母，于老夫人却仿佛脱力般一个踉跄，段氏抢上一步扶住，道：“老太太别生气，六丫头不过是小孩子家不懂事罢了。”于老夫人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将她推开，只扶着丫头站稳。段氏心头一惊，忙垂下眼帘，作低眉顺眼状。

    于老夫人看向文怡，文怡微微垂首，屈膝一礼：“给大伯祖母请安。”于老夫人点点头，忽然红了眼圈：“好孩子，今日多亏你了。你提醒了我呀！”

    文怡有些懵然，不大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接着又听到她问：“你十五婶胎儿不稳，正等大夫诊治，是不是？”文怡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是，方才侄孙女儿已经请了柳家大哥前去探视了，柳家大哥是个懂医的，应该能帮上点忙。”

    于老夫人放缓了脸色：“这样也好。东行是个行事稳妥的孩子，又有你祖母看着，十五媳妇应该会平安无事的。”然后瞥了段氏一眼：“这原是你的不是！怎的不早早派人过去探望？！若你十五弟妹有个好歹，便是你的罪过！”段氏一惊，忙道：“媳妇这就派几个可靠周到的人过去照看！”于老夫人方才“嗯”了一声。

    文慧不甘心地哭叫：“祖母！您为什么打我？！”于老夫人居高临下地瞟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你让祖母太失望了！”却再没有第二句话。文慧想要再说什么，却被她眼中的冷意看得心里直发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于老夫人扭过头吩咐道：“找几个有力气的，给我捆了六小姐，再堵上她的嘴，送回屋里去！从今日起，除却我派去的丫头，任何人不经我点头，不许进她的院子，若有违者，家法处置！”然后一甩袖子，肃然喝令：“陪我去会一会诸位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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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宗族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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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老夫人带着儿媳段氏去了前院，她们前脚刚走，柳顾氏后脚就得了消息，匆匆携子追了上去，连文娴等人向她请安行礼都没顾得上，只有柳东宁仓促间一脸心碎地看了文慧一眼。接着，后者被一众有力气的婆子扭送回了房间，现场只剩下文怡、文娴姐妹数人，外加一位客居的可柔与各人的丫环婆子，彼此大眼瞪小眼。

    文娟忍不住先说话了，她凑到文娴耳边道：“五姐姐，老太太和太太都没叫我们回屋去，要不……咱们也到前头瞧瞧？”

    文娴白了她一眼：“你又淘气了，方才你说话如此鲁莽，祖母和太太虽没怪你，回头想明白了，岂有不罚的？如今前头沸反盈天，你一个女孩儿跑去凑什么热闹？！”

    文娟撅起了嘴，嘟囔一句：“明明是六姐姐有错在先……”眼珠子一转，便索性撒起了娇：“罚不罚的过后再说，妹妹实在是担心父亲！又怕那些叔叔伯伯们说话不留心，把祖母气着了。她老人家方才的脸色可难看了！我也是一片孝心……”

    文娴咬咬唇，有些犹豫：“可若是叫长辈们瞧见，更要说我们家没有规矩了……”

    “那就不叫他们看见！”文娟一见有门，忙睁着一双大眼鼓动，“前院的大厅后面是有小门可以进的，那里有个小茶房，外头看不见。咱们从后门进去，躲在小茶房里听他们说些什么。若是长辈们有个万一，我们也可以帮着递些药呀茶水呀扇子呀……姐姐，咱们也是担心祖母、父亲和太太而已，说不定他们见我们乖巧，就不再怪我们骂六姐姐了呢！”

    文娴神色迟疑，可柔却已经意动：“十妹妹这话是正理，咱们去也是因为担心长辈们，不如再去请一位老太太屋里的姐姐，让她带上老太太平日得用的药呀、茶水呀扇子呀什么的，以备万一也好！”

    文娟不屑地瞟了她一眼：“就会学人说话！”可柔不为所动，只盯着文娴瞧。文娴有些拿不准了。

    文怡眼光一闪，微笑道：“时间也不早了，眼下你们家闹成这样，我再待下去便有些不合适了，索性回了吧。还请姐妹们请勿见怪。”说罢行了一礼就要转身走人。

    文娴见状忙上前拦道：“好妹妹，你再陪我们一会儿吧！”她面上带了几分哀求，“前头闹成那样，妹妹也不好出去，倒不如留下来多喝一杯茶，等外头人散了再走不迟。”她露出了苦笑，“我是个没主意的，如今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十妹妹还小，段妹妹又是客，九妹妹，你素来比我强，好歹替我壮壮胆！”

    文怡自问年纪也没比文娟大多少，况且她虽不是客，却也不是此处主人，但文娴素来待她不错，把话说到这份上，她自然不好就此丢下人走开的，只能硬着头皮应了，回头却悄悄给冬葵递了个眼色，趁人不备，小声吩咐：“从后门走，把这里的事儿禀告祖母，求她拿个主意。”冬葵会意地点点头，寻了个空，溜走了。

    文怡略放心了些。她打定主意，等会儿无论遇到什么事，除非实在听不入耳，否则能不开口就不开口了。今天的事要是闹起来，哪一房都赢不了，但从六房的立场来说，恐怕还是要有一个决定，却又两边都不好偏帮。若是宽纵了长房，就对不起九房不幸身死的十五叔，还有其他家中有人命财物损伤的族人，但若逼得长房太紧，便成了长房的仇人。可若想置之度外，也同样两方都不讨好。她虽然活了两辈子，年岁终究太轻，经的事少，实在拿不定主意。这种大事，还是要交给祖母来决断更稳当些。

    就在可柔再次上前劝说文娴到前头去“旁听”事情经过时，如意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见到几位小姐在场，有些意外，却更多的是惊喜，忙上前行礼：“见过五小姐、九小姐、十小姐和段小姐。”

    文娟忙问：“如意姐姐这是从哪里来？怎么匆匆忙忙的？”

    如意苦笑道：“奴婢原在屋里做活，七少爷院里的婆子来报说，十七太太和五姑太太从后门进来，看望七少爷来了。七少爷跟前除了几个丫头，就没个女眷陪着，实在不好说话，奴婢少不得要去向老太太和二太太回话，请二位示下。”她见众人都在这里，便换了笑容：“既然几位小姐都在，却是帮了大忙了！五小姐，十小姐，要不您二位去陪一陪？”

    十七老爷在前头正找二老爷要说法，他的妻子和妹妹却从后门跑进来看望病人，这种情况实在诡异得紧。文怡张了张口，却又闭上了嘴，只是脸上的表情多少泄露了几分。如意见状，便苦笑道：“奴婢……也听说了前头的事，因此正奇怪呢。来报信的婆子却说，是十七太太亲口说的，十七老爷一时伤心太过，便冲动了，其实不是有意与长房过不去……”

    文娟瞪大了眼：“十七叔难道就不说什么？！还有，五姑母不是十五叔的亲妹子么？！”亲兄弟闹着要抱不平，亲妹子却跑来讨好，这九房是怎么回事？！

    可柔笑着走上前拉住如意的手道：“如意姐姐，这是要紧大事，怕是连五姐姐也不好拿主意。我们陪你到前头去，向老太太和姑母禀报吧？否则，几位长辈不知实情，闹得僵了，岂不是不美？”说罢拉着她就往前走。文娴想要说话，却被妹妹文娟拦住，看到后者兴致勃勃的模样，她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邀请文怡一起跟上去。

    文怡回头看一眼后宅方向，冬葵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想来以她的机灵，应该会有法子向祖母传话的，也就不再固执，缓缓走在姐妹们最后，往前院方向而去。

    八房、九房来闹事，引来了许多人的关注，虽然主人有明令，但还是有不少仆人围在前院大厅后方探头探脑地偷看。文娴过来时，立时叫过管事的人把人都赶走了，底下人见如意在侧，只好悻悻然散去。

    文娟先一步走在前头，从屋后的小门转了进去，立时止住要出声见礼的小丫头，一挥手将人打发了，便蹑手蹑脚地转进了茶房。可柔松开了如意，笑着让她去回话，文娴红着脸，左右看看，方才进了茶房。文怡施施然走在后头，向如意微一颌首，看着她离去，倒是很镇定。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这前厅是招待来客的地方，就算被长辈们发现了，她也可以说，是准备回家去，却被人堵住了，只好在那里小坐片刻，等人散了，再出门叫自家仆人马车。

    小茶房与前厅就隔着一道碧纱橱，但因为还有屏风帘幔相隔，一点都瞧不见外头的情形，但声音却听得十分清楚。

    此刻正在说话的，是二房的顾四老爷顾宜正：“……诚如伯母所言，我顾氏一族才遭大劫，若再有子女夭折，也太无情了些。况且匪徒所言是真是假，还未可知。如今死无对证，只凭流言便要处置族长之女，确实有失偏颇了，况且族长尚在京中，六侄女父母皆不在身边，只怕他二位不明真相，事后误会了族人，反倒不美。但六侄女擅自离家，被贼人所掳，却是人所共见的。哪怕是保住了清白，终究引得外间流言不断，于我顾氏声名有碍。不知伯母与二哥可有什么打算？”

    顾二老爷顾宜勇有气无力地道：“还有什么打算？这两天我们光是为了小七的伤势，就够烦心的了，哪里顾得上六丫头？更何况那孩子受了惊吓，还没缓过来呢。眼下族里大事要紧，等完了事再议不迟。”

    十七老爷冷笑道：“这会子不议定，等我哥哥入了土，谁知道你们把人送到哪里去了？！若是六丫头回了京，难道我们还要追上京去要族长处置他闺女不成？！”

    这时前厅静了一静，隐约能听见于老夫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事？”静了一会儿，才说：“知道了。”过了一会儿，文怡便瞥见如意从屏风后转进了小茶房，便知道方才是她在向于老夫人回话。她心下一动，猜想十七叔大概撑不了多久，十七婶与五姑母……就是拆他台来的！

    前头议论纷纷，听声音，似乎不仅仅是八房和九房，连二房、七房和其他旁支的人也来了，连四房、五房的几个分支的叔伯也到了场，只差了那两房的嫡宗，想来是正在招待贵客吧？这么一来，顾氏全族在顾庄定居的成员，倒有十之**到了场，也算是变相的宗族大会了吧？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人？倒叫人意外之极。

    文怡在心下暗忖，虽说庄上遭劫的族人多，但若只凭八房与九房的几个人，万不可能引得如此多族人前来，这已经有些“逼宫”的意味了，在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暗中使力呢？长房今日怕是讨不了好了，就怕他们逼得太紧，日后遗祸无穷。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祖母快些前来。宗族大会，六房原该有份参与才是。

    前厅传来十七老爷的一阵惊呼：“李三多？你来做什么？！我不是叫你去帮六少爷料理丧事么？！”有人似乎在他身边小声说了几句话，他又是一阵惊呼：“你说什么？！”人群一阵骚动，似乎有人听到了李三多的话，忍不住出声质问：“老十七，你这是在搞什么鬼？！”众人立时喧哗起来。

    文怡便在猜，是十七太太和五姑太太的事暴露了。

    文娟在文娴耳边低声问：“五姐姐，这下他们应该不会再逼六姐姐去死了吧？”文娴柔声答道：“你这傻子，有祖母在呢，怎会让六妹妹丢了性命？”文娟微微松了口气，却又嘀咕：“这倒罢了，但总归还要给她点教训才好……”

    文怡也在心里嘀咕：“教训在其次，文慧的事不过旁枝末节，好歹要把十五叔的后事与九房今后的生计议一议才好！”

    顾四老爷重重咳了一声，让众人安静下来，方才淡淡地道：“如今族里事多，加上七侄儿受了伤，伯母与二哥二嫂一时顾不上别的，也是人之常情。但顾氏一族的名声不能因此受损……”

    他话还没说完，柳东宁的声音便忽然冒了出来：“那天原是七表弟偷跑出家门在先，六表妹因为担心七表弟安危，才想把人劝回来的，原是手足情深之故，又怎会让家族名声受损呢？！当时在场的人都能作证，六表妹不曾丢了顾家脸面！若有人质疑，尽可叫人去问他们！”

    前厅哗然，有人叫道：“这算什么？！五姐姐就罢了，虽是外嫁女，好歹也是顾家血脉，族长亲妹，如今连外姓人都要插手我顾氏族务了么？！”许多人连声附和。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传来，柳顾氏怒吼：“哪个叫你多嘴的？！还不给我回屋去？！”

    “母亲！”

    “闭嘴！给我回去！”

    一阵脚步声重重地离得远了。文怡转头去看段可柔，见她满脸是泪，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去，心下不由得暗叹。神女有意，襄王无情，只盼她能看开才好。柳东宁到了今时今日，仍旧对文慧衷情不变，倒也叫人佩服，只是方法不对。他的命运，倒与可柔有几分相似呢。

    顾四老爷再咳了几声，接着道：“人心肉长，我们平阳顾氏一脉相承，在大劫过后，也不愿意再有兄弟子侄为骨肉分离而伤心。这样好了，六侄女儿受了惊吓，不如送到家庵里念几日经，静一静心也好。此次匪劫，我顾庄丧命者众，也该为亡者多念念经，超渡一番。”

    这是委婉的说法了。若真的将文慧送进清莲庵里，恐怕就很难再离开。

    想必于老夫人也明白这点，便道：“让孩子清静几日也好，只是清莲庵地方太小，房屋又有破损，让六丫头过去，倒给庵里添麻烦。就让孩子在家里念经吧，她是个知礼数的，绝不会胡乱跑出去！”

    这话明里是在变相许诺让文慧在家修行，但实际上如何，却无人知道。十七老爷又冷笑了：“大伯母好盘算！家庵房子破旧，委屈你家孩子了——怎么不见别人委屈？！”

    顾二老爷忙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庄上有这么多族人的房屋受损，我们长房正打算找人去整修房屋呢。到时候连清莲庵一起修，修好了再将六丫头送去就是！”

    他话音刚落，文娴与文娟就面面相觑地瞪大了眼，外头也传来柳顾氏与段氏异口同声的叫唤：“母亲！”“婆婆！”似乎是于老夫人身有不适。文怡忙给如意使了个眼色，后者一闪身，就到前头去了。

    一阵骚动过后，于老夫人终于缓过气来：“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一时头晕……”她叹了口气，声音里隐隐带着无尽的落寞。

    这时，前院有人高声报说：“六老太太来了！”

    文怡立时眼中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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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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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族人们的请安问好声，文怡便知道是祖母进来了，也有些激动地往前走了几步，想听得真切些，却意外地听到有人在招呼：“柳家哥儿，你也来了？”

    这位叔叔态度甚是客气，可见那柳家哥儿断不可能是才被赶出去的柳东宁，莫非柳东行也跟着来了？！文怡拽紧了袖子，虽然心里高兴，却又担心他一个外姓人，连外亲子侄都不是，跑到顾家的宗族大会上来，同样会被赶出去。

    向柳东行打招呼问好的声音此起彼伏，看来顾家人对他的态度要比对他兄弟好太多了。柳东行也十分谦逊有礼地向在场的人问好，还说：“方才去祭拜了十五老爷，见六老太太和六少爷要过来，我便陪着一块儿来了。”九房长子顾文顺也开口道：“柳大哥是个有心人，不但来上了香，还送了奠仪。”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顾家叔伯们脸上就有些不好看。他们这两天只顾着自家的房屋家人了，便是跑来闹时借了顾十五爷的名头，也没先到他灵前上个香，因而人人心虚。连文顺的亲叔叔顾十七爷，也想起自己除了移灵时祭过哥哥外，就没想起奠仪，以九房如今的情形，哪里有银子去置办丧事所需的物件？他心里有愧，又想到自家老婆妹子不争气拆他的台，便越发感激柳东行，一时脱口而出：“行哥儿，你这份情义我记下了，几个侄儿年纪小，我做叔叔的替他们谢你！”说罢便要下拜。

    柳东行忙忙扶住他，道：“十七叔千万别这样，彼此都是亲戚，况且晚辈在顾庄叨扰多时，诸位叔叔伯伯们待晚辈甚厚，晚辈心中十分感激。晚辈年小力薄，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点礼数罢了。”他手下暗暗扯了文顺的袖子一把，给他使了个眼色。文顺原本对叔伯们有些怨言，这时候醒过神来，只得忍住气，把面上的不忿之色去了几分，帮着扶叔叔起身，得了后者一个微笑。他手一颤，瞥见自家年方十岁的弟弟文全面色惶惶地跟着叔叔身后，被叔伯们夹在中间，茫然不知所措，心里一酸，忙将弟弟搂了过来，与自己站在一起。

    顾家族人们相互交换了个眼色，见柳东行又会说话又懂礼数，人也厚道，又记起那晚匪徒来袭，是他护着各家人转移到长房，又是他连夜去搬救兵，才救了庄上诸人，事后又一直谦逊有礼，不象那东平王世子一般摆架子，也不象傅游击手下的官兵那般手上不干净，更觉得他顺眼，纷纷夸起他来。

    柳顾氏见儿子受了冷落，侄儿却成了顾家族人称颂的对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便高声道：“东行，你怎的不瞧瞧这是什么场合就跑来了？！顾氏族人正在议事，你一个外姓人掺和什么？！还不快给我出去？！”

    于老夫人皱着眉头看了女儿一眼，心里恼恨她没眼色。果然，不等柳东行有所反应，顾氏族人们已经出声反驳了：“行哥儿待我们顾氏一族有恩，况且又是抵御匪劫时出了大力的，如今商议劫后事宜，请他列席又有什么要紧？他又不是个不懂规矩胡乱插话的小子！”

    “可不是么？况且你一个外嫁女都能掺和，他又为何不能在场？我们顾家人都还没开口呢，柳二夫人又何必生气？！”

    “你不过是人家的婶娘，少把人当下人似的呼来喝去！我早就看不顺眼了，人家长房嫡长子，端得个好体面身份，柳二夫人占了人家的名份家产，如今连人家子嗣都容不下了么？！”

    “没错没错，我们顾家可从没教女儿行此不仁不义之事的习惯，这长房的女儿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只会败坏顾家名声！”

    早在匪劫来前，顾庄上早有各种小道消息流传，而且大都是关于柳东行真正身世的，因此顾氏一族上下都心中有数，早在背后笑话了柳顾氏那“柳大夫人”的名头无数次了，如今直接将“柳二夫人”这个称呼叫出口，已经是直接打了她的脸，气得柳顾氏浑身发抖，只拿一双眼睛瞪柳东行。柳东行却只是低头肃立，并不插话。她恨得牙痒痒，只好去看母亲。于老夫人却没理会，甚至还暗暗摔开了她伸来扯自己衣袖的手。

    小茶房内，文怡早已咬牙切齿了，但听得叔伯们都在为柳东行说话，便又高兴起来，只是转头去看文娴文娟，才发现二人面红耳赤，满面羞愧，立时明白了，先有文慧，后在柳顾氏，当族人们数落长房女儿不懂规矩时，她们姐妹二人却是受了池鱼之灾。她暗暗叹了口气，走过去伸手握住她们，文娴与文娟都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卢老夫人见场面有些失控，便重重地咳了一场。顾四老爷忙道：“大家且安静些，六婶娘有话要说。”然后向卢老夫人行礼：“此次匪劫，六婶娘原已警告过族中，却是侄儿们不懂事，辜负了您老人家的好意，才落得今日的结局。侄儿们已经知错了，还请您老人家多多训诫，给侄儿们指点指点。”

    众人又想起，六房的婶娘事前的确是提醒过，连那黑木墙也是她一力主张立起的，若是他们不曾轻忽，就算那些贼人来了，也只能在墙外张狂，却轻易伤不了族人，自家更是不会损失财物。他们不由得后悔起来。

    柳顾氏一声冷笑，顾四老爷便望了过去：“贼人来时，意图翻墙潜入宣乐堂为祸，还是六房家人示警的呢！若非如此，只怕长房死的就不仅仅是几个家人了！”他眼珠子转向顾二老爷：“二哥你说是不是？”

    顾二老爷却目光闪烁地躲开了他的视线，小声道：“六房无男丁，请六婶娘来议事原也是应该，只是宗族大会，是不是该把几位老太爷也请过来？不然越过长辈议事，恐怕不合规矩吧？”

    族中还有几位老太爷在？都是偏支的，况且这些老人基本都是早早就被长房的老太爷和于老夫人夫妻俩降服了的，若是请了来，只会为长房说话，偏他们辈份在那里，一旦发了话，其他小辈们便不好反对了。各房族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不乐意的神色来，还有人道：“我们老太爷前儿晚上受了大惊吓，到今天还没缓过来呢，怎好再去劳动他老人家？”

    卢老夫人淡淡地道：“什么宗族大会？这是从何说起？我只听说各房族人在此商议劫后事宜，怎的就牵扯到宗族大会上了？宗族开大会，又岂是如此草率的？！”

    顾四老爷眼中一亮，忙道：“正是，今儿不过是各房兄弟们凑到一起商议往后的安排，却不是正经开宗族大会，就用不着劳动几位长辈了。”再看卢老夫人，脸上更添了几分恭敬：“方才正议六侄女儿的事呢，大家商议着要让侄女儿进家庵清修，六婶娘可有意见？”

    卢老夫人不以为意：“她是长房的女儿，要怎么处置，就让长房说了算吧。这不过是件小事罢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商议一下老十五的后事，再有老十五的妻儿，往后该怎么办？族田还在，去官上补了文书，仍旧让顺哥儿管着就是了，但九房宅子被烧了，财物也没了，今后生计怎么办？还有其他各房的宅子也有损毁，该重建的，该修补的，要怎么安排，也该拿出一个章程来。另外，各家仆役有伤亡的，抚恤银子怎么算？发送银子又怎么算？前庄的人家，虽不是我们顾氏奴仆，却也有许多是佃户，我们身为主家，总不能不管不顾吧？这些事是各家自领，还是公中负责，都还未定呢，不商议出个结果来，怎么行呢？！”

    这话是正理，但厅中各人听了，却是各有思量。长房的人里，于老夫人正为老妯娌的头一句话而暗喜，心想这回孙女儿的下场总算有了转寰的余地了，而二老爷则是认为这是自己长脸的好时机，段氏却在心中暗叫不妙，担心长房的大权要旁落了；二房的顾四老爷听到这番话，便捻起长须沉思，心里有了几分决断；其他各房族人，均想到自家受到的损失还要找地方弥补，纷纷将目光投到长房人脸上，早把文慧的事忘在了脑后；十七老爷脸上神色变幻莫测，犹豫半晌，再看一眼两个侄儿，暗叫一声罢了。

    顾四老爷咳了一声，道：“六婶娘说得是，这件大事要紧，我看……各房屋子被烧的没几处，八房九房受损最重，八房人口少，九房又元气大伤，只怕都难以独立承担修补房屋的费用，不如由族中出面，各房凑份子，先替他们将房屋修好了吧？耗费的银两，可在事后算出个总数儿来，八房、九房两家按族田收成按年分期偿还。往年遇上天灾**时，有族人落难，族中也是这个做法。”

    因有旧例，众人倒没什么意见，只是有人提出：“各家都有财物受损，拿不出钱来凑份子可怎么办？”

    顾二老爷连忙道：“差多少银子，都由长房补上就是！这件事尽管交给我办吧！”

    顾四老爷笑而不语，旁边有一位族人开口道：“这原是族长出面才合规矩，但族长长年在京城做官，半点族务都不曾管过，二哥出面虽说也没什么，但你不是说你哥哥为你谋到了好官缺，正准备上任么？！哪里有功夫来理会这些事？！修房子可不是三两月就能办好的。”众人也都纷纷出声附和。

    顾二老爷脸都黑了。他此前的确曾经去信京城请兄长代为谋缺，好不容易有了眉目，妻子却提醒他要仔细留意那官职是好是坏，上锋是否好相处，以及辖地是否富裕等，结果他发现那个缺其实不怎么理想，心里抱怨哥哥不用心，早已去信推了，让哥哥另谋他缺，哥哥却来信说，京城局势不明，等局势平静下来再找。他本就一肚子怨气了，此时听了这话，岂有不恼的？只是不好说是自己嫌弃官职不好不肯去，又怕京城那边不久就有准信来，他揽了这件差事，倒不好办了。

    段氏脸色已经灰了一半。她深知丈夫为人，既无才干，又是个不理事的，若是得了实缺，越是要紧的职务，越容易出事，偏她身为儿媳，在长嫂已经随夫在京的前提下，断不可能随他赴任的，便是有几个通房小妾，又有谁能看紧了丈夫不让他闯祸？！还不如叫他安安份份在家中赋闲，太平年月里，再谋个闲职，既体面又省事，因此只在暗中拦着他出门。但她这番盘算虽是用心良苦，此时却反倒让长房处境艰难了。看来二房是早有心要将族长大权夺走，她怎的就没提防呢？！

    果然立时就有族人提议：“一族之长，本是该负责料理族务的，大哥长年在外，不过是担了个虚名儿，二哥又即将出仕，再让长房担着族长的名头，怕是多有不便。二房的四哥帮忙料理族务，已有近二十年了，于情于理，都有资格当这个族长。他一家子长年久居乡中，儿子又有出息，家风淳正，处事公道，我第一个推举四哥当族长！”

    旁边另一个人也道：“我附议！四哥处事公正，待兄弟们也和气，尊重亲长，慈爱晚辈，以他的德行威望，足以担当顾氏族长之职！”

    “这回前庄大火，还是四哥带人扑灭的呢，火势没烧到后庄来，四哥当居首功！”

    “我们各房遭了横祸，四哥四嫂不顾自己劳累，亲自来慰问，我们看在眼里呢！”

    族人们纷纷说起顾四老爷的好处，后者忙着表谦虚，一再说“族长之职原该由长房担着”。有族人道：“太平年月里，族长不在庄中，倒没什么要紧，可遇到大事，却十分不便。这回匪徒来袭，若是有族长在，一声令下，各房都警惕起来，该如何行事，如何防备，就不会忙乱了。四哥再推辞，若日后又出事了，叫族人们怎么办呢？！”

    众人齐声附和，看得顾二老爷目瞪口呆，更发现附和的人里头，还有两个是长房早早分家出去的庶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铁青着脸指着他们：“你们……怎能……”

    其中一人冷笑道：“我们是长房的人，也知道蛇无头不行的道理。大哥在京城做官，二哥也要去做官了，我们庶出的偏支不敢奢想族长之位，四哥是众望所归，我们也诚心推举他！”

    眼看大势已去，于老夫人叹了口气，开口道：“宗族大事要紧，先前你们大哥从京城也写过信来，说他长年在外，族务尽托兄弟，多有不便，让我做主，将族长之位让与四侄儿。只是家中事忙，又接连有客，我一时混忘了。今儿既然提起来了，就这么办吧。”她深深地看了顾四老爷一眼，“你是个懂规矩的孩子，办事向来稳妥，往后这族中事务交到你手上，你当用心料理才是。”

    顾四老爷只要结果，并不在乎长房是不是挽回了面子，便恭顺地行礼：“谨尊伯母教诲。”

    于老夫人点点头，将手伸给了丫头，淡淡地说了句：“修房屋和发放抚恤银子等事，你们兄弟们慢慢商议吧。我累了，先回去歇息。”说罢便在儿子媳妇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慢慢地走出了前厅。柳顾氏气急败坏地追了上去，要问母亲是不是糊涂了。段氏脸色白了一会儿，方才勉强笑道：“我回去把账本整理好，送到四太太那里去。”也转身走了。留下一个顾二老爷直发愣。

    顾四老爷心情不错，也没去落他脸面，只是恭敬地问卢老夫人：“您老人家有什么吩咐？”

    卢老夫人微微一笑：“我哪有什么吩咐？只是你虽得了族长之位，终究是二房子弟。顾家百年，族长从未离过长房，你既担起这个责任，对你伯母就该多孝敬些才是。需得记得，骨肉亲情，比别的事要紧。”

    顾四老爷顿了顿，已领会了她的意思。于老夫人说的话，让他得以合法合礼地从长房手中得到族长之位，省却了后面的许多麻烦，他投桃报李，对长房的文慧、文安就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过是两个鲁莽的小辈，只要他们不再闯祸，他又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况且文安受了伤，今后身体定然受损，而以文慧如今的名声，在顾庄早已不复往日尊贵，于他也无甚碍处了。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带领各房族人，把劫后事宜料理妥当了，才能坐稳族长之职呢！

    卢老夫人见他明白了，便也不再啰嗦，道：“我得回去了，你们商量好了，告诉我一声吧。”

    她是长辈，撒手不管，却是给他这个侄儿脸面了。顾四老爷恭敬地将她送出了门，柳东行本要跟上，但脚下一顿，却想起了另一件事，不由得脸颊微红，左右看看，见众人都在议论顾家族务，便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文怡在小茶房里听得分明，见祖母要走了，忙向文娴文娟说了一声，然后从屋子后门出去，绕道旁边的小路，抬袖避过众人，转进了停车的小侧院。郭庆喜、林婆子与何家的都在，而祖母卢老夫人，早已在车里坐着了。

    她脸一红，忙向祖母告了声罪，便上了车。随着马车起行，往六房宅子驶去，文怡心里便有些不安，担心祖母会因为自己的鲁莽行为而出言责备。卢老夫人却一直不说话，等到车子离长房远了，才看了她一眼，从袖里摸出一张红纸来，递给她：“瞧瞧这是什么。”

    文怡接过来一看，只见那上面抬头写着“天作之合”四字，接着是“男命庚帖”，下面还有柳东行的名字，立时明白了这是什么，不由得羞红了脸：“祖母，这是……哪里来的？！是……是他……”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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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明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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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老夫人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是柳家东行哥儿方才悄悄儿递给我的。他去八房与你十五婶诊脉，开了个应急的安胎方子，又让我派人去请萧老爷子过来。你遣冬葵向我报信，我要带小六去长房，他便拿了这帖子出来。”她叹了口气，“他有这个心，倒也难得。不然咱们一直等你三姑母送庚帖，要等到什么时候？不是她的亲儿，她想必是不会着急的，若是一直拖着，咱们家倒麻烦了。”

    议亲才议了个头，双方都没推辞，便等于是口头约定了，如果不能继续下去，又迟迟不再提起，无论是哪一方，都不好再另说亲事。尤其是这样亲上作亲的，一不小心，就要得罪亲戚。三姑母固然不会得罪娘家族亲，但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文怡低下头，带着几分羞意捏着那庚帖，心里又是甜，又有几分担忧。柳东行主动送庚帖来，显然是不想让三姑母再拖下去了，但他是私下递过来的，似乎有些不妥当。

    她忍不住小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卢老夫人便笑道：“傻孩子，这有什么？庚帖虽是私下递过来的，但婚事却不是私下议的。明明是你姑母以他婶娘的身份，当着你大伯母祖和两位伯母的面，向祖母提的亲事。祖母向她讨要行哥儿的庚帖，她也答应了，只说稍后就送来。不过是因为这些天事多忙乱，她一时顾不上罢了，既然如今庚帖过来了，是谁送的又有什么要紧？只要庚帖里写的字儿不是假的，送来的又是他们柳家的人，你姑母就没有把帖子要回去的理！”

    文怡眨眨眼，也慢慢明白过来了。三姑母柳顾氏是不能公然说这庚帖是私相传递不能作数的，毕竟她是当着众人的面答应要送过来，迟迟不送，不过是心里赌气，故意拖延时间，若是人家送了她不认，就变相等于事后反悔，是打娘家人的脸。别说六房了，就算是长房的人也不会明着帮她说话，更别说现在的族长之位，已经转到了二房头上。失去娘家支持的妇人，在夫家处境也不会好过，三姑母又怎会为了一个素来不待见的侄儿，甘冒得罪娘家族人的风险？

    这么说，她与柳东行的婚事算是定下一半了？

    文怡脸红了红，嘴角露出一丝羞涩的笑意，心里却是暗暗欢喜的。

    卢老夫人拿回庚帖，又看了一遍，也微笑道：“咱们且别声张，若你三姑母是个懂礼的，再送庚帖来，咱们就当没这回事，不然，还要靠这张纸去办你俩的事呢！无论如何，这般行事终究失了些礼数，只是他一个孩子，能想到这里也算不错了。若是换了别人，我断不能依的，谁叫你这小丫头先拿了主意呢？”

    文怡脸色大红，头垂得更低了，羞恼地嗔道：“祖母说什么呢？！”

    卢老夫人低低笑了几声，才道：“原来你还知道害臊？罢了，今儿祖母心里高兴，且饶了你！”她将庚帖重新袖好，直起腰来，长长地吁了口气，低声道：“接下来要忙你十五叔的后事，庄上也忙，且等几日，等诸事忙完了，祖母亲自进城去，寻个有名望的阴阳先生，把你俩的八字合一合，若是相宜，后头的事就好办了。只需把庚帖送回柳家人手里，你俩的婚事便算是定下来了。”她抬头看了看双颊越来越红的孙女，叹了口气，伸手轻抚文怡的头：“傻孩子，这才是刚开始呢，你当定下亲事便完了么？要操心的事多得很！”

    文怡红着脸窝进祖母怀中，喃喃地道：“不管以后要操心什么事，孙女儿与祖母一起操心，您千万别累着了。孙女儿只求您老人家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卢老夫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抚着文怡的秀发，低笑：“傻孩子……”

    宣和堂很快就到了，祖孙俩下车进门，仲茂林得了消息，便赶过来禀道：“小的听了冬葵姑娘传的话，已经照老夫人的吩咐，把后院的厢房都收拾好了，老夫人的衣物用具都搬进了正房，石楠正带着人收拾。方才九房的厨娘已过来借了灶，眼下正在做饭菜。小的请老夫人示下，是不是让九房的厨娘回去时捎个话，问问十五太太和几位少爷几时搬过来？”

    文怡吃了一惊，先前她向祖母提过接十五婶母子过来休养的，但祖母并没有答应呀？！

    她转向卢老夫人，卢老夫人淡淡地“嗯”了一声，道：“你记得要让人收拾得整齐些，如今族长之职由四老爷领了，他是个守礼的人，最讲究规矩，我们六房虽是好意，也不能叫人笑话失了礼数。该守的礼，该用的东西，都不能出差错，你是个办事办老了的，我就都交给你了，十五太太院里的活，就让你老婆带人领着。”

    仲茂林有些吃惊，但脸上很快就闪过一丝喜意，磕头退了下去。

    文怡不解，跟着祖母到了正屋，见石楠已经带着几个丫头婆子把祖母的物事都搬进了正屋西暖阁里安置，忙问：“祖母，这是怎么回事？您决定要把十五婶接过来了么？可那也没必要把自己的院子让给他们呀？！”

    卢老夫人白了她一眼：“傻丫头，后院有小门通向夹道，只要把中门一关，两家便能互不相扰，岂不便宜？更何况他家人口不少，若不让出后院，让他们住哪里去？总不能叫九房的人住了我六房的正房吧？！”

    文怡明白了，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声道：“我只是见他家境况堪怜，八房似乎也不大乐意让他们久住，再说……十五叔帮了我们好几回忙……”

    “祖母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卢老夫人淡淡地道，“其实也不是祖母提出让他们搬过来暂住的，你十五婶如今有了身子，又体弱，本不该挪动，只是八房也遭了匪劫火烧，心里也有怨气，加上你十五叔在他家屋里咽气，他家便觉得不吉利。主人有了这个心思，底下人又怎会用心服侍？你十五婶自打清醒过来，便有心要搬走，原是打算去你十七叔家的，但一听说你十七婶和你五姑姑偷偷去了长房卖好，便再不肯去了。祖母想着我们六房与九房向来处得好，这里离你十七叔家又近，让你十五婶带着孩子搬过来，三家人也好相互照应。今日族里立了新族长，又要议修补房屋的事，不过两三天就有了章程。等九房宅子建好了，他们再搬回去不迟。”

    原来如此。十七叔的宅子其实就是宣和堂以前西路后方的院子，用墙隔了两进出去。原本内宅的过道便成了他家与六房宅子之间的通道，与卢老夫人一直住的后院，有角门相通。九房的人搬过来，确实方便照应，只是……

    文怡眨了眨眼：“十七婶如此行事……只怕十五婶不乐意她来照应吧？”

    卢老夫人不以为然：“你十七婶的做法有什么不对，自有你十七叔管教，九房的内务，我们六房不消理会得。他们两家原是亲兄弟，我们不能叫人指责六房离间人家骨肉亲情。”

    文怡心神领会，但自家明明是好心帮人，却要处处提防他人非议，叫她不由得心下暗叹。因怕祖母心里不高兴，她顿了顿，笑道：“如今有谁敢这般睁眼说瞎话？！贼人来袭时，是您下令家人高声示警的，救了许多族人呢！今日大会，也是您开口说了公道话，才让长房与二房开始商议族人们劫后的救助抚恤事宜。您老人家在族中的威望可高着呢，人人都敬重您，想必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人不知好歹地怠慢您了！”

    卢老夫人瞥了她一眼，轻斥：“夸夸其谈！”文怡抿嘴偷笑，并不以为意。卢老夫人瞪了她一眼，方才叹了口气，低喃：“只盼着你十五婶能坚持下来，好好把孩子生下……”文怡一听，想起母亲与弟弟，面上也不由得黯淡了几分。

    前院家人忽然来报：“老夫人，小姐，舅老爷一家来了！”文怡吃了一惊，忙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痕，扶着祖母赶往前院。

    聂家昌身上还带着几分风尘仆仆，似乎是赶路过来的，一进门便先四处张望，见宅子没事，又拉着六房的门房钱叔细问外甥女儿安危，得知全家平安，方才松了口气，领着妻儿往前厅看茶。文怡一出来，他就起身赶上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几回，才红了眼圈道：“老天保佑，可吓死舅舅了！”一抹脸，眼泪便往外飙。

    文怡也红了眼圈，行礼道：“让舅舅担心了，外甥女儿一切安好。只是外头大门叫贼人砍了几刀，有惊无险罢了。”

    聂家昌胡乱点头，忽然瞥见卢老夫人在侧，醒悟到自己失了礼数，不由得老脸一红，退后几步见礼：“见过老太君。”

    卢老夫人对他倒是和颜悦色了些，微微点头：“舅老爷有心了，是昨儿从平阴出发过来的？”

    聂家昌微笑以对，秦氏插嘴道：“可不是么？他一得到消息，就吓得跟什么似的，立时叫人唤了儿子回家，又让人打点马车，全家连夜赶过来了，路上都顾不得休息。我早劝他，老太君是个经年的老人家，外甥女儿又精明能干，既是早就有了提防，又怎会涉险呢？！况且传闻说匪徒已经被官兵剿灭了，顾庄只是烧了些屋子，想必外甥女儿不要紧。他只不信！”

    卢老夫人微微一笑，转身去正位坐下。聂家昌回头瞄了妻子一眼，聂珩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跪下向卢老夫人见礼。文怡明白了他的用意，便在他起身后，赶紧向秦氏请安问好。

    众人见过礼，各自落座。卢老夫人才微笑道：“这回匪劫，确是凶险，九丫头的一个叔叔没了，家里房子也烧了大半，留下孤儿寡母，怪可怜的。我便劝侄儿媳妇，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便是再伤心，为了骨肉，也要好生保重才是。还好她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已经安稳下来了。如今族里正商议着，要如何助他家恢复元气呢！”

    文怡暗叫一声不好，看到舅舅的脸色果然黑了，忙干笑着插嘴道：“记得此前表哥中了案首后，曾提过要办喜事了。不知如今婚期可定下了？舅舅舅母别笑话，凤书姐姐早与我约好了，若是我不去，她必不肯依呢！”

    聂珩眉间带着几分忧色，面上却挂着微笑，答道：“这事儿表妹不必担心，自然少不了你那顿。婚期已是定了，就在九月里。”

    秦氏闻言也露了喜色：“若不是为了珩儿八月科考，怕他成了亲后会分心，下个月就要办的，如今只好推迟些。等珩儿考中了举人，办亲事也更体面。”

    聂珩苦笑：“母亲，儿子不一定能考中，您在老夫人面前说这样的大话，若是儿子到时候没中，岂不是让老夫人和顾表妹笑话了？”

    秦氏不以为然：“瞎说，你怎会不中？！”

    聂家昌的脸色缓和了过来，含糊一句：“做人还是谦逊些好。”秦氏方不提了。

    文怡担心地看着祖母，卢老夫人总算看在孙女面上，也放缓了神色：“珩哥儿素来聪明，又中了案首，今科必中的。届时双喜临门，倒是可喜可贺。”

    文怡看着舅舅的脸色也好看了，与聂珩对视一眼，都各自暗暗松了口气。

    聂家人赶了这么远路到来，总不能让人马上就走，文怡立时便请示了祖母，叫厨房安排了一顿饭菜。只是顾庄如今正忙乱，下午九房的人又搬东西过来了，不好招待聂家人。聂珩便趁机劝说父母进平阳城去住，顺道探访几位朋友，好将父母与卢老夫人隔开了。

    文怡坐着小车，领了送客的差事，一路将舅舅一家送出庄口。聂家昌见外甥女儿已经离顾庄半里远了，便叫她别再送，又叮嘱了几句话，便要带着家人走了。秦氏脸上带着笑，欲言又止，终究笑着说：“千万要陪你祖母来吃你表哥的喜酒，舅母还有事要与你祖母商量呢！”

    文怡觉得她笑得颇有深意，有些费解，见聂珩走过来，方才将心头疑惑压下，转向表兄。

    聂珩犹豫了一下，才道：“这回真是万万想不到……幸好表妹平安无事，今后我会行事周全些……”

    文怡笑着打断他的话：“表哥已经尽全力了，有些事并不是我们能拦得住的。况且表哥已经救下了平阴一地百姓，又何必再强求更多？大表哥，我平安着呢！”

    聂珩苦笑，却也明白了她的用意，微一点头，便随母亲上了马车，一起离开了。

    文怡目送他们远去，心里却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虽然十五叔不幸遇难，顾庄又有许多人家遭了劫，但过了这一关，便再无大难了。舅舅一家平安无事，表哥即将科举，年内就要成亲，家中祖母也安好无恙。她前世所经历的种种憾事，大都平安度过。真真是佛祖保佑，她这辈子，总算没白活！

    文怡忽然觉得很想哭，只是记起这是在外头，方才勉强忍住，回身招呼丫头们上车，命郭庆喜回庄去。才到得庄口，便见到一大堆人马塞在那里，却是柳家的马车与护卫。

    柳家这是要走了？！

    文怡吃了一惊，万万想不到他们会走得这么快。东平王世子已经出发了吗？柳东宁与文慧的事还没有结果吧？长房才丢了族长之位，三姑母这么快就要走人？！

    最重要的是，柳东行的亲事……

    车马骚动，又有人从庄里出来了。眼看着他们就要出发，文怡命郭庆喜将车驶向路边避开，听到冬葵在耳边小声问：“小姐，那您和柳大公子的婚事怎么办？”她咬咬唇，无言以对。

    路边除了她的马车，还另有行人围观，当中也有顾庄的住户，在那里小声议论：“柳家怎么说走就走呢？一点儿风声没听见！”

    “你没听说么？柳夫人原是打算让儿子和娘家侄女儿定亲的，结果那位小姐……咳，偏柳少爷是个痴心的，柳夫人为了儿子，只好带他走了。”

    “论理他们也早该走了，便是回娘家省亲，也没听说住这么久的。听说他家跟那个世子是亲戚！”

    “哎哟哟，那是该走了，不然怎的好意思？！我先前还以为那样的尊贵是知礼的，没想到是个白眼狼！”

    “不是听说结亲的不光是柳夫人的儿子跟顾家长房的小姐，还有她侄儿么？”

    “谁知道呢，眼下哪里是说这些事的时候？！更何况，她哪里还有那个脸？！听说顾家族长现在是二房的了！”

    “真的？快给我说说……”

    众人正议论间，柳家人听闻主母一声令下，便相继往官道的方向进发了。车马掀起阵阵尘土，逼得围观的人群飞快散开。

    文怡并没让人走，只是听着外头的车马声过去了，方才眼圈一红，猛地掀开车帘往外瞧，便看到在柳家车队的最后，柳东行正骑在马上，回头看过来。

    她怔了怔，两眼便一直看着他，有些委屈地咬了咬唇。柳东行却冲她一笑，脸上说不出的自信，嘴唇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等我。”文怡不由得一愣，随后便看到柳东行反手一鞭，策马绝尘而去。

    文怡缩回车中，回想着柳东行那个笑容，心慢慢地定了下来，对两人的未来也生出了几分信心。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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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京都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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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今秋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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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在家门前下了马车，抬头见天色有些发沉，便问：“这是要下雨了吧？”

    前来迎她的钱婶便赔笑道：“从昨儿开始，天就一直在下小雨呢，早上才停了下来，这才两个时辰，又下起来了！听人说，可能会下个几天呢！仲大爷一早就命人把家里各处的排水沟都清一清，免得叫杂物堵塞住，淹了院子！”

    前世的九月，的确是开始下雨了，起初只是雨丝儿，过了月中，便开始大起来，一直到十月才停。文怡听了钱婶的话，记起这件事，面上不愁反喜。下了雨，就意味着今天的旱情过去了。她立时大大地松了口气。

    冬葵也在旁讨她欢喜：“这可好了，咱们家的田地，总算不用再发愁了！”

    文怡面上带了笑，看着钱婶也觉得顺眼许多，便柔声道：“这些天祖母可好？家里可好？”

    “家里一切安好。老夫人昨儿吃了萧大夫开的药，腰已经没那么疼了，胃口也好了，晚上吃了一大碗饭呢！”钱婶眼珠子一转，又压低了声音，“后院儿那边，十五太太让六少爷天天带着两位小少爷来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瞧着也十分欢喜。不过十七太太这几日天天都来看十五太太，一坐就是半天，十五太太似乎有些恼了，今儿早上，还摔了个茶杯呢！”

    文怡皱了皱眉。十五婶这几个月对十七婶几乎是一见面就要给脸色瞧的，十七婶原本不乐意来，不过是被丈夫逼着上门，十五婶看在十七叔份上，倒还能维持面子情儿，不曾给过十七婶难看。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叫她居然气得摔杯子？！

    她看了钱婶一眼，想到对方对借住内院的族人的私事都打听得如此清楚，主人的事就更别说了，不过，眼下她倒没想着封住对方的嘴。十五婶在六房过得好，反倒是被九房的偏支气着了，消息传出去，对六房的名声只会有利。

    她微微笑了笑，道：“我不在家，家里只有祖母在，你们侍候祖母辛苦了。”回头看了冬葵一眼，“赏钱妈妈一个二等封儿，再传话下去，家中上下，人人都有赏，老夫人跟前的是一等封儿，外院使唤和内院的粗使都是二等。”

    冬葵应了。钱婶心里一乐：这二等封儿就是二钱银子，差不多是她一个月的月钱了，上赶着卖了一次好，就得了赏，加上丈夫那一份儿，可是发了笔小财！但她马上又想到，在小姐院里当差的孙女儿秀竹，不知能得多少赏钱，方才小姐好像没提呀？难道要落空吗？！

    她一急，正要去问文怡，才发现眼前空空，小姐已经带着人进门去了。

    文怡一路往家里走，一路小声问冬葵：“我们家后院的门并不时常开，仲娘子又早就没在那院里当差了，钱婶的消息是哪儿来的？别是秀竹告诉她的吧？”

    冬葵压低了声音道：“秀竹是个老实的，不会犯了忌讳。钱婶嘴碎，闲时爱跟别家仆妇偷懒聊天，兴许是从九房的人那里听来的。”

    文怡听了，不由得叹气：“十五婶身子不好，六哥哥要带着弟弟们读书，哪里管得来家务？你悄悄儿跟仲娘子说一声，瞧着他家有什么短了，暗地里帮一把吧。”顿了顿，“再问一问，十五婶身子可要紧，若是气病了就不好了。若是她不乐意再见十七婶，便叫人跟六少爷提一提，让他们机灵些！”

    葵低头应了，再看文怡的脸色，便交手上的东西交到缀后的秋果手里，然后转身拐上了另一条路。

    文怡进了正院，先进了上房，见石楠就在门边插花，便笑问：“祖母在做什么呢？”

    石楠笑着回话：“小姐回来了？老夫人跟赵嬷嬷说话呢，奴婢给您禀报去？”

    文怡摆摆手：“我自己去就行了，才回来，先见过祖母，还要回屋换衣裳呢。”便进了里间，见祖母正窝在炕上，身上穿着家常驼色潞绸夹袄，背靠着半新不旧的豆青粗绸大引枕，下身铺着蓝花布面的薄棉被，面色红润，神态安然。赵嬷嬷穿着家常绢面夹袄，坐在炕前的脚踏上，正眉飞色舞地不知说些什么。两位老人见文怡进来，都露出喜意。后者立时起身拉着文怡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几回，方才笑道：“嬷嬷才在担心呢，小姐去聂家吃喜酒，可别叫人算计了！”卢老夫人笑骂：“又胡说了！你当我们九丫头是个傻子？！”又命文怡：“回去换了大衣裳再来说话。”

    文怡笑着应了，但还是照规矩给祖母行过大礼，方才退出去，回房另换了家常衣裳，再回上房来。路过石楠身边时，她心情很好地看着那瓶花，问：“这是才下来的新鲜菊花？到了姐姐手里，倒比别家的瞧着都好看。姐姐回头也给我插一瓶吧？”

    石楠抿嘴笑道：“奴婢这点粗浅手艺，能入得了小姐的眼，是奴婢的福气。等插完了，奴婢就给小姐屋里送两瓶去。”

    文怡点点头，谢过了，便进了里间。赵嬷嬷已经把卢老夫人所躺的炕的另一头收拾好了，让文怡坐过去。

    文怡也不多啰嗦，直接打发了丫头们出去，亲自搬了一张绣墩到炕边，拉着赵嬷嬷坐，道：“您老人家别跟我客气。祖母已经闪了腰了，您年纪比祖母还要大些呢！”赵嬷嬷有些犹豫，卢老夫人笑道：“你就照她说的坐了又何妨？这屋里又没外人，咱们什么情份？私下没必要死守着这些虚礼不放。何况九丫头已经发了话，你别跟她作对。为着我闪了老腰，她生气我不听话硬要跑人家里玩，还给我看了半天脸色呢！这原是她的孝心，你且领了就是。”赵嬷嬷这才行了一礼，坐下了。文怡脸上重新挂了笑，便在祖母对面坐下。

    卢老夫人问：“聂家喜宴可热闹？珩哥儿才中了举人，没几天功夫又小登科，你舅舅两口子想必乐开花了吧？”

    文怡笑道：“可不是？舅舅在席上几乎是谁敬的酒都喝，还是大表哥怕他受不住，劝了几回，他才喝得少了，还跟人约定改日再喝呢！到底年纪大了，受不住，散了席后是被小厮们抬回房去的。舅母昨儿一早起来，当着我和大表姐的面就数落开了，直到大表哥和大表嫂过来请安，方才住了嘴。”

    卢老夫人笑着微微摇头，只道：“双喜临门，多喝几杯也没什么。”又问，“你瞧着你表哥表嫂还和睦吧？”

    文怡怔了怔：“大表哥与秦家姐姐是青梅竹马，从小认得，自然是和睦的。”

    卢老夫人没说下去，只是问起了另一件事：“祖母因扭了腰，不曾去贺你表哥，你舅母没说什么吧？”

    文怡笑道：“舅母甚是惋惜，还特地问了祖母是怎么扭伤的，孙女儿回来前，她还特地送了几帖十分管用的膏药，再三叮嘱孙女儿要好生照料祖母呢。她说老人们但凡有个腰伤腿伤，都是十分难缠的，绝不能误了医治！”又将那几副膏药送了上来。

    卢老夫人不过是瞥了几眼，便点点头：“她有心了。回头备一份礼去，谢她的膏药。”接着又问起了宴席上的情形，开了几席，在什么地方摆的，请了多少宾客，都是些什么人家，有多少位女客，其中太太奶奶们有几位，小姐有几位，家世品行举止相貌岁数如何，哪一位与孙女儿合得来……琐琐碎碎地问了许多。

    文怡一一答了，脸上却不见有什么异色，倒是把赵嬷嬷急得够呛，好不容易等卢老夫人停下吃茶，才起身拉着文怡问道：“我的好小姐，你跟嬷嬷说，舅太太可有跟你提起什么别的事？！她不是说，有事要跟老夫人商量么？！”

    文怡抿嘴一笑，眨了眨眼：“嬷嬷急什么？舅母有事想跟祖母说，祖母没去，她若是能跟我说的，早就说了，哪里还要等到祖母去他家时才说？”

    赵嬷嬷不死心：“她就没引你见什么人？！”

    文怡轻描淡写：“我一直跟大表姐在一处，和宾客中的小姐们一起玩，要见人也是一齐见的，因此每位女客都见过了。”

    赵嬷嬷还要再问，卢老夫人便道：“好了好了，这丫头心里明白着呢，你替她着什么急？更何况，舅太太还没问过我的意思，哪里就敢替她做主了？有事也是她丢脸！”

    赵嬷嬷闻言忙去看文怡的脸色，见她抿着嘴偷笑，便“哎哟”一声笑道：“小姐什么时候学会作怪了？看着嬷嬷在这里着急，偏就不肯直说！”

    文怡讨好地搂住她撒娇：“好嬷嬷，我下回不敢了，您别生气！我还为您向大表哥讨了您最爱吃的果子酒，就是他家用温泉水和桃子酿的，还有几大本新鲜花样册子，才叫丫头送到您屋里去了。”

    赵嬷嬷一向最疼她，哪会跟她生气，才板起脸，就绷不住笑了，道：“小姐也忒胡闹，那果子酒老夫人也喜欢，你怎么送我了？我跟着老夫人喝也是一样的。”便要回屋去把那酒搬来。

    文怡也不去拦，只是看着她出了门，便转身坐到祖母身前的脚踏上，压低声音道：“庄上的粮食都收了，租子收了一半，放出去的账，也收了三成回来，剩下的先赊着，那些农户都说，只要明后年风调雨顺，不出两年就能还上了。不过药香谷那边，因前几个月天旱，多少受到了影响，大约要亏上百八十两银子。”

    卢老夫人点点头：“这倒还罢了，顾氏全族里，咱们六房受灾已经算轻的了，八房的水田失收，通共才得了两百多两银子，而九房，连过年的银子都还不知能不能备齐呢。”又问：“赵嬷嬷那个侄儿的事可问过了？”

    文怡有些黯然：“已经遣人去问过了，可问的人，十个里有八个说不知道的。只有一个茶摊的老板，说是曾经见过这么一个人，是给大户人家做奴仆的，跟着管家出门办事，在他那里吃过一盅茶，歇完脚后便沿着官道往北边去了。只是他说，那人瞧着有三四十岁了，年纪有些对不上。”

    赵嬷嬷原是卢老夫人的陪房，陪主人嫁到顾家，父母兄长都还留在卢家。不料三十年前，因卢老夫人的父亲没了，娘家兄弟回家丁忧，家人行李太多，路上不便，弟媳便卖了几房家人，当中就有赵嬷嬷的夫家小叔一家四口。赵嬷嬷夫妻俩为此伤心了很久，一直托人打听兄弟下落，始终没有消息。后来她丈夫、子女相继亡故，赵嬷嬷便孤身一人留在了卢老夫人身边。前不久，她无意中听到别房的家人说起外出办事时遇到的人，那姓名年纪都与小叔家的大侄子对得上，便忍不住在卢老夫人和文怡跟前提了一提。卢老夫人有心为她寻亲，却又怕找不到会让她伤心，便让孙女暗中行事。

    卢老夫人听了文怡的话，也有些失望：“既如此，就先别在你嬷嬷跟前提起，等到寻访到了确切消息，再说不迟。”

    文怡应了，便听到赵嬷嬷在外间跟石楠说话，要她把那两小坛果子酒收好，忙扯开了话题，道：“孙女儿听人说，十七婶这几天又来了几回，还惹得十五婶生气了。孙女儿担心十五婶身子吃不消，就叫仲娘子去帮着照应，若需要什么东西，就从我们家拿，也不必跟六哥提。祖母觉得这样可好？”

    卢老夫人微微一笑：“钱婶又嘴碎了——就照你的意思办吧。你十五婶是个省事的，总要跟我们客气，若是等她开了口再帮忙，事情早就乱套了。仲娘子为人老到，你交给她就好。”又露出一个冷笑，“你十七婶的算盘打得倒响，可也太不会做人了。亲兄弟妯娌！上门看望守了寡又怀着胎的嫂子，一开口不说多关心关心人家孤儿寡母，却只知道问人家还剩多少银子，多少家私，又说自己家有多么难过，手头有多么紧……几乎要明摆着说要钱了！我听着都替她害臊！”她正色告诫孙女：“你可千万莫学她的模样，哪怕是守过三年孝，又有儿女，丈夫休她不得，这般行事终究失了礼数，便是儿女们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也要看她不起！”

    文怡忙起身肃立，正色道：“孙女儿绝不会如此！”接着又撒娇：“孙女儿怎会做这种事？！祖母也太小看我了！”

    卢老夫人瞪了她一眼：“越大越没规矩了，你原先哪里敢在我跟前这样放肆？！”脸上却带着笑意。

    文怡知道祖母其实是喜欢的，便抿嘴笑着不说话。

    卢老夫人叹了一声，又道：“在我跟前还罢了，到了外头可别这样胡闹！你可知道，你大伯母……就要回来了，不出两天就到！”

    文怡怔了怔。大伯母……不就是长房大伯父之妻，文慧、文安之母蒋氏么？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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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顾家长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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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蒋氏是三天后才到的。一行四五辆马车，丫头婆子媳妇的至少有十二三个，另外还有家丁护院。这么一大帮人，才涌入顾庄，消息便立时传遍了顾家各房。

    但大太太自然顾不上理会族人，她一进家门，便立时赶去看了还在“养伤”的小儿子文安，哭了半日，骂了文安身边侍候的人一顿，然后叫人将两个她亲自派到儿子身边侍候的妈妈拉出去各打了二十板子，又用自己带回来的丫头换下了儿子身边的婢女，打算将她们撵出去。最后是文安好说歹说，才勉强保住了自己的丫头，却还是让她们各挨了十板子。

    蒋氏忙完这些，方才在前来迎接的妯娌段氏陪同下，前去拜见婆婆于老夫人。

    于老夫人心中不喜，怪她不懂礼数，回到家也不先去给自己请安，不过是想到她着紧儿子，方才没把恼意摆到脸上来，淡淡地道：“怎么是你来了？你身子一向不好，何苦这样奔波？”

    蒋氏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伤在儿身，痛在娘心。小七受了伤，六丫头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媳妇儿岂能不回来？！别说只是走上千里地，便是叫媳妇舍了性命，媳妇也不会犹豫的！”

    段氏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嘲讽，面上波澜不兴。

    于老夫人的脸色则难看了些，深深吸了口气：“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小七当时伤在内腑，瞧着重，养了几个月，也没什么了，不过是脸上留了点疤，不想出去见人，方才托辞养伤，窝在屋里。至于六丫头……”她咬了咬牙，冷冷地看了长媳一眼：“你在信中分明说她已经改过了，不但贤淑知礼，而且在京城还广受赞誉。我信了你的话，才把当年的事揭过去，结果她给我闯出大祸来！不但差点儿葬送了她弟弟的性命，还几乎将顾家的名声都赔了进去！我念在她是我的嫡亲孙女儿的份上，方才舍了自己的脸面，将她保住，再暗地里送信给你们，让你们赶紧派人来将她接走。没想到你们一拖再拖，拖了小半年，现在才到，却跟我说她受了大委屈？！我倒想知道，她怎么委屈了？！”

    蒋氏痛哭出声：“老太太，慧儿是您亲孙女儿呀！是您的亲骨肉，您怎能这样说她！”

    段氏见于老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些，强吞下嘴角的一丝笑意，一脸忧色地上前劝道：“婆婆别生气，大嫂只是不知实情，毕竟是亲闺女，难免偏疼了些——兴许是底下人传话时没说清楚？媳妇儿给大嫂说说详情，她自然就知道谁是谁非了。”

    “我亲自写的信，怎会不清楚？！”于老夫人猛地一拍茶几面，将茶碗振得落地，摔成碎片，“当时老大回信时说得明白，连罪都请过了，只问安哥儿的伤势要不要紧，就将六丫头交给我处置，只是求我念在骨肉情份上救她一命。我还道你们已经心里有数，也没了异意，如今却来给我脸色瞧，话里话外都带了刺儿，到底是打什么主意？！”

    段氏张了张口，眼珠子一转，便退到了一边，摒气静立。

    蒋氏似乎被婆母的气势吓了一跳，怔了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继续抹着泪，却不象方才那样一味不停地哭：“老爷……老爷当时也是气得狠了，一时冲动，就说了狠话……过后倒心疼起来……又怕婆婆在气头上，不敢替慧儿求情……这几个月过去了，老爷想着老太太气也该消得差不多了，小七的伤势也该好了，方才让我过来……接孩子回京去……”

    于老夫人凌厉地瞥她一眼，她立时闭了嘴，讪讪地笑着。于老夫人挑了挑眉：“接回去？当时没接，这会子倒接了？京里已经没事了么？乱子都平息下去了？！”

    蒋氏吞了吞口水，小声道：“是……虽未完全平息，但也……差不多了……”

    “该处置的处置了，该升迁的升迁了，该走动的……也该走动了吧？”于老夫人冷冷地翘了翘嘴角，“可是又看中了哪家青年才俊、高门大户？！庶女年纪太小，又拿不出手，所以便想起六丫头来了？京城离得远，只要消息没传过去，六丫头便还是香饽饽，许给哪家都不丢脸，是不是？”

    蒋氏尴尬地用帕子擦了擦鬓角：“老爷不是这个意思……”

    于老夫人看着长媳，心里掩不住的失望。这个媳妇，年轻时明明看着还好，世宦之家，书香门第，温柔和顺，又贤淑知礼，懂得退让。她想着大儿子的性子有些拧，若是给他找个气性大的，怕两口子不好过日子，便给儿子聘了这个媳妇。没想到这温柔和顺也是有坏处的！在婆母跟前和顺，是孝，离了婆母，还那么和顺，便失于懦弱。一味只知道顺从丈夫的意思，他指东她就向东，他指西她就向西，一点自己的主意也没有，内院也弹压不住，还把儿女教养成这个模样。儿子倒还罢了，不过是爱胡闹些，女儿教成这样，就是害了她一辈子！

    于老夫人默默地转开头去，轻声问：“是哪一家？”

    蒋氏张张口，有些心虚：“老爷并未指明，但媳妇瞧着……有几家的孩子都不错，跟慧儿年岁也相当……那都不是寻常人家，有公侯府第，有书香世族，还有宗室贵戚呢……”

    于老夫人冷笑一声，瞥了她一眼：“那老大是已经看准了？他可有叫你带信过来？！”

    蒋氏缩了缩脖子：“老爷说……在信里说不清楚，让媳妇当面禀告老太太……还有就是……慧儿那件事……千万不能传出去……”

    于老夫人冷着脸道：“我倒是想瞒着，只是她闹得那样大，知道的人太多了，我还能一个一个地堵了人家的嘴不成？！别的不说，光是那东平王世子，就曾亲眼见到她的狼狈样儿！你们要瞒，不如先封了他的嘴再说！”她心里微微发寒，孙辈的婚姻大事，儿子从来都会请示她的意见，再作考虑，这回却连封信都没有！说什么信里说不明白，让媳妇转告？瞧媳妇这个模样，哪里是能说清楚的？！

    她只觉得疲倦不堪，伸手揉了揉额头：“六丫头如今在清莲庵带发修行。我每月都叫人送五十两银子过去，一应吃穿用度，都让老2媳妇悄悄供给。她在那里不会吃亏的。但如今再说什么婚嫁的事，却是不必了！六丫头那个性子，若是真的嫁到大户人家里去，再闹出什么事来，或是叫婆家知道了那件事，众口烁金，她还有活路么？！到时候便是我们想救她，也救不得了！倒不如安安静静地，叫她在庵里待一两年，等事情淡了，再寻个可靠稳妥的亲戚，将孩子送过去，托他们帮着找一门亲事。不求大富大贵，只要不愁吃穿，家风淳厚，女婿性子豁达，能跟她处得好的，便足够了。你是她亲娘，自当知道哪一种做法对她最好，别事事都依她爹的意思，把孩子的终生给误了才好！”

    蒋氏脸色一白，神情犹疑不定，一时激动地想要说什么，但又立时换上了惧色，闭上了嘴。

    段氏在她对面看得清楚，抿了抿唇，移开了视线：当年的顾家长房嫡长子，娶的妻子就是宗妇，怎会选了这样一个人？除了家世好，性情柔顺，便再没别的长处，生的孩子还那样顽劣不堪！若不是她的儿女胡闹，长房又怎会失了族长之位？！倒连累了兄弟一家！

    于老夫人见了长媳的脸色，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心下无奈暗叹，有气无力地问：“贤哥儿的亲事可定下来了？虽说顾家男孩儿成家一向比旁人晚，但拖了几年，也该办了！何况长幼有序，哥哥不娶妻，妹妹怎好说亲？！”

    蒋氏脸上一亮：“老爷已经看过了，说有几位小姐都是贤哥儿的良配！其中郑家的小姐，宛平侯的千金，还有岳阳王府的三郡主，都到了年纪。老爷说，这几位都是高门贵女，贤哥儿若是有了进士身份，求亲时底气会更足，如今正让贤哥儿在家中苦读呢。”顿了顿，又露出了笑容，“媳妇儿曾见过宛平侯杜家的二小姐，温柔和顺，贤淑知礼，模样儿也标致，回去问了老爷，老爷也说好。如今只等贤哥儿高中了！”

    于老夫人微微摇头：“温柔知礼固然好，但太和顺却不是什么好事。宛平侯家是今上登位时封的爵，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子嗣又单薄，何苦跟他家结亲？还有……”她瞥了蒋氏一眼，“郑家小姐……岂不是郑贵妃的侄女儿？不是传说她定给了三皇子么？老大糊涂了？居然打她的主意？！”

    蒋氏惶恐：“老太太误会了，老爷看中的是那位郑小姐的妹妹……虽是庶出的，却养在郑夫人名下……”眼看着婆婆面上露出怒容，她忙辩解，“这是郑夫人托昌平侯夫人来说合的，老爷原本要应，只是后来看了八字，发现跟贤哥儿不合，方才推了……”

    于老夫人大声冷笑：“原来如此！”心下已经冷了，长孙娶妻，为了挑一个最好的，拖了又拖，偏又这般挑三拣四，可惜看的却不是家风品行……罢了罢了，她生的儿子，她还不明白么？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何苦还要操心？！

    蒋氏看着婆婆的神情，心下忽然十分不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老太太……杜家二小姐很好的，在京中向有贤名……”

    京中的贤名还靠谱么？文慧一样有贤名，实际又如何？段氏暗暗撇了撇嘴，对于老夫人道：“婆婆，大嫂赶了这么远的路，想必也累了，不如让她先去歇息吧？媳妇儿已经命人打扫过正院了。”

    蒋氏却道：“不用不用，我想先去看慧儿。”

    段氏眉头一皱，只觉得她只会添乱。大白天的招摇进庄，才待了一会儿便要去清莲庵看女儿，她是不是嫌外头闲话太少？！段氏忍不住提醒一句：“大嫂子，如今庄中当家的是四老爷和四太太，他们向来重规矩，先前看在婆婆的面上，才让文慧安然在清莲庵中静养。若是族中非议太多，他们未必会容情！”

    蒋氏没放在心上：“弟妹多虑了，我们老爷本就没把那族长之位放在心上，给了二房也没什么，只要老爷还在朝中，族里谁不给面子？”

    段氏心中冷笑，也不再劝。于老夫人眉头一皱，便摆摆手：“你去吧，少跟她说些有的没的，让她安安份份地待在那儿！”便随口叫了一声：“五福？！”

    段氏忙道：“五福正在媳妇屋里帮忙对账呢——婆婆院里有一笔账对不上。您要叫人，如意和双喜就在外头……”却见于老夫人面上一木，半晌，才淡淡地说了句：“是么？”随口叫了如意来，扶着她进了里间。

    段氏翘了翘嘴角，知道婆婆多半不会寻自己晦气的，心下有几分得意。回过头见了蒋氏还在那里呆坐，便笑道：“大嫂子，我叫人套车送你过去吧？”

    车只是寻常的青布小车，用两匹寻常马匹拉着，车夫是老把式，跟车的四个婆子无论相貌还是穿着打扮，都十分平常。这样的排场，在顾庄是常见的，就跟别房的太太奶奶们串门子差不多，却跟蒋氏官夫人的名头不大相配。

    跟随蒋氏前来的刘嬷嬷一见便忍不住表示不满：“二太太，这也太寒酸了，您可别说是家里缺了用度，置办不起好车子！”段氏淡淡地道：“好车子固然有，只是大嫂要去庄后的清莲庵，坐好车子太招摇了些。如今我们家只盼着六丫头的流言能少些人提起，何苦太过招摇，引得别人议论？”

    不等刘嬷嬷说什么，蒋氏便忙忙点头：“这是正理。这车很好，我就坐这个！”说罢便由丫头搀扶着上了车，只带着几个亲信丫头与婆子，往庄后的清莲庵驶去。

    到了庵堂前方不远处，守卫的婆子知道是长房的人，便放了她们过去。不料到了庵堂门口，蒋氏下车时，才发现今日到庵里来的客人不止她一个，不由得吃了一惊。

    一个十四五岁的秀雅少女站在小马车边上，身边还跟着两个丫头。她听了长房的婆子过去说了两句话，便转过身来，面露讶色，轻移莲步走了过来，在马车右前方庄重下拜：“侄女儿文怡，见过大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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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庵堂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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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氏有些茫然，记不清这是哪一位的侄女，她身边的亲信大丫头杜鹃是个机灵的，迅速回忆起顾家各房的情形，在她耳边提醒了一句：“是六房的九小姐。”她方才反应过来，笑道：“原来是九侄女儿，多年不见，已经长这么大了……”她忍不住瞥向庵门里头，看不到女儿的身影，只有两个尼姑站在门槛里，似乎是来迎接文怡的。她心里挂念女儿，也没精神与文怡寒暄，便随口道：“来上香么？你祖母身子可好？”双眼却只顾着往庵里瞧。

    文怡清楚她的心事，也不以为意，仍旧恭敬地说：“祖母身子还算康健，多谢大伯母关心。大伯母今日回庄，想必还未见过六姐姐吧？母女连心，您一定很着急，侄女儿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蒋氏意外地看向文怡，想不到她居然如此知情识趣，不由得有些惊喜：“好，好，你常到庵里来么？是来看你六姐姐的？难为你有心！”想到方才在小儿子处时，婆子媳妇们向自己禀报的情形，不由得一黯：“你五姐姐和十妹妹就没来看过她……”

    文怡微微皱了皱眉，不希望这位伯母继续说文娴文娟的不是，便微微笑着说：“六姐姐爱清静，姐妹们纵是有心来看她，又怕惹她厌烦……侄女儿今日是来找庵主和如真师傅说话的，就不陪大伯母了。大伯母还是快点进庵去吧，六姐姐想必等得心急了。”

    蒋氏闻言也顾不上想她话里的意思，忙忙带着人进庵去了，只有杜鹃颇有深意地回头看了文怡一眼。文怡只做不知。

    庵主得了消息迎出来，蒋氏心急，也顾不上说什么，匆匆打了声招呼，便让人带她去见女儿。庵主受了冷待，脸上倒还是淡淡的，回头见了文怡，方才露出几分喜悦之色：“你来了？如真方才还在念叨呢。”

    文怡微笑着行礼请安，回头吩咐冬葵、秀竹两人将带的东西送去执事尼那里，方才上前扶住庵主往里走，边走边小声说着：“可是六姐姐又闹了？她才来住了几个月？倒闹得师傅们都不得安生，您又不好出门，不然进城里避一避倒好。如真师傅回来了？法事做得如何？”

    庵主嘴角带笑：“很顺利，还有两位太太说下回家里做法事时，再请她去呢。她是个心思灵动又有眼色的人，性情又豁达，不管去什么人家，都能稳得住，不象我，笨嘴笨舌的，就是不会说话。”

    “您只是性子沉静罢了，况且您身份与她不同，如何能跟她比？”文怡扯开了话题，“如真师傅能受人礼待，也是件好事，至少她师徒二人的日子好过些。昨儿我祖母才说呢，转眼就要换季了，下一季的香油钱已经备下，偏偏她老人家扭了腰，我又要去舅舅家吃喜酒，倒耽误了，不知我父母灵前的长明灯还剩多少油？”

    庵主微笑着摇摇头：“哪里就短了这个？再迟上十天半月也不打紧，九月还没过去呢。再说……”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虽然东边费用大，但有你照应着，如今庵里用度倒不缺，不过是人多一点，事杂一点，吵闹一点而已……”她转向东面的小院方向，“我想，应该很快就会恢复清静了……”

    文怡低头笑而不语，默默地扶着她进了厢房，如真师傅正在指点徒弟抄经，抬头见她来了，忙忙换了笑容赶上来行礼。

    却说蒋氏带着一帮丫头婆子进了庵堂东边的小院，守在门口的两个婆子正无精打采地闲聊，见到她都欢喜得慌了手脚，忙忙上前请安，又高声朝院里喊：“大太太来了！”引得附近屋里的人都探出头来张望。蒋氏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将引路的尼姑打发走了，又命随行的婆子去问那守门婆子话，自己只带了杜鹃一人进了院子。

    文慧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门，到了阶前却忽然顿住脚，怔怔地看着蒋氏。她穿着半旧的豆青竹叶暗纹对襟袄儿，系着石青百褶绫子裙，一头乌发随便绾了个鬏，斜斜插着一支紫竹簪，半点脂粉不施，小脸也消瘦了许多，腰肢只盈盈一握。

    蒋氏一见，便心疼得哭起来：“我的儿啊！才半年不见，你怎的瘦成这样了？！”说着就要扑过来。文慧眼圈一红，哇的一声扑过去抱住母亲：“娘！您可来了！女儿好想你啊！”母女俩哭成一团。

    文慧的丫环踏雪寻梅十分不自在地站在一旁，前者想要开口劝她们，却又哆嗦着不敢上前，寻梅忍不住探头去望院子外头。杜鹃在旁见了，脸色一沉，压低了声音：“你们这是做什么？！”寻梅忙将头一缩，踏雪大着胆子道：“杜鹃姐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帮着劝劝夫人和小姐吧，进了屋再哭不迟。这里时不时有族里的仆妇过来，要是叫人知道了传出去……”杜鹃瞪她们一眼：“知道又如何？！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家，还怕这些不成？！你俩原也是懂事的，才半年功夫，怎么倒学得小家子气了？！”骂得踏雪寻梅二人低了头，不敢再出声，但心里都忍不住嘀咕：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杜鹃到底还是劝了蒋氏与文慧几句，让她们进屋去坐下说话。母女俩坐下后又哭了一场，方才安静下来说话。

    蒋氏打量着女儿所住的屋子，还有外头的小院，见房屋还算新，但似乎是匆匆建好的，因此有些粗糙，还能闻见淡淡的石灰味道。再看屋里的家具，都是从蓉院搬过来的旧物，却少了那些价值不菲的摆件，只是用些寻常市面上常见的物件装点着。

    她不禁咬牙道：“你祖母好狠的心！明明不是你的错——你不过是运气不好遇上了贼人罢了，又不曾吃了什么亏，她却不肯帮你说话，由得族里将你这般糟蹋！她叫人把你日常用的大件物品搬过来，却留下了那些古董，打的是什么主意？！难道要叫你在这里住一辈子不成？！” 又瞪了踏雪寻梅二人一眼，骂着：“没侍候好，叫小姐受了这样的委屈，等回去了看我不揭了你们的皮！”

    踏雪寻梅又是害怕又是委屈，倒是文慧带着几分心虚的表情，帮她们求情：“她们俩这几个月侍候女儿还算用心，没少帮衬，母亲就饶了她们吧。”她笑了笑，脸上有些落寞：“这世上的人情冷暖，我算是看透了！”

    蒋氏见女儿这么说，便饶了两个丫头，但还是教训了她们几句。

    文慧哭了半日，有些累了，却又想跟母亲多说些话，便将丫头们都赶了出去，眼圈又是一红：“母亲……父亲怎的不叫人来救我……祖母还说等你们把我接回京里，我就不用再吃苦了，可我等了这么久，你们就是不来！”哭了几声，又恨恨地道：“是不是那个贱人在捣鬼？！”

    蒋氏却摇头道：“老爷没把那件事告诉她，也算是为你留了脸面，只说你在匪乱中受了惊吓，病了，她也没起疑心。这事儿老爷想得周到，不然，余姨娘要是为了文雅能出头，把事情往外一传，老爷就什么脸面都没了！”说到这里，便又流着泪握住女儿的手：“还好老爷没糊涂，等了这几个月，总算等到京里太平下来了，你们姐弟俩也能回京了。等回到京城，那里没人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就都忘了吧！”

    文慧点点头，又委屈了：“可我真的能回去么？！我连这个院门都出不去！便是先前在家时，家里人也拦着我，不许我出二门……”

    蒋氏气愤地道：“这都是老太太糊涂！嫡亲的孙女儿也不护着，叫她在这里过苦日子！”她越想越气，“不行！母亲不能看着你在这里受罪，我这就回去跟你二婶说，让她打发人来接你回家，不过是要拜佛念经做个样子罢了，在家里也是一样的！族里有人不肯，就叫他来跟我说！”

    文慧忙拉住她：“母亲，你去求她做什么？！若不是二叔二婶，我也不会被送到这里来，你还当他们是好人呢？！”

    蒋氏惊道：“怎么会？！你二叔一直写信给老爷说你们姐弟俩的事，方才我过来，你二婶也安排得十分周到呀？我瞧他们夫妻俩倒还算厚道。”

    文慧冷笑：“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她将母亲拉回原位坐下，凑近了道：“母亲可知道，祖母原本是没打算把我送过来的，还说清莲庵地方小，怕我住不下，让我在家里静养。当时族里虽有人反对，但凭祖母的面子，也不是不成。是二叔当着众人的面说，清莲庵地方小，可以趁着族里整修房屋的时机，加盖房屋，我就有地方住了！当时祖母气得几乎晕过去！若不是后来四叔当上族长后，六叔祖母劝他要礼敬祖母，让着我们家些，我也不会在家里住了三个月。没想到二叔见庵里的房子建好了，仍旧逼着我带人搬了过来，还添了守门的婆子！就是他害的我！”

    蒋氏大吃一惊：“这……怎么会呢？！瞧着不象呀……”她有些六神无主了，“原本我还以为是你祖母……只要你二叔二婶肯帮忙，你祖母也不会太狠心，可如果你二叔二婶是这样的人，那你祖母怎么不拦着？！”杜鹃忙上前道：“夫人，您先别着急，且听小姐是怎么说的——不知这些事小姐是从何处得知？是听来的，还是亲眼所见？可靠么？”

    “怎么不可靠？！”文慧满面委屈地道，“我在家时，虽然只是听到些风声，但因祖母叫我只管静养，我也没多心。刚搬到这里时，我委屈了好久，祖母时不时派身边的妈妈来看我，我问了无数次，她们只是不肯回答。上个月，连妈妈们也不来了，换成是祖母身边的大丫头，说是几位妈妈年纪大了，二婶念着她们在祖母跟前服侍多年的功劳，开恩都放了出去，还赏了一大笔钱。我慌得不行，又担心祖母，只好让踏雪寻梅她们帮着打听。她们缠了祖母身边的双喜和如意两个好久，方才把这些事打听出来的。女儿又不是傻蛋，听到这些，还不明白么？！母亲您想，若不是二叔二婶有问题，为何五姐姐和十妹妹从不来看我？！为何祖母身边的亲信都被打发出去？！这分明就是二婶要夺权呢！”

    蒋氏气得直发抖，猛地站起：“枉我还当她是好人！我这就找她去！”

    杜鹃忙拦住她：“夫人，现在不是跟二太太翻脸的时候，救小姐要紧！”她看了文慧一眼，“照小姐方才的说法，四老爷和四太太应该不会拦着您接人才是。”

    蒋氏愣了愣，怒容渐消：“这话说得对！既然你祖母做不得主，你二叔二婶又是这般，我索性直接找你四婶说话！难不成凭老爷的面子，连接女儿回家都不行么？！”

    她是顾家全族里唯一一位在位高官的正室，族里人人都要给点面子的，要是她真的来硬的，别人还真不好得罪她。她对此非常有信心，也没把族人的非议看在眼里，立时就要杜鹃去帮女儿收拾东西。

    文慧心情好了许多，脸上立时便带了笑意，又拉着母亲坐下说话：“这半年母亲在家到底过得好不好？哥哥还好吧？爹可有给你气受？余姨娘跟那几个小崽子可有闹腾？您放心，都告诉我，等我回京教训他们！”

    蒋氏笑道：“这些且不急，等到了路上，我再慢慢告诉你。”又听到外头有人说话，似乎是文怡要走了，便道：“方才在门口遇见你六房的九妹妹，她常来么？可有来看你？你六叔祖母也算是帮了你一把，回头母亲得去向人家道一声谢。”

    文慧有些扭捏，嘀咕道：“她又没来看过我……”但想到连一个信儿都没有的文娴与文娟，每十天半月就到庵里走一趟的文怡倒让她顺眼些。虽然文怡也没进来看她，但好歹每次在门前过，都会打赏守门的婆子几个钱，嘱咐几句话，那两个婆子除了不许她出门，倒也没敢怠慢她，而且庵里的人对她也还算客气，听说，这位九堂妹长年供着庵中众人的日常用度，这几个月更是多添了三成……

    她忍不住探头往外瞧，正好看见文怡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几个送她出去的小尼姑互相笑着数手里的铜板。她噘了噘嘴，心里嘀咕：既然有心来看我，好歹进来说句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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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大吐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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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立在祖母身边，一副恭顺礼敬的模样，眼梢却往坐在左边下手第一张椅子上的蒋氏望去。

    蒋氏才谢过了卢老夫人出言救女之情，又开始两眼泪汪汪地说着女儿在庵里的清苦，接着又恭维卢老夫人在族中德高望重，人人都敬着，无论什么事，只要发句话，无人不从的。

    卢老夫人面无表情地听她说了半日，只是不开口。蒋氏见她不接话，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懊恼。她虽然在家中天天受妾室和庶子庶女的气，但出门应酬，别人多少会给她几分面子，似这般自己还好言好语地恭维着，对方却不搭理的情形极少遇到。她立时就觉得自己失了脸面，又疑心卢老夫人胆小怕事，不想帮自己把女儿接出来，便拉下了脸：“侄儿媳妇说了半日，六婶娘也不应一声，想必是嫌侄儿媳妇呱噪了？！”

    卢老夫人一听这话，脸色便沉了几分。文怡一瞧不好，心里也暗暗抱怨这位大伯母不会说话。就算她是个官太太，但大伯父也不过是二品，自家祖父也是二品，品阶并不比大伯父低，何况祖母又是长辈。难不成她以为自己在京城威风惯了，回到家乡来就能瞧不起人了不成？！于是便淡淡笑道：“大伯母多心了，祖母这不是正听您说话么？”

    蒋氏不忿，正要张口，又忽然想起这位侄女儿曾去探过女儿，是个厚道之人，虽然心里恼，但也怕得罪了她要惹得女儿抱怨，便忍气道：“我话已经说完了，只不过六婶娘一句也没回应罢了，怎会是我多心？！”

    文怡抿抿嘴，闭口不言。卢老夫人心疼孙女儿，便带了几分不悦之色，沉声道：“你只道我不答你的话，也不想想自己说的都是什么？！你是在京城当家作主久了，连婆婆都忘了么？只管在这里奉承我，却把她放在哪里？！”

    蒋氏一愣，才要辩驳，却忽然想起方才自己的确奉承得太过了，如果卢老夫人发句话，族里就无人不从，岂不是唐突了于老夫人？她老脸一红，讪讪地道：“是侄儿媳妇口误……六婶娘别见怪，侄儿媳妇为女儿焦急，一时说话竟没提防……”

    卢老夫人叹了口气，脸色放缓了些：“都是做娘的，你的心情我怎会不明白？只是这件事你来找我做什么？我们家是什么情形，你也不是不知道，虽说如今族里敬着我，那也是因为侄儿们给我老太婆脸面，特别是老四，他是个知礼的，才会处处待我以礼。但若我见他们懂礼数，就整日对族务指手划脚，便是再知礼的孩子，心里也要生出几分怨言的。”

    蒋氏忙道：“只是一件小事罢了……”

    “六丫头的事当初闹得太大！”卢老夫人打断了她的话，“当中还有老十五的性命！十五家的如今还在我们家后院养着呢，先是没了家里的顶梁柱，房子又烧了，好不容易重新建了屋子，田里的收成又不好，家里连个多余的钱都拿不出来，几个孩子又小，她肚子里又还有一个，三灾八难的，这几个月就没少请大夫吃药，还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我知道那事儿不能怪到六丫头和小七头上，但就因为当时损伤太重了，庄上死得人也太多，因此族里才不好从轻发落六丫头！你也知道，老四才上任，不好太过宽纵了！”

    蒋氏纵是再不服气，也不好说什么。顾氏一族虽然百年来以长房为尊，嫡系为尊，但十五老爷好歹是一房家主，七、八、九三房遇事习惯抱成一团，加上偏支族人，数目庞大。做族长的为了大局，就算心里再瞧不起，面上也要做足功夫。她做了十多年的宗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她想起女儿，再想起临行前丈夫的嘱咐，便悲从中来：“我可怜的慧儿啊……难道她就一辈子离不得那清苦之地了么？！”

    卢老夫人重新板起了脸，眼帘微微向下，面无表情。文怡在旁暗想：家中每月五十两银子的供给，还有丫环仆妇侍候，一样是锦衣玉食，连头发都不曾少过半根，**也没正经念过几回，哪里就清苦了？那庵主等人，还有前世的自己，难道是住马圈里去了么？！况且祖母方才分明已经暗示了解决之道，这般明白，大伯母难道没听懂？

    文怡前世随师傅如真游历各地，也曾出入官商大户人家，知道这些人家的女眷，习惯说话明里暗里带了三四层意思，明明是极简单的事，却偏不直白说出来。她在家时哪里见过这些？只觉得从前见识得太少了，没早早看出族人们的嘴脸来。这般历练了两三年，方才通透些。这辈子重生以来，与族中其他女眷及亲戚们交往，这项本事倒是帮了她不少的忙。她心想这长房的大伯父一家既然在京城做官，大伯母自然是没少在官家女眷中应酬的，本该很有眼色才是，没想到事情大出她意料之外。

    蒋氏还在那里低泣，杜鹃偷偷打量着卢老夫人与文怡都不做声，但眉间都皱了起来，文怡还露出几分纳闷之色，用一种不解的目光看向自家夫人。她脑中灵光一闪，细细回忆方才卢老夫人的话，不由得大喜，低头见自家主母还在那里抽泣，也顾不上礼数，便忙忙凑到她耳边如此这般说了好一番话。

    蒋氏整个人愣住，眉间的喜意渐渐浮上来，激动地看向卢老夫人：“六婶娘！您……您……”眼泪不由得往下直掉，“方才……是侄儿媳妇失礼了……”

    卢老夫人脸色再度放缓：“有些话我不好明说，你能明白就好。其实……正如你所言，你要把女儿接回家去，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不闹得太过，老四两口子也不会不应。她毕竟是顾家女儿，我们也乐意见她好的。只是他们才接过担子，就为你们破了例，往后也难服众，族里就从此多事了，倒不如你们家给足他脸面，他自然也不会与你们为难。说到底，你们一家虽显赫，也不能离了家族，不为自己，也要为子孙们考虑！”

    蒋氏只要能救出女儿，当然不会说半个“不”字，横竖她出发前，丈夫已经跟她打过招呼，只要能接儿女接回京去，花些钱也没什么要紧。因此她此时听了卢老夫人的话，便连连点头称是。

    卢老夫人见状，就知道她未必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便话风一转：“论理，六丫头也太胡闹了些，若她平日礼数齐全，待族中长辈们恭敬些，也不至于吃了这半年的苦头。既然受过苦，她也该知道些好歹了，往后千万莫要再犯糊涂。你是她母亲，可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就宠坏了孩子，叫她日后吃苦！”

    蒋氏听得心酸，眼圈又红了：“好婶娘，不是我宽纵了她，实在是不忍心管教！我生了三个儿女，也就只有这个闺女最贴心，若不是她，我连日子都难熬！您叫我如何舍得说她一句？！”

    这话说得卢老夫人与文怡都齐齐一愣，杜鹃在暗地里扯主母的袖子，但蒋氏却越想越伤心，忍不住哭诉起来：“六婶娘不知道，我家贤哥儿一满月就抱到老太太屋里养着，好不容易等他大了些，我带着他去京城见老爷，老爷又把他带在身边教导，我除了日常吃穿，安排丫环婆子，半点事儿也沾不上，一天不过早晚匆匆见一回，实在想得狠了，要叫儿子到跟前说说话，老爷还要说我慈母多败儿，担心我会把贤哥儿教坏了……”

    顾大老爷原先是族长，嫡长子便是未来的宗长，在教导儿子上多用心也是有的，不过不让母子多见面，却是稀罕事。文怡回想着这位伯母的行事，抿了抿嘴。

    卢老夫人轻轻咳了一声，端起茶碗：“这是大侄儿看重嫡长子，你不要太伤心了。”

    蒋氏却继续哭道：“大儿子我管不着，小儿子总能管了吧？结果安哥儿那个调皮捣蛋的，小时候还算乖巧，稍大几岁，在京里认得几位小公子，便整天跟着人往外跑，我拦也拦不住！老爷只说朝上的事忙，又要操心贤哥儿的功课和前程，没功夫管他，一听说他闯祸了，便只会骂我不会教孩子！可姨娘生的庶子，他却当成宝贝似的，天天带在身边，连庶女也请了先生和嬷嬷回来教导！他怎的就没功夫管教我的孩儿呢？！”

    这已经涉及到伯父内院之事了，文怡不由得生出几分尴尬，忙看了卢老夫人一眼。后者淡淡地吩咐：“你大伯母好不容易来一遭，将近饭时，你去厨下瞧瞧，看有什么好菜，治一桌席面来招待你大伯母。”文怡忙应声去了。杜鹃张张嘴，见主母只顾着哭，似乎没听到，只好无奈作罢。

    文怡到了外头，便听见蒋氏又开始诉说自己在家中的苦处，与妾室庶子女不和等事。她叹了口气，瞪了廊下两个挤眉弄眼的小丫头一眼，又看了看候在阶下的长房仆人，便叫过冬葵，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到了厨房一瞧，家里还有两只鸡，半扇猪，几把蔬菜，十个鸡蛋，便吩咐：“今日大伯母来家，祖母只怕要留饭，你们去找仲叔，支二两银子一吊钱，往市集上买些鸡鸭鱼肉回来，治一桌上等席面、一桌三等席面。再拿一只鸡，炖个补汤，添上两碟清爽些的小菜，给后院十五太太送去。”

    厨房的人应了，各自做事不提。文怡在厨房巡了一圈，又转出来去找仲娘子问了几句话，方才回到正院。

    上房中，蒋氏已经住了泪，低下头听卢老夫人训诫：“……你是正室，家中姬妾们不好的，你只管拿出正房太太的威风，谁敢不听？！你只顾着看男人脸色，自己先软了，别人如何敬你？！便是为了处置妾室，触怒了大侄儿，他还能休了你不成？！你将大道理摆出来，他心虚了，自然不敢再胡闹！象你如今这般，又要摆威风，又怕得罪了男人，拖泥带水的，还跟妾耍手段争闲气，叫人如何看得起？！别说什么余姨娘出身不比寻常姬妾的话，饶是她出身良家，妾就是妾，她要是觉得自己尊贵，就别嫁进咱们顾家做小！”

    蒋氏听着听着，腰杆子就直起来了，连连道：“婶娘说得是！”

    卢老夫人却仍在生气：“你自己拎不清，只是自己不争气，倒也罢了，偏偏还拉着六丫头给你出谋划策！怪不得她被你教成这个模样呢！若是你以后仍旧这般，六丫头还是不回京的好，在这里，好歹有祖母看顾，比她回京后，在外与人疯玩疯闹，在家跟庶母庶妹斗来斗去的强！”

    蒋氏满面通红，脸上有三分不忿，三分羞愧，还有四分恍然。文怡在门外看得分明，想起自己的祖母是个执拗的性子，若是训得多了，只怕大伯母不但不感激，反会生了怨怼，便忙忙走进来禀道：“孙女儿已经到厨房吩咐下去了，另有一件事，仲娘子来回报，说今日一早，十七婶去后院坐了坐，她走了以后十五婶的身子便有些不适，身边的妈妈们都说不准是怎么了，因此想请祖母您抽空过去瞧一瞧。”

    卢老夫人闻言眉头一皱：“我知道了！”她犹豫片刻，便转向蒋氏：“你十五弟妹有了八个月的身子，但她素来体弱，十七家的又跑去烦她。既然你回来了，不如随我过去瞧一瞧，看有什么能帮上的？”

    蒋氏立时心领神会，笑道：“都是一族的妯娌，我常年在外，见得少了，好不容易回来，自当多亲近亲近。”

    卢老夫人点点头，便看了文怡一眼：“你留在家里就行了。”眨了眨眼，便点了四个婆子媳妇，也不走前门，直接从院后的小门走。

    文怡送走了祖母与大伯母，回转身来，总觉得有几分不解，便走到赵嬷嬷的房中，小声问她：“嬷嬷，我觉得祖母好象是有意跟大伯母交好，这是为什么？咱们往日跟二伯母还算亲近，这几个月倒是来往得少了，大伯母已有七八年在外，祖母从前跟她交情也平平，为何要处处提点她？”

    赵嬷嬷放下手中的针线，有些好笑：“我的好小姐，你平日聪明，今儿怎么笨起来？！你想想，大太太是从哪里回来的？再想想，那地方都有谁？你的婚事，只定了一半，老夫人总要找人打听去！”

    文怡愣了愣，猛地想起大伯父在京城，而柳家老爷也在京城，传闻说柳家人上回离了顾庄后，没多久就回京里去了，难道说……她不由得脸一红。

    柳东行只托人送过两封信去萧老大夫那里，只说一切平安，事事顺利，却没提别的。她却是免不了要忐忑不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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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惊弓之鸟（上）

﻿    ﻿    第九十五章 惊弓之鸟（上）

    卢老夫人与蒋氏去了足足一个时辰，方才回转。文怡担心祖母的身子受不住，忙忙叫人去摆饭，蒋氏却有些心神不定地道：“我还是不在这里吃了，慧儿、安儿的事，十五弟妹的事，还有王老太医那边，还有许多事要办呢。婶娘请恕我失陪了。”

    卢老夫人微笑道：“那你就去吧，得了闲再来。我带着孙女儿在家，平日也无趣得紧，正想找个人说话。你与我讲讲京城的典故也好。”

    蒋氏亲亲热热地应了，便告辞走人。文怡一直送她出大门，折了回来，见祖母坐在饭桌前，石楠与水荭她们几个正摆饭，小脸微微红了红，便走过去，行了一礼：“祖母。”然后落座，低着头说：“十五婶可好？您去了这么久，孙女儿在家担心得紧呢！”

    卢老夫人随意“嗯”了一声，等丫头们摆好了饭，只说一句“用饭吧”，便开始吃起来。

    文怡愣了愣，但又担心她是饿着了，便不再多问，乖乖低头进食。等吃完了，石楠带人撤去碗筷，送上热茶，又退了出去，卢老夫人方才道：“你十五婶……看情形不大好……她本就体弱，这几个月里为了守孝，人越发瘦了，已有一个多月不曾下过床。方才我瞧她的模样，兴许这几天就要发动了，就怕她撑不下去。”

    文怡吃了一惊：“十七婶到底又做了什么？！”转念想起蒋氏方才的话：“大伯母让人去请王老太医了么？可这位太医未必擅长妇科呀？！”实话说，太医院出身的人，医术是极精的，却未必样样都精通，相较之下，她对长年做山野大夫的萧老大夫更有信心些。

    卢老夫人叹了口气：“萧老大夫四处行医，便是我们派了人过去，也未必能找到人，你十五婶这里，却是不能耽搁的。王老太医虽更擅内科调理，但他是经年的太医，医术高明，总比寻常大夫强些。”她看了看孙女儿：“我问过九房的丫头，你十七婶……并未说什么特别的话，不过是老生常谈。多半是你十五婶对她有了心结，便觉得她的话句句有深意——不是祖母说她，思虑过甚，不是什么好事。如今她除了我们家，连你十七叔都不信了，潜移默化之下，你六哥和十一弟难免也……”

    文怡默然。她心里虽觉得十七叔有些冤枉，但并不觉得他十分无辜，若不是他为了避嫌，只让妻子上门去照顾寡嫂，偏十七婶又是个有私心的，不会说话，也不会导致今日的尴尬。若只是为了避嫌，多亲近侄儿，又有谁说他的不是？正因为他不上门，只让妻子出面，才会惹人怀疑。

    文怡厌烦这些琐事，便道：“这是九房内务，祖母与我又不方便说什么，索性也别去管了，省得吃力不讨好。我们只要把十五婶照料好就行。对了，今日大伯母过去，十五婶……没说什么吧？”她还真担心徐氏会迁怒到蒋氏身上，不为别的，她就怕祖母会失了脸面。

    卢老夫人笑道：“我亲自领了去的，她心里便是有怨言，也不会缺了礼数。更何况你十五叔的事，长房虽要负很大责任，行事的却不是你大伯父夫妻俩。至于文慧文安二人，又跟你十五叔的真正死因关系不大。冤有头债有主，她会恨你二伯父二伯母救援不力，恨你三姑母冷语无情，恨五房开了黑木墙放进贼人，恨东平王世子不肯出手救助，恨你十七婶与五姑母落井下石，却不会因几句流言便把怒火都发到孩子身上去。因此她见了你大伯母，倒还算平静。”顿了顿，收起了笑容，“更何况，她还有三个儿子要顾呢！人死不能复生，总要为活人多着想。”

    文怡张张嘴，又咬住下唇，犹豫了一会儿，才问：“祖母，您为什么……要帮大伯母的忙呢？”双颊微微红了红，“京中的消息……未必只有她一个知道……咱们另寻人打听，也是一样的……”

    卢老夫人微微一笑，满含深意地瞥了她一眼。文怡觉得脸上发热，努力沉住气，继续道：“况且文慧虽受了惩罚，但我听说……她一直不肯消停，并不觉得自己错了……让她多得些教训，不好么？十五婶虽然对她并无太大怨恨，但她总归是长房的人，十五婶看在您的面上，也是看在几位兄弟面上，待大伯母客气些，但心里……若是生出不甘，岂不是有损我们两家的情份？”

    卢老夫人怔了怔，旋即又笑了：“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文慧再不好，也是顾家女儿，又是长年住在京中的，一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若真的出了家，再让人联想到咱们顾庄才遭了匪劫的事，她名声不好，你们姐妹也要受影响的。你们都是规规矩矩、清清白白的好孩子，何苦叫她连累了？”

    文怡有些不甘地低下头，但也不得不承认祖母说的是正理。

    卢老夫人又道：“更何况，族长虽换了人，你大伯父仍旧在京城当着官，他们夫妻要将女儿接走，你四伯父终究是拦不住的。既然迟早会放人，咱们又何必枉做小人，得罪你大伯母？只当做个顺水人情就是。况且九房如今境况不佳，正需要外力相助，若是你大伯母肯出手，便是你十七婶，也不敢造次了。”她对孙女笑了笑，“我知道你与你六姐姐向来不和，她的性子，也的确是刻薄了些，但此事关系她一生，咱们也不必太过在意了，就让她平安离了这里吧。”

    文怡咬咬唇，应了一声是，心里始终有着小小的不乐意。她当然知道做人要宽厚待人，些许过结，无需咬着人不放，但文慧却不同，前世，她可是死在文慧的同伴剑下的！文慧虽不是凶手，也是帮凶！虽说这辈子的文慧还没做什么坏事，但她被送去清莲庵后，始终闹腾不休，也不肯反省自己，就这么放过她，叫自己如何甘心？！

    如果文慧知错了，愿意改过，她还能原谅她……

    文怡偷偷看了祖母一眼，便将自己的小小不甘压在了心底。

    此事就此压下，文怡当晚便听说大伯母蒋氏亲自去寻了族长夫妻二人，表示自己夫妻长年在外，不能履行族长之责，有负族人所托，如今虽然有了得力的继任人选，但还是希望能做出些补偿，因此愿意出资帮助在匪劫中受难的族人重立家业，凡有人员伤亡的人家，每人都能再得二十两银子的抚恤钱，受损最重的八房、九房，各得了一百亩中等田产，九房还另得了不少药材。消息传出，大老爷夫妻在族中的形象立时重新变得高大起来，人人都夸说族长就是族长，到底出手不凡。

    二房四老爷夫妻俩倒是高高兴兴地帮着操持这件事，四太太刘氏还亲自将抚恤银子一家一家地送去，见了哪家着实艰难的，也叫家人送几两银子过来帮衬。一时间，大老爷夫妻与四老爷夫妻在族中声望大涨。

    与此同时，也有人在暗地里说些闲话，指长房的二老爷夫妻俩远不及其兄嫂大方、体贴，还有人传出二太太段氏因为长房失了族长之位而对婆婆不满，便慢待于她的谣言。虽然没人当了她的面说些什么，但私底下的流言却始终不绝。二老爷天天在外应酬，也不知道听没听说过这些话，但二太太段氏却减少了出门的次数。蒋氏看在眼里，只觉得出了口气，但马上又头疼起来——在匪劫中被抢去不少财物的七房等族人，认为自家受损也十分重，大太太既补偿了八房与九房，就没理由不补偿他们！又有四房、五房两家，因宴请东平王世子之事而遭族人排挤，不服气地请蒋氏过去替他们主持公道……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顾庄上因为蒋氏的到来，热闹了好几天。

    文怡等了几日，也没等到蒋氏再次上门，想起赵嬷嬷的话，不由得有些心急。倒是卢老夫人十分沉得住气，每日除了与孙女、赵嬷嬷说话，便是早晚三次去后院探望十五太太，还让家人联系上了萧老大夫，请得他过来帮忙看诊。

    文怡见状，只能耐下心来，料理家务，帮着九房打点诸事。

    九月十五那晚，文怡在祖母屋中，清点着十八那日文安过生日的贺礼，又对了几笔账，正打算辞了祖母回房，却听到后院方向传来震天的敲门声，六堂兄文顺惊惶地喊着：“伯祖母！伯祖母！母亲出事了！快开门啊！”

    文怡一惊，看了祖母一眼，忙叫来林婆子：“快去后头开门！”又叫丫头去通知仲娘子，然后回身为祖母穿上外衣，扶着她往后门去。

    文顺满面是泪地站在门边，浑身发着抖：“伯祖母……母亲……忽然流了好多血……”

    卢老夫人神色严峻：“可派人去请稳婆大夫了？！”

    文顺抖着点头：“请了……可是……侄孙儿害怕……母亲流的血……比那年生小弟还多……”

    卢老夫人脸色沉了些，吩咐文怡：“看好家门！”便叫过一个媳妇子扶着自己进了后院，文顺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后院的厢房里，还传来小十七文康的哭声，院里丫环婆子们都脸色苍白。

    文怡咬咬牙，转身去了前院，命仲娘子将家中生产过的婆子媳妇都带了过去，便独自坐在房中等候消息。

    后院方向不久便传来了十五太太徐氏的惨叫声，附近好些人家都遣人过来打听情况，文怡叫管家去打发了，便心烦意乱地拿了本书来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十五婶好好的，怎么又出事了？！九房一家，真真是多灾多难，只盼着她能支撑过去才好，不然，六哥文顺，十一弟文全，还有十七弟文康，以及正要出生的那个弟弟或妹妹，岂不是与她前世一般可怜？

    正胡思乱想之际，天就要亮了，后院本来已经寂静下去，却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婴啼。

    文怡眼中一亮，马上叫醒了冬葵紫苏等人：“快去打听，可是母子平安？！”然后便忍不住脸上的笑意，忙忙去准备新生贺礼。

    但过了一会儿，冬葵却带着几分忧色，回来禀道：“十五太太生了位小姐，孩子有些弱，但十五太太……却有些不好……”

    文怡手中动作立时顿住，怔怔地看着她：“不好……怎么个不好法？！”

    冬葵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奴婢不知，但方才……九房的丹儿和靛儿都奉命出了门，去请大太太和四太太！”

    请大伯母和四伯母？文怡想不明白。若是身子不好，那应该去请大夫才是！难道是要请大伯母出面去请王老太医？！可是……那来得及么？！

    四太太刘氏在一刻钟后到达了六房的后院，再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大太太蒋氏也到了。她们在十五太太的产妇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得外面的人都觉得不对头。天亮以后，十七太太带着仆妇过来了，听说这件事后，便要闯进产妇里去，被蒋氏的丫头仆妇死死拦下，她还在那里大声嚷：“十五嫂！我们都是九房的人，你可别便宜了别房的人呀！”

    文顺搂着两个弟弟站在角落里，死死地盯着她，眼中满是恨意。

    不一会儿，仲娘子出来了，只瞥了十七太太一眼，便带了他们兄弟三人进去，什么话都没说。十七太太见状，心里越发急了，眼珠子一转，便吩咐丫头：“快回去请老爷来！再派人去给五姑太太送个信！”

    等到十七老爷来到时，天已经大亮了，屋里传出一阵哭声，还有丫头在哭喊：“太太！太太！”以及文康的声音：“娘……”

    文怡带着丫头仆妇站在后院门口，闻声不由得一黯，知道十五婶多半是去了。她低头擦去眼泪，叫过一旁哭得正伤心的九房管家：“快去预备后事……银子先从我们家支。”

    十七老爷闻言猛地回头，大声道：“我九房的后事，自然是九房出银子！不用侄女儿费心了！”

    文怡没说什么，只朝那管家点点头，那管家行了一礼，领命去了，眼角都没瞥十七老爷一下。十七老爷立时脸色一白。

    门帘一掀，卢老夫人先走了出来，她怀中抱着一个婴儿，神色肃穆，蒋氏、刘氏尾随其后。院中众人立时把目光投到她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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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惊弓之鸟（下）

﻿    ﻿    第九十六章 惊弓之鸟（下）

    文怡率先迎了上去：“祖母……”话音未落，十七老爷便冲上来问：“这是……嫂嫂刚生的……是侄儿还是侄女？！”两只眼睛直盯着卢老夫人怀里的婴儿。旁边的十七太太忙道：“是侄女！不是侄儿！老爷别弄错了！”

    十七老爷不理她，只是看着那婴孩，眼圈一红：“哥哥一直盼着生个女儿……他泉下有知，定然高兴得紧……”说罢便伸手要抱。

    卢老夫人稍稍转过身，避开他的手，淡淡地叫了声：“十七侄儿。”十七老爷便僵了僵，讪讪地收回手：“侄儿只是……想看看侄女儿……”

    没人理他，卢老夫人则直接回头跟四太太刘氏说：“孩子生得早，奶娘和照顾的人手都没找到合适的，你就看在妯娌份上，多帮一把吧。”

    刘氏忙应道：“前几天我听说十五弟妹可能要生了，便已经着手去寻人，正好我有一个陪房的儿媳妇，半年前才生了孩子，不如就让她过来吧。”

    蒋氏也道：“我们家的人手也多，回头我让人送几个丫头婆子过来帮衬好了。”

    卢老夫人掖了掖怀中孩子的襁褓：“这倒不必，这孩子是要养在我们家的，家里人手还算充足，就是要找个好奶娘，你们多费心吧。”又看了看门里，“孩子们都伤心得很，只是也要顾念着身子。且让他们先忙完了他们母亲的后事，过了七七，再办康哥儿的事。”

    刘氏点点头：“我先回去跟我们老爷商量，过继是大事，还当有个正经仪式才是。九房境况不好，十五弟妹的后事，族里理当多帮衬些的，顺哥儿年轻，有些事未必懂得，六婶娘多提点提点他，有什么难处，只管跟我们说。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族人之间就该守望相助才是。”眼角瞥了十七老爷和十七太太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但瞧她神色，就知道她心中不悦。

    十七老爷脸都白了，脱口而出：“四嫂，你这是什么意思？！”又看了看卢老夫人，顿时语气不善：“原来六婶是存心要来抢我们家孩子的！”十七太太则气急败坏地直跺脚：“老爷！她图的不是孩子，是九房的产业！”

    文怡在旁也吃了一惊，满怀不解，但听了十七老爷夫妻的话，便沉下脸来：“十七叔，十七婶，我祖母是你们的长辈，你们说话还是谨慎些好，哪个要贪图九房的产业了？！九房又不是没有子嗣，产业当由顺哥儿继承，旁人怎敢妄想？！”

    十七太太目光闪烁，却还是硬挺着脖子：“我们是你长辈，你说话才要谨慎些呢！九房当然有子嗣了，产业当然是顺哥儿的，只不过顺哥儿年纪还小，我们老爷是他亲叔叔，当然要替他多想着些，免得叫不怀好意的人给谋了家产去！”说罢又拉着丈夫的手道：“老爷，这可不是小事！大哥的孩子，怎能过继给别人？！九房的产业，也没理由便宜了别房的人呀？！”十七老爷闻言，顿时用提防的眼神看向卢老夫人与文怡，冷哼道：“六婶娘，新生的孩子还娇嫩着呢，您年纪大了，侄女儿又未出阁，哪里会带孩子？还是交给我们吧！顺哥儿、全哥儿和康哥儿都是我亲侄儿，我做叔叔的自会将他们教养成人，不劳您费心了！”顿了顿，又道：“至于九房的产业，我自会替几个孩子好生打理，等顺哥儿成了家，便分文不少地交还！有我这个叔叔在，自然不会让旁的人谋了侄儿的家产去！”：

    文怡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只觉得这位叔叔若不是睁眼瞎，就是个糊涂虫！哪个贪图九房产业，这不是明摆着么？！更何况，九房在数月前刚遭了大难，全家眼下除了族田和族中产业的分红，便再无半点儿收入，自家日常用度还未必能保证呢！六房如今有田有产有银子，人也不少，岂不比九房富裕多了？图九房产业做什么？！更别说六房无男丁，便是有再多的银子，再多的产业，也不长久。

    想到这里，她心下微微一动：听祖母方才所言，十五婶莫非是把小十七过继给六房了？！那六房就有了子嗣，将来她即便出嫁了，也有人为祖母养老送终……一想到这点，她心中便不由得升起一阵喜悦，只是马上又被屋里的哭声压了下去。

    蒋氏与刘氏一直在旁听着十七老爷夫妻的话，脸色都有些不好看，方才房中发生的事，可是她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又受了妯娌托付，当了见证的，如今这十七老爷夫妻偏偏要颠倒黑白，岂不是打她们的脸？！

    蒋氏心想：我虽不再是族长夫人了，但身为长房长媳，也不是你一个小小偏支可以冒犯的！

    刘氏心想：我夫妻虽是新官三任，但好歹也是一族之长，你当着我的面胡闹，难道是心存轻视？！

    两位太太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对对方有几分忌惮，但转向十七老爷夫妻后，又同时露出厌恶之色。

    蒋氏喝道：“休得在此胡言乱语！是十五弟妹临终前亲口所言，要将小儿子康哥儿过继给六房的七老爷为嗣子，从今往后，认七老爷、七太太为母，敬六婶娘为祖母，视九侄女为姐！我与四弟妹就是见证！”

    刘氏则道：“九房产业，自当由九房嫡长子承继！顺哥儿虚岁十六了，快将成年，去年又考了童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家中产业直接交由他打理便是！用不着旁人代劳！”

    蒋氏又接着道：“十五叔不幸早逝，十五弟妹又难产，临终托孤，本该先考虑近支族人才是，可她却宁可求助于六房。十七叔，你何不好生反省反省，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你与十五叔是亲兄弟，他没了，你不但没照顾好他的家眷，反而一再逼人太甚，企图谋夺兄长产业，实在叫人不耻！”

    十七老爷气得直发抖，颤声道：“两位嫂嫂好没道理！我几时逼十五嫂了？！自打哥哥没了，我三天两头地送东西来，还让妻子多多安慰嫂嫂，侄儿们为了照顾母亲，耽误了功课，还是我去催他们上学的！我行得正，坐得正，二位嫂嫂怎可如此骂我？！”

    这时一直在角落里默默垂泪的丹儿忽然抬起头来，瞪着他道：“十七老爷果然是好弟弟！老爷才过世，十七太太便到仇人跟前讨好去了！这几个月来，更是每次上门都气得太太几乎吐血！若不是你们，太太的身子又怎会一直不见好？！说什么三天两头送东西来？！十七老爷您打发叫花子呢？！拿些发霉的粗米过来给亲侄儿吃！”

    十七老爷脸色一变，立时转向妻子，十七太太目光闪烁，仰着脖子道：“好个没规矩的丫头！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在此撒野？！来人啊！快给我拉出去打四十大板！”

    丹儿冷笑：“十七太太糊涂了，我又不是你的丫头，你如何能打我的板子？！莫非你想着我们家少爷年纪小，你仗着自己是叔叔婶婶，便能做九房的主了？！”

    十七太太还要再骂，被丈夫厉喝一声：“住口！吵什么？！”只好不甘不愿地闭上嘴。

    十七老爷面上神色变幻，过了一会儿，方才深吸一口气，努力冷静下来：“若是两家人有什么误会之处，坐下来慢慢商量，只要是拙荆之错，我必定会教训她！只是……这过继之事却休要提起！我哥哥已经不在了，仅留下此三子一女，我是一定要为哥哥抚养他们成人的！嫂子是一时误会，方才犯了糊涂，可大嫂与四嫂却不是糊涂人，当知道此事不合情理才是！”

    蒋氏板起脸：“这我管不着，我只知道，方才十五弟妹弥留之际，再三求我们应承为她做主，我与四弟妹已经应下了，又岂可出尔反尔？！”

    十七老爷急了，还要再说，房里却冲出来一个人：“不要再吵了！”正是文顺。

    文顺满脸是泪，面上一片惨白，双眼直直盯向他的叔叔：“十七叔，母亲已有遗命，我们兄弟……也无异议，您就请回了吧！我们家的事……不敢劳您费心！”

    十七老爷愣住了，不敢置信地伸出手：“顺哥儿……你……你说的都是什么话？！”

    文顺却用怨恨的目光瞥了十七太太一眼，道：“小弟要过继给七伯父，我和十一弟虽舍不得，却也没有二话……不管如何，小弟仍旧是我弟弟！父亲与母亲都不在了，我做长兄的，便是再苦，也会撑起这个家，将弟妹抚养成人的！不该我们的东西，我们不会要，但我们自己该得的东西，我是绝不会交给别人的！不管他是谁！”

    十七老爷的身体微微发起抖来，脸上已是一片煞白：“你……你……胡说些什么？！你把叔叔当成是什么人了？！叔叔是为了几亩族田便不顾骨肉亲情的人么？！”

    文顺闻言忽地大笑几声，然后沉默下来，眼中有着让人不安的光茫：“十七叔是什么人，侄儿自然清楚……您与十七婶婶的大恩大德……侄儿与弟弟妹妹们……是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他话音一落，院子里便一片寂静，人人均觉得身上寒意渐生。文怡暗道一声不好，这位六堂兄恐怕是因母丧而将亲叔一家视为仇人了。虽然十七叔夫妻有诸多缺点，但心怀怨怼，只怕对六堂兄的心性没什么好处。

    这时，卢老夫人淡淡地插了一句：“好了，顺哥儿，你生气归生气，礼数还是不能忘的，省得叫人说你不敬尊长！”

    文顺默了默，低下头，转身跪倒在卢老夫人身前，眼泪直往下掉：“伯祖母……”

    卢老夫人将怀中婴儿交给仲娘子，回身轻抚他的头，柔声道：“你母亲十分心疼你们，不要辜负了她的一片爱子之心。”

    “是……”文顺哽咽着应了声，“妹妹……就请您多照顾了……等过了七七，侄孙儿会把……把小弟送去……”

    “傻孩子。”卢老夫人满面慈爱，眼中隐隐含泪，“你们兄弟才多大？本就是住在这里的，每日还是到前头与我们一处吃饭吧，便是往后康哥儿过继了，难道你们就不是兄弟了？休要说生份的话！”

    文顺忍住悲伤，向卢老夫人磕了几个头，方才站起身来，又向蒋氏与刘氏跪了下去：“多谢大伯母与四伯母替我们兄弟做主……”

    蒋氏看得有几分心酸，忙拿帕子出来拭泪：“说什么傻话？我既是你大伯母，又怎能看着你们兄弟受委屈呢？！”又想到徐氏的一片爱子之心，她同样身为人母，岂有不明白的？若是文贤、文慧与文安三个孩子遇到这种事，她一定心都碎了！

    刘氏则慈爱地上前扶起文顺：“好孩子，别的不要多想，一切有四伯父四伯母在。你且让人安排你母亲的后事，回头我打发管家和仆役来帮你，若九房再有人欺你们兄弟年纪小，只管派人来告诉我！”

    她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得文顺与九房的丫头婆子们都满面感激，却说得十七老爷脸色越来越难看。十七太太左瞧瞧，右瞧瞧，一咬牙，冷声道：“这可是大房、二房和六房仗着势大，硬要插手我们九房的事了！顺哥儿不过是个孩子，懂得什么？别人说几句好话，做点表面功夫，他就对人掏心掏肺了！却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亲人呢！此事关系到九房的香火，自当由九房的人商议了才能决定！我们要把九房所有分家的人都叫来，让他们评评理！老爷，你说是不是？！”她转头去问丈夫，十七老爷却在发呆，什么反应都没有。她不由得急了。

    卢老夫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这话我就不懂了，你九房的香火……又有什么问题？难道顺哥儿不是九房嫡长子？！难道九房的家业不是归他所有？！”

    十七太太一窒，强自道：“他年纪还小呢，九房的大事自然该由长辈们替他把关！”她眼珠子一转，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理，便笑着一拍手：“没错！这是我们九房的内务！你们大房、二房还有六房都管不着！”

    卢老夫人冷冷一笑：“既如此，就请离了我六房的地儿！我这里容不下侄媳妇这尊大佛！”

    十七太太这才想起来，这个院子是在宣和堂地界上的，表情立时扭曲起来。

    卢老夫人也不理她，只回身从仲娘子手里抱回孩子，便淡淡地看了十七老爷一眼：“让开！”十七老爷愣了愣，身体不由自主地退开几步，卢老夫人便叫上孙女，往正院走去，一路还在嘱咐家中仆妇帮着九房料理事务。

    蒋氏与刘氏也纷纷告辞，文顺哽咽着吩咐丫头们去为母亲梳洗穿衣，院中只剩下十七老爷与十七太太两人大眼瞪小眼。前者首先移开了视线，心里生着妻子的气，冷不防回头看到文怡站在后院门边，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他好象……忘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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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谁算计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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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正院后，卢老夫人先是叫了婆子媳妇们在自己房间的暖阁里整理出一个小被窝来，作为小婴儿的床，又让人去催奶娘。不一会儿，四太太刘氏的陪房把儿媳妇送了过来，那媳妇子立时便接过孩子喂起了奶。卢老夫人坐在边上歇息，视线却没离开过孩子，等孩子吃饱睡着了，她方才命奶娘与丫头们照顾好孩子，自己则来到另一边的耳房中。

    石楠已经将这个耳房整理好了，在接下来的一两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内，这里会成为卢老夫人的卧房。

    文怡一直在外间坐着，照顾孩子的事，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拉着赵嬷嬷，说起昨晚和今早的事。

    赵嬷嬷叹气道：“我早就想到了，十五太太那个身子，这会子生产，必然凶险得紧！若她肯放宽心，倒还罢了，只是旁人怎么劝，她都只是笑着说无事，背了人却总是操心个不停！如今虽挣了命，把小小姐生了下来，可没了娘的孩子，也太可怜了……顺哥儿还不满十六周岁呢！另两位小爷，年纪就更小了！”不过她很快又露出了笑意：“十五太太肯将康哥儿过继给咱们六房，真真是太好了！咱们家总算香火有继啦！”

    文怡回想起方才十七叔十七婶的神情，眯了眯眼：“只怕有人不乐意呢，事情一日未定，咱们就不能掉以轻心！”

    赵嬷嬷却不以为然：“小姐怕什么？有大太太和四太太在呢！十七老爷和十七太太又算得了什么？敢跟这两位太太对着干？！”

    文怡笑了笑，没说什么。大伯母与四伯母……固然是有手段的，只是她们真的会为六房出力么？前者倒还罢了，前些天才受了祖母的提点，多少会念着情份，而后者……身为族长之妻，又打理了十数年的族务，她怎会不明白，断了香火的六房要过继一个同族的男孩儿为嗣子，意味着什么？！

    不过……不管他们是什么想法，她都要保证这件事的成功进行！这不仅仅是关系到六房的香火，还关系到祖母日后的安乐生活！

    卢老夫人从耳房里走了出来，文怡忙起身迎上去扶住她：“祖母劳累了一夜，怎不在房里多歇一会儿？”

    卢老夫人在正位上坐下，微微笑道：“不妨事，我眼下精神得很呢！”然后朝赵嬷嬷笑了笑：“你昨儿夜里在家守着，着急了吧？你年纪也不小了，还不快回屋里歇着？！”赵嬷嬷哂道：“老夫人您还说我呢！您不累，我怎会累？您精神好，我精神也好着呢！”

    卢老夫人失笑，摇了摇头，才换上正色：“你十五婶生的这个女儿，就是你十六妹了，她娘临终前请我给她起名，我便给她改了个‘文悦’，盼她一生平安喜悦。她如今还是九房的小姐，不过因为没了娘，因此便交由我教养。”

    文怡怔了怔，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现今的世人在婚嫁上头有几样习俗，讲究女有“五不取”：逆家子不取，乱家子不取，世有刑人不取，世有恶疾不取，丧妇长子不取。其中最后一项，意思就是没了母亲的长女不能娶，因为这样的女儿极有可能失了教养。其实她本身也是丧妇长子，所幸还有一位德高望重的祖母，充当教养之人，因此在婚事上不至于被人挑剔太过。而十六妹文悦，甫出生便失了生母，父亲又早逝，上头只有几位兄长在，若是留在家中，别说教养，连照顾的人都未必齐全呢！十五婶将她托给自家祖母，想必是打算借祖母的名头，免得将来说亲受阻。这一番爱女之心，也难为十五婶了。

    文怡看向卢老夫人，有些伤感地道：“十五婶……是个好母亲……”

    卢老夫人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忽而记起了自己的儿媳，还有那无缘的孙子，心下不由得一痛。

    文怡见祖母脸色忽然一白，还以为她身子有哪里不适，忙问：“您不要紧吧？昨儿一夜您一定是累着了，还是快回房歇息吧！”

    卢老夫人慢慢缓了过来，摇了摇头：“祖母没事。眼下还有许多事要办呢！平阴那边没信儿传来么？都有几日功夫了，还没找到萧老大夫？！”

    赵嬷嬷不解：“老夫人还要找萧老大夫来么？可十五太太不是已经……”

    文怡倒是理解了祖母的意思：“十六妹才八个月就出生了，先前十五婶身子又不好，只怕有什么不足之处。萧老大夫治这些比较有经验，请他来看看，大家也好安心。”

    赵嬷嬷笑了：“原来如此！老夫人果然想得周到！不过您不必担心，方才我瞧了十六小姐，虽有些瘦小，但哭声可响亮呢！想必健康得很！等萧老大夫来看过，就更妥当了！老夫人这般周到，看谁能挑一点儿错！咱们六房一向是仁德厚道的人家，可不是那些黑心东西能比的！”

    文怡低头暗笑，卢老夫人无奈地望了赵嬷嬷一眼：“好了，这些话你私下说说倒罢了，如今咱们屋里还有九房跟过来的人呢，别叫人听了笑话！”

    “怕什么？只怕她们心里骂得比我们还狠呢！”赵嬷嬷不以为然，但还是往暖阁里头瞧了瞧，然后道，“我到后头瞧瞧几个哥儿去，十七少爷身子从小就弱，眼下兵荒马乱的，可别累着他！”说罢给卢老夫人和文怡行了一礼，便抬脚走了。

    文怡无奈地笑了笑，小声对卢老夫人道：“嬷嬷是心里高兴，只是面上不好露出来。”

    卢老夫人点点头，伸出手：“扶我回房，我有话跟你说。”

    文怡见她神色肃穆，不敢轻忽，忙照着做了，等她们进了耳房，石楠便带了小丫头们出去，然后自己守在门口，听候吩咐。

    卢老夫人在孙女的搀扶下上了床，靠在大引枕上，吁了口气，方才压低了声音道：“这过继的事……我先前也恍恍惚惚有过念头，终究还是打消了。没想到今早你十五婶提起，我听着觉得倒不算坏，便应了下来，只是这么一来，咱们六房就有了子嗣，将来……这份身家就得落到小十七头上了，你……心里可有怨言？”

    文怡没想到祖母会这么说，忙道：“怎么会呢？祖母日后有人孝敬照顾，孙女儿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有怨言？！更何况，只要康哥儿日后能孝顺祖母，为祖母养老送终，便是全家的产业都交给他，又有何妨？！”

    “好……好……”卢老夫人似乎挺高兴，轻轻拍着文怡的手，“你是个行事豁达的好孩子，不看重钱财，一心念着亲情，这样很好。你放心，祖母心里有数，该你的，不会少了你一分。至于康哥儿……咱们家有了嗣子，族产便理当发还了，这份产业便给了他吧，横竖都是顾氏子孙。咱们待他好，他的两个哥哥都是知好歹的，自当待咱们好。往后，你出了嫁，也有娘家人为你撑腰！”

    文怡一愣，鼻子便开始发酸。过继嗣子这件事，她想的是祖母日后能有人照顾了，祖母想的却是她日后有娘家人撑腰，祖孙俩想的竟然都是对方！

    她低下头，暗暗掉了几滴泪，不着痕迹地抬袖擦了，方才仰起头来道：“祖母想得周到。这一回……也算是一举三得，过继了康哥儿，咱们六房有了香火，祖母有人奉养，孙女儿也有兄弟撑腰了。这都多亏了十五婶，她的后事，咱们就多尽份心，往后六哥与十一弟，咱们也可多加看顾。”

    卢老夫人眉眼弯了弯，柔声道：“当初你父亲去时，也曾有人提起过继之事，可我却没应。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

    文怡想了想，有些犹豫：“是担心嗣子对孙女儿不好？”

    卢老夫人笑了笑：“当时那境况，若是我答应了，嗣子必是族中商议出几个人选，再推到我面前来，让我挑的，但不论是选哪个，也难保他没有父母兄弟，或是亲叔亲婶。只要有父母亲人，这嗣子终究会生了外心。我何苦替别人养孩子，再叫他得了我家的产业去？！况且……族中旧例，若是无父无母的孤女，出嫁时都会由族中安排一份嫁妆，除了其祖母、生母的陪嫁外，另有约五百两银子，也有奁田，足可让此女嫁人后不愁温饱，但若是家有兄弟……嫁妆的份额便是兄弟决定的了！我宁可舍了那份族产，也不希望自己的骨肉受一点委屈！”

    文怡瞬间红了眼眶：“都是因为孙女儿的缘故，叫祖母吃了这许多年的苦……”

    卢老夫人摇摇头，怜爱地摸了摸孙女的头：“我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自己。我老婆子要强了一辈子，可不愿意临老了，却叫个黄毛小子拿捏住！因此，当年便索性拒了过继之事。”

    文怡吸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祖母放心，康哥儿是个好孩子，他会孝顺你的……”

    卢老夫人点点头：“我知道……说起来这孩子与我们家倒也有缘，当年，若不是你……他怕是还没来得及看这世间一眼，便要和他**一起去了……可见他是上天赐与我们家的孩子，你今后便把他当成是亲弟弟一般疼爱，知道么？”

    文怡甜甜地笑着应了，心下生出几分喜悦，想起文康平日到家里给祖母请安时，那乖巧的模样，便更添了几分疼爱：“我叫人去收拾房子吧？还是让他继续跟兄长们一起住在后院？”

    卢老夫人道：“先收拾房子吧，等过继仪式结束，就接过来。九房的屋子已经建好了，只是还要等些日子才能搬回去，趁着眼下他两个哥哥还在后院住着，让他们多亲近些。只是……仪式过后，便不能再这样了，虽然我们无意让他们兄弟生份，却怕有心人说闲话，从中挑拨。”

    文怡忙正色应了，便起身出去带人收拾房屋。卢老夫人斜斜靠在引枕上，想起十五太太徐氏临终托孤时的情形，心下暗叹：难为她了，只怕她早就料到自己撑不过去了吧？这个法子在她心里压着，应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身子不好，又怀着孩子，还要间殚精竭力为儿女们谋划，身子又怎会好呢？

    九房嫡脉本有三个儿子，因家逢大难，除去族田外，大多数财产都在匪劫中被付之一炬了，剩下的财物还不足原本的五分之一，而家中私下置的几样产业，因契书损毁，衙门那边又迟迟未能补办手续，九房一家可说是大伤元气。与此同时，又有旁系叔辈虎视眈眈，即便文顺兄弟三人守住了家业，等日后两个小儿子长大了分家时，也分不到多少产业了。

    而六房，则是殷实之家，虽无族田祖产，却有私田与庄子，当家的老夫人，在族中德高望重，受人敬仰，而且还是一位诰命夫人！但因其家中只有一个孙女，并无子嗣，香火难继，等孙女儿出嫁了，老人跟前便无人奉养。

    十五太太挣命生出一个女儿，将其托付给六房的老太太，又将小儿子过继给六房为嗣。这么一来，不但女儿有人教养，也可为几个儿子找到一个臂助。寻常读书人家的子女，与诰命夫人亲自教养的孙辈，在世人眼里可是两回事！将来孩子们大了，说亲就有了底气，只要他们恭恭敬敬地为老人送了终，六房的产业便可归文康所有！她的孩子，同时得到六房与九房两份产业，这盘算真真再周到不过了！

    她用遗愿的名义，请了前后两任族长夫人来做见证，想必也是拿准了这两个妯娌是面和心不和，断不可能同时被人说服，坏了她的盘算。而且，有她们帮口，族里也不好反对。只要过继之事做成了，那六房就能得回族产，对康哥儿只会有好处……

    卢老夫人盯着被子上的缠枝莲花纹样，轻轻叹了口气。十五侄媳妇终究还是对她有一分戒心，不然，直接求了她，她还能不应么？又何必用这种法子？

    不过她并不在意，因为徐氏已经死了，在几个孩子心中，她还是那位真心关爱他们的伯祖母，只要他们能做到她所期望的，身外之物，又有什么要紧呢？再说，他们的胞妹还在她这里呢！即便是嗣子，也不是能肆意行事的。

    到了最后，还不知道是谁算计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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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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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康被母亲在临终前过继到六房的消息不到一天就传遍了整个顾庄，许多人都被惊动了，然而却各有思量。

    有人在暗暗琢磨，一直以来都拒绝过继的六老太太为什么忽然松了口？再想起六房与九房相交甚笃，自后者遇困以来没少伸手相助，难道说六老太太早就打人家孩子主意了吗？

    有人则在偷偷骂十五太太狡猾：人都死了，还不肯消停，用苦肉计把人家六老太太给唬弄住，生生赚到了六房的家产，也不顾自己死了以后没命享用！

    也有人心下后悔，早知道六老太太是愿意过继孩子的，便把自家孩子送过去了，九房的小十七，年纪已经有四岁多了，却还是豆芽菜似的瘦小体弱，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大。六老太太连他都能看中，自家活蹦乱跳的小儿子不是更适合做这个嗣子么？

    另外还有人在暗地里着急，六房有了嗣子，就意味着有了香火，那他家的族产、族田会不会收回？！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就在众人各自揣着自己的小心思时，十七太太忙成了一团。她四处串连，鼓动九房的分支族人，把卢老夫人说成是个存心欺骗九房嫡系继承人、意图谋夺九房家产的坏蛋，还说文顺兄弟三人受了他人的挑拨离间，竟然跟亲叔叔亲婶婶顶嘴，再这样下去，九房的产业没两天就归了六房了！顺道还拉扯了蒋氏与刘氏一把，说她们意图在这件事中取利，再把九房的资产分一份去。

    这些分支族人中，有几个跟她相熟，为人又糊涂的，被她哄骗住了，信以为真，便应和着要去向族长讨还公道，绝不能让六房的人阴谋得逞！

    另外也有几个聪明些的，不大信她的话，毕竟六房只是过继了九房的一个小儿子，九房的嫡长子还在呢，别说他们家没法夺走九房的产业，反而还要送一份家业给九房的血脉！更何况九房如今不过剩了几亩族田，房舍还是族里出资帮着修的，六房可是殷实之家，九房有什么可让他家图谋的？这件事对九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十七家要闹，岂不等于是把到手的富贵往外推了？便纷纷在私下劝十七太太，别犯糊涂。

    十七太太一听，便愣住了，忽地脸色变难看起来，旁人问她怎么了，她却目光闪烁，支支唔唔地推说没事，然后急急寻个借口走了。

    那家太太见状十分不解，便问丈夫：“她这是怎么了？刚才说话还好好的呀？”

    她丈夫撇撇嘴：“别理她，宗族大事，十七哥都还没开口，她冒什么头？！我看啊，一定有猫腻！”

    十七太太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怀疑，只是急急回到家，见丈夫穿着素色布袍，怔怔地坐在桌边拿着个酒壶在灌酒，忙上前夺了下来，急道：“老爷！如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顾着喝酒？！”

    十七老爷不耐烦地抢回酒壶：“你别管我！我想喝就喝！”匆匆灌了一大口，也不顾酒水从嘴角流下，眼圈就红了，“方才我过去帮着理丧，六侄儿居然理都没理我，管家还带人将我赶了出来！”

    十七太太一听便怒了：“反了他了？！胆敢目无尊长，咱们告他去！”

    “告什么？！”十七老爷又灌了一口，“都是因为你，嫂子和侄儿们才跟我生份了，早知道，我就不让你过去了！”

    十七太太撇撇嘴：“若是我不过去，六伯母一定又会在十五嫂跟前中伤我们，说我们冷面无情了！人家早就算计好了，咱们何必跟她客气？！”

    十七老爷摇摇头：“罢了，以后还是少插手那边的事。静下心来想想，康哥儿过继到六房，对他也有好处……”

    十七太太急得跺脚：“我的老爷哎！什么好处？！你只顾着侄儿，就忘了咱们自家的骨肉了么？！六房有了嗣子，肯定要讨回族产的，你别忘了咱们家的房子原是他家的，要是真让康哥儿过继过去，咱们全家难不成要去喝西北风？！”

    十七老爷猛然惊觉：“我忘了……”但又很快冷静下来，“不会有事的，当年可是族里做主，把房舍与田地分给我们的，六房没那么容易拿回去。”说罢又拿起酒壶，“我不跟他们闹了，你也别去闹，叫人看了笑话！”

    十七太太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出门，看着自家的五六个孩子在屋前嬉笑玩耍，暗暗咬牙：她才不会让人得逞呢！

    但无论她怎么咬牙，真正能决定此事的人，并不是她。

    此时此刻，在二房宣荣堂的宅子里，刚从城里回来的四老爷顾宜正，与四太太刘氏，也在商议这件事。

    四老爷皱眉道：“你怎的就应下来了？六房过继嗣子之事，都已经消停好几年了，偏你又提起来！”

    四太太叹道：“我的老爷啊，十五弟妹弥留之际把我请过去，我能不去么？我怎知道她会提起这件事来？！更何况当时大嫂子也在，便是我不应，大嫂子也会应的！到时候反显得我不识大体了！老爷也知道，六房的香火一直是个难题，只不过当年六婶娘硬是不肯点头，因此一直拖到今日。如今她肯了，人选也有了，难道我还能拦住她？！这可是大大不利于老爷的名声呀！”

    四老爷暗叹，妻子的话也是正理。如今只怕六房没香火罢了，堂堂顾家嫡支绝了嗣，也是族长失职。当年他还只是辅助，长房自有私心，没坚持过继嗣子，他也不好说什么，但如今人家有了承嗣，他是绝不能拦的。

    他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角：“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消息也传了出去，既然六房与九房两家都是愿意的，咱们也不好说什么，等十五弟妹的丧事过后，就把这事儿办了吧！”顿了顿，“只是……过继没问题，族产族田……却有些麻烦，论理，六房的族田族产都是有数的，还回去就是了，可你也知道当年是什么情形，正好有好几家分家独立，因此房屋田地都分了不少去，眼下叫我们拿什么还给六房呢？！你去跟六婶娘通个气，请她通融些，总不能叫我们自家拿银子出来填补吧？！”

    四太太哂道：“哪个要我们家拿银子来填补了？！当年的族田族产是归了公不错，可你忘了，六房还有六十顷的地，是叫长房拿了契约去的？！那六十顷地，除去十顷给了七房，十顷分给了几家偏支，剩下的四十顷还在长房手里呢！他们得了这几年的收成，已经是占了便宜了，你只管跟他们要去！六婶娘向来和气，又怎会难为我们夫妻？”

    四老爷苦笑：“我何尝不知？只是长房交账过来时，那四十顷地并不在其中，说来又不是正经族田，话说不清楚，二哥又动不动就与我生气，说我要过河拆桥，难不成要我跟他们打官司么？！”

    四太太闻言倒是没什么为难的神色，只是轻描淡写地道：“当年大老爷一家在外，那些事务都是二老爷二太太管着，如今大嫂子回来了，我便把这件事告诉她！老爷不知道，二太太这几个月办的事有些不对劲儿，我看大伯母似乎也跟她生了气，且让大嫂子去管，叫他们自家吵去！”

    四老爷叹道：“便是讨回了这四十顷地，也还不到当年六房资产的三分之一，更别说他家原本的族田都分了，还有房屋，也极为麻烦。搬进宣和堂东西两路院子的族人共有四家，都是有妻有儿有女的，总不能把他们赶走吧？还是要请六婶娘多多谅解，虽说那是祖宅，但住的人都是姓顾的，也没什么要紧。”

    四太太冷笑：“别家倒罢了，就是老十七一家，最该被赶出去！亲哥哥亲嫂子都死了，他们还只顾着谋产，我们顾氏一族有这样的人，我都替他们丢脸！”说罢稍平了平怒火，方才道：“午后六婶娘找了我去，跟我商量过了。九侄女儿已经派家人去看了几处小宅，打算买下来补给那几家族人，但是宣和堂的宅子，他家是一定要收回去的！”

    四老爷大吃一惊：“他家居然愿意这么做？！”

    四太太点点头：“六婶娘为人宽厚，想得也周到。她说都是顾家人，各家都不容易。她叫九侄女寻的小宅，都在前庄，虽是两进的小院，又旧了，但比起宣和堂的宅子，还是要新得多，只需简单粉刷一下，就能入住了。有一座小宅已经下了定，就在前庄，我让人跟六房的仲大去看了一下，说地方虽然不大，但比宣和堂原本的院子要宽些，房间也多。我想着那几家都是孩子多的，原本一两进的院子已经住不下了，这新宅子正好解了他们的困，想来是不会不愿意的。”

    四老爷皱起了眉头：“虽说如此，但是……前庄……一向是只住外人的。我顾氏族中，除非是庶支中的庶支，不然少有在前庄落户者。那四家虽然都是偏支末系，但未必乐意离了后庄。”

    四太太笑了笑：“乐意不乐意，是他们自己的事，六房已经做到这个份上，再不知好歹，可就是自找没脸了！六婶娘是怕我们为难，方才提出这一条的，就连族田，也说若是实在难办，就让得了田地的族人将地价补上也就是了，用不着把原本的地都还回来。而且，那四十顷地，若能还回来，六房也只要三十顷，剩下的归入公中，充作祭田，以感叹祖宗庇佑，让六房香火得继。”

    四老爷眼中精光一闪，转头看了妻子一眼，四太太微笑道：“老爷，六婶娘既然如此慈爱，咱们也要多孝敬她老人家才是，对不对？”

    四老爷抚须笑而不语。

    十五太太徐氏在停灵七天后，便出殡了。当时也有过九房的几个分支族人要闹场，但都被四老爷带人压了下去。十七老爷倒是很安静，只是默默地跟在队伍后送行，十七太太则完全没出现过。文顺兄弟看在眼里，倒也稍稍减了几分怨恨。

    卢老夫人没参加丧礼，文怡因为是未婚女儿，也不便出席，但出殡前的几日，祖孙俩天天都送饭过去，对兄弟三人嘘寒问暖，又让他们不必担心***，还请到了萧老大夫，为兄妹四人看诊，以免他们身体有差错。兄弟三人对六房祖孙更是感激了，也在心中暗暗拿定了主意。

    就在送丧回来的第二天，文顺亲自带着两个弟弟，前去求四老爷出面，为幼弟主持过继仪式。于是在十月初一那一日，十七少爷文康正式成为了六房的嗣子，尊七老爷顾宜诚为父，敬七太太聂氏为母，称卢老夫人为祖母，文怡为长姐，从此承继六房香火。

    六房有了嗣子，接下来便是归还族产族田的事了。不知大太太蒋氏用了什么法子，那四十顷地的契书被送到了四老爷手里，后者立时送到了六房，卢老夫人又将契书交还给他，让他帮着去衙门里寻个书办，将这份田产一分而二，三十顷归还六房，十顷入公中充作祭田。四老爷连声称颂她老人家仁厚慈爱，消息传开，族人无不称赞。

    那些先前得了六房族田的族人，听说只要补上地价，就能保住田产，立时就把银子都送过去了。要知道，眼下大灾刚过，田地正是便宜的时候，若是按时价算，他们是占了便宜的。卢老夫人也不在乎，说了许多关心体贴的话，便收了下来，然后转头便将这笔银子交给孙女儿，让文怡去购置外地的良田。

    不到十日功夫，那几家得了宣和堂房舍的族人，除了十七老爷一家以外，都搬到了前庄的新宅中。他们虽然觉得住在前庄有些丢脸，但跟狭窄的院子相比，他们还是更乐意住得宽敞些的。

    当其他三家都搬走以后，十七老爷一家的处境便尴尬起来。因为传话的人最后才到他们家，因此，他们只得了挑剩的宅子。那是一座至少有四五十年历史的老宅，虽同样是二进院，同样新粉刷过，但前任屋主是农户，还养过猪，左邻右舍俱是佃户，因此有许多不如意处。

    但是十七老爷却有口难言：这是四座宅子中，最旧、最便宜的一座，可也是占地最大的一座。另三家都说他们得了便宜，劝他们痛痛快快搬了，别叫人为难。十七老爷板着脸就是不肯应，十七太太简直就在跳脚了，整日在原宅里指桑骂愧的。卢老夫人只当听不见，每日只是逗着文悦，看着文顺、文全和文康兄弟们读书，指点指点文怡的针线，最后是五房的人跑出来将十七太太骂了回去。

    就在这时，长房那边传出了消息：大老太太病了，是因为思念孙女，又被不孝子孙气着了，方才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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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防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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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传到六房时，文怡正在祖母屋中，挑选着给弟弟做新秋衣的料子，闻言立时回头看了祖母一眼。

    卢老夫人面无表情，对前来禀报的仲娘子道：“既如此，你再去打听打听，病得要不要紧？再叫仲大去备一份礼，我明儿去探病。”仲娘子忙应声下去了。

    文怡放下料子走到祖母身边，压低了声音：“大伯祖母这是真的病了么？还是说……”她顿了顿，“大伯母要把六姐姐接回家了？”

    大太太蒋氏这些天没少在族里活动，眼下在庄中的形象好得不得了，又公正又慈爱，出手也大方，前几天听说还为了九房一个偏支子弟要去康城书院读书的事，写信向她住在康城的一个娘家亲戚讨要荐书，好让那个少年不用经过反复考验，便能直接入学。消息才传出，便立时有几家族人找上门去，她掂量了半天，才应了其中一人。如今不但偏支的人，连几家嫡支都有人都想要巴结她了。要知道，顾氏全族如今只有一个官，顾二老爷还在待职中，而年轻一辈里，除了京城那位大少爷文贤外，便只有二房的二少爷文良有举人功名了，其他的，都只是童生而已，仅粗识得几个大字的子弟，也不是没有。康城书院名声在外，许多达官贵人的子弟都乐意入读，每科都能出十几个进士，过去还曾出过状元，若能得到直接入学的机会，锦绣前程就到手一半了！

    在这种情况下，大太太要是提出将女儿接回家中，断不会有人敢说“不”的，更别说于老夫人病了，一个“孝”字抬出来，谁都没有阻拦的立场。

    卢老夫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便微微一笑：“既然长房的人说她病了，那她就是病了。咱们自然应该去探病的。”

    文怡会意地笑了笑，把话题转回料子上来：“孙女儿觉得那块驼绒的好，如今天气越来越冷了，穿绒也能暖和些，再另外做几件夹衣、棉袄，料子一概选颜色素淡的，您觉得如何？”

    卢老夫人点点头：“你想得周到，康哥儿如今已是过继了，守孝什么的，跟孝子要守的就不同了，他素来生得弱，可别受了寒气，就给他做暖和些。文顺文全兄弟两个的衣裳，也尽量挑暖和的料子做，只要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文怡应了，回头从备选的料子里又挑了一回，抽出深蓝、浅灰、月白、米白、石青这几种颜色的厚棉布与姑绒来，送到祖母跟前再看一回，等她点了头，便立时交给丫头们传出去，让裁缝店的人去给文康文顺他们量尺寸、裁衣裳，顺便又叫了他们跟前侍候的人过来，问了些起居饮食上的事，方才让她们出去。

    卢老夫人见孙女儿在九房的人离开后，便一直在沉思不语，便问：“在想什么呢？”

    文怡笑了笑，才道：“孙女儿觉得……九房的人似乎跟先前有些不一样了，好象……看着咱们时……目光没那么坦然，还带了几分提防……孙女儿不大明白，祖母与我对他家还不好么？便是家中的仆役，也没人冒犯他们呀？”她犹豫了一下，“孙女儿想起，这些天里，九房有几位长辈来过，他们又不象十七叔和十七婶那般，与六哥他们兄弟翻了脸，又是以关心晚辈的名义来的，我们家总不能拦着他们相见，因此便没说什么。难道……是他们在背地里说了咱们的坏话，叫九房的人生了异心？”

    卢老夫人笑笑：“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我不必叫人去打听，也能猜得到。你嬷嬷昨儿还跟我说起呢，说是她无意中听到九房的婆子在议论，差点儿气坏了。”

    文怡忙问：“嬷嬷也听到了？是怎么回事？！可是十七婶又在闹？！”

    卢老夫人摇摇头：“是为了咱们六房资产的事。”

    文怡愣住，但听了祖母的解释后，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六房取回了大部分祖屋，但其他产业却有些说不清楚。因为当年归入族中的田地都已分给族人了，便没法照原样收回来。如今六房拥有的田地里，最大的一份是那三十顷良田，虽是在顾庄边缘，但并未列在族田册子上，不是族田。除此以外，当年分得六房族田的族人，都以现下的时价补了银子，用这笔钱在外地买的田产，自然更不是族田了。还有平阴县西山村的田庄，也是聂家舅老爷买来送给外甥女儿陪嫁的，并不是六房公产。这么一来，六房名下居然没有一亩族田，田地全是私产！

    这种情况对卢老夫人与文怡是有利的，毕竟康哥儿还小，身体又弱，万一日后有个什么差迟，六房再次断嗣，这族产便要再次交回族中。祖孙俩已经吃够了苦头，便用这种混淆的方法，将族田换成了私田，以免日后再受制肘。

    然而在九房的人看来，六房这么做就有些不厚道了。本来康哥儿是名正言顺的嗣子，就该继承六房族产才是。如今这继承权大打折扣，若是将来六房的正牌小姐文怡出嫁时，把所有田产都充作了陪嫁，那康哥儿怎么办？！

    文怡皱着眉头道：“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人在这里头挑拨离间！孙女儿倒觉得，六哥和十一弟，还有弟弟都跟咱们很亲近，只不过是底下人有些异动罢了。但此事不可不妨，万一有心人长年累月在六哥他们耳边说三道四，将来他们与咱们生份了，祖母怎么办？！”

    卢老夫人冷冷一笑：“我心里有数！凭他们说什么，该怎么做，我自有道理！他们说我防着康哥儿他们，就当我是防着好了！才四岁的孩子，我怎知道他以后会出落得如何？况且如今九房穷而六房富足，防人之心总是要有的。升米恩，斗米仇，咱们待人好，也要留个心眼，省得养出个白眼狼来！”

    文怡知道她倔脾气又犯了，张口想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扯开了话题，说起明日探病的事来。

    待说完了话，文怡退出正屋，便站在廊下默默想了好一会儿。紫苏从前院走过来，见状笑道：“小姐原来在这里？叫奴婢好找！方才裁缝店的人来说，几位少爷的尺寸都量好了，只是他们报上来的衣裳数目跟咱们说的不一样，少了好几件呢，便遣人来问，是照哪个数来做？”

    文怡心中一动，便道：“还是照咱们说的数去做，做完了，把康哥儿的单子跟九房的单子分开算就是了。”

    紫苏一脸不解：“这是为什么呀？那多麻烦？！”

    “你只管照我吩咐的去说就是。”文怡转身往后院的方向走，不一会儿便到了西厢房，文顺文全兄弟现在通常都是在这里读书写字。才走到窗边，她就停了下来，前后看了看，见没人在，便侧耳听了听里头的声响，果然听到文全在跟文顺说：“……去年的衣裳都穿不下了，六伯祖母和九姐姐要给咱们做新衣裳，哥哥为什么不肯？只做一件，学里的人看了要笑话的。”

    文顺沉声道：“我昨儿说的什么？你都忘了？！六伯祖母疼我们，我们心里感激，可也不能厚着脸皮装没事人儿！六房的情形，咱们心里有数，六伯祖母和你九姐姐自个儿还没做几件新衣呢，咱们怎能越过她们去？！再说，前儿两位婶婶过来说的话，你没忘吧？若是他们见六伯祖母疼我们，便粘过来打秋风，岂不是连累了六伯祖母和你九姐姐？！她们待我们好，我们心里也该感恩才是！咱们家如今虽穷些，但几件衣裳还是有的，我去年做的几件棉袄儿，还有两件剩下，是半新的，你拿了去穿就是，不会叫人笑话的。”

    文全乖乖应了声：“那我去跟六伯祖母说，今年不做新衣裳！”

    文顺听得好笑：“那六伯祖母就该恼了！那是长者所赐，不要就亏了礼数。咱们私下让针线上的人少做些就是了。”

    文怡在外头听得心头微酸，也有几分庆幸，祖母和她的眼光还不算太糟，九房的兄弟都是好的，日后也不怕他们会不知感恩。

    身后传来丹儿有些迟疑的声音：“九小姐？您怎么在这里？”厢房里的人顿时慌了，有桌椅碰撞的声音传来。文怡回头朝丹儿笑笑，便抬脚进了厢房，道：“是我。方才听到裁缝们的话，我有些不明白，便来问问是怎么回事，没想到听见了六哥的这番话。”

    文顺满脸通红，文全也低着头，手足无措地站在桌边。文怡索性走过去，开门见山地道：“六哥，十一弟，咱们如今是手足，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呢？若有哪位长辈让你们受了委屈，你们也该跟我祖母说一声，不要外道了才是。”

    文顺红着脸嚅嚅道：“叫九妹妹笑话了……她们总是长辈……”

    文怡明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们都是九房的长辈！自家祖母身为六房的人，却不好插手太过。于是她问：“六哥，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兄弟都是知道的，我有句话想问你，但又怕六哥会误会。”

    文顺迟疑片刻：“是什么话？”

    文怡两眼直盯着他：“九房的屋子已经建好一个多月了，十五叔和十五婶的灵位也供奉在那里，我祖母早早备下了银子，要给你们打家具，为何六哥迟迟不提起这件事？！”

    文顺脸刷的一下白了，文怡忙道：“瞧，我就说六哥你会误会。我不是在赶你，只是想问，六哥莫非是听了什么人的闲话，因此不肯要我们家的银子？！”

    文顺红了眼圈垂下头，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我会……凑够银子的……不然……寻些粗点的旧家具也行……不能再叫你们花银子了……”若他接受了这笔钱，那些叔叔婶婶们一定会来打秋风，要是银子不够花，最后还是要再向六伯祖母借，他才没那么厚的脸皮……

    文怡叹道：“这原是六哥多心了。其实这又有什么呢？你只管打个借条来，只当那银子是我们家借给你们兄弟的，那不就完了？日后你家恢复了元气，再还给我们就是了。有人要来占你们便宜，便拿这话顶回去！若是实在不便，我就让底下人将银子直接换了家具，说是借给你们使的，难不成还有人打秋风打到家具上么？！”

    文顺犹豫了一下，脸色好看些了：“那少不得我要厚着脸皮，向九妹妹借几样家具了……”

    文怡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入伙的酒也不必摆，横竖你们还在热孝内呢，只是收拾房屋时，记得给康哥儿留一间。”

    文顺大喜，旋即又迟疑起来：“这……别人不会说闲话么？”他有些伤心，“十七弟……已经是六房的嗣子了……”

    文怡哂道：“哪个说他不是了？我就是怕别人说闲话，才让你给他留一间的！”遂解释道：“你们前些天不是说，族学里的先生不大得力，有好些族中子弟都打算去外地书院求学么？偏你们在孝中，不好离家，因此祖母便想，若是能访得一二位好先生，请到家里来给你们上课就好了，康哥儿也差不多到启蒙的年纪，该早些预备下了。可我们家多是女子，从外头请先生来，多有不便。倒不如让先生往你们那边去，让康哥儿每日来回上学，倒还便宜些。况且康哥儿自小体弱，让他每日多走动走动，也是有好处的。不过要是真的这么办了，中午就索性让他在你们那里吃饭，有间屋子，要方便许多。”

    文顺听了十分激动：“这话说得是！我明儿就带人回去收拾屋子！九妹妹放心，康哥儿过来我们家念书，我一定照顾好他！还会用心指导他的功课，不叫他偷懒！”此时此刻，他只觉得那些婶娘、姑母们的猜疑、非议是多么的可笑，六房为康哥儿着想到这一步，还会让他做个空头嗣子么？！她们不过是心怀妒嫉罢了！他心中越发警惕，决定以后再不听她们说半句六房的坏话！还有家中下人，也要严加管束！

    文怡微微笑着，又跟他商量了一会儿，说好了回头让人去九房的新宅子查看，到底需要什么家具，好叫人打了送去，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自己房中，四下无人，她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文顺兄弟搬回九房，那些九房的族人就只能到那里找他们说话了。他二人都已经是懂事的年纪，又经历过父母的丧事，对谁待他们好谁心里藏奸，有一定的判断力，但文康却不同，他还小，万不能让他受了那些闲言碎语的影响。她能拦住偏支族人，却拦不住九房的下人，那就索性把他们隔绝开……

    她心中微叹：为了祖母的将来，她少不得要费些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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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祖孙探病（一）

﻿    ﻿    第一百章 祖孙探病（一）

    第二日一大早，文怡便过来正房侍候祖母起身，梳洗、吃早点，预备略料理几样家务，便要去长房探病。

    文康穿着月白厚棉布的半长直身，头上还扎着小童的发式，有些懵懵懂懂地牵着奶娘的手走了进来，又在奶娘和丫环们的提醒下，跪到垫子上给卢老夫人请安。

    卢老夫人忙让人把他抱起来，又放到炕上，细细检查他身上的衣裳是不是穿够了，然后皱着眉头问那奶娘：“我不是说过了，哥儿身子弱，如今天气冷，不必日日早起吹风，你怎的反把他带出来了？！”

    那奶娘忙低头回道：“小的原也想让康哥儿多睡一会儿的，只是六少爷那边前儿听说后，便吩咐小的，不要纵坏了哥儿，让他长成个好吃懒作的，因此小的方才催哥儿早些起身……六老太太放心，哥儿昨晚歇得早，已是睡够了的！”

    卢老夫人眯着眼睛看她，没说话。文怡心知这奶娘是九房跟过来侍候的，自然更亲近九房，若在平时，倒也没什么要紧，只是才出了昨日那件事，她就得警惕起来了，于是笑道：“六哥原也是为了康哥儿好，是真心疼弟弟才这么说的。祖母别恼，您不也是疼弟弟，才想让他多睡一会子么？依我说，横竖已经起来了，不如就让他在您屋里练练大字，瞧瞧十六妹吧？”

    卢老夫人脸色放缓了些：“这也好。”然后低头对文康道：“昨儿不是学了几个大字么？你六哥教你写了，可还记得？”文康侧了侧小脑袋，脸上还带着困意，头一点一点地：“记得的……孙儿记得……”

    文怡只觉得他模样十分可爱，忙坐到炕边抱过他，小声问：“可是还想睡？早饭吃过了么？”

    文康先是看了看奶娘，然后才缩缩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不睡……好孩子应该早睡早起……要给祖母请安……祖母没吃早饭，我也没有吃……”

    文怡方才分明瞥见奶娘给他使了个眼色，似乎在提醒他要说些好听的话，心下便有些不悦。她抿了抿唇，仍旧笑着对他说：“今日祖母这里有好东西吃呢，有枣泥山药糕，有菊花糕，还有甜甜的红枣莲子茶，康儿想吃哪一样？”

    文康眼中一亮：“我要吃菊花糕！”话才出口，便立时缩了脖子，小心翼翼地看了奶娘一眼，然后小小声说：“我什么都能吃的……”

    文怡立时回头瞪了那奶娘一眼，后者慌忙低下头不说话，但很快又用担心的眼神看向文康，倒叫文怡又好气又好笑。

    卢老夫人不动声色地道：“那你就陪祖母一块儿吃吧，你姐姐也常跟我一块儿吃，倒比我一个人吃要热闹些。”又问文悦的奶娘可在，孩子可吃饱了？石楠进文悦的房间转了一圈，回来报说：“十六小姐刚吃过了，奶娘正替她换衣裳呢。”卢老夫人点点头，叫过康哥儿的奶娘：“你去帮一把吧，康哥儿这里有我呢！”

    那奶娘迟疑了一下，看了文康好几眼，方才慢慢地往文悦房间的方向挪动。文怡也不理她，只是命丫头们呈早点上来，半抱着文康，喂他吃了两块糕，小半碗莲子汤，听到他说饱了，方才随便拣了两块糕吃。

    卢老夫人见文康吃饱后精神了些，小脸红润，比刚来时好多了，便微微笑道：“也不必吃得太饱了，把这碟枣泥山药糕留给他饿的时候吃，这东西好克化，也能补身体。”

    文康见她笑容慈爱，想起以前自己随父母兄长过来请安时，她一向是很宠自己的，便大着胆子道：“康儿想多要一块菊花糕。”卢老夫人笑了：“那就把剩下那两块也给你留着，但你不可吃多了，当心积了食吃不下饭！”文康忙不迭点着小脑袋，两只眼睛忽闪忽闪，满脸是笑：“孙儿知道了！”

    文怡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开开心心地替他把那两块菊花糕挟进山药糕的碟子里，叫了水荭过来：“把这碟糕点收好了，千万别弄脏，回头康哥儿喊饿时，就蒸热了给他吃。”水荭笑着应下，接过碟子，收进柜中。文康的视线便一直跟着那只碟子，直到柜门关上，他看不到了，方才转回头，见祖母与姐姐都眼带笑意地看自己，小脸便红了，低下头不敢说话。

    文怡怕他羞恼，忙拉起他的小手：“才吃过早饭，咱们且不忙着练字，先去看看妹妹好不好？”文康立时又欢欢喜喜地点了头，自个儿往炕下挪。文怡亲自替他穿了小鞋子，然后抱他下弟，拉着他的手往文悦那边去。卢老夫人一直面带微笑地目送他们离开，然后便收了笑，叫过迎春：“去请赵嬷嬷来。”

    文怡将文康送到文悦那里玩了一会儿，便又拉着他回正屋去，给他在炕上预备好坐垫、茶水、笔墨、纸张等物，让他练新学的大字，卢老夫人还嘱咐水荭带着小丫头在旁边侍候，倒把那奶娘给打发了。赵嬷嬷便拉了那奶娘，去后院找“老姐妹们”说话。

    文怡看看天时，对祖母道：“将近巳初（上午九点）了，祖母不是还要去长房？咱们这就走么？”

    卢老夫人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声响，便笑了笑：“去吧，早些去了，还能陪着多说一会儿话。”又柔声嘱咐康哥儿：“你在祖母这里写字，若是累了，便歇了歇，去看看妹妹也使得，若是渴了、饿了，尽管吩咐丫头们，但千万莫要出了这屋子。外头有什么人说话，你也别理会，好不好？”

    文康忙坐直了身体，十分正经地大力点头：“康儿不会跟十七婶吵架的！就当没听见！”

    卢老夫人笑了：“不但你十七婶，换了别人，你也当没听见，万事自有你六哥他们挡着。”

    文康十分乖巧地应了：“是。”

    文怡笑着摸他的头：“康哥儿真乖，午饭姐姐给你做你爱吃的菜，你想吃什么？”

    文康眼中一亮，连连报了三四样心头好，文怡略想了想，觉得都是极容易办的，便一口应下，只是要他把字写好。文康顿时大喜，立刻摆开架势，决定今日白天要写满十页纸！

    文怡搀扶着祖母出门，还未走到大门口，便听到后院方向传来几声吵闹，似乎是文顺在骂人，又有女子在哭喊，十分混乱。祖孙俩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皱了眉往回望。

    赵嬷嬷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惶恐的奶娘，慌慌张张地跑来跪下道：“六老太太，六少爷在院里发火了，说要遣散家人呢！求您帮着劝一劝吧！”赵嬷嬷则在旁解释：“老奴正在廊下跟几个婆子说闲话，不知怎的六少爷就从厢房跑出来发火了，却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文怡眨眨眼，有些明白了，没出声。卢老夫人淡淡地对那奶娘道：“这话糊涂，九房的事，我六房的人怎好过问？！”

    那奶娘闻言哭了，只是磕头：“求六老太太帮着劝一劝吧！小的们自小在九房侍候，都是家生子儿，合家在此，若是离了主人，又能到哪里去？！”

    卢老夫人却只是沉默，文怡便插言道：“六哥如今是九房家主，想要遣散几个下人，自有他的道理。我们是隔房的人，怎么好劝他？况且你是康哥儿身边侍候的人，遣了谁也不会遣你，在这里闹什么？还不快回去侍候？！”

    那奶娘缩了缩脖子，便低头嘤嘤地哭，文怡也不理会，只是扶着祖母出门上车，马车很快就往长房的方向驶去。

    车上，卢老夫人看了孙女儿一眼，笑问：“你平日向来容易心软，为何今天却硬起了心肠？”文怡笑了笑，小声道：“九房人太多了，人多就容易嘴杂，如今只有六哥和十一弟兄弟俩在，要那么多丫头婆子做什么？遣走一些，咱们也能安心点，顶多孙女儿回头提醒六哥一句，要发些银两给那些人。若不是怕康哥儿离不开那奶娘，孙女儿还想六哥把她一并遣了呢！”

    卢老夫人淡淡笑道：“这倒不必，回头我跟你六哥说一句，让他把那奶娘的奴婢文书过到咱们家来就是了。”她心里有几分欣慰：孙女儿总算有了长进。

    文怡立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抿着嘴偷笑。

    马车不一会儿就到达了长房。文怡祖孙俩下车，随着引路的婆子走进内宅，同时向那婆子打听于老夫人的病况。但那婆子却说得不清不楚的，只说老太太病得下不了床了，两位太太和几位小姐都在跟前侍疾。

    文怡一进萱院，便看到文慧从游廊的另一头走过来，见了她们，面上讶色一闪而过，犹豫了一下，便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请叔祖母安。”又朝文怡笑笑：“九妹妹好？许久不见了。”

    她是几时回来的？大伯母动作倒快！

    文怡面上不动声色，也回了一礼：“六姐姐好，姐姐瞧着清减了，还请你多多保重。”

    她不过是寻常一句问候，没想到文慧居然一听就红了眼圈，低头道：“多谢九妹妹想着……从前是我淘气，妹妹别放在心上。”

    文怡已经惊得愣在那里了，半天回不过神来。还是卢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她方才反应过来，有些不自然地道：“姐姐说的什么话？一族的姐妹，哪有什么可气的？”

    文慧闻言便露出了灿烂的笑脸，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好妹妹，我就知道，以前是我看错你了，你原是个极厚道极重情义的人！”

    文怡看着她拉住自己的手发呆，卢老夫人在旁轻轻咳了一声：“你祖母的病情如何了？”

    文慧眨眨眼，露出一个不大自然的愁容：“王太医说祖母是郁结于心，不能再受气了，不然怕会不好。我母亲正在里头侍药呢。”

    文怡小声问了句：“二伯母和几位姐妹呢？”

    文慧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之色：“二婶娘在料理家务呢！祖母发了话，不用她在跟前侍候！五姐姐和十妹妹倒是留下来了，至于那个谁，我没见着，大概是窝在她自个儿的屋里吧？”她撇了撇嘴，便又换上了笑：“九妹妹，你最近还打算去清莲庵么？”

    文怡满面疑惑：“咦？我前几天才去过，现在并没打算去……”她通常是一旬去一回的，有时候家里事情多，半个月才去一回也是有的。

    文慧却笑着说：“我已经回家住着了，你不用再去啦！若有空闲，不如来找我说说话？”

    文怡只觉得满头雾水，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自己去清莲庵……跟她是否回了家，有什么关联吗？

    这回又是卢老夫人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我们先去看你祖母！”文慧这才反应过来，忙忙在前头引路：“叔祖母请跟我来，我去为您禀报。”

    文怡搀着祖母跟随在后，都疑惑不解，只奇怪这位一向待她们六房很不客气的刁蛮千金怎的忽然与她们亲近起来？卢老夫人猜想这可能跟自己前些天提点了蒋氏有关，文怡则在苦思，自己去清莲庵送银米的事，文慧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什么会那样说呢？

    进了屋，文怡便看到文娴与文娟正坐在西暖阁里头，身边连个丫头都没有，小几上也没有茶水，看到她们进来，纷纷起身，但文慧却没瞧她们一眼，只是引着文怡祖孙俩拐向了东暖阁。文怡回头看了文娴姐妹一眼，发现文娴面上露出几分落寞之色，旁边的文娟倒是一脸的忿忿。

    东暖阁内，于老夫人正靠着引枕半躺在炕上，倒象是个病人的模样，但是精神却还好，她面前有一张炕桌，桌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正散发着淡淡的热气。蒋氏坐在炕边，小声劝她：“是温补的方子，您吃几口也是好的。”

    于老夫人摆摆手：“好好的吃什么药？”抬头见卢老夫人进来，忙笑道：“你怎么过来了？打发个婆子来就好，我不过是为了小辈们辛苦一番，却是不想劳动你们的。”

    卢老夫人微笑着扶起向自己见礼的蒋氏，对于老夫人道：“我也猜到了，只是做了几十年的老妯娌，我没亲眼看见，总是放不下心。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瞧你家大太太做得不错，你又何苦这般？”

    文怡上前向于老夫人和蒋氏见礼，又从丫环手里接过探病礼，恭顺地道：“这是祖母吩咐侄孙女儿准备的几样温补药材，您老人家瞧瞧可还管用？”

    于老夫人笑着让大儿媳收了，又吩咐文慧：“陪你妹妹玩儿去。”又打发蒋氏去备回礼，便请卢老夫人坐下：“咱们老妯娌说说话吧。”

    文怡看了看卢老夫人的眼色，方才跟着文慧走了，但想到她的刁蛮，才出暖阁便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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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祖孙探病（二）

﻿    ﻿    第一百零一章 祖孙探病（二）

    文慧领着文怡去了西暖阁，只淡淡地看了文娴文娟两人一眼，便请文怡往碧纱橱里坐了，又叫丫环们倒茶上点心，十分热情亲切。

    文怡只觉得心里怪怪的，跟她客气了几句，她方才罢了，打发了丫头们，在文怡对面坐下，说些闲话：“我一回来就听说了，你家过继了一个嗣子？怎的偏偏找一个旁支的？嫡支的几房都有好些孩子合适呢！听别人说，六叔祖母早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过继的。”

    文怡笑了笑，含含糊糊地答道：“原是没这个想法的，但十五婶临终求到祖母跟前，我们两房素来交好，祖母怎么忍心拒绝呢？康哥儿原是祖母与我看着出生长大的，祖母一向十分疼他，对此事倒是乐观其成。”

    文慧撇撇嘴：“你这丫头真笨死了！怎的也不劝劝叔祖母，要过继也该过继个年纪大些、身体好些的，如果一定要从九房选，小十一也不错呀？为何偏要过继个病秧子？！叔祖母年纪又大了，还能带几年孩子？！你也该有个顶事的兄弟撑腰才好！”

    文怡闻言心下大怒，文慧这话一下便咒了祖母与弟弟，都是她现在最亲的亲人，叫她如何能忍？！只是她向来性情温和，不欲与人争吵，又顾虑着这是在别人家中，便忍了忍气，才微微冷笑：“六姐姐费心了，康哥儿很好，小孩子身子弱些也是寻常事，等大几岁就会好起来了。”

    文慧虽说原本是个粗心的，但这几个月的苦头吃下来，也学会了几分察颜观色的本事，立时便察觉到了文怡话中的不悦，不由得生出几分委屈来。

    她原也是为了文怡着想，六叔祖母年纪是真的大了，一下要养两个小孩子，一定会很劳累，若是有个万一，难道要文怡年轻轻的就得负责起两个孩子的教养？！那岂不是耽误了她的终身？！况且文怡的年纪已经不小了，明年及笈后，便要准备出嫁，可那时候文康还只是个小娃娃，又能顶什么用？能为文怡撑腰么？若是文怡出了嫁后，六叔祖母又去了，一个娃娃又怎能支撑家业？九房的嫡长子不能过继，那就过继嫡次子，以文全的年纪，过个四五年也到了能娶亲生子的时候了，可六房过继的却偏偏是最小的一个！想要这孩子能撑起家业，至少要十余年呢，变数实在太多了！

    然而这些话，涉及到未出阁的小姐们不好公然讨论的话题，她原本不大在意，只是被祖母和母亲训得怕了，又不好意思在向来关系不大亲密的文怡面前提，方才没把话说明白，没想到文怡居然不领情，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气：“我是一番好意，才提醒你的，不领情就算了！何必给人脸子瞧？！你当我是真看得起你么？不过是因为我被困庵中的几个月，只有你一个过来探望，虽说没跟我照面，但还是时时关心我的起居。我想着你为人还算厚道，是个可以结交的，没想到你给脸不要脸！”

    文怡听得又好气又好笑，撇开了头：“六姐姐多心了，我去庵里是瞧庵主和如真师父去的，跟你不相干！你不必委屈自己与我亲近！”

    文慧更恼了，猛地站起来：“此话当真？！你不是瞧我去的？！”

    文怡淡淡地笑了笑：“六姐姐想太多了，你与我又不亲近，我去瞧你做什么？！”

    文慧顿时涨红了脸，只觉得自己表错了情，十分没面子，两只眼睛直直地瞪向文怡，几乎要喷出火来。

    文怡倒是很淡定，她现在用不着怕文慧什么，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也没有太多顾虑。六房如今有田有地有产有嗣子，在族中也很有声望，而长房如今已经失了族长之位，在族中权位大不如前。顾庄上的族人，如今对大伯父一家的态度还算恭谨，大半是看在他在朝为官，可以提携族中子侄的面上。如今全族的子弟，读书者不知凡几，也就只有二堂哥文良参加会试时，曾向他家求助，可文良也没考中呀？！文怡算算文康的年纪，觉得弟弟去考功名时，大伯父说不定已经致仕了，便也丢开了顾虑。再说，大伯父虽是京城高官，但文慧在庵里困了几个月，他也没吭过声，直到现在才让大伯母过来接人，可见对这个女儿也不是百依百顺的，她又有何所惧？！

    坐在外间的文娴与文娟听到声响，都走了进来。文娟听得面露讽意，插嘴道：“六姐姐别朝自个儿脸上贴金了！你当你在庵里清修是什么好名声？九姐姐为何要去瞧你？！”文娴瞪了她一眼，有些踌躇地上前劝道：“六妹妹，我知道你在生气，可是……我们也是迫不得已，上头还有祖母、父亲和母亲管着，我们便是有心，也不好去看你的……”

    文慧冷笑一声，看向文娴的目光中带了几分嘲讽：“哪个要你们来看我了？我在庵里受苦，从前跟我亲亲热热的姐妹，却连一句问候都没有！人不能来，话也不能带一句么？！我写给你们的信，也一点儿回音都没有！你们倒也好意思说自己是迫不得已？！”

    文娴一窒，红了脸撇开头。做为姐姐，她当然知道自己应该多关心做错了事的妹妹，可是……文慧出了那种丑事，她又怎能不为自己的名声多想一想？

    文娟见姐姐受气，便不忿地道：“这都怪你胡作非为，害得整个顾家的名声都被你连累！你还有脸说五姐姐的不是？！若不是你，她跟国公府的亲事也不会告吹了！”

    文娴大惊失色，忙捂住她的嘴：“不可胡说八道！”又是气又是急，百忙中还偷偷看了文怡一眼，再往外头看，生怕有人听见，脸红得都快冒烟了。

    文怡却立时便回想起当初无意中听到二伯母段氏与三姑母柳顾氏说话时，曾提过的盛国公府来，莫非文娴与这户人家的亲事真是因为文慧的名声才告吹的？但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聂家是她近亲，都还没听说过文慧的事，盛国公府又怎会听说？文慧的事虽然在族中有不少人知道，但当时并未外传，而东平王世子和柳家那头，看在柳顾氏的面子上，也应该不会宣扬出去，至于前来救援的官兵……并没人目睹过文慧的狼狈模样，事后走得也急，只怕还不知道呢。单从她平日所接触到的消息来看，外面对于文慧带发清修之事并不清楚，大概族人们也知道事情轻重，没敢说出去吧？那文娴的婚事，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没说成的。

    仔细想来，东平王世子到顾庄来作客的事，反倒更惹人注意些，会不会是有人向盛国公府说了什么，对方知道顾家有意将文娴许给东平王世子为侧室，因此便没答应这门亲事呢？

    文怡默默思索着，那边厢，文慧已经在冷笑着反驳文娟了：“少把罪名往我身上推！人家为什么要答应娶五姐？一个女儿要许几家人呢？！你当我啥都不知道么？！”

    文娴平日里从身边人的闲言碎语和段氏的明示暗示中，对这件事也有几分了解，因此一听到文慧这么说，便立时红了眼睛，又羞又愧，抬袖遮了脸低头转身就跑。文娟急了，丢下一句狠话：“你自己坏了名声，就要中伤五姐，真是无耻至极！我要告诉太太去！”便也跑了。

    文慧冲着她的背影冷哼：“那你就告诉她去！我怕谁呀？！”呸了一声，扭头往椅子上重重一坐，满面怒意。

    文怡没功夫继续跟她麻缠，起身便要走人。文慧却忽地伸手拉住她，一双大眼又是委屈，又是气愤，狠狠盯着她不放：“你就这么讨厌我么？！明明是关心我的，偏又要说些难听的话来气人！”

    文怡默默扭开头：“六姐姐误会了，我真没有……”

    “没有什么？！”文慧瞪她，“没关心我么？！少说废话了！你若是个无心的，就象五姐十妹那样，恨不得离我远远的，好避了嫌疑！可你十天半月就往庵里跑一回，还比着往日多送东西过去！你当我不知道么？每到月底时，我那里用度不够了，这里又七拖八拖不肯送银子去，是庵主送米面菜蔬过来接济的。我都打听过了，那是你送来的东西，而且跟从前送来的东西比，要精细许多。我又不是糊涂人，又怎会不明白你的用意？！”她眼圈一红，掉下泪来，抬手一把擦掉，却还是止不住泪水：“我这几个月，什么坏事都经历过了，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知道还有一个姐妹没把我当成是污秽之物，避之唯恐不及，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文怡心道从前自己跟庵主与如真师父不熟，不好献殷勤，如今来往多了，手头也有了银子，方才会送些精细之物过去，真的不是因为文慧。庵主送东西给她，多半是因为物伤其类吧？但此时她见文慧哭得那样，也不好实话实说，只能含含糊糊地道：“你既然高兴，方才又为何对我如此无礼？我祖母是你长辈，我弟弟也是你的兄弟，你那话实在是冒犯他们了，叫我如何不生气？！”

    文慧忙忙擦去泪水，拉着她的手，可怜兮兮地道：“我不知道那些话说错了，你告诉我，我以后再不说就是……”

    难道她不知道那些话有什么问题么？！文怡实在是头痛，往外头张望一眼，见祖母还在东暖阁里，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是走不得的，只好折回来道：“姐姐往后说话注意些吧，当心一时不慎，便得罪了人！你哭成这样，还不快擦擦，叫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文慧破涕为笑：“那我帮你解释就是。”说罢叫了丫头送水盆手巾等物上来侍候她洗脸。文怡认得她身边侍候的两人就是从前的大丫头，一个叫踏雪，一个叫寻梅的，后者还曾经在清莲庵的东小院门口遇见自己经过，便猜想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让文慧误会了。她心下暗叹，默默坐在一旁等候。

    文慧洗完了脸，又让丫头们重新上了热茶，方才把人都打发走了，对文怡笑道：“我的性子就是这样，有时候说话是直率了些，但都是好意。你跟我相处久了，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往后也别跟我生份，有了空闲，就来寻我说说话吧。如今祖母病了，小七又闹别扭不肯跟我们回京，我一个人在家实在闲得慌。有了你，好歹能解个闷。”

    文怡闻言又是一阵气恼，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笑道：“我在家也有许多事做呢，要照顾祖母和弟弟，还要料理家务，连学都没空去上了，哪能日日有空闲？”顿了顿，“其实五姐姐一向待你很好，她不去看你，也有她的难处，你何必说话这么难听呢？”

    文慧一听，脸色就沉了下来：“你这人莫非是个烂好人？方才她们说得那么难听，你明明都听见了，却还要帮她们说话，你果然是在气我么？！”

    文怡皱眉道：“十妹妹一向说话直些，但她年纪还小，许多事她也不知道内情，误会了也是有的。可方才五姐姐一句重话都没说，反倒是六姐姐处处针对她，这事儿倒是你不对呢！她与你同是长房的女儿，本就是一家的姐妹，原该比旁人更亲近的。六姐姐若是能在口舌上厚道些，又怎会吃这么大的亏？！忠言逆耳，你不爱听就算了！”说罢起身就要走。

    文慧忙拦住她，又是咬牙，又是跺脚：“你真真是气死我了！看来你们相处的时日要比我更久，所以你才处处为她们说话！你怎的就不为我想想？十丫头那些话难道就不难听么？！为何你只让我谅解她，却不去劝她谅解我？！”

    文怡愣了愣，心下倒有几分愧意：“不是我不劝她……她能知道什么呢？不论是她，还是五姐姐，在家里是个什么境况，你不知道么？她们是真的有心无力……不象我，在家倒可做一半的主儿……”

    文慧愣了愣，想起文娴文娟两人，一个是有后娘，一个是有嫡母，便有些讪讪的。

    房中一阵沉默，文怡有些不自在地扯开了话题：“六姐姐方才说……七哥不愿意回京？是因为什么缘故？”

    文慧撇撇嘴：“谁知道呢？问他他也不肯说！不过我看他呀，八成是因为脸上留了疤痕，才不肯回去，生怕叫人笑话！他从小儿就是这样，且慢慢劝吧。”

    文怡问：“没有管用的药么？王老太医前些时候隔几日就到你们家来一趟，我不信连他都没法子！”

    文慧道：“那老头子不过是名头响亮，其实没什么真本事！小七吃了他几个月的药，脸上的疤也没消去。倒是先前柳东宁那个哥哥送过他一匣子药膏，还管用些。只是药已经用完了，那人又在京城忙着考武举，哪里有空为他配？小七这才闹了别扭！”

    文怡顿时心跳得飞快：“你说谁？谁考武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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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祖孙探病（三）

﻿    ﻿    第一百零二章 祖孙探病（三）

    文慧没听出文怡神色有异，浑不在意地答道：“就是他那个哥哥，叫什么柳东行的！上回跟着三姑姑和柳东宁一块儿来过咱们家的，你怎么忘了？”说罢忽然记起一件事，便抿嘴偷笑：“说来你跟他还差点儿订了亲呢，你连这样的大事都忘了么？”看向文怡的目光中便带了几分打趣。

    文怡干笑几声，支唔道：“你忽然提起，我一时没想起他来……只是他出身恒安柳氏，是书香人家子弟，怎的忽然跑去考武举了？不知……是否考中？”她与柳东行早在几个月前便断了联系，竟对此事一无所知，但仔细回想，以他的脾气，倒还真有这么做的可能。

    文慧随手拣了块点心，漫不经心地道：“听说是考中了武举人，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得了军中大人物的推荐，不必回乡，直接就在京里考，柳家上下无一人知道。后来中举名单出来了，柳家人才晓得他去考了武举，听说把柳姑父气得不轻呢！三姑母到我家去找母亲说话时，还曾骂了他一顿，说他胡作非为。难怪他们这样生气，柳家从来都是书香传家的，忽然跑出个舞刀弄枪的武人来，不是叫人笑话么？”

    文怡心中冷笑，自然明白柳姑父和三姑母为何要生气，不过是担心柳东行从此脱离了柳家桎梏，声名鹊起，会对他们不利么？她现在倒明白柳东行这么做的用意了，不管是行商还是行医，都没法让柳东行彻底摆脱二房的控制，倒不如结交几位军中将领，获得他们的赏识，然后参加武举，只要得了功名，他在族中行事便少了几分顾忌，而柳姑父官位再高，也只是文官，无力插手武事，也没法拦着他在军中出头。只要他争气，将来无论是夺回柳氏宗长之位，还是分家另立，都有了希望。

    文怡暗暗为柳东行这一计叫好，只是想到他不过十八岁年纪，就中了武举，若是日后再中了武进士，便是正牌子武官了，是否要上战场呢？！虽然眼下边疆还算太平，可依据她重生前的记忆，再过大半年，边疆便会有大战了，接下来几年，年年都有些大大小小的乱子，直到新君登基的第二年年末，方才稍稍平定下来。若柳东行参军，想要出人头地，是一定要上战场的。文怡立时又为他担心起来。

    文慧没注意到文怡的沉默，犹在那里嘟囔：“我听说他功课不好，可又听说他在康城书院读了几年书——康城书院不是只收才学出众的学子么？这些传言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呀？！——不过既然人人都说他功课一般，可见他考文举是没有出头机会的了。他还算有把子力气，又会点儿武艺，敢去考武举，倒是个有胆气的，不会死心眼儿，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比他弟弟可强多了！柳东宁除了嘴上功夫利害，会作点诗呀词的，还有什么本事？偏柳姑父与三姑母都只会宠着他，倒说柳东行不好！”

    文怡醒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带着几分私心，谨慎地探她口风：“六姐姐这是怎么了？你与柳表哥不是很要好么？记得他在这里做客时，对姐姐可是千依百顺的，那天族人相聚，要处置姐姐，他还曾帮你辩解过呢！”

    文慧一听便柳眉直竖：“哪个跟他要好了？！我呸！一个绣花枕头，只会说甜言蜜语哄人的，事到临头就不顶事了。原是我有眼无珠，只当他是个有才又待人有礼的，没想到他那般无用！”越想越气，便跟文怡诉起了苦：“九妹妹，你不知道，那日我一时不慎，把小七气跑了，知道他不见后，我急得不行，到处去找他。那柳东宁一再安慰我，说小七断不可能偷跑出去的，又说会帮我找小七回来。结果呢？他做了什么？！我跟小七在外遇险，救我们的可是景诚表哥！”

    文怡心道救你们的不是柳东行么？她分明听人说起，当时救人的应该是柳东行与东平王世子，只不过有两房族人一味捧高后者，只是文慧作为目击者，理应清楚内情才是，此时此刻听她所言，莫非是忘了这件事？虽然文怡心里有些为柳东行不值，但也暗暗松了口气。

    文慧还在那里抱怨：“后来族人来寻晦气，柳东宁要为我说好话，那他就说吧，为何还要把小七拉下水？！为了这件事，小七一直在生我的气，直到我去庵里，他都没理我一理。昨儿晚上我回来时，特地去看他，他虽然肯跟我说话了，但也不象往常那般亲近了。这都是柳东宁害的，若不是他走得快，我定要好生教训他一顿！”

    文怡垂下眼帘，小心地道：“若他果然是这样的人，那就不值得相交了。六姐姐也不必与他生气，七哥是你亲弟，便是有再大的气，时间长了，也就好了。”

    “这话说得是。”文慧笑道，“小七从小脾气就大，但跟我是极要好的。这回若不是我被送去庵里住了几个月，早就跟他和好了！小七最爱吃卤鸭脖子，还讲究什么味正肉香，真真嘴刁！我早叫人去城里买了，回头我亲自收拾了给他送去，他一定会高兴死的！”

    文怡有些迟疑：“卤鸭脖子？可我听说身上有疤痕的人，最好不要吃深颜色的食物，特别是用了酱汁的，怕酱色会让疤痕变深……”

    文慧脸色一变：“不会吧？那我岂不是白买了？！”悻悻然道：“那算了，要是他知道这事儿，怕是立刻就恼了！”

    文怡心下转了几转，才开口笑道：“其实……七哥如今最担心的，应该就是他的疤痕了，不如……六姐姐在这上头想想法子？”

    文慧撇嘴道：“我又不是大夫，能有什么法子？！”

    “你虽不是大夫，不会用药，但有人会呀？”文怡放低了声音，“七哥既然用了那柳东行给的药，觉得好，那六姐姐不如想法子打听柳家的事，若是能知会柳东行一声，或许能让他配了药送来？”

    文慧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才不要跟柳家人打交道呢！万一那柳东宁以为我……又缠上来怎么办？！”说罢面上便浮现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九妹妹，你怎会有这个念头？你不知道现在家里正盯我盯得紧么？！”

    文怡暗道不好，忙笑道：“是我一时忘了，还有这么个忌讳，姐姐别生气，我是太担心七哥了……说起来，七哥不愿回京城，也是怕回了京后，叫人知道他脸上有伤，会笑话他。可他若是知道……柳东行在京城，可以为他配药，他也不会再犹豫了吧？记得他先前与柳东行是极要好的。”

    文慧这才笑了：“这倒是，那我就去跟他说好了！再把母亲那里的丫头叫一两个来，她们一定知道柳家的消息！”想了想，又拉文怡的手，“你与我一道去吧，若是我一个人去，他一定爱理不理的！”

    文怡正要想法子跟去呢，闻言心下暗喜，只是有些不好意思：“这……不好吧？七哥兴许不想见我。”

    “瞎说什么？！”文慧不容分说，拉起她就走，“有你在，他才不好赶我走呢！”

    文怡只好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心下暗喜，又带着几分不安，随她一同出去了。

    此时此刻的东暖阁内，于老夫人刚刚擦干净面上的泪水，心情平复下来，看着卢老夫人，有些愧色：“叫弟妹笑话了。”

    卢老夫人正侧耳听外头的动静，闻言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孩子们相处得倒不错，六丫头好象带九丫头去瞧她七哥了。”

    于老夫人淡淡一笑，心下倒生出几分暖意，低声道：“这几个孩子彼此亲近，倒是好事。我瞧你家九丫头是个稳重的，人也聪慧，若是六丫头能学得她几分，我也就放心了。”

    卢老夫人再次转移话题：“二侄媳妇做的那些事，二侄儿就没说什么？”

    于老夫人神色一黯：“他如今还在记恨我这个做母亲的，三言两语便弃了长房的族长之位，丢了他的脸面，哪里肯听我一句半句？再说，老2家的惯会做表面功夫，我往日竟没瞧出她的本性来，老2那样的老实人，又怎能看出来？！”

    卢老夫人叹道：“别说你没看出来，我也没看出来，族里怕是没几个能看出来的！这几个月，虽听到些风声，但她向来有贤名，在族里也颇得好评，便是有些闲言碎语，我们也当是别人故意中伤的。我倒还好，年纪大些，经的事也多些，略察觉到几分，可族里那些孩子，有几个是心思明白的？只怕听了她的话，还当她是奉了你的命令去做的，偏这几个月里，你又少见族眷，别人越发将她的话当真了！”

    于老夫人也叹了口气：“是我一时不察，叫她得了家中大权……”想起大儿媳蒋氏，又是一叹：“老大家的倒还罢了，跟她暗地里斗了几回，可我看也不是她的对手，不过是仗着老大是官，手头又有银子罢了。况我觉得老大夫妻心思都不在族中，一心瞧着外头……”

    卢老夫人伸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漫不经心地道：“他们到底见过世面，看不上这顾庄的一亩三分地，也是有的。照我说，你不如随你大儿媳妇进京享福好了，省得留在这里瞧小儿媳妇脸色。”

    于老夫人似乎被唬住了：“这……这怎么行？！”

    卢老夫人哂道：“不过是让你进京享几年福罢了，趁如今身体还能动，多往外头走走，过几年乏了，再回来就是了。你不在，二侄媳妇就没法仗你老封君的势了，她要在庄上做什么，人家也不会当是你让做的。更何况……”她垂下眼帘，“如今庄上有些闲言，我也不记得是听谁说的了，好象春天时，大侄儿曾写过信回来，要将族长之位暂时交给四侄儿代管，似乎是因为京里有什么不太平……当时是三姑太太拦下了，不让二侄媳妇把信中内容告诉你吧？”

    于老夫人微微皱了眉头：“怎么连这事儿也传出去了？”长子有信回来，这不是秘密，问题是连女儿阻止二媳妇将事情告知自己的事都叫外人知道了，这怎么得了？！难道长房的规矩如今竟疏忽到这个地步了吗？！

    卢老夫人只装作没察觉到她的忧虑之处，继续道：“如今想来，若当时你及时得知此事，吩咐侄儿们照办了，如今又怎会丢了族长之位？”

    于老夫人立时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当时族长之位落到了二房头上，那在匪劫之后，要负起责任的，就是二房了，长房今日也不会又失脸面又失大权。偏偏当日女儿糊涂，拦下了段氏，而段氏又有私心，拖了好些时日，方才告诉自己，又是避重就轻地，让自己误以为问题不大，还打算要让次子暂代族长之职呢，只不过当时事多，匪劫又来得太快，打得她措手不及罢了。

    一想到这点，她便沉下脸来，也不说话。

    卢老夫人暗忖火候不可太过，便道：“其实，三姑太太也是担心嫂子看了大侄儿的信，会担心罢了。若嫂子在京里，凭你大半辈子的阅历，再加上跟各家贵眷的交情，大侄儿又能有什么凶险？”

    于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奈何故土难离……我离开京城也有将近二十年了……”

    卢老夫人轻声劝她：“就当是为了儿孙们吧。咱们这样的年纪，什么事没经过？心下牵挂的，就只有几个孩子了。你难道没听见大侄媳妇说的话么？大侄儿家里也不太平，三姑太太在婆家也不大如意，若你去了，还能弹压一下。再说……哪怕是为了孙子、孙女们的亲事，你也不能放任大侄儿胡来呀？！”

    于老夫人心下一颤，想起了文慧的亲事，便不由得鼻子发酸，连连拍老妯娌 的手：“还是你提醒我了！我只想着小儿子，却忘了……大儿子那边，也不能轻忽了！”想起小儿子的所作为所，她也有些心灰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就让老2自在几年吧。”

    卢老夫人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只要这位老封君不在顾庄坐镇，顾家长房便势力大减，从此再无人能对六房家事指手划脚了……

    （二月份总算回到粉红榜前十了……谢谢大家的支持，某L在此叩首百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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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祖孙探病（四）

﻿    ﻿    第一百零三章 祖孙探病（四）

    文怡跟在文慧身后到了文安所住的葵院，还未进门，便心下一动，稍稍落后了两步，让文慧打了先。文慧还浑然未觉，一进门见了廊下坐着的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便嚷：“芍药，七少爷今儿可好？”

    那大丫头穿着白绫子袄儿，银红绣花比甲，系了条水红百褶裙，头上戴了几样金珠钗环，倒也华丽，一看便是大丫头一等的人物。她听到文慧的话，抬头看来，先是一怔，继而端起个淡淡的笑脸，起身答道：“六小姐，七少爷今日还好。”这便住了口。

    文慧却只是继续嚷着：“他如今在哪儿呢？九小姐过来探病，特地来瞧他的，快让他出来！”

    那芍药丫头眼珠子一转，盯在落在后头的文怡身上，有些迟疑。文怡只觉得她十分眼生，想起曾有流言说大伯母蒋氏将小儿子身边的丫头全都换了，便猜这丫头大概是从京里跟过来的。她微微朝对方一笑，道：“来得突然，恕我冒昧了。”那芍药微微低了头，却不象长房其他丫头那般恭敬，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九小姐客气了，奴婢不敢当。”

    门帘子一掀，从正屋里走出另一个丫头来，却是个穿豆青比甲，系着湖色百褶裙的，打扮比芍药要稍朴素些，年纪瞧着也大一两岁，模样倒是次了一等。她未开口便先笑了：“原来是六小姐与九小姐到了，七少爷就在屋里，正闷得慌，两位小姐快请进屋坐！”

    文慧立时便就着她掀的帘子进了屋，文怡落在后头，向她笑着点点头，方才走进去，忽地闻见一股浓郁的百合香，却又有些怪异之处，似乎夹杂了几种别的香气，倒叫人闻了心头闷闷的。文怡略皱了皱眉，便露出了微笑，朝着文慧说话的声音走去。

    文安正躺在西边小书房窗下的黄花梨躺椅上看书，翘起一只二郎腿，悠悠闲闲的模样，文慧站在他身边跟他说话，他有些爱理不理的，只是随意“唔唔”几声，眼睛只是盯着那书瞧。

    文慧说了几句，见他这样，倒有些恼了，一把夺下那书，扫了一眼，便跺脚道：“我正与你说话呢，你只顾着瞧这些前人杂记做什么？！不过是些读了几年书的穷酸，胡编乱造些耸人听闻的所谓秘闻，骗几个吃饭钱罢了！你一瞧就知道有多荒唐，偏还把它当宝似的！有这个闲情，还不如出门逛去呢！”

    文安冷笑一声，翻身而起：“我倒想出门逛呢，只可惜顶了这么一张脸，生怕别人以为是大白天的见了鬼呢！”

    他一起身，文怡才与他对了个正脸。原来他面上右颊靠下的一片肌肤，就仿佛一片光滑的土地被犁出几道深坑似的，明显地凹凸不平，而且凸起的伤痕一直蔓延到右耳下方，远远望去，倒象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小半边脸，有些发白。文怡暗暗大吃一惊，她只听说文安脸上受着了，留了疤痕，却不知道有这么严重。

    不过文安一向看重自己的容貌，连家门都不肯出，肯定讨厌别人对他脸上的伤大惊小怪吧？文怡在袖下握了握拳，面上却半分异色也没有，只是微笑着行礼：“见过七哥哥，先前听说七哥哥在养病，妹妹也不敢来打搅，如今可算大安了，因此特地来看望，还请七哥哥莫怪妹妹唐突。”

    文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面上却是淡淡的：“九妹妹有心了，今儿怎么有空特地过来？”

    不等文怡回答，文慧便飞快地插嘴道：“九妹妹听说你从那柳东行处得的药没了，又没处找药去，便提议让你随我们回京，请柳东行再给你配药呢！”

    文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笑道：“我可不帮你跟柳家人通消息！”然后又躺回躺椅上，拿起书继续看着，嘴里漫不经心地说：“我病后懒怠，礼数上不周全，九妹妹别见怪！”

    文慧顿时红了眼圈，深吸两口气，木木地喊他：“给我起来！”

    文安只是翻了个身。

    文慧的眼眶都湿了，一甩袖就跑出了门。站在角落里的青衣丫头飞快地喊：“芍药，快送送六小姐！”又回头朝文怡笑笑：“七少爷心情不好，怠慢九小姐了，真不好意思。”

    若是平日，文怡这会儿就会走人了，只是她是打着探听消息的主意来的，哪能轻易放弃？想了想，便微笑着走到躺椅边上，柔声道：“七哥哥，你别生气。六姐姐早就跟柳家表哥翻脸了，若不是为了你的药，她也不会想到找柳家人。方才我跟她无意说起时，她还说不想跟姓柳的打交道呢，还骂了柳家表哥一大通话。若不是我劝她，七哥哥的伤要紧，她是万万不会跟你提这件事的。”

    文安眉角动了动，眼珠子转了过来，似笑非笑：“这话当真？可好好的，你又怎会提起行哥儿的药？是她先告诉你的吧？”

    文怡笑道：“七哥哥忘了？那回去江对岸游玩，你和柳大公子是与我坐一条船的，他当时就提起一个极好的去疤的方子。因此我听到六姐姐为你的伤烦心，便想起了这件事，提了一提。没想到柳大公子已经送过药来了，只是用完了，却没处找他配去。”

    文安的神色缓和了许多，有些黯然地道：“其实他是给过我方子的，但照那方子配出来的药，初时还管用，却只能治到现如今这个地步。再配又有什么用呢？横竖我不出门吓人就行了！”

    “话不能这么说。”文怡仍旧笑着，“他知道这个方子，兴许还知道更好的方子呢？我听说他有个极好的朋友，是归海的大商家子弟，最是见多识广的。便是他不知道，兴许他那朋友知道呢？便是什么法子都没有，问一声也是好的。柳大公子与七哥哥不是好友么？他要是知道你如今这个境况，一定会出手相助的！”

    文安闷闷地坐起身来，道：“他就算知道了，也未必肯帮呢！自打他离了这里，我也曾写过信去，只是一直没回信。我哪里还敢有奢望？！从前那些朋友，只怕现下都把我当成是鬼怪了！”

    文怡掩口轻笑：“七哥哥，这话你要是说别人，我还会信，但要说柳大公子，那万万不可能！当初他救你回来时，你的伤比如今重了何止十倍？！他那时候都不曾怕过，如今自然更不可能怕了！至于不回信嘛……我听六姐姐说，他先前得了军中大人物的赏识，得了荐书，考武举去了！可他家里人先是一无所知，事后却大为光火。想来这里送过去的信，他未必能收到。”

    文安立时大吃一惊，猛然站起身来：“他考了武举？！他真考了？！”说罢又十分艳羡，“我早知道他定会做几件大事的！他怎么也不跟我打声招呼……”接着又冷笑，“三姑姑三姑父当然要光火了，他们只盼着他一辈子没出息呢，最好就是在乡下地方窝一辈子，听他们的话，娶个乡下姑娘做老婆，生几个没出息的儿女，没钱花了就求他们施舍几两银子，然后千恩万谢、三拜九叩地，回头还在族里宣扬他们夫妻的仁爱美名，最好宣扬得满天下的人都知道……好响的算盘！”

    文怡努力忍住笑意，只觉得心中十分痛快，把往日对文安的几分怨气都一概销了，神色间还亲近了许多：“七哥哥既晓得他的难处，想必也能体谅了，他并不是有心与你疏远，多半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文安哼哼两声，又忽然盯着文怡瞧：“你怎的忽然帮他说起话来？你与他很熟？”

    文怡忙收敛了神色，干笑两声：“七哥哥糊涂了？方才咱们不是才说到他那个去疤的方子么？既然他并未与七哥哥疏远，那你就写封信，叫个可靠的人带进京去，也不必托柳家的人转交，只需打听参加武举的人会在什么地方聚集，然后寻机直接找到他，也就省事了。”

    文安笑道：“方才六姐姐不是说，你要劝我随她们回京么？”

    文怡抿嘴一笑：“若是七哥哥回了京城，找人倒是更方便些。他既考了武举，明年一定要参考会试，不怕他不在京中。”

    文安想了想，觉得果然有道理，就算柳东行不知道，但有个不会对他脸上的伤疤侧目的朋友，他也不用整天闷在屋里了。只是他还有几分迟疑：“若是我回了京……亲朋好友们一定要来问……”

    文怡却道：“便是来问又如何？男子汉大丈夫，何必为了容貌患得患失？况且七哥哥本来长得俊秀，不过是添了几道疤而已，离得远了，也不大看得出来。脸上有疤的人多了去了，柳大公子也有疤，可他还能考武举呢！等到七哥哥将来做下一番事业，还有谁拿你脸上的几条小伤疤说事？！”

    文安听了觉得十分顺耳：“这话说得没错！春天的时候，行哥儿论骑射还不如我呢！他离开前我听他说会苦练武艺，这才几个月的功夫？他就中了武举人！赶明儿我也用起功来，日后考个武状元回来，有谁敢嘲笑我破了相的，我就把他扔下淮江去！”

    淮江是京城边上流过的一条大河，据说水深达数十丈，要是把人扔下去，就真真是狠话了。文怡干笑几声，心里念了几句佛，才道：“大伯母从京里回来，想必对柳家如今的情形知道多些，七哥哥不如叫两个丫头来问问，看柳大公子现下是否住在京城柳府？”

    文安立时便转头叫人：“青葙，你知道么？！”叫的正是那青衣丫环。

    青葙笑着回道：“倒是听说过一点风声。三姑太太曾经过府向我们太太哭诉呢，说那位柳大少爷自打回了京，不知怎的就认识了几位将军，整日不着家，只在外头厮混，有时喝得醉醺醺地回来，有时身上还带了血，这里肿了，那里青了，都是家常便饭！身上无一日是完好的。家里骂了好几回，都不管用，直到他中了武举人，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姑老爷本想教训他，不过是说些狠话，赶他出来，想着不过一两天功夫，他就知道错了，回府求饶去，从此再不敢胡闹。没想到他居然就在外头赁了房屋居住，连中秋也没在家里过呢！”

    文安大笑合掌：“原来如此！他倒是逍遥得很！等我回了京，一定要上门闹他去！”

    文怡心里暗暗为柳东行心疼，也不知道他身上的伤是不是重，现下是不是已经痊愈了，又担心他搬出去住，身边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侍候，想来他明年还要参加会试呢，万一日常起居无人照料，他又天天拼命练习，身子会不会有不妥？

    她心里乱糟糟的，却在听到青葙在介绍完柳顾氏哭诉的内容后，忽然冒出一句：“柳大少爷颇得几位将军公子的赏识，还有人来问他是否婚配，想来是要给他说亲呢。太太起程时，柳姑老爷已经有松口的意思了，只不过还未完全消气，想来到了年下，柳大公子总要回府去祭祀祖先的。到时候说几句好话，柳姑老爷就会让他回去了。怎么说也是一家人，柳姑老爷又是他长辈，总不能就这么放着他一个人住在外头吧？”

    文怡心下大震，也没听清楚文安在旁说了些什么，只在袖下将那帕子紧了又紧，听着文安说完：“……什么好人家！若是三姑姑给他寻个丑八怪或是母老虎，我一定要回去替他撑腰！”便勉强笑了笑，看着青葙脸上有些为难的表情，岔开了话题：“六姐姐方才跑出去了，不知现在气消了没有？”又劝文安，“她为了柳家表哥中伤你的事恼了，一天不知骂那人多少回呢！她便是有再多的错，心里也是疼你的。七哥哥，你就待她和气些又如何？”

    文安一听，便收了笑容，有些勉强地说：“知道了。”然后又躺回椅上去。

    文怡忙寻机辞了出来，这回青葙倒是殷勤地将她送出了院门，看得芍药面露诧色。文怡趁机问她些“几岁了”、“是不是家生子”、“原先在哪里当差”、“家里还有什么人”之类的话，便回了萱院独坐。

    等到卢老夫人和于老夫人说完了话，带着孙女儿告辞回家时，已是午时。文怡吩咐人去开饭，却看着祖母，犹豫半日，肚里有无数的话要说，可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咬了咬唇，忍住了，吃过饭后，便去了赵嬷嬷的房间，小声将听来的话全都告诉了她。

    赵嬷嬷大惊失色，立时便转告了卢老夫人。卢老夫人摒退众人，召了孙女前来细问，直到将文怡从长房打听到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听完了，便沉默下来。

    文怡心下惴惴，不安地看着祖母，唯有手中紧绞的绢帕透露出几分焦急来。

    半晌，卢老夫人才说出一句让文怡大吃一惊的话：“你大伯祖母要随你大伯母回京修养，到时候……你跟着一块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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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利之所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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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结结巴巴地再问了一遍：“祖母……您说什么？！”

    卢老夫人倒没生气，把话又重复了一遍，才道：“你二人的婚约只定了一半，无论如何，也要把剩下的一半礼数全了才好。京城与平阳离得远，柳家人做了什么事，我们也不知道，加上你不在你三姑母跟前，以她的为人，怕是早把曾向你提亲的事都忘了！既然你大伯祖母要随你大伯母回京，又有兄弟姐妹同行，你就当跟去见见世面，再把亲事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

    文怡红了脸，低下头，半晌才小声道：“祖母糊涂了，孙女儿……就算跟去了，又怎好为自己说亲……”

    卢老夫人却笑了笑：“此事我自会托给可靠之人。你不必发愁，柳家的行哥儿虽然有了出息，但武举人也算不得什么，那些军中的大人物即便有心招他为婿，也多半会观望一阵，等他中了武进士再说。何况你三姑母夫妻二人也未必愿意他结下一门好亲，当初不就是为了这一点，你三姑母才看中你的么？”

    文怡的脸更红了，但事关自己终生，她还是大着胆子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忧虑：“就怕如今事过境迁……柳姑父为了更上一层楼，会中意别家的女孩儿……”

    卢老夫人冷笑一声：“他已是皇亲国戚，又深得皇帝信任，无论最近是否沾上麻烦，只要有贵人欲与他家结亲，他只怕未必乐意便宜了行哥儿！武举一事过后，他便是再糊涂，也会看出行哥儿不是愚钝之辈，而且对他全家心怀怨怼，若是结了好姻缘，岂不是添了依仗？！别看他一副打算为侄儿说门好亲助其平步青云的模样，我看他最终多半会看中一户面上看着风光，实则对行哥儿半点助力都没有的人家！只有这样，才能将行哥儿的身份继续压制下去，哪怕是叫外人知道了，也无人能动摇他在族中的地位！”

    文怡咬咬唇，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柳姑父生出几分怨气。想了想，她才低声道：“孙女儿……不知该不该去……祖母年纪大了，一人在家带着弟弟妹妹，又要管家，未免太过劳累……”她很犹豫，不知该不该上京。去了，她放不下祖母与弟弟，不去，又怕与柳东行的姻缘有变……她很矛盾，活了两辈子，她似乎是头一回为了一个男子而做下这么多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可她还没忘记，自重生以来，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家人平安康泰，生活富足安定。难道要为了谋得一桩私心期盼的姻缘，而抛下家人远行么？前世的这个时候，正是祖母病重亡故之时，虽说如今诸事都改变了，但万一在她离家时，祖母的身体有什么变故，又该怎么办？！

    可是，留下来照顾祖母，也许……就意味着她与柳东行今生有缘无份……

    她从没经历过这种矛盾，心底隐隐有些发痛，一股情绪漫入心房。她觉得，那应该叫“不舍”。

    祖母……与柳东行……她该怎么选？！

    卢老夫人看着孙女儿眼中浮现的犹疑、隐痛与坚定，不由得叹了口气，但心里也有几分欣慰。她露出了慈爱的微笑，拉过孙女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安抚道：“不必担心祖母，萧老大夫才来过两回，我照他的吩咐吃药，身子已经调理得很好了。他都发了话，你还担心什么呢？家务有仲大夫妻俩管着，康哥儿向来乖巧，顺哥儿和全哥儿都懂事了，不必让人操心，文悦那里有奶娘和丫头们，我怎么会累着呢？祖母答应你，身体一旦有不适之处，就立时请萧老大夫过来，如何？”

    文怡听着心下稍稍安定了些，只是还有些闷闷的：“萧老常年云游四方行医，哪能依靠他呢？若是祖母身子不适，应该直接去城里请医术高明的大夫来才是！”

    卢老夫人笑了：“好，祖母就听你的。放心吧，仲大一家子都是行事老到的，你只去几个月，又能出什么事？就当是为了安祖母的心，如何？！”

    文怡还要再说什么，卢老夫人便拉下脸来：“你这是小瞧了祖母么？！当你一走，祖母就没法活了？！”

    文怡再不敢说什么，卢老夫人才稍稍缓和了语气：“若是你对行哥儿无意，不看重这门亲事，你就别去了！等明年你及了笈，祖母就给你另寻一门亲事。你聂家舅母那里，不是正想牵线么？听一听也好，兴许是个好人家呢？前几**四伯母娘家的嫂子到庄上做客，也跟了你四伯母过来请安，话里话外，都是要相看你的意思呢！刘家也算是名门了，并不辱没了你，只是不知道那家哥儿人品如何。反正没了柳家，还会有别的好人家，我可是无所谓的！”

    文怡脸涨得通红，这回却是气的。她前世就是因为误信传言，对婚嫁心生恐惧，才会愤而出家的，随师傅在外几年，没少看那些大户人家里妻妾相争、夫妻反目的丑事。自重生以来，她虽为了祖母，已接受了自己定要嫁人的命运，可若不是遇上柳东行，她还是会对婚姻心怀恐惧。若嫁的是柳东行还好，嫁给别人……她立时打了个冷战，脸都白了：“祖母！孙女儿不嫁那些人……”

    卢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傻丫头，这是迟早的事！便是你再不愿意，也挡不住别人看中你！有些情面是拒不得的，刘家那边，因为你十五叔十五婶去了，族里还在服丧，因此只是试探口风，并未明说，祖母含糊几句，就混过去了。等你小功过了，他家再提，因有你四伯母的情面在，咱们家就不好推拒了！便是拿柳家来做挡箭牌，万一柳家在京中为行哥儿订了亲，咱们岂不是尴尬？！倒不如早做筹谋。你听祖母的话，就当是出门玩几个月，见见世面，亲事自有别人料理！”

    文怡心里又惧又气，这才记起，自家如今再不是从前那个绝户之家，不但有了嗣子承继香火，还得回了三十顷上等田地，连族里公中的产业，也恢复了每年的分红。六房如今在顾庄算是个大户，仅在长房、二房之下，论富可能不如匪劫前的七房，但是有个诰命在，身份又不一般！六房人口又少，她还是唯一的亲骨肉，若是出嫁，必能得一笔丰厚的嫁妆。单凭这一点，也足以吸引那些家中有适龄子弟的人家了！

    文怡咬住下唇，知道自己这回是一定要下决心了！不管怎样，至少她愿意嫁给柳东行，既然祖母这里有人照料，她就为自己的未来搏一搏吧！

    卢老夫人看着孙女神色间的变化，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事不宜迟，她第二天就下了帖子，请蒋氏上门吃茶，然后委婉地提出了让其将孙女儿带去京城走动走动的请求。

    蒋氏却正有心事，闻言先是一怔，继而喜出望外：“这事好啊！二老爷已经答应了，让我把五丫头和十丫头都带上呢！再添上九丫头，真真再好不过了！说来她年纪也有十四了吧？明年就及笈了，瞧着水葱一般清秀，行事又稳重，也是该说亲的时候了。叔祖母放心，我一定为侄女儿寻个好人家！”

    卢老夫人心下一凛，已经明白了她的用意，面上却仍保持着微笑：“侄媳妇费心了，我想托侄媳妇带九丫头出门，却不是为了说亲，不过……也算是为了说亲……”她挥手摒退侍从，才压低了声音道：“当日三姑太太回来省亲时，曾为九丫头说过一门亲事，说来侄媳妇也认得，就是柳家那个大侄儿！”

    蒋氏顿时愣住：“行哥儿？！怎么会是他？！姑太太回京后，并未向我提起呀？！”

    卢老夫人闻言便拉长了脸：“我也正想问她呢！那天她当着你母亲和你四弟妹、五弟妹的面儿，就提了这件事，还大喇喇地命行哥儿跟九丫头亲近，也不避讳几个小辈。我见行哥儿品性还算不错，便向她讨庚帖，她倒好，过后竟然一声不吭了，直到柳家人离庄，才有人送了庚帖过来，却从此就没了下文！侍候我孙女的一个丫头，昨儿随她去你们家走了一趟，回来便悄悄禀告我，说侄儿媳妇你从京城带来的丫头在议论，柳家正要为行哥儿议亲呢。三姑太太这是什么意思？！当着众人的面硬要我应下亲事，如今却又要变卦，消息传出去了，我们九丫头怎么见人？！”

    蒋氏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委屈地道：“侄儿媳妇真不曾听说过！若是侄儿媳妇知道了，早就上门质问姑太太了！那可是她娘家人！她怎能这样欺负人呢？！”

    卢老夫人叹了口气：“我知道他柳家门第儿高，可当时听到三姑太太提亲的人这么多，事情要是有了变数，叫我们九丫头怎么办？本来嘛……我对行哥儿也不大满意，父母双亡，又是独生子，福缘未免太薄。只是匪徒袭庄时，他一个人救下我们这么多族人，又连夜急奔搬救兵，六丫头和小七都是多亏了他，方才顺利脱险，可见是个稳重可靠的孩子，把九丫头许给他，我也能放心……没想到，却是我们顾家的姑太太出了变故！”

    蒋氏瞪大了眼：“是行哥儿救的慧儿与安儿么？！怎的我听说是东平王世子？！”她眼里有着怀疑。

    卢老夫人却是一脸不解：“你从哪里听说的？全族上上下下都知道是行哥儿救的人！东平王世子是后来才进屋的，不过因为六丫头受了惊吓，是他打了一巴掌，将六丫头打醒了，又送回你家，倒也算是救助过她吧。小七却是行哥儿亲自送回来的，事后还在他身边守了两天两夜，直到小七伤势缓过来，行哥儿才安心离开呢！”说到这里，她便露出了不满：“那位东平王世子，不过是捡了个便宜功劳，便真当自己是顾氏一族的救命恩人了，把先前无论如何也不肯派人救助我们族人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若不是他，老十五未必会死呢！他手下的一位罗校尉要救我们的族人，还被他从重处罚，我们全族上下，除了几个昏了头的，全都在背地里骂他呢！”

    蒋氏听得气愤不已：“原来如此！我竟不知他打过六丫头！姑太太居然跟我说，若不是东平王世子，我那一双儿女都要性命不保，害得我怠慢了真正的恩人！”随即又担心：“不知那行哥儿可会生了我的气？”

    卢老夫人笑道：“他是个谦逊知礼的孩子，虽不如东宁才学出众，却也没有傲气。你是他长辈，只有他敬你的，哪有你敬他的道理？”

    “话不能这么说。”蒋氏正色道，“他救了我的骨肉，我便一定要谢他！”又道，“既然柳家曾向叔祖母提过亲，那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给我们个交待才行！姑太太虽是柳家主母，却也是顾家女儿，怎能帮着外人欺侮我顾氏女？！叔祖母放心，这事儿交给我！”

    卢老夫人忙道：“你也别责她太过了。说来这门亲事已经过了庚帖，便等于订下来了，以后等九丫头过门，她既是叔婆婆，又是堂姑姑，总是长辈，关系闹僵了反而不好。我让九丫头随你进京，你找个合适的时候，提醒三姑太太一声，把婚事正式订下来，就罢了，等九丫头及了笈，再商量过门的日子。我想三姑太太大概是贵人事忙，一时忘了行哥儿已经议过亲了，也是有的。”

    蒋氏不知道柳家夫妻对柳东行的顾忌，只是从传言中猜测柳家人大概是为了攀贵亲，便将原来议的亲事给忽视了。她本就当了十几年宗妇，思想成了习惯，况且又对小姑有些怨言，于是便板着脸答道：“叔祖母不必担忧，这事儿侄媳妇自有道理！”心下暗暗决定，若是小姑真的猪油蒙了心，坚决要背信弃义，她定要为九侄女说一门好亲才行！

    且不说卢老夫人与蒋氏如何议定文怡随行上京之事，此时长房的芷院内，顾二老爷正面带得意地向妻子说起方才母亲于老夫人传他过去密谈的内容：“母亲已经决定要随大嫂北上京城了，让五丫头和十丫头跟去，到时候母亲会在几家世交大族里，给她们姐妹选一门好亲事。”

    二太太段氏听了一愣，脸上有些不自在：“可我已经吩咐去看人家了……康城有一大户，家主曾官至通判，生的嫡长子与五丫头同龄，嫡次子则比十丫头大一岁，我瞧着倒是都很合适……”

    顾二老爷只是摆摆手：“康城的官宦人家，哪里及得上京城的世家大族？！你休要多言，我已经答应母亲了。”然后又得意地翘起嘴角：“母亲自知理亏，有心补偿我，因此答应帮我寻两位贵婿。而且母亲还说，大哥成天推脱，就是不给我找好缺，她进京后，一定会时时催着大哥，为我挑个好地方……”

    段氏脸色猛地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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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各怀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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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氏嫁入顾家已有十几年，对这个家族的一些习俗十分了解，除去分宗搬离的三房外，其他族人即使是在外做官、经商，也会留下部分家庭成员守着祖宅，当族中有事时，这些留守的族人就要代表自己所在的那一房下决定或是出力办事。

    即使是在外做官的长房大老爷，也不例外。而六房的六老太爷昔年也曾经在外地任官，当时他并无姬妾，便带了嫡妻与子女同行，只留下管家看房子，再托族长照应，本以为是万无一失的，却引得不少族人对此心生贪念。后来，他死在任上，六老太太带着儿子回乡，颇吃了一番苦头，若不是族长处事“公正”，又有子嗣，只怕六房的产业都要被瓜分一空了！

    段氏以代管的名义，执掌族中财务多年，对长房在六老太爷过世那一年忽然增添的几样位于平阳城内的产业早就有了疑心，更对六房那位留乡守业的管家的名字在那年年末出现在长房奴婢名单上也产生了几分遐想。无论如何，卢老夫人没吭声，当时的七老爷年纪也小，这么多年过去，从未听六房的人提起，她也就没必要多说什么了。

    六房没二话，并不代表别人不知道。长房作为始作俑者，难道不会担心重蹈覆辙吗？因此，如果顾二老爷真的要去外地做官，家里是一定要有人留守的！

    段氏在那一瞬间心念电转，想起婆母于老夫人要去京城长住，继女与庶女都要随行，若是连丈夫都离开的话，家中除了她，还有谁能主持大局？！

    丈夫的庶长子文和只有六岁，能管什么用？总不能把妾室留下来吧？！妾室不见得比管家可靠多少，况且，若族中有大事要公决，问个小妾也是笑话！再说，她好不容易将家中大权收拢到手，就此拱手相送，还是送到妾室手上，她怎么也不甘心！

    段氏咬了咬唇，疑心这是婆婆在故意算计自己。本来，文娴文娟姐妹俩，不论哪一个嫁到康城那户人家去，都是极体面的婚事，段家也能以姻亲的名义沾点光。可如今，她将孙女的婚事揽了过去，打了自己的脸，族人们一定会在暗中嘲笑自己的！若日后自己连随夫赴任都不能，便是留在家中执掌大权，又有什么意义？！如今族长之权旁落二房，身为诰命夫人的婆婆离家，她又没有丈夫撑腰，这顾氏一族上下有几个人会听她的？若是叫妾室随行在丈夫身边，又生出几个儿子来，叫她如何能忍？！

    段氏深吸一口气，看着丈夫面上得意的笑容，只觉得刺眼无比。但大事要紧，她只能先忍住气，用尽可能柔和的语气问他：“这倒是件好事，就怕婆婆在内宅，对外头的事也不清楚，叫大伯哄几句，便把他找来的职位当成是好缺了。到时候，老爷反倒不好拒绝呢！”

    顾二老爷却不以为然：“这个你放心，母亲可不是寻常后院妇人，早年间也曾跟着父亲在外头见识过的，对那些官缺的好坏比我清楚多了。再说，母亲行事向来周全，便是不知道大哥找来的是什么缺，也会托人在外头打听。”

    段氏咬咬牙，又微笑着道：“那妾身就放心了……既如此，老爷也该早些做准备，要不要寻上一两位得力的幕客。虽说可以请大伯荐几位来，但总比不上自己找的人称心如意。还有到任后拜访上官要备的礼物，与同僚们打交道的规矩……都要开始预备了，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顾二老爷哪里知道这些？皱着眉头回想当年兄长出门赴任时要做的事，便不耐烦地摆摆手：“等任命下来后再说吧，如今连地方与官职都闹不清呢，如何预备？！”

    氏柔顺地应了一声，又道，“虽然八字都还没有一撇，但有些事倒可以先做准备。若是大伯那边上了心，年底前就该有信来了，冬衣总该多做几套，被褥也该预备些，若是我们年前就出发，还得先备好给族人的年礼，省得到时候我们不在，家里人误了礼数。”

    顾二老爷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些事有你打点就是了。便是我不在，你也能办好，何必早早备下？！兴许要等开春后才有准信呢？我可不愿寒冬腊月地出门！”

    段氏心下发凉，勉强笑道：“老爷说什么呢？妾身自然是要陪在你身边的……”

    顾二老爷笑道：“夫人有心了，但家里少不了你，再说，和哥儿、孝哥儿都还小呢，不好随我出远门，倒不如留在族里读书。万姨娘我也不带了，让她留在家里帮你，过两年十丫头也要嫁人了，她可以帮着预备嫁妆。就让丰儿随我出门吧，她在母亲身边侍候了几年，也见过些世面，比一些小户人家的正室还要强些呢，和哥儿今年有六岁了吧？用不着生母陪伴，就让她随我去吧。”

    段氏一口气差点儿上不来，知道自己的不祥预感是真的应验了。

    万姨娘是十小姐文娟生母，是个老实巴交的庄户女儿，年纪又大了，没什么需要提防的，可那丰儿却是婆婆于老夫人旧时的亲信大丫头，不但长得花容月貌，人也伶俐，在她面前总是一副老实模样，背地里却是心思难测。让这么一个人跟在丈夫身边，还是生了长子的，她是傻子才会放心！

    然而，无论她心里有多不情愿，也不能当着丈夫的面说什么，只能勉强笑着附和几句。但当丈夫一离开，她的脸色便顿时沉了下来。

    玉蛾与玉蜓掀起门帘走了进来，后者见段氏面色难看，便问：“太太，你身子不舒服么？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玉蛾却眉梢一动，没吭声。

    请大夫来瞧，岂不是等于告诉所有人，她刚与丈夫说过话，便气倒了么？！

    段氏恼火地瞪了玉蜓一眼，后者只觉得莫名其妙，又忍不住心下委屈。

    玉蛾走到段氏身边，轻声道：“方才奴婢见老爷往丰姨娘屋里去了，可是丰姨娘又有老爷跟前说了太太的闲话？”

    段氏叹了口气，摇摇头，犹豫了一下，才道：“老太太跟你们老爷说，这回上京，打算催大老爷为老爷谋一个好缺，让他放外任！”

    玉蜓又是一喜：“这可是好事呀？！恭喜太太了！”

    段氏没好气地冷哼一声。玉蛾眼珠子一转，笑道：“这倒不是坏事，老爷有了体面，太太也同样体面，只是……不知老爷赴外任，太太可要随行？”

    段氏又叹了口气：“怕是不能了，别说两个哥儿都还小，小姐们又要随老太太上京，我再走了，这个家要交给谁呢？！”

    玉蜓张大了嘴，愁眉苦脸地想了想：“那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家中大权是不能旁落的，可叫丰姨娘跟去任上作威作福，她也不甘心！段氏想了想，咬了咬牙：只好再寻一个帮手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看向玉蜓与玉蛾二人，有些犹豫不决。这两个丫头都是她身边的亲信之人，玉蜓不够精明，也没什么眼色，但胜在颜色好，容易拿捏。玉蛾容貌稍逊一筹，但行事有分寸，也更合她心意，可她平日管家对其颇为倚重，有些舍不得这个帮手。一时间，她不知该选哪一个。

    玉蜓与玉蛾见主母沉默，也不知该说什么，不一会儿，便被打发出去了。到了廊下，玉蛾见四周无人，便上前拦了玉蜓一把，瞪她道：“你方才怎的这般没眼色？！没瞧见太太正烦心么？！居然还敢说恭喜？！”

    玉蜓不服气了：“老爷要做官，这难道不是喜事？为何不能说恭喜？！你不也说了么？！”

    玉蛾叹道：“蠢材蠢材！老爷若是去了外地做官，太太就一定得留在家中料理家务了，更别说如今老太太要上京，还带了五小姐与十小姐同行！这么一来，万姨娘是早就失了宠的，倒也罢了，丰姨娘却是一定要跟老爷出门的，太太心里怎会痛快？！”

    玉蜓掩口惊呼：“怎么办？我竟一时没想起来！”

    玉蛾摇头叹道：“能有什么法子？老爷宠丰姨娘宠得紧，她又生了老爷的长子，便是太太，也不能随意拿捏她。偏偏除了她，就没别人能随行了。总不能让太太再替老爷纳一个妾，与丰姨娘争宠吧？！外头的人，哪里信得过？就怕她一旦得势，会反咬我们太太一口呢！”她唉声叹气地又摇了摇头，才嘱咐玉蜓：“这些话你千万莫要与人说去！免得别人听了要说太太闲话！”然后便走了。

    玉蜓站在原地，一双眼珠子转了又转，忽地脸一红，偷笑一声，又赶紧左右看看，方才走开，只是一路上，那眼睛中隐隐漾出一抹春意来。

    晚间，蒋氏服侍婆婆于老夫人用了药，便将今日在六房做客时，卢老夫人所托之事禀报上去。于老夫人叹道：“这事儿我知道，当日还是我提醒你小姑，提出这桩婚事的。”

    蒋氏吃惊地道：“原来是婆婆的主意？！”

    于老夫人点点头：“你可知道那柳东行的身世？”

    蒋氏犹豫了一下：“倒是听说过一些风声。”

    于老夫人叹了口气：“你小姑一时糊涂，为了出口气，便叫人暗中编造些流言，把那个孩子说成是柳姑老爷的骨肉，还是生母身份不明的奸生子，想让人误会了他的身份，日后那孩子就没法跟东宁争那宗长之位了！”

    蒋氏瞪大了眼：“这……这也太离谱了些，族谱上总是有记载的，这法子能管什么用？！姑老爷若有奸生的长子，难道就是好名声了？！一有不慎，连姑太太的名声也坏了，她怎的如此糊涂？！”

    “就因为如此，我教训了她几句，又见她有意在顾家为行哥儿觅一门亲事，我便推荐了九丫头。那时候六房没有子嗣，家产也不算丰厚，行哥儿娶了九丫头，是得不到助力的，也省得日后多事。她犹豫了许久，还看中了族里别的女孩儿，最终才选中了九丫头，又当着你四弟妹、五弟妹的面儿，向你六婶娘提了亲。”说到这里，于老夫人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你六婶娘当时提起了行哥儿的身世，让你小姑有些下不来台，事后便连庚帖都没送过去。”

    “咦？！”蒋氏讶然，“可是六婶娘说，庚帖已经送过去了呀？！”

    于老夫人垂下眼帘：“我有些怀疑……行哥儿自己看中了九丫头，见你小姑没动静，便自个儿写了庚帖送过去。他的生辰八字，只有柳家人知道，可柳家随行的人中，除了他，还有谁敢无视你小姑的意思？！只看他瞒着家里去考武举，就知道他绝非愚钝之辈了！”

    蒋氏想了想：“这倒不是坏事，虽说六房如今有了嗣子，资产也收回去了，但跟咱们家还是不能比的。且六婶娘与九丫头又向来与我们交好。九丫头嫁给行哥儿，将来行哥儿便是对姑太太与姑老爷有再多的怨言，也会看在九丫头的面上，缓上几分。”

    “我也是这个意思。”于老夫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们回京后，无论用什么法子，都不能让柳家坏了这门亲事。一来，是九丫头的事已经有族人知道了，一旦婚事不成，六房对长房生了怨恨，便伤了亲族情份；二来，行哥儿若是攀了贵亲，日后必然对你小姑与东宁不利，便是结了不得力的姻亲，单凭他得到的几位大人物的赏识，也迟早会成了气候，对你小姑与东宁有害无益。只有九丫头，是最稳妥的人选。若是你小姑又犯了糊涂，转不过这个弯来，你就让她来见我，我必要将她说服！”

    蒋氏郑重点头：“婆婆放心！”她背转身去端茶碗，眼中却闪过意味不明的光。

    原来小姑反口不认这门亲事，是因为被六婶娘伤了脸面！哼，明明是顾家的女儿，却接二连三地出尔反尔，背信弃义，想另攀高枝儿，做梦！慧儿是运气不好，名声坏了，她身为母亲，只能暗地里伤心，却没法硬逼着知情的柳家答应娶女儿，可九侄女却是一点错处也没有的，她绝不会让小姑再次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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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临别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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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房的出行计划不久便定了下来。因于老夫人“有病在身”，二太太段氏曾提议开春后再出发，但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最后只好折衷，改走水路，沿太平江坐船南下康城，再转入东江前往归海，然后沿海路北上，折回京城。

    这么走要比陆路费时，但要稳妥舒适得多。于老夫人便是没病，也是几十岁的老人了，便颌首认可了这个方案。

    既要走水路，又是在将近入冬的时候，为了避免遇上河水结冰、阻碍行程的情况，众人必须尽快起程，赶在太平江与东江一带水域结冰前，到达归海。

    于是，日子就定在了十月十五那日。

    十月十五一大早，文怡便梳洗完毕，穿好新做的薄棉袄裙，披上厚厚的斗篷，带着丫头前往祖母的院子请安。

    九房的文顺、文全兄弟已经搬回了自家宅院，后院便空了出来，只是考虑到十五太太是在这里断气的，别人倒罢了，对年纪已大的卢老夫人而言，未免有些忌讳。文怡正担心祖母会有个万一呢，便坚决反对她搬回去，只从收回来的宣和堂东西两路宅院中，选出一个最为完好又最舒适的，让仲管家带人略加修整，打掉间隔的外墙，再将房舍内部装饰一番，才让祖母带着弟弟与小堂妹搬了进去。

    如今卢老夫人所住的这个院子，取名为“颐年堂”，位于宅子东南角，无论是从前院还是从正院进出，甚至前往后院和厨房，都很方便。院子有两进，共有十二间房，足够住下一老2小三位主人，以及侍候的人手。文怡还把相邻的小院子收拾出来，将赵嬷嬷迁了过去，再添上两个小丫头陪伴，好让她能享享清福。

    文怡刚走进颐年堂，便看到赵嬷嬷穿着一身崭新的象牙色对襟袄儿、赭色马面裙，外头罩着驼色蝙蝠刺绣比甲，头上还围着黑绒缀珠的护额，插了两根赤金簪子，打扮得体体面面的，站在廊下正拉着石楠说话。石楠一边听，一边点着头，十分恭敬的模样。

    文怡便笑着走上去道：“嬷嬷今儿来得真早，瞧这一身，真真体面！嬷嬷早该这么打扮起来了！”

    赵嬷嬷一听便不好意思地掩了脸：“瞧小姐说的什么话？！老奴一把年纪了，还打扮什么呀？这不是因为要出远门么？都是为了咱们家的体面！”

    卢老夫人因不能陪孙女北上，便让赵嬷嬷随行照应，想着她是个积年的老人，也见过世面，若有什么不方便的事，孙女儿不好开口，她可以出面。因此文怡早早便吩咐要给赵嬷嬷置办新的出门衣裳，闻言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只是笑而不语，挽着她的手臂进门。

    卢老夫人正在屋里听着仲娘子禀报行李装车的事宜，又嘱咐了许多话，见孙女与赵嬷嬷进来了，便道：“要注意的事我先前已经说了许多遍了，也不必再啰嗦，你只要记住，遇到什么难以决断的事，就跟你嬷嬷商量，别一个人自作主张。”

    文怡忙郑重应下。卢老夫人又对赵嬷嬷叹道：“她长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出远门，你多替我照应着些。”赵嬷嬷忙道：“老夫人放心吧，我一定把小姐照应好了！”卢老夫人稍稍松了口气，忽又记起一件事：“对了，你随我来，我有东西交给你。”赵嬷嬷有些好奇，忙随她往里间走，迎春要上来搀扶卢老夫人，却被她打发了出去。

    文怡猜想祖母大概是有什么要紧东西要交给赵嬷嬷，也不多问，转到东暖阁里，见文康正扒在炕桌上写大字，水荭就坐在他对面低头做针线，瞧见她进来，忙起身相迎：“小姐来了。”文康猛地抬头，将笔一丢，便扑下炕来，吓得文怡忙忙上前接住，板起脸数落道：“瞧你这个猴样儿！急什么呢？若是摔着了可怎么办？！”

    文康缩缩脑袋，乖乖说：“我下回不敢了。”接着又着急地问：“九姐姐，你是要出远门么？要去多久？康儿舍不得你……”

    文怡笑了，抱着他坐上炕，摸摸他的头道：“九姐姐要陪大伯母上京，几个月就回来了。九姐姐也舍不得祖母与康儿、悦儿，不知道康儿在这几个月里，是不是会乖乖地，好好吃饭，好好学字？”

    文康眨着大眼点头：“康儿会乖乖的，好好吃饭，好好学字。六哥昨儿才教了我两个字，十一哥也教了我两个。”他伸出短短的小指头，数了数，“加起来一共四个……祖母也教了四个，所以有八个了……我一天学八个，一个月……三十天……就是……就是……”算不出来了。

    文怡笑着抱住他：“就是二百四十个！康儿真厉害！比姐姐小时候强多了！等姐姐回来，康儿就把学会的字全都写给姐姐看，好不好？”

    文康笑得小脸通红，大力点头，不过很快又有些迟疑地缩了缩脖子：“若是我忘了怎么办……姐姐不要骂我……”

    文怡笑道：“忘了也不要紧，重新记住就好了。康儿也不必贪多，记牢最重要！等到明年你满了五岁生日，就去跟你哥哥们一起念书，好不好？”

    文康大力点头，两只眼睛因为兴奋而闪闪发亮：“姐姐姐姐，你到时候会一起去么？妹妹会一起去么？！”

    文怡柔声道：“姐姐不跟你们一起去，不过姐姐会在家里等你回来的，妹妹年纪还小，过几年她长大了，就要到别的学堂里上学，跟你们不在一块儿，不过你们从学里回来后，可以在一处温习功课，也可以一起玩耍。”

    文康听了，十分高兴：“好啊好啊！我到时候要教妹妹玩陀螺！我最会玩陀螺了！祖母前儿还答应我，要给我做新的、好看的陀螺呢！”不过他很快又耷拉下小脸：“可是六哥说我不该想着玩……”

    文怡心知这是什么缘故，便微笑着拍拍他的小脑袋：“那是因为康儿已经长大很多了，不再象以前那样只知道玩，还学会了写字，马上就要开始读书了。六哥是希望你有出息，因此才这样教导你。今日姐姐要出远门，要有几个月的时间不在家，在这段日子里，你就是家里最大的孩子，还是个男子汉，你能不能答应姐姐，要照顾好祖母，照顾好妹妹？”

    文康听了，忙郑重点头：“我知道了，我是男子汉，我会照顾好祖母，照顾好妹妹！”接着又红着小脸伸手拉了拉文怡的袖子：“不过……姐姐可得记得早些回来……康儿很多东西都不会呢……”

    文怡笑着点头。

    仲娘子在外间报说：“老夫人，早饭已经备好了，长房那边来人传话，说巳时开船。”

    “知道了。”卢老夫人的声音从西屋那边传来，文怡忙抱了文康下炕：“走，咱们吃早饭去！”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过饭，文怡便正式向祖母拜别了。这是她重生后头一回离家如此之久，一时不舍，便哽咽道：“祖母好歹多留心天气，起了冷风要添衣，身子一有不适，就去请大夫……若有什么事要办的，只管吩咐管家去办，不然让六哥帮把手历练历练也好……若是闷了，就请几位伯母、婶娘过来说说话，不要轻易出门，免得吹了风着凉……想什么吃的、玩的，都别有顾虑，萧老大夫开的药，每天都要记得喝……”

    卢老夫人微微红了眼圈，勉强笑道：“你当你祖母我如此无用么？放心，我会照应好自己的！我还等着看你出嫁、康儿娶亲呢！”随即有些不自然地撇过头去，问石楠：“可都打点好了？东西没有遗漏吧？”

    石楠红着眼圈道：“都装好车了，已经清点过，并无遗漏。”

    卢老夫人点点头，回头再看孙女，又撇开了头：“你嬷嬷年纪大了，路上多注意些，别让她出什么差错。”

    文怡含泪点头，赵嬷嬷忙道：“好啦好啦，又不是一去不回头，有什么可伤心的？老夫人，您就当是小姐去了西山庄子上小住几个月！想想以后的好事吧！”又劝文怡，“小姐，你再这样，老夫人岂不是更伤心？！”

    文怡忙擦去泪水，露出一个笑：“嬷嬷说得是。祖母千万保重身体，孙女儿去了，想必开春就能回来。有大伯祖母与大伯父、大伯母的照拂，又有姐妹们陪伴，孙女儿一切都好，您不必牵挂。”

    卢老夫人点点头，嘴角也带上了一抹笑意：“在长辈家里做客，行事需谨慎，礼数不可缺。”

    文怡郑重应下：有丫环送了棉垫上来，文怡跪下行了大礼拜别，方才在家人的护送下，坐上小马车，前往码头。

    长房备下的船已经候在码头上了。船有三艘，一艘大的上等船，是长房一家与文怡带着近身侍婢坐的，两艘中等大小的船，则是供随行男女仆妇所坐。六房众人才到码头，便有长房的管事迎了上来，将文怡迎到船边，又禀告说：“老太太与大太太和三位小姐已经在船上了，二太太也在船上送信。”

    文怡点点头，便往大船的方向走，却望见前方搭在码头边与船舷之间的木板边上，可柔正怔怔地挡在路中央，盯着大船瞧。她稍一迟疑，便问：“段妹妹是来送行的？有心了。”

    可柔转过头来，原本苍白憔悴的小脸忽地一亮：“九姐姐！你也要去京城么？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个忙？！”眼中泄露出一抹疯狂之色。

    文怡一愣，心中立时想起了她对柳东宁的执着，眼下柳东宁也许就在京城，她要自己帮的忙，会是什么？！

    文怡警惕地道：“若是段妹妹想我捎些京城风物回来，倒是极容易的，但除此之外，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我这一去，住的是深宅大院，又不能出门见人，行事远不如在家里方便。”

    可柔的神色顿时黯淡下来：“是么……那……那……”

    不等她“那”完，文怡便朝身后的冬葵使了个眼色，冬葵立时会意地搀住赵嬷嬷：“嬷嬷当心脚下！”又笑着对文怡说：“小姐，时候不早了，该上船了。”

    文怡应了声，回头去看可柔，可柔却还站在那里不动，这回是长房的管事看不过眼了，咳了一声，傲慢地道：“段家表小姐，你挡了我们九小姐的道了！”

    可柔这才醒过神来，小脸涨红，忿恨地瞪了他一眼，扭头走开几步，让出路来。

    二太太段氏出现在甲板上，看着精神不大利索，见了文怡，笑得也有几分勉强：“九丫头来了？正好，船要出发了，早些出发，也好早些到康城。”随行在侧的玉蛾非常有眼色的搀着她下了船，又小声招呼可柔：“表小姐，要走了。”可柔不舍地再看了那船一眼，才一步三回头地跟在姑母身后离开。走得远了，文怡还隐约听到段氏问玉蛾：“怎么不见玉蜓？”玉蛾答道：“方才老爷送行时哭得厉害，玉蜓怕他有个好歹，就先侍候老爷回去了。”段氏闻言脚下一停，方才继续往前走。

    文怡隐隐觉得有几分不妙，但事关族中长辈的家务事，也不好多说什么，便要与赵嬷嬷一同上船。

    谁知上了船，向于老夫人和蒋氏请过安，要安排舱房时，她们才知道，大船的房间不多，每位少爷小姐都有两个丫头随行，大老太太那里更是有四个丫头、四个婆子，加上大太太蒋氏身边的，船上只能空出两间舱房来了。文怡一行五人，两个丫头冬葵与秀竹，一个赵嬷嬷，再加上一个何家的，是绝对住不下的。赵嬷嬷便坚持要移到后面的船上去，顺便带走一个何家的，让冬葵、秀竹两人陪着文怡住在大船上。

    大船要比中等船只稳当，而赵嬷嬷年纪又大了，因此文怡心中有些不乐意。赵嬷嬷便小声道：“小姐别糊涂！若嬷嬷与你都住大船，哪里还容得下两个丫头？！嬷嬷又不比年轻人动作利索！没得委屈了你！倒不如让嬷嬷与何嫂子住在后头，也有个人说话，小姐身边也有人服侍了，这样办最好！嬷嬷身体好着呢，别把嬷嬷当成纸糊的！”文怡犹豫了半日，方才勉强答应了。

    赵嬷嬷带着何家的去了别的船，文怡带着冬葵与秀竹住进舱中，看着丫头们收拾房间，她略一踌躇，便起身去寻姐妹们说话。

    丫头们告诉她，小姐们都在上头的船舱里陪老太太与大太太说话呢，文怡便又转回甲板上，忽地一阵大风吹来，吹得船帆哗哗作响。文怡摁住裙摆，按住头发，却忽然感觉到一道光照在脸上，她眯着眼睛，手搭凉棚，转头朝光的方向望去，原来是太阳从云层里冒了出来，映在水面上，俨然是万丈金波。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顺着江面张望，只见前方一片开阔，似乎遥无边际。

    船工的吆喝声响起。要开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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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水路通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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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船旅行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起初一两日还好。文怡重生前也坐过船走过水路，但因为当初出家离乡时，是走陆路离开的，因此这还是她头一回坐船离开家乡，颇有几分新鲜感。加上江面风光秀美，她除了陪长辈们说说话，便时不时到甲板上看风景，看那万丈波涛汹涌，只觉得胸中也开阔了许多。此时还是初冬时节，有了太阳照耀，便是江上风大些，也不让人觉得冷，而且船走得不算快，又有厚实的斗篷御风，文怡很是悠然自得。

    船过了平阳城后，江上船只多了，再逗留在甲板上，便有些不便。文怡这才回到楼舱里，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喝喝茶，看看外头的风景，与姐妹们说说话，倒也颇有一番乐趣。

    船走了一日半，便抵达了康城港口。这里是太平江与东江交汇之处，既是方圆五百里内最大的城市，又是平康地区最大的商贸中心，据说有近百万人口聚居，光是港口里停靠的船只，就有数千艘，这还是因为时近年末，许多商人担心江水结冰，会阻碍行程，因此转到别处去了，若是春夏秋时节，船只最多可达两万余艘，整个港口都会被塞满。

    文怡听着长房位于康城的店铺掌柜赵孟介绍康城的风土人情与繁华景致，心中不由得暗暗感叹。她前世也曾路过康城，只是当时跟着师傅，出家人囊中羞涩，因此坐的是最低等的客运大棚船，住的是城中一座小庵堂漏雨的厢房，吃的也是百姓施舍的饭菜，每日只是随师傅四处化缘，或是讨有钱人家太太、奶奶们的欢心，哪里有闲心去欣赏这座大埠的繁华？便是从大街上走过，她也没功夫瞄那些商铺里琳琅满目的货物一眼。

    如今家中富足，又没什么忧心之事，她听着赵孟的巧舌如簧，倒有几分意动，想去城里见识见识了。她与那些长年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有一点不同，就是深信人不论男女老少，都要在外头多走动、多见世面，方能增长见识，否则偏安一隅，便是本身再聪慧，也难免思想浅薄。康城既是天下大港之一，虽比不得归海城，却也颇负盛名，她马上就要到京城去了，在康城开开眼界，也是有好处的。

    那赵孟有五十来岁年纪，个子矮矮胖胖，一张圆脸上长着一双细长的小眼，笑起来如同弥勒佛般，加上腆着个大肚子，嘴巴又能说会道，让人一见就觉得讨喜。但他能掌管顾家长房名下位于康城的所有商铺，自然不是只靠长了个讨喜模样，或者能说会道而已，还十分有眼色，兼且消息灵通。他早听说顾家六房如今已经有了嗣子，又收回了族产，家业是越发兴旺了，眼前这位九小姐，是顾家的独苗，听说十分得当家的六老太太宠爱，本人年纪虽小，却也是极能干的，心里早就盘算开了。

    他笑眯眯地道：“九小姐若是有意到城里走一走，就跟老太太和大太太说一声，请少爷和其他小姐们一道，极便宜的。铺子里有干净的马车，伙计们也懂规矩，不会让小姐们到不合适的地方去。城里有几个园子，是一些体面人家建来消暑避寒的，其中一个还是从前康王府的产业，如今只要派人去打个招呼，就能去玩一日。若是小姐们不想去外人的地方，咱们家在城里有几个铺子，常有达官贵人家的女眷去逛，小姐们便到铺子里瞧瞧如何？”

    文怡听说过长房的铺子，有卖绸缎的、卖金珠首饰的，也有卖书籍文房的，她对衣料首饰之类的东西，倒是没什么兴趣。家里常用的，她不必去这些地方买，自有人送到家里来；而不常用的，她也没心思去买，如今的六房还没富贵到任她挥霍的地步。倒是那个卖书籍文房的铺子，她有些心动，曾听大表哥提过，康城的书店里有各种游记，记载了天下名山大川的秀美风光，或是各地风土人情，甚至有介绍外洋典故的，她也想给自己买几本，这一路上可作消遣。

    赵孟偷看她神色，又笑着添了一句：“小姐们要进京，难免要出门做客，便是衣裳一时来不及做新的，首饰也该添几样，或是有新奇的玩意儿，买一两样也使得，送人也是好的。听说京中如今正时兴外洋来的玩物呢！什么水晶瓶子盛的香水儿、金镶宝石的小怀表、五彩宝石嵌的金镯子、象牙雕的小船儿……城里应有尽有！便是咱们家的铺子旁，也有一家这样卖洋货的店呢！”

    文怡还在犹豫，刚走进楼舱里的文娟先开口了：“真有这样好玩的东西？那我可真要去瞧瞧了！”说罢便笑着拉坐在角落里打盹的文安，“七哥哥，咱们一块儿逛逛去吧？”

    文安不耐烦地抬起头，手还掩着一边脸颊：“去去去！哪个要去逛？！五姐姐还病着呢，你倒有闲心去玩了？！”说得文娟一脸悻悻然地，耷拉着小脸，生气地往旁边一坐。

    文娴自打出发半日后，便开始晕船，一整天都没吃下一口饭，连喝水都要吐，小脸煞白，连说话都没了力气。这也是顾家的船走得这么慢，又在康城停靠逗留的原因。方才赵孟受召过来时，便带来了一位熟识的大夫，眼下正在舱中为文娴诊治。

    文怡听到文安的话，暗暗惭愧了一下，便问文娟：“五姐姐可好些了？”

    文娟闷闷地道：“还是那个样儿，只略比行船时好些，大夫已开了药，我方才求祖母跟大伯母说，在这里略停两日，等姐姐好些再走，可大伯母却有些不乐意……”

    文安微微冷笑：“祖母还没事呢，要这三条船的人都等她一个，只怕五姐姐自个儿都不好意思了！”

    文娟不服气：“五姐姐自己也说了不用，是我心疼她，才求的祖母！祖母也说了，若是实在不行，就多停两日，等姐姐好些再说。到底是亲孙女儿，祖母自个儿也心疼呢！”

    文安一脸不以为然。文怡有些头疼，忙劝他们：“别吵了，仔细赵管事瞧了笑话！”兄妹俩这才消停些。

    赵孟却是一脸笑眯眯地道：“十小姐，五小姐是少坐船，才会觉得晕，眼下水路正是平稳的时候，再熬两日，就能习惯了。若是一觉得不适，便停下来歇两天再走，这停停走走的，反而会一路晕下去呢！您放心，小的今儿带来的这位大夫，最擅长治晕船了，有个家传秘方儿，一吃下去，包管妥当！”

    文娟漫不经心地应了句：“希望如此。”又兴致勃勃地问起：“城里还有什么好玩的？你快给我说说！”

    文安在旁嗤笑：“你又进不了城，就算听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儿的，管什么用？！”

    文娟瞪他：“听听又怎么了？船上如此无聊，听来消遣也好，回头五姐姐好了，我也可以告诉她，让她高兴高兴！”

    文怡叹了口气，对赵孟道：“虽然我们也想去城里见识见识，但眼下实在是不方便，我等会儿去请大伯祖母与大伯母的示下，看她们怎么说，再来回复赵掌柜吧。”

    赵孟自然是笑眯眯地应了。文怡劝了文安文娟几句，见那大夫从舱房里上来了，忙派冬葵去问，后者回来禀报说：“开了方子，已经让人熬药去了。大夫还留了一小匣药膏，说是擦了可以止晕船，五小姐擦了，似乎精神好了些。”

    文怡闻言忙叫过文娟，下舱房里去看文娴，果然见她脸色稍有起色，只是仍旧有气无力的，便把那下船进城游玩的兴致打消了几分，只坐在床边轻声安慰她。文娟则在于老夫人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被她瞪了一眼：“胡说！咱们是什么样儿的人家？抛头露面的成何体统？！”

    文娟不甘心地小声道：“又不是到别的地方去，不过是咱们家的铺子，常年听家里人说起那铺子里的货物如何新奇，却从未亲眼见过，孙女儿也不过是想开开眼界……再说，五姐姐这般模样，留在船上也是难受，不如送到铺子后院里休养两日，只怕就好了！”

    蒋氏皱了皱眉：“咱们起程已经迟了，路上再耽搁，若是不能赶在江水结冰前到达归海城，就要堵在路上了，那可得开春冰化了才能继续走。天寒地冻的，我们倒还罢了，老太太如何禁得住？！”

    文娴弱弱地道：“怎能因为我一个人，就耽误了祖母与伯母的行程？我没事的，伯母只管让船家起程就是……”但马上就感觉到一阵头晕，无力地倒回枕边。

    文娟咬了咬唇，虽是不甘不愿的，但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这几个月里她在祖母跟前还算有点体面，但终究不好放肆太过。

    文怡见状便笑着打圆场：“方才在上面，赵掌柜的提过，象五姐姐这样的，只要多坐两日船，习惯了就没事了，若是走两日，歇两日，反而更难受呢。如今且让姐姐喝了药试试，若还能支持，再起程吧。至于城里的景致，横竖这里离顾庄也近，日后再来也是一样的。若是怕船上闷，不如让赵管事过来说说城中趣事，消遣一二，也就是了。”

    蒋氏脸色好看了些，面上也有了笑意：“这话说得是。其实咱们自家铺子里的东西，叫人送来瞧也是一样的，何必非要进城去？”便让婆子去吩咐那赵孟，让他把几个铺子里的新奇物事，都打点了送过来给于老夫人与儿女、侄女们看。

    文怡哑然。文娟倒是很高兴，连于老夫人脸上也露出了微笑。

    赵孟听了这个命令，脸上笑容依旧，额上却冒出汗来，但东家吩咐了，他也只好干笑着道：“既如此，小的这就回铺子里打点。”正要转身下船，却看到一行人抬着两顶小轿在码头上往这边走来，那小轿十分眼熟，他想了想，立时大惊失色，急急下船迎上前去。

    为首的那顶小轿轿帘一掀，一个窈窕的身影弯腰走了下来，却正是文慧。她身上穿着崭新的海棠红小袄、宝蓝色缠枝牡丹绣花马面裙，外披大红羽缎斗篷，头上插着一根多宝金步摇，五彩宝石晃呀晃的，在太阳光底下十分显眼。她抬起头来，看了看船上，嫣然一笑，便招呼着身后随侍的丫头婆子们，往船板走来。

    等她上了船，文怡等人已经得了消息上了甲板，见她一身新衣，都吃了一惊。蒋氏忙拉着她进了楼舱，上下打量一番，方才问：“这是才刚进城买的？”

    文慧点点头，又笑着凑到母亲身边：“您闻闻，这是熏风阁才进的新香，说是西洋来的，女儿闻着倒有几分象桂花的味儿，跟京里香铺出的香比，略清雅些，闻着也不讨厌。女儿还替母亲买了一瓶玫瑰香的，一瓶百合香的，回头母亲试了看喜欢哪一种？”

    蒋氏从来对女儿都是千依百顺的，见女儿穿了小半年粗衣布裙，连脂粉都没心情擦，已经心疼得不行了，如今见女儿打扮一新，别有一番妩媚风度，又懂得孝顺，便乐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就知道嘴甜！以后想要再下船，好歹跟我说一声，不然遇到事可怎么好？”

    文慧撅嘴道：“母亲又教训人了！女儿这回可没胡闹，您瞧瞧，我带了十来个人呢！又是坐轿子去的，能遇到什么事？您放心，这一路上女儿安份得很，没叫不三不四的人看见！”

    蒋氏听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兴致勃勃地拉着女儿去瞧带回来的东西，倒是于老夫人脸色不大好看，连文慧专门为她买的沉香手串也只是扫了一眼，便推说江风吹得头疼，回舱去了。后来赵孟送了几箱铺子里的货物来，她也没心情去瞧，只有蒋氏与文娟各挑了两样首饰，文娟还替文娴挑了两件。文慧看不上眼，文安则赏玩一番后，又丢开手了。倒是文怡见文娴的气色略有好转，便暗地里让丫头去找何家的，让她陪着赵嬷嬷，租了辆马车进城转了一圈，买了几样特产，再往聂珩提过的书铺里寻了两本游记来。

    赵嬷嬷与何家的回到港口，便到大船上来与文怡说话，提起城中热闹，百业兴旺，她们还到康城书院走了一圈，看看聂家表少爷曾读过书的地方是什么样的，以后兴许连十七少爷也要去那里读书呢。那里书铺文房店都极多，衣食住行也方便，还有许多专门租给外地学子的小宅，又干净又清雅，租金虽偏贵，却仍旧供不应求。

    文怡听了心中一动：家中田产虽不少，但看天吃饭，若是遇上灾年，收成便要大打折扣，既有几个余钱，不如在康城置几个这样的小宅，租与学子，倒是个长久的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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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巧言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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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康城置房产的事，不是一两天就能办妥的，文怡虑及眼下正在赶路，便将这个念头暂时按下不表。

    第二天，文娴的气色有了好转，看来应该是那药起了作用。于老夫人与文怡、文娟也放心了些，蒋氏立时便吩咐下去，让家人准备起航。于是顾家的船在康城逗留一夜后，再次驶入了东江。

    离开康城后，一路都是水，便是遇上几个小城镇，也远不如康城繁华，只能聊以补充船上食水而已，因此船上的日子就变得十分无聊起来，连一向耐得住性子的文怡与文娴，也不得不成天坐在棋盘前，用不大擅长的棋艺来打发时间。至于文慧文安和文娟，早就忍不住了，船一停便闹着要上岸去逛，哪怕明知道那只是个小渔村也不例外，被于老夫人数落一通，方才罢了。最后文安没忍住，寻了个借口，搬到了后面一艘船上，那里有他几个熟悉的小厮，可以陪着玩闹，比起留在大船上被一群老少女眷包围要强一些。

    文安走了，大船上越发无聊，蒋氏、文慧等人成天陪在于老夫人身边说笑，也有些撑不住了，还是于老夫人不耐烦，只说头疼，窝回舱房中，蒋氏也只好陪着，文慧便脱了身出来，在船上四处走动，摸摸这里，摸摸那里，甚至还要亲手试一试掌舵，船工吓破了胆，好说歹说，千求万求，才将她打发回楼舱里。

    文慧无事可做，便来寻文娴与文怡。她虽然埋怨文娴这位姐姐在自己被送往庵堂清修时不闻不问，但在船上无聊得久了，也顾不得许多，想着对方这些日子的态度还算和煦，便要拉着人说话，只不过是话里话外带了几根刺而已。

    文娴只作不知，还劝她：“六妹妹，如今要赶路，比起坐马车，已经舒服多了，你且忍耐些时日吧，待回了京，你有多少玩不得？偏要在这时候四处转悠，倘或一时不慎，掉进水里，可不是玩儿的！你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舱里，看看风景，与姐妹们说说话，不好么？”

    文慧听了她的说教，便不耐烦了：“又是这些话！姐姐成天说来说去的，你不烦，我都烦了！”又扫视棋盘一眼，不屑地撇撇嘴：“两个臭棋篓子，便是下上十年，也不会有长进！”

    文娟坐在旁边，闻言柳眉一竖：“五姐姐和九姐姐是臭棋篓子，难道六姐姐的棋艺就很好了？！上回柳表哥来时，局局都要人家相让的是谁呀？！偏还不乐意叫人让子，说是下互先，却又不许人家赢。这世上棋下得最臭的就是六姐姐了！”

    文慧大怒：“胡说！我的棋艺就算是在京中，闺阁里也是少有敌手的，哪个说我的棋臭？！柳东宁自作聪明，谁要他相让了？！你休想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文娟面露嘲讽，便要跟她再吵起来，文娴无可奈何地与文怡对视一眼，忙忙拉住自家妹妹：“别吵了，我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被风吹得头有些疼，似乎又开始晕了，十妹妹陪我回房去歇歇吧？”

    文娟很想要留下来跟文慧争个输赢，但又担心姐姐是真的不舒服，瞪了文慧好几眼，方才搀着后者离开了。她一走，架自然就吵不起来了，文怡暗暗松了口气，勉强冲文慧笑笑：“六姐姐，左右无事，咱们说说话解闷好了。你昨儿不是曾说过，京中今年时兴什么妆花料子么？”想着投其所好总是万无一失的，让文慧针对感兴趣的话题说上半日，渴了累了就会回房歇着去，自己随口应几声，也能省点儿力气。

    文慧冷哼：“那是春天时的花样了，这会子已经入了冬，只怕早换了两三回，若是这时候还穿什么妆花料子做的衣裳，叫人看见了要笑掉大牙的！”说着一屁股坐在文娴原本的位子上，扫了棋盘一眼，“罢了，趁着无事，我来指点你几手！”

    文怡讶然，但想想自己在才艺上的造诣，又想想对方一直以来的才名，便按捺下心中的浮躁，十分客气地请对方指教。没想到两盘棋下来，她倒是得益非浅。文慧在诗书才艺上向有盛名，倒不是假的，真真是琴棋书画皆通。

    只拿棋艺来说，文慧不但知道许多书本上记载的棋形变化，还随口就拈来典故，言及何人于何时何地与何人对局，曾使过这一手，得了何种结果，成就何种佳话，又或者哪一位古时的有名棋士于某种布局上造诣极深，常常将对手斩于马下，云云。文怡听着，倒觉得比闺学罗先生的课更浅显易懂些，只是文慧态度倨傲，说话语气又不大好，叫人听了生气，不然倒是个好老师。

    当然，文慧年岁尚浅，棋艺虽比文怡要强许多，却算不上是高手。文怡偶尔也能发现她布局的几个漏洞，寻机下子，打乱她的布局。文慧本是高高在上指点堂妹棋艺的，不想阴沟里翻船，居然叫个臭棋篓子翻了盘去，当即恼了，典故也不说，棋艺也不教，一门心思下起棋来。如此这般费了大半个时辰的功夫，方才满头大汗地将文怡打了个落花流水，文慧只觉得浑身畅快，嘴角露了笑意，漫不经心地拣着棋子，道：“没想到你学得倒快，叫我费了些心思，不过还是差得远了，可得好好用功，下回得了空，我再指点指点你。”

    文怡忍笑，乖顺地应了声。

    收拾好棋子，文怡觉得下了半日棋，也有些累了，瞥见窗外夕阳西下，已近饭时，便笑道：“今儿就此打住吧，明日若有了兴致，再向姐姐请教。”

    “罢了。”文慧伸了伸腰，脸上也有些倦意，“坐了半日，怪酸的……”忽然起了兴致，“晚上咱们去后头船上找小七怎么样？我听人说他天天去看船工做活，我本想去看上一份的，这船的人却都是木头人，无论如何也不许我近前，无趣至极！咱们就找小七去，有他陪着，那些船工也不好推脱了！”

    文慧与文安的关系似乎有了些好转，虽然还没回复到从前的亲密，但至少文安已经愿意听文慧说话，偶尔还会送点吃喝过来，因此文慧便又打上了这个弟弟的主意。

    文怡皱着眉道：“六姐姐，你这又是何必？那些船工虽说是顾家常年来往的船行小工，到底是外头雇的，又是青壮男子，我们无事也要避着些，你还要靠过去做甚？！若是对行船之事有兴趣，等船靠了岸，你跟大伯母说一声，请一两位船妇来演示一番，也就是了。”

    文慧扫兴地道：“这如何一样？叫船妇过来，不过是摆个样子，我要知道的是船家是如何行船的！”她有些不满地盯着文怡，只觉得自己居然会认为这个妹妹可以结交，一定是眼花了：“我又不是要做什么坏事，你拦着我做什么？！就你最规矩！”

    文怡闭口不言，只是低头捻着棋子，默默地想着是不是要寻个借口离开为佳。那边厢，文慧已经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左右瞥了随侍在侧的丫头们一眼，见秀竹脸上露出微微的不满，而自己身边的踏雪和寻梅却是低眉顺眼地，一点儿异色不见，便觉得有些得意，抬手挥了挥，要打发人出去：“快到饭时了，你们去瞧瞧，晚饭几时能好？再去看看老太太与大太太如何了。”

    踏雪与寻梅依言退了出去，秀竹却面带担心地看了文怡一眼，见文怡点头，方才退出。文怡见文慧脸色，便疑心她有私话与自己说，也不吭声，沉默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

    文慧冷笑几声，凑近了低声道：“别在我面前装规矩人儿，我可是都知道了！”

    文怡神色不动：“姐姐知道什么？”

    文慧挑挑眉：“那**过来探病，跟我说起小七脸上的伤势，我说那柳东行给的药好，你便撺唆我去打听柳东行的近况，说叫小七写信去讨药……我那时一心念着弟弟，也没多想，直到前儿我母亲说起，我才知道……原来你也是有私心的！”

    文怡脸上红了一红，小心地将茶碗稳住，放回桌面上，暗暗深呼吸几下，告诉自己这时候不能乱，不然从此就要被文慧拿捏住了。

    文慧见她脸红，更加得意：“瞧，你那回在二门上对我说了什么话？好个正经未出阁的女孩儿！这回漏馅了吧？看你以后还好不好意思对我说教了！”

    文怡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六姐姐既要笑话我，那妹妹也问姐姐一句，若是换了姐姐遇上这样的事，你会怎么办？”

    文慧一怔：“遇上什么事？”

    文怡两眼盯着前方的窗子，幽幽地道：“先是被姑母半逼着说了亲，却再也没有下文，数月之后，传来消息，姑母正在相看别的人家……”她将视线转回文慧脸上：“若换了是姐姐遇到这样的事，难道就能安之若素？！”

    文慧一掌拍向桌面，柳眉倒竖：“当然不能！凭什么？！”说完怔了怔，却是明白了文怡的意思，撇嘴道：“这又不是一回事……”

    文怡道：“虽不是一回事，却也说明了妹妹的难处。姐姐请想，妹妹自问并无一点错处，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亲事也是听从长辈的安排。可是……被同族的姑母欺侮至此，我怎能不问？！”她垂下眼帘，“亲事是柳家提出来的，他们人一走，便数月无音信，事关终身，我能不担忧么？况且若柳家出尔反尔，顾家名声也会受损，不知情的人听说了，还不知会怎么编排呢！我一个人不要紧，就怕祖母听了伤心，还连累了父母的清名！”

    文慧张张嘴，想起自己的遭遇，倒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文怡又继续道：“顾柳两家本是至亲，大伯母从京城回来，对柳家的事想必有所了解。我有心要探知一二，却又怕惊动了祖母，会累她老人家担心。可没有祖母出面，我们家还有什么人能为我做主？少不得厚着脸皮，拐着弯去打听了。我当然知道这不合规矩，可事关终身，又与我顾家名声有大干系，我也是没办法了，才会出此下策。”她抬头朝文慧苦笑，“我幼失怙持，自然比不得姐姐，有父母兄长为你筹谋。祖母年纪已经大了，我不能为她分忧，已是不孝，又怎能为了还未有定论的事，让她老人家伤心难过呢？”

    文慧讪讪地，绞尽脑汁，才说出一句：“我不过是说笑罢了，倒引得你驳了这么一大通话，还红了眼圈，叫人看见了，倒象是我在欺负你似的……”

    文怡这才发觉自己眼角湿了，忙掏出帕子擦去，笑道：“我也是有感而发。”顿了顿，“若换了别人，我是不会对她说这些的。正是因为六姐姐为人直率，又急公好义，我方才大着胆子诉两句苦罢了。姐姐只当没听见，忘了它吧。”她幽幽叹了口气：“三姑母身份尊贵，柳家也是世家望族，从来只有他们挑人的，哪有人敢与他们较真？自然是他们家觉得哪个好，就亲近哪个，改日觉得那人不好了，招呼都不用打，便寻别人去了。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女孩儿，哪敢抱怨一声？”

    “我可不是小门小户的女孩儿！”文慧心中狂叫。她早知道三姑姑看中自己，想将自己配给柳东宁，在见到朱景诚之前，她也是这么想的，虽说后来改了主意，但柳东宁对她的痴心，她一直都看在眼里。如今虽说被罚去庵里清修了半年，但她自问并无错处，不过是鲁莽了些，运气又不好罢了，她以后行事谨慎些也就是了，但婚姻之事，只有她嫌弃柳东宁，没有柳东宁嫌弃她的道理！别人污蔑她也就算了，连知道实情的柳东宁都敢嫌她，做梦！

    文慧气得再次重重地拍了桌面一下：“休要自暴自弃！你是我们顾家的女儿，怎能叫人欺负？！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出这口气！”

    文怡忙道：“姐姐又胡说了，他家是知道匪劫之事的，你何苦惹恼了三姑母，若是她不管不顾地在外头胡说，你在京里要怎么待下去？！”

    “怕什么？！”文慧一仰脖子，“我问心无愧，还怕她不成？！”

    文怡劝她：“你不怕她，却要防她胡说八道，坏你的名声，以后你再想图什么好亲事，也难办了。姐姐向来是个聪明人，如何不懂这个道理？！忍一时之气，以图后事要紧。”

    文慧听了，倒冷静了几分，想起朱景诚，暗暗点头。等她成了事，再出这口气也不迟。她瞥向文怡，眼中带了几分赞许之色：“九妹妹放心，我是不会忘了你的，等到事成之后，我一定会为你做主！”

    文怡心中好笑，却又怕她再闹，便胡乱应了。

    不一会儿，天色暗了下来，船渐渐放慢了行驶的速度，船家见不远处有一小镇，便通知顾家管事，禀报上来，要停靠在那镇子的码头处。蒋氏应了，船慢慢驶了过去，却听到岸上一片混乱，有一大队人闹哄哄地聚在码头上，似乎在找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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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有人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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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大多数穿着一样的服色，有的手里拿了棍棒，有的则拎着粗麻绳，吵吵嚷嚷的，都快要跟岸边几艘船的人打起来了。管事的远远瞧见，担心会有麻烦，便急急叫那船家在离岸数十尺的地方停下，自己去给蒋氏报信。

    蒋氏并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是官眷，又是外头来的，跟本地人毫不相干，何必怕他们？！大不了拿老爷的帖子去见镇上的主事人，或是直接找上青州知府，看他们敢不敢胡来！”这里附近最大的城市就是青州，那里的知府，正好是顾大老爷属下一个小官的族亲，先前出京时，她已经从丈夫那里听说了，因此并不把几个地头蛇放在眼里。

    于老夫人却不赞同地道：“话不能这么说，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你瞧那些人的穿着，都是一样的服色，十有**是豪门家奴。青州附近的大户人家，也曾出过几个人物，何苦为了一点小事，惹上他们？！”便让那管事去问岸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不要紧。

    蒋氏不敢阻拦，那管事便出去远远向其他船上的人喊话，问了个究竟。

    原来那些人是附近姚国公家老宅的仆役，今日主人家书房失窃，丢失了一样十分要紧的东西，下人追寻贼踪，到得小镇附近便不见了踪影，倒是有人听闻码头上出现过生人，听那形容，与贼人有几分相象，于是姚家家丁便追了过来。他们是早早探听过消息，得知那可疑的贼人就在码头上等候渡船，并未离开，因此包围了这一片码头搜索，不料搜了半日，却始终搜不到人，那带头的管事怕主人家怪罪，已经开始勒令下人搜查在码头上停靠的过路船只了，这才与那些船上的人吵起来。

    于老夫人听了回报，眉头紧皱：“姚国公府？姚家世代为宦，向来讲究行事中正，怎的下人行事如此嚣张？！”蒋氏忙道：“婆婆记错了，这不是姚国丈他家，想是郑王妃的娘家，与皇后娘娘家并不是一支的。”于老夫人这才恍然。

    文怡姐妹等人这时已听说了消息，都赶到长辈跟前，闻得蒋氏如此说，文娟先发问：“郑王妃的娘家也姓姚么？若与皇后娘娘家不是一支的，那就不是咱们家亲戚了？”

    于老夫人便道：“姚家也是大族，那姚国公府原也有过爵位，只是早就没落了，又与姚国丈分了宗，多年来都住在原籍。合该他家祖宗有灵，到了先帝时，出了一个庶子，竟是个骁勇善战的，在北疆立下大功，又殉了国，先帝皇恩浩荡，便把他家的国公爵位重新赏了回去。只可惜自那庶子之后，这国公府竟再无一个子弟有出息，若不是郑王母族势大，自己又有出息，今上担心他成了气候，也不会将姚国公家的女儿封为王妃。”顿了顿，“我们顾家与姚家虽是姻亲，到底隔了一层，这姚国公家与姚国丈家也是少有往来的，未必卖我们家的账，还是远着些吧。”遂吩咐管事，继续往前行船，另寻一个宿头。

    蒋氏原是打算应声的，但一见女儿脸上浮现出不情愿的表情，又想到天色已晚，过了这个宿头，不知到几时才能找到停船歇息的地方，便道：“婆婆所虑固然有道理，只是我们家与那偷东西的贼又没干系，更不曾与姚家交恶，何必自己先避让了？如今天都快黑了，又是饭时，若不停在此处，今晚又该怎么办？往日媳妇儿也曾走过这条水路，前头几里外倒是有个小村子，可地方着实太偏僻了，若在那里过夜，别说媳妇儿不放心，就是船家，只怕也要提心吊胆呢！”

    文慧忙忙点头，上前向于老夫人撒娇道：“祖母，咱们就在这里歇吧！若那些人敢上船来，咱们就把官眷的名号打出去，他们自然不敢造次的！”

    于老夫人瞪了她一眼，才面带不悦地望向蒋氏：“姚家不过是出了个死将军，再添一个藩王妃罢了，青州地面上，他家也不是头一份儿！可你瞧他家下人的架势，如此霸道，可见那失窃的定是要紧东西，才会让姚国公一家连名声都顾不上了！咱们的船靠过去，再逗留一晚上，便是再清白无辜，落在他家的人眼中，都要带了三分嫌疑。他家若是不顾脸面，硬要上船搜查，便是事后入了罪，这几个孩子的名声也要受损了！你当了几十年的官太太，竟连孰轻孰重都分不清么？怪不得大老爷总向我报怨你是个糊涂的！”

    这话说得重了，蒋氏脸色惨白，低下头不敢说话。文慧惊愕地看着祖母，想要为母亲说情，却被文怡拉了一把，才闭上嘴。管事的立时便领命而去，不一会儿，船重新启动，却是离开了码头，往下游方向驶去。

    楼舱中一片沉默。文怡见无人敢开口说话，于老夫人又一直板着脸，犹豫了一下，道：“今儿晚饭要迟了，怕大伯祖母、大伯母、七哥哥和姐妹们会饿着，冬日天冷，饿了容易生病。舱里还有些点心，不如先叫丫头们送过来，就着茶水，垫垫肚子？”

    舱中气氛稍稍松动了些，于老夫人见是文怡开口，倒不好把她当自家孙女儿一般甩脸子，便放缓了语气：“你想到周到，就这么办吧。”随侍在侧的如意与双喜立时便十分有眼色地退下去，一个去取点心，一个去倒茶。还好船尾处有一个小小的茶炉子，是一整天都没熄过火的，专门预备着主人要茶，不一会儿，热茶与点心便都送了上来。于老夫人用了些，脸色也好看多了，瞥了蒋氏一眼，心里虽未消气，却还心疼孙子孙女，便让文娴文慧姐妹等过来吃，还特地请了文怡，又叫人传话到后面船上，提醒家人给文安送点心，随即便扶了丫头，回舱房去了。

    她一走，众人都松了口气。文慧立即问文怡：“你方才拦我做什么？！”惹得众人都把视线投到文怡身上。

    文怡心里没好气，便坦白道：“六姐姐，你去说情，大伯祖母只有更生气的，那可就没完没了了！还要连累你自己，何苦来？”

    文慧却是不解：“为何我去说情，祖母会更生气？这道理可不通！”

    文怡抿抿嘴，只觉得自己太过多管闲事了。这文慧哪里是个通晓人情的？只看她平日行事，就知道她的本性了。

    还好，文慧虽不懂人情，蒋氏却有几分明白，勉强笑道：“慧儿，你要谢你妹妹呢，不然方才你祖母不但会骂母亲，还会骂你。母亲总是做媳妇的，婆婆教训些什么，母亲都只能听着，哪能争辩呢？”说罢眼圈一红，便委屈地低下了头。

    文慧忙上前挽着她的手哄道：“母亲别难过，女儿知道了。”

    文娟看了文娴一眼，后者轻轻摇头，前者一挑眉，暗地里做了个鬼脸，被姐姐一瞪，又重新恢复了端坐。文怡看在眼里，只做不知，低头喝茶。

    过了一会儿，那管事又来报说：“小渔村到了，大太太，咱们家的船可是要在那里停靠？”

    蒋氏擦了擦发红的眼角，把女儿轻轻推开，便拉下脸来，骂那管事：“糊涂东西！那地方是能过夜的么？！万一有个差迟，你们拿命来赔？！”

    那管事心中暗暗叫苦，却不敢露出半分异色，只低头答道：“除去那村子，就只有青州城可停靠了。可青州知府有令，太阳下山后便不许任何船只进入青州府城水域，只能在附近停靠。咱们家的船赶过去，已是迟了，未必能寻到舶位呢！”

    蒋氏皱眉：“青州几时有过这样的规矩？我竟从未听说？！”

    那管事道：“是重阳后才发布的。先前路过康城时，赵掌柜曾提醒过小人，只是咱们家的船从来都是在先前那镇上停靠的，少有在青州码头过夜的时候，因此小人并未多问，也不知道这道命令有什么缘故。”

    蒋氏不由得挂上了愁眉苦脸：“这可怎么好？从这里到青州码头……还有多少路来着？”

    “还有二三十里路。”

    “到了地方也天黑了。”蒋氏叹了又叹，“青州码头外面……着实不大方便。可惜老太太发了话，咱们又不好回转。”

    文娟有些好奇地问：“伯母，为何青州码头外面不方便？”

    文慧扑哧一声，不怀好意地瞄了她一眼：“其实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母亲担心……十妹妹没见过世面，才会这么说。”

    文娟有些气恼，便转头去问文娴：“姐姐可知道缘故？”文娴哪里晓得？她又去问那管事，后者窘迫得满头是汗，却吱吱唔唔地不敢回答。

    文怡心中有数。青州她从前去过，也是一个大府，只是远不及康城，倒跟平阳差不多繁华。那青州码头就位于府城水域之内，已有多年谨遵那入夜后不得进船的禁令，码头东侧是贫民、渔民聚居之所，西侧却是极有名的烟花之地，常年泊着数十条花船，加上往来买卖各种吃食货物的小艇，一到夜里便十分热闹。顾家是官家，船上又大多是女眷，自然不好靠近这样的地方。只是迫不得已，也只能将就了。未能赶在日落前入港的民船自然不只一艘，她并不觉得这是件十分丢脸的事。

    蒋氏犹豫了半日，也想通了这一点，便让那管事去吩咐船家，将船驶到青州码头附近去，务必要寻一个清静点的地方停靠。那管事心知肚明，领命去了，留下这一屋子人，一半疑惑不解，一半不动声色。

    过了大半个时辰，船总算找到了停靠的地方。文怡从舱里走上来，远远的便听见岸上人声鼎沸，放眼望去，前方一片灯火通明，却有许多装饰华丽的彩舫停靠在不远处，娇声软语，嬉笑戏闹，当中还夹杂着管弦之声。

    婆子丫头们四处点起灯笼，打出官船的招牌，又着急上岸去取水做饭，几个船工聚在船尾处窍窍私语，偷看远处那些彩舫暗暗说笑。文怡略低了头，脚下踌躇。冬葵小声在身后问：“小姐，要不咱们回舱里去吧？饭叫人端去就是了。”文怡顿了顿，道：“既然已经上来了，还是先问问大老太太和大太太的意思，省得叫人笑话我不通礼数。”

    一行主仆三人便往楼舱走去，到了地方，得知于老夫人已经发过话，各人都在自己房内吃饭。冬葵有些着恼，便对秀竹道：“方才可有人来提醒我们？”秀竹摇头，她更恼了：“这是什么意思？都住在一处，怎的就漏了咱们？！”

    文怡看了她一眼：“算了，在外头少说两句。”冬葵只好忍住气。三人又重回舱中去，正在甲板上走，却听得船尾处有什么东西落进水里，发出好大一声响，接着后面一艘船上的人便嚷起来：“闹鬼了？什么东西掉进水里了？！”

    “你看错了吧？好象是从对面游过来的！”

    “好好的怎会有人游过来？是你看错了！方才明明有个影子晃过去。”

    “你们都看错了，那是个人！是个人在水面上扑腾！”

    文怡连忙探头望去，果然是个人在水面上挣扎着，浮浮沉沉，似乎马上就要沉到水里去。她吓了一跳，忙叫人：“快打了灯来，有谁水性好的，先把人救上来再说！”

    三艘船的人都惊动了。有人用长竹竿吊了灯笼照过去，却是个青年男子，身上只穿着白色小衣，脸色煞白，但还有知觉，有气无力地叫着：“救命……”

    众人慌慌张张的，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救人，担心他会引来麻烦。文怡早在瞥见那人只穿着小衣时，便回避进楼舱里了，听说无人去救人，有些着恼：“再不去救，那人就要死了！若不放心，事后送到官府去就是了！”

    这时于老夫人派婆子来问是怎么回事，得知有人遇险，忙道救人要紧。于是后头船上的船工便奉命将那男子救了起来。那人只来得及说一声，自己是青州城里罗家子弟，今晚在花船上玩耍，不料被人暗算，推落水中，便晕了过去。于老夫人忙叫蒋氏派人去联络罗家人。

    文慧知道后，在私底下笑话文怡，救了个花花大少回来。文怡面上不露，心里也有几分着恼，但想到救人一命总是功德，便将事情抛开不提。

    （三八节，各位女同胞们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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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是否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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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平安过去，文怡只当那落水的人不过是个小小插曲，听说青州城里的罗家派人把他接回去了，便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倒是罗家千恩万谢地，第二天一大早便派了几个家人，带来了丰厚的谢礼，顺便送上六席青州本地最有名的上等面点，给顾家上下做早饭。

    蒋氏出面见了两个为首的婆子，心中暗暗称道这罗家是个懂规矩知礼数的，晓得顾家船上多是女眷，就派了婆子来请安。她对那几个婆子说了些场面话，又问及那被救回去的罗家公子，得知那原来是归海罗氏本家的子弟，不过是闲暇时到青州探访长辈，几个族兄弟做东，请他到西码头附近的一处酒楼吃饭，没想到正好遇上几个熟人，便转到花舫上，偶然起了口角，几个人推攘间，那罗公子便失足掉进了水中。若不是遇上顾家船，只怕就要丢掉性命了。

    蒋氏听了，知道那罗公子并不是整日流连花舫的浪荡子，对他的印象倒好了些，但也仅此而已，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把人打发走了。过后文安来请安，她还拿这件事来教训儿子：“千万要带眼识人，别学这罗家公子一般，也不查一查对方的品性，便跟人去吃酒，结果差点儿丢了性命！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回了京后，可再不要整日跟人出去胡闹了！”

    文安嘴上应了，心里却不耐烦得很。自打他满了十二岁可以自由出门，他**就没少念叨这样的话，简直就把他当成是小孩子了！他在京中那么多年，几时遇过危险来？！再说，他现在这模样，避人都唯恐不及，又怎会跟人出去胡混？！

    蒋氏见儿子应了自己，只当他是长进了，心里高兴，便指了指旁边小桌上放置的东西：“这是罗家才送来的谢礼，有几端上等尺头，还有几样玩器，你拿去跟你姐姐挑一挑，看喜欢哪样就留下吧。”

    文安有些迟疑：“请祖母先挑吧？”

    蒋氏却道：“你祖母方才已得了信，让我们挑，你只管拿去就是，挑剩了再送回来。”

    文安闻言，便叫了两个婆子进来，把东西捧了，进舱里找文慧。文慧正在房间里拉着文怡说话，见他送了东西来，只随手翻了翻，便皱眉道：“什么好东西？都是太太们穿戴的，我不要，你爱就都拿去！”

    文安选了两个瓶子，便转向文怡：“九妹妹不如也挑两件？”

    文怡笑笑，摇了摇头：“不必了。请五姐姐和十妹妹挑吧。”

    文安却从那些料子里翻出两匹尺头来，道：“这两个颜色花样都算清雅，倒是挺适合九妹妹的。姐妹们几个里头，就数九妹妹穿着最好看！”

    文怡一愣，她素日只知道文慧在穿着打扮上十分讲究，却不知道原来文安也喜欢这些，不由得往那料子上瞧了一眼，发现一样是雨过天青的素面细绒，一样是湖色绿的富贵不断万字纹厚绫，都是冬春季节用的上等料子，颜色花样的确很合自己心意，而且在孝期内穿着也不算失礼。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笑着摇了头：“我带的衣裳已经足够了，这原是罗家送来谢大伯祖母命人救起他家少爷的礼物，我拿了做什么？”

    文慧不赞同地道：“这话糊涂！最初要底下人救人的，不就是你么？他家原该重重谢你才是！”说罢拉过那两匹料子，瞧了又瞧，哂道：“罢了，就是太清淡了些，不过倒也衬你！”随手招过侍立在旁的丫头：“去，把这些送到九小姐屋里去。”然后拉过那几个装玩器首饰的匣子，翻了翻，拣出一只样式简洁的银丝镶米珠小花冠来，笑道：“这个跟方才那两样料子倒是配得很，九妹妹也拿了去吧。”不由文怡分说，便让丫头将东西一并送去。

    文怡阻拦不得，只好接受了，但她总觉得有些异样。方才不觉，如今仔细想想，罗家送来的东西，无论衣料、器物、首饰，都是选的大方端庄类型的，带了几分富贵气，但选的颜色花样却有些古怪。按理说，谢礼是送给顾老太太和顾大太太的，但两位都是命妇，又有年纪了，送那些颜色质地厚重的料子是再适合不过了，但这雨过天青和湖水绿的料子，却嫌太浅嫩了些。若给小姐们，那素面料子或是万字不到头的纹样，又略嫌过于素淡老气了，少有年轻女孩儿会这么打扮的，若是年轻少奶奶，倒还罢了，偏这船上除了有年纪的妇人，便是年轻小姐，至于底下的媳妇子，是万万轮不到这样的好料子的。

    文怡长年跟着寡居的祖母过活，又是信佛的，因此不象姐妹们一样喜欢鲜艳娇嫩颜色的料子，结果这两匹料子就便宜她了。那珠冠也同理，长辈们戴了嫌太嫩，姐妹们戴了嫌太素，这么一想，倒叫人觉得这些东西好象是专门为她备下的一般。

    这个念头从文怡脑中一闪而过，便被飞快地压了下去。她心中暗暗好笑，觉得自己是想太多了。那罗家公子又不曾与她罩面，只怕连她发过话命人救他都不知道，又怎会特地送礼来？人家可是明白说了，这是送给顾家老太太和太太的！

    船再次起程，前往东江下游的归海。这一走，便是三四天的路，一路都很顺路，再也没遇上过意外。到了十月二十那日，船终于抵达归海城。

    这天天气极好，暖阳高照，虽江上风有些大，却并不让人觉得寒冷。文怡穿着斗篷，站在甲板上望向前方一望无际的水域，以及数之不尽的船只，心中暗暗澎湃不已。

    这里是东江入海口，前方便是大海。归海城名不虚传！只看那港口内穿行的船只，便是成千上万，但船与船之间，却还留有十分宽敞的距离，一点都不觉得狭窄。右前方的阳光下，一座高耸入云的宝塔伫立在岸边，塔上有人挥舞着大红的旗帜，扬声吆喝着，指挥外来的船只依次入港。而在远方的天际间——不，这水天一色，已经看不出哪里是边际了——大小船只仍在源源不断地向港口驶来。

    文怡看得有些激动，这是她头一回到归海城，也是第一次看到海，只觉得天地造物果然神奇，她上辈子怎的就没跟师傅提一声，到归海来走走？哪怕是见见世面也好！

    又是一阵江风吹来，文怡忙压住扬起的斗篷，脸上却止不住笑意。

    这样的景致，多看几眼，心胸都要变得宽广些，心底暗藏的几分抑郁，都瞬间消影无踪了。

    冬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姐，这里风大，咱们回舱里去吧？”

    文怡回头笑笑：“多看一会儿，这可是少见的景致呢，在平阳可见不着！”

    冬葵又笑了，但还是顺从地应了是。

    秀竹从船尾处跑来，有些兴奋地道：“小姐、小姐！您瞧，有个女子划船过来了！她居然是一个人划的船！”

    文怡一愣，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果然看到一个十**的年轻女子，摇着橹驾驶一条十尺来长的小舟，从顾家的大船边上行过。

    这女子穿着简单的浅褐色布衣裙，衣袖挽到上臂处，露出结实的古铜色肌肤，头上只梳了一根麻花辫，用布带缠了，双耳挂着银坠子，给人感觉说不出的利落。她明明长得并不漂亮，但抬起头来，露齿一笑，便叫人生出“这女子生得真好看”的念头。

    她船上装了几个大锅，用木盖盖得严严实实的，底下居然还生着炉子，隐隐散发着食物的香味。大概是感觉到文怡主仆等人的目光，她转头过来，便又是一笑，扬声吆喝：“那位小姐，可要买些吃食么？今日船多，要进港还要半个时辰呢！”

    文怡脸上微微一红，只觉得自己盯着人家瞧，未免失礼了，便低了头背过身，对冬葵道：“你叫个婆子去问问，若是可以入口的东西，便买些来吧。”冬葵有些迟疑：“要不要先问过大太太？”秀竹轻推她一把：“姐姐糊涂了，问大太太做什么？是咱们姐妹们想吃了，你不觉得饿么？”文怡抿嘴一笑，从荷包里掏出两个银角子，塞给秀竹：“你新认得的那几个姐妹，这些天倒茶送水的也算殷勤，买了东西和她们一处吃吧。今日若是入港晚了，你们还不知几点才能吃上饭。”

    “谢小姐赏！小姐真个体恤下人！”秀竹高高兴兴地应了，接过银子，便跑回舱里去，叫上几个长房的小丫头，一起来向文怡谢赏，接着便去找那驾船的年轻女子，不一会儿，买了十来个包了腊肉馅儿的粽子和一包江米糕回来，嘻嘻哈哈地分了吃。秀竹还留了几个粽子给冬葵，道：“味儿极好的。姐姐尝尝？”

    冬葵小心地看了文怡一眼，便回头瞪秀竹，小声斥道：“小姐还不曾吃呢，你倒好，先跟别人分了！”

    秀竹缩了缩脖子，也笑了：“你当我是紫苏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训人！不过是几样粗糙吃食，我们做丫头的吃来玩玩便罢了，怎能让小姐入口？”冬葵这才没话说了。秀竹也不理她，径自去与别的丫头们玩闹。

    秀竹是门房钱叔钱婶的孙女儿，原是从长房荐来的，跟长房的家生子们自小认得。这也是文怡当初挑选她随行的原因。出门在外，又无家人陪伴，有个与长房奴仆相熟甚至有亲戚关系的丫头陪着，行事要方便些，且秀竹又比紫苏稳重知好歹。文怡此时见她与长房的丫头们合得来，也不去打搅，只是拦住冬葵，不让她去寻秀竹的不是。

    丫头们嘻嘻哈哈地与那女子搭话，打听归海城的趣事。文怡带着冬葵走进楼舱，坐在窗边听她们说话，倒是知道了不少事。

    那女子名叫鱼娘，是归海城码头人士，世代都是打鱼的，独她一个女儿，天生便比别人精明些，看中这港口每日船来船往，人口众多，但在入港上岸前，想要吃口热饭却十分不易，便在家做些容易运送又能饱肚的热食，驾了家中小船，在港口内外穿梭，叫卖吃食挣钱。因生意兴隆，很快便有人学了去，如今这归海城外，穿梭往来卖食物、卖酒水、卖各式货物的人数不胜数，连康城与青州都学了去。

    丫头们听了都惊叹不已，还有人问她一天能挣多少，然后对比一下自己在顾家得的月钱，暗暗摇头，觉得还是顾家差事轻省些。

    文怡在舱中听了，则十分佩服那鱼娘的勇气，若是前生的自己能有这样的本事，也能自己养活自己了，何须向人讨施舍？想到这里，她又有些黯然：便是如今重生了，她也没那鱼娘的本事呢，若不是仗着记忆给家里添了些进项，真到身无分文的那一日，她还是只能出家为尼。

    底舱的人听了风声，都走了上来，连后面两艘船的人也向鱼娘买了热食去，有船工嘴上不干净，调笑几把，被顾家的管事骂了几句，便缩了回去。那鱼娘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仍旧说笑自如。

    文娴文娟文慧姐妹几人走过楼舱，文娟先抿嘴笑道：“那女子好不知羞，大白天的，有那么多人看着，居然还把袖子拉得这么高！”文慧白了她一眼：“你当她是你这样的大家小姐么？！穷人家的女儿，若是这也讲究，那也讲究，早饿死了！我倒觉得她好，大大方方的，有什么见不得人？！”说着说着就来了兴致，“我也去跟她说说话！”

    文娴只觉得头痛：“六妹妹，祖母方才还说你呢，这里船多，你要出去，先戴了帷帽，省得叫人看见了，偏你还要与那船娘说话！”

    文怡微微红了脸，低下头，暗暗给冬葵使了眼眼色，后者会意地点点头，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便拿了两顶帷帽来。

    文怡暗道冬葵机灵，面上笑着拿起一个帷帽，拉过又因为反驳文娴而与文娟吵起来的文慧，道：“姐姐别生气了，戴了这个也没什么，倒可以挡挡风。这里是入海口，风冷着呢。”

    文慧气恼地拽过帷帽往地上一摔，便瞪文怡：“连你也帮着她们气我！”

    文怡抬袖，装作无事地转头去看窗外风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这时，管事在甲板上大声报告：“老太太、大太太！咱们家的船可以进港了！”

    蒋氏忙带了人上来：“这么快？不是还要排队么？！”

    那管事笑道：“方才归海罗家的人乘船过来，叫咱们从他家的专用航道进港，船也可停到他家的码头去！”

    蒋氏喜出望外：“罗家？他家怎会知道我们家的？难道是青州的事传回去了？倒是消息灵通得紧！”遂吩咐跟着罗家的船入港，又让文慧姐妹们回舱里去，做好上岸的准备。

    文怡慢慢走在后头，默念着“归海罗氏”这个名头，倒是想起一个人来，心中一动：莫非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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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归海罗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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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氏乃是归海城的第一望族。他们家跟平阳顾氏、恒安柳氏等诗礼传家、世代科举入仕又与权贵联姻的家族不同，家族中读书科举的人并不多，却是以行商名闻天下。曾有人云，天下没有罗家到不了的地方，也没有罗家做不了的生意，哪怕是浩瀚的南海，或是荒芜的北疆，也有罗家商队的身影。

    罗家也是皇商，但与罗家显赫名头不相符的是，他们一向只负责脂粉、香料等几样小宗物件的采卖，对那些珠宝、器物、衣料、药材、食物、酒水等大宗采买却敬而远之，在皇商队伍里，只能算是个不起眼的成员。以他家财势之大，却只满足于这点小甜头，有许多皇商都为此疑惑不解，试探几回，始终不得要领。也曾有过几家大商家，仗着有权贵撑腰，想要挤走罗家，夺过那几宗采买的皇商名头，顺道将罗家吞下，结果却都失败了。内廷几代的后妃都对罗家进上的脂粉香料十分满意甚至是追捧，再没有第二家能胜过他们，有了她们无形中的庇佑，罗家的地位无人可动摇。别的皇商见他们没有扩张的意思，也就不再把那几宗小买卖放在眼里。多年下来，彼此关系倒还相安无事，但罗家的盛名已经传出去了。

    近二十年来，罗家发展的势头停滞不前，在京城中的影响力更是大大减弱，还有数十家名下商铺倒闭。有人传说是因为现在的罗家子弟不争气的缘故，也有人认为是现任皇帝对罗家不买账，但不论事实如何，罗家在归海城的声望是不会动摇的，内廷对罗家进上的脂粉香料，也仍旧追捧不已。

    罗家还有一样著名的特点，那就是家族庞大、人口众多。除了住在归海城内的本家，罗氏分支几乎遍布每一个大城，而其姻亲、下属商铺成员以及依附的小商贩更是不知凡几。他家行事风格低调，教养子弟规矩严格，少有欺男霸女、为祸乡里的事发生，因此一般人跟他们相处久了，便很容易把罗家真正的影响力给忽略了，只把他们当成是寻常商家看待。

    归海罗氏本家现今当家的是长房大老爷，据说是个性情平和的老人，他自打二十年前接过家主之位，罗家便一直发展平平，加上他几个儿子都是才能平庸之辈，而家族中入仕的人又少，外人都暗暗为罗家蒙尘而感叹。

    他的几个兄弟子侄中，倒是有出色的，其中一母同胞的四弟罗宏阳，自从二十年前入了军伍，到今天已经升到从五品的武略将军，为家族中官职最高者。另一方面，他二弟的大儿子不过二十出头，已经掌管着三家商铺，每一家都连续三年盈利增长了，而小儿子则听说今年刚满十五岁，便考中了秀才，虽然会试失利，但据城中大儒所言，以其才华，中举是迟早的事，前途可说是一片光明。族中上下都在暗地里期盼，罗家再出几位精英子弟，重现家族盛名。

    罗家在归海声名显赫，就在顾家船队被引领着前往罗家码头的小半个时辰里，便有无数关于罗家的小道消息传到了于老夫人与蒋氏耳中，连陪伴在侧的文慧文怡姐妹们也听到了。不过顾家长房已经见惯世面，对一个皇商人家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蒋氏还道：“罗家如今大不如前了，京城又有几家脂粉香料铺子兴起，每一家都有独门配方，很受宫中的妃嫔和官家内眷赞赏。还有人在议论，要不要把罗家的皇商招牌给抹了，另换有能者居之呢！”

    于老夫人沉默不语，文怡则在回想自己所认识的罗明敏，记得他曾提过，自己是归海罗氏子弟，上有长兄继承家业，下有幼弟读书科举，还有一位叔叔是军中武将，听起来倒跟罗氏长房二老爷家的情形有些相象。但他若真是这家的儿子，仅凭这嫡支长房的名头，便不凡了，怎会跟柳东行一起在外逗留数年呢？莫非有什么她所不知道的缘故？

    文慧正笑着说起罗家的出品：“他家的养颜露是极好的，几样胭脂水粉青黛都是上等货色，香料也是好东西，从没出过次品，只可惜太老实了，那么多年都没换过配方，别人见了新鲜货色，自然更喜欢了。便是宫里，长年用同一种东西，也有厌倦的时候呢！”

    文娴脸上露出几分难得的好奇之色：“你那回送我的桃花香染胭脂，说是上用的，可是他家出品？”

    文慧瞥了她一眼：“就是他家出的！那个擦脸不错，正是年轻女孩儿用的，可惜我用了几年，已经腻了。”

    文娟忍不住插嘴：“那可是好东西！姐姐给了我一些，我用着，倒比咱们家里平日用的不知好了多少倍！”

    “那又如何？”文慧漫不经心，“再好的东西，用腻了，就不想再用了。谁叫他家总不出新货？！”

    文娟眉头一竖，便要反驳，蒋氏却笑道：“他家新出了两样新的香露，一种是蔷薇花的，一种是荷花的，我虽没用过，但听说在润泽肌肤上是极好的。还有一样唇蜜，只用指头沾一点涂上，就能让整个人的气色变好。今年夏天，这三样东西在京里卖得极好呢，人人都说罗家终于开窍了！”

    文慧忙问：“真的？那倒是奇了！等我回了京，一定要买些来试试！”

    于老夫人抬眼看了看她，叹了口气。倒是文怡抿嘴笑了笑：“六姐姐，这里是罗家的地盘，你要买他家的东西，何须回京里买？”文慧醒悟过来，也笑了：“你提醒了我，正好，咱们要换乘海船北上，想必要在城里修整两日，我可以好好逛一逛！明儿就出去，我身上正有银子呢！”

    文娟在旁冷笑：“六姐姐又胡说了，上回你在康城逛了一回，祖母已经教训过了，你当时应得好好的，如今怎的又要再犯？！况且我们既要换船，要搬动的行李多着呢，哪里还能分出人手陪你出门？！”

    文慧白她一眼：“你知道什么？我只要带两个婆子，再添个护卫就够了。归海城里出门逛街的女孩儿多了去了，你当还是在平阳那等小地方么？！”

    文娟暴起：“你别忘了自己也是平阳人！”

    “好了！”于老夫人开了口，“不要再吵了！省得声音传出去，叫领航的人听了笑话！”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但蒋氏还是没忘记笑着为女儿辩解：“婆婆别生气，这归海城的习俗，向来是不拘大户人家的女儿独个儿出门的，只要戴上帷帽，便能在城中通行无阻，有城卫队的人护着，没人敢胡来。”

    于老夫人深吸几口气，暗暗瞪她一眼：“归海城的风俗如何，与我们无关！我们不过是要在此换乘海船罢了，还要赶路呢，别耽误功夫！回头下了船，就立即叫人去找先前派过来的家人，问问海船几时可起行！”

    蒋氏不敢说什么，忙乖乖应了。

    船队很快就到达了罗家专用的码头。这是一片弯月形的水域，名字也不难猜到，正是叫新月湾。湾内此时正停泊着十来艘大小不一的船只，有海船，有画舫，有货船，也有小艇。但湾内地方极大，顾家三条船驶过去，还余下很大一片空位。

    顾家的船才抛了锚，岸上便立时有人过来接应，先是架起木板连接船舷与岸边，又有人引了两个男子上船。顾家的管事一瞧，正是先前派过来安排海船事务的家人，忙上前迎接。

    这名家人带来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顾家人订下的那艘海船，不知什么缘故，今早忽然出了故障，无法航行了。据修船的技工说，眼下已是冬天，不好修理，只能等到来年开春后再说。

    蒋氏几乎气得脸都白了：“荒唐！我们是要回京去的，还有老太太在这里呢，怎能等这么久？！”

    那家人伏在地下不停求饶：“大太太恕罪，小的跟那船家也是这么说的，可那船实在是走不得！”

    于老夫人沉声道：“既然这艘船不行，那就寻别的船！我就不信，这么大的归海城，竟只有一条船不成？！”

    那家人伏得更低了：“小的问过了，如今已经入了冬，北上京城的船本来就少，足够大的就更少了。货船倒是有几艘，可那如何能坐？！小的已经央相熟的船行去问，想必明儿就有消息了……”

    于老夫人不悦地盯了蒋氏一眼：怎么安排成这样？！

    蒋氏则在心中暗暗抱怨弟媳段氏：这些年怎么管家的？！调教出来的下人没一个中用！

    这时罗家附近迎接客人的一个管事求见，听说此事后，便笑道：“顾老太太、顾太太与众位少爷、小姐们，我们二少爷已经吩咐过了，请各位今晚到附近的别院里暂作休息。如今既然众位贵客寻得的海船用不得，不如就在城里多玩两天？冬天上京的船虽少，却也不是没有，若众位不嫌弃，船的事就包在我们身上吧？”

    于老夫人与蒋氏都有些惊喜，想到罗家在归海的势力，这还真是件极容易办的事。蒋氏笑道：“这却未免太麻烦了。你家二少爷……与我们又非亲非故，怎好烦他？”话中带了几分试探。她不知道自家船队在青州救的那个罗家子弟是什么来头，这二少爷更是从未听说，对方会真心帮自己吗？别是有其他盘算吧？怎么说顾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官家，可不能叫个皇商给挟持住了。

    文怡却在屏风后竖起了耳朵，二少爷……罗明敏正好是行二，该不会正是他吧？也许只是巧合？

    那管事却笑道：“顾太太不必客气，您家的下人在青州城码头救了我们二少爷一命，我们东家全家上下都感谢万分呢！如今您家的船队既然到了归海，我们罗家怎么也得好生做个东，绝不能怠慢了，不然便是二少爷不说，我们也没脸在这归海城待了！”

    蒋氏讶然：“那就是你们家二少爷？！我却不知。”

    那管事不好意思地道：“二少爷素来喜欢四处游历，前些天原是去青州探访一位分家的长辈去了，年轻人们好玩，一时不慎叫人暗算了，二少爷自个儿也觉得不好意思，但他心中对顾老太太、顾太太和众位少爷小姐们是十分感激的。”

    蒋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既然对人家有救命之恩，那受点款待也不算什么，若罗家敢仗着顾家的势胡来，那才是不义之举！

    于老夫人察觉到儿媳面上的表情变化，心中无奈，却也安心了些，便笑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那管事下船去安排接人的轿子和轿夫，又派了罗家的脚夫来帮忙搬行李，然后再上船来问有几位太太、几位少爷、几位小姐、几个丫环婆子等，好安排食宿。于老夫人与蒋氏都不疑有他，便一一说了，那管事听说了“顾九小姐”的名号以后，却忽然笑道：“这位顾九小姐，可是顾家六房的小姐？”

    众人都是一阵惊讶，文慧不由得回头看向文怡，小声问：“你几时跟罗家的人有关系了？”

    文怡心中隐有所觉，笑了笑：“若是我没猜错，倒真认得一位。”

    屏风外，蒋氏已经肯定了那管事的疑问，后者便笑道：“如此说来，倒是位故人！我们二少爷从前曾在康城学院读过几年书，当时同窗的一位好友，就是这位顾九小姐的表亲呢。二少爷还曾见过这位小姐，不过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文慧吃惊地掩住口。文怡已经猜到了答案，便隔着屏风道：“这位二少爷的名讳，可是上明下敏？”

    那管事抚掌笑道：“居然真是顾九小姐！二少爷若是知道，一定要说巧得很了，在青州码头上，竟没认出来！”

    文怡笑了笑，便向于老夫人与蒋氏解释：“我舅舅家的大表哥，在康城书院认得两个好友，其中一位就是姓罗，正是归海罗氏子弟。小时候去舅舅家里玩，我还曾遇过这位罗大哥几回。上个月大表哥成亲时，罗大哥还曾送过贺礼来，只可惜本人未到。”

    那管事忙道：“二少爷上月遇上一桩难事，因此未能成行。他早抱怨无数遍了，说跟聂家少爷约好了一定去的，没想到失约，以后见了面，聂家少爷不知道会怎么埋怨呢！”

    于老夫人忽然问文怡：“你舅舅家的这位表兄，可是春天时得了两案案首的那一位？”

    不等文怡回答，那管事便笑着说：“正是那一位！二少爷与那位聂少爷交好，算来已经有六七年交情了呢！”

    文慧暗暗算了算，文怡今年十四岁，六七年前……还是小娃娃呢，便歇了打趣她的心思。

    文怡暗暗松了口气，转头去看屏风外于老夫人与蒋氏的神色，都有些诧异之色。她不由得暗暗埋怨，罗明敏的人为何忽然把他认得自己的事提出来？行事如此高调，莫非有什么用意？

    （某人要准备出场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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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花园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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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罗明敏此举有什么用意，顾家人都已决定要接受罗家的款待，前往他家别院过夜了。

    罗家的下人很快就用蓝绢在码头上围起帷帐，阻隔外人的视线，不一会儿，轿子也全都到齐了。青一色的双抬绿呢小轿，轿帘一角绣着罗家标记，光鲜整齐，分两行排开，足有四十多抬，正好与顾家所有女眷和丫环婆子媳妇的人数等同。若有人细心些观察，可以发现那些小轿的门帘虽然是一样的颜色，用料却有差别，最贵重的是彩锦，最便宜的是粗绢。连顾家寻常仆妇都未必能穿在身上的料子，在罗家居然被用做轿帘！顾家人一见，都在暗地里大吃一惊。

    而每抬小轿配备的轿夫，都是一般高矮胖瘦，长得五官端正，年纪在二十到四十之间。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穿戴整洁，垂首肃立，眼睛直盯着前方一尺远的地面，不发一声，显然是训练有素。

    文怡随着长辈与姐妹们往前走着，眼角余光暗暗打量着这些人，心中不由得对归海罗氏这个名号生出钦佩之心。连粗使杂役的仆从都能如此行止有矩，罗家实力可见一斑，若是仅仅因为他家没有高官贵戚，便对他们生出轻视之心，实在不是明智之举。高官显宦总有没落的一天，姻亲贵戚也未必可靠，象罗家人这样，低调行事，严格约束族人仆役，却更显稳键！

    文怡回想前世的记忆，藩王骚动也好，新君上台也好，都没听说过罗家曾参与其中，但归海罗氏始终是受人尊敬的世家。所谓世家望族，就应该这样才对吧？不求一时显赫，只求万世承袭……她抬头望向前方的轿子，于老夫人与蒋氏刚刚上了轿，这两位顾家主母，大概未必赞同这种做法吧？

    小轿里头打扫得很干净，坐垫也是软薄适中，一声令下，小轿被抬起，除了在这一刻稍稍有些晃动外，一路都走得十分平稳，无论上坡、下坡，路经的是闹市人群还是偏僻地带，节奏都不曾乱过。文怡心中不由得又再次赞叹罗家下人的训练有素。

    别院离码头并不算远，而且位处归海城外围，不必进内城门，穿过一个大市集，再经由大路拐进岔路口，走上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别院门口。这里十分清静，又有树林围绕，就算是在冬天，也是满眼绿意，叫人看了精神一震。侧耳细听，附近似乎还有水声。

    别院的管事早已得了消息，带了仆从开门相迎。罗家的那名管事与他交谈几句，便让人把顾家众人的小轿抬入别院前庭，然后挥手斥退轿夫，让一队婆子媳妇前来扶顾家女眷下轿。跟随在后头的顾家仆妇则早早下了轿，却显得有些混乱，一时间竟然没能赶到主人身边侍候。

    文怡下得轿来，又迅速扫了负责接待自己的那名媳妇子一眼，只觉得对方五官端正，服色穿戴都中规中矩，却是低眉顺眼间，带着几分干练，一举一动，都合乎礼仪，每每开口引路，一点都不啰嗦，用辞语气却又恰到好处。她在心中再次暗叹：这归海罗氏的男女仆妇，若都是这样的人，平阳顾氏又怎好在他家面前自诩为世家望族？！

    这座别院地方不小，前庭后宅都与一般富贵人家的宅第相仿，但宅子东面有一个狭长的花园，花树越过墙头蔓进宅中，带来满眼绿意，这才显露出这座宅子不同于一般住宅的真面目。

    顾家人在罗家管事家仆的引领下到了正院中，只见此处种了许多花木，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因是在冬天，一朵花都没有，但廊下排列摆放的花架上却摆着一盆盆怒放的鲜花，全都不是应季的花卉，也不知道罗家从何处得来，居然就这么放在廊中。廊下虽然悬挂着厚帘，但始终比不得屋墙，这些罗家人难道就不怕寒风将这些娇嫩的花朵冻死？！

    于老夫人面带凝重，蒋氏却在想：这归海罗氏也是积年的世家了，怎的行事跟暴发户似的？竟是不把银子当银子？！

    罗家管事笑着邀请众人进屋，还为他们介绍：“此处别院原是城内另一户人家修来消夏避暑的，只是他家如今没落了，便将这别院出手，最后辗转落到我们二少爷手中。听说当年这别院修建时，旧主人曾网罗了许多技艺超群的工匠，一草一木都是从大江南北搜罗而来，所有房舍更是精雕细凿，在归海城早就名声在外。我们二少爷接手后，又曾出资再次翻新，打算用作招待贵宾的处所，没想到头一回迎来贵客，便是顾老太太与顾太太，还有诸位少爷、小姐们呢！”

    说话间，众人已经进了屋内，眼前又是一花。只见这正屋之内，摆放的全都是上等黄花梨的雕花家俱，多宝格上，件件摆设都是珍品，屋内铺着羊毛七彩毡，燃着黄铜大香炉，烧的是南海水沉香，墙边摆的是各色牡丹，花团锦簇，金碧辉煌。便是于老夫人、蒋氏与文慧这般惯见富贵的，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文怡在惊讶过后，却微微皱了眉头。罗氏富贵，光从接她们的小轿与轿夫就能看出来了，可是……如此炫耀，又有什么意义呢？看罗明敏那四年学艺时的行事，每日也不过是布衣粗食，对农户或下人说话，从不摆架子，不象是喜欢张扬的人呀？

    她正思索间，罗家管事已经请于老夫人与蒋氏等人就座了，还招来别院的管事介绍此处的几个院子，让客人挑选住处。

    原来这别院原是为了休闲而建的，落到罗明敏手里后，又被改建成待客的地方，因此每一处院子的房舍地方都不大，倒是景致很好，仔细算来，倒是正好够顾家几位主人一人一处。于老夫人本来觉得这样太麻烦了，既然有院子，两三个人合住一处还是没问题的，尤其她们一行里有几位年轻小姐，分开来住多有不便。

    那罗家管事却道：“此处是正院，因此地方大些，房屋也多些，别的院子却要精致小巧得多，房屋也不大，只怕仅仅够一位小姐带着几个丫头婆子住而已。您请放心，此处是我罗家的地方，城里城外绝不敢有人来打扰的，只等各位安顿下来，我便带着所有罗家仆役退出别院，院中一应房屋用品，您尽可让家人使用。若是人手不足，我们也有丫头婆子可供驱使。”

    于老夫人有些意外，没再说什么，蒋氏却痛快地应了下来。她这回带的人足够多，又有男有女，两天的差事是足够应付了，总比有别家的仆役在宅子里走动方便些。但罗家的人留几个下来也好，她还要几个熟悉本地情况的人去负责采买和打听消息呢。

    事情既然确定下来了，文慧立时便跳起来，禀过祖母与母亲，就带着丫头去挑住处，文娟也不甘示弱，拉了文娴跟上去，文安一直无精打采的，随口说住在正院的厢房里就行了，还可以多陪陪祖母，蒋氏却想到婆母身边年轻丫头太多了，二话不说给儿子挑了一个离前门最近的院子，自己留住厢房。文安只好点了头。文怡则按兵不动，只端坐在屋中陪于老夫人说话，仅仅交待了随侍的秀竹，去找赵嬷嬷与何家的，看她们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她想得很清楚，同行的顾家女眷中，只有她一个是别房的，还是晚辈，怎么也不可能跟人抢好的院子，反正只是一两天，顶多就是几天功夫，有个地方住就行了，没必要太在意。那罗家的管事既然说别院里有许多小院，那总不会没有给她住的地方吧？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最后的结果居然真的是没一个院子剩下。

    这别院是典型的三进宅子，东边是花园，西边一排有四个小院，各自景致、花木都不同，但都无一例外地小巧精致，连床铺都是单人大小，正如那管事所言，只够一位主客带着几个丫头婆子住下，而且除去正屋的摆设华丽清雅外，其他厢房、耳房基本上是按侍从的规格配备的，也就是说，除非有哪位小姐愿意睡在丫头住的房间里，不然是不可能两位小姐同住一院的。

    文怡听得目瞪口呆，这样的屋子，若说是用来待客的，也未免太古怪了吧？

    顾家众人也面面相觑，文慧皱着眉，有些犹豫地道：“要不……你跟我挤一挤吧？我那屋里好象还有张长椅，铺上被褥，估计也能对付一晚上……”于老夫人重重咳了一声，才道：“九丫头就留在这院里吧，厢房应该还有一间。”蒋氏怔了怔，立刻在心中算起文怡随侍的人数，有些发愁：她婆媳两人再加上随行的丫头仆妇，就已经把这正院挤得满满当当的了，再添一个人，怕会太拥挤了些。

    文怡无可奈何，正要应声，那罗家管事却忽然道：“这是我罗家的疏忽，怎能如此委屈小姐？！说来别院里还有一处院落，只是冬天极少使用，略作些修整，也能住人，不知九小姐可愿移驾？”

    要作修整？那不是太麻烦了吗？文怡立时便要回绝，却无意中看到蒋氏身边的大丫头杜鹃在对自己使眼色，不由得愣了愣，再看蒋氏的神情，似乎松了一口气，她隐隐有些明白了，却又犯了难。

    罗家管事还在说：“我罗家待客，从来没出过这样的纰漏，真是奇耻大辱！要是叫二少爷知道，我还有什么脸见他？！若是传出去，我谈十就更不用见人了！顾九小姐，您放心，老谈绝不会叫您受委屈的！”

    这也太夸张了吧？

    文怡惊讶不已，忙上前安抚：“谈管事不必这般……”话还未说完，于老夫人却招手将她唤过去，低声道：“罗家御下想必极严，我们虽不清楚，但听此人说话，这样的疏漏只怕是极丢脸的。罗家富贵，又是城中大户，没必要得罪他家，你只应下便是。去了他说的那院子，若有什么不合意的，只管忍了，等将来离开此地，大伯祖母一定会补偿你。”

    文怡更吃惊了，她看了于老夫人几眼，确认对方并不是在说笑，才勉强点了头，对那谈十道：“既如此，就劳烦谈管事了。”

    谈十立时便笑容满面地应道：“您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坐言起行，谈十马上就招了许多罗家仆妇过来，去布置那处院子，等到文怡等人吃过饭，房间已经布置好了。先前那负责引她进内宅的媳妇子再次出现，挑了一盏琉璃灯，引文怡前去歇息。

    原来这个小院子是位于花园边上，倒跟正院只隔了一条过道，比那几个客院又更小巧些，青瓦白墙，进了门，却是一明两暗三间房舍，其中东边那头是个抱厦，从又宽又多的雕花窗格可以看出来，这应该是一处专门用来消暑的院子。除此处正房外，院子西面还有两间小屋，是丫头婆子的住处，与正屋之间只有一弯游廊相连。东面墙下，种着一排芭蕉，树下有水流潺潺而过，弯入角落中，形成一个小小的池塘，然后没入墙角下，往东面去了。

    文怡进得屋来，发现这屋子窗子极多，通风很好，在这冬天里却嫌太冷了些，但屋子西边却用几座大屏风隔开，形成一处十尺见方的房中房，花梨木的雕花架子床上挂着厚厚的毛毡，将寒意隔绝在外，一个大黄铜香炉摆在房间正中，暖香从炉中冒出来，熏得这房间香暖非常。

    东屋窗户太多，不能住，正屋又不好住人，这西暖阁却是名符其实的暖阁，便是寒冬腊月居住，也是无妨的。冬葵在这房中房内外转了一圈，回来小声报给文怡，后者才知道，别看这房中房地方小些，却是五脏俱全，连净房与书房都齐了。

    文怡暗暗点头，又有些疑惑：“这是水声么？怎的好象比在院子里听着更大声些？”

    那媳妇子低头回答：“窗外不远有一处水瀑，想来是那里的水声传过来了。”

    文怡推开这西暖阁内唯一的一扇窗子，果然看到前方丈许处，有一处假山，高达十数尺，一瀑水流从山顶落下，在窗前形成一处池塘，然后流向东南角。文怡恍然，这一定就是院子里那条小溪的来处了。

    那媳妇子又道：“顾九小姐惹嫌夜里水声太吵，只需关上窗户就行了。”

    文怡点头应了，心下暗想：这里消夏倒是个极好的去处，可惜了，自己居然是在冬天前来。

    累了一天，文怡觉得有些困了，等那媳妇子退去，就吩咐两个丫头打点庶务，知道赵嬷嬷她们跟着其他仆妇住在前院倒座房，一切安好，便也放下心，准备梳洗歇下了。

    忙乱过后，冬葵吹息烛台，道：“小姐，我们住得远些，若是半夜里有什么吩咐……”

    文怡笑着打断她的话：“我何尝在半夜吩咐过你们做事？只管睡去，明儿想必还有事呢！”

    冬葵笑着退了出去，关上房门。文怡躺在床上，听着不远处的水声，慢慢沉入梦乡。

    正在半睡半醒间，她忽然听到有动静，似乎有什么东西敲击着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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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月光水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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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清醒过来，侧耳细听，果然窗户处有轻微的敲击声，只是被水声盖住了，听得不甚真切。

    她心里发毛，想着这半夜三更的，怎会有人敲她窗子？！她立时翻身而起，匆匆穿好大衣裳，下床穿鞋，便小心地往窗户那边走，然后挨着大屏风，探头去看。

    窗外有月光，映照在窗纸上，隐隐现出小半个人头的影子。文怡惊得叫出声来，就要转身去寻重物，却听得窗外那人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她愣了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犹豫再三，咬咬唇，她伸手抓过一个黄铜烛台，拔去蜡烛，挡在胸前，慢慢地走向窗边，拔起窗栓，轻轻一推，月光下，柳东行那久违的面容便出现在她眼前。

    他就站在窗下。那处水瀑在墙根处形成了一处池塘，塘边用些山石堆砌，形成一处堤岸，本来并无可让人下脚处，但柳东行居然就踏着那些石头，从池塘的另一边走过来了。他踩踏的地方地势略低些，窗台与他的肩部平行，他便仰着头，嘴边嚼着几分笑意，盯着文怡看，声音低沉：“好久不见了，你……可好？”

    文怡腿都软了，右手一把撑住窗台，勉强站立，深呼吸几口气，左手紧紧握住那烛台，举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半晌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东行盯着那烛台上的尖刺，再回忆了一下它的份量，暗暗抹了把汗，忙笑道：“我许久不见你了，听说你路经归海，便想着要寻个机会来见你一面。可你一天到晚都不曾离开过长辈身边，我实在是没有法子，只好让罗大哥帮这个忙……”

    文怡吃了一惊，心下大惧：“这是你们故意安排的？！我住在这里也是你们的意思？！那……那……”她想起那位谈管事，还有那个引路的媳妇子，心头大乱，“有多少人知道你今晚会过来？！你……你也未免太大胆了，万一叫人传出去了，你我的名声怎么办？！别说你的仕途会受影响，就是我也……我也不用见人了！”她忍不住眼泪盈眶，“你这是在做什么？！想要见面，有多少法子不成？偏要用这一个！”

    柳东行见状忙安抚她道：“别慌别慌！不会有人知道的！那谈十是罗大哥手下的得力人，但他只知道你与罗大哥相识罢了，便是安排你住在这里，也不会起疑的。这里本是整个别院景致最好的一处院子，是专程留给自己人住的，并不待客，谈十顶多以为罗大哥有心用最好的屋子款待你，却又不愿让人说闲话罢了！”他顿了顿，“至于那个媳妇子，那是我背着家里收的一房家人，只是暂时安顿在罗大哥的产业中，她同样不知道我今晚会过来，甚至不知道你我认识，你不必担心。”他看着文怡，放低了声音：“事关你的名节，我便是再心急，又怎会乱来？”

    文怡咬咬唇，眼泪总算忍了回去，心下稍安，但一想起两人孤男寡女，半夜相会，又觉得羞愧难当，咬牙道：“你既知此事关系到我的名节，为何还要这么做？！便是罗大哥手下的人不知，此处里外都是顾家仆人，你从外头进宅，但凡碰上个值夜的，便是不暴露身份，也要被当成贼子打死了！你太任性了，需知百密一疏，为何这样沉不住气？！你若要见我，大可在白天时想法子派个亲信的丫头婆子捎口信与我，我……我总会找到机会见你的……”她只觉得脸上辣辣的，强忍住羞意，勉强说下去：“在顾庄时，你不是也能想到法子么？怎的这会儿就……”

    柳东行脸上染上一抹可疑的红晕：“我前几天才知道你离开了顾庄，昨儿早上才听说你很有可能要路过归海，并在城中小住，虽说顾家雇的船暂时出不了海，但谁也不知道你们几时会找到海船北上，我怕一犹豫，便与你错过了，因此才宁可冒点小小的风险……”他略顿了顿，嘴角微翘，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是从花园后头的小角门进来的，罗大哥事先已经把人撤走了，你们家的仆人并不知道那里有个门，自然不会派人来，而那角门出去，便是一片林子，也是罗大哥的产业，不会有人看到的。我今晚过来，除了罗大哥事先知晓，便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文怡忍不住啐他一口：“少在这里狡辩！”她细细一想，虽然放心了些，但始终觉得不妥，更有几分生气，抬头瞪着柳东行，红着脸斥道：“饶是你考虑周全，外人不知，夜半私会终究不是你我该做之事！你……你连这样的风险都肯冒，如何不能再耐心些，等到天明之后？！”她双颊更红了，声音也更小，“我的姐妹们也许打算出门闲逛去，若是你捎信与我，我便与她同行，在外头，想要寻个说话的机会，总是不难的……”以文慧的性子，在外头逛得兴起，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消停的，若她推说累了，寻个茶馆雅座去等，以柳东行与罗明敏的能耐，难道还找不到和她说话的机会？她会带冬葵出去，这丫头素来可信……

    刚害羞完，文怡便忽然惊住了：她居然会产生这样的念头！难道真的是近墨者黑？！立时心下大惭，狠狠地瞪了柳东行一眼，便在心中默默念佛。

    柳东行看着她神色变幻，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想到她并不是不愿意与自己私下见面，又有些心喜，便道：“明儿你们怕是没空出去闲逛，罗大哥已经跟家里人说过了，明日一早，定会派人来接你们去罗家本家做客的。我……我与罗大哥事先商量了一件事，明日便要做成，又怕你事先不知情，会无意中坏了我们的盘算，因此才让我今夜来见你。”

    文怡心里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咬咬唇，握了握那烛台，语气中带了几分懊恼，寒声道：“是什么事？！”

    柳东行一愣，转瞬间便似乎明白了什么，暗暗一笑，只拿眼睛去看文怡，却不说话。

    文怡脸上又热了，扬起那烛台，但到了中途却猛地顿住，然后飞快地举起右手，捶向柳东行的肩膀：“笑什么？！有话就说！”

    柳东行一把将她的手握住，文怡面色大红，猛地要将手抽回，却始终抽不动，她急了，张口就要斥他，却被他伸手臂入窗内，握住左手腕，她两手顿时动弹不得，又急又气。柳东行此时却不紧不慢地“嘘”了一声：“小声些，叫前头的人听见了，咱们可就说不清楚了！”

    文怡顿时僵住，左思右想，权衡再三，终究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便脸红红地低下头不再反抗，只是嘴里还是忍不住开口：“快放手！你若敢再这样胡来，以后便再不要来见我！”

    柳东行闻言，细细看了一眼文怡的神色，知道自己始终是太过孟浪了，生怕文怡真的生了气，便不敢再放肆，忙松开双手，只是右手稍稍使了个巧劲，把那烛台给夺了过来，还陪着小心笑道：“这玩意儿有三斤重呢，你仔细拿久了手累。”

    文怡瞪他，作势要将窗子关上，柳东行急了，忙用手把住：“别关呀，我还有许多话要跟你说呢！”

    文怡红着脸道：“我没话跟你说！”说罢就要关窗，柳东行忙把手掌伸进去阻止那窗框合上，一时被夹疼了，忍不住叫了一声：“哎呀！”文怡吃了一惊，忙松了手，将窗子推开，探头去看：“可伤着了？！”心急地去拉他受伤的那只手。

    柳东行却反手将她手指握住，咧开嘴一笑：“你不是真生我的气，是不是？”

    文怡将他那只手展开，发现上头连红都没红一下，便知道自己又被诓了。她这回是真生了气，用力将他的手摔开，寒声道：“小女子不识风情，没功夫与你打情骂俏，柳大少爷另寻芳草去吧！”说罢便要关窗。

    柳东行忙把住窗子：“别恼，我知道错了，以后不敢再犯。你好歹让我把话说清楚了，事关你我终身，不是玩儿的！”

    文怡听了他的话，不知怎的，心头涌上一阵委屈：“那你说呀！你也知道事关你我终身，不是玩儿的？可你……却一走数月，除了开始时托人捎过两封平安信来，便再无音信，我甚至不知道你考中了武举人，更不知道……你今非昔比，已经博得了多位名将的青睐，要招你为东床快婿，柳姑父与柳姑母甚至还在烦恼该为你挑选哪一家的千金！当我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些话时，你可知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她睫毛一颤，便再也忍不住，落下一滴泪来：“你若是……若是改了主意，早跟我说一声也罢，省得我家中年迈的祖母还要为了你我之事操心，日夜难安……”

    柳东行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笑意：“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若我是存心背盟的，早就从了家里的意思，如今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我既来见你，便是为了你我的婚事，若你连这一点也不明白，岂不是叫我……”他猛地顿住，深呼吸几口气，稍稍冷静了些，“从小……我就没少受流言的苦楚！你心中尽知的，以我们相识四年的情份，你怎的不信我的话，却反而听信别人的流言？！你这么说，我……我心里难受！”

    文怡低头拭泪，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悔意，听完柳东行的话，她才记起他从前的经历，以他与叔婶之间的矛盾，又怎会接受他们安排的婚事？从另一方面说，若是那婚事果然合他意，柳姑父夫妻又怎会让他称心？

    她抬起头，略一犹豫，便低声道：“是我说错了，你……你别生气……”

    柳东行神色放缓，语气柔和了许多：“不怪你，我也有错，若不是我迟迟未能给你一个准信，你也不会心慌意乱……”

    两人都有些后悔，但见对方的反应，又各自在心中暗喜，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想要说话，四眼相对，文怡脸红了，又再次将视线移开，柳东行嘴角微微翘了翘，手上微微一动，握住了文怡搁在窗台上的手：“我很高兴。”

    文怡脸色更红了，慌忙抽回手，抓着裙摆，随便寻了个话题：“你怎会在这里？我以为……你现下在京城……因此祖母才让我随长房的人入京……”顿了顿，脸颊发热，头垂得更低了。

    此时虽时近月末，天上那一弯残月倒是明晃晃的，映在水池子里，反射出淡淡的光芒，那水光又映在文怡的脸上，越发衬得她肌肤晶莹素白。柳东行微微一笑，视线不曾移开过一瞬，嘴里缓缓道：“我有事要办，便来寻罗大哥。这件事……再拖迟几日，便没了用处，因此我想趁着腊月未到，把事办妥了，回京后也好专心致志准备明春武举会试。”

    文怡被他看得脸越来越热，只得胡乱应了一声：“是什么事？”

    柳东行却没有回答，只是道：“明日罗四叔的家眷会回本家。罗四叔在南海三年任满，本是要回京述职的，但兵部临时下文，将他调往北疆，因此只有他的家眷进京。罗四叔对罗大哥与我一向多有照顾，先前顾家那遭匪乱，我去搬救兵时，还是托了他的面子，因此我与罗大哥说了，明日让你跟着你家长房的人一起见见罗四婶。她是个极和气好说话的人，一定会喜欢你的。”

    文怡心中疑惑，抬头看他：“你是有意让我与这位罗四太太结交？为什么？”仔细一想，罗四老爷想必就是罗家那位任职五品将军的长辈了，忽然被调往北疆，家眷却反而要入京……她吃了一惊：“北疆有异动么？！”这么说来，前世这时候，似乎不到一年内，北疆便有大战了。

    柳东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很快换成了微笑：“不必担心，只是寻常的武官调职罢了，驻北疆的守将家眷需接入京中，也是旧例，不会有什么事的。”顿了顿，“你明日见到罗四婶，也别提起这个。你不是信佛么？说说佛经上的典故，或是平阳的寺庙风景，每年做的法事之类的，她爱听这些。”

    文怡心中惊疑不定，但听了柳东行的话，还是强自压下不安：“你为何忽然让我与罗四太太见面？又让我投她所好。”她抬眼看柳东行，“你方才说……与罗大哥有个计划，是什么？快告诉我，若是不说清楚，我怎知自己是不是坏了你们的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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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议定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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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东行在犹豫，过了一会儿，才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们听说你独个儿随着你家长房的长辈进京，怕你会受委屈，因此想给你找个靠山。罗四叔是边疆守将，在军中人缘也好，结交的人多，他的家眷，京中人人都会给些脸面。有他的太太护着，想来你那位伯父……是不会太过亏待你的。”

    文怡听得大奇：“你是说我大伯父？他为何要亏待我？我在内宅住着，上头还有大伯祖母与大伯母，他能怎么亏待我？”

    柳东行面有难色，文怡见他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料想这话定是与大伯父有关，而且多半不是什么好话，便笑道：“你只管跟我说就是，不管好坏，我都知道，你是为了我着想。”

    柳东行稍稍松了口气，略一斟酌，道：“上回我随婶娘和宁弟一同去了你们顾庄，遇上东平王世子，还招待他小住了几日。当时，婶娘与宁弟都和那位世子十分亲近，你可还记得？”

    文怡怎会不记得：“这是自然。”她顿了顿，“只可惜三姑母这回失算了！”她想起柳家三姑母做的那桩“媒”，就因为柳姑母一门心思想让娘家攀上王府，甚至不惜让长房嫡出的五堂姐文娴嫁世子为妾，后来没成功，反倒把文娴另一桩好姻缘给葬送了。那位世子爷，生性凉薄，无情无义，饶是柳家人待他再殷勤，只怕也未必入得了他的眼，否则，看在三姑母是他亲舅母的份上，即便不去救人，也不会重罚那去救人的罗校尉！可叹三姑母被权势蒙了眼，竟没看出来！

    柳东行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苦笑一声：“连你都知道的道理，可叹婶娘竟然想不通。那些日子，京里正乱着呢，几个藩王一个接一个地闹，今上为此烦心不已。二叔本与今上君臣相得二十年，又一向得今上倚重的，怎会不明白今上的心事？将婶娘与宁弟送走，本就是不欲他们被卷入风波之意，没想到婶娘不但不能体会二叔的苦心，反倒上赶着巴结东平王府。消息传入京中，今上发了二叔好大一顿脾气，正巧太后为了东平王又训了今上几回……这时候又出了点别的事，跟二叔都有点关系，两厢算起来，他就被降到四品，原职留用，几次递本子上去求跸见，都被驳了回来，如今只能暂时耐下心来，寻机待罪立功。”

    文怡听了，先是吃了一惊，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儿再正常不过了。东平王虽然是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但也同样是藩王之一，皇帝要撤藩，他的亲弟弟若是首先站出来响应，兴许会更得皇帝信任，在别处得了补偿，但东平王不但没站在亲兄长这边，反倒寻太后撑腰，给皇帝添麻烦，皇帝又怎会高兴？柳姑父既是皇帝还是皇子时就结识的旧人，又是皇后娘家的亲戚，必然是皇帝的亲信，这样的人物，其妻居然靠向东平王府……再联想到东平王妃正是柳家女儿，皇帝怎会不起疑心呢？就算真的信任柳姑父，也会敲打敲打的。

    想到这里，她便道：“柳姑父此时做什么都是错的，倒不如安份些，把份内该做的都做好了，兴许今上还会想起他旧日的功劳，重新提他上去呢。”

    柳东行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九妹妹，你好聪明！连这点都看出来了！我先前离了平阴，便回了恒安，从那里出发到顾庄去，对京中的事并不清楚，是回京后方才猜到这些的。可叹那些活了几十年的老油条，却没你看得明白！”

    文怡脸微微一红，不敢说自己是因为重生了一回，知道些“后事”，才会猜到这些，并不是真的聪明，便忙忙扯开了话题：“方才我问你为何要让罗四太太给我当靠山，你先是说大伯父会亏待我，接着又说到柳姑父身上去了，这三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柳东行道：“自然是有关系的。你那位大伯父，虽然入仕多年，但能升到如今这个位子，跟我二叔的扶持不无关系。我二叔既然暂时失了势，你大伯父自然也免不了要受连累。不过这些年来，他在京中经营日久，多少也有些依仗，离京前，我听人说，他正与几户公侯之家来往，似乎有意要与他们结亲。他的大公子在京中久有才名，品性也十分出众，颇得士林赞誉，明春若会试高中，前途便不可限量，有许多人家都看好他，一门好亲事自然是不在话下的。但除了长子以外，你大伯父还有别的儿女，那位六小姐也是以美貌闻名京中的，他既然同时与几户人家结交论亲，那些人家又有儿有女，他岂会只满足于仅仅结成一门亲事？”

    文怡听明白了：“你是说……他会将其他儿女的亲事也利用上？！”忽然想起文娴文娟姐妹二人，还有面容受损的文安，立时倒吸一口冷气，“五姐姐和十妹妹这回都随大伯祖母上京，就是为了亲事，难道她们会成为大伯父的棋子么？！”

    柳东行冷冷一笑：“多半如此，不过，她们尚有父母，又有祖母护着，结果应该不会太糟，倒是安弟麻烦了，他本是次子，又无甚长处，你大伯父狠心些，说不定会为他结一门不如意的亲事呢！”他有些担心地看向文怡，相比顾家二老爷的两个女儿，文怡的情况更不乐观，她虽是隔房的侄女，但上无父母，祖母又老迈体弱，以顾家长房的强势，若是硬逼文怡嫁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他回想起顾大老爷结交的那几户权贵，其中两三家就有出了名不成器的儿子，满京城的官宦世爵之家无人肯将女儿嫁过去，他们又不愿将就一般人家的女儿，顾大老爷若是为了交好这两家人，牺牲一个侄女，又算得了什么呢？只怕他**与妻子也不会反对的。

    文怡并不知道柳东行心中的担忧，只是为了文娴文娟姐妹二人难过，至于文安，以他如今的容貌，便是大伯父有心为他求娶高门贵女，人家也未必愿意，她并不怎么担心，不过她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七哥一直念着你呢，说是你从前给过他一种药膏，去疤极有效的，想寻你再讨一些，好消去他脸上的疤痕。”顿了顿，语气里便带了几分祈求，“他虽脾气不好，但待你还算真心，你若能帮他的，便帮一把吧。”

    柳东行愕然，旋即苦笑：“他的父亲也许要算计你，你还有心为他费这心思？”

    文怡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同样是随大伯母上京的侄女儿，若文娴文娟会成为棋子，那她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她忙道：“祖母让我随大伯祖母与大伯母上京，虽然也是为了亲事，但并不是……”脸红了红，“并不是为了将我许人，而是……而是为了你我的亲事……”她声音更低了，“三姑母当初是当着许多人的面提亲的，但后来便没了下文，又有三姑母为你说亲的传言……因此祖母请大伯母出面，向柳家问个究竟，若是可以，就把婚约定下来……”

    柳东行眼中浮现一片喜色：“真的？！”心中暗暗高兴，“这可太好了！既然顾家长房愿意为你出面，我这边就更稳妥了！”

    文怡低下头，心跳得飞快。象这样面对面地与心仪之人商议自己的婚事，她之前真是想都不敢想，但把话说出了口，她又觉得事情其实没那么困难。她小声问：“既然有长辈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那你说的那个法子……”

    柳东行忙收起笑容，正色道：“还是照我们原本说的去做吧。事情不怕稳，就怕有变故。你家那头是没问题了，但我二叔这头……还是谨慎些好。”他微微苦笑，“你不知道，我二叔在那位子上待了这么些年，又一向得皇上宠信，以他的性子，总会有得罪人的时候。如今他不比先前威风，今上又在气头上，不肯见他，那些看不清形势的人，难免要以为他真的失了势，要落井下石了！因此我二叔为了保住自己，也象你大伯父那样，学着攀附权贵，结交几个得力的援助。先前因我认得傅游击，得他助力识得几位军中名将，又跟那几家的公子交上了朋友，二叔虽然忌惮我，却慑于几位名将的权势，不敢对我做什么。你若得了罗四太太的青眼，二叔念着罗四叔在军中的关系，自然对你更看重几分了。”他双眼瞄向文怡，“日后再说我们俩的亲事，他想必不会反对……”

    文怡涨红了脸，咬咬唇，强自道：“照你这么说，难道他先前是反对的？为什么？我……我有哪点不好？！”

    柳东行低头笑笑：“你没有什么不好，只不过……我婶娘至今不曾跟二叔说起过你的事罢了。”

    文怡睁大了眼，旋即一阵气愤：“原来如此！三姑母实在欺人太甚！”但她马上又问：“既然柳姑父不知情，那为何你……为何没有人跟他说起？”她心里隐隐存了个想头：也许柳姑父不会反对这门亲事，他不是不希望柳东行出头么？她这样的孤女，没了父母，家世也不显，还是他妻子的娘家侄女，只要顾家长房愿意为她撑腰……

    她偷偷看了柳东行一眼，小声问：“若是柳姑父见我与罗四太太相处得好，便对我另眼相看，那你为何不直接让他知道，你与罗四老爷相熟？柳姑父如今既打算多结交援手，想必是不会难为你的，你正好借机从他家脱开身，岂不自在？”

    柳东行叹了口气，苦笑道：“不行，绝不能让他知道我与罗四叔交好。先前我向他提起你罗大哥时，也只说是归海罗氏一个旁支子弟，不敢提是族长亲侄。二叔要为我选妻，是绝不会让我与本来就相厚的武将人家结亲的，那不但对他没有用处，反倒还让我得了助力，对他造成威胁。他若不知道我与罗四叔的关系，只看在你与罗家关系好，又是顾家女儿，更对我仕途无甚帮助的份上，多半不会对你我的亲事多加为难。我从小就在他身边长大，早认清他的为人，也知道他的想法。九妹，你一定要听我这一回！若不是我与罗大哥认识的人里头，只有罗四叔一家可为助力，我们也不会起了这个念头。你就看在我们想了许久的份上，应了我吧！”

    文怡听得心酸，动了动唇，红着眼眶点了点头：“放心，我会与那位罗四太太好好相处的，我会敬着她，说她爱听的话，让她喜欢我……”

    柳东行笑了：“不必紧张，她待人极和气的。她虽不知道你与我们的关系，但只要把你聂家表哥摆出来，她就欢喜了。她是书香人家的女儿，虽然没落了，但祖上也曾出过一位两案案首，听说考中时的年纪也跟你表哥今年的岁数相仿呢，因为不曾凑足小三元，还引为平生大憾！”

    文怡哑然失笑，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巧合，心下倒是放松了许多。

    柳东行察颜观色，知道文怡已经没那么紧张了，又愿意配合，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对了，那张庚帖……怎么样了？”

    文怡低着头，绞着袖角：“祖母拿去请阴阳先生看了……没说什么……”

    既然没说什么，又送孙女入京，可见是没问题的了！柳东行心里一阵轻松，忽然起了一个念头：“那不如你把你的庚帖给我，若是我二叔二婶还要反对，咱们也不必理会他们了，自己把事情办了也是一样的。横竖我不是他们的亲子，又已成人，婚约定了，接下来只要知会族中长辈一声……”

    文怡听到这里，便有几分生气，抬头瞪他：“你怎可说这样的话？！”

    柳东行一窒，讪讪地挠了挠窗台：“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

    文怡再瞪：“当**离开顾庄时，只说叫我等你的好消息，今晚前来相见，又说得天花乱坠，如今倒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先前你说的，都是吹牛不成？！”

    柳东行忙道：“绝对不是！我与罗大哥想了许多，有八成把握能把事情办成！”

    “八成不够，须得是十成！”文怡板着小脸道，“我可不要偷偷摸摸、胡里胡涂地嫁给你，却叫家人清名受损！若叫我知道你真做出这样的事来，我就……我就……”眼珠子一转，冷哼一声，“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说罢趁他还在发怔，双手把那窗子一合，扣上窗栓，却没扭头走人，只是盯着窗子，有些紧张地看着窗外的人影。

    柳东行低低叹了一口气，沉声道：“你放心，我必不负你所托！”接着又放柔了语气，“你……你在归海期间，若想见我，就把屋里多宝格上那只碧玉香炉点上百合香，搬到东屋窗前的香案去，打开窗子，我见了，自然就会来找你。你……你记得多保重，小心些，别叫人算计了……”话说完了，他在窗外又待了一会儿，方才小声说：“我走了。”身影随即消失在窗后。

    文怡忙打开窗，借着水光，却只隐约看见一个黑影消失在假山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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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暗影幢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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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呆立许久，只到窗外的寒意浸入体内，她打了个冷战，方才清醒过来。

    水瀑依然哗哗地流着，掩住了花园中这个角落里的所有其他声响。文怡默默关上窗，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怅然。

    回到床边坐下，床铺已经冷了，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但文怡回想起来，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她还有好多话没跟柳东行说，还有好多疑惑想要从他那里得到答案，还有明天的事，他虽然说了，已经跟罗明敏安排好她与罗家四太太相见，却又没说清楚，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她心里实在有些没底。他们都如此看重她与罗四太太的结交，万一她没能达成他们的目标，那该如何是好？

    京城里的顾柳两家居然发生了那种变故，真让人料想不到。三姑母自以为聪明，却没想到不但坏了丈夫的前程，还连累了娘家兄长，更可恶的是，她居然不知反悔，还妄想继续操纵柳东行的亲事！为此甚至不顾娘家人的名声，将自己这个侄女视为无物！实在是欺人太甚！

    文怡对这位姑母的厌恶之心越来越重了，她甚至产生了一个念头：若是将来她顺利嫁给柳东行为妻，只要是情况允许，夺回宗长之位，也是件好事，至少，三姑母再没法压在柳东行和她的头上作威作福！三姑母为恶多年，也不知道害了多少人，若不把她拉下马来，定会有更多的人受苦！

    虽然这样做，有些不敬尊长的意思，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阿弥陀佛！

    文怡默默下了个决定，正准备歇下，目光扫过床边的小几，顿时如遭雷击——那座黄铜烛台呢？！柳东行该不会把它带走了吧？！

    柳东行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黑暗的角落里，摒息静气，等着巡夜的人走过去，方才迅速扑向大路对面，穿入窄巷中，到了巷尾，四周看看，便无声无息地斜身挤入一扇虚掩的小门。

    这是一处再平凡不过的民居，三间平房围着一个小小的院子，院中种着几棵小树，无论是水井、灶台、檐下挂的腊肉还是院角的鸡笼，都透着浓厚的庶民气息，充分说明这家人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平民百姓。而屋子里传出的鼾声，则进一步证明了这一点。

    柳东行并没有进屋，反而绕过正屋，转进屋后的小天井。他避过天井上挂着的一排排布衫衣裤，来到角落堆放的几张旧木板前，轻轻将那木板一推，露出了墙上的一处小门。门是虚掩着的，他开门钻过去，反手又将那门关上。至于那被推开的木板，那家庶民明早起来自会将它放回原处。

    柳东行此时身处另一处民宅，与方才那个宅子不同，这里要稍稍体面些，是个两进的院子，房舍花木都井然有序，后院东厢房的窗口，此时还透着烛光。

    柳东行走进了东厢，便看见罗明敏正站在书案边上，一张张地翻看着几页纸，听到动静，抬头望过来，微微一笑：“可见到人了？怎么不多说几句话？我还以为你不到天亮是舍不得走的呢！”

    柳东行白了他一眼：“你当我是什么人？明儿还有事呢，她若是今晚歇得不好，明日怎么办？”

    “原来如此，果真体贴！”罗明敏坏笑几声，忽地视线落在友人手中拿着的物件上，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这不是我那听澜院里的烛台么？你怎么把它带回来了？你喜欢这个式样？”那也不用顺手牵羊吧？只要说一声，有的是烛台！

    柳东行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神色，轻咳两声，想要举起手，却记起手上还有个三斤重的黄铜玩意儿，只好讪讪地将东西放到桌面上：“大概是她听到声响，却又不知道是我，便随手拿了件东西防身。我怕她不小心伤着自己，便顺下来了，过后却忘了还她。你叫手下顺手送回去吧，别叫人起疑心。”

    罗明敏的神色更古怪了，死死忍住心头的笑意：“哦？她拿这个来防身？真不愧是顾文怡！换了别的女子，只怕未必有这胆色，也未必有这力气！你真真好运，要是她没认出你来，直接把你当成了歹人，不管是砸也好，刺也好，都是要出人命的。看来下回我们不能再用这种法子跟她联系了……”

    柳东行老脸微红，重重咳了几声，顾左右而言它：“你怎么选了这么个地儿？其实咱们还没到那份儿上，偏你鬼鬼祟祟的……”看到友人那了然的目光，他也说不下去了。

    罗明敏哈哈大笑：“夜里风凉，兄弟可别伤了风，生了病，那时再多的想法都要耽误了，得不偿失啊！”他朝柳东行挤了挤眼。

    柳东行又咳了几声，见罗明敏反而笑得更欢了，只好无奈地叹口气，走过去看他面前的东西：“可都整理好了？明日一早就要送上去了，不会有问题吧？”

    罗明敏笑完了，恢复了正色：“不会有问题，我已经再三核对过了，的确是郑王亲笔！他在这几封信中不但明示他的岳丈和小舅子如何收买官员，还提到了他指使家奴贩卖私盐之事。有了这个，郑王就罪证确凿了！幸好姚家那几个窝囊废够笨，没把这几封信销毁，咱们手脚又快，不然想要拿到郑王的罪证，还不知要等到几时呢！”

    柳东行冷笑：“不是姚家人笨，他们也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为了削藩之事，宗室里有些头脸的人物都在蠢蠢欲动，更别说郑王这种曾经风光过的。他对姚国公府这个帮不上忙还只会拉他后腿的岳家早就心怀不满了，只是手下无人可用，又见姚家有些人脉，不然怎会找上他家？！姚家人也是心知肚明，见郑王妃嫡出的独子身体孱弱，且不受宠，几个庶出的小王爷却千伶百俐的，他们担心郑王事成之后，会把姚家撇开，才会特意留下罪证，以备万一罢了！”

    罗明敏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几封信的外封上写的都是不相干的署名，还特地放在隐蔽的密室内，若不是你细心，把所有信和书本都翻了一遍，咱们也没法发现它。”他忽地灵机一动，“这么说来，咱们若是把事情伪装成是郑王派人做的，让姚家与他离心……”

    柳东行摇摇头：“何必掺合太多？咱们只需要把东西往上交就是了。”

    罗明敏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你说得对。事关近支宗室，皇上便是有什么想法，也不会让底下的小人物猜度的。咱们只要遵命行事就好。”说起来，他心情更好了些：“这回差事办完了，我就算是通政司的人了。将来若有造化，也能弄个品官儿做做，倒也是个好前程。”

    柳东行有些迟疑：“这样好么？你本来不是打算参军的？不然去考科举也好，何必淌这浑水？通政司……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罗明敏笑了：“瞎说什么呢？我这样的性子，又最是惯享富贵安荣的，嘴上说说便罢了，若真要去参军，必是个贪生怕死的货！反倒带累了家人与四叔的好名声！至于科举，你瞧我是读书的料子么？”他低头整理那几封信，神色平和，“若是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家里干的是什么，我又岂能置之度外？这样挺好的，大哥继承家业，协助伯父家的几位哥哥经营族产，小弟去考科举，为家里增光，而我……就子承父业，干这祖宗代代相传的营生去！其实没你想的那么糟糕，以我罗家今日的本钱，任谁坐在那个位子上，都舍不得弃了我们！”

    柳东行低低叹了一声，也不再说什么，他们身为世家子，有些事，不是想干就能干的！他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你身上可好些了？前几天落水，还受了风寒，所幸你底子好，若换了别人，必要大病一场，你也太胆大了！”

    罗明敏大笑：“不是我胆大，实在是没法子，合该我走运，正走投无路的时候，瞧见顾家的船要靠岸。他家那个管事喊话喊得这么大声，船又离得不远，我要是还不知机，便是叫人拿住了打死，也是活该了！不过这大冷天的，拽着船尾的麻绳被拖着走，那滋味可真不好受，我足足喝了一肚子江水！他家的船要是再迟一刻靠岸，我一定要晕过去了。我很机灵吧？悄悄跳了水，却装作是在远处落水的，还在水面上扑腾，他家的人将我救起来，一点都没把我跟姚家追的贼拉上关系！”

    柳东行听了，有些愧疚：“若是我也与你同行就好了，好歹能给你搭把手。”

    “傻话！”罗明敏翻了个白眼，“你若不是与我分头先走，这几封信如何能带出来？我在水里淹了大半个时辰，全身湿透，一片纸儿都别想留下！”他扬了扬信，“这是你与我两个人的功劳，缺了谁都不行！你若想叫我一个人独领好处，可别怪我翻脸！”

    柳东行笑笑，心下一暖，挑了挑眉：“那就随你意思！有功咱们一起领，有罪咱们一起扛！”

    文怡早上醒来时，两只眼睛下方都带着乌青。既是因为见到了柳东行而心情激动得睡不着，也有担忧那只黄铜烛台的下落的缘故。冬葵替她梳头时见了，便有些担心：“可是园子里的水声太大，扰了小姐清梦？咱们还是跟大老太太和大太太说一声，请她们帮忙换个房间吧？”

    文怡眼睛扫过多宝阁上那只碧玉香炉，脸微微一红，低声道：“不必了，若是有别的房间，昨儿也不会把我安置在这里。咱们本就是客中，何必一再麻烦主人家？我只是有些择席罢了，并不是因为水声太大。”顿了顿，“你们昨儿夜里也听到水声了么？”

    冬葵利落地替她挽好了头发，用一根白银素簪绾紧，正对着镜子打量，想着要给她戴哪件首饰，因此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可不是么？一晚上都听到那水瀑在哗哗地响，奴婢还犹豫着要不要起来看小姐睡得怎样呢，只是累了一天，实在起不来，早知道奴婢无论如何都要起身的！”

    文怡却在暗暗庆幸，笑道：“这又何必？你便是来了，我也是睡不着的。”

    这时秀竹从外间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奇怪，这屋里的烛台怎么丢了一只？”

    文怡心中一紧，冬葵没发现，只是诧异地转向秀竹：“你找清楚了没有？怎会丢了那东西？这里是别人的房子，可别闹出笑话来！”

    秀竹道：“我已经前前后后找了三回了！是真的没瞧见！我当然知道这是别人的屋子，里头的东西都是别人家的，要是丢了，咱们谁都没脸！可那烛台确实是少了一只，我也正奇怪呢，你说若丢的是别的东西，比如那些古董摆设什么的，还可以说是闹了贼，这黄铜的烛台，虽说沉了些，到底不值什么，怎会丢了呢？！”

    冬葵闻言，也觉得奇怪，匆匆为文怡插了两支簪子，便要跟秀竹一起去寻找。文怡暗暗抹了把汗，笑道：“这样的东西好好的怎会丢了？是不是谁顺手拿到别处去了？你们也别声张，悄悄儿找一找，若实在找不到，就算了吧，省得惊动了大伯祖母和大伯母，倒显得咱们轻狂。”细想之下，柳东行应该不会真把烛台拿走了，大概只是一时不慎，过后会设法送回来吧？

    这时那昨日引路的媳妇子过来了，她是来请文怡去用早饭的，手里拿了个黄铜烛台，真是失踪的那一件，脸上轻描淡写：“小的看到这烛台放在廊下，是不是哪位姑娘不小心忘在那里的？”

    冬葵与秀竹面面相觑，都百思不得其解，前者明明记得昨夜并未带走烛台，后者则在想：莫非是昨日太累了，一时迷糊之下把东西带走了还不知道？

    不管答案如何，文怡当机立断地将事情掐住了，打断了两个丫头的思绪：“咱们快走吧，别叫长辈和姐妹们久等。”

    到了正院，于老夫人与蒋氏都起来了，但几位小姐与文安都还未到。文怡给她们行过礼请了安，便静静在一旁坐下。于老夫人，正在低声与蒋氏交谈着：“在这别院住了一晚上，你可有什么想法？”

    蒋氏有些谨慎地道：“媳妇儿先前似乎小看了罗家，他家的富贵可不是一个寻常商家能有的，不过跟那几个大皇商相比，似乎也不算什么……”

    于老夫人摆摆手：“归海罗氏久负盛名，有这个排场也不算什么，但有些东西不是有银子就能收罗到的，他家怕是比咱们想象中更有倚仗！你遇到他家的几个主子，态度放谦和些，别总以为是官眷，就高人一等！”

    蒋氏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乖乖应了。这时顾家的管事送了张帖子上来：“罗家大太太与二太太请老太太和大太太与众位少爷小姐上门做客，为贵客接风！”

    文怡猛地抬头，心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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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和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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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早饭不久，谈管事就备好了轿子，抬顾家人前去罗家做客。

    罗家宅子位于归海城西南角，地方极大，足足占了一整条街！而相邻的两条街上，也都住满了分支族人以及附属的伙计与奴仆。轿子进了罗家宅子大门后，文怡悄悄掀起轿帘一角，扫见前院有一排屋子，至少有五六间，近百个伙计管事穿插往来，熙熙攘攘，忙碌非凡。屋子西侧有个小门，门开着，里头又是一排房屋，同样人多热闹。

    轿子越过前院，转进了西边过道，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方才到了二门。众人下得轿来，便发现这落轿之所是个单独的小院，跟顾家长房宣乐堂中那个专供女眷下车轿的院子差不多格局，面积却大了一倍。顾家众人经过昨日，对罗家的富贵已经有了认识，倒没怎么吃惊，只是蒋氏与文慧心里有几分不忿：顾家长房世代有人做官，也没这样的排场，罗氏一个商人之家倒是越过头去了。不过蒋氏还记得婆母的吩咐，没有吭声，文慧想起罗家也是皇商，颇得宫中青眼，便带着一丝不屑忍住了气。

    接下来看到的景象让这两位稍稍平心静气了些。罗家虽是皇商，但长房只有一位四老爷是官，作为家长的罗大老爷，再有脸面也只是个庶民，因此罗家宅子的正院是严格按照朝廷定下的形制，不过是正屋三间，东西厢房与倒座房各两间，如此而已。文慧再回想起方才路上瞥见的其他院落，全都是窄窄小小的，与宣乐堂的院落不能比，更别说与京城侍郎府的格局相较了，她脸上顿时便露出了愉悦之色，瞥了罗家前来相迎的几个穿戴体面的丫头仆妇一眼，决定不跟小小罗家一般见识！

    文怡却一直沉默着，心里暗暗佩服罗家的当家人。宣和堂曾经整修过，所以她能看出罗家的宅子也有整修的痕迹，好些小院子原本应该是一整个院落，只是砌了墙，才分隔开来，因此总体格局显得有些奇怪，正院没到，就让人看到了三四个小院子的门。瞧这整修的痕迹，至少也有一二十年了，多半是现在这位罗大老爷成为族长之后下令行事。罗家人口众多，为了开枝散叶，让不是继承人的成年子弟分家出去，原是本朝世家大族惯用的手段，但罗大老爷的做法却是将原本的大院子隔成小院，分给子弟居住，这么一来，这罗家大宅各院落把门一关，就成了族人“聚居”之所，罗家原本的“违制”嫌疑便不复存在了。

    在远离京城的地方，富贵人家无视朝廷法度，把自家房子盖多几间，院子扩大一点，是极常见的。在太平年月里，自然无防，但若运气不好，官府有意为难，一个违制的罪名便足以让富贵之家沦落成贫民！以罗家的财富与其在归海城中的权势地位，罗大老爷能小心谨慎到这个地步，实在是不容易。千里长堤，溃于蚁穴。世家大族只有在细处上用心，方能避免灾祸。文怡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一点东西。

    罗家大太太是个五十来岁微胖妇人，脸圆圆的，身材也圆圆的，脾气很好，见人便先带了三分笑。二太太的身材却要瘦得多，五官端正，穿着打扮显得有些传统刻板，咋一看似乎过于严肃了，但交谈几句，便让人觉得她其实还算和气。

    两位太太都站在檐下迎接顾家来客，对于老夫人与蒋氏都礼数周全，几个小辈得的见面礼均十分丰厚，又不显得俗气，倒让蒋氏与顾家几位小姐对罗家的看法又有些改观。至于文安，他并未入内宅，直接在谈十的引领下前往花厅去了，罗大老爷与罗二老爷正带着儿子在那里迎接他呢。

    见过礼，众人入屋坐下。罗大太太先是问候了顾家众人一路平安，昨夜歇息得如何，又问那别院住得可合意，不过几句寒暄，说完了，见顾家众人的态度不大热络，便有些苦恼，不知该说些什么话题。顾家大老爷在京城做着高官，地位远远高于罗家，便是罗四老爷在军中有些名声，到了顾大老爷面前，也是要恭敬见礼的。两位太太看着顾家老太太与顾大太太，再看看旁边那两位嫡出的小姐，总觉得对方对自家有些看不上，以罗家在归海的地位，这样冷淡的人实在少有，她们心里也不大高兴，只是碍于各自丈夫和儿子的嘱咐，勉强拉扯几句罢了。

    于老夫人暗暗生气媳妇不会做人，只是她身为长辈，还有个做二品官的儿子，自然不好放下身段与罗家人虚与为蛇，只能暗暗给蒋氏使眼色。蒋氏却有些晕眩地看着墙上挂的两幅中堂，想着那署名似乎是皇帝从前还是皇子时的一个别号，知道的人并不多，她是因为在别人家里无意中见到署着同样名字的一块匾，方才晓得的。但罗家怎会有皇帝的墨宝？！不是有传言说，皇帝不待见罗家么？！

    文娴端坐在椅上，视线向下，一副端庄淑女的气派。而文娟也学着姐姐一般端坐，只是年纪尚小，性子难免跳脱，还忍不住时时抬头偷看长辈与罗家太太们说话。而文慧则是漫不经心地扫过小几上的茶碗，估摸着它的来历，只浅浅抿了一口茶，便微微松开了眉头，又再喝了一小口，方才放下茶碗，目光投向对面屏风上的字，心中有些疑惑：罗家别院那般富贵奢华，本宅用的物件却只有茶叶不错，其他的样样寻常，还多是旧物，若是古董倒还说得上是世家气度，但这明明只是民窑出的寻常器皿罢了，质地也仅是中上，罗家却拿它用了许多年，莫非他家只是面上富贵，其实内里早就不成了？她想起外头的种种传闻，嘴角弯出一个淡定地微笑，认为自己猜到了真相。

    场面一时有些冷，罗大太太说了半日，也有些口渴了，只好低头喝茶。罗二太太神色淡淡地，开始跟文怡搭起话来。她早听说这位顾九小姐认得自家二儿子，便想知道两人是怎么认识的，交情如何。

    文怡一直端庄地坐着，因那位罗四太太并不在场，她心里没那么紧张，但也不敢大意，听了罗二太太的话，忙回答了自己与罗明敏认识的“经过”，其实只是轻描淡写地点出聂珩与罗明敏曾是康城学院同窗的交情，又说出他二人曾在平阴县多次见面，而自己则是偶尔前去探望舅舅时遇上他，并不能说是熟识。

    罗二太太心里微微有些失望，但神色却放松了许多，嘴角微微有些笑意：“我家小二曾跟我提起，在平阴住的时候，有一位私交甚好的昔日同窗好友，对他多有照拂。那位好友还是今年平阳府试的案首，他几次拿这件事来鞭策他弟弟的功课，惹得他弟弟生气。我早听说过了，却到今日才知道，原来顾九小姐就是那位案首才子的表妹，先前实在是失礼了。”

    文怡忙起身道：“您客气了，小女只是晚辈，不敢当您这句话。罗大哥与小女表哥是同窗好友，因表哥从前体弱多病，在学院里没少得他的照拂，后来罗大哥到了平阴县，表哥也只是投桃报李罢了，况且朋友之间守望相助，原是应该的。小女又不是正主，怎敢在您面前拿大？”顿了顿，“从前也曾听聂家表哥说起，罗大哥的小dd，功课极好，人又聪明，罗大哥嘴上爱打趣他，其实心里一直为弟弟自豪呢。小女先前听府上的管事说，罗小公子已经考中了秀才，这样的年纪就有这样的本事，实在是叫人惊叹！”

    罗二太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浑身都散发着愉悦：“我那小儿子还有许多不足之处，没想到能得到一府案首如此夸赞，倒是他的福气。我就承九小姐贵言了，只盼着他将来真的能有出息！”

    说到这个话题，罗大太太又有许多话说了，先是奉承了顾家大少爷的文名，把蒋氏的心思从中堂处拉了回来，又再谦虚几句自家儿子不成器，侄儿辈中只有二老爷的小儿子有些出息，当然大儿子也算是优秀了，二儿子原本只会淘气，最近总算知道孝顺家人，做点正经事了——她在这时候没忘记请文怡向聂家转告罗家的谢意，在罗家看来，罗明敏能学好，一定是那位案首好友的功劳——等将自家的子侄半夸半贬地介绍完了，又谈起了罗家长房的几个女儿，顺便叫人把小姐们带过来见见贵客，过后再贬几句，然后便开始了对顾家几位小姐的赞美。

    连文慧这样见惯世面的，也在罗大太太的天花乱坠中红了脸，更别说文娴、文怡这样腼腆的性子了，只有文娟高高兴兴地与罗大太太搭了几句话，多得了几句夸奖。于老夫人面上带着笑，深深遗憾自家儿媳没一个有这等功力，蒋氏没能领会到婆母的心思，脸上的笑却一直没消失过，最后还客客气气地夸了罗家几位小姐两句，说她们“姿容不俗”、“礼数周全”，不愧是出自“世家名门”。

    文怡听着几位太太你来我往的吹捧，有些傻眼，心下更是羞愧。她先前夸了罗明敏的弟弟几句，讨罗家二太太欢喜，算是头一回奉承族人亲戚以外的人，本以为已经是件极难为情的事了，没想到如今罗大太太本事更大，她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就在这时候，门外的婆子来报：“四老爷家的管事来报信，说四太太与几位小姐坐的船已经进港了，敏二爷已经往码头迎接去了。”

    罗大太太面露惊喜：“当真？！这可真是太好了！”然后笑着对于老夫人与蒋氏道：“我家四叔往北疆赴任去了，四弟妹带着孩子进京，因行程有些紧，家里已经备好了船。先前明敏侄儿就跟我提过，你们家雇的船因故不能出海，若是不嫌弃，不如就跟我四弟妹他们一起走吧？家里备的船大，再坐上几十个人都不成问题，况且四弟妹是官眷，一路有官兵护送，倒比外头雇的船更可靠些。”

    蒋氏眼中一亮，正要答应，猛地顿住，看了于老夫人一眼。后者微笑着点头：“这自然是好，只是不知四太太愿不愿意。”罗大太太笑道：“她向来喜欢热闹，一定是愿意的！”罗二太太也道：“等四弟妹到了家，请她过来与老太太和大太太见个面吧？大家说说话，也好亲近亲近。”

    罗大太太看了弟媳妇一眼，笑着对蒋氏道：“我家四叔从前在平西驻军所做过官，听说离你们那儿也不远，只是不知从前是否见过。”蒋氏摇头：“我一直在京中，并不曾见过。”于老夫人道：“听说过的，罗千户剿灭了太平山匪，咱们家就挨着太平山呢。”又望向文怡：“聂家人兴许见过。”文怡微笑着点点头：“听舅舅说是见过，只是不知详情。”心想原来罗明敏的四叔就是当年剿灭山匪的罗千户，倒是巧得很，这么说来，柳东行与罗明敏当年也曾参与了剿匪之事，大概也是托了这位罗四老爷的福吧？想到自家与太平山民的关系，她更觉得，这世上的缘分真是有意思。

    众人又再聊了一段时间，便有人来报，说四太太与两位小姐进了大门，正回院梳洗，不一会儿，便过来了。

    文怡有些紧张地摒住呼吸，看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清秀妇人面带温和的笑容，一手拉着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柔声道：“我来迟了，怠慢了贵客，请恕我失礼。”说罢便上前见礼。

    于老夫人身边的如意轻轻扯了看蒋氏的袖子，蒋氏想到罗四太太是五品诰命，倒还算体面，便带着笑上前将人扶起：“四太太不必多礼，你一路辛苦了吧？”

    罗大太太暗暗松了口气，见旁边的二太太没动作，眯了眯眼，便笑着上前亲热地拉着罗四太太和蒋氏说话，又让众人坐下，接着便是四太太的两个小女儿上前行礼。

    顾家几位小姐自然也要行礼拜见四太太。轮到文怡时，罗四太太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笑意更深了些，上前一步将文怡扶起，仔细打量了几眼，方才柔声道：“这位九小姐，我瞧着倒是觉得面善，心里更觉亲近呢！”

    文怡心下讶然，抬头望向她，见她目光柔和，笑意融融，心中的紧张消散了几分，低头露出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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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罗四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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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的气氛很是和乐融融。原本罗大太太就把场面维持得很好，新来的罗四太太也非常会做人，温柔知礼之余，出手大方，说话知趣，想到进京时与这样的人物同船，倒不是件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因此于老夫人与蒋氏都不觉得她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只当作是客套。

    罗大太太倒是有几分诧异，但很快便笑道：“这又是怎么说的？难不成你先前见过顾九小姐？说来你们从前在平西待过这么多年，顾九小姐的舅家就在平阴，两地离得挺近的，莫非从前真的见过？”

    罗四太太笑道：“原来顾九小姐的舅家是在平阴呀？是哪一家？兴许真的认得。不过我与顾九小姐还是头一回见呢，只是方才一打照面，我就觉得眼熟，大嫂不觉得，顾九小姐与我年轻时候的模样有些相像么？”

    众人闻言都朝她与文怡脸上看去。平心而论，她们的长相并不相似，文怡是清丽中带了几分温雅，眉间却隐隐透着坚毅，罗四太太则是从头到脚都透着柔美，五官也是温婉类型的，眉间有一抹哀愁，只是淡得几乎看不出来。文怡个子高些，身量苗条，而罗四太太却是个娇小瘦弱的人。若说她们有什么地方相似，那就只有一点，就是给人的感觉都很温柔平和。

    不过在场的人自然不会如此煞风景地把这个事实点明，罗大太太回答了罗四太太的问题，还笑着打趣她：“四弟妹，你这么说可有些不厚道，你都多大岁数了，顾九小姐这么水葱一般儿的美人儿，你也好意思说人家象你，莫不是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呢”

    这话说得大家都笑了，罗四太太故作不服气地道：“我是真觉得象才这么说的，即便我如今老了，年轻时候也是一朵花儿，与顾九小姐有几分象，也是有的，我已经很厚道了，至少没说自个儿长得象顾六小姐”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文慧也自觉脸上有光，弯了弯眉眼，坐得更直了些。文娟在旁撇了撇嘴。

    蒋氏听到别人夸奖自己的女儿美貌，比人家夸奖自己美貌还要高兴，笑呵呵地道：“四太太真是个风趣的人。”

    罗二太太弯了弯嘴角：“可不是么？面上瞧不出来，其实四弟妹最会说笑了。”

    蒋氏微微皱了皱眉，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意稍减了几分。

    于老夫人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地笑道：“见礼见了半天了，大家都坐下吧，四太太想必也累了？”罗大太太闻言忙招呼众人坐下。

    接下来的话题便一直围绕着罗四太太母女此行的经历，何日出发，何日经过何地，何日偶遇某位官眷，打算在归海休整几日，等等。当罗大太太听说四太太的两个女儿在路上又晕船了，病了几日，便连忙拉起两个侄女的手，摸摸她们的小脸，有些爱怜地道：“可怜见的，怪不得都瘦了。回头叫管家请大夫来瞧瞧，好生养一养吧。放心，咱们家这回找的海船又大又稳，比你们先前坐的那船强多了，绝不会再晕的。”

    两个小女孩一般年纪，都只有七八岁大，粉雕玉凿的，只是小脸尖尖，瘦小得让人心生怜意，偏又乖巧得紧，听了罗大太太的话，便娇声道谢：“谢大伯母侄女儿不怕晕船”居然是异口同声。

    众人听了都喜欢，罗大太太自然更喜欢了，笑眯眯地抱过她们，让丫头拿果子来给她们吃。

    罗四太太见女儿们欢喜，也不拦着她们，只是嘱咐她们要注意礼数，不要吃得太撑，然后便向大太太致谢：“劳大嫂子费心了。”

    罗大太太摆摆手，又带着几分关切地问：“你身上如何？这两年可有再犯老病？我瞧着你气色还好，路上没事吧？”

    罗四太太微笑着点头：“没事，我好着呢，就是偶尔吹了风，会咳几声。南边儿冬日暖和，我倒觉得身子比从前结实些了。”

    罗大太太叹了口气：“可惜，这大冬天的，你还要上京里去，不然留在家里多住些日子也好。归海虽比南海冷，但比京城可暖和多了。”

    文怡自从方才与罗四太太说过话，便一直安静地坐在边上，默默地听着别人的对话，心中盘算着要怎么讨前者欢喜，这时候听到罗大太太的话，便有些诧异地问：“四太太身上不好？”

    罗四太太对她和气地笑了笑：“没什么，不过是些老毛病，没什么要紧的。”

    文怡还想再问，但又立时记起罗明敏是跟着萧老大夫学过几年的，虽然学的是兵法之类的东西，但从柳东行那手医术来看，他应该也学过医，若是罗四太太身体有恙，他自会想办法为她医治，更何况以归海罗氏的名头，请上几位名医来家，也不是什么难事，便不多说，只道：“四太太多保重，好生调养。您身体康健，家里人也能安心。”

    罗四太太笑了：“顾九小姐真是个心地良善又会疼人的姑娘，你放心，我好着呢。”

    文怡红了脸，微微低下了头，罗四太太却笑着看她，只觉得越看越喜欢。不管别人怎么说，她还是觉得这姑娘象自己，想起侄儿罗明敏方才在路上简单提起的几句话，她便对文怡更添了几分亲近。她轻声将文怡召了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再看了几眼，才问：“我听说你如今跟着祖母过日子？你祖母多大年纪了？身子可好？”

    文怡恭敬地道：“祖母去年才过了六十大寿，身体还算硬朗，只是偶尔有些小毛病。”

    罗四太太点点头，又柔声道：“你舅舅家我也认得的，从前我们老爷还在在平西驻军所时，常常到平阴去，我也跟那里的官眷来往过。你舅母娘家姓秦是不是？我记得她是个极和气的人。你那位大表哥，也是个有名的才子呢，他那妹子的性情也是极讨人喜欢的，任谁在外头提起，都赞不绝口呢不知如今可都嫁娶了？”

    文怡忙回答：“大表哥在九月刚娶了亲，娶的就是舅母娘家秦家的小姐。大表姐也已经开始说亲了。”

    罗四太太闻言叹息：“可惜了，我本来还想做个媒呢。”抬头再看文怡：“你常常去你舅舅家玩么？平日都喜欢做些什么？”

    文怡正想回答，忽然想起柳东行的嘱咐，便临时改了口：“家里离平阴有些远，因此只是逢年过节或是有人过寿时去拜访，不过因为舅舅送了小女一处田产，就在平阴县城外不远的西山村，正挨着舅舅家的温泉别院，因此见面的机会并不少。小女平日在家，除了陪伴祖母，便是跟着闺学里的老师学点功课，再来，也就是闲暇时帮祖母抄些**，或是到庙里施舍些银米，为先父母祈福。”

    罗四太太眼中一亮：“西山村？我记得，明敏先前好像在信里提过……”顿了顿，笑道，“你喜欢抄佛经么？年轻的女孩儿喜欢这个，倒是少见。”

    文怡低头道：“小女也不懂什么，只是觉得抄经时心里会变得平静，且又能练字。祖母年纪大了，不爱动弹，也不喜欢身边太过吵闹，小女在她跟前抄经，也可多陪陪她老人家。”

    这时文慧插嘴道：“九妹妹，你这个嗜好可真古怪咱们这样人家的女孩儿，太喜欢拜佛念经，也是件奇事。况且抄经有什么趣？坐得久了，身体都要僵掉呢你还是多到外头走动走动的好”

    文怡顿了顿，挤出一个笑：“六姐姐多虑了，我也不是成日坐在屋里抄经的，家里的事还要我花心思去照管呢，我也常到别的长辈家里走动，偶尔还会到家庵里走走，不会僵掉的。”

    文慧还要再说，于老夫人飞快地截住她的话：“抄抄**，也可修身养性，这原是好事。六弟妹有个好孙女呢，我老婆子可羡慕得紧，你们几个丫头，什么时候能耐下性子，陪在我身边抄抄经？”

    文慧听了笑出声来，忙上前撒娇：“祖母，这还不容易么？您什么时候想我们姐妹了，只管吩咐一声，别人我不知道，但我是一定会陪足一整天的”

    文娴忙在旁附和，文娟咬咬唇，笑着说：“正好，咱们此行上京，路上还要好多天呢祖母要是喜欢，孙女儿这就吩咐底下人去备纸笔，抄上十篇八篇**如何？祖母喜欢哪一篇？”

    于老夫人假作生气的模样：“你们几个丫头，祖母不说，你们还想不到要来陪祖母吧？”

    姐妹三人忙齐声否认，罗大太太在旁笑眯了眼：“老太太真有福气，孙女儿个个都孝顺乖巧”这便将方才的话题混了过去。

    她们在那里热热闹闹的，罗四太太却没怎么理会，仍旧拉着文怡的手，笑着轻声说话：“这原不是你们小姑娘家做的事，不过正如你所说，抄抄**，为先人祈福，心里也能平静些。我正好得了一方耿墨，没空用它，不如就送给你吧。”

    文怡忙道：“这如何使得？小女不敢收。”耿墨相传是古代制墨的名门耿家所制，是十分难得的珍品，传世不多。虽有罗明敏那一层关系，但与罗四太太初见，便收下这么贵重的物件，她心下难安。

    罗四太太却并不在意：“我自打生了两个女孩儿，身子便一直不好，虽然平日没什么要紧的，但写字做画一类要费心思的消遣，我已经很少做了。这方耿墨也是我偶尔得来的，与其留在我手里，明珠蒙尘，不如送给你。你好生用它多抄几篇**，送到寺庙里供奉，也是功德一件，我也能跟着沾沾光。”她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佛家素来讲究因果，多积功德，是件好事。我也没什么可求的，只盼着我们老爷能平平安安，我便心满意足了。”

    文怡听了，想起那位罗四老爷已经去了北疆，虽然是正常的调动，但明年北疆就要打仗了，他此去也不知是什么结果，心里便有些发酸。她看向罗四太太，轻声道：“您别担心，佛祖有灵，会护着罗将军的。”罗四太太抬头看她，微微一笑，手轻轻拍了拍文怡的手背。

    她们小声说着话，别人见了，就知道两人投缘。于老夫人与蒋氏都不以为意，文娴与文娟一直在端着贤淑架子，而文慧几次将目光投过去，最终还是被罗大太太描述的归海城景致风俗吸引了过去，唯有罗二太太时不时地看向她们，神情有些阴郁。

    原本听说二儿子认得这位顾九小姐，想要好生招待招待，她心里还有几分不满，以为二儿子看上人家小姐了，却也不想想，以平阳顾氏的名头，怎么可能把女儿嫁给他一个既无功名又无长处的商家子？大儿子身为嫡长，也不过是娶商家女为妻罢了。倒是小儿子明义，自幼聪慧，功课又好，还有功名在身，年纪也相当，若能娶得一位出身不凡的妻室，前途就更有保障了。二儿子既然认得顾家的小姐，怎么也不知道多为弟弟着想？她是他的亲生母亲，总不会在他的婚事上亏待他

    但见了文怡，知道了这位顾九小姐的底细，又知道对方与二儿子并不相熟，她又有几分庆幸了。一个旁枝的孤女，虽有个举人父亲，到底已经死了，对明义没什么帮助，只可惜顾家长房的两位嫡出小姐都不是罗家可以高攀的，倒是那位庶出的小姐可以请人去探探口风。虽然是庶出，但有个进士父亲，倒也配得上自家小儿子。她立时便下了决定，打算要寻个机会，与顾九小姐聊聊天，好趁机打听顾十小姐的事。

    没想到这时候四太太回来了，还跟顾九小姐这么合得来。罗二太太只觉得四太太大概也是误会了明敏与顾九小姐的关系，但她对顾九小姐这样客气，莫非是想借此与明敏亲近些？罗二太太想起四老爷膝下并无子嗣，只有两个女儿，可四太太的身体又弱，只怕不能再有生养了，偏四老爷对妻子又是一心一意的，连个通房都没有，再这么下去，自家丈夫提的那件事，只怕就要成真了。无论如何，那总是她的亲生骨肉，叫她怎么能接受……

    罗二太太再次看向相谈甚欢的罗四太太与文怡，双手在袖下暗暗握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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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各有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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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已经到了午时，外头的婆子来报：“敏少爷前来说，席面已经备好了，请各位太太、小姐们入席。”

    罗大太太闻言笑道：“怎的是明敏来传话？这孩子也是的，既然来了，好歹进来见个礼，别叫人笑话了。”在一个屋里待了半日，她也算是弄清楚顾家几位小姐的情形了，不管弟妹们怎么想，罗明敏确实是个挺好的侄儿，又能干又懂事，若能娶得一位出身好的贤妻，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让顾家老太太和大太太见一见明敏，说不定能留下个好印象。

    于老夫人没说什么，蒋氏却皱了皱眉，回头看了女儿一眼，接着又去瞄侄女们。文娴一见门外的婆子去请人了，便主动起身，拉了文娟一把，打算要回避。文怡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起身了。就算见了面，她与罗明敏也说不了什么话，何必叫人多心？倒是文慧脸上有些不满意，但还是乖乖跟在姐妹们后面避到屏风后头去了。她们才站稳，罗明敏就进了屋。

    隔着屏风，虽然看得不大真切，但文怡还是透过那屏风上的镂空瞥见了罗明敏的模样。数月不见，他似乎白了一些，身上穿的不再是布衣，头发也束得整整齐齐，还插着镶了白玉的簪子，一身富贵公子哥儿的行头，差点儿叫人认不出来了。

    不知怎的，文怡忽然想起了柳东行来顾庄的那一日，她看到他身上穿着别扭的华服，装成愚笨老实人的模样，差点儿没笑出声来，只是看到身边的姐妹们，才死死忍住了。

    罗明敏在外头给于老夫人与蒋氏行礼，礼数周全，风度翩翩。于老夫人似乎很高兴，还关切地问：“那日二少爷落了水，听说病了，不知可痊愈了？”

    罗明敏嘴边含着笑，带着几分腼腆，有些不好意思地答说：“已经好了，叫您老人家看了笑话，实在对不住。”

    于老夫人笑呵呵地说：“男孩儿们总是要顽皮些，这也没什么要紧，我们家的孩子也一样淘气呢。”

    罗二太太连忙再次为顾家人救起了儿子而道谢，然后便转头去数落儿子，警告他以后再不许跟狐朋狗友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罗明敏被骂得满脸通红，期期艾艾地答应绝不再犯，活像一个乖巧的儿子偶尔犯了错只好在母亲面前赔小心的模样。

    文怡在屏风后看得眼睛都直了。那还是她所认识的罗明敏吗？她居然会觉得他“腼腆”？

    说着说着，罗明敏便将话题引到了文怡这边：“许久不见了，上一回见九小姐时，你还是个小姑娘呢，没想到你会到归海来做客。”

    文怡心知自己上回见罗明敏，不过是大半年前的事，也没拆穿他，还很配合地道：“大表哥成亲那日，罗大哥怎么没来？大表哥埋怨了好久呢，说你不够意思”

    罗明敏笑道：“没法子，我有事儿做，实在脱不开身，再说，我不是送了一份大礼么？聂远鹜莫非是嫌礼太轻了？”

    “礼轻礼重又有什么要紧？大表哥心里盼着你们能去呢。”文怡说这话倒不是借口，而是真心相劝，“他从前身子不好，也不认得几个朋友，离了书院后，连亲戚也见得少了，独你们是常见的，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很欢喜。但他连着中举、娶亲两件大事，你们都不在，他心里不好受呢。”柳东行与罗明敏在太平山那几年，没少跟聂珩见面，聂珩对柳东行印象不好，但对罗明敏却没什么恶感，加上后者性情爽朗，容易与人打成一片，山上山下的农户凡是认得他的，没有不喜欢他的，聂珩便更乐意与他交好了，久而久之，连带的对柳东行也客气了几分，只是最初的印象仍在，始终亲近不起来。文怡对此事有些察觉，也深感遗憾，内心更希望大表哥能认同柳东行。

    罗明敏听了她的话，却愣了一愣，继而苦笑：“我何尝不希望朋友之间多见面、多亲近？只是有些事，权衡之下，也只能择其一而为之。”顿了顿，笑了，“归海与平阴离得这么远，总不能把我分成了两半，两头跑吧？”

    他这话表面上似乎在表示自己分身乏术，但文怡却觉得，他好像在暗示，聂珩与柳东行之间不和，他也只好选择其中一位做朋友了，从结果来看，聂珩显然成了被放弃的那个。她有些黯然，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暗暗决定日后定要让大表哥对柳东行改观。

    罗大太太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侄儿与文怡说话，此时还打趣他：“显见是熟人了，只知道与人家小姐说话，却把我们这些人都给忘了”

    罗明敏的冷汗嚓的下来了，干笑着说：“却是侄儿失礼了，侄儿正有件烦心事，不知该如何是好，正为难间，就把诸位长辈给忽略了，还请太太和小姐们饶了我吧”说罢便作了一圈揖，装模作样地哀声叹气。众人都笑了。

    罗四太太好笑地看着他：“你有什么为难的事？说给我们听听？”

    罗明敏故意摆出烦恼的神色，脑中飞快地清点可以用在此时的借口，很快就答道：“侄儿在平阴时使唤的那个小厮，如今已经成了侄儿身边的得力人儿了，说来他原是聂家的人，但家里却又是顾九小姐的佃户，侄儿正烦心，不知该不该叫他来给九小姐磕头，却又觉得有些丢脸，不好意思告诉太太们知道。”

    罗大太太听得好笑，满怀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罗四太太但笑不语，唯有他的母亲罗二太太皱眉：“有这样的事？那你昨儿就该让人去请安了，拖到今日，你伯母不问，你是不是还打算瞒着？看顾老太太、顾大太太和小姐们笑话你不懂规矩”心里却在暗暗气恼，儿子怎会向人家讨小厮？讨就讨了，还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让罗家的奴仆对顾家的人磕头，这算什么事呀？

    罗明敏笑得讪讪的，面上带着淡淡的苦涩。文怡见状，忙道：“罗大哥说的可是曹家的寻文？他家人只是在我家地里做长工，算不得佃户，何须前来磕头？罗大哥太客气了”

    这件事本来就是借口，罗明敏见文怡递了台阶过来，便趁机下了：“太不恭了些，回头叫他去别院门口磕头。”把这件事打住了。

    婆子再度来请众人入席，前院的席面上，也有人来催罗明敏回去了。罗大太太连忙招呼众人起身，前往小花厅上用饭。

    菜色很丰盛，都是归海本地风味，有好几样鱼鲜，但做得非常美味，一丝儿腥味都没有，顾家众人都觉得非常满意。

    吃过饭，时间还早，罗大太太又请客人们往花园里逛一逛，消消食。于老夫人年纪大了，吃过饭便有些困顿，罗二太太连忙吩咐下人准备了一间雅室，让于老夫人能歇了歇，自己则拉着蒋氏留下来说话。蒋氏本来就觉得这罗家的花园没什么好逛的，自己也有些累了，便有一句没一句地与她搭着话，后来渐渐地，觉出几分味儿来，心中冷笑，也不多说什么。

    不一会儿，罗大太太有事差人来请罗二太太，后者只好去了，蒋氏便进了于老夫人休息的雅室，见她老人家并未睡着，就把侍候的人都打发走了，坐近了婆母小声说话：“方才这罗家的二太太缠着媳妇儿说了半日的话，媳妇估摸着，她八成是生了妄想，要向我们家的女孩儿提亲呢真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咱们是什么样的人家？岂是她一个商家妇能肖想的？”

    于老夫人却没动怒，只是问：“她想为哪个儿子提亲？看中的又是咱们家哪个女孩儿？”

    蒋氏一阵愕然，愣了一会儿才答道：“她倒没说，只是方才她来来去去的，只是夸奖她那中了秀才的小儿子，想必是打算为幼子说亲。他家幼子不过十五岁，文娴年岁大了些，只有文娟是能配的，她再糊涂，也不至于大胆到将主意打到慧儿头上来。”

    于老夫人低头沉思，片刻后才道：“这亲事倒不坏，只是我没想到，她提的会是小儿子，我听说她长子已经娶了亲，但方才来的那位二少爷尚未婚娶，论理也该先说他的才是。”

    蒋氏更为惊愕，几乎是立刻脱口而出：“您没糊涂吧？”说罢立时发现自己失言了，慌忙补救：“媳妇是说……罗家二少爷只是个白身，又没什么过人的本事，日后既不能继承家业，也不能科举出仕，虽说……相貌长得挺端正的，人也知礼，可那实在是……咱们顾家世代书香，每一个女儿都是极好的，怎能配给这样的人？”

    于老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瞥她一眼：“你只道这位二少爷没有功名又不能继承家业，却不知道他还有一样长处呢”顿了顿，“你瞧着罗家四老爷与四太太如何？”

    蒋氏缩了缩头，有些不明白：“还请婆婆明示，罗家四老爷是武将，素来与咱们家也没什么来往，至于四太太，媳妇还是头一回见，只觉得人还算和气，别的……就没有了……”

    于老夫人闭了闭眼，头痛地揉了揉额角：“方才在屋里，这么明显的事，你都瞧不出来么？”

    蒋氏一阵茫然，仔细回想了一下，有些怯怯地问：“您可是说……罗二太太似乎跟四太太不大和睦？”

    “她二人性子都算和气，又是一个在家乡做商人妇，一个随夫在外做着官太太，有什么不和睦的？况且以罗大太太的手腕，若她二人真有不和，早就解决了”于老夫人压低了声音，微微冷笑，“罗家长房的四位老爷，除了三老爷是庶出之外，其余几位均是一母所出，论理应该比旁人亲近才是先前咱们向那谈管事打听罗家的几位当家，那谈管事还说，罗家四老爷早年参军，是直接补的百户的缺，当时是罗二老爷托了人办的。可见他们兄弟之间并无矛盾，那罗二太太又为何要在暗地里与罗四太太过不去？还是当了咱们家的面”

    蒋氏睁大了眼：“婆婆的意思是……”

    于老夫人眯了眯眼：“我方才在此小憩，罗家的丫头就在跟前侍候，我跟那丫头拉了一会儿家常，倒是听说了几件事。”她把声音压得再低了些，“罗家四老爷只有那对双生女儿，并无子嗣，且罗四太太抱病多年，八成是生产时坏了身子，但罗四老爷夫妻恩爱，房中并无第二人为了他的子嗣香火，罗家大老爷与二老爷都忧心不已。这件事在罗氏族中并不是秘密。”

    蒋氏心里有些发酸，回想起罗四太太，也不过是个寻常妇人，只是性子温柔些，也会说笑罢了，她怎么就能把丈夫的心拢得紧紧的，膝下无子又多年卧病，却连个通房都没有？

    于老夫人没察觉到媳妇的心思已经歪到了别处，径自道：“若罗四太太果然不能生子，罗四老爷也不愿纳小，那他就有可能考虑过继的事了。子嗣是大事，连你六婶这样脾气执拗的人，也终究松了口，更何况是别人？罗家长房儿子多，万没有过继别房侄儿的道理，但长房的几位少爷中，大老爷所出的儿子不成器，三老爷的血缘隔了一层，剩下的只有二老爷了。二老爷的长子嫡出，是要继承家业的，小儿子又功名有望，怎会过继给别人？那最好的人选，不就成了这个罗明敏了么？”

    蒋氏刚刚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便听到婆母的话，不由得大吃一惊：“婆婆是说那个罗明敏要过继给他四叔？”

    于老夫人嫌她声音太大，瞪了她一眼，往外瞧了瞧，见守着的都是自家人，罗家的丫头婆子离得远，应该是听不到的，方才松了口气，对蒋氏斥道：“你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发什么昏呢？”

    蒋氏脸一红，嚅嚅地道：“媳妇儿一时太过吃惊，便失态了……”接着马上问，“婆婆所说的是真的么？那……”

    于老夫人微微一笑：“若他真的过继给了罗四老爷，便是从五品武略将军之子了罗四老爷还年轻，日后必然还有高升的机会，他的儿子，自然不能等同于区区商人之家的儿子。五丫头、六丫头就算了，但对十丫头而言……这已是一桩极好的亲事了”她眼中精光一闪。

    蒋氏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婆婆，您不是说……要把二叔的两个女儿都嫁到京里么？咱们顾家的女儿还有许多，配谁不行？再说……”她眼珠子一转，“九丫头的亲事也还没定下来呢，她不是早就认得那个罗明敏？瞧着相处得还不错，若是柳家的亲事不成，嫁来罗家也是桩好亲。”

    （乱点那个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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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意外缘份（上）

﻿    ﻿    第一百一十九章 意外缘份（上）

    蒋氏的话才出口，于老夫人便脸色一黑，大喝：“胡说八道”把蒋氏吓了一跳：“婆婆……”

    外头有罗家的丫头探头来瞧，于老夫人强压下心中的恼怒，硬邦邦地道：“你糊涂了？九丫头跟柳家的亲事已经定了，此行入京，不过是把庚帖换了，议一议过门的日子罢了，怎会变卦？你的主意委实太荒唐”

    蒋氏讪讪地道：“媳妇只是担心……姑太太不喜欢这门亲事，九侄女儿会落了空罢了。这孩子向来乖巧稳重的，媳妇怎忍心叫她受委屈？届时给她说罗家的亲事，也是桩好姻缘……”

    于老夫人冷笑：“你小姑怎会不喜欢这门亲事？九丫头是她内姪女儿，况且亲事也是她自个儿提的”女儿如今在柳家的处境不佳，若是让柳东行再结下一门好亲事，以后对女儿、外孙绝不会有半点好处她不是女婿，不会想到柳家人是否能从柳东行的亲事里得益，她只要护住女儿与外孙的利益就足够了她冷冷地看了媳妇一眼：“有我在，你小姑怎会犯糊涂？九丫头与柳家的亲事十分要紧，别说你六婶再三托付，哪怕是她没发话，你也要把事情办成了你休要再起那等荒唐的想头”

    蒋氏心中十分委屈，却又不敢顶嘴，只能乖乖应了。

    于老夫人见她和顺，也消了些气，声音略放缓了些：“你别怪我严厉，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你既是一家主母，考虑事情时，就要多留个心眼，方方面面都要权衡再三才好。你该知道，六房与我们并不亲近，九丫头的亲事我们本是说不上话的，如今难得她们主动靠上来，咱们就需得将她们稳住了。他家如今有了嗣子，又得回族产，便是在族中，也是好大的一份家私。九丫头本是独女，若她出嫁，这份家私便有大半成了她的嫁妆。嫁到柳家去，也不算是便宜了外人，且柳东行有柳姑爷约束，前程有限，不怕六房会靠着女婿越过咱们长房去。你若真把九丫头改配罗明敏，六房靠了罗家的势，往后在族里就要声势大涨了，别说那份家私要姓了罗，只怕日后连咱们家都要让他们三分”

    蒋氏掩口轻呼，万万没想到这九侄女的一桩婚事居然会牵涉到这么多事，不过她很快又想到，就算六房跟一个从五品的武官成了亲家，跟长房依然是不能比的，婆婆为何如此高看罗家呢？她才不信，一个皇商，再加一个武略将军，就能跟顾大老爷今时今日的权势相比了

    她几次想要开口相问，又怕被婆婆责骂，只好委委屈屈地沉默下来。而于老夫人则是在回想罗家的种种，总觉得罗家来历不凡，绝对不会只是区区皇商而已。这门亲事真可做得，只可惜罗明敏年纪大了，文娟年岁与他相差太大，不然就把文娟许给他也好，如今只好将就那个罗明义了，但要事先确认他果真有真才实学方可。

    婆媳俩各有心事，却没留意到屋外廊下，文怡正站在窗边，脸色有些难看。

    她有事回来向长辈请示，以为于老夫人还在歇息，因此特地交待下人不要出声，免得打搅了屋里的人，没想到从窗外路过时，听到于老夫人与蒋氏议论罗明敏可能会被过继。她心里担心这位友人，便驻足听了一会儿，不料她们会说出这样一番令人震惊不已的话来。

    一时间，文怡心内又是愤怒，又是委屈，好不容易才压了下去。

    不管大伯祖母是怎么想的，至少她没坏了自己的姻缘。至于六房日后的前程，以及柳东行的未来，不劳她们费心

    文怡心中冷哼，无声无息地转过身，给随侍在后的如意作了个手势，两人便快步离开了院子。到了无人处，文怡方才停下脚步，对如意笑笑：“姐姐，方才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吧，省得大伯祖母知道了罚你。”

    如意素来是个心思灵透的，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便笑着点头道：“九小姐放心，奴婢只是当差累了，又一时贪玩，便趁着老太太那里没什么差使，跑出来逛了逛，正好遇到九小姐您，便说了几句闲话。至于守门的几个婆子，就交给奴婢吧。”

    文怡微微一笑，便塞了一个荷包过去，随即止住她要说的话：“别推辞，你如今跟着主人出门，若是有机会，捎些东西回去给家里也好。我平日没少得你提醒，别的我帮不上忙，这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如意想了想，便收下了。横竖这种事也不是第一回了，她收得心安理得。

    文怡见状微微一笑，又道：“我就不去了，你替我禀报大伯祖母，说罗大太太要留姐妹们吃茶，六姐姐高兴，想吃过晚饭再回去，但这样未免有些太不客气了。”

    如意会意，应声回院，文怡慢慢地沿着来路往回走，不多时，便看到一个面生的丫头迎面走来，一见她就笑了：“原来顾九小姐在这里，我们四太太正找您呢，请您去晴雪轩吃茶。”

    文怡有些意外，但还是随着她去了。

    晴雪轩就位于罗家花园的东南角上，离门口并不远，却因为周围种满了梅花，隔挡了视线，倒有些另成一园的意味。此轩一面是墙，三面环窗，两侧有曲廊连接园中他处，在轩中摆了桌椅，关上窗户，再用毡帘档住两边出口的寒风，便能赏梅取暖两不误，是冬日观景的好去处。

    文怡到达晴雪轩时，罗四太太已经坐在那里吃起了茶，桌上放着十来碟糕点，一旁的香几上燃着兽炉，暖香袅袅，别有一番意趣。

    文怡笑着行过礼，道：“四太太好兴致。怎么不见两位妹妹？”

    罗四太太笑道：“那两个丫头闹得我头疼，我把她们交给大嫂子去了。大嫂子向来很会带孩子，小辈们没有不喜欢与她亲近的。我好不容易回来住几天，便趁机歇一歇。”

    文怡恭谨地在她对面坐下，道：“两位妹妹聪明伶俐又乖巧，不论哪位长辈见了，心里都会喜欢的。”

    罗四太太微微笑了，侍立在侧的丫头们给文怡倒了香茶，便纷纷退了下去，轩中一时只余文怡与罗四太太二人。文怡心中一动，知道对方定有用意。

    罗四太太低头喝了口茶，便态度和煦地指了指其中一只点心碟：“你尝尝这个，是我从前在平西时，托人从平阴县瑞合饼铺淘得的方子，别家做不出来这个味儿”

    文怡依言捻起一个炸得金黄的小饼，闻了闻，有些南瓜的清香，果然与平阴县瑞合饼铺的黄金饼有几分象，只是没它那么油腻，甜香味也淡些，咬了一口，却是甜得十分清爽，带着浓郁的南瓜香。仔细一嚼，里头还裹了百合馅儿。她有些惊喜，看向罗四太太。

    罗四太太只是淡淡地笑着，又指了指另一碟点心：“这个是我从前吃了外头寻常人家做的红薯饼，觉得味儿不错，便叫人学着做出来的，你也尝尝？”

    文怡便尝了一个，果然香甜软糯，她笑道：“这个好吃，四太太能不能把方子给我，我回去做给祖母尝尝？她老人家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吃这个倒是不怕咯牙。”

    罗四太太笑得很开心：“你会做厨活？”

    文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会一点儿，不敢说精通，但家常便饭还会做一些。”

    罗四太太似乎更高兴了，连连劝她尝点心，她尝了一个黑米糕，又尝了一个北方人常吃的玉米窝头，还有几样不知用什么东西做的点心，味道有些古怪，吃着也挺粗糙的，但不算难吃。她心里隐隐有些疑惑，这几样点心，瞧着精致，其实都是寻常平民之家才吃的东西，而且一道比一道做得粗。幸好她前世在外头吃得还不如这个，也不觉得难入口，只是有些意外，没想到罗四太太会喜欢这些。

    等她把大半点心都尝了一遍，肚子也饱了，罗四太太才停了嘴，喝一口茶，脸上带着愉悦的微笑，轻叹道：“这些东西，吃着虽粗，曾有几年，对我来说却是无上的美味呢。如今年纪大了，日子好过了，叫人做了尝尝，本打算忆苦思甜的，但底下人做出来的东西，却已不是从前的味道了。”

    文怡听了心中微动：“四太太？”

    罗四太太回过神来：“吓着你了？其实没什么，我们家有许多人都知道。你大概也曾听说，我原是书香人家出身，只是没落了吧？事实上，我娘家不仅仅是没落而已，我小时候还饿过肚子呢若不是遇上我们老爷，我哪里能有今天？”

    她的面上带着追忆的神色，似乎回到了过去的时光：“其实我是平阴人，家就在离县城不远的庄子，我爹是个秀才，可惜在科举道上无法再进一步了，为了养家，便投身到县令大人手下为幕，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你知不知道，平阴在十多年前有一任县令，极能干的，名声也非常好？”

    文怡想了想，轻轻摇头：“不记得了，那时候我还小呢。”

    罗四太太点点头：“确实，他离任已经超过十年了……我爹与那位大人宾主相得，只可惜那位大人因丧母，要丁忧回乡守制，我爹便留下来继续辅助后任。没想到，新来的县令性情贪酷，闹得民不聊生，有人便上山落了草，那就是太平山匪的来历。”

    文怡惊呼一声：“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么？”她细细回想，父母是七年前去世的，他们在世时，她还曾从西山村那头的大道前往平阴，那时候的山匪应该不算严重吧？至少还没闹到山下来。

    罗四太太叹道：“可不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么？起初只是三五个人，慢慢的，便越来越多。这些人本是百姓，被逼到绝路，方才落草的，因人数太少，也不敢下山来闹，只在暗地里骚扰了那个县令几回。”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便暗了暗，“后来，不知从哪里来了几个强盗，逼着那些山匪入伙，为了投名状，他们要去教训那县令。那县令得到消息，害怕他们会害了自己的性命，便找了个借口，把我爹诓到他书房里，帮他处理公务，自己却躲了起来。那些人不知情，就把书房烧了。我爹伤得太重，那县令却不管他的生死，只管自己逃命去了我们家为了治爹爹的伤，费尽银钱，还欠了许多债款，若不是爹爹原来的东主听到消息送了银子过来，我差点儿就要把自己卖了呢”

    文怡听得气愤：“这也太过分了那个县令作了孽，却要把旁人当成替身，替他受罪，事后还要对受害之人不闻不问，这样凉薄的人，绝不会有好结果的”

    罗四太太的神色放缓了些：“他确实没有好结果，不久之后，便因为贪腐之罪，被流放了。”她眼圈微微一红，“只可惜了我爹，委实伤得太重，不久之后，便去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回到家乡，依靠族人而居，可没少受欺负”

    文怡忙安慰了几句，想起自己的身世，倒与罗四太太有几分相似，便不由得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口里说出来的话，也带了几分亲近：“那些都过去了，如今您苦尽甘来，只要心里时时惦记着九泉之下的亲人，又何必一直想着从前的伤心事呢？”

    罗四太太拭去眼角的泪痕，破涕为笑：“你说得不错，我如今的日子确实是越过越好了。我母亲身子康健，大姐在婆家过得舒心，两位弟弟也各自娶妻生子，都很懂事、很孝顺。我自个儿一家子也是和和美美的，想起从前，不过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曾经吃过的苦头罢了。”她看向文怡，笑容十分亲切：“明敏跟我提过你的身世，我一听就觉得我们很像，你又比我苦些，没有一个兄弟姐妹可以分担，你母亲又没了。难为你小小年纪，就把家业撑了起来，让祖母也过上了好日子。”顿了顿，“更难得的是，你心地良善，慈悲为怀，不声不响的，居然制止了一场大祸。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一点换了是我，只怕也办不到呢”

    文怡讶然，她说的，莫非是平阴县那场没有发生的民乱？她是怎么知道的？

    （罗四太太喜欢文怡，可不仅仅是因为罗明敏的几句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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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意外缘份（下）

﻿    ﻿    第一百二十章 意外缘份（下）

    罗四太太看着文怡，目光柔和：“这不是明敏告诉我的，他只是曾经在去年年底时有过信来，提到平阴一带收成不佳，但我娘家亲人的日子还过得去，让我宽心。却是我大弟写信给我，提到今年太平山一带大旱，地里的粮食收成恐怕还不到往年的三分之一。他也提到，因许多薄有田产的人家为了度日，不得已将田地押出去，一些富家便趁机将田低价收购回来，改种棉花等物。那些人见这法子管用，甚至不惜耍了阴狠手段，将别人的田地谋夺到手。县衙那头又不管，已经有不少百姓丢了田地房产，被迫成为流民了。”她眼中隐隐有悲愤之色，“照这么下去，十多年前的事必会重现前些年我们老爷才带兵将太平山匪灭了，若是又有人上山落草，岂不是把我们老爷的功劳都抹杀了么？又不知会有多少人会象我爹那般受害了”

    文怡听到此处，已经有些明白了，想必是罗四太太的娘家亲人在信里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她才会知道自己曾经为了阻止民乱做过些什么。当初她在西山庄子上又是借贷、又是赊红薯种，平阴县城周边的人都是听说过的，罗四太太的娘家既然就在那一带，知道她的名字自然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她想到后来顾庄遇到的那次匪劫，以及发生在平南镇一带的民乱，便有些羞愧：“小女能做的实在不多，更不敢说有什么功劳，民乱仍旧发生了，也有人为此受害丢了性命，说来小女不过是个平凡之人，想要做些好事，也是有心无力……”

    罗四太太笑了：“你这话说得太过了，虽然平南与顾庄都受到民乱波及，但这两地人口都比平阴要少，况且匪徒也被剿灭殆尽了，怎能说你没有功劳呢？我虽未曾亲身经历，但从兄弟的信里也能知道，你做的事实在不简单”顿了顿，“你觉得自己做得太少了，却不知道正因为有你领头，聂秦两家加入进来后，便有越来越多的人家清醒过来，知道平息民怨才能保住家乡太平，连县令也不敢再糊涂下去了，否则，事情继续恶化，民怨鼎沸，只怕落草的人比从前更多呢”

    文怡脸微微发红：“小女只是秉着行善积德的想法，见那些贫民可怜，不忍心他们走上绝路，方才尽自己所能，帮上一把罢了。小女家中财力有限，帮了几百人，已是强弩之末了。却是聂家舅舅和大表哥，以及秦家老爷等人，宽厚仁爱，又有平阴县父母官大人深明大义，方才将县中的风波压了下去。若不是有他们，便是小女做得再多，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小女不敢将功劳算在自己头上。”

    罗四太太好笑地看着她，柔声道：“你这又是何必？该是你的功劳，就别推辞，我又不曾抹杀了聂秦两家的功德。”她侧了侧头，“你那位大表哥，是今年平阳府试的案首吧？明敏与他交情不错，我听说他因为主导了救济贫民之事，颇得乡中好评，他八月去平阳参加乡试，连知府大人都亲自开口激励他呢。就连秦家，如今也是远近闻名的仁善之家，书香名门的名头十分响亮，没人敢小瞧了他们。”

    文怡早就听说过了，抿嘴笑笑：“这原也是应该的，他们出了大力气。”

    罗四太太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笑容十分愉悦：“真是个心胸坦荡的好孩子。”她招手示意文怡过去坐，文怡怔了怔，便听话地走了过去，搬了一个绣墩在她身边坐下。

    罗四太太拉着文怡的手，握了握，轻轻拍了拍，十分感触地道：“我大弟在信里写，当时我娘家也跟着舍了银米，派几个家人帮着施粥，佃户里有实在交不起租子的，也都许他先欠着，等来年有了收成再交。半年下来，家里虽过得艰难些，却是平平安安的。邻村另一家富户，素来与我们家有些不和，因他家老爷性情刻薄，不但不肯象我们这样行善积德，反而还在外头到处辱骂我们，嫌我们挡了他的财路。他名下的佃户有三家被逼至绝境，卖儿卖女都无法还债，全家都寻了死，还有同村的另外四户人家被逼得将田地贱卖给他。结果他有一日出门时，被其中一家的儿子砍了几刀，当晚就死了，连他年幼的独子也受了重伤，如今族人为了争产吵闹不休，家中奴仆也四散了，无人理会孤儿寡母。我大弟说，若不是咱们家跟着顾、聂、秦三家做了好事，只怕也会象那个人一般没有好结果。只可惜顾家太不张扬，如今外头人说起这事儿，都只夸县令与聂秦两家仁厚，我大弟有些为你们顾家不平呢。”她对文怡笑道：“没想到今儿问了正主，你却是毫不在意，这般行事，果然不愧是世家风范”

    文怡不好意思地低头道：“小女惭愧。其实年初的事，多是家中祖母拿的主意……”

    她还没说完，罗四太太就摆摆手：“你不必诓我了，几年的功夫，你祖母去庄子的次数一个手便数得过来，那庄子完全是你在执掌，那些事能瞒得过谁去？况且明敏在那里待了这些年，他人虽走了，但还有耳目在那里呢，我娘家人想要打听些什么，找他们一问就知道了。我是真喜欢你这孩子，你不必在我面前一再谦虚。”她就象一个近亲长辈般，笑得又亲近，又和气：“你方才明明已经没那么拘谨了，怎的说着说着，就又拘谨起来了呢？从今往后，你也不必象别人似的，叫我四太太了，就叫我罗四婶吧。”

    文怡看着她，低低地叫了一声：“罗四婶。”她心里很高兴，虽然她主动亲近对方，最初是因为柳东行与罗明敏的意愿，但真正相处下来，她也满心期望能与这位长辈多相处些。她七岁丧母，除了祖母与赵嬷嬷，其他的女性长辈，无一不需要她竭尽心思去讨好、去相处，但能象罗四太太这般让她感觉到温暖亲切的，几乎没有。她暗暗告诉自己，要珍惜这意外得来的缘份才行。

    罗四太太也非常高兴，一直拉着她的手问话，比如多大年纪，什么时候出生的，喜欢做什么，喜欢吃什么，等等，后来得知文怡已经定了亲事，心中便有几分遗憾。原本她见罗明敏对文怡颇为关注，还当他们之间有情意，没想到文怡已经定了亲，她低声叹息着，笑道：“我见你随族中长辈进京，还当你尚未定亲呢。”顿了顿，“明敏跟我提起你时，就是担心你上京这事儿。他跟你大表哥是多年同窗，素来交好，知道你在京中的那位伯父有可能会把女儿与侄女嫁入官宦权贵人家联姻，见你同行，担心你会被人算计，因此求我替你撑个腰。如今看来，却是不妨事的。你既已定亲，你族中长辈就没有毁亲另许的道理。”

    文怡这才知道罗明敏请罗四太太出面时用的是这个理由，不由得有些惭愧。罗四太太待她这样亲切，她却还瞒着柳东行的事……她该不该把自己定亲的对象是罗明敏好友的事说出来呢？

    她还在犹豫时，罗四太太道：“不过明敏这个孩子，从小就是个重情重义的，若有哪位朋友上了心，他就会掏心掏肺地待人好。先前在外头几年，说是跟人学艺去了，但据传也是因为朋友的缘故。我跟他四叔担心得紧，没少劝他多回家，但他只是不听……如今总算回来了，却又……”她住了口，看了文怡一眼，苦笑道，“我瞧你是个聪明孩子，想必也能看出几分来？”

    文怡有些迟疑，罗明敏在家里的境况，她即便从前不知情，这两天也看出些端倪来了，罗二老爷与罗二太太共有三子，长子继承家业，必是受重视的，小儿子读书科举，似乎也非常受宠，唯独次子明敏，似乎没什么具体的营生，但在外头待了四年，家里居然没说什么？方才当着顾家人的面，罗二太太数落儿子，也数落得非常严厉，更何况，还有那过继之说……在她看来，兴许罗大太太和罗四太太二人，都比罗二太太更象是罗明敏的母亲。

    不过，即便如此，罗明敏在家中也不见得受了什么苦处，该有的东西他都有，罗家的财力、人力，他也能用得上，想必不会太委屈。她也就不必多事了。

    于是她摇头道：“罗大哥的私事，我素来不清楚……想必他自己心里有数？从我认识他开始，他就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不会委屈自己的。”

    罗四太太讶然，随即笑道：“你说得是，我因为心疼这孩子，只觉得他受委屈了，却忘了以他的本事，谁能让他受委屈呢？”她叹了口气，“侄儿虽多，我最疼的却是他。你大概不晓得吧？我们老爷未娶妻就补了军职，没两年就调到了平西驻军所，一步一步地往上升，过得不容易。后来他请媒人上我家求亲，我过门后，一直都在平西，不曾回过罗家本宅。直到老太爷没了，他回家丁忧，我才头一回进这家门。那时候，明敏因与他四叔相厚，天天往我们院里跑。后来他四叔孝满，回军中任职，我身怀有孕，留在这里休养，也是明敏一直陪着我。因此他虽是我侄儿，在我心里，却跟儿子没什么两样呢”

    文怡心中一动，想到于老夫人与蒋氏之间的对话，莫非罗四太太真的存了过继罗明敏为子的念头？

    罗四太太还在回忆过往：“我们老爷……知道我心里一直记着父亲之死，才会在丁忧后仍旧回平西驻军所去，发誓一日不灭山匪，便一日不离开。可太平山方圆百里，地势险要，人烟稀少，百来个人往里一钻，就没了踪影，哪能这么容易找到？因此老爷多年来一直未立寸功，位子也不曾挪过……我又生了一对女儿，那几年里，日子着实不好过。是明敏给老爷带去山匪的消息，又帮着老爷剿灭了山匪。我们老爷能高升，都是他带来的福气呢”她回头对文怡浅笑：“这话我只与你说，明敏对我们夫妻有大恩，只是他自己不以为意，我们也不好说出口。但只要是他求的事，我们都一定会为他办到的。更何况，你做了好事，本就对我娘家有恩。此行你我一同进京，若真的遇到了难处，只管来找我。我虽不比顾大老爷与顾大太太位高权贵，身份不凡，但还有些人脉，别人多少也要给些脸面。”

    文怡听了她的话，不知为何，心里生出十分安定的感觉。先前听到蒋氏那番话时产生的些许不安，也都消失不见了。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如今连于老夫人与罗四太太都先后发了话，不管她们各自是因为什么缘故来帮助自己与柳东行，她只要结果如意就好。

    这天顾家人在罗家一直待到晚饭后，方才回到了别院。每个人都觉得很满意。

    文慧还很兴奋地说起花园里的屋子，都是以琉璃为窗，即便在寒冬腊月里，关上窗户，也依然能看到窗外的景致，而且屋子里还非常暖和。这样的东西，在京中除了皇宫，便只有几家王府和那些真正的豪门大族才能拥有。罗家能给花园里的屋子装上琉璃窗，实在是难得的手笔

    文安也连声附和：“前头的花厅和书房里也是用的琉璃窗，要是我的卧房里头也装上这个，就再好不过了”

    蒋氏忙道：“咱们回了京，就找人问价去”

    文慧双眼一亮：“我也要我想要一个象罗家那样的亭子，四周都装满了琉璃窗，无论坐在亭中何处，都能看到窗外的景致”

    文娟撇撇嘴，不以为然：“这样的东西，装在房间里倒罢了，象罗家这般，用在花园里，简直是糟蹋了没得叫人笑话”

    文慧白了她一眼：“没见过世面的小蹄子”文娟大怒。

    两人眼看着又要吵起来了，文娴忙将妹妹拉开，匆匆向长辈告了罪，便带她退了下去。文慧与文安则围着蒋氏说起了装琉璃窗的事。

    于老夫人没理会他们，只是召了文怡过去，问起她是否知道罗明敏定亲了没有。她因为担心引起罗家疑心，没有当面问他们，从文怡处得知没有，便满意地将人打发走了。

    文怡回到房间，想起白天听到的她与蒋氏的对话，微微笑了笑。罗明敏年纪已经不小了，若要娶亲，也差不多是时候了，顾家长房的女儿中，文慧身份太高，文娴年纪倒合适，但她对大伯父用处很大，长辈们一定舍不得将她嫁入罗家，文娟年纪还小呢，这么一来，竟是无人可用大伯祖母还要问起罗明敏的亲事，难道还能平空生出一个合适的孙女儿来？

    她想了想，便起身走到多宝格上，将那只碧玉香炉取下，放到东屋的窗前，点了一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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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窗台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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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文怡仍旧坐在东屋的书案前翻看一本杂记。冬葵在西暖阁里整理好床铺，又抓了一把百合香丢进铜炉，便走过来劝她：“小姐，时候不早了，您还是早点歇下吧。”

    文怡瞥了窗前香案上的玉香炉一眼，便将视线收了回来，仍旧盯着书看：“你们回屋歇息去吧，我再看两页便会歇下了。”

    冬葵无奈地道：“小姐，眼下已经是冬天了，您自个儿觉得不冷，但大晚上开着窗子，便是再强壮的人也要受不住的。您若想看书，不如回西屋里看？奴婢多点几根蜡烛就是。但若要奴婢放着您就这样在此呆坐，奴婢是绝不会答应的。万一您明儿早上起来，受了风寒，岂不是奴婢的罪过？”

    文怡看她的神色，知道她是不肯让步的了，只好放下书起身，脚下一顿，转到窗前，看着玉炉里的香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再悄悄往窗外看了几眼。今夜不比昨夜天气好，水池上空浮着淡淡的雾气，月亮也藏在厚厚的云层里，花园里一片黑暗，只有水瀑依旧潺潺作响。

    她叹了口气，伸手关上窗户，吩咐道：“就把玉香炉留在这里吧，让香慢慢烧完，明儿早起再收拾，拿放时小心些，千万别打了。”

    冬葵笑道：“小姐放心，不会打了的。”停了停，又抿嘴笑，“小姐今儿晚上倒是好兴致，这样的玉香炉，只怕长房也没有呢，难得遇上了，怎么也得用一回才好。”

    文怡的脸色有些发红，她哪里是为了这个缘故才用香炉的？只是又不好说实话，只得转移了话题：“秀竹怎么不见？”

    冬葵忙道：“那丫头又去寻长房的人说话去了。小姐，不是奴婢多嘴，虽说她与那边亲厚，多来往可以打听些消息，可也不能天天儿往别人那里跑。不然人家的消息没打听到，倒把咱们自个儿的底细给透露光了。叫长房的人看见了也不象。若您不舍得教训她，奴婢去告诉赵嬷嬷一声，让她老人家出面好了。”

    文怡有些好笑：“用不着担心，秀竹向来是个知轻重的，行事也不象紫苏那般鲁莽，你别老将她想得那么糟。我们出门在外，两眼一抹黑可不行，外头有嬷嬷与何嫂子把着，长房那边有秀竹，你只管把我身边的事料理好就行了。”

    冬葵眼珠子一转，柔顺地笑道：“奴婢知道了，只是有时想到她祖孙三个都是长房过来的，难免要多心。小姐既然吩咐了，奴婢往后照办就是。”顿了顿，“不过秀竹做事也太张扬了，咱们这回出门，身边除了自己家里带来的，其他都是长房的人，她们见秀竹天天凑过去，哪有不说闲话的？再说，咱们这回进京，一定会在大老爷府里住些时日，奴婢听说六小姐在家有八个丫头呢粗使的小丫头和婆子媳妇不算在内。五小姐和十小姐是跟着大老夫人去的，想必使唤丫头也不会少，若是到时候，大太太拿这件事说嘴，派几个丫头过来，小姐岂不是拘束得慌？万一大太太索性将那些丫头送给小姐做陪嫁，往后就更麻烦了。那样的丫头，可比不得咱们自家用惯的人手，谁知道抱了什么心思？”

    文怡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若大伯母送人来，我只管收下就是，万没有别的姐妹都有那么多人使唤，我却没有的道理。至于这些丫头会有什么心思，我又何必理会？既是送给我的，我要怎么使唤，自然是照我自己的意思来。我又不是没有亲长在上，难道大祖母和大伯母还能逼我拿她们的人做陪嫁不成？你也别胡思乱想了，有那闲功夫，不如多做些活。秀竹要帮我打听消息，我屋里的事，还要靠你来料理呢。你也别抱怨了，贴身的事，我不好找别人来做，除了你这个大丫头，还能找谁？”

    冬葵低头想了想，脸上换了喜色，曲膝行了一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是奴婢多心了，往后再不啰嗦。”便退出房去。

    文怡笑了笑，吹熄烛台，回到了西暖阁。

    冬葵一定是从秀竹那里听到了什么风声，因为拿不准是真是假，心里担心她会地位不保，才会想方设法探自己口风的。这丫头素来便有些小心思，她经历过大劫难，自然会对自身的处境更着紧些，但无伤大雅，自己也无需为难她，且让她安心便是。

    至于大伯祖母与大伯母那边，可能会派几个丫头来侍候自己，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私下里行事有些不便罢了，而陪嫁的丫头，祖母必有决断，自己根本不需担心。

    文怡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书，隐了听得远处传来打更声，已是二更了。她往前院的方向看了看，丫头住的屋子还亮着灯，猜想大概是冬葵不放心自己，只好将蜡烛吹熄，佯装睡下了，实则和衣坐在床边。不一会儿，前院的屋子也熄了灯，院中一片寂静，只有水声在响。

    柳东行今晚若是要来，应该也是象昨晚似的，出现在西窗下吧？文怡索性搬了个绣墩过去，靠在窗边坐着，时不时将窗子推开一条缝，往外头张望。

    不知过了多久，她开始觉得身上冷，只好再次将窗子掩上，就在这时，窗外一个黑影闪过，接着便有人抓住窗子的一角，将窗重新打开。她有些紧张地看着那个黑影，直到那人开口说话，方才松了口气。

    是柳东行。

    他似乎在笑，嘴里呼着的气在夜里形成白色的雾：“想见我了？我也想见你呢”

    文怡脸红了，啐他一口：“胡说些什么？我是有正事找你的”细心一想，自己昨夜才与他见过面，今晚立即便召他前来，果然有些太过急切了……

    柳东行低低地笑着，伸手握住她放在窗台上的双手：“怎么这样冷？你等很久了？”

    文怡想要把手缩回来，无奈他力气太大，虽感觉上好象握得不紧，却没法抽身。她轻轻挣了两下，才红着脸安静下来。柳东行虽是从外面赶来的，但他的手却十分暖和，手心里长着茧子，轻轻地摩擦着她的肌肤，她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异样之感。

    柳东行低声道：“不要再这样呆等了，如今可是冬天虽说归海气候温暖，但冬天毕竟不比夏秋暖和。你在窗边等得久了，身上又没多穿几件衣裳，很容易感染风寒的。况且这屋子近水，湿气大，我早跟罗大哥说过，你身子弱，这地方不适合你住的，请他改一个地方，偏他一意孤行，非要如此安排”

    文怡小声道：“不妨事的，我身体好着呢，况且又不是长住。这别院里，每个小院都是彼此紧挨着，独此处避着人些，我们行事也方便……”说到这里，她脸红了红，忙提起了正题：“别说这些闲话了，我今儿叫你来，是有正事跟你说。”遂将今日在罗家听到的事都说了出来，只是瞒下了于老夫人与蒋氏对她与柳东行婚事的盘算。

    柳东行听完后，眉头皱了皱：“你说你们长房的老夫人打算选一个女孩儿许配给罗大哥？”

    文怡点点头：“虽说罗二太太一心为幼子求娶，但大伯祖母看中的却是罗大哥，从罗家回来后，她又特地问了我，确认罗大哥并无婚约在身，由此可见，她定是有什么想法的”

    柳东行却想来想去，也想不到顾家长房还有哪位合适的小姐可以许给罗家：“不是说，长房的三位小姐进京，都是冲着联姻去的么？你又是我的，哪里还有别的小姐？难不成是从别房里选？”

    文怡正为他“你又是我的”这句话闹了个大红脸，深呼吸一口气，方才小声回答：“大伯祖母似乎对罗家另眼相看，未必会把这桩婚事的好处送给别房……”

    柳东行忽地心中一动：“你可知于家或蒋家是否有年纪合适又未婚配的小姐？”

    文怡讶然，仔细想了想，摇头道：“于家和蒋家都离得远，我与他们素来没什么来往，也不清楚他们是否有合适的人选……”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大惊失色，“二伯母的娘家侄女儿眼下还住在长房呢你可记得？就是那位段妹妹”

    段可柔……虽然在她前世的记忆中与她十分交好，但这辈子的经历却让她不由得对对方生出几分戒心，退一步说，即便段可柔是个品行正直的姑娘，她对柳东宁也太过痴心了，配给罗明敏……文怡有些为后者抱屈。他值得一位更好的姑娘，家世容貌倒在其次，但真心却是第一位的。

    柳东行却对这件事并不在意：“顾家是比罗家门第高些，但段家就差得太远了。以段姑娘的家世，罗家断不可能应承的，罗二婶再糊涂，也不会给自己找这么一个媳妇，你不必操心。”他微微冷笑，“段姑娘对我二弟可是一心一意呢，真叫人感动，他俩是痴心人遇上痴心人，实在是绝配。我做哥哥的，真心期盼他俩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文怡听了他这话，只觉得背后发凉，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柳东行正握着她的手，似有所觉，忙握得更紧了些：“可是冷了？当心别着凉。”

    文怡忙摇头：“我没事。”顿了顿，决定不再过问罗明敏的婚事，“你把这件事告诉罗大哥一声就好，想必他会有主意的。不过……那过继之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柳东行微微一笑：“从前罗二叔确实有这个想法，但如今……”他皱皱眉，有些犹豫，“如今，罗大哥才从他那里领了一件要紧差事，他是不会轻易给罗大哥说亲的。你也别在意。我们自有主张。”

    文怡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不知是不是因为天色太暗了，屋里也没烛光，因此她没法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来，只得泄气地低下头：“好吧，我不问了。”

    柳东行迟疑了一下：“九妹，不是我存心瞒你……”

    “我知道。”文怡打断了他的话，抬起头来，脸上又恢复了笑容，“此事关系到罗家家务事，我本是外人，何必探听太多？我只是担心罗大哥会难过而已。你们只管照自己的心意行事便是。”

    柳东行皱着眉，慢慢地点了点头，低声道：“九妹……我也不想瞒你的，但有些事，我不能说……你只要知道，我绝不会害你、辜负你就是……”

    文怡笑了笑，柔声问：“你我的婚事……能不能告诉罗四婶？她待我极好的，又是罗大哥至亲，我不好意思瞒她。”

    柳东行笑着点头：“等离了这里，在船上你只管告诉她，不过需得防着你们长房的人。”

    文怡眨眨眼：“船已经备好了？什么时候出发？你……你……你还要留在这里么？”

    柳东行犹豫了，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半晌才道：“我还有事，暂时不能回去……不过你们随着罗四婶进京，应该很平安……路上有什么事，你若不方便出面，就跟罗四婶说吧。”他深深地看了文怡一眼，“我会尽快赶回去的……”

    文怡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噎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勉强道：“那你……尽快回去……”

    柳东行点点头，手上握得更紧了，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冲动，猛地将文怡拉向自己，想要离她近些，更近些……

    “小姐？”屋外传来冬葵的声音，“您还没睡下么？”

    文怡大惊，柳东行有些遗憾地握了握她的手，身子一矮，便消失在窗台下。她怔怔地看着窗外的黑暗，连冬葵走近了也没察觉。

    冬葵拿着烛台，往窗外看了看，却只有一片漆黑，不由得满心疑惑：“小姐，您在看什么呢？怎么还不睡？都快三更天了”

    文怡慢慢地转过身来，淡淡地道：“我睡不着，起来看看夜色，那水瀑有些意思，若是今晚有月亮，就更好了。”

    冬葵不由得失笑：“小姐的想法，奴婢真是没法懂。不过窗外寒气重，您在此坐得久了，只怕要受寒呢。还是等明早起来，再去看那水瀑吧”

    窗外就是水池子，不远处又是水瀑，此外不是假山就是花木，冬葵压根儿就没想到外头会有人来。文怡又担心柳东行还没走远，会露了行迹，便勉强笑了笑，心中带着一丝不舍，起身关窗回床上歇下。

    罗家的船已经备好了么？说得也是，以罗家的人力财力物力，又是久在归海经营的，连私家码头都有，更何况是一艘海船？顾家本就急着赶路，若是罗四太太决定了出发的日子，想必用不了多久，她们就要离开归海了吧？

    柳东行还要留下来办事，她此行入京，入住侍郎府，行动就不如家中方便了。她与他，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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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东厢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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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东行再次趁着夜色潜入那个两进的小院，在东厢房里找到了好友罗明敏。

    罗明敏一见他，先是注意到他肘弯处不知几时蹭上的青苔，接着便将视线转向他脚下，留意到他的鞋面是半湿的，便坏笑着打趣道：“哟，今儿晚上也见面了？我说你还是悠着点儿吧，别太心急，把人家姑娘给吓着了。”

    柳东行没理他，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喝下，方才不紧不慢地道：“今晚是她点燃了那只香炉，唤我去说话的。”

    罗明敏睁大了眼：“哟文怡妹妹这么大方呀？瞧着真不象是她会干的事”

    柳东行瞄他一眼：“你少编排人了她是在你家听到些风声，疑心你要受委屈，才特地叫了我过去的。”遂将文怡告诉自己的事都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罗明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面沉如水，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支紫毫笔，似乎突然对那笔杆上刻的山水纹产生了兴趣。

    柳东行拉过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罗二叔有意让你过继，这已经是老皇历了，照理说如今你领了通政司的差事，他应该早就改了主意才是。但瞧你母亲的态度，却又不象。你老实跟我说，罗二叔是不是还有这个想法？”

    罗明敏仍旧盯着那笔杆子，淡淡地道：“他虽没再提了，但也没说不过继我的话……这次的差事，我今早才把东西交上去，要等上头审核完毕，怕是还要等一两个月。”

    柳东行皱皱眉：“这么说，罗二叔还没改主意了？他不知道你把这件差事办好了？”

    罗明敏摇了摇头：“这事儿他不能管，上头一日没准信，他甚至不能问我领的是什么差事，顶多是从别人那里旁敲侧击。但我们找到的证据十分要紧，我也没跟旁人多提。”

    柳东行叹了口气：“这么说，这一两个月是没事的，但万一你没把差事办好，通政司不收你，你就多半要被过继了？罗二叔好糊涂就算你进不了通政司，好歹是个知情的，日后帮他料理事务，也能出一把力，何苦把你往外推？若你成了你四叔的儿子，他要吩咐你办什么事，就不方便了”

    罗明敏低下头来：“我爹也是好意……我文不成武不就的，若是过继给四叔，好歹能得一份不少的家私。而我四叔……这把年纪了还没有子嗣，又去了边疆，万一有个好歹，至少有人能承继他的香火，四婶与两位妹妹也有人照顾……”他微微苦笑，“谁让我跟四叔一家最亲呢？连姐妹们也是，我跟自家亲妹妹都不大亲近，却反而跟明芳、明菲姐妹俩处得好，这也算是难得的缘分吧……”

    柳东行翻了个白眼：“你早早就离家去求学，接着又跟我一起在外头混了四年，家里的姐妹们一年也见不到你一回，只怕连你的模样都未必记得，又怎会跟你亲近？至于明芳明菲，那是因为她们小时候骑过你的脖子，你又年年捎玩意儿给她们，她们自然就记得你了这也没什么，只要你在家住上半年，再生的姐妹都会变熟”顿了顿，他正色问：“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要照我说，这事儿也不算坏，你跟你四叔一家本就亲近，况且你们家长房又没分家，要分也只会分你三叔一家而已，过继了，也仍旧在这宅子里住着，你的处境反而会好些。远的不说，光是你的亲事，你就不必担心你母亲会给你说不合意的人家了，你四叔四婶一向疼你，你想要怎么样，还不是照你的心意么？”

    罗明敏冷哼一声：“没这个道理我娘再糊涂，也不能越过我爹做我的主而我爹却不是个糊涂人，便是看中的亲事不如我的意，也不会不堪到哪里去，我有什么可怕的？虽说我爹娘从小重视大哥、宠爱小弟，对我只是淡淡的，但也没缺了我的吃穿，读书也好，学武也好，连做生意什么的也都随我，别房的兄弟姐妹们有冷眼相待的时候，他们也不会帮着别人来作贱我比起别房那些没爹没娘的子弟，我已经算过得不错了，又怎能因为爹娘待我冷淡些，便不认他们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若我真的叫了别人做爹娘，我在罗家就真的成笑话了”

    柳东行想要说些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闭了嘴。在他看来，罗家二老爷和二太太对罗明敏这个次子，的确是不曾缺吃少穿，也不曾朝打暮骂的，但也不曾多关心些什么，倒有些视而不见的意味。这不是一回两回，而是从小到大，十几年来都不曾改变过。罗明敏在外漂泊四年，仅仅回过家两三次，家里却什么话也没说，这已经不是冷淡二字可以形容的了。罗明敏确实对做生意没有太大兴趣，也无心读书科考，小时候又爱四处闯祸，他的父母为此感到失望，不是不能理解的，但他还有其他才干呀？他们为什么就认定他是个无用的纨绔了呢？

    不过这些话他不能当着罗明敏的面说出来，那毕竟是对方的亲生父母。

    他抬眼看了看罗明敏：“过继的事暂且按下不提，你母亲想要跟顾家做亲的事，又该怎么办？虽说你母亲更希望为你弟弟说顾家的小姐，但显然顾家那位老太太不是这么想的。”

    罗明敏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忽然打了个冷战，眼中也带了几分惊惧：“小柳啊，不知为什么，听了你的话，还有你先前跟我说的，在顾家匪乱时的经历，你老哥我忽然觉得身上发寒呀”

    柳东行有些摸不着头脑：“你发什么寒？若是你不乐意，只管促成你弟弟跟顾家的亲事，不就完了么？万没有他家姐妹俩个都要嫁你罗家兄弟的道理。”

    “我不是说这个”罗明敏一脸惊恐，“你不是提过，他家长房的六小姐，长得漂亮，但脾气怪异，跟你弟弟和那位东平王世子都有些不清不楚么？我忽然想到，他家既然能在女儿遇到那种事后，为了名声将她送到家庵里，不到半年又接出来送回京中仍旧当她的大小姐，可见是极宠这个女儿的，为了她的终生大事，必然是费尽心思才是。细心想想，若是换了咱们罗家，有嫡出的小姐遇到这种事，为了她日后不被婆家轻视，必会选择低嫁最好是有体面但又不在官场上混的人家，省得将来有好事者把事情闹出来了大家面上不好看……若顾家人是这么想的，那我们罗家岂不是……”

    柳东行的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了：“这话有道理……换了是我，也会觉得罗家是好选择的……”他抬头看向罗明敏，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郑重地点了点头，“你卖相不错，又是嫡出，还是族长的亲侄儿……若你被过继给你四叔四婶，就更好了……若顾家真把那位六小姐许给你，你一不参军，二不科举，三不执掌家族产业，却又生活富足，确实是个好人选”

    罗明敏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越想越觉得不对：“不行，我得跟我爹打声招呼才好……不论是东平王府还是你们柳家，都是**烦我x子过得好好的，可不想……”

    “你急什么？”柳东行反倒比他镇定许多，“你以为那位六小姐愿意将就你么？”他冷笑一声，“在顾庄时，顾二太太将长房管得严严实实的，她尚且有办法摆脱身边的人单独行事，更何况是在她从小长大的京城侍郎府？她一旦听说要跟你定亲，立马就会闹出点什么事来，自个儿把这亲事给搅了到时候，你拿这个当理由，凭你归海罗氏也不比平阳顾氏差多少，顾侍郎还能厚着脸皮逼你娶他女儿么？”

    罗明敏想了想，脸上重新带了笑：“你说得不错我竟一时忘了”他看向柳东行，笑了笑，“你不喜欢平阳顾氏？好歹也是文怡妹妹的家族，你有话也埋在心里，别说出来呀。”

    柳东行脸色放缓了些，也笑了笑：“我对顾家其实没什么恶感，只是不喜他家长房罢了。”顿了顿，“其实，你也不用太慌张，顾家老太太固然是打了好算盘，但她毕竟是祖母，不好越过六小姐的父母决定她的亲事。而顾侍郎是不可能看中你的，那位顾太太对你也只是平平。顾老太太的想法，多半实现不了。”

    罗明敏皱了皱眉头，便把这件事甩开：“罢了，这些烦心事咱们还是别管了吧。横竖顾家马上就要走，要说亲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我这回的差事办得极好，等上头有了准信，我就算是正式入了通政司。到时候，不论是过继还是说亲，我爹都不会轻率行事了。”

    正式进入通政司办事的罗家子弟，功名无望，仕途可期，婚事也要再三择选，以背景清白的中等人家为佳，免得沾染上敏感的势力，一旦有泄密的可能，随时都会连累通政司。罗二老爷虽然与妻子感情平平，但多年来只有过两个通房，一个是从小侍候的家生子，一个是罗二太太的陪嫁丫头，两人年纪都不小了，均无生育，这也是为了保证内院的清静。罗明敏心里清楚，自己既然也走上了父亲的老路，婚事就不是母亲能决定的了，连过继给叔叔，也不能由着父亲拿主意。

    柳东行看着他的脸色，稍稍猜到他心里的想法，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是有些委婉地建议：“即便顾家走了，归海一带还有不少门当户对的人家，你还是先跟你爹打声招呼吧。其实，你的婚事并不急，就连你弟弟，最好也是等到几年后，他中了举，再考虑不迟。要知道，举人说亲，可比秀才说亲要体面得多了。”

    罗明敏好笑地瞄了他一眼：“你当我是傻子么？我早劝过了是我娘说先看着也好，又不是马上定下来。得了，你别管了，这事儿咱们管不了，你有空闲，不如帮我挑一两位合适的姑娘？你自个儿是不怕了，我却还没着落呢我的年纪还比你大半岁，连聂珩都娶媳妇了，难道要我在你们之后成亲？”

    柳东行笑了笑：“行啊，你想要什么样的，说来听听？”听了好友的话，他心情非常好，想到刚刚才见过面的文怡，心里就更火热了，只可惜罗家的船已经备好了，接下来只要选个好日子出门就行，不知道能不能在顾家人离开归海前，再见文怡一面？

    想到这里，他忽然变了变脸色，猛地抬头看向罗明敏：“糟糕我方才忘了一件要紧事，没跟九妹说”

    罗明敏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心下不由得一紧：“什么要紧事？”

    柳东行紧紧皱着眉头，含糊地说了一个地名：“东平。”

    那是从归海到京城的水路必然经过的一个大城，同时也是东平王府的驻地，不旦水陆两路四通八达，市面也非常繁荣，周边地区土地肥沃，靠海还有两个大盐场，在本朝众多藩王属地中，是第一等的好地方据说当年是太后在皇帝面前再三说情，才为小儿子争到这个肥地的。

    柳东行与罗明敏最近帮着通政司办事，多少能接触到一些机密，东平府，最近不大太平

    罗明敏沉声道：“从归海过去，路上除了泰城地方大点儿，可以略作休整，就只有东平府最为繁华，不论是谁家的船，从归海沿海路进京，万没有不经过东平府的道理。”

    柳东行抿了抿嘴：“不但要经过，而且要从那里改乘内河船……若能在东平府码头不逗留超过一日，入了港便立时换乘小船赶路，应该不会招惹些什么……”顿了顿，“但东平王正妃是柳家女，与顾家长房是姻亲，若她在王府中，顾家人必会去请安。”

    罗明敏似笑非笑：“不是说……顾家那位六小姐，把东平王世子当成是救命恩人，却把你忘到一边了么？想必她正盼着见恩人一面呢”

    柳东行面沉如水，半晌，才冷冷一笑：“那可不行，我未婚妻子也与他们同行呢，又有你四婶和妹妹们，怎能让她们沾染上那样的麻烦？少不得……要使点手段了”

    （猜猜这两只会用些什么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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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再度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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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罗家做客的这两日，顾家上下似乎都觉得很愉快。

    于老夫人与罗家几位太太的交情在短短的两天里增长到了世交好友的程度。她们在彼此的亲戚故交中寻找着可以给两家情谊增添份量的信息，于是毫不意外地发现，平阳顾氏闺学的女先生罗蝶君，原来是归海罗氏位于京城的一个分支的女儿，而罗四老爷刚刚离任的驻所，原来离顾家姻亲柳家的姻亲苏家的家主苏瑞廷任职布政使的衙门只有不到一百里的距离。至于偏支旁系或姻亲故旧中，同年的、同窗的、联姻的……顾罗两家的太太们都满面笑容，非常高兴地看到，其实两家人早就关系密切了，只是没得机会亲近。

    长辈们彼此交好，小辈们自然也不例外。罗家的小姐们看着温温雅雅，不声不响的，其实都是好性儿，对着顾家六小姐与十小姐的坏脾气，一点儿气性都没有，而且不论是嫡出还是庶出，都对顾十小姐十分客气，却又不显得太过殷勤。文娟长年在顾庄长大，身为长房女儿，自然是自重身份的，偏又是庶出，因此私下没少被人看低，如今得了几位性情相投又贴心的朋友，哪有不高兴的？

    罗家大老爷嫡出的四小姐明秀，还特地求得罗大太太与于老夫人的允许，带着文娟姐妹们出门逛街，当然，是逛罗家的铺子，随行的丫环婆子护卫一堆，来回有马车接送，小姐们还戴了帷帽，绝不会被人看到一点容貌。文娴不敢去，文慧早就自个儿带人出了门，于是文娟在罗家姐妹的陪同下，玩了大半天，又搜刮了一堆海外来的小玩意儿，十分尽兴。

    相比之下，文慧是带着自家奴仆出门的，虽然寻了熟悉归海的家人作向导，到底没法跟本地人比，且身上的银子也不多，又不肯拉下脸来与人砍价，看上什么，丢下钱就拿走。虽买到几件新奇物件，也有些类似于珊瑚盆景儿、嵌螺钿的首饰匣、菱花小银镜、西洋宝石镯子之类的上等货色，但回来后，跟文娟买的小玩意儿一对比，就发现自己多花了钱，买来的物件成色还不如文娟得的，不由得暗暗气恼，把才买来的那些刚刚还爱不释手的物件，全都让丫头丢进箱子里，眼不见为净了。

    文娟见得了便宜，又气了文慧，心中得意无比，从此跟罗家姐妹更亲近了。

    没出门的顾家人也得了不少好处。罗家新近有一批药材运到，其中几样名贵又极难得的人参、鹿茸等物被罗大太太送给了于老夫人，而蒋氏则从罗二太太那里得了几张保养方子，据说是宫里御用的，罗家担着内宫脂粉的采买大权，有这样的东西也不奇怪，蒋氏高高兴兴地收了，对罗二太太的观感也好了许多，在罗明义来请安时，也笑着夸了几句，并且开始在心下盘点顾氏族中未许婚的女儿，看有哪个可以与罗明义相配。

    文娴一直陪伴在长辈们的身边，也有所收获。罗家五小姐明婉也喜欢弹琴，便送了她一本前朝的古琴谱，也算是珍品了。她虽然自诩是个官家千金，不愿同商人之女太过亲近，但拿人手短，便不好意思再拦着妹妹与罗家姐妹往来，自己偶尔也会放下身段，跟罗明婉论一论琴。

    至于文安，倒是由罗大老爷的几个儿子陪着出门逛了几回，看遍了各国商船运来的各种珍奇货物，也算是见了大世面。几位罗少爷或许没什么特别的本事，但全都不会对他脸上的疤痕多加留意，让他很是舒心。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惊喜。

    罗明敏自从见过一面后，便消失了两日，再出现时，就送了他两个小瓷瓶，道：“令表兄与我们罗家也有些交情，三个月前曾写信来，托我们寻些去疤的灵药，当时我们也不清楚原委，好不容易得了一个海外奇方，正打算捎信给令表兄呢，只是手头事多，便一时忘了。正巧昨儿我那兄弟过来，与我见面时说起，我才忽然想到那药必然是为七少爷寻的，如今也省下托人转送的麻烦了，七少爷就拿了去吧。药我们已经寻人试过了，确有效用，只是不知七少爷用着如何。若是用着好，只管跟我说，我再托人寻去。”

    文安愣住了，柳东行与罗家一个子弟交好，他是早就知道的，但他万万没想到柳东行会一直惦记着自己的伤，甚至早早就写信向罗家求助，一时间，百感交集，半晌才接过药瓶子，低声道：“多谢了……”

    罗明敏笑着摇摇头：“朋友亲口相托，我怎能不帮？况且咱们也算是朋友了，朋友有难，本就该两胁插刀的，况且只是这点小事？日后若换了我遇到难处，你也一样会帮我不是么？”

    文安郑重点头：“这是当然你若有难处，只管跟我说就是但凡我能办的，绝不推托”

    罗明敏翘了翘嘴角，也不再提这件事，只拉着文安在城内四处玩耍，累了便到罗家开的酒楼茶楼去吃本地名菜，不到一天，文安对他的称呼便从“罗二少爷”变成“罗大哥”，接着又从“罗大哥”变成了“明敏哥”，越发亲近了。

    罗明敏不动声色，多喝了两杯后，便一副醉意，把自己遇到的一些不如意事拿出来发泄发泄，偶尔也埋怨几句家里的母亲和姐妹。文安毕竟只是个少年，经的事也少，喝得多了，听着罗明敏的话，不由得生出几分同病相难怜的心来，一时大意，便把自己对母亲与姐姐的些许怨言都吐露光了。等酒醒之后，想起这件事，他便开始后悔。

    罗明敏却对他道：“咱们是朋友，说话时又没别人在，你心里有气，对我说说无妨，但日后若遇到别的朋友，还是不要把这些心事轻易说出口的好。令姐毕竟还是闺阁女儿，若有好事之人，把你那些话传了出去，不但于你家声名有碍，令尊令堂也会生你气的。到头来受苦的还不是你么？”

    文安心下感动，忙道：“明敏哥，多亏是你，若换了别人，断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

    罗明敏叹了口气：“我在家的处境，却与你有几分象，心里的苦闷，也是一样的。因此我看着你，倒觉得比旁人更亲近些，然我是外人，不好劝你什么，看到你行事不谨慎，除了劝两句，暗地里帮点小忙，也做不了什么。其实好不好，都在你自己，难道别人还能替你过日子不成？”顿了顿，又劝他：“还是少在外头喝酒的好，今日都是喝酒误事。日后有了空闲，咱们寻个清静院子，把旁人都赶走了，咱们自个儿喝个疼快”

    文安笑了：“好就这么说定了明敏哥几时进京？小弟一定做东”

    将人送回别院后，罗明敏转身离开，却没走远，在路口处便上了一辆马车。柳东行在车中已经等候多时了：“如何？还算顺利么？”

    “你对他的脾性倒是了解”罗明敏笑得有些讽刺，“不过我看他对你倒还算真心，你这般算计他，心里倒也过得去？”

    柳东行淡淡地道：“我何尝算计他什么？他的心事压得久了，发泄出来，也不必再郁结于心，对他身体反倒有好处呢。我知道他是个直脾气，也知道他待我不错，因此我是不会害他的。”

    罗明敏看着他，叹了口气：“罢了，计划还算顺利，明儿我再约他出来玩，也就差不多了。四婶那里已经定好了日子，今儿知会过顾家了。”

    柳东行点点头，有些迟疑：“听澜院……没再点香么？”他这两天有事办，没再守在罗家别院后方的林子里，因此对那里的事不大清楚。

    罗明敏的神色缓和了几分：“没有，这几日我四婶时不时请文怡妹妹过去吃茶说话，想必没那空闲？”

    柳东行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道：“我真不是有心要算计安弟的……其实这事儿于他无害，反倒有可能帮他家避过大祸呢”

    罗明敏想了想，也笑了：“说得对，你这位便宜表弟，性子委实太天真了，若把实话告诉他，还要担心他会不会坏事呢。也罢，且这么办吧”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仔细想想，他既然选了通政司这条路，日后这种事只怕只会多不会少的，其实好友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又何必太过纠结？对他来说，顾文安……终究不能跟柳东行这个认识多年的挚交相比。

    柳东行稍稍放下了心，视线已飘向车窗外：罗家进京的海船后日一早出发，他是否……还有机会见文怡一面？

    文怡不知道柳东行此时纠结的心事，她这几日常常跟罗四太太在一起，相处得十分愉快。罗四太太性情柔和，知书达礼，又随夫在任上待了几年，见识不凡，罗家两位小小姐也是活泼可爱，她与她们在一处，总有一种仿佛在家里跟亲人相处般的亲切感。她开始关注罗四太太的身体，小心地打听对方的症状，打算回家后向萧老大夫请教，看是不是有法子为罗四太太调养一下身体。

    顾罗两家离城的日子很快就定下来了，文怡得了消息后，一边吩咐丫头们收拾东西，一边留意着多宝格上那只香炉，终于还是没忍住，在出发前一晚上，再度将它搬到窗前香案上，点燃了百合香。

    只是，这一回她失望了。柳东行一晚上都没过来，第二天早上出发，罗家人前来相送，她才听说了罗明敏临时遇到急事，已经在昨日傍晚去了外地的消息。

    罗明敏有事离开，那柳东行呢？他是不是也有事离开了？

    文安在旁埋怨着昨日与罗明敏在外头闲逛，才逛到一半对方就走了，害得他不能尽兴。文慧则心神不宁地想着昨儿见到的一个宝石盆景，小声磨着母亲，求她派人去把那盆景买来，好作不久之后太后寿辰的贺礼。蒋氏为那盆景的不菲价格犹豫着，迟迟不肯点头。文娟拉着文娴，正依依不舍地与罗家小姐们告别。

    文怡安静地站在大船甲板上，安排随行众人上船诸事，自己则一次又一次地往码头的方向瞄，却始终看不到柳东行的身影。她咬咬唇，觉得有些委屈，又有些后悔：她若是前儿晚上点了香，就好了……

    船要开了。

    这次的海船要比先前坐的船大三倍有余，舱房的数目也更多，格局也要大一些。文怡自己占了一间房，另外还有两间邻房，是给随行的赵嬷嬷与丫头媳妇们用的。自打船离开码头后，她便先带着人到房里安顿行李，踩着船板，倒觉得比先前坐的河船要稳当许多，只能察觉到些许沉浮之感。

    冬葵见她没精打采地歪在床边，便去问人要茶水，但回来时，手上却是空的，脸色还有些古怪。

    秀竹问她：“姐姐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去要茶么？”

    冬葵清了清嗓子，道：“热水还没烧好呢，我过一会儿再去问。你到隔壁赵嬷嬷那儿瞧瞧，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秀竹不疑有他，便依言去了。冬葵却没去整理行李，只是走到文怡身边，欲言又止。

    文怡抬起眼：“怎么了？有事？”

    冬葵别别扭扭地，打开紧握的手心，露出里面的一个纸团来：“这是……方才罗家一个婆子塞到奴婢手里的……奴婢不认得她，不过她说……她说……这是有人吩咐她捎过来的……”

    文怡皱了皱眉头，接过那纸团，打开一看，心下立时便重重地跳了一下，再看冬葵一眼，耳根红了：“知道了，你去做活吧，别……别跟人说去。”

    冬葵很有眼色地低头应了，转身去整理行李。文怡深吸一口气，方才背转身，将那纸团重新展开，仔细看着上头的字。

    这是柳东行写的，看笔迹，似乎是仓促写就，也没别的话，只是告诉她，东平不稳，尽可能不要与东平府的人有接触，尤其是东平王府的人。

    文怡轻轻抚摸过那几行字，虽然更觉不舍，但心下的委屈却完全消散了。不管怎么说，至少，他在急着离开的时候，也没忘记她不是吗？

    愿佛祖保佑，她此去京城，能顺顺利利地与他定下鸳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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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认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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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船确实要比内河船只稳当。

    这是文怡离开归海城三天后，心里产生的最大感想。因为在海上风浪渐大的前提下，文娴出人意料地没有晕船。于老夫人特地交待蒋氏事先准备的晕船药完全没派上用场，倒是拿去送给罗四太太的两个女儿，使得罗明芳与罗明菲小姐妹俩没再受晕船的苦楚，大大改进了她们与罗四太太的交情。在一行人在海船上度过六天后，于老夫人与蒋氏婆媳俩与罗四太太已经十分熟稔，甚至开始在私下唤她的闺名“嘉柔”了。

    罗四太太本姓许，闺名嘉柔。文怡自打知道她娘家姓氏后，便仔细回忆自己认识的平阴大户人家，发现确实有一户姓许的，家住平阴县城以北的三元庄，家中成员是两个儿子带着各自的家眷聚居，共同奉养老母亲，另有两个年长的女儿已经出嫁了。但这户人家与聂家在今年之前几乎没有来往，倒跟秦家还能拉上点关系，好象是秦家少爷与这许家的儿子同在县学读书，直到聂家在救济贫民一事上出了头，在平阴一带威望大涨，许家才开始上门。文怡隐约记得，大表哥那位曾替他送信到顾庄的朋友君敏行，似乎就跟这许家有些亲戚关系，但具体是什么关系，她已记不清了，只恍惚记得，大表哥娶亲时，许家的一位太太似乎曾带着儿女过来吃喜酒，舅母为表姐看人家时，也曾提过他家，不过没有下文。

    罗四太太的娘家与聂家有这样的渊缘，文怡对她的感觉就更亲近了，便常常陪在她母女身边。

    船上的生活是相当枯燥的，即便海船再大，能活动的地方也有限。文怡早已厌倦了陪在于老夫人和蒋氏身边说笑讨好的日子，自从听到她们的密谈后，这种厌倦感就更深了。而文安则天天窝在自己的舱房里捣鼓新得的一种去疤药，几乎足不出户，连饭也是在舱里吃。文慧与文娟见面就要吵架，本来还有个文娴可以说说话、下下棋，偏她与文娟姐妹俩是秤不离砣，砣不离秤的，随时都要为文慧与文娟之间的冲突劳心劳力。文怡不耐烦再为她们姐妹劝和，更不喜欢被她们当作争闲气的工具，便索性躲到罗四太太这里，说说话，吃吃点心，做点针线，再陪着明芳明菲玩耍，十分轻松悠闲。

    她们玩的游戏有许多种，文雅一些的对对子、猜字谜，斯文安静一些的翻花绳、九连环、七巧图、华容道、孔明锁，动静大些的有踢毽子、鞭陀螺、竹蜻蜓等等，明菲还嚷嚷着船上太闷了，等明年春天爹爹回来，便要爹爹带她们姐妹到城外去放纸鸢。

    罗四老爷夫妻教女，似乎并不强求贞静娴雅端庄，反而鼓励她们多活动身体，以求身体康健，罗四太太又日日教导女儿读书，因此她们姐妹颇有些文武双修的意味。文怡跟着她们在一处玩，倒是学会了许多从未见过的游戏，两三日下来，出的汗比先前在庄子上巡视田地时出的还要多，不过笑得也更多。

    她在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是个孩子时，错过了许多孩童的游戏，而重生后，也是无时无刻不为家事操心，根本就没有过放松玩耍的时候，在这海上短短的几日行程中，能重温一下童年乐趣，实在是意外之喜。她只是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明明已经快要及笈了，连亲事都订了，却还象个小女孩似的，行事太过无礼了些。

    罗四太太却一直笑着看她与两个女儿玩耍，完全没有笑话她的迹象，反而还细心地为她准备更换的衣裳与茶点，又帮着她在人前遮掩，省得顾家长辈责备于她。文怡心中感激，对明芳明菲便更尽心了，晚上无事，便从随身的行李中翻出先前在青州时得的料子，为小姐妹俩各做一件新春衫，其精致之处，比给自己做衣裳还要用心十倍。

    这样舒心平和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船经过泰城后，便行进到北方海域，这时，天气越来越冷，天空已经开始飘雪花了，风也越来越大，象是割刀子似的，吹得人脸上生疼。顾罗两家人能不出舱房的，都不再出舱房，只有粗使的家丁与婆子媳妇小丫头职责所在，只能硬着头皮在船上跑来跑去。

    海船本是沿着岸边行驶的，但由于海面上的浮冰越来越多，船工不得不把船驶离近岸海域，免得被浮冰所阻。即使如此，船的行程还是大为减低了，底下人报上来后，罗四太太亲自去向于老夫人与蒋氏解释说明，言道这种情况不会太严重，顶多只是日程略为延迟，但船是不会被堵在半路上的。若照目前的水程，大概还有两三天功夫，就会到达东平府。

    顾家人见状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种事并非人力所能及，而且罗家的船比他们原先安排的要好得多，这些日子以来，各种日常供给也十分周到，侍候的奴仆们很有规矩，又不必顾家花费银钱，不过是比预想中略晚几日到京，他们怎么好抱怨呢？自然是客气一番就算了，于老夫人还反过来安慰罗四太太，让她不必为坏天气忧心，还嘱咐文怡多陪陪她，为她解闷。

    文怡应了，送罗四太太回房后，便劝慰了几句。

    罗四太太淡淡地笑了笑，道：“其实……确实是我想得不周到。这种天气，北方的海域有浮冰，原是常事，正因为如此，在这时节走海路北上的船才会这么少。但因为我身体不好，不想走陆路，方才勉强改坐船。是我连累了你们呢。”

    文怡忙道：“罗四婶何出此言？我们本就一早打算走水路的，若不是您愿意让我们同行，我们还得另外找合适的船呢，那行程就更慢了大伯祖母年纪大了，大伯母的身体也不甚康健，若是改走陆路，她们一定吃不消，又怎能说是您拖累了我们呢？快别这样说了，这种时节，走水路还能舒服些，走陆路……怕是连骨头都要颠散了且天又冷。”

    罗四太太闻言也笑了：“这话说得也有道理，我最怕走陆路，一天马车坐下来，便是没病也要添些病症的。”顿了顿，有些黯然，“不过在冬天里自归海北上，走陆路确实要快一些。明敏眼下出远门，也是北上，若非要急着赶路，他便跟我们同行了，就是怕船走得慢，方才骑马的。”

    文怡心中一动：“罗大哥……也是往北边去？不知是去哪里？”罗明敏应该是跟柳东行一起走的吧？会不会也是回京城去的？她心里生出几分雀跃。

    罗四太太却道：“好像是要往北华山那边去，他走得急，也没说清楚。可惜了，若是在夏天，走水路要比陆路省时间，他兴许会跟我们一起走，等过了东平府再与我们分道呢。”

    北华山位于京城西北方向，方圆五百里，从东平过去，大约需要三四天的路程，就能抵达其东麓。文怡在心中回想了一下前世关于北华山的记忆，微微有些失望。若非海面有浮冰，延迟了大船的日程，她兴许还能在东平府遇到柳东行，眼下却是没什么希望了。他们既然是要走陆路赶往北华山，路上多半不会经过东平府。

    文怡暗暗在心中叹口气，便将话题扯开：“明菲方才好象在缠着明芳做什么呢，一屋子丫头婆子热闹得紧，罗四婶不如与我一道去看看？”

    罗四太太想起女儿，脸上现出愉悦之色：“不用看，我也知道是怎么了。你正给她们做的那春裳，她们瞧着喜欢，便跟我说，也要学裁衣，真真笑死我了她们这点年纪懂得什么？怕是连块料子都剪不好。偏她们喜欢，我就随她们去了。”

    文怡忙道：“我竟不知两位妹妹这样有志气，这是好事呀我瞧她们平日里跟着嬷嬷们学针线，也有个样子了，说不定真有天分呢罗四婶就与我一道去看看，夸她们两句，给她们添些兴致，也是好的。

    罗四太太笑着依言过去了，果然看到两个小女儿一个拿着一块绸料比划，另一个拿着把剪子，想要剪那料子，不由得吓了一跳，连忙喝斥在边上笑闹的丫头们：“还不快把那剪子拿走？也不怕伤着了小姐们”丫头们见是女主人来了，都吓得收了笑，低头不敢吭声。有知机的大丫头迅速将明菲手上的剪子拿了下去。

    文怡上前问道：“两位妹妹这是在做什么呀？便是真要裁衣裳，也不必亲自动手，告诉丫头们怎么剪就好了，若是不小心割破手，岂不是让四婶心疼？”

    明菲缩了缩脖子，怯怯地看了母亲一眼，便连忙低下头去。明芳见母亲生气，担心妹妹会被责罚，忙道：“是女儿与妹妹商量着，要亲自做一件衣裳送给外祖母。她老人家大寿快到了，我们做外孙女儿的，想要表一表孝心，并不是有意让母亲担心的。”

    明菲也连连点头：“是呀是呀我与姐姐说好了，这件衣裳一针一线都要我们姐妹自己做，不能叫旁人帮忙”

    罗四太太神情缓和了些，但还是板着脸：“我知道你们有孝心，但也要看看你们自己才多大年纪你们俩几时做过这样的事？那剪子是你们这样的孩子能动的么？还不让人帮忙侍候的人也是糊涂，居然就看着你们姐妹俩拿着剪子挥来动去……”丫头们闻言都露出了惊惧之色。

    明菲连忙一把抱住母亲，扯着她的袖子撒娇道：“我们再不敢了，母亲饶了她们吧”明芳也道：“是我们硬要胡闹，不听姐姐们的劝说，并不是她们的错。”又求文怡：“求九姐姐帮着劝母亲两句吧”

    文怡便对罗四太太道：“其实她们也是一片好意，四婶何苦凉了她们的心？再说，她们平日里做针线也有用到剪子的时候，还不至于冒冒失失地割了自己的手。”

    罗四太太叹了口气，瞪了两个女儿一眼：“既然你们九姐姐帮你们说情，我就饶了你们一回，暂且记下，下回再不许犯了那衣裳你们只管叫丫头们裁好，自己亲手缝起来，也是一样的”

    明芳明菲齐齐点头小脑袋，罗四太太方才消了气离开。

    文怡陪她回了舱房，见她面上仍有怒意，便劝她：“妹妹们原是一片孝心，您就别再生气了。”

    罗四太太叹道：“我怎会为她们孝顺外祖母而生气？只是觉得她们才七岁就闹着自己动手用利剪裁衣裳，实在太胆大了些，都是老爷纵的”顿了顿，脸上又重新现出笑容：“不过她们会有这个念头，也是因为你做了个好榜样你做的那两件衣裳，又精致又好看，花费也不多，全是靠针线上的好功夫她们瞧着眼热，这几天没少闹着要嬷嬷教她们女红呢”

    文怡忙道：“妹妹们孝顺长辈，好学上进，怎能说是因为我的缘故呢？这都是罗四叔与四婶教导得好”

    罗四太太拉着她的手直笑，看看文怡，越看越顺眼，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怡丫头，索性我认了你做干女儿吧？难得我们这样投缘，你做了我女儿，明芳明菲也能多个好姐姐。你可愿意？”

    文怡吃了一惊，但细心一想，又觉得欢喜，忙道：“若干娘不嫌弃，女儿自然是愿意的”说罢便起身要拜。

    罗四太太立时高兴得合不拢嘴，忙扶她起来：“且不忙这些俗礼，等回了京，咱们再正经摆一桌酒，请上几位贵客做见证，到时候你再拜不迟。”

    文怡知道富贵人家女眷，认个把干女儿，原是极常见的事，不过是平日来往时叫叫罢了，真遇到大事，再多的干亲都不管用。她本就与罗四太太亲近，因此心里也乐意认这个干娘，却没想到对方会这样郑重，便有些迟疑：“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罗四太太嗔她一眼，“我要认干女儿，自然是要照规矩来。我们罗家虽不比顾家世代为宦，却也是重规矩的人家，可不能叫人看了笑话”

    她这么说，文怡也不好多嘴，只好过后向于老夫人和蒋氏通报此事，免得她们心里有想法。

    于老夫人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蒋氏却有些不乐意：“你认她做干娘做什么？我正打算跟罗家做亲呢，认了干亲，以后你们姐妹们见了面，如何称呼？”

    文怡睁大了眼，做亲？这是怎么回事？

    于老夫人看了儿媳一眼，止住了她要说的话，对文怡微笑道：“兴许罗四太太只是说笑罢了。船上行事多有不便，等到了东平府再说。”

    文慧也在旁插嘴道：“可不是么？咱们虽然是坐罗家的船北上，但他们是要赶路进京的，我们还要在东平逗留两日，到时候不同路了，九妹妹你还认什么干亲呀？”

    文怡顿时心下一震，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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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各人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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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抬眼看向文慧，心中雪亮。

    柳东行曾在纸团上言明东平府不太平，让她尽量不要与东平王府的人接触。而柳家三姑母也是因为私自亲近东平王世子，才会引来皇帝猜忌，连累柳姑父失势的。现在顾柳两家理当尽可能避嫌才是。文怡回想着于老夫人与蒋氏的日常言行，觉得她们应该不会蠢到主动再靠近东平王府。那文慧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其实，是她自己有私心吧？

    文怡微笑着开口：“我们到了东平府后，就要与罗四婶她们分道而行么？我怎么不曾听说？”她虽是对着文慧说话的，但视线却瞄向了于老夫人与蒋氏，前者倒罢了，只是略皱了皱眉，后者的脸上却浮现出几分怪异之色，似乎还有些挣扎。

    文慧没留意到祖母与母亲的神色变化，径自哂道：“这有什么好问的？九妹妹，我还当你是个聪明人，怎的连这事儿也想不明白？咱们家与罗家人同行，是因为咱们在归海订的船坏了，不能走，可我们家在东平府同样订了船，总不会也坏了吧？既然咱们自家有船，何必还要再坐别人家的？束手束脚的麻烦死了况且我们在海上走了这么多年，祖母与母亲，还有五姐姐，想必也累了，到了东平府，当然要歇上两天，缓口气儿。东平离京城不到三天的路，我们又不用赶时间，歇一歇也没什么要紧的。”顿了顿，带着一丝羞涩、一丝扭捏，小小声道：“再说……咱们与东平王府又是亲戚，总不好路过人家家门口，也不去打声招呼……”

    文怡心下有些生气，努力将怒火压下，也不理文慧，只是淡淡地看向于老夫人：“先前不是说，咱们家与罗四婶一同进京么？便是咱们家自己订了船，也一样可以同行的。大伯祖母与大伯母可是从没跟人提起要换船的事呀？两家人本是相处融洽的，冷不丁地来这么一出，只怕有些失礼吧？”

    文慧还要再说话，被她母亲打断：“好了你九妹妹的话也不是没道理，如今离东平府还有两三日的路呢，且等到了地方，咱们问了去订船的家人，看船备得怎么样了，再跟罗四太太开口不迟”

    这话却等于没说。文怡只拿眼睛看着于老夫人，等着她的回答。

    于老夫人微微一笑，道：“同样是要在东平府换船，罗四太太的身子也有些弱，两位小姐年纪更小，想必也要略为休整一两日的。咱们与她们继续同行就是了。有一日功夫，做什么都够了。况且太后寿诞将至，东平王府的人只怕早就进了京，咱们去了也是扑空，递个帖子，全了亲戚礼数，也就罢了，倒不必专程为了上门拜会，误了行程。”

    文慧忙道：“祖母也许东平王府的人还没走呢？那里离京城那么近，说不定王爷王妃和……和世子都还在呢”她用无比期盼的目光望向母亲，希望母亲能帮自己说说话。

    蒋氏犹豫了，看着女儿的眼神，怎么狠得下心拒绝？便小声对婆母道：“要不……咱们到了东平府，先派个人去打听打听，看王爷与王妃是不是进了京，再决定吧？”

    于老夫人稍稍拉长了脸，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便是王爷与王妃还没进京，想必也在忙着筹备寿礼之事。我们去了，岂不是打搅了他们？好了都是没影儿的事先到了东平府再说”

    文慧还想要再劝，被蒋氏一个眼神制住了，只得闷闷不乐地呆坐一旁，漫不经心地听着文怡与于老夫人和蒋氏说些闲话。

    文怡用眼角余光扫了她几眼，又再看向于老夫人与蒋氏的神色，没过多久，便告退了。

    回到舱房中，文怡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了，独自静坐在床边，将那纸团重新取出来，看了几遍，方才塞回贴身的荷包里。

    不管有没有柳东行的这张纸条提醒，顾家人都不应该再跟东平王府纠缠不休。虽说两家是姻亲，但总归是隔了一层的，一向也来往不多，顾家女眷过境东平王府驻地，若是太平时节，上门请个安问个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此时正值多事之秋，何必这么麻烦？王府的人未必知道顾家人要从东平过境王府离码头本就有一段距离，顾家人不上赶着去巴结，难道人家还会来船上闹事不成？

    若是两家因此有了隔阂，说不定对大伯父反而有好处呢

    文怡心里一时乱糟糟的，又忍不住掏出那张纸条来看了一遍，深呼吸几下，渐渐镇定下来。

    柳东行与罗明敏前几天才从附近的陆路经过，往北华山进发。柳东行既然事先送了这个纸条来，就说明他对东平府的事有所了解，也知道那里有什么不太平。到底是什么程度的“不太平”，才会让柳东行特意提醒她不要去接近东平王府？莫非那事跟王府有关系？可柳东行又是怎么知道的呢？之前，他人在归海城，只是一个小小的武举人，又怎会知道东平王府在藩地做了什么？若说是风闻，怎么不见别人提起？

    文怡总有一种感觉，柳东行……也许还要加上罗明敏，一定是做什么秘密的事。不然，如何说明他们诡异的行踪？柳东行本该在京中备考明年的武会试，连蒋氏都是这么认为的，但他却出现在距京城千里之遥的归海城。罗明敏本不是纨绔子弟，又是罗家嫡系出身，却忽然跑去青州探访旁系的叔辈，还因为在花船上寻欢而被人推落水中，最要紧的是，她分明记得他是会水的那些花船离顾家的船才有多远距离？他至于游一游就虚弱得一脸惨白又昏厥过去么？以他的本事，他应该施施然游到岸边，然后大声嘲笑对他下手的人才是

    文怡左想右想，都想不出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但有一点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他们一定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东平府有事发生，因此才会出言提醒她避开。

    东平府的事……到底“不太平”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影响到长房女眷前往东平王府拜访的计划呢？或许，她可以在船到岸后，想办法打听打听，然后从中设法说服于老夫人与蒋氏改变主意？至于文慧，终究还是要听从长辈指示的，不足为虑

    但是……她手下能用的人不多，丫头媳妇子都不好派出去打听事情，她又不希望赵嬷嬷劳累。东平府，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文怡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决定向罗四太太求助。她是罗明敏的婶娘，又一向亲近，想必是可信的。

    罗四太太果然知道这件事，她还对文怡微笑道：“不妨事，我们出发前，已经派人捎信过来，给罗家在东平府的商行掌柜，命他们安排换船与食宿之事了。明敏也提醒过我，说东平王府这两年在藩地内提高了税款，民怨有些大，闹过几回了，甚至有人告到了京里，只是因为东平王身份不同，方才压了下来，但王府也被圣上教训了一番。我们罗家是惯在港口做营生的，自然知道，向来码头这样的地方，贫民百姓最多，又都是有力气的，最容易生事。王府所为，实在是有些不妥当。如今你们家的人要在那里雇船，能不能顺利成事，还是两说呢。我们罗家人手充足，又都是可靠的，倒比外头雇的强些。等你家长辈知道了实情，想必也会有所决断。若是仍旧与我同行，我们也不必在那里过夜，换了船就走，不会碍多少时间。”顿了顿，“王府……乃是天家血脉，高不可攀，我不过是区区一介五品武官之妻，怎敢奢想能得瞻玉颜？若顾老太太与顾大太太真要上门请安，我也不敢随行，到时候，不知你可愿意留下来陪我？”

    文怡心下一喜，笑着点头：“固所愿耳，不敢请耳。”罗四太太也笑了。

    她们二人达成了共识，却不知道在船舱的另一处，蒋氏也在请求于老夫人改主意：“罗家这门亲事，您老人家还是再考虑考虑吧？既然罗四太太要收九丫头做干女儿，将来若罗明敏成了她的嗣子，六丫头嫁过去，到底是嫂子还是姐妹，岂不是说不清了么？叫人知道了，也是笑话”

    于老夫人暗暗后悔，不该那么早就把心中的打算告诉长媳，但若不跟她说，又怕她不知约束女儿，让文慧无意中得罪了罗四太太，对日后结亲不利。她便对蒋氏道：“你说的都是什么傻话？罗家有什么不好？日子富足，又是皇商，虽然算不上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家，但也从未败落过罗明敏品行端正，性情又豁达，年纪与六丫头也相配你总是盘算着要从别房里挑一个嫁过去，怎么也不为自己的女儿想想，这么好的女婿，偏要便宜了别人”

    蒋氏眼圈一红，含泪道：“我们慧儿……这样的容貌，这样的才情，这样的身份……从小儿就没受过委屈先前把她丢在庵里几个月，媳妇儿已经心疼得不行了。那罗家后生再好，终究是个白身，过继之说，也未有定论，便是真过继了，也不过是个低品武官之子，怎能及得上京里那些名门子弟？媳妇儿实在是不忍心……”

    于老夫人气得直瞪眼：“糊涂六丫头再好，出了那件事，也不好再许给名门望族了越是有权势有名望的人家，越不能许那件事除了咱们顾家，又不是没别人知道，万一六丫头许了人后，别人把事情说出来，即便她仍旧是清白之身，名声也坏了别人家岂有不退亲的？到时候六丫头就真真毁了若是过了门后再出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六丫头连命都未必能保住到时候她婆家报一个急病而亡，咱们这些娘家人难道还能跟他们闹不成？”

    蒋氏听得直掉眼泪：“婆婆……咱们寻一个老实可靠些的人家罢……哪怕是低嫁……总要是个有功名的人才好……慧儿从小心高气傲，多少好人家子弟她都看不上，若到头来只能嫁给一个白身，叫她如何能忍？”

    “不能忍也要忍谁叫她做错了事”于老夫人冷哼，“别以为我不知道她的打算有了这种念头，再好的女孩儿都不能留了她若不是我的亲孙女儿，又是从小疼爱的，我何必替她操心？孩子们不懂事，不知道什么才是对她们好的，你做母亲的，就该有所决断才是你若瞧不上罗明敏是个白身，便叫罗家人给他捐个功名好了”

    蒋氏嘤嘤哭着，看着婆母的神情，便知道她是不可能改变主意的了，只好缓缓收了泪，想着能不能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于老夫人见她眼神不定，便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暗暗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劝她：“别犯糊涂，罗家不错了，到底是皇商，你想想他家那别院的排场，京中一些公侯人家还比不上呢况且归海城风气开明，女孩儿独自上街走动，也没人说闲话。六丫头说来不过是被贼人掳去摔了两下，又不曾真吃亏，在归海这样的地方，便是叫人知道了，也没什么要紧的。若换了别处，光是别人的口沫子，都要淹死她了你是她母亲，理当知道什么才是对女儿好才是”

    蒋氏听得眼圈又红了。婆母的话似乎挺有道理，女儿好象也挺喜欢归海城的，只是……罗明敏的身份实在太低了些，再说，罗四老爷也只是五品。一定要把她的宝贝女儿嫁到罗家去么？她实在拿不定主意，为难了半日，最后决定，等回京后问过丈夫的意思再说。

    顾罗两家到东平府后便要分道而行的风声很快便传遍了整条船，此事先前并无征兆，但听起来似乎又很有道理，众人私下议论纷纷。文怡只在暗中通告赵嬷嬷等人，让她们稍安勿躁，然后佯作不知，每日照旧行事。

    文娴只要听从长辈吩咐就好，并无二话，文娟倒是嘀咕了好几回，又听说此事是文慧一力主张的，便寻借口与她吵了几次，倒是文安，居然从舱房里出来了，每日在脸上蒙着半块布，陪着于老夫人与蒋氏说说闲话，见了文慧，却有些冷淡，常常用审视的目光看她，还时不时嘲讽两句，弄得文慧莫明其妙。

    罗家的大船，就在这样古怪的气氛中，到达了东平府码头。罗家商行的人一得消息，便早早赶到码头相候了。顾家也派人去找驻守东平的家人，问及雇船的事。

    但那个家人来到于老夫人与蒋氏面前，却满面为难地道：“回老太太、大太太的话，船……被人扣了”

    众人都不由得大吃一惊。文怡心中一动，转向罗四太太，两人心领神会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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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扣船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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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氏有些气急败坏。这几日，为了婆母执意要将自家宝贝女儿许配给罗家后生之事，她没少烦心，虽然认可婆母为女儿的未来幸福谋划的一片苦心，但始终觉得女儿还能嫁得再好一点，老实懂事又不敢得罪顾家的官宦子弟还是有的，没必要一定屈就罗明敏，但她又不敢反驳婆母，只好在心中暗暗期盼能与罗四太太疏远些，若是丈夫真的听从婆母之意向罗家提亲，那只要罗家没那个意愿，就算自家有些丢脸，但至少女儿的前程是保住了。

    就在她为两家人终于有借口分道而行高兴时，家里订的船却出了问题，这叫什么事儿？先前在归海安排不周全，她还能说是弟妹段氏用人不当，但东平府的家人却是京里派过来的，岂不成了她的罪过？不对……这一定是那个贱人的错

    这么想着，蒋氏顿时有了底气，寒着脸质问那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船，怎么会被人扣下？是谁这么大胆？你没告诉他们，那是我们罗家的船么？”忽然想起这家人只是个小小家仆，没理由会负责这么大一件事，“家里该不会就派了你一个人过来吧？”好得很她倒想问问，余姨娘那贱人还有什么好说的老太太可是老爷亲生母亲，千里迢迢进京来看儿子，居然只有一个小小的家仆前来迎接？蒋氏的脸上隐隐露出几分狞笑。

    在场的人都被她忽如其来的气势惊了一惊，那家人害怕得索性跪伏在地，颤声答道：“回大太太的话……小的当时就提过了，只是……”他抖了抖，开始不停地磕头：“不关小的事，是二管事……那天晚上他不在……小的们听说老太太、大太太和少爷小姐们就要到了，便带人去船上打扫，谁知道……不知怎的，停在旁边的船忽然闹起贼来那家的下人只说贼是藏在我们家的船上了，要过来搜，小的们不愿，推攘间就动了手，官兵过来调停，不知那家人怎么说的，小的们就被拿进牢里去了，让人去寻二管事，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等第二天过了午，他才赶过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官府说的，居然……居然被打了板子眼下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蒋氏一听是二管事来了，立马就泄了气，惴惴不安地偷偷瞄了婆母一眼，便再次斥责那家人：“二管事有错，我自会去问他但那天晚上在船上的却是你们旁边那船是谁家的？便是拿贼，也要有证据才是你们既把我们顾家的名号报上去了，难不成官府一点脸面都不给？”

    那家人眼光闪烁，飞快地伏下身去：“小的们冤枉啊那真不关小的事都是那家人胡说的小的们报上了老爷的名号，但他们还是不依不饶啊”

    蒋氏战战兢兢地看向于老夫人：“婆婆，您看……”文慧立马插嘴道：“不如求东平王府出面吧？好歹也是亲戚，王府总不会不帮我们的”

    文怡立时挺直了腰，故作不解地问：“东平乃是东平王的藩地，这地界上发生的大事小事，难道还有王府不知道的？况且又牵涉到官眷，既然底下人已经报上了大伯父的名号，于情于理，官府都该给些脸面才是，正如六姐姐说的，大伯父家与东平王府可是姻亲呀官府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拿人，还打了那位管事的板子呢？”又问那家人：“这是多早晚的事？你们可曾去告诉过东平王府了？”

    顾家一行在归海城逗留了三四日，北上时又因为海上有浮冰而导致行程延缓，比原计划要慢了好几天的功夫。京城侍郎府派过来安排船只的家人，不可能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到达，可这家人方才却说，知道他们就快到了，才去打扫船只的，可见有别人告诉他们顾家主人到达的日子。联系到罗四太太曾言，在离开归海前，已经派人前来安排了，以罗家人处事周到的作风，八成就是他们告诉顾家人的。但他们一行因海上浮冰之故，又比原本估计的日子迟了两天才抵达东平府，也就是说，顾家家人被打被抓，至少是三天前的事

    有三天时间，顾家人怎会不找上东平王府？但船至今还被扣住，一定有什么内情。不论真相如何，王府此举，都有些不给顾家脸面的意思了。这是个好机会……

    文怡盯着那个家人，想知道他会说出什么话来。

    那家人颤声道：“小的们……去过了……可是……可是……被挡在了门外……”

    文慧立时站起身：“这怎么可能？你可说清楚你是谁家的人了么？”

    “说清楚了，可王府守门的人就是不给小的们进去，也不肯给小的们传话……”

    文慧还要再问，于老夫人厉声喝道：“好了有话我自会问，你是女孩儿，只管坐着听就好”文慧不服气，又有些委屈和不敢置信，咬咬唇，便直瞪那家人。蒋氏急了，忙起身走过去，抱着女儿硬将她压回原座，自己也往旁边坐了，方才瞪那家人：“是不是王府的门房换了人手？又或是王府最近事忙，闭门谢客？你们没缺了礼数吧？若是实在进不去，往府后找一两位相熟的管事也是一样的。只要把船领回来就行，又不是什么大事”

    文怡又点头插嘴了：“大伯母说得是，若那些管事也不愿帮忙，王妃的陪房总能找到吧？那都是东平王妃从柳家带过去的陪嫁，不比别人。”

    蒋氏闻言一喜：“说得不错，还是侄女儿想得周到”

    东平王妃柳氏，是恒安柳氏之女，陪房的家人自然也是柳家家生子，还有亲人留在柳家当差，才好辖制，而柳家如今的当家夫人，正是顾家长房的女儿，就算王府其他人看不上顾家，不肯帮忙，王妃的陪房却是一定要给顾家脸面的

    那家人缩了缩脖子：“小的们……把能找的人都找过了，可没人肯答应……不是推说有事，就是不在家……连王妃的陪房也是如此……小的们实在是没办法……”

    蒋氏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什么叫没办法？这种事……这种事……”

    于老夫人忽然开了口：“那天晚上……闹贼的是哪一家？你们可认得？”

    众人恍然，这才是事情的关键所在。就算没有王府出面，光是侍郎府的名头，东平官府也不该执意扣船打人才是，多半是因为那家人的来头太大，他们宁可得罪侍郎府，也不愿得罪那家人

    那家人忙道：“小的第二天就去打听了，是沪国公府的船，船上的是沪国公的夫人与两位小姐，听说东阳侯夫人与小姐也在上头，是预备进京里去的。因为都是女眷，因此他们两家人处事都分外严格。”

    文慧的表情有一点扭曲：“东阳侯家的小姐？是哪一个？是他家大小姐么？”

    那家人吓了一跳，又伏下身去：“是……是他家嫡出的那位大小姐……”

    文慧的脸都涨红了，咬牙切齿：“原来是她们沪国公家的小姐也不是什么好人从小儿就爱跟我作对，我还当她们回家去了，便再不必见面，没想到她们又回来了好好的……跑回来做什么？”

    蒋氏心疼地看着女儿：“怎会是她们呢？从小儿就爱跟你过不去的……”于老夫人咬咬牙：“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总记着做什么？罗四太太还在这里呢，别让她看了笑话”

    蒋氏这才反应过来，罗四太太还在场呢，有些话不好明说，便忙忙闭了嘴。

    文慧却不怎么在意，满脑子都在回忆那几位小姐的可恶之处了。

    罗四太太只当什么都没听见，打了个哈哈：“孩子们小时候总是爱闹些的，其实我小时候也这样，都是小女儿意气……”

    蒋氏的脸色好看了些，她不希望罗家答应婚事是一回事，但让女儿的名声受损，绝非她所愿她看向罗四太太，心中暗叹，若非婆婆有那个心思，对方也算是个值得结交的人了。

    坐在角落里的文安暗暗瞥了文慧一眼，又看看罗四太太，垂下了眼帘，沉着声音第一次开了口：“咱们顾家怎么说也是官家，若是咱们雇的船出了问题，那就另外再雇便是，闹不闹贼的……也怪不到顾家头上吧？二管事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那家人吞了吞口水，答道：“前些时候……就是我们家的船被扣的前一日，码头上出了点事，好象是几个做苦力的贫民见有一艘打着王府旗号的船靠岸，似乎载了什么值钱的物件，便合谋去偷，谁知被人发现了，混乱中砍了船上的一个书生，好像是王府的清客，听说是极得王爷重用的，当场就不行了。王爷与世子大怒，为了抓那些人，搜遍了全城，最后发现他们可能是逃到码头上妄图坐船离开，便下令扣查码头的所有船只，不许未经确查的船离港。如今码头上能雇的船已经没有了，咱们家先前雇的那三艘船，因为有顾家担保，才没被扣住，可这事儿一出……谁都不肯松口二管事只好让小的们到处去问，看还有没有船空着，想来都几天了，应该有船可以离开了才是……”

    文怡忙问罗四太太：“罗家的船没事吧？”

    罗四太太朝她笑了笑：“没事，方才商行的管事已经跟我说过了，船和人手都安排妥当，只要我们发话，随时都能走。”

    文怡其实早已知道这件事了，此时再问，不过是为了让长房的人听到，见罗四太太给出了心目中的答案，便立时转头去看于老夫人，见后者脸上似乎松了一口气，不由得心中暗喜。

    蒋氏却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罗家的船没受牵连？不是说……所有船都要被扣下搜查么？”她不信罗家比顾家更有脸面

    这回回答她的人，出人意料地并非罗四太太，却是那个家人：“罗家的船是送贡品进京的，是要为太后娘娘上寿，别说官府的人了，连王府也不敢扣呢”

    文安忙问：“你如何知道？”

    “罗家的人前几日曾来找过二管事，老太太、大太太和少爷小姐们要坐罗家的船过来，也是他们告诉小的们的，因此小的们知道。”

    文安眼珠子一转，便笑着对于老夫人道：“祖母，既如此，咱们就再烦罗四太太一回吧？横竖那被扣的船只是雇来的，扣了就扣了。咱们家有什么委屈，先进京告诉父亲去”

    文慧瞪向弟弟：“这怎么行？不把事情弄清楚，你就甘心？我们家的脸面都丢尽了我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王府会如此无情必定是王爷和世子为了那件事忙碌，底下人便趁机偷奸耍滑”

    文安暗暗咬牙：“这与我们什么相干？难不成咱们还能替王府管教下人去？我没那么厚的脸皮，祖母与母亲也没有”

    于老夫人有些意外地看了孙子一眼。

    文慧神色变幻，面上闪过一抹坚定，正要开口，文怡却比她快了一步：“早些离了这里也好，这东平府……又是百姓闹事，又是杀人，又是扣船的，真真吓人咱们在码头上多停留一日，就多一日的风险。王府行事……也有些不顾亲戚情面……再待下去，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这话一出，众人脸上都有些惊惧之色。

    罗四太太忙道：“这话不错，老太太，您别怪我多事，我看您这一行人，多是女眷，只有一个七少爷，年纪又还小，虽说聪明能干，到底不好日日抛头露面去跟官府的人打交道。咱们两家同行多日，相处甚睦，叫我丢下你们，独自带了女儿和家人回京，我怎能放心？等你们回了京，万事有顾大人做主，亲友故交又能帮着说说话，要比留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强多了再说，便是王府，遇到这种事，怕也正焦头烂额呢”

    于老夫人叹了口气，对罗四太太道：“正是这话。家人无能，叫我们做主人的也为难得紧。幸好有你在，那就……一切都拜托了少不得，咱们还要再打搅你几日。”

    罗四太太笑道：“您也太客气了些，敢情是与我生份了呢”

    于老夫人也笑了，转头就吩咐蒋氏，带人去收拾，随罗四太太的人搬运行李到罗家船上。

    文慧瞠目结舌地看着众人四散，各自收拾行李去了，急得眼圈都红了，咬咬牙，追上于老夫人：“祖母，您听我说……”话未说完，便被文安一把拉住，硬拖走了，急得她大叫：“小七，你这是做什么？”

    文安闭口不言，半点怜惜都没有，便将她拖远了。于老夫人回头看着孙儿孙女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眯了眯眼，叫过如意，低声吩咐了几句话。如意点点头，领命去了。

    文怡看着她们的举动，留了个心眼，不一会儿，便看到如意领着方才那家人进了于老夫人的舱房，不一会儿，双喜走了出来，还将舱房的门关上，站在外头守着。

    文怡不由得暗暗疑惑：大伯祖母特地传那家人去问话，莫非……顾家船被扣之事……还有什么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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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背后真相（上）

﻿    ﻿    第一百二十七章 背后真相（上）

    文怡看着冬葵、秀竹与何家的三人将行李收拾妥当，便吩咐何家的出去问长房的管事搬行李的具体次序安排，自己却拿出一本书，倚在床边翻看，装作在打发时间，实际上，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舱房门板被推开，赵嬷嬷回来了。文怡连忙迎上去，压低了声音：“如何？”

    赵嬷嬷点点头，小声道：“嬷嬷已经给如意捎了信儿，她眼下正送那人下船，还要去察看老太太的行李搬得如何了，做完了这些，就会过来，对别人就说是来看小姐的行李是否收拾妥当了。”

    文怡喜道：“那是再好不过了，多谢嬷嬷，辛苦你了”

    赵嬷嬷笑眯了眼：“这点小事，说什么辛苦？嬷嬷这一路上也没帮到小姐什么，心里正不安呢，小姐有事差嬷嬷去办，嬷嬷打从心底里高兴”

    文怡笑了，又拉着她道：“嬷嬷这些天跟长房的婆子媳妇和小丫头也混熟了吧？你能不能……跟她们拉拉家常，不必太过刻意，但若能打听些大伯母的事就好了。我总觉得……她对罗四婶的态度反反复复的，好一阵，歹一阵，好的时候，恨不得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歹的时候，不是总有理由避而不见，就是见了面也冷冷淡淡的，这实在古怪得紧，偏大伯祖母对罗四婶又一向亲近，并不见有什么异状。我怕当中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发生了，将来会伤及我们与罗四婶的情谊，嬷嬷就帮着探探大伯母她们的口风，如何？”

    赵嬷嬷郑重点头：“放心吧这种事儿嬷嬷是做惯了的，尽管交给我”说罢便拉上秀竹，一路低声嘱咐着出去了。

    不一会儿，如意来了。她站在舱房门口，就故意大声笑着向文怡打招呼问好，又问冬葵行李收拾得如何，然后才进门。冬葵早就得了文怡的指示，十分有眼色地装作检查包袱，守在门口看风。文怡怕时间长了会耽搁正事，便开门见山地问如意：“方才我见大伯祖母的神色有异，又传了京里侍郎府派过来的家人秘密问话，可是出了什么事？”

    如意笑道：“也没什么要紧的，老太太是见那人方才在人前说话时，目光闪烁，似乎有些不尽不实之处，不放心，才传了人过来再细问。”

    文怡叹了口气：“如意姐姐，你也不必瞒我。我何尝听不出那人的话里有古怪？只是我既与大伯祖母、大伯母一同上京，心里总要有些数才好，不然……什么事儿都被蒙在鼓里，怕是将来吃了亏，我还不知道呢可我毕竟是隔房的，身边又没有长辈随行，想问也没处问去。除了如意姐姐，我还能求谁呢？”

    如意忙道：“九小姐折煞奴婢了您千万别这么说奴婢母亲的病，还是靠了您赐的药才好起来的，平日里也没少得您的赏赐，奴婢一家人都感您的大恩大德，总说不知几时才能报答您，这会子您再说什么求不求的，奴婢可就没脸见您了”

    文怡笑道：“我也是一时心急，方才这么说的，你别放在心上。我是见方才那人说话吞吞吐吐的，倒象是扣船的事有什么隐情，又觉得王府的行事着实有些怪异，难不成是贵人看不上我们顾家，所以连亲戚情面都不顾了？想想半年前那位世子爷过境顾庄时的情形，倒有点这个意思……”

    如意摇头道：“王府顾不顾亲戚情面，奴婢不知道，只是平日听老太太提起，柳家与王府是常来常往的，东平王妃与我们家三姑太太最是亲近，往年老太太过寿，王府的管事总要送一份贺礼来，礼数是从来不缺的因此匪乱的时候，世子……”她隐晦地看了文怡一眼，“老太太私下里没少生气只是姑太太如今在柳家……有些不如意，老太太也不想跟王府闹得太僵，因此与大太太说好，过路东平府的时候，便去王府问候一声，请个安就好，但不能久留，免得给大老爷惹事。只是没想到，居然又出了这个变故。”她凑到文怡耳边，压低了声音：“这回扣船，十有**是因为二管事喝多了，在外头胡说八道谁知偏偏王府的人就在边上，正好听见了，告到王府里，王妃生了好大的气二管事上门求她帮忙时，被她叫人轰了出来。二管事挨的板子，明面上是官府下的令，其实是王妃的意思，咱们家的船，也是王府故意命人扣着不放的，底下人没法再雇到船，恐怕也是为了这个缘故……”

    文怡吃了一惊，那个二管事到底说了些什么？居然会让东平王妃气到这个地步……要知道，那可不是东平王或东平王世子，而是与顾家有亲的王妃

    她想了想，问：“二管事到底说了什么？怎么就碰巧遇上王府的人了呢？”

    如意叹了口气：“说来也是巧，那一晚是罗家商行的人请二管事去一家有名的酒楼吃酒，特意要了个雅间。因为二管事没带人，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形，还是罗家的人后来跟几个小厮说了，才知道的。二管事大概是喝得昏头了，不知怎的，居然议论起六小姐来。说是六小姐这回进京，是要嫁给东平王世子的说世子爷对六小姐情有独钟，关系还十分亲密……”

    文怡大吃一惊：“这是怎么说的？何曾有过这样的事？”如果是文慧身边的人，还有可能被她的言行影响，但这位二管事……不是京城侍郎府的人么？文慧自打那一次变故发生后，还没接触过这位二管事吧？

    “奴婢也不知道”如意直叹气，“二管事向来不是个糊涂的，怎么就说出这样的话来了呢？而且居然还大声嚷嚷了，听罗家人讲，好像是闹起了酒疯若换了在别处，只要不叫外头的人听见，原也没什么，不过是在罗家人面前丢个脸，他家的人还算懂规矩，想必不会四处乱传，可谁成想隔壁的雅间里，就坐着东平王妃得用的一位嬷嬷好象是在待客……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听见的，当即就带人过来掌嘴，又喝令他们不许再胡编乱造攀扯贵人。二管事被打懵了，是被罗家人抬回去的，第二天快到午时才醒过来，这才耽搁了去衙门领人的事。”

    文怡听得目瞪口呆，但她很快就抓住了一个关键句：“王妃身边的嬷嬷……为何要在外头酒楼里待客？”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如意歪歪脑袋，“想来……咱们家的管事，若是遇到什么事，要请要紧的客人吃酒，也有去酒楼的。毕竟，在自个儿家里待客，有些不够尊重，可又没有占用主人家地方的理儿。”她笑道，“老太太从前用惯的几位嬷嬷，每年遇上内院要进人时，也有许多人请她们出去吃酒呢，家常便饭是上不得台面的，怎么也得去有名的馆子里叫上一桌上等席面，才能拿得出手，有时也会去馆子里吃。她们都上了年纪了，不象我们做丫头的，出门不方便。”

    王妃身边的嬷嬷……在有名的酒楼里款待客人……二管事在隔壁议论六小姐与东平王世子的绯闻……嬷嬷过来制止，还打了人……

    这事儿果然透着古怪……王府的嬷嬷要招待的客人，必定也是女客，但既然是嬷嬷出面，应该不是什么大人物……可无论二管事说的话如何荒唐，也没到当场打人的地步吧？更何况，王府的嬷嬷再尊贵，也没有公然打骂官宦之家奴仆的地步，莫非……那位客人的身份有什么特别之处？

    文怡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却仍旧有些模模糊糊的，如同蒙了一层纱，让人看不真切……

    她定了定神，再看向如意：“这事儿是二管事做得唐突了，但东平王妃心里再生气，过后跟我们说一声，大伯母出面赔个不是，也就完了，怎么就到扣船打人的地步？就算是看三姑母的面上，也不该如此。不是说，王妃与三姑母一向要好么？”

    如意叹道：“九小姐，奴婢也不瞒您，我们姑太太……如今在婆家不好过呢柳姑爷嫌她多事，给家里惹了麻烦，她只好跟王府那头疏远了，结果王妃又恼了她，如今她里外不是人，都病倒了。我们老太太就是为了这事儿，才进京来的。”

    文怡不由得有些好笑，三姑母做事也太糊涂了，不该亲近东平王府的时候，她不顾柳姑父的意愿硬是要亲近，而如今王府应该正为削藩之事烦恼呢，她却跟人家疏远了，王妃岂有不恼的？

    文怡叹了口气，对如意道：“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等王妃消了气再徐徐图之。大伯祖母和大伯母那边……还是与罗家亲近些好，怎么说……人家也是知情人……”她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巴不得长房的人离东平王府远些呢只是能以此为借口，让两位长辈坚定地与罗家交好，也是件好事，至少，她与罗四婶的交往不会受到阻碍。

    如意点头笑道：“九小姐放心，就算奴婢们不提醒，老太太也想到这点了。先前她才吩咐过，叫双喜把她先前专程为了进京备下的几块上好料子翻出来，送到罗四太太那里，说是谢她仗义相助，借船与我们家使呢”

    文怡微微一笑，顾家借坐罗家的船也不是一两天了，这会儿才送礼相谢，果然有些别的意思。

    于老夫人那里的差事繁忙，文怡也不敢耽搁如意太多功夫，便让她先回去了，不一会儿，何家的回来报说可以搬行李了，众人便立时忙碌起来。

    罗家备了五艘船，只有两艘载着贡品，剩下三艘都是载人的。顾家长房坐了一艘，文怡禀明于老夫人与蒋氏后，便跟着罗四太太母女坐一艘，两家的粗使男女仆妇坐了剩下那艘。五条船都领了朝廷的公文，沿路官民不得随意上船骚扰。

    众人虽上了船，但天色已晚，为了迁就宿头，补给食水，众人决定次日早上再出发。文怡便先带着丫头们去了自己的舱房。这回因为行程短，她并没打算用心布置房间，但进去以后，才发现房间虽小了些，却样样齐全，而且住起来十分舒服，比先前罗家那艘大海船上的舱房还要强些。

    当她为此向罗四太太道谢时，后者便笑道：“我也觉得不错呢，谈十那家伙，面上不显山露水，其实办事是十分周到妥当的”

    文怡讶然：“谈十？这船是他安排的？可他不是在归海么？”

    罗四太太笑着说：“明敏北上时，把他带上了，方才我听这里商行的掌柜说起，才知道明敏把他扔到东平府来了，就为了安排我们的事，真难为那孩子有心，他是怕掌柜们只会做生意，于此等日常琐事上想得不如家里的管家们周到呢谈十到了怕有七八天了，顾家那位管事，也是他去联系的。”

    文怡睁大了眼，万万没想到……与二管事联系的罗家人居然就是谈十她忽然想到，莫非请二管事去酒楼吃酒的也是他？

    这接二连三的巧合，让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罗四太太察觉到她的异状，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谈十有什么不妥么？”

    文怡清醒过来，忙笑着摇头：“怎么会呢？谈管事办事一样妥当的，不然罗大哥也不会派他来了。”顿了顿，问起了别的事：“四婶，先前我听侍郎府的人提起……与他们起冲突的是东阳侯与沪国公府的人，这两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您可知道？”说实话，她前世虽然确实有些孤漏寡闻，但京中有头脸的权贵，她还是知道的，却从未听说过这两家人，想必不是什么高门大户。

    罗四太太讶然：“你居然不认得他们两家？难道在家中就不曾听人说起？”

    文怡脸红了一红：“兴许是因为常年在家陪祖母礼佛的缘故，我出门不多，消息有些不灵通……”她心中一动，听罗四太太的语气，莫非这两家人来头不小？

    （有人猜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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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背后真相（下）

﻿    ﻿    第一百二十八章 背后真相（下）

    罗四太太听了文怡的话，笑了：“这话倒也是，其实他们两家虽然显赫，但已久不在京城了，又一向不爱张扬，你小小年纪，又不曾在京里待过，不知道也是有的。”遂将这两家人的来历细细说明：“这东阳侯府，说来是今上登基时才封的新贵，听说老侯爷是今上潜邸旧人，曾立下大功的，只是今上登基不到三年，正是大好局面之际，他便告了老，今上再三挽留不得，只好赐了无数金帛田地，放他回乡去了。几年前，老侯爷没了，今上一得知消息，便大哭一场，不但赐他独子承袭原爵，不必照规矩降一等，还亲笔写了奠文，恩准老侯爷入葬皇陵呢”

    文怡听得感叹不已，原来是这样了不得的人物，那为何她前世从未听人说起呢？或许是她听说了，却没听仔细，因此忘了？她低下头，细细品着罗四太太的话，回忆着前世的经历，忽然心下一动：这位老东阳侯，很是聪明呀既有拥立之功，却在皇帝坐稳了江山后便急流勇退，免了权势过大引君王忌惮的祸事，窝在家乡却一直不显山露水的，最后还得了陪葬的恩典。皇帝对这样的臣子，一定又是安心，又是信任吧？便是将来新帝上位，只要他家不是犯了滔天大罪，新帝碍着先帝的恩典，也不能为难他家……

    罗四太太继续介绍道：“老侯爷固然是不凡，但如今这位东阳侯，也不是寻常人物。他一直在乡中读书，不曾入朝，但在士林中声名赫赫。你不知道他，但你聂家那位表兄，一定听说过这位侯爷的大名，他所编的《古今尚书集注》，在康城书院备受尊崇，听说去年才由今上下旨，令礼部重印，在全国各地学宫推行呢但这位东阳侯，是个淡薄名利的人，今上三番四次下旨请他出山，但无论是主持国子监，还是为皇子师，他只是不应，还说要专心做学问，无暇理会世俗之事。今上也不恼，反倒更宠信侯爷了。”

    文怡又是一番感叹。既然是那位老侯爷的儿子，东阳侯自然也不是糊涂人。士林扬名，又在皇帝心中有淡薄名利不爱钻营的好名声，连子孙都要受恩的。更难得的是，避开了皇储之争，也避开了京中的种种权势争斗。这位东阳侯，果然不凡呢

    奇怪，她怎么就是想不起来？这样的人家，便是不在京里住，也该有些名声在外才是。

    罗四太太又接着介绍起另一家：“至于沪国公府，他家老公爷原是先帝时镇守北疆的大将，在军中四十多年，立下汗马功劳，声望极高。虽说他老人家在十年多前已经去了，但公府的威望依然不堕分毫。他家长子袭了爵，只可惜因为早年在边疆抵御外敌时受了伤，身子一直不大好，便长年在家养着。次子则子承父业，被任命为淮西守备，深受今上重用。”她对文怡微笑道：“说起来，有件事你不知道，原是我们老爷的福份。他刚补军职不久，恰逢老公爷路过他所在的驻军所，不巧病倒了，只好暂时留在驻军所附近的宅子里养病。当时老公爷只带了几个亲兵，身边人手不足，我们老爷便为他老人家做了二十天的护卫，因为肯吃苦，不怕累，又勤快，还得了老公爷两句夸奖。不久之后，公府的人将老公爷接回去了，不到三个月就传来了噩耗，当时曾侍候过老公爷的人，都为他戴了四十九天的孝呢，他家二爷为此还特地赶来见了一面就是那一回，我们老爷很是认得了几位军中的大人物，也一直顺顺利利地走到今日。不论去到什么地方，但凡是受过老公爷恩德的，谁不念一份旧情？”她垂下眼帘，“为着我的缘故，老爷在平西耽误了这么多年，可那些大人们仍旧愿意护着他。我心里着实感激不已，不知道要如何报答他们才好”

    文怡柔声道：“那样不凡的人物，承他恩德的人绝不在少数，即便是四婶一心要报答他们，也不知该做什么。只要四叔四婶心里不忘公府大恩，时时为老公爷祈福，想必公府的人心里就会高兴了吧？”

    罗四太太含泪点头：“你说得不错，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真希望将来有能这样福份，为公府做些什么。”

    文怡笑道：“依我说，四婶还不如打消了这个念头的好。以沪国公府的地位与威望，哪里需要四叔四婶出手相助？若果真有那一天，必然不是好事。宁可公府代代平安，四婶也别盼着能有报答那日了。”

    罗四太太不由得笑起来：“你倒提醒我了，果然是这个理，那我只好多为老公爷和国公爷、夫人、少爷小姐他们多念念经，祈求上天保佑他们了。”她低头拭了拭眼角，重新抬起头来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好象忽然想起了什么，忙对文怡道：“虽说我是外人，有些话，实在不方便说，但仍旧忍不住劝你。你听了可别恼，我是把你当成自家女儿一般，才会说这些话的。”

    文怡见她郑重，忙肃然道：“四婶请说。”

    “瞧你”罗四太太嗔了她一眼，“叫干娘”

    文怡笑笑：“是，干娘，不知您有什么话要教导女儿？”

    罗四太太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就是你那位六姐姐，先前议论沪国公府与东阳侯府小姐们的话，十分不妥这两家都不是寻常人家，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那样的话来，传出去了，是要得罪人的”

    文怡叹了口气，道：“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六姐姐向来惯了我行我素，我劝她什么，十句里她但凡能听进一句话，就已经是烧高香了她又是姐姐，还是隔房的，家中父母长辈都护得紧，我便是有心规劝于她，也不好开口呀？”

    罗四太太叹息着摇了摇头：“这可麻烦了。其实，瞧她平日的言行，我也能看出几分来，她必是从小就备受宠爱的。既是在京中长大，又有这般容貌，想必在贵人们面前也颇得青眼吧？兴许还跟权贵之家的小姐们相熟，或是气味相投，或是发小，因此她遇到别的权贵人家小姐，便有些不大讲究，只把她们当成是自己闺中友人一般的人物了。”

    文怡回想着文慧的言行，不得不承认这个推测很有道理：“虽不曾听六姐姐具体谈起，但早年她确实对京城闺阁中时兴之物熟悉非常，还能说出宫中哪位娘娘曾用过此物，或是哪位公主、郡主喜爱何人诗词、何种珠宝衣料。还有我七哥哥，在京里时似乎经常与别家权贵子弟一处玩耍，想必六姐姐也是如此。”

    罗四太太叹道：“这也是常事。不说京里，便是我们老爷先前在南海驻守的地方，在一个地方待着的官员，不论职位高低，若是遇上宴席，家眷们都会聚在一处吃酒说话。年轻的少爷小姐们，若是好性儿的，也不会在乎谁的父亲官职高些，身份尊贵些，也不讲什么嫡出庶出，都混在一处笑闹。年纪越小，越是如此。那些官高位重的人家，也乐意叫儿女们有个玩伴可以解解闷。但随着年纪越长越大，身份之别便越发清晰起来。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小时候曾在一处笑闹的玩伴，便会断了往来，偶尔见了面，该有的礼数，便再不能缺了。”她看向文怡，“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怡明白她的意思。如果说文慧小时候在京中与那些权贵之家的千金相处，有什么不和，因为年纪尚小，只要没惹出祸事来，人家也不会跟她计较，但如今她已经长大了，就不能再用小时候的态度面对那些人了。文慧只是一个二品侍郎的女儿，无论如何，也不能跟那些公侯之家的千金相比。如果她不能明白这一点，今后有的是吃亏的时候

    文怡心中有些闷闷的，不由得想起了顾庄上的情形，同是顾氏一族的女儿，平日里笑闹玩耍，似乎身份并无不同，但真要遇到大事，长房的女儿便明显比别房的女儿更受看重。虽说如今六房家业重兴了，但在外人甚至是大部分顾氏族人眼中，她的份量恐怕还不如长房的庶女文娟吧？这就是家世不同带来的身份区别了。

    虽然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但文怡心里偶尔还是会觉得委屈，可现在想来，这委屈却全无必要长房的人们认为六房的女儿不如他家的女儿尊贵，但在别人眼中，他家的女儿也不如别人家的尊贵呢生这样的闲气，有什么意义呢？

    文怡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道：“干娘放心，我会多多规劝姐姐，若是她不听，我便跟大伯祖母说去，她老人家是知道轻重的。”

    罗四太太笑道：“这样最好京中不比平阳和归海，说话谨慎些，也能少惹些祸事。”

    文怡笑着点头，忽然记起先前的话题：“侍郎府的管事所雇的船，冲撞的是沪国公府与东阳侯府的夫人和小姐所坐的船，这果然不是小事。但东平王府所为，也未免太过分了些，别说那罪魁祸首的贼人跟顾家不相干，便是看在大伯父份上，也不该如此不顾情面。以沪国公与东阳侯的为人，也不会这般不依不饶的。若王妃恼恨二管事言行不当，也不过是下人犯错罢了，跟主人家打声招呼，打几板子，教训几句，也就完事了。以她王妃的身份，又有亲戚的名头，为何执意要跟长房的人过不去呢？”

    罗四太太微微一笑：“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下面报上来的消息，有一条极有趣。”她看了文怡一眼，“谈十在东平府最好的酒楼里订了席面，请侍郎府那位挨了打的管事吃酒，而在他们所订的雅室隔壁，却是王妃身边一位极有脸面的嬷嬷，在宴请沪国公府两位小姐的奶娘。就是因为侍郎府的那位管事在席间说话不当，引得王府的嬷嬷不满，报上王妃处，才有了后头这些事。”

    文怡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为了确认这个想法，她加紧问了一句：“干娘，公府和侯府的小姐，是为什么上京的？只是为了太后的寿辰么？”

    罗四太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自然是为了太后娘娘的寿辰，只是也有别的说法，有人说，这是因为皇储初定，今上也有春秋了，希望皇储能早立储妃，而其他宗室权贵子弟，也有不少人到了成婚的年纪。你不知道么？我还以为顾大人让夫人带着几位小姐上京，也是冲这个去的呢”

    文怡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心里已经想明白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东平王世子……其实也尚未婚娶。

    对他来说，文慧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文慧能为他带来的助力，都是王府原本就拥有的，何况她还有那个污点……身为知情人，世子只要不是对文慧真的有情，多少还是会在意的吧？

    难得沪国公与东阳侯两家的千金都路过东平府，若东平王府先下手为强，与其中一家达成初步意愿，到了京城以后，凭太后对小儿子的宠溺，什么事求不成？只要世子能娶得其中一位千金为正妃，不论是哪一家的，都是一大助力这两家，一家是军中名宿，一位是士林名家，而且都简在帝心，东平王但凡有一点野心，又怎肯放过这么好的姻亲？

    王妃的亲信宴请沪国公府小姐的奶娘，是否也是为了打听两位小姐的事？没想到，顾家的管事却在隔壁雅间里大谈特谈世子与顾家女儿的绯闻，万一叫两位奶娘传回去了，岂不是于亲事有碍？难道王妃会生这么大的气呢

    那么，不让顾家雇到别的船，是否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只要顾家人迟几日进京，那边赐婚懿旨一下，十个文慧来了都不顶用

    文怡想着想着，便眉头直皱。这回的风波，得罪王府事小，就怕有人把这件事传到京中，文慧的名声受损，她们一族的姐妹也要受连累。她面带愁容地问罗四太太：“不知在那酒楼里，有多少人听到了二管事的话？”

    罗四太太微笑道：“应该只有那位王府的嬷嬷，和公府的奶娘们，顶多还有一两位跟前的人。其实，谈十已经把事情细细交待过了，当时要雅室时，就只有左边的雅间被王府包下，不好动得，另一边的雅室却是空的。那酒楼也不是寻常馆子，隔板本是极厚实的，偏那天有一扇隔窗不知被谁打开了，那位管事的话才会传到旁边屋里去。谈十说，公府的行事向来有规矩，奶娘们便是听到了，想必也不妨事。”她眨了眨眼，“只是……虽然公府厚道，也要侍郎府的人有眼色才好。你那位六姐姐……”

    文怡深吸一口气：“我这就去跟大伯祖母与大伯母说，请她们二位规劝六姐姐，进京后见了沪国公府和东阳侯府的夫人小姐们，务必要礼数周全，不得造次”

    （有多少人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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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绯闻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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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拿定了主意，也不拖拉，出了罗四太太的房间，估算了眼下的时间，离晚饭还有大半个时辰的功夫，说话应该是足够了，便直接前往于老夫人的舱房。

    但到了地方，她却发现如意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还嘱咐了守在门口的婆子几句话，似乎在示意她们别让人靠近，打扰于老夫人。文怡忙给如意使了个眼色，两人离得远了些，她才压低了声音问：“我正想去给大伯祖母请安，可是有什么不便？”

    如意也小声答道：“方才搬来搬去的，老太太累着了，见还未到饭时，便躺下歇一歇，叫奴婢们开饭前再唤她呢。九小姐若没什么要紧事，还是等晚上再来吧。”

    文怡无法，只好转身离开了，这回她去的是蒋氏的舱房。

    然而蒋氏并不在房中，她的丫环说她是跟少爷小姐们一起到中舱的小花厅去了。

    这小花厅位于甲板下一层，离舱房有些远，原是因为这船并无楼舱，为了方便待客，才特意收拾出来的，地方小小巧巧，但也摆了几件精致家具，瞧着还算体面。但文怡细想之下，却觉得有些古怪。顾家是客人，怎么也不问一问主人，便借了人家待客之地？而且大伯母为何要在那种地方与儿女们说话？

    她走向小花厅，离了还有几十步远，便看到有许多顾家的丫头婆子媳妇聚在小花厅外头，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私下小声议论纷纷。而小花厅的门却紧闭着，文慧的大丫头踏雪跪在门前，已哭得泪人儿一般。寻梅在旁面带急色，小声劝她：“你在这里哭有什么用？没的把你自己也赔进去了”踏雪却哽咽道：“我怎能为了自己的平安，便眼睁睁看着爹爹受罚？”

    文怡大为讶然，便走过去问：“这是在做什么？”她扫视周围一眼：“怎么有 这许多人聚在此处？”

    众人见是别房的小姐，也不怕她，不过是面上装装样子，稍稍低下头作恭顺状，其实仍在私下交换眼色，还有人继续交头接耳。

    寻梅小声告诉文怡：“大太太命人拿了二管事与所有京中派过来的家人，正在里头问话呢。因二管事犯下大错，大太太与六小姐方才都发了火，要重重罚他”她瞥了踏雪一眼，“二管事就是踏雪的亲爹，因此她跪在此处，只盼着小姐能念在她素日勤勉的份上，饶她爹一命。”

    文怡记得那位二管事，就是在酒楼里大肆宣扬文慧与东平王世子“情投意合”的那一位，怪不得大伯母与文慧会生气。她虽然听说过踏雪的父母是在京城侍郎府里管事的体面家人，却不知道就是那位二管事。她回头看了看围在门外的众人，沉下脸道：“都围在这里成个什么样子？不用做活了么？既有这个闲情，索性我进去跟大伯母说一声，把这门打开了，让大家听个清楚可好？”

    众人吓了一跳，呼啦一声全散了，只有踏雪与寻梅还在。前者仍旧哭个不停，后者犹豫了一下，便向文怡赔笑：“九小姐，奴婢才想起，六小姐的一箱衣裳还没收拾好呢，回头她知道了，定要生气的。奴婢这就回去收拾了。”说罢有些愧疚地看了踏雪一眼，便迅速转身离开。

    踏雪脸色白得象死人一样，绝望地看着她远去，真恨不得放声大哭。

    文怡瞪她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给主人添堵？还不快起来守在门口处，防着闲杂人等靠近，听了不该听的去？”

    踏雪一愣，随即清醒过来，流着泪给文怡磕了个头，却没有起身，仍跪在地上，身体却转了个方向，脸上的泪水也擦干了，眼睛就盯着来路看。

    文怡稍稍放下心来，这时门里却传来了茶杯落地粉碎的声音，接着又响起了蒋氏的怒吼：“你说你不知道？你还敢狡辩？若不是你，还有谁会这么说？”

    一个陌生的、夹杂着哭声的男子声音响起：“真不是小的说的小的胆子再大，也不敢胡乱编排小姐呀小的当时什么都不知道，所有话都是罗家的人说的，一定是他们故意把黑锅推到小的身上小的冤枉啊”

    文怡脸色一沉，心中冷笑。看来这位二管事还想把罪过推到罗家人身上，他这罚挨得不冤她犹豫了一下，看了踏雪一眼，见她仍旧盯着来路，没有转过头来，便向门的方向走近了两步，想听得真切些。

    小花厅内，蒋氏再次喝斥：“你居然有脸喊冤？若不是你说的，为何王府的嬷嬷会认定是你？你可知道我方才派人去王府下帖子，被门房直接赶了出来，还当着整条街的人嘲讽我厚脸皮妄想攀高枝儿？我生平从未受过这样的气，都是你害的，你居然还敢说自己冤枉？”接着是文慧在说话：“母亲，还跟他啰嗦什么？直接打死了事”

    那二管事再次喊冤，一个劲儿地说：“是罗家人说的，不是小的说的”这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文怡认得那是先前来禀事的家人：“二管事，天地良心王府的人不知罗家那位管事不是我们顾家的人，把人家当成你的同伙骂了半日，人家都不曾埋怨过半句，不但把你全须全尾地送回去，还为你请大夫买药，小的们被关在衙门里，也是人家出面将小的们弄出来的。你受了人家的恩典，还要在大太太跟前把罪过算到人家头上，便是小的们位卑言轻，也看不过去了”

    二管事恼羞成怒：“白小喜你这吃里扒外的臭小子，居然敢倒打我一耙？罗家人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自己的主人都忘了？”

    那白小喜冷笑：“罗家那位管事对小的有救命大恩，小的确实受了他家的好处，但与此事亳不相干。小的只知道在主人面前，是不能撒谎的”顿了顿，“大太太，七少爷、六小姐，若你们不信，只管问其他人骆安也可以作证他虽不曾随二管事上酒楼，但二管事出门，是坐了他的车的回来时也是他驾的车”

    二管事又骂：“骆安如何能作证？他是罗家的人”

    另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响起：“小的不是罗家的人，小的原是城外庄户人家，因家里田地没了，便进城给人驾车送货，赚几个辛苦钱，曾为罗家商行运过几回货，但后来改为载人了这城里城外做各行营生的，没做过罗家生意的也少，那日我只是正巧遇到二管事的差使罢了。你说话可要凭良心，明明是你在大街上召的我，我如何就成了罗家派来陷害你的了？顾大太太，小的向来是个老实人，同行们无人不知。那一日，小的送了府上二管事到酒楼，便一直在楼下等，不久后来了几辆华丽的马车，一瞧便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用的。那马车并不曾停在楼前，直接往后院去了，想必车上坐的是女客。没过半个时辰，那两辆马车便一前一后地离了酒楼。接下来就是罗家的管事扶了府上二管事下来，府上二管事脸上肿了半边，还晕呼呼的，但嘴里还能说话，骂骂咧咧的，都是什么哪家的老虔婆居然敢打他，也不打听打听他什么身份之类的话，其余那些不堪入耳的，恕小的不敢在您跟前提起。罗家的管事还跟酒楼的掌柜与小二说过话，请他们不要将事情宣扬出去，听那掌柜与小二的语气，也都说是二管事得罪了王府的人。至于详情，小的就不知道了。后来几日，因二管事病了在家，身边无人使唤，只拿一钱银子，雇小的打杂，小的也没有二话。小的句句是实，请顾大太太明辩”

    这个人几句话就把当日的情形说了个清楚，虽然没一句话明说二管事的错，却句句都在证明是他错了，还顺便反驳了他方才说自己喝醉了人事不醒的辩解。他的语气十分镇定，遣词用句，也带了几分文气，虽然是贩夫走卒的身份，但却让人听不出有一点自卑的意思。

    文怡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个人不该只是一个寻常车夫。

    文安似乎也有所觉：“我听你说话的语气，似乎读过书？”

    “回少爷话，小的小时候读过两三年书塾，只是家里穷，实在付不起先生的束脩，便辍学回家务农去了。”

    他把话说得这样明白，蒋氏哪里还能听得进二管事的话？哪怕二管事直说自己不曾骂过人家老虔婆，也不肯信了：“人人都说你做了，你还睁眼说瞎话？你没说，别人为何要说是你说的？分明是你犯了错还妄想欺瞒主子，逃脱责罚我要是不罚你，也没脸去见罗家人”说罢便吩咐儿子：“叫几个有力气的家丁来，捆了他去，给我狠狠地打”

    她这“打”字说得极大声，踏雪离门远些，也听见了，立时哭了出来。二管事也在喊饶命：“小的冤枉真是那罗家管事说的不是小的说的呀他分明是在故意损害小姐名声，却在人前装好人，小的不服小的愿意跟王府的嬷嬷对质”

    文怡眯了眯眼，当机立断，推门进去：“大伯母”

    蒋氏、文慧与文安见他进来，都十分意外。文慧铁青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怒色：“你怎么在外头？”

    文怡没好气地对她道：“这里闹得这样大，下人都围在外头看热闹呢若不是我把人赶走了，还不知有多少人听了不该听的去姐姐这也要怪我么？”

    文慧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撇开了头。蒋氏却恍然大悟，狠狠地瞪了跪在门外的踏雪一眼：“多亏了侄女儿了，都怪大伯母，一时气恼，便疏忽了别的。”

    文怡趁势劝她：“大伯母，这里毕竟是罗家的船，您在这里处置下人，似乎不大合适吧？”

    蒋氏恼恨地瞪向二管事：“难道要我饶了他不成？”文慧也道：“九妹妹，这事儿你别管，若不罚他，我无论如何也吞不下这口气”

    文怡叹道：“他固然是犯了错，但眼下时机太过敏感了，他在你们家里又不是什么小人物，果真从重处置了，总会有风声泄露出去。到时候对六姐姐的名声更不利不如寻个偏僻些的庄子，远远地打发了，待风平浪静后，再处置不迟。”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但此人一味将罪过推到罗家人身上，文怡也看不过去，但若是任由长房的人打杀了他，她看在踏雪的份上，又有些于心不忍，更不愿意罗家的船被他所污。

    而且，她隐隐有一种感觉，既然那位罗家的管事就是谈十，那么这二管事话里所提的，关于文慧与世子的闲话出自谈十之口，未必就是假的。谈十受罗明敏之命前来，安排了所有的事，却从未出现在顾家人面前，连名字也没提起，莫非有什么缘故？若这绯闻真是他在背后推动，那肯定跟罗明敏脱不了干系，也许还有柳东行的一份，他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就为了这个原因，她也要把这场风波压下去，省得长房的人发现端倪，顺藤摸瓜。

    想到这里，她便对蒋氏道：“大伯母，侄女儿有话说，请您暂且摒退左右，这位二管事，就让亲信之人看守，别让他胡乱说话。”又转向那二管事：“你犯了这样的大错，还想攀扯别人不成？这是罗家的船，你也受了罗家的恩典，休要再犯糊涂了若继续大吵大闹，惊动了罗家的人，他们追究起来，难道你还要害得主人被你连累不成？当心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那二管事素来是蒋氏跟前得用的，也不全然是个蠢人，听了这话，如何还不明白？顾家如今只能搭盛罗家的船进京，若他的话真的传到罗家人耳朵里，人家要追究，顾家是绝不会为了他而得罪人的。他虽有满腹委屈，却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狠狠瞪着白小喜与骆安，恨不得把他们拆骨剥皮。

    白小喜睨着他，微微冷笑，他平日没少受对方的打骂，如今总算出了口气想到藏在内衫里的那张银票，他心一热，看向二管事的眼神越发阴狠。

    骆安仍是一脸平静无波地跪在边上，听到蒋氏下令，便顺从地和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

    小花厅里只剩下蒋氏、文怡、文安与文慧，后两者显然并不认为自己属于被摒退的人，文慧还皱着眉头问文怡：“九妹妹，你到底在搞什么鬼？难不成我们要处置一个下人，还要顾前顾后的？若担心罗家人有话说，便把人带回京中处置就是何必要把人送走？”

    文怡叹了口气，正色对蒋氏道：“侄女儿才从罗四太太那里过来，听她说起，罗家商行的人在事后打探过，当日王府的嬷嬷在酒楼里款待的客人，就是沪国公府两位小姐的奶娘。还有一件事，今年太后大寿，听说皇上有意为皇储与宗室子弟选妻。”

    蒋氏有些茫然：“这是何意？”

    文慧却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王府……王府居然……”她身体一晃，跌回原位，“怎么会这样？”

    文安看看她，又看看母亲，脸色渐渐沉下来：“九妹妹的意思是……东平王府打算为世子求娶那两位公府小姐之一？这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

    文怡摇头：“七哥哥，这事儿确实跟我们家没关系，但罗四太太却问我，难道几位姐姐上京，不是为了这个去的？因为正值婚龄的王公子弟，可不是一两个人。想必以六姐姐的才貌，也在应选之列吧？这种时候，若是传出什么不利于六姐姐的闲话，该如何是好？”

    蒋氏这才明白了，忙道：“既如此，就该完全杜绝消息外泄的可能才是为何你要我饶过那混账东西？”

    文怡叹道：“大伯母，他是您身边得用的人，在您家里也很有体面，他女儿还是六姐姐身边的大丫头，忽然没了，难道家里人就不生疑？侍郎府里当真不会有人不知好歹地在外头胡乱说话么？”

    她也是在赌，赌蒋氏与那位传闻中的余姨娘的不和，应该会让前者对后者抱有极深的戒心。而且，若她没有记错，那位余姨娘也生了一个女儿，年纪只比文娟小一些。

    蒋氏脸色都白了：“你说得不错不能叫人起疑可是……”她有些不安地看向文怡：“把人送走了，就能瞒住么？”

    文怡回头打开门，看向跪在门前的踏雪：“踏雪，你父亲会不会把事情泄露出去？”

    踏雪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睁大了眼，立即磕头磕个不停：“奴婢会劝服爹爹，不让他胡乱说话的若爹爹敢胡说一句话，奴婢就把命赔给小姐”

    文慧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要说到做到才好还不快给我滚去见你爹？”

    踏雪忙不迭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去了，文怡再把门关上，回头道：“只要咱们家礼数周全，国公府的人应该不会胡乱说话。王府那头，事关他家世子婚事，应该也不会随意提起，还请大伯母随时留意身边的人，不让她们回京后乱嚼舌头才好。等六姐姐的婚事定了，才能放下心呢”

    蒋氏大口喘气：“没错……就是这话……”转向女儿，眼中涌出了泪水：“好慧儿，你千万要听话……你爹和我会好好安排你的婚事，不会叫你受委屈的……”

    文慧咬了咬牙，看向母亲：“我……我要嫁给朱景诚”

    蒋氏脸色一白：“什么？”

    文怡忙道：“六姐姐，王府的意思这么明白了，你还不醒悟么？”

    文安则冷笑：“她早被油蒙了心，哪里还会醒悟？”

    “你知道什么？”文慧哭了，“除了他，我还能嫁给谁？出了那样的事，我不管嫁给谁，都要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只有嫁给他……只有嫁给他……”她软软地瘫在座位上，浑身颤抖，“只有嫁给他……才能把‘丑闻’……变成‘佳话’”

    （近日订阅低靡，希望能稍稍刺激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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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码头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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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花厅内一阵沉默，只余文慧低低的哽咽声。

    过了好一会儿，文安才首先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语气凌厉，竟是连“姐姐”二字都省了。

    文慧抬起头：“你听不明白么？就是那个意思我一定要嫁给朱景诚，不然……无论嫁的是谁，只要有一丁点儿风声传到他耳朵里，我这辈子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你们不是整日在我耳边唠叨闺誉、名声什么的么？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我好歹也是从小知书识字长了这么大的，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世人皆浅薄，最是在意这些虚的我便是再不经事，也吃了几个月的苦头，那样的日子，我再也不要经历了”她伏在小几上大哭。

    蒋氏听得心酸：“好慧儿，不会的，娘不会让你再吃那样的苦，你想要怎样娘都依你……”

    文安脸上原本露出了几分哀凄，但听到母亲这么说，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望向她：“母亲您这是什么话？姐姐糊涂，您也跟着糊涂了么？”

    蒋氏一窒，但看着女儿，又不忍心反口。

    文怡听得心头发闷，深呼吸一口气，才道：“六姐姐，你既然怕日后那件事会传到你夫君耳中，那为什么偏偏要嫁给东平王世子？他可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实情的人若他在意那件事，你连嫁给他的可能都没有更别说如今王府有别的盘算了。”

    文慧抬起头来，面上泪痕点点：“这如何一样？我若嫁给别人，将来那人知道了当日之事，虽说可能会嫌弃我，但有父亲给我撑腰，他也要顾着自个儿的名声，断不会主动把事情传扬开去。我担心的，是外头的人知道了，闲言碎语会逼得那人对我狠下心可朱景诚早就知道了，当初还是他救的我，将来便是事情传了出去，还能说我嫁给他，是为了报救命之恩。原本是别人眼中的丑事，转眼就能成为英雄救美的佳话更何况……更何况……”她脸微微一红，染上了几分羞涩，“他救我的时候，待我很是关心体贴……想必对我并不是没有情意……”

    文安闲闲地道：“英雄救美的好象是柳家大表哥吧？东平王世子几时救了你？他不过是打了你一个耳光，让你别再发疯罢了他能厚着脸皮把自个儿当英雄，你倒是配合得紧”当日他虽晕了过去，但事后早就从柳东行那里听说了事情经过。

    文慧微微变色，神情稍为有些不大自然。文怡也不自在地轻咳两声。文安这才反应过来，却又不好赔不是，只得眨眨眼，有些心虚地撇开头去。

    蒋氏皱着眉轻斥小儿子：“胡说什么？柳家的行哥儿跟你九妹妹已经定了亲事，况且他又只是个小小的武举人，如何配得上你姐姐？”

    文安听了有些不乐意：“他怎么配不上姐姐了？我倒觉得姐姐配不上他呢前儿我听见祖母与母亲说话，祖母还打算把姐姐许配给明敏哥，明敏哥还是个白身，母亲倒嫌弃行哥儿是个武举人了”接着他怪里怪气地嚷道：“不是英雄救美么？美人以身相许，真是一桩佳话咦？姐姐，你不同意？这是为何？莫非这英雄也是要挑人的？”

    文慧气得浑身发抖，抓过一个茶杯就扔过去：“你还是不是我亲兄弟？居然说这样的话气我？”蒋氏忙抱住她安抚，又数落儿子：“还不快给你姐姐赔不是？”文安只是冷笑，下巴高高仰起。文慧见状更生气了，哭着向母亲告状：“娘，你瞧小七那模样”想到弟弟从前一向对自己是千依百顺的，如今却处处与她过不去，好象完全变了个人一般，她便更委屈了，哭得也更大声。

    文怡顾不上安慰劝解，她早被文安所言惊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于老夫人几时产生了将文慧许配给罗明敏的想法？这这这……这实在太荒唐了文怡回想起罗明敏那爽朗的笑容，与每每相助于她与柳东行的热血心肠，再想到文慧的脾性，与大报国寺树林里与文慧同行的那个男人，心便渐渐硬起来。

    她怎能让兄长一般的忠诚友人，遭受那样的耻辱？

    “那些不可能发生的事，就不必在此吵闹不休了”她听见自己在说，“眼下的关键是，即便六姐姐自己拿定了主意，那东平王世子又是否愿意呢？其实这几天发生的事，已经能让人明白看出王府的意思了，若世子当真对姐姐有情，为何任由长辈折辱顾家？其实大伯父与大伯母都如此宠爱姐姐，断不会在婚事上委屈姐姐的，姐姐何必一意孤行？”

    蒋氏、文慧与文安听了她的话，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了过来，文慧止了哭声，脸上带着几分茫然与惊慌，有些迟疑地道：“你别胡说……他当日对我是有情的……不过因为半年不见，所以……难免有些冷淡了……”她咬咬唇，“所以我才想要见他怎么也得让我见他一面，跟他说说话也许……他见了我，就会想起从前的情份了……”

    文怡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心底不由自主地涌起疲惫感。文慧，她怎能如此对自己自信？

    文安想必也听不过耳：“那若是他想不起来呢？又或者他压根儿就对你没有丝毫情意我看他根本就没看上你当初他来平阳时，柳表哥镇日在他跟前说与你有多亲近，他但凡是个知廉耻的，就不可能看上你若是柳表哥那样了他还向你示好，这人品就不能信了依我说，你还不如早早死了心吧”

    蒋氏也含泪看着文慧：“是呀，慧儿，听娘一句劝，就忘了他吧。娘会跟你父亲说，给你好好寻一门亲事，要找一个又体面、又有本事、家世好、人品好，无论如何也不会弃你而去的人”

    文慧闻言气急：“娘您究竟是在帮我还是在气我？您方才不是说随我爱怎样就怎样的么？”

    蒋氏嚅嚅地，小声道：“便是娘想帮你，也无能为力啊王妃都这般打我们的脸了，可见是不愿你嫁给世子的，王府位高权重，我们能奈他何？”

    文慧抿抿唇：“那我就去求丽君帮忙请郑贵妃娘娘出面只要贵妃娘娘愿意帮忙，圣上下了旨，王妃就算不乐意，那也是白搭”

    文安不以为然：“贵妃娘娘为何要帮你？你没听九妹妹说么？王府看中的世子妃人选，乃是沪国公府与东阳侯府这样人家的千金小姐你哪里比得上她们？”

    文慧不服气地仰起头：“我比她们长得漂亮”顿了顿，“再说，你们不是常提起，圣上正打算削藩么？那他怎肯让朱景诚娶那种人家的女儿？相比之下，我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了，出身尊贵，却不显眼，容貌才学都好，太后也挑不出错来柳姑父素得圣上宠信，只凭他的脸面，圣上也会更看好我的”

    文怡直直地瞪着她，只觉得自己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人。

    蒋氏听了也觉得有些不妥：“这……真能成么？就怕王府执意不肯……到头来结亲不成，反结成仇了”

    文慧冷哼：“圣旨大过天，王府怎敢违令？”

    文安凉凉地道：“他们不敢违令，只需乖乖听话娶你过门，过个三五月，把你毒死了，报个急病而亡，就能欢欢喜喜娶看中的媳妇去了”

    蒋氏脸色一变，文慧气得再摔了一个茶杯：“小七，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是你亲姐姐，你却处处与我作对以前那个伶俐又贴心的小七哪里去了？”

    文安沉下脸来：“早在被你骂出家门时，就死在乱匪手上了”

    这话一出，蒋氏与文慧脸上都是一白。后者迅速红了眼圈：“你……你不是说不再恼我了么？难道是哄我的……”

    蒋氏忙安抚她几下，又目光复杂地看向儿子：“小七，你当日也有错，眼下既已平安无事，就不要再说那种话了……”

    文安冷淡地看着母亲，眼圈微微发红：“母亲当真就这样继续纵容姐姐？她嫁人，竟不盼着日后夫妻和睦，却是宁可得罪人，也要嫁过去，这婚事对她有什么好处？儿子只担心，若她真这么做了，到头来……不但她小命难保，还要把我们全家人都赔进去母亲尽管继续糊涂下去吧只是有一天，六姐姐终尝恶果，却回不了头的时候，您可千万别后悔”

    说完这番话，他便一扭头，打开门大踏步往外走了，听那脚步声，似乎是上了甲板，不一会儿，就传来家人的声音：“七少爷，天快黑了，您要往哪里去？”

    “啰嗦”

    蒋氏不安地听着，想要起身去找儿子，女儿却又抱着自己的腰哭个不停：“娘，您听小七的话，真是太气人了您可千万不能听他的”她愁得不行：“你弟弟的话也有道理，你年纪小，不知道这里头的凶险，娘怎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那怎会是火坑？娘，您别听小七的，他心里怨着我呢，宁可看着姐姐受苦，也不愿意帮忙。娘，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嫁给不喜欢的人，一辈子受气么？您就依了我吧我会让朱景诚喜欢我的，便是当真丢了性命，也绝不后悔……”

    蒋氏抬起手帕拭泪：“你这孩子……真真是我命里的孽障”

    文怡木着脸走出小花厅，反手关上了门。她就不该跑到这里来看了一场可笑的戏，却把自己给气得说不出话来了难为文安这位曾经的纨绔子弟能看得如此明白，只奈何摊上这样的母亲与姐姐

    她转过身，再度走向于老夫人的舱房。这回就算于老夫人睡上一日，她也会在房门口等到对方醒来为止她就不信，没人能制止文慧的狂想了

    一刻钟后，文安坐在码头下面的一个小酒摊上，往嘴里灌了满满一杯酒，便立时被呛得咳了半日，索性一把摔了那杯子出气。

    周围的人见他衣着华贵，便知道他来历不凡，又见他正在气头上，不敢去撸他虎须，便离得远远的小声议论着。

    文安听得心烦，大力一拍桌面：“吵死了都给我滚”随手掏出一把银珠子往地上一抛，“赏你们了赶紧滚，还爷一个清静”

    小酒摊上的人都是码头上的苦力，见了这些银珠子，眼都直了，纷纷抢了，一哄而散，倒是有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踱到街对面，远远地看过来，偶尔交换几个眼色。

    文安也没留意，只叫老板上好酒。那老板素来只卖劣等米酒，哪里寻好酒去？只好把最烈的一种送上去，说：“这是小的这里最好的酒了，寻常人都喝不得，公子爷可得悠着些，好歹别醉了，连酒钱都付不了。”

    “啰嗦”文安扔了个银锞子过去，“什么好酒？爷还喝不得了？这够不够？”

    “够够”那老板喜滋滋地接过银锞子，掂了掂份量，眼珠子一转，便看见街对面那两人还在盯着这边看，他嘻嘻一笑，心里有数，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到灶边操劳一番，给文安送上了一碟花生米，一碟猪头肉，心道：“公子爷，这就算小的孝敬您了，也不枉您让小的发了回财。您黄泉路上可别来寻小的麻烦”

    文安喝了一口烈酒，顿时呛得眼泪鼻涕都一起来了，难受得不行，想要骂那老板，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得急急起身去倒茶。

    这时一只手横过他面前，递来了一杯茶，他忙不迭抢过茶灌了，好容易歇了口气，却忽然想到自己连茶是谁递的都没看清楚就喝了，万一叫人暗算了如何是好？一惊之下忙抬头去看，愣了愣，便松了口气：“原来是你呀，行哥儿……你怎么在这儿？”

    柳东行满面笑意地拍了拍他的肩，不着痕迹地往后看了一眼，不一会儿，街对面那两个人便被几个大汉捂了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消失了。小酒摊的老板满头大汗，手上不停地擦着灶台，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似的。

    柳东行没理会他，径自在文安对面坐下，笑道：“我正巧过来东平看一位老朋友，正打算寻船回京呢，不想在这里看见了你。你怎么到这种地方喝酒来了？也不仔细瞧瞧周围是什么情形，万一有人见你衣着富贵，出手又阔绰，把你劫到荒郊野外去，可怎么好？你家也不派个人跟着，倒也放心”

    文安冷笑：“我都这么大个人了，离了人便活不成了么？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好歹也习过几年武艺，等闲几个人近不了身至于我家里？他们忙着哄我那位六姐姐呢，哪里还顾得上我？”

    柳东行笑了：“这又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既说出这样酸溜溜的话来。”

    文安讪讪地看向他：“你别笑话我，你要是知道了，包管也笑不出来”

    “哦？”柳东行眨眨眼，“那你给我说说吧，也许……我还能给你出点主意？”

    （文怡不是对手，只好……关门，放柳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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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肝胆相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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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了文安的话，柳东行沉默下来，虽然面上风平浪静，但内心却郁闷非常。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在东平王府扣船、打人，如此明显地摆出疏远顾家的态度之后，顾家大太太还会派人上王府递帖子去他还以为自己出了纰漏，叫人看出来了呢加上顾家那个二管事又一直否认曾口出诳言，偏又没法封住对方的嘴，他担心了半日，却没想到……问题会出在那位顾六小姐身上

    此女居然如此冥顽不灵更可怕的是脸皮也足够厚柳东行可不认为那位东平王世子朱景诚真的如她所言，对她心有情意，当日救她时，那世子脸上分明就带了几分不耐烦，若非顾虑到柳顾两家人的脸面，他又早早带着文安离开，世子说不定早把她丢下，跑去结交傅游击顺便捞功劳了

    当日他把事情经过看得清楚明白，所以此刻觉得分外无语。这事有些麻烦，就如这顾文慧所言，东平王府想给世子娶那两家的千金为正室，是不可能的，便是宫里的太后，也不会在未知会过皇帝的情况下，任意决定此等重臣之女的婚配。倘若那两家本身有此意愿，肯主动向皇帝开口，那又另说，但以先代沪国公与东阳侯的明智，他们的子孙又怎会犯这样的糊涂？

    既然此事不成，那么，为了避免让东平王府再次寻到强有力的姻亲，日后成了心腹大患，皇帝一定会插手世子婚事。然而，如果选择的对象太差，太后那里又说不过去。

    在这种情形下，顾文慧身为侍郎嫡女，又有宫中贵人为援，还真的很有希望成为东平王世子妃。当然，前提是她曾被贼人所掳的风声没有传进那些贵人的耳朵里。有了那样的污点，别说嫁入宗室，能不能活命都说不准

    然而……这种事若真的传了出去，闺誉受损的可就不仅仅是一个顾文慧了

    柳东行微微皱了皱眉。抬眼看向文安。后者仍是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使劲儿嚼着花生米，仿佛是嚼着生死大仇。他又再度垂下了眼帘，掩下眼中的凌厉之色。

    顾家的女儿绝不能嫁进东平王府否则，将来东平王府一旦有什么不轨之举，整个顾家都会受连累。文怡身为顾宜敦族侄女，多少也会受些影响的。更何况……顾柳两家在朝中向来同气连枝，顾家成了东平王府姻亲，柳家真能保住皇帝的宠信么？不管他对二叔一家抱着什么想法，毕竟还在这条船上，一朝船翻，他也是要落水的。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呢，怎能叫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子坏了他的前程？

    他心头一阵烦闷，也忍不住灌了一杯烈酒。文安见状，便叹息道：“看吧，你听了也一样觉得烦恼吧？虽说她是我亲姐姐，但我实在是受不了她了小时候她跟着郑小姐四处玩闹，仗着宫里郑贵妃的势，谁都不跟她计较，没想到她人大了，心也大了，这样的蠢事都做得出来。我娘怎么就不肯听我一劝，只知道纵容她呢？”说罢小声嘀咕：“我祖母还打算把她许给罗家呢，照我说，还是别害人的好，谁知道她日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柳东行手上一顿，慢慢将酒杯放回桌面上，嘴角弯了弯：“你说得不错，这事确实有些麻烦。虽说东平王府显赫，世子也是人中龙凤，但王妃的态度这样明白，连亲戚情份都不顾了，若令姐执意要嫁过去，只怕日后在婆家没有好日子过。东平王可不是寻常宗室，他是当今圣上的同胞亲弟，一向甚得太后宠爱。万一王爷王妃都对令姐不满，恐怕令尊的前程也要受些影响的。再说，当日之事……世子一清二楚，他心中当真不在意么？若是如此，也不会另寻姻缘了。”他朝文安笑了笑，“说来前儿我听说了世子的一件事，当时没在意，眼下想来，却是对景儿的。”

    文安忙问：“是什么事？”

    “沪国公府与东阳侯府的船不是经过东平府么？前日他们两家的船离港进京，世子亲自带人坐了船，跟在后面一路护送去了。他那船上插着王府的令旗，还有王府亲卫护航，听说，是因为世子不放心两家公侯的女眷独自上路，决意亲自护送呢”

    文安嗤笑：“他该不会是想着虚张声势，好让京里的人看见了，以为人家已经答应了他的提亲吧？”顿了顿，神色黯然下来，“这么说，我那姐姐真是在白日做梦？亏她还说世子对她有情意，这算哪门子的情意？”

    柳东行安慰道：“如今事情还未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你也不必太过发愁，好歹，你早早知道了王府的意思，也能早作准备不是么？”

    “就算我知道了又能如何？”文安闷闷地道，“我娘耳根子最软，又宠姐姐，我姐姐就算说太阳从西边出来，她也只会点头说是。怪只怪我从前只知道胡闹，家里人都把我当孩子，如今我长大了，懂事了，她们仍旧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任凭我说得都快吐血了，她们还是一味顺着姐姐……”他抬起头来，“五姐姐是个不管用的，十妹妹又小，只有九妹妹是个明白人，偏她又是隔房的，说话不管用。行哥儿，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命真苦……”他眼圈一红，泪意便涌了上来。

    柳东行拍了拍他的背，状若无意地问：“九小姐也劝了你家长辈了么？”

    文安点点头，便把文怡在小花厅里说的话简单提了提，随即抱怨：“若我能得一个这般明理的亲姐妹，何至于愁苦至此？”

    柳东行心底却涌出一股甜意，原来文怡在这件事上与他看法相同。他早该知道她不是那种愚钝女子，一听说与王府联姻，便只能看到此事的荣耀，却忽视了其中的风险。

    他心情变得很好，心下一动，已经有了主意：“依我说，你家老太太是个睿智的老人，应该知道事情轻重的，若她老人家知道了令姐的想法，一定不会任由孙女胡来你回去跟她老人家商量商量，兴许她会有办法呢？”

    文安想了想：“话虽如此，但若姐姐说服了父亲母亲，祖母也不好多说什么。”

    “令堂会纵容令姐，也是因为疼爱自家骨肉，若知道前头是一条死路，一定不会看着令姐走上去的。”柳东行眨眨眼，“既然令姐一意孤行，那只要你说服令祖母与令堂就好。令姐到底是闺阁女儿，没有长辈点头，她还能自个儿给自己说亲么？”

    文安无力地摆摆手：“不成的，我娘心里也不肯让我姐姐嫁得不如意。罗家那门亲事，她跟我祖母打了多少天的官司？你瞧着吧，等到了家，她一定会在我爹跟前说明敏哥的坏话，不让我爹点头的”

    柳东行暗暗握了握拳，脸上笑意不减：“我几时说这个了？罗家虽好，毕竟是皇商，只怕顾侍郎也看不上吧？我说的，是我们柳家”

    文安一愣：“什么？”

    柳东行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知道，当日匪乱过后，二婶的言行有些过分，你们家大概也不认为那门亲事能成吧？可怜我那宁弟，自打离了顾庄，就一直郁郁寡欢，之前还大病一场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安弟，他虽然有种种不足，但对令姐却是一往情深的若亲事不成，我只怕他会继续消沉下去，人就废了”

    文安满脸不自在：“你提他做什么？他也就是嘴上说说，其实一点儿本事没有，让我姐姐嫁他，太委屈了”

    柳东行忙压低了声音：“有什么委屈的？他是尚书公子，模样儿、才学、性情都不错，待令姐又是真心的，当日之事他一清二楚，若能娶令姐为妻，绝不会嫌弃她至于二婶，令姐毕竟是她内姪女儿，只要你家老太太出面，难道她还能拒绝？至于我那二叔，你就更不必担心了。近日因宁弟消沉，二叔恼怒非常，已经冷落了他许久，若是知道娶令姐为妻，能让宁弟振作起来，他多半是愿意的”

    文安细细一想，仍旧有些不情愿：“我不信三姑姑真会答应当日……我姐姐才从贼人手中脱险，她的脸色就难看得要死，之前恨不得我姐姐与柳东宁天天粘在一块儿，之后却好象从没说过订亲的话似的。再说……那个柳东宁人品不好他居然把我与姐姐遇险的责任都推到我头上若不是我当日受了伤，只怕不仅仅是被禁足而已活罪是免不了的。他这样没担当，人品又不好，若姐姐真嫁了他，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受苦呢”

    柳东行见他只是不肯，脸上的笑意也消了两分：“你觉得他不好，可如今除了他，还有更好的人选么？”

    文安一窒，移开了视线。

    柳东行叹道：“令堂与令姐都不乐意低嫁，而王府又看不上令姐，若是说了别的人家，又怕日后有什么闲言碎语的，会害了令姐终生柳家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无论如何，柳家有二婶在，是不会休弃令姐的，也会护着她的闺誉”

    文安动了动嘴，眉头紧皱，却没有再次反驳，过了好一会儿，方才低低地道：“三姑姑那边……真会答应么？就怕她一心要为柳表哥求娶高门千金……”

    柳东行笑笑：“你离家久了，不知道眼下京中的情形。二婶如今在家不大如意，二叔为先前她亲近王府的事生气，连她病了也不愿意去探望，只顾着教两个庶子读书。令尊又不肯出面帮她说话，加上宁弟病弱，她在家里远不如先前风光。不过决定宁弟的亲事还是能办到的，想必她心里也乐意娶个娘家侄女进门帮衬自己吧？”

    文安还在犹豫，柳东行忙添一把火：“若跟令尊说，大概也是愿意的。二叔近来立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功劳，甚合圣意，已经进宫晋见过两次了。但因为他仍旧冷落二婶，你家里想必也有些苦恼。此时若两家能亲上加亲，岂不是更亲密些？你不必在此心烦，只管跟你家长辈说去，他们一定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文安深吸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好我一定会说服他们的不能让六姐姐再胡闹下去了”说罢又感激地看向柳东行：“行哥儿，多亏你了。”

    柳东行笑得十分亲切：“跟我客气什么？我们不是好兄弟么？”

    文安咧嘴笑了：“没错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柳东行笑得更深了，却忽然叹了口气：“实话说，二叔二婶不大待见我，若不是看到你心烦，宁弟又深为相思所苦，我是不会多这个嘴的你到了家人跟前，也不必提起我了，只说是在码头上听行商们闲谈，方才知道京中之事就好。”

    文安忙道：“这如何使得？我可不能昧了你的功劳你能把我姐姐的事解决了，对我们家就是大恩德了”

    柳东行苦口婆心地劝他：“二婶待我如何，你是知道的。虽然我与宁弟自小亲近，但二婶始终对我有戒心，你家老太太想必也是如此，何苦叫他们疑我？我替你想办法，是看在你我兄弟情谊的份上，与别人不相干只要你心里知道就好。”

    文安心中感动，伸手拍上他的肩：“好兄弟”又问：“那你不去船上见见人了？”他眼里有几许深意，“九妹妹也在啊”

    柳东行有些腼腆地笑笑：“便是去了……也见不到的，当着长辈们的面，那不合礼数……还是算了吧。”顿了顿，“不过……我倒是有件事要求你帮忙的……”

    文怡端坐在床前的绣墩上，低眉顺眼，静候于老夫人的回应。

    于老夫人沉默了许多，方才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声问：“你为何要把这些告诉我？”

    文怡恭谨答道：“侄孙女儿只觉得六姐姐所言有许多不妥之处，但大伯母一片爱女之心，侄孙女儿不敢相劝，只好来见大伯祖母，请大伯祖母明断。”

    于老夫人眉梢微微一挑：“你觉得……你六姐姐的话……有什么不妥？”

    文怡心下一紧：“到底哪里不妥……侄孙女儿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于礼不合……只恐唐突行事，会得罪王府……宗室贵胄，金枝玉叶，六姐姐便是有宫里的娘娘撑腰，恐怕也……”

    于老夫人“嗯”了一声，又过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文怡见她没有表态，知道她需要时间考虑，便顺从地起身吿退。

    出得舱房，她在走廊上徘徊，最终转向罗四太太舱房的方向。于老夫人看中罗明敏为文慧夫婿之事，她得提醒对方一声

    谁知走到半路，便遇上了文娴身边的侍琴，笑嘻嘻地道：“九小姐，您原来在这里？七少爷回来了，带了好多小玩意儿，说要给小姐们玩呢，您快去呀就差您一个了”

    文怡满心不解，文安不是生气跑出去的么？怎么……会有这样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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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香木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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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旧是那个小花厅，但气氛却与先前大不相同。

    蒋氏与罗四太太笑眯眯地坐在上座，看着底下一帮小姐丫环娇声软语，偶尔交谈几句，似乎十分融洽。

    文安穿梭在姐妹们当中，时不时夸耀自己的眼光，即使被姐妹们取笑几把，也丝毫没有在意，两个时辰前的那场不愉快仿佛从没有发生过。

    文慧见状也有几分疑惑，看到弟弟主动送上来的小礼物，便有些迟疑：“你……先前不是正生姐姐的气么？怎的又消气了？”

    文安的表情迅速闪过一丝僵硬，但很快就挤出一个笑：“姐姐说什么呢？我只是一时气急了，才跟姐姐闹别扭，到外头逛了两圈，还有什么气不能消的？你是我的亲姐姐又不是什么生死仇敌，便是有什么不和之处，也不能生份了”

    文慧听了很高兴：“真的？你真的这么想？你总算明白姐姐的苦心了”

    文安告诉自己，千万要忍住气，就象柳东行先前教他的，要先把人稳住，才能图其他，于是他便继续维持着那个笑脸，点头道：“是呀是呀。六姐姐，你快瞧这个，这可是弟弟亲自挑选的，你看喜不喜欢？”

    文慧哪里看得上这些显然是小摊上买来的粗糙之物？但弟弟能主动向自己示好，是不是意味着他终于认识到先前的错误了？他不会再反对自己的计划了吧？这个猜想让她心情十分愉快，便随手接过那些东西：“都是你挑的？果然有趣。寻梅，快替我收起来。”寻梅立刻应声，把那些小玩意儿都接了过去。

    文安不以为意，便拉着文慧到母亲跟前陪着说笑，只字不提先前的争吵，一个劲儿地说些在码头上与夜市里的见闻。蒋氏免不了要数落他几句，但见他兴致高，又与女儿和好了，也不忍多加责骂，便顺着他的口风夸了几句，提醒他下次再出门，千万要带上几个随从，免得家人担心，云云。

    文怡来到小花厅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和乐融融的景象。她的表情又一次麻木了。

    她才以为文安是个明事理的，结果仅仅过去两个时辰，他就把先前与母姐之间发生的冲突都抛到脑后，只顾着玩闹了，莫非是她太过高估了他？

    罢了罢了，人家毕竟是骨肉至亲，她又何苦夹在当中，枉作小人？横竖她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了于老夫人，就算是尽了身为顾家女儿的责任了。日后文慧际遇如何，又**何事？只要长房别连累到她们六房就好

    文怡神色淡淡地走过去，先向蒋氏与罗四太太请了安，蒋氏的精神都在一双儿女身上，随意应了声便算了，罗四太太倒是亲切些：“你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今儿搬行李累着了？”文怡浅浅一笑，想起罗明敏的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吞了回去，打算另找时间谈。与她说了几句闲话，便转到文娴文娟姐妹身边坐下。

    文娴笑着问她：“去哪里了？方才我们去叫你，冬葵却说你出去了。”文怡答道：“我去看了看大伯祖母，她老人家才醒，似乎有些精神不佳。”文娴忙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连晚饭都没出来吃，可是累着了？回头我也要去瞧瞧她老人家。”

    文娟乐呵呵地递过一个柳条编的小篮：“九姐姐，你瞧瞧这个，好不好玩？这么小小的一个，怪别致的我记得你家冬葵也会编这个，不过编得不如这个小。”

    文怡扯了扯嘴角：“她也就是编来玩儿罢了。这都是七哥哥买回来的？”

    文娟点头：“是呀，我们每人都有一份呢”

    文娴抿嘴一笑：“他从前也没少出去乱逛，但极少给我们买这些东西，今儿当真难得。毕竟是长大了，也知道友爱姐妹了呢”

    文娟也笑了，文怡陪着笑了两声，撇了撇嘴角。文安确实是长大了，懂得友爱姐妹了，只可惜友爱不得法。

    文娟忽然面露疑惑：“咦？说起来……我们每个都有了，却好象不见九姐姐那份……”说着便往桌面上翻找。

    文怡哪里在乎这个？只说：“不必劳神了，都是有趣的好东西，我随便挑一个就好。”都是些小篮子、小水车、小木马，还有香囊流苏之类的，没什么出奇，大一点儿的城镇市集上便有，比较新鲜的，也就是几个香木雕的飞禽走兽、花鸟虫鱼的牌子，用大红线绳系在一起，打出络子来，还编了几个福寿字，垂了流苏，看上去有几分喜庆之色。

    文安闻声走过来笑道：“九妹妹那份我是备了的。说来有些不好意思，我见这里的夜市上有卖这种香木串儿，说是从古人新年挂桃符的旧俗演变而来，寻些有香气的木头，也有人直接用桃木的，雕成各种形状，或是在上头写些吉祥字儿，拿大红丝绳串成一串儿，编了络子，腊月里挂在门窗上，取个吉利意思，其实也没什么趣儿，不过是图个喜庆罢了。我特地为祖母、母亲、罗四太太，还有姐妹们都挑了一串，谁知轮到九妹妹时就没了。我只好到别的摊子上买了一串，手艺比其他的差些，我就多买了几个，九妹妹可别生气。”说罢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从里头拎起一长串木牌来。

    众人一看，那几个木牌果然比别人的都多，但雕的既不是飞禽走兽、花鸟鱼虫，也不是什么吉祥字儿，只是几个不同形状的木牌随意串在了一起，若不是同样有大红络子，怕是连个喜庆意思都没有呢。她们只道文安是对隔房的堂妹不上心，随意买了个东西应付，笑笑也就不当一回事了。文娴倒有几分过意不去，便轻轻瞪了文安一眼：“怎的如此怠慢？”又对文怡笑道：“我那串有些意思，是几样瑞兽，妹妹若不嫌弃，就跟我换了吧。”

    文安一听急了：“五姐姐这是何意？难不成弟弟千挑万选买回来的东西，五姐姐看不上？”

    文娴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既不是那个意思，姐姐只管收着就好”文安清了清嗓子，颇有深意地看向文怡，“九妹妹，你……不会不喜欢我的礼物吧？”

    文怡压根儿就没把文娴的话听进去，两只眼睛直盯着那串木牌，心跳得越来越快。

    那串木牌，第一个是马车形状的，接着是花——说起来倒有几分象是零陵香的花，上头还染了零陵花的香气要知道世上可没有天然带有这般香气的木头——跟着的是茶壶、亭子、月亮形状的牌子，最后一个是香炉若只有一两样，她还能说是巧合，但七样齐全，却也未免太过巧合了些这在别人眼中毫无意义的一串香木牌，对她来说，却有着不一样的意味

    拿着那串木牌打量了几眼，她忽觉手感有异，趁人不注意，将那香炉牌子翻过来一看，后头果然刻了一个“柳”字。她心下不由得一慌，忙抬头看向文安：“七哥哥，你这是……”

    文安又清了清嗓子，含含糊糊地说：“虽说雕工不大好，但头一回做，也就那样了。”接着将东西直接往她手里一扔，便撇过头：“快拿了去好歹是我一番心意”

    文怡咬咬唇，抓着那串香木牌，屈膝一礼：“谢七哥哥。”便不再多说，只是心里仍旧惊疑不定。文安那话是什么意思？那串牌子……莫非是柳东行做的？他不是往北华山去了么？

    文娴悄声对她说：“七弟太失礼了，你别恼，我这里还有好些有趣的东西，你尽管挑，就当是我为七弟赔礼。”

    文娟也把自己面前的东西推过来：“还有我的九姐姐你挑吧”眼里却带着几分不舍。

    文怡笑笑，把那串香木收进袖里，垂下眼帘：“多谢费心了，这个很好，我很喜欢。”

    文慧满脸是笑地从对面走过来：“行了，别推辞了，这么多东西，你便是多挑一两件，又有什么要紧？别学那小家子的做派”又扫了文怡袖子一眼，“小七胡闹，便是香木串没有了，买其他的也是一样的，如今这样倒显得刻意”于是叫寻梅把自己得的那串牌子拿过来，塞给文怡：“我用不着这个，你拿去吧”

    文怡忙推辞，她便拉下脸：“你再这样，可见是仍在恼我了？方才连小七都跟我和好了，你还有什么可气的？”

    文娴与文娟对视一眼，后者撇撇嘴：“六姐姐，你少惹一回事不成么？又怎么了？”前者则劝她们：“都是一家子的姐妹，有什么可吵的？倒叫长辈们跟着生气。”

    文怡看着文慧的脸，淡淡一笑：“我哪里有生气？只是不好意思罢了，既然六姐姐一片盛情，我就却之不公了。”说罢便将那串木牌收下。

    文慧见状笑了：“那我们算是和好了，你从今往后，可不能再跟我闹了？”

    文怡笑笑，没说什么，文慧还要再开口，听得文安在叫自己，便再也顾不上文怡，急急走了。

    众人玩笑了一阵子，于老夫人那边就叫丫头来说话：“已经很晚了，明儿一早还要上路呢，都早些歇下吧。”众人只好各自收拾东西回房去了。

    文怡沉默了半个晚上，此时便特意落在后头，又在廊上等了一会儿，见文安从小花厅里出来，她才向他走了两步，却是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说起。

    文安却主动笑着说话了：“九妹妹可是看到那牌子上头刻的那字了？那就是那人刻的，刻得不好，却是一番心意，九妹妹别害臊，就留下玩吧”

    文怡一时红了脸：“七哥哥……你……你是从哪里得了这东西的？”

    文安笑道：“方才在附近吃酒，偶尔遇上的，一起说了一会儿话，多亏他帮我出的主意，我如今心里好受多了这也算是我投桃报李吧，他把这玩意儿刻好也有时日了，只是不知如何送过来，一直随身带着。他那么高大一个人，遇到这种事却扭扭捏捏象个小姑娘似的，真真笑死人了”

    文怡脸更红了：“这……实在是太……”太鲁莽了柳东行怎能这样放心？他就没想过，万一文安在长辈跟前露了馅，该如何是好么？而且……这串香木牌，象征着两人几年来的情意，他怎么能……就这样轻易透露给外人知道呢？

    文安不知她心里纠结什么，只道她是女孩儿家脸皮薄，便笑道：“得了，我不会告诉人的。往日这种事儿我也常做，算不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可别在其他人面前露了口风”又特别嘱咐她，“我在码头上见过行哥儿的事，你也别告诉人，这是我们哥俩儿的秘密千万记住了？”

    文怡点点头，转身要走，忽地脚下一顿，又转回来向他道谢告辞。文安毫不在意地挥挥手，自个儿走了，文怡留在原地，深吸几口气，方才抬脚离开。

    待回了房间，她掏出文慧送的那串牌子，随手丢给了冬葵，等丫头们铺好床铺，便将她们打发出去了，自己倚在床边，从袖子里取出那串长长的香木牌子，一个一个地细看。

    从最初的马车救人，到药香谷中的零陵飘香，再到宣乐堂的以茶赔罪，草亭中的诉说原委，再到归海罗家别院里的月夜相会……每一个牌子，都代表着她与柳东行之间的过往，一时间，她心里竟是又酸又甜，那酸带着涩，那甜却出人意料地深远绵长……

    她一遍又一遍地抚过那个“柳”字，心底的甜意便一点一点地加深，什么文慧，什么文安，什么蒋氏罗四，什么王府公府……通通都模糊了印象，她只记得那个人，那个一刀一刀，笨拙地为她刻着香木牌的人，他曾经紧紧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他不会辜负了她……

    文怡嘴角微微弯起，再次摸着那香木串，摸着上头的纹理，却忽然双目一凛，凑近了烛台，细细摸着那块花朵形状的牌子，发现它的侧面上有一道奇怪的缝隙，似乎是两块木头拼了起来，与其他木牌大不相同。方才她在上头摸索着，似乎摸松了一点，两块木头错开了，难道这个有什么机关？

    她将那木牌沿着错开的方向一推，“咔哒”一声，木牌横着一分而二，露出里面的一个凹槽，凹槽当中夹着一片薄绢。

    她眨了眨眼，将那薄绢取出，见上头写了蝇头小字，忙打开看了，却是越看越脸红。

    那是一首古人的小令：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症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她还以为柳东行会在薄绢上写什么呢，没想到却是这样的……

    文怡不觉双颊红透，但转念间，将柳东行的形象往这小令上套，想象着他“身似浮云”、“气若游丝”的模样，便顿时笑倒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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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罗四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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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家的船队次日一早，便按原定行程离开了东平府。

    文怡心神不定地与姐妹们坐在一处，陪着于老夫人与蒋氏、罗四太太说笑。她从文安那里得知，柳东行前来东平访友，昨日傍晚开始就在寻找回京的船了，原本可以向罗家求助的，只是碍着顾家人在船上，眼下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找到船。她当然知道这多半只是托词，柳东行不是从京里来，而是从归海北上办事，不过他既然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准备回京了呢？

    若他也是今早出发，那此时此刻，他与她是不是在同一段河流上，船并肩而行？

    想着想着，她忆起昨晚那首小令，脸不由得一热。

    文娟扭头过来笑着想跟她说些什么，见状不由得奇怪：“九姐姐，你的脸怎的这么红？”

    文怡一窘，忙胡乱寻了个借口：“会么？大概是有些热了吧？十妹妹不觉得这船舱里的暖炉烧得太旺么？”

    文娟更疑惑了：“会吗？我还觉得不够暖和呢北边不比平阳，冬天要冷得多。如今都十一月天了”

    文怡干笑两声，迅速转移了话题：“大伯母怎么好象脸色不大好？”

    文娟转头去看了看，见果然如此，想了想，便压低了声音对文怡道：“昨儿晚上祖母把伯母叫过去说了半夜的话，也不知道说的什么，今早一起来，伯母便是这副模样了。”

    文怡心下一动，微微一笑。

    码头不远处，柳东行望着远去的船只，心里生出几分不舍。按理说，顾文安应该已经把东西送到了，只是他未得确信，总觉得有些忐忑，怕过程中会有什么变故……

    不过，若是文怡顺利收到了东西，大概又要怪他鲁莽了吧？她会找到那首小令么？不知她看了以后，会有什么感想？

    柳东行嘴角不由得弯了弯。

    “啧啧……”罗明敏在旁瞥见他脸上的表情，忍不住打趣，“没想到你这一天到晚都阴沉着个脸的人，也有面上甜得可以拧出蜜来的时候我算开了眼界了要是那帮小子也在，一定会大呼天要蹋下来了吧？”

    柳东行收了笑容，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转身就要走人。罗明敏忙叫住他：“别啊怎么？过桥拆板啊？那写情诗的主意可是我出的，你讨好了佳人，就把媒人扔过墙？哪有这个道理？”

    柳东行无奈地回过头：“行了行了你唠叨一晚上了，烦不烦？你找的那诗也太露骨了些，还好我没听你的，不然九妹见了，一定要恼我”

    罗明敏嗤笑：“你懂什么呀？女儿家心思难测，若你是她中意的人，便是写的东西再不合她意，她心里也是甜的；若你不是她中意的人，便是写上三百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惊天地泣鬼神的绝妙好诗——她也不买你的账”说罢眉头一挑，“我问你，她中不中意你？既是中意，那你写的诗越是缠绵悱恻，越是浓情蜜意，她岂不是越欢喜？”

    柳东行不想再跟他争辩下去了：“我们几时才能回京去？这样偷偷摸摸的，终究不是正道。我二婶那里还有麻烦呢，赶紧把亲事说明白了，我也算了了一件心事”

    罗明敏窃笑：“怎么？心急了？放心，待事情办完了，你自然就能回去了，有什么好担心的？眼下京城上下正忙着太后大寿的事，接下来又是三皇子选妃、立储什么的，至少有一年半载可忙呢，你家二婶没功夫搭理你”

    说笑完了，两人上了附近停靠的一辆马车。这马车外表平平凡凡，拉车的马也是普通货色，车夫更是无论长相还是身材，都是落到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一甩鞭，马车便往大街方向去了。

    罗明敏听着外头市集的喧闹声，凑近了友人：“已经确认过了，那人确实当场死了，底下交上来的东西也是真的，而且因为王府的人始料未及，并未准备副本。宫里算是暂时太平了，只等上面发话。”

    柳东行皱了皱眉：“既然正值太后寿诞，估计这事儿是不会有结果的。只能让东平王府再逍遥几年。”

    罗明敏有些泄气：“通政司为了这事儿，废了几个好手，连安了十多年的钉子都用上了，要想在这地方再安插人手，没个三两年都不能成事。就这么饶了东平王府，实在叫人不甘心”

    “能有什么办法？别说有太后在上头压着，就算没有，圣上碍着世人，也不能对亲弟弟赶尽杀绝。”柳东行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事儿王府那边似乎只当成是一件意外，没想到我们的目标就是赵思存和他那份秘图，而且动手的人烧了他们半条船，他们大概以为那图已经被烧毁了。既这么着，咱们就暂时按兵不动，看王府如何行事。若他们真的没起疑，那就定有后手，到时候咱们再抓他个出其不意便是不能除了他，好歹能替圣上去了一个心头大患”

    罗明敏不解：“既不能除他，怎能算是替圣上去了一个心头大患？”

    柳东行笑笑：“咱们圣上既是孝子，也是慈兄，弟弟做下这大逆不道之事，妄想从秘道潜入宫中谋朝篡位，做哥哥的不能姑息乱臣贼子，免得坏了礼法规矩，但又不忍心害了亲手足的性命，那还能怎么办呢？自然是夺其爵，禁其足，放到眼皮子底下严加看管了再者，连圣上亲弟都被削了藩，其他人又怎好意思例外？”

    罗明敏哑然失笑，想了想，摇了摇头：“这不是最好的法子。东平王因罪夺爵，那些没有行谋逆之事的藩王与他是不同的，又怎会轻易交出藩地？”

    柳东行皱皱眉：“那就不把东平王府的罪名公开，明面上只说是东平王兄弟情深，体察圣意，主动交出藩地来？这倒便宜了他只怕还要落得个好名声，太后若是不知情，还会怪圣上薄待亲弟呢”

    罗明敏失笑：“都是暗地里阴人，这罪名倒也不算冤枉。”又说起另一件事：“谈十已经悄悄随我家的船队进京去了，若有什么消息，他会捎信过来。我们从今儿起，需得寻找另一个人，就是那赵思存的胞弟赵思远他们祖上既是当年修建宫内密道的匠师，没理由赵思存知道的事，赵思远会不知道说不定他那里也有一份地图我们必须赶在东平王府找到他之前，把这个后患解决掉”

    柳东行双眼闪过一道厉光。

    罗家的船队因是送贡品进京，一路畅通无阻，无人敢寻他们麻烦，是以罗顾两家的人，只用了两天时间，便到达了京郊淮江边的码头。

    船一到岸，罗四太太便命人往京城报信。罗家在京中有一处宅院，供归海本家族人在京中逗留期间居住，京城的罗家分支则另有住所。罗四太太上京之前，归海本家已经捎信入京，命宅子里的管家仆人清扫房屋，眼下罗四太太到了，正要通知他们来迎接。

    顾家这头，蒋氏也在第一时间派出家人回侍郎府报信了。不知是不是快要到家的关系，她这两天一直消沉的情绪终于有了好转，似乎重新振作起来了，甚至振作得有些过分，几乎是前所未有的精神抖擞，不停地指挥着丫头婆子们搬动行李。

    于老夫人安坐在房中，听着丫环们的回报，冷冷一笑，什么话都没说，一心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罗家人就到了。他们有人守在码头附近，因此来得特别快。

    那罗家管事四十来岁，穿着干净的布袍，一瞧便是能干稳重之人，到得罗四太太跟前，先行了一礼，还未及问好，便满面笑容地磕了头：“小的许春山，给四太太、七小姐、八小姐请安，恭喜四太太、七小姐、八小姐了，昨儿兵部才下的文书，我们家四老爷升了正五品淮西守备，总掌淮西兵事，圣旨已经发往淮西去了”

    罗四太太先是一愣，继而惊问：“怎会是淮西守备？小阮将军呢？”

    许春山仍旧笑禀：“原北望城守将查老将军告老，小阮将军升了正二品龙虎将军，加授北望总兵，改驻北望城。我们四老爷就是小阮将军荐上去的。沪国公府四日前到了京中，昨儿一得了消息，便送了帖子过来，说过几日要在公府宴客，请四太太千万要带着小姐们过去呢”

    罗四太太这才露出喜色：“这真是一件喜事，我们必去的。”

    文怡在旁听着，虽不大清楚这将军总兵什么的，有何特别之处，但罗四老爷升职，确实是件喜事，忙向罗四太太道喜。

    罗四太太拉着她的手，笑道：“同喜同喜。你如今是我干女儿了，我们家的喜事，不也是你的喜事么？只可惜这么一来，咱们认亲的酒席就得往后推了……”

    于老夫人这时从屋里走出来，笑道：“不如一起办了吧？岂不是双喜临门，喜上加喜？”

    文怡诧异。记得前不久，大伯祖母对自己认罗四太太为干娘一事，还是无可无不可的，怎的忽然热络起来？她心下一动，看了罗四太太一眼：莫非是因为罗四老爷高升之故？这么说来……淮西位处边城，离边界处的北望城最近，守备便是那里品级最高的武官，虽说只有五品，却着实要紧，非皇帝亲信不可担任。罗四老爷既然得了这个职位……这么说，他的前程相当看好了？只是不知新君上位后会如何……

    文怡正沉思间，罗四太太似乎对于老夫人的提议很是心动：“只是我如今到了京城，诸事都不熟悉，且我们老爷也嘱咐过我，进京后行事不可过于张扬。我本来并没打算摆酒席的……”

    于老夫人叹道：“你终究是年轻，虽在南边也经历过一些事，却没在京城待过，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你们老爷既是在边疆为将，你在京城要做的，可不仅仅是替他打理家务、管教儿女而已，官场上的迎来送往，你也要多用点心。不说替你们老爷分忧，好歹也帮他结些善缘才好。这次高升，原是极好的机会，你把你们老爷素日交好的大人们和他们的家眷请来吃一日酒，算是谢过他们对你们老爷的照顾。再有……方才这位管事不是说，沪国公府的人请你去吃酒么？那你也该还他一席才是。你若觉得为难，只管来问我，我虽然多年不理这些庶务了，年轻时也见识过，替你出出主意还是没问题的。”

    文怡抬起头来，看向于老夫人。她不相信，对方会因为罗四老爷升了半品，便忽然对罗四太太亲近起来，莫非这沪国公府才是对方的目的？

    罗四太太却仿佛什么都没察觉似的，仍旧用感激的语气对于老夫人说：“这怎么好意思？太劳烦您老人家了您一路辛苦，身子又不大爽利，我做晚辈的，怎好再让您操心？”

    蒋氏正担心婆婆会趁此机会与罗四太太加深交情，并敲定女儿的婚事呢，忙附和道：“是啊是啊，婆婆，您不是总说身上不好么？既然到了家，还是好生休息几日吧罗家自有管事，最是能干不过了，一路上咱们的起居饮食都是他们帮着打点的，您老人家昨儿不是还夸过罗家管事能干么？这宴席之事，想必也不在他们话下。”

    于老夫人抿了抿唇，嘴角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们是怕我累着了，但我精神好着呢，难不成都当我是好人了，动不得了么？”说着冷冷地瞥了媳妇一眼，看得蒋氏胆战心惊，连边上的文娴、文慧、文安与文娟都听出了几分异样。文怡看了看于老夫人，再看看蒋氏，回头望向罗四太太，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码头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顾家的下人在甲板上嚷道：“六小姐，郑家小姐来了”

    文慧一个激灵，冲了出去：“你说谁？”

    寻梅跑了过来，脸上不掩兴奋：“小姐，是郑小姐她得了消息，特地过来迎接您呢”

    “真的？”文慧别提有多兴奋了，只来得及回头跟祖母与母亲说一声“丽君来了，我去见她”便蹬蹬蹬跑上了甲板。蒋氏急急叫人：“快叫人围幛子”许春山在旁稳稳地道：“小的上船时已经吩咐人围幛子了，顾大太太不必担心。”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文怡随着众人走上甲板，预备下船，便看到文慧站在码头上，与一个身着华服的明艳少女手拉手说话，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靠近她们所坐的几条船的码头一角，已经围上了六尺高的蓝布幛子。一辆华丽的大马车斜斜停靠在入口处，檐下的珠玉璎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文怡如遭雷击。这马车的外型，车帘的用料，檐下的珠玉，甚至是拉车的马的毛色，都跟她记忆中的形象重合了。

    这分明就是……前世她在大街上遇见文慧的车驾时，后者所坐的那辆大马车

    （居然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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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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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慧对着分别已久的好友，心里说不出的兴奋：“我可想死你啦乡下的日子别提有多闷了，你又不给我写信……”

    郑丽君笑道：“你这没良心的，我也想给你写呀可你也不想想，我这半年来忙得跟什么似的，连觉也不能多睡半个时辰，哪里有功夫给你写信？”

    文慧眨眨眼，面露好奇：“就是你先前说的那个……要学习宫规礼仪的事？”见郑丽君抿嘴笑着点头，她眼睛睁得老大，声音却压低了，“我都听说了，三皇子要立储了吧？你既然要学那些东西，是不是意味着……你要当太子妃了？”

    郑丽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便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虽然还没有明旨，但姑妈已经透露了这个意思。”

    文慧想了想，有些疑惑：“那为什么我这一路来，都听到别人在说……太后要为皇储选妃呢？不是已经定了你么？”

    郑丽君脸色有些不大自在：“这个么……走走过场还是要的，但最终结果如何，太后说了也未必算数，怎么也得看圣上的意思不是？”

    文慧歪歪头，随即又笑了：“罢了，随上头怎么折腾吧，我只要知道最终成为太子妃的人是你就好”说罢又抬头张望那辆大马车，“那个是哪里来的？好象不是寻常人可以坐的车。”

    郑丽君一脸得意：“姑妈赐给我的只比郡主们坐的朱轮车小一点，但论华丽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这是内造的，不过形制用料都没有违制之处，就算御史们见了，也抓不到我家的把柄”说罢凑近了小声说，“你还没瞧过里头呢简直就是百宝箱坐的褥子也极软和”

    文慧忙道：“那我可得好好开开眼，这样的车我也没坐过呢”

    郑丽君仰着明艳的小脸笑得欢快：“这有什么？只要有我陪着，你爱坐多久都行”

    文慧闻言有些扫兴：“难道我不能借来坐么？不是说没有违制之处？”

    “那怎么一样？”郑丽君正色道，“这是姑妈赐给我的，我叫人陪我同坐是一回事，你独个儿坐又是另一回事了。我爹常跟我说，虽然咱们家圣眷正好，三皇子又即将登上太子之位，但行事也不能太张扬了，免得叫人非议，给姑妈和三皇子惹麻烦若不是我想让你瞧瞧这车的模样，今儿也不会驾它出来”

    文慧无趣地撇撇嘴：“那太可惜了，我也想有这么一辆漂亮的马车呢。”心里却道：驾着这样的车到码头上来，居然还说不张扬？分明是存心要向自己炫耀

    郑丽君笑了笑，拉着文慧的手道：“你放心，凭我们的交情，日后你说不定真能得一辆这样的马车呢”等她成了皇后，赐给好友一辆朱轮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文慧这么喜欢这辆车，到时候她索性就把它赏给文慧好了

    她二人不停地聊了好一会儿，顾罗两家的人已经纷纷下了船，侍郎府那边也派人抬了轿子过来迎接了。蒋氏吩咐完底下人搬运行李，便走到女儿身边，笑容里带了几分讨好之色，柔声对郑丽君道：“丽君啊，难为你一听到消息就赶过来迎接我们了，慧儿有你这样的好姐妹，实在是难得的福气”

    郑丽君忙对她行了一礼，甜甜地笑道：“我与文慧从小一块儿长大，比亲姐妹都亲呢她走了这大半年，可想死我了今儿也是凑巧，我出门时见到你家的下人骑马回府报信，我便把人拦了下来，一听说是文慧回来了，立时就赶了过来。从今往后，我又能跟文慧在一块儿玩啦蒋夫人，你气色瞧着不错呀，一路上还算顺利吧？听说太夫人也来了？那我可得去向她老人家请个安才好”

    蒋氏满脸是笑：“哎哟，你这孩子从小儿就是最知礼的，这点可比我们慧儿强多了。老太太就在后头，她年纪大了，行动比人慢些，若是知道你去向她请安，一定会很高兴的”

    文慧对母亲贬低自己的话有些不满：“娘，您在说什么呀？我难道不知礼么？”便拉着郑丽君去向祖母请安。

    于老夫人在丫环的搀扶下走下船来，早已看见了正与文慧说话的郑丽君，从寻梅口里的“郑小姐”以及文慧平日所言来推断，她很快就猜到这个年轻女孩儿正是即将立为皇储的三皇子生母郑贵妃的娘家侄女。

    曾有传言说，这位郑小姐就是内定的三皇子妃，虽然近日外头流传着太后与皇帝要为新皇储选妃的小道消息，甚至连沪国公与东阳侯这样人家的小姐也被认为是皇储妃的候选人，论出身门第理当比郑家女儿更有把握，但可以肯定的是，有郑贵妃在宫中，三皇子又即将被册封为太子，郑家地位水涨船高，这位郑小姐将来即便不是嫁给皇储，前程也必然贵不可言。顾家目前处境有些尴尬，能与这样的人家交好，是件极有利的事。

    于老夫人对迎面款款而来的郑丽君展开了亲切的笑容，见她屈膝欲行礼，便忙让丫头去搀扶：“不必多礼了，你既与我们家六丫头好得跟姐妹似的，也不必象外人那般多礼。”接着又解下腰间系的白玉环佩饰，“今儿仓促，我一时竟备不出象样的见面礼来，这是我素日常带的，你若不嫌弃，便拿去玩吧。”

    丽君接过那佩饰，见那白玉环通体雪白剔透，无一点瑕疵，握在手里隐隐生温，便知道是上品好玉，即使在宫里，这玉环也称得上难得了。她忙道：“这太珍贵了，丽君不敢当。”

    文慧则在旁抗议：“祖母这白玉环我求了您这么久，您都不肯赏我，怎的一见丽君就送了给她？您太偏心了，我不依”

    于老夫人瞥了她一眼：“别胡闹了，当心叫别人看了笑话。你的好姐妹，祖母怎能随便拿点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打发？这样的东西我还有几件，回头你自挑去”又对郑丽君笑道：“我一见你，就觉得喜欢，不过是拿件小玩意儿作见面礼罢了，你难道还见得少了？就收下吧。”

    郑丽君笑了，也不再推辞，大大方方地收了下来，便上前很自然地接手了双喜的差事，搀住于老夫人的臂弯：“老太太，丽君见了您，也觉得亲切，就好象看到了家乡的祖母似的。您这回上京来是要长住的吧？那可好，丽君往后一定常来给您请安，您可别嫌我烦呀？”文慧忙挽住祖母的另一边手臂，把如意给挤开了，眨眨眼，道：“这下可麻烦了祖母，这丫头最会烦人了，您早早打声招呼，叫她别老是上门来蹭吃蹭喝的，不然咱们家都要被她蹭穷了”

    于老夫人笑骂：“胡说，丽君愿意来是好事，咱们家只有欢喜待客的，哪有叫人不要上门的理儿？也不怕人笑话”脸上却是满满的宠溺慈爱，仿佛在对两个孙女儿说话。蒋氏上前凑趣，四人便说说笑笑的，仿佛原来就是一家人。

    文安早就叫过顾家派来接人的家人问话去了，文娴文娟跟在于老夫人身后，默默地看着她与郑丽君说话。文娴只有几分好奇，因顾虑到自己的身份，年纪又居长，便一直娴静端庄地站着，半声不吭。文娟则竖起耳朵倾听她们交谈的每一句话，想到郑丽君的身份，眼中的惊奇更甚，一边专心致志地听着她话里话外泄露的“贵人们”的生活信息，一边对文慧生出几分不屑：这样的千金小姐才叫尊贵呢，你也不过是沾了她的光，见过些世面，也好意思在我们跟前装高贵？

    文怡一直沉默着站在最后。从看到那一辆马车开始，她的心情就一直不太好。

    郑家小姐……郑贵妃的娘家侄女……她怎会没想到呢？前世，最后登上皇位的新君就是郑贵妃所生的三皇子，在郑王等一众皇子落马之后，三皇子顺利地成为了皇太子，娶的正室就是生母郑贵妃的娘家侄女，太尉郑轩辰的千金。这位郑小姐，便是她在京城大街上听到的那位与文慧“以姐妹相称”的皇后了。那么文慧前世所坐的马车，与这一世郑小姐所坐的马车外形相同，也没什么奇怪的。

    原来文慧在这么早就与未来的皇后相熟至此……怪不得她日后行事会如此嚣张，原来是因为攀上了正确的大树吗？这么说，顾柳两家即便眼下有些小麻烦，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吧？

    文怡觉得自己的情绪变得有些古怪，按理说，有了这样的推断，她应该会感到轻松才是，毕竟那意味着家族前程安稳无忧，可为什么，她的心头会这样闷呢？

    她好象……在重生以后，已经很久没想起过那一晚发生的事了……但这辆华丽的大马车，却让她瞬间忆起了冰冷的剑刃插进自己身体的感觉。

    她将视线转向文慧的笑脸，神色复杂。

    “小姐？”冬葵察觉到她的异状，“可是身子不舒服？”

    文怡将注意力拉了回来，勉强笑了笑：“没什么。”

    罗四太太处理完行李的事，又把女儿交给了奶娘，让她们先上马车，回过头来，正好听到文怡的话，忙道：“若是觉得身上有什么不对，千万别瞒着，这时节最容易得风寒了你们年轻女孩儿家生得弱，万一病了，岂不是糟糕？”

    文怡心底生出一丝温暖，感激地看向她：“我真没事。干娘，我只是……有些舍不得您。”

    罗四太太笑了：“傻丫头，你既然叫我一声干娘，难道我不下帖子，你就不来看我了？我带着你两个妹妹住在京里，也没什么去处，你得了空，千万要经常过来才是。酒席的事，我会叫人操办，你到了日子可一定要来”

    文怡拉着她的手，笑着点点头。

    于老夫人那边听到几句，便隔着远远地扬声道：“四太太可千万别忘了我的话定了日子，尽管捎个信儿来，我们也好早些帮着预备。”

    罗四太太笑着上前几步：“这怎么好意思？又要您老人家费心。”

    于老夫人摆摆手：“九丫头能认你做干娘，也是她的福气，她是我的侄孙女儿，在京城，除了我们，也没有别的长辈在了，我们不帮她操持，又有谁能帮她呢？”

    罗四太太一笑而过。

    郑丽君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文怡，又跟文慧悄声交谈几句。文慧对文怡的印象“挺好”，便把她的来历简单地告诉了好友。郑丽君听说是位已经订亲的姑娘，又只是文慧隔了房的族妹，便没多留意，将兴致转到文娴文娟上去了。

    文安跑了过来：“祖母，母亲府里已经捎信给父亲了，咱们先回府去吧？”

    郑丽君笑道：“小七，我来了这么久，你怎么也不理一理我？难不成是把我忘了？”

    文安随意笑笑，向她草草行了一礼：“郑姐姐。”便迫不及待地叫人牵马过来，“我去衙门里找父亲和哥哥，向他们禀报祖母到家的事”他得赶在所有人面前，把心里那件事告诉父亲与兄长

    于老夫人见状便道：“这里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回家里吧，坐了大半个月的船，我老太婆也真累了。”

    文慧忙问郑丽君：“你要不要一起来？”后者摇头道：“我吃了午饭还得继续学礼仪呢，再过几日便是太后寿宴了，可不能出差错等这阵子忙过了，闲了我再来寻你。”文慧只好怏怏作罢。

    顾罗两家就此作别，分别上了轿子，各自往自家的方向进发。

    文怡上了轿，最后再看一眼那辆华丽的大马车，轻轻放下了轿帘。

    她已经到了京城，这是她前世葬身之所。在这之前，她想到的只是她与柳东行的婚事，但现在开始，她要考虑的也许更多。

    她是死在文慧的友人剑下，那么重生之后，再度来到这个城市，又待在文慧身边，她是否会遇上前世杀死她的凶手？当她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她又该怎么办？

    那个男人，穿戴华贵，气度也非平民百姓能比，想必是身份尊贵之人。以文慧与他相处的情形来看，很可能是站在新君那一边的。这样的人物，她惹不起，也得罪不起。为了家人，也为了自己，她应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前世种种只是一场梦，正如她向祖母说的那样……这辈子，她已经为家里争得了一个好局面，实在不应该冒任何风险了。

    然而，充斥在她心头的那一股不甘、委屈与愤怒，又是怎么回事？

    她到底该怎么办？是忘却前尘，还是……

    （总算切回本卷主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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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初临贵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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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轿子走了大半个时辰的功夫，方才到了侍郎府。进了大门，到二门前下了轿，文怡便看到一个三十来岁、长相端庄秀丽的妇人站在门前恭敬迎候。她身后跟着一对少年男女，瞧着只比自己年纪稍小一些，一个五官清秀，一个笑容甜美，举止都彬彬有礼。她心道：这应该就是长房大伯父的一对庶子女了。

    蒋氏一下轿，见了他们三人，脸色便有些发沉，只是还要忙着搀扶婆母，一时顾不上他们，但进二门时，似乎是故意要落他们脸面似的，即便那妇人恭谨下拜，口称见过“太夫人、夫人”，她也没理会。倒是于老夫人看了孙子孙女一眼。

    到得内堂，又有两名穿戴华丽些的妇人迎了出来，一个穿粉的，年纪只有二十出头，先向于老夫人与蒋氏请安问了好，另一个着绿的，瞧着也有三十来岁了，除了向这两位见礼外，又向文慧等人行礼，甚至连文娴文娟文怡都没漏下。

    蒋氏对这名妇人似乎态度要好得多了，扶得于老夫人就座，便向她介绍：“这是媳妇的陪嫁丫头金燕，媳妇生六丫头那年开了脸的，您老人家可还记得？”

    于老夫人随意“嗯”了一声，便将视线转向了那穿粉的妇人。那妇人倒是个知机的，忙笑着上前再行一礼：“妾身香罗，是三年前进的门，未及拜见太夫人，请太夫人恕罪。”

    蒋氏在旁不情不愿地引介：“这是工部一位大人送给老爷的，盛情难却，老爷便放在了屋里。”

    于老夫人轻轻点头，示意知道了，瞥见方才在二门上迎接自己的妇人带着一对孙子孙女跟了进来，神色放缓了些，淡淡地道：“这是文儒和十一丫头吧？”

    顾文儒与顾文雅兄妹俩迅速齐齐上前拜见。于老夫人虽然不大看得上他们的生母，但瞧着孙子眉清目秀，说话明白，礼数周全，孙女儿虽不如文慧美貌，却也乖巧知礼，心里也欢喜，便命如意：“等开了箱笼，把那个竹节碧玉佩和喜上梅梢的玛瑙簪子取来，给他们兄妹送去。”

    文儒文雅听了，都欢欢喜喜地谢过祖母赏赐。蒋氏的脸色却有些发黑。竹节碧玉佩寓意“节节高升”，喜上梅梢也是吉祥之意，这对庶子庶女，凭什么得了这个彩头？也不怕折了福寿

    但当着于老夫人的面，她却不敢给这对兄妹排头吃，不管怎么说，他们毕竟是顾家骨肉，但看向他们的母亲时，她的脸色就没那么好了：“余姨娘，我走了半年，家务是你掌着，你是怎么管家的？老太太坐下这么久了，也没个人来上茶？这是哪家的规矩？”

    正端茶预备进门的媳妇子被她这句话吓得僵住了，站在原地，进又不是，退又不是，涨得满脸通红。

    余姨娘倒是很镇定，立时便跪下来向于老夫人磕了个头：“是妾身疏忽，请太夫人恕罪”

    蒋氏一阵得意，正要乘胜追击，却听得于老夫人一声轻咳：“好啦，才到家，也不觉得累，这些小事不能等会儿再说么？我也不耐烦喝什么茶了，若是屋子收拾好了，我先歇一会儿，等你们老爷回来了，就叫他来见我。”说着瞥了媳妇一眼，又扫向文娴文娟文怡姐妹。

    蒋氏这才惊觉几个侄女都在场，虽然没什么要紧，但当着她们的面处罚妾室，未免显得自己不够贤良，只得暂时作罢，忙忙侍候着婆婆，到早已收拾好的院子里歇息去了。

    院子是余姨娘亲自带人收拾的，就在侍郎府左路中间，挨着正院，位置十分便利。院子地方宽敞，房屋全部重新粉刷过，瞧着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虽是冬天，但院里开着几树腊梅，正是花时，浓香扑鼻，倒给这处院落添了几分雅致。

    待进了屋子，里头一应家具摆设，都十分讲究，富贵而不俗，清雅而不素，正合于老夫人的喜好。再看床上一应铺盖，都是上好的，用料选色也都合意，于老夫人便知道这位余姨娘是花了心思的，心里倒暗暗生出警惕来：虽说媳妇愚钝又嫌过于柔顺，但能让素来知礼的长子专宠多年，这余姨娘的心计果然不简单，绝不能掉以轻心

    她这么一想，连带的，对余姨娘所出的一对孙子孙女也没那么喜爱了。无视余姨娘伸过来的手与殷勤的话语，她只让蒋氏扶着自己上了炕。

    余姨娘脸上毫无异色，恭谨地退回门边。

    待于老夫人歇下了，蒋氏才带着余姨娘以及女儿、侄女们回到正院中，开始问及这几个月的家务。余姨娘一件件回禀，条理分明，且都是按蒋氏留下的旧例办的，若是没有旧例，则全都问明了顾大老爷，又向家中几个有头脸的老管家请教过，方才定了处置之法，让人拿不到半点错处。

    文怡是主理过家务的人，与别的姐妹们相比，对个中内情要清楚些，她在旁一路听，便一路暗暗惊叹。这位余姨娘，虽无过人的美貌，年纪也大了，但有这样的手腕心计，大伯母与文慧母女俩真的是她的对手么？

    在来到京城之前，文怡曾经从别人嘴里听说过这位余姨娘，据说是京郊庄户人家的女儿，年少时偶然遇上出门踏青的大伯父，因大伯父拐了脚，是这位余姨娘扶着去就医的，事后为了余姨娘的名节，便纳了回家，一进门就是姨娘，多年来一直荣宠不衰，还生下了一双儿女，都极得大伯父疼爱。在大伯母口中，这位余姨娘是个奸诈妇人，在文慧嘴里，更是诡计多端又不安份，因此文怡对她的印象一直都不大好，只觉得是个长相妖媚、行事嚣张的女子，没想到今日一见，无论长相举止，都是正正经经、温温雅雅的，这通身的气派，若不是知道她的身份，说是官宦人家的正经女眷，也不为过。

    即便如此，文怡也不会认为，这位余姨娘就真是个端庄贤良的妇人了。正因为她处处给人这种印象，文怡反倒觉得她心机深沉。一对比大伯母蒋氏，文怡就忍不住叹气：罢了，元配正室，又有儿女傍身，如今连婆婆都来了，她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顶多是吃点小亏，自己一个晚辈，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蒋氏揪不出余姨娘的错处，又觉得香罗容貌比先前更添娇艳，可见这几个月没少受宠，心里更生气，便匆匆把人打发了，只留下金燕一人，她要好好问话。

    文怡姐妹几个只好随文慧出来了。才出正院的门，文雅便甜甜地笑着说：“姨娘给姐姐们都备好屋子了，我带姐姐们去瞧瞧吧？若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尽管告诉我我从上月开始，就跟姨娘学管家了呢如今我院里的事，姨娘都让我自己做主，姐姐们的屋子，也是我帮着收拾的。”

    文慧听得刺耳，冷笑说：“你才多大年纪，就懂得四处炫耀你那点小本事了？跟姨娘学管家？真是笑话等明儿你说亲时，跟媒人这么说，看谁肯卖账？”

    文雅眼中闪过一抹委屈之色，泪汪汪地低下了头：“是……姐姐……我知错了……”

    文慧一见她这模样，便忍不住心头烦躁：“你又摆出这副样子来，要哄谁呢？让人瞧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文雅眼中泪意更盛了，只是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对不起……姐姐……”

    文娴看不过眼，忙上前劝道：“好了，一家子姐妹，何必如此？十一妹妹，还请你为我们引路。我们在船上住了这么久，早就累了，正想好好歇一歇呢，等天色晚下来，还要陪长辈们一起用饭呢。”

    文雅忙吸吸发红的鼻子，含泪带笑地点头：“是，五姐姐，你们随我来呀”又亲亲热热地拉起文娟的手，“十姐姐，你在平阳家里住的院子叫蔷院是不是？你喜欢蔷薇花么？如今是冬天，没有蔷薇花，但我叫人给你备了蔷薇花的屏风和褥子，还有罗帐你一定要告诉我喜不喜欢”

    文娟确实喜欢蔷薇，闻言也有几分惊喜：“真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姨娘一听说你们要来，就特地叫了家里常常回平阳办事的家人来问话，务必要让你们住得舒适呢我跟在姨娘身边，自然就知道啦”

    堂姐妹二人说说笑笑的，等来到几位小姐的住处时，文娟文雅已经好得跟亲姐妹一般了，一点都看不出是今天才头一回见面的堂姐妹。文娴见妹妹们相处融洽，心里也高兴，便低声劝文慧，别总是为难庶妹，毕竟是亲手足，她做姐姐的，要有长姐风范才是。

    文慧讽刺地看了文娴一眼，冷笑着扭开了头。这位堂姐也未免太天真了，她当真以为这世上的庶妹都能象文娟一样亲近嫡姐？真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文怡默默地跟在身后，仔细打量着这个临时住所。这是一处小巧的两进院子，前院正屋是小花厅兼书房，两边厢房各带两间耳房，归文怡、文娟姐妹俩住，后一进院子则是文娴住的地方，除了丫头们的住处，还附带一间琴房。显然，身为嫡女的文娴，与庶女文娟和远房侄女文怡相比，要受看重得多。

    不过文怡并没放在心上。她草草打量过自己要住的东厢房，发现里头收拾得很干净整齐，床铺很暖和，火盆暖炉手炉都齐全，书架上有不少书册，从诗词歌赋到女四书都齐全，还有几本讲养生的书以及两册绣花样子。窗边的书案上放着一瓶折枝腊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墙上挂了两幅画，一幅燃黎图，一幅岁寒三友，画得还不错，但都不是出自名家之手，略带了几分匠气。

    文怡去看过西厢与后院正房，发现房间格局与摆设都差不多，文娟屋里的书画摆件与自己的品色相近，但文娴屋里的则贵重多了，挂的画也是名家之作，琴房里还挂了一把音色上佳的古琴，看得文娴惊喜非常，若不是时间不对，真恨不得立时弹奏一曲。

    文娟脸上有些不满，瞥着侍郎府的丫头们进进出出，拉着姐姐的手小声抱怨着，向她讨这个，讨那个。文怡则在心中盘算着自家随侍们的房间分配：左右耳房足够丫头们住了，再添一个赵嬷嬷也使得，不过她与何家的也许要住在外院，想出门办事时方便些，只是怕外院不如内院住着舒服……

    顾大老爷直到天黑后才回到家。他一来便先向母亲问安请罪。于老夫人带着几分不解地问：“小七不是去寻你了么？你怎的耽搁到这会子才回来？”又看向立在一旁的文安。文安低下了头。

    顾大老爷忙道：“儿子部里事务忙，今儿因要整理一些旧宗卷，才会拖到这时候的。本来得了文安的信，儿子也想早些回来，只是同僚们都在，儿子也不好先行告退，因此……”

    于老夫人皱了皱眉：“整理旧宗卷？这种事还要你一个侍郎来做？底下的书办哪里去了？”她不由得想起文安在东平府听来的传言，“有人为难你？”

    顾大老爷笑道：“怎么会呢？真是有部务。近来尚书大人在起草一份要紧的奏折，才叫我们几个信得过的帮着整理旧文书。母亲千万别多心。”

    于老夫人半信半疑，看着儿子眼圈发黑，身形也有些消瘦了，脸上似乎带着浓浓的倦意，不由得心疼起来：“公事再忙，也要保重身体，若是把身子熬坏了，又如何为圣上分忧？”

    顾大老爷忙应道：“儿子明白，母亲教训得是。”又问蒋氏：“怎么不见贤哥儿？”

    蒋氏正盯着余姨娘眼睛冒火，闻言忙答道：“我才回来，不知道详情，余姨娘说是到葛大人府上请教功课去了，今儿不回来吃晚饭，府里也不知有没有派人去请。”

    顾大老爷却不再问了。

    于老夫人再度皱起眉头：“便是功课再要紧，今儿也该让贤哥儿早些回来才是。那葛大人是什么来历？竟严厉至此？”

    顾大老爷忙道：“母亲误会了。这葛大人是国子监祭酒，是文贤的授业恩师，因明春会试前，文贤不便再去请教，因此儿子才想着趁眼下还未过年，让文贤多上门聆听葛大人的教诲的。这原是常事，文贤到了葛家，素来是晚饭后方回。”

    于老夫人不放心：“那可有人侍候他吃饭？”

    “母亲放心，葛大人家都会安排妥当，不会饿着人的。”

    于老夫人这才稍稍放心，只是仍旧数落儿子：“今儿本不该让孩子出门的”

    顾大老爷苦笑着应了。一顿饭平安吃完，于老夫人便急不可待地打发了孙女侄孙女们，只叫过儿子：“我有话与你商量。”

    顾大老爷也道：“儿子也正有要事要禀报母亲呢”眼角扫向长女文慧，眯了一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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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京中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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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子俩到了静室内，摒退左右，不等顾大老爷开口，于老夫人便急急开口问：“你在朝中果然顺利么？别拿什么尚书大人要起草要紧奏折的话来搪塞我，即便是要紧的大事，他自有亲信幕僚，哪里用得着你堂堂一部侍郎来替他整理旧宗卷？”

    顾大老爷一窒，默了一默，最终露出苦笑：“什么都瞒不过母亲……儿子眼下在朝中处境倒还好，只是在部里艰难些。新任的尚书大人，原是右侍郎，与儿子素来有些不和，他新官上任，难免要立立威风，偏又没什么要紧公事，只好拿儿子当靶子了。不过他虽待人刻薄些，却不至于失了分寸，因此儿子只需多劳累些时日，过几天，等正经差事下来了，也就过去了。”

    于老夫人听了，却丝毫没有松一口气的模样：“你还要瞒我？既是原先的右侍郎，记得你曾写过家信回去，提起这位大人与你同榜出身，从年轻时一直斗到如今，就没有消停的时候他既非世家出身，又不曾娶得贵女，不过是个破落户，能升到一部侍郎，已是祖上烧了高香怎的你们礼部尚书出缺，不是位居左侍郎的你补上，却落到了他一个右侍郎头上？”

    顾大老爷脸色一沉，这何尝不是他生平大耻？疏通了大半年，加上他几年来积的人脉，只要老尚书告了老，他几乎稳稳当当就能把这个位子弄到手的，没想到旨意下来，却便宜了对头旁人见了，虽没明说，只怕暗地里都在笑话他呢

    于老夫人看着儿子的脸色，也猜到几分，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揉着额角，轻声道：“你妹夫那边……就没帮着说句话？我听说他如今已经起复了？”

    顾大老爷阴沉地道：“我也曾去托过他，本来谈得好好的，偏妹妹又闯了几个不大不小的祸，妹夫也烦了，便连我们都疏远了，倒跟他那两个庶出的儿子十分亲近。”

    于老夫人顿了顿，缓缓放下手臂：“我们的三姑太太……又惹什么祸了？”

    顾大老爷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自打老家那事以后，她回了京，挨了妹夫一顿教训，就一直安安份份地待在府里，偶尔过来说说话，也不过是聊些家常。只是后来……为着柳家那个大侄子的亲事，在外人面前说了些不妥当的话，回家就被妹夫数落了，她不服气，也不知道做了什么，逼得那孩子搬了出去，京里便有闲言碎语，说柳家容不得名正言顺的嫡脉后人，妹夫更生气了。接着……他家小儿子又出了点事儿，府里传言是妹妹下的手……”

    于老夫人脸色黑得十分难看：“出了什么事？怎会有这样的传言？”

    顾大老爷叹了口气：“说是原本给妹夫的次子东俊预备的点心，因他小儿子东乔嘴馋，先尝了一口，却中毒晕过去了，请了大夫来，吃了大半个月的药，方才好了。当时除了两个孩子，碰过那点心的只有妹妹的一个陪房，因此无论妹妹怎么辩解，妹夫都不肯信。正巧，东宁那孩子因为病了几个月，身子虚弱，功课也荒废了许多，东俊却过了童生试，秋天正要下场一试，因弟弟中了毒，就耽误了。妹夫想必是在怀疑妹妹……”他没说下去，心里却在叹气。他这个亲妹子，是真有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来的，连他这个哥哥都不信，又怎能让妹夫相信呢？偏这回又有顾家的陪房被卷进去，连带的顾家人都处境尴尬，他也不很敢为妹妹辩解。

    “糊涂”于老夫人冷哼，“你妹妹若真做得出这种事，那个东行早就死了千百回了她也就是嘴上坏些，哪里敢真下这样的狠手？东俊才多大？虚岁才十三能过童生试，已经是幸运之极，便是今秋真下了场，也不可能中至于那个东乔，虽还算勤奋，无奈天资愚钝，将来一个秀才顶天了。你妹妹早跟我提过，这两个庶子里头，也就是东俊有出头的希望。怕是有人见你妹夫一时生了你妹妹的气，便趁机使了诡计，拼着舍了一个前程有限的孩子，也要让你妹妹翻不了身呢如今看来，果然是好手段”

    顾大老爷吃了一惊：“这……不能吧？虎毒尚且不食子……”

    于老夫人冷笑：“下药时注意些份量，人是死不了的，好好养几年，也就没事了。事后还能得到你妹夫的怜惜，便是这辈子在科举上真没有出息，也能安安稳稳做个富家翁，而大的那个，则更能得到你妹夫的看重。你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顾大老爷沉默下来，半晌，方才叹道：“只可惜没有证据……”

    于老夫人问：“那个陪房呢？她既在场，难道就真没看见什么蛛丝蚂迹？”

    顾大老爷苦笑着摇了摇头：“妹妹也是这么想的，因此命人将那陪房关起来，等妹夫从衙门回来后再问话，不料妹夫回府后拿人，却发现那陪房死了。因她是死在妹妹的院子里，看守的人也是妹妹派的，妹妹真是跳到淮江里也洗不清……”

    于老夫人默然：“好手段……”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死了便死了，既然孩子没事，又没人证明是你妹妹下的手，这事儿便先放着，过得几年，自然就淡了。你妹夫是个知礼的，断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要休了元配嫡妻，又有东宁那孩子在，慢慢的，他就会回转了。眼下咱们需得提醒你妹妹，不要做什么多余的事，更不要跟那个白姨娘母子三人对着干，省得惹恼了你妹夫若有闲功夫，先把自个儿的院子收拾干净是正理”

    顾大老爷一时没听明白：“为什么要收拾院子？”

    于老夫人瞥了他一眼，他才明白过来：“母亲是指……妹妹的院子……”于老夫人冷笑：“我白教养了你妹妹这么多年了”顾大老爷讪讪地：“妹妹……是过惯了舒心日子，才没提防……”

    于老夫人又揉上了额角：“妻妾之间，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了东风，哪里有真安分守己的？做正室的不拿出点手段来，只顾着在老家逞威风，或是在外人面前使心计，迟早要惹出祸事来你妹妹啊，就坏在太瞧得起自己了又太小看了别人，以为自己世家出身，又是明媒正娶，便不把小妾放在眼里，这回吃亏了吧？”

    顾大老爷沉着脸，道：“虽暂时没法子替妹妹洗清冤屈，但儿子瞧妹夫的意思……应该不会有大碍。这件事甚至没有传出去，若不是我们家的陪房死了，妹妹又惊慌失措，怕是连我都不会知道。如今在家里，也就是儿子跟余姨娘知情，可见妹夫还知道轻重。”

    于老夫人冷哼：“他柳家也要脸面的，真传出嫡母毒杀庶子的丑闻来，我们顾家固然丢脸，他也要得个治家不严的罪名他既是才得回圣上的宠信，又怎会在这当口叫人拿住了把柄？”略停了一停，才瞥向儿子，“你也长长记性宠妾灭妻，就是乱家的根源这件事你本不该让余姨娘知道，既然让她知道了，就该好生管束，别让她在人前胡乱说话”

    顾大老爷忙肃然起身，施了一礼：“儿子省得。儿子已经警告了余姨娘，不让她泄露一点口风。母亲放心，余姨娘知道事情轻重，便是不为儿子，也要为孩子们着想。”

    于老夫人神色放缓了些，女儿的丑闻关系到顾家女儿的名声，余姨娘为了亲生女儿文雅，想必是不会胡乱说话的，只是还要再敲打敲打，省得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拿定了主意，她又问：“你瞧着……你妹夫眼下对你的态度如何？不论这回升尚书的事，平日里……跟你可有生分？”

    顾大老爷略一沉吟：“儿子看着……倒还好。因妹妹这事儿……儿子不曾替她辩解什么，平日里待他又一向亲近，加上自打他挨了圣上贬斥，儿子虽也受了些连累，却没疏远过他，如今他起复了，儿子没得好处，也不曾有过抱怨。他心里有数呢，待儿子并无变化。”

    于老夫人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咱们顾家在平阳虽是望族之首，到了京城，还真没什么根基，若不是有他帮衬，你也没那么容易得到今天的位置。你妹妹那边已是靠不住了，只能由你出面，继续维持两家情谊，等东宁再大几岁，得了功名，仕途看好，你妹夫看在儿子的份上，自然就消了气。先前陪房里既然死了一个，你就让媳妇在家里好生挑一挑，挑个模样性情都好，行事也妥当的丫头，年纪要在十五到十八之间，送过去给你妹妹。对你妹夫，也不必瞒着，只当是赔罪就好。”

    顾大老爷有些意外：“母亲的意思是……”他有些迟疑，“怕是不成吧？别人不说，妹妹……就先恼了”

    于老夫人提高了声量：“就算恼了也要忍这是她娘家人”略缓了缓，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有什么法子？事关子嗣，不管在哪户人家，都不会轻易放过你妹夫不曾休了她，已是她的幸事。她还恼什么呢？若是这丫头侥幸，能得你妹夫开了脸，放在屋里，也比被那白姨娘得了专宠强若能有个一男半女的，东宁日后也有个臂膀。这都是你妹妹糊涂，明明桂香是她陪嫁，又是咱们家的家生子，最是可靠不过了，生下了儿女，还不都叫她一声娘？偏她狠心，只留了一个丫头……”

    顾大老爷哪里知道这些内宅阴私事？只得含含糊糊应了，犹豫了一下，才道：“送丫头过去……怕是没什么用处。妹夫能不能看中，还是两说呢。母亲……儿子想起一件事来……您可记得，妹妹一直都在说，要把我们六丫头说给东宁？”

    于老夫人十分意外：“你怎么忽然提起这个来？”说罢也露出了几分不满：“你妹妹就是太糊涂了怎么说六丫头也是她亲侄女儿她是知道内情的，怎的头一个变了卦？若不是她落井下石，族里看在柳家面上，也不至于对六丫头这样狠心……”定了亲的女儿，族人要处置也要看她未来夫家的脸面，当日文慧被罚得这样重，未尝没有柳家变相毁婚的缘由在。于老夫人在心里默默骂着女儿，对她的行事更加厌烦起来。

    顾大老爷便道：“儿子也是才想到的……听说六丫头在路上……知道太后要给三皇子和一众宗室子弟择配，便嚷着要嫁给东平王世子？”

    于老夫人眼眯了眯：“你听谁说的？”旋即反应过来，“是小七告诉你的？”

    顾大老爷算是默认：“还好文安告诉了儿子，不然真要坏了大事近日为着三皇子选妃之事，京里很是不太平，我们这样的人家，正要躲着些呢，那丫头偏要主动靠上去真真是气死人了早知如此，儿子便不该让她回来”

    于老夫人听着很不高兴：“怎么？亲生的骨肉，你也要舍弃么？你这也算当爹的？京里怎么不太平了？不是说已经内定了郑家小姐？今日郑小姐到码头上来接六丫头，我听得清楚，她连宫规礼仪都学了半年了”

    顾大老爷道：“郑贵妃的意思，自然是要选郑小姐，三皇子的心思没人知道，但他素来孝顺，想必也是这个意思。朝中赞成此议的官员不少，但太后那边却有不同的想法。太后觉得郑家外戚势大，不利朝中平衡，又嫌郑家小姐性情不够稳重，便看中了东阳侯杜家的小姐，另外沪国公阮家、周家、刘家、陈家等一众亲贵之家的小姐，也都在应选之列。圣上还未表态，但是……很有可能会偏向太后那边……这就算了，可这两日，宫里居然又出现了新的传闻，东阳侯杜家的小姐，最后就算不能成为三皇子正妃，也很有可能会被指给东平王世子为妻……”

    于老夫人听得目瞪口呆：“东阳侯是什么人物？怎会让自家女儿落得如此尴尬境地？”

    顾大老爷叹道：“东平王世子天天在太后跟前凑趣，求太后答应……太后似乎有些松动了，朝中是一片混乱啊御史、清流恨不得咬那位世子的肉，偏又碍着太后大寿将至，不敢闹大。这种时候，若咱们家六丫头嚷出去要嫁东平王世子……儿子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于老夫人脑中同样一片混乱，她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想了想，她沉声道：“既如此，咱们尽快把六丫头许人吧在来的路上，我已经看好了一户人家……”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顾大老爷打断了：“儿子已经听说了，罗家离得太远，儿子觉得……柳家更合适既然妹妹已经失了妹夫的信任……”他看向母亲，“为了两家情谊不再受损，只能再嫁一个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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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四桩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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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老夫人听了儿子的话，有些意外：“你怎会……”旋即想起了文安，便淡淡地道：“又是小七跟你说的吧？在路上他已经跟我提过一回，但说实话……”她顿了顿，“柳家虽好，还是不如罗家。你只道罗家离得太远，却不知远有远的好处。正因为归海城离京城与平阳两地都远，消息没那么容易传过去，罗家就不会知道六丫头那件事。这对六丫头，对咱们家，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罗家虽说是皇商，不如官宦人家体面，但地位稳固，在宫里也颇有脸面，家资富足，罗明敏那孩子也是个性情豁达的，配六丫头并无不妥。”她看向儿子，希望他能体会到自己的苦心，“我是考虑再三，方定下了罗家。六丫头是我的嫡亲孙女，我只会为她着想，其他身份体面……都在其次”

    顾大老爷心里有些不自在，母亲这话……倒象在暗示他为女儿择婿，只看中身份体面，却不为孩子着想似的。想起文安提的理由，再想想近日来柳妹夫对自己的态度……他还是开了口：“母亲选的人家，自然是妥当的。孩儿只是觉得……那罗家又不曾提过要向文慧提亲，反倒是……对文娟侄女更看好些，大概也是觉得齐大非偶。他家孩子再好，毕竟是白身，父兄身份又不显。咱们提了文慧，他们心里怎会不起疑心？且离得远的人家，反倒会派人来打听姑娘的名声性情，若叫他们听到些风声，反倒不好了。亲事不成，文慧的事儿反而传到千里外的归海城去，更可怕的是，罗家生意遍布天下……”

    于老夫人脸色一变，不由得犹豫起来。她的确没想到这一点……以罗家的家世，能得侍郎千金下嫁，即便欣然应承，心里也会思量几番吧？她一心想让孙女儿嫁人后生活富足，又不受流言所累，连孙女婿的人选，都特地挑了在民风开明之地长大、本性又豁达的人，可罗家毕竟是世代皇商，最是精明，哪里这么容易瞒过去？平阳城里就有罗家的商行，不知当时是否听过些风声……

    看着母亲脸上的神色变幻，顾大老爷知道她已经动摇了，忙加紧道：“柳家虽说知道内情，但毕竟与我们家是至亲，东宁与文慧又是从小一处长大，彼此知根知底，感情融洽，不论文慧眼下怎么想，只要过了门，也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那件事……虽说是她一生的污点，但若嫁的是东宁，便没了后患。儿子寻思着，等东宁有了功名，便给他谋个清闲的外缺，让他们到远些的地方过几年逍遥日子，再回京里来。到时候，当初的知情人也该把事情忘得差不多了，两个孩子有了儿女，文慧的地位也更稳固。”

    于老夫人皱眉：“你这主意虽好，就怕柳家不答应。你方才也说了，你妹妹如今在家处境不佳，你妹夫对咱们顾家……未尝没有几分疏远之心，只怕未必愿意再娶一个顾家女呢更别说六丫头出了那件事，他想来是知道的。”

    顾大老爷忙道：“话虽如此，但儿子听闻外甥为着妹妹要另行择媳之事，大病了一场，如今连功课都荒废了，妹夫为此很是生气，偏东宁那孩子身子弱，他又不敢下狠手教训，怕将孩子打坏了。如今我们只说称了东宁的意，让他娶文慧，他自然不药而愈。况且妹夫既是知情的，也当明白文慧当日并未吃大亏，为了孩子，还是很有可能会应承的。”

    于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那就你找个机会，试探一下他的口风吧。也别把话说得太明白了，万一他不肯，事情就没了转寰的余地。”

    顾大老爷点头：“母亲放心，儿子知道怎么做。”他似乎暗暗松了口气，又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如今六丫头似乎有些执拗了，就怕她听说了这事儿，犯了牛性，会故意坏事，还请母亲多多训诫。”

    于老夫人淡淡地道：“事情还没成呢，告诉她做什么？只管瞒着她，等亲事定下来了，再跟她提不迟。这事儿你也别跟你媳妇说，她最是耳根子软，万一不慎泄露了口风，反倒麻烦了。不过余姨娘那里你最好也别提，省得她坏事”

    顾大老爷笑道：“母亲放心，余姨娘向来懂分寸，便是知道了也不会胡言乱语的。”顿了顿，“其实……在知道文慧的心思之前，儿子本来是打着别的主意，想把文雅嫁到柳家去的。”

    于老夫人讶然：“文雅？嫁谁？她虚岁才十二，上头还有几个姐姐呢，你怎会有这样的念头？”

    顾大老爷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妹妹正因她不中用，儿子怕与妹夫生分了，想起他家小儿子东乔病了这一场，身体受损，比常人要弱得多，日后怕在子嗣上有些艰难。因此儿子就想着……若是咱们家嫁一个女儿过去，也算是弥补了妹妹的罪过。文雅平日也常上柳家，妹夫是见过的，也有几分意动。她只比东乔大一岁，两人都是庶出，倒还配得。但如今有了文慧，这事儿就无须提了。”

    于老夫人皱皱眉，心里对余姨娘生出了几分提防。文雅是庶出，日后的亲事再好也有限，但若嫁给了柳家极受宠的白姨娘生的幼子，明面上又吃了亏，日后柳家说不定就叫余姨娘母子拉拢过去了媳妇危矣

    想到这里，她便沉下脸来：“说起咱们顾家与柳家的亲事，不是还有一桩么？你妹妹就没跟你提过？”

    顾大老爷愣了愣，才慢慢地想了起来：“母亲是说……六房的九侄女跟妹夫那个大侄儿的婚事么？虽说先前您在信里提过，但儿子跟妹夫谈起时，他似乎并不知情。”顿了顿，“为此他又跟妹妹生了一场气……”

    于老夫人冷哼：“所以说你妹妹糊涂这桩亲事是我替她拿的主意，当时六房还不曾过继嗣子，族产也仍在公中，九丫头一个独生女，上无父母庇护，下无兄弟扶持，只有一个祖母，年纪又大了，还好她本身有些才干，管得家，也守得业。我见她模样性情都好，你七弟生前又有举人功名，与柳家那孩子是配得过的。若是亲事成了，柳家那孩子虽能得一位贤妻，却没有妻族助力可依，日后对你妹妹妹夫和东宁一家子都有好处。你妹妹原本答应得好好的，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糊涂，居然反口不认了亏得我在你六婶跟前替她遮掩。这回六房也是拿定了主意，要把事情明白定下来，省得日后说不清，才托了我的。明儿你就捎信给你妹妹，我不管她是什么想法，务必要将亲事定下不可再有反复了”

    顾大老爷问：“六房如今不是有了嗣子么？是否有碍？”

    于老夫人微微一笑：“不过是个孩子，身子又弱，能不能养大还是另说。便是真的长大了，有了出息，也是十几二十年后的事了。只是六房有了嗣子，便能讨回族产，九丫头多了一份嫁妆，倒便宜了那柳东行。但也不算什么，他要考武举，从军中出仕，六房帮不了他什么忙的，只怕反要靠他照应呢”

    顾大老爷笑道：“既如此，这亲事也没什么要紧，改日儿子得了闲，便跟妹夫提去。他想必也乐见这门亲事做成呢”不过他笑完又道：“虽说如此，但一个是隔房的侄儿，一个是隔房的侄女，说是柳顾联姻，到底不如自家儿女可靠。妹夫那边，对那个侄儿也有些隔阂，咱们想要继续与柳家交好，还是要靠文慧这门亲事。”

    于老夫人叹道：“既如此，你就早日跟你妹夫把婚事说定吧。早日把六丫头嫁出去，我也少操点心。这大半年里，我真是白头发都多了几根”

    顾大老爷笑了，忙给母亲倒了杯茶，方才退回原座，道：“说起婚事……儿子还有一件要紧事要请母亲示下。文贤如今也大了，明年春闱，把握也很大。到时候他就是个官了，婚事还是早日办了的好。母亲既然在京，怎么也得喝了长孙媳妇的茶才能走呀”

    于老夫人抬眼看了看他：“当然要喝的，我又不是只住三两月便回去了。”

    顾大老爷惊觉失言，忙笑道：“那是自然，怎么也得住上几年也让儿子好好尽尽孝心。”

    于老夫人盯了他一会儿，神色方才缓和下来：“既然你提起了贤哥儿的亲事……那是不是也看准了人家？早年为着贤哥儿娶媳妇，我催过你好几回，你总是说不急不急，功名要紧……眼看着贤哥儿都及冠两年了，还不曾娶妻，叫人看着也不象……”

    “是是……”顾大老爷自然不敢多加解释，只含糊道，“毕竟是咱们顾家的嫡长媳，轻忽不得。儿子也是慎重起见，方才拖了这么久。”

    于老夫人心知肚明，儿子分明是待价而沽呢只是不好当面落做了官的儿子脸面，便顺着他的口风问：“是哪家的小姐？”

    “就是葛家的”顾大老爷忙道，“国子监祭酒葛大人的千金，今年十六岁，知书达礼，向有贤名。葛大人也十分欣赏文贤的才华。儿子估计有**分把握。葛家原是山东士族，世代书香，葛夫人也出自诗礼之家。虽说算不上高门大族，但葛大人在国子监多年，桃李满天下，在士林中名声极好，文贤有了这样的岳家，日后在仕图上能得不少助力。”

    于老夫人皱了皱眉，国子监祭酒，这样的人家官位未免太低了。文贤是顾家嫡长孙，无论样貌才学品行都是出类拔萃的，便是公主都可尚得，偏偏挑了几年，却选中了这么一个妻子。她有些不满意。

    不过，正如儿子所说，葛家的背景与人脉对文贤日后的仕途极有利。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既然你已经拿了主意，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寻个机会，让我见见这位葛小姐。若是不好，我可是不答应的”

    顾大老爷笑着应了。他早已让余姨娘悄悄见过这位葛小姐，对她十分有信心。

    母子两人商量过这几桩婚事，便打算明后日寻机去探柳复口风。顾大老爷又道：“事情暂时还是别太张扬的好，哪怕是九侄女跟柳家大侄儿的事呢。如今为着太后要为孙子侄孙们择配之事，宫里虽未下拣择令，但各亲贵世爵之家或官宦人家都不再为女儿议亲了，毕竟太子妃、世子妃只在几位名门淑媛中挑选，但良娣、孺子等却也缺人呢京中人家都歇了说亲的心思，咱们若大张旗鼓的，反倒显得轻浮了。”

    于老夫人才到京城，对京中局势不大了解，见儿子这么说，也就应了，心里盘算着要叫几个人去打听消息才好，不然两眼一摸黑的，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就在母子二人在静室里议定诸事之际，文怡与姐妹们在正院里，已经见过了晚归的大堂兄文贤。

    文贤生得一表人才，五官端正，眉目间淡淡的，有一种清雅之极的书卷气，却又带着几分漠然。他个子高挑，身材有些瘦削，但并未给人文弱之感，一举一动，优雅之余，又带着利落。

    他先拜见了久别的母亲，又问候了弟妹，着重问了弟弟的功课，然后淡淡地扫视文安脸上的疤痕，轻描淡写地道：“用过药了？还有些印子，改日请位太医来瞧瞧。”

    文安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脸，有些扭捏：“不用了……我得了两瓶极好的药，已经好多了……等用完了再说。”

    文贤点点头，也不多谈，便转向堂姐妹们了。文慧见他没往自己身上多看，有些不忿：“大哥大半年不见，你怎么不问问我好不好？却只顾着小七……”

    文贤看了看她：“我瞧着六妹妹气色很好呀，难不成是我眼花了？你其实身上不好？那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回屋里歇去”

    文慧气急，跺脚嚷：“大哥”文安嗤笑一声，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六姐姐好得很，大哥不必担心，我这半年要养病，倒把功课耽误了，大哥若有空，给我讲讲书吧？”

    文贤应了，随便说了几句话，便要告退，说是要去拜见祖母与父亲，只带走了文安。文怡姐妹等起身送他，只有文慧紧紧抿着嘴，坐着不动。

    蒋氏已是累极，正要打发女儿侄女们回房去，却见一个婆子脸色古怪地进来道：“太太，舅老爷送了表小姐过来，说是升了官，要到外地赴任，不便带女儿前去，便想让表小姐在府里暂住呢。”

    蒋氏瞪大了眼：“什么？现在吗？”

    （也许还有第五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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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小灵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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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坐在边上，看着蒋氏的脸色一下变了，有些不解。不过这大晚上的，那舅老爷忽然把女儿送了过来，也委实有些古怪。

    文慧却是喜出望外：“母亲，瑶妹妹能来是好事呀我正想着跟您说，明儿一早就派人去接她来呢”又转向那婆子：“表小姐眼下在何处？在前头么？混帐东西怎敢如此怠慢？还不快把人请进来？”

    那婆子脸色有些难看，犹犹豫豫地看向蒋氏。文慧脸一沉，欲向母亲告状，却发现了她脸上的异色，察觉到几分不对：“母亲？您怎么了？”

    蒋氏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她瞥了那婆子一眼，“古嬷嬷，舅老爷是怎么说的？这都什么时候了，怎的这会子送人过来？”

    那古婆子忙道：“舅老爷只在门口打了个转，交待一声就走了。说是上头旨意早就下了，他明儿一早开了城门就要出发，怕到时候来不及，便趁着如今还不算晚，先把表小姐送过来。眼下是蒋家管家和表小姐的奶娘陪着表小姐在外头候着，小的得了消息，不敢怠慢，便先来禀报太太。这会子怕是正经报信的人已经到门口了。”

    正说着，果然便有一个媳妇子过来禀报：“太太，蒋家舅老爷送了表小姐过来，正在前院花厅上坐着。姨娘遣人来问要不要收拾客房，请客人先住下？”

    蒋氏脸色都黑了：“这又干余姨娘什么事儿？她怎会知道的？”

    那媳妇子低头恭顺答道：“先前因太太不在家，家里的事都是姨娘管着，今儿事多，想必是还未来得及交接。姨娘也是怕怠慢了表小姐。”

    蒋氏死盯了这媳妇子几眼，方才道：“去告诉刘嬷嬷，让她接表小姐进来”等那媳妇子领命去了，便立时转向古婆子：“舅老爷升了什么官？怎会走得这样急？又不带女儿上任？”

    古婆子便道：“舅老爷升了锦南知州，早在月初便捎过信来，说是旨意下得急，腊月就该到任，若拖到年后，已是迟了。舅老爷这几日几乎天天派人过来问太太回来了没有，想来也是着急。但舅老爷为何不愿带表小姐上任，小的就不知道了。”

    蒋氏的脸色缓和了些。她这个弟弟，原是庶出，若不是嫡亲的兄弟都先后没了，只剩下这个庶弟，她也不至于在婆家这样受气只是这个弟弟学问平平，又不会来事，自打中了同进士，十几年了，还在六部做着清闲差事，如今总算放了外任，做了一地父母，偏又是锦南那不过是个散州，又不富庶，知州虽是从五品，跟知县有什么区别？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急着在赴任前将女儿送来，还会有什么原因？不外乎侄女儿的婚事罢了蒋瑶年近十六，已是适婚之龄，偏弟媳早逝，弟弟又不曾续弦，家里连个体面些的良妾都没有，只有两个丫头出身的婢妾，到底上不得台面，就把侄女儿的终身给耽误了，送到她这里，是想借她之助，谋一门好亲事呢蒋氏想起早年间弟弟透露过的口风，眼神便暗了暗：她家贤哥儿如此出色，怎么可能娶个小官的女儿？真真是痴心妄想她头一个就不答应

    就在蒋氏在心里忿忿之际，文怡姐妹等人已从文慧那里听说了这位“瑶表妹”的身世来历。原来她是蒋氏庶弟的独生女儿，芳龄十五，自小便常与文慧在一处玩耍，用文慧的话来说，是个极伶俐又极讨人喜欢的女孩儿，模样也清秀。文慧似乎对这位表妹的到来非常期盼，只是当听到文娟说：“她这是要过来长住？难不成要住上三年？”她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抿嘴道：“我知道了，小舅舅是想让母亲给瑶表妹说门好亲呢。京城总比锦南州强。那里能有什么好人家？”

    文怡心中一动，想起前世去过的锦南州，其实离青州城只有几百里路，靠近大山，稍稍偏僻了些，也算不得富裕，但因为紧挨着郑王的封地，竟有两个驻军所——其中一个大概还要过两年才会出现。前世郑王除藩后，合家迁往京城，原本的王府属官与亲卫，全都归入了锦南州。当时，那里的知州似乎就姓蒋……

    这位知州大人在锦南州待了近十年，从来没挪过位置，一直考绩平平，却在新君登基后，上本参奏郑王的种种不法劣迹，是新君削藩大计里的功臣之一，没两年，便升了正四品的通政使司副使。文怡随师傅师姐经锦南州北上京城，正遇上他离任，亲眼目睹过他的排场记得当时围观的百姓曾言，这位知州大人虽算不上什么青天大老爷，也没什么过人的功绩，但治下还算宽和，还有个绰号叫“蒋木头”。

    莫非这位蒋知州，就是文慧的舅舅？文怡对即将进门的这位蒋小姐，生出了几分兴趣。

    不一会儿，刘嬷嬷便领着一个少女进来了。

    那少女十五六岁年纪，身量中等，略有几分丰满。她穿着水红色的袄儿，湖水绿色百褶裙子，外头披着青呢斗篷，头上简单地挽着鬏儿，戴了一顶小小的珠冠，两边耳坠子都是小小的珍珠儿，与那珠冠倒是极相配的，又不显富贵气。她本就长了一张苹果般的圆脸，两只大眼睛，左边脸颊一笑便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明明五官只是清秀，却让人一见便觉得讨喜。她进了门，一眼便看到了文慧，边脱斗篷边冲后者眨了眨左眼，接着上前向蒋氏请安问好，还道：“父亲一直盼着您回来呢姑妈，您这一路可顺利？听说表哥表姐都病了一场，真叫人担心，如今看到表姐气色这样好，侄女儿总算能放心了。”

    蒋氏原本是板着脸的，听了她的话，倒缓和了几分，淡淡地道：“我们都好，你父亲有心了……他升了官儿，原是好事，只是不该连夜将你送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蒋瑶带着一抹羞红，低头小声道：“父亲说，他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上头催得紧呢……他嫌我是女儿家，会拖他后腿，不让我跟去……还说若我也走了，家里的田地庄子就没人照管了，他不放心呢……”

    蒋氏一听忙道：“荒唐你才多大年纪？知道什么？他居然把家里的田地庄子交给你管了？也不怕你把蒋家的基业都折腾光？”

    蒋瑶扭捏地道：“侄女儿在家时……也曾帮着管过……收收租子看看账什么的，还是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蒋氏瞪她一眼，“你当管家是这么容易的事么？到底是没娘的孩子，不知道轻重你把那些产业都交给我，我替你收着，等你父亲回来，再交还给他，省得你把蒋家家业败了”

    蒋瑶小小声“哦”了一句，答应明日开了箱子，就把账本送过来。接着，她就将目光投向了文慧，抿嘴笑了笑。文慧笑着走上来拉起她的手：“我都有大半年没见你了，瞧着你又长高啦只是你怎么穿成这模样？这珠冠也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你戴这劳什子做甚？”

    文怡瞥了蒋瑶头上的珠冠一眼，觉得跟自己在青州时得的那一顶有几分象，只是珠子要少得多，款式也比较简单。她紧了紧手帕，决定不把文慧的话放在心上。

    蒋瑶却笑道：“表姐觉得不好看么？现如今京里就数这珠冠最时兴呢只是咱们家的情形，你是知道的，我爹也不肯给我置办十分贵重的首饰，我只好拿这个应付了。可不敢跟万贵人在重阳节宫宴上戴的那一顶相比，听说那一顶珠冠，用了九百九十九颗上等米珠呢我这个虽不算好，但在那些千金小姐们面前，还算能见人。”

    文慧闭了嘴，她离京大半年，对京中的时尚并不清楚，却又不希望在表妹面前露怯。她将眼光投向蒋瑶穿的衣裳，发现那裙子是冬天很少人穿的湖水绿，再看那水红的袄儿，远看没发觉，走得近了，才看到上头带了万字不到头的隐纹，闪着珠光，绝不是寻常料子。莫非京中现在流行珠冠、万字纹与湖水绿的料子？她用眼角瞥向文怡，想起在青州时罗家二爷送来的那些礼物，心里有几分后悔，当时不该这么爽快地全都送给了堂妹。

    文怡发现了她的目光，有些莫名其妙，但见文娴招呼自己与文娟上前与蒋瑶见礼，便也跟着去了。

    蒋瑶很快就与几个“表姐妹”熟络起来。她礼数周全，言行举止略带了几分拘谨，但并不显得小家子气，又时不时露出几分羞涩来，倒让文娴文娟都生出了亲近之心。只有文怡觉得好笑，那位有“木头”之名的蒋知州，倒是生了个有趣的女儿呢。

    蒋氏原本累极，不知何故又振作了精神，连声吩咐丫头婆子去把蒋瑶的行李送到正院里来，也不让人收拾客房了，给文怡姐妹几个备下的院子，后头那一进倒还空了一个厢房，只要略添几样东西，就能住人。于是蒋瑶就被打发去与文怡姐妹同住。

    不过文慧似乎久不见表妹，十分想念，立时便要带她回自己的院子，声称要与她“秉烛夜谈”。蒋氏劝了好久，文慧才勉强作罢，但晚上临睡前还是到蒋瑶房间里聊了许久方才离开。

    等到文怡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正忙着梳洗时，便听到丫头们说，文慧一大早就来了，去了蒋瑶的屋子。

    文怡有些吃惊。以文慧的性子，居然会如此想念蒋瑶，叫人不敢置信那位未来的皇后郑小姐倒还罢了，在途中也时不时听文慧提起，但这位蒋表妹，她分明就没怎么挂念过，怎的忽然这般难分难舍了？

    文怡带着几分好奇心，梳洗完毕，进了后院。她听到蒋瑶房里叽叽喳喳地，十分热闹，连忙走过去，见文娴坐在离门口不远的椅子上，正看着妹妹们笑。她打了声招呼，然后扭头去瞧正围着茶桌说得兴起的几个女孩儿。

    文娴起身迎她：“九妹妹来了？你也来听听吧，瑶妹妹说得怪有趣的，原来京里有这么多讲究，咱们也长长见识。”

    文怡冲她笑笑，便跟着听了起来。

    原来蒋瑶正在说京中这几个月里发生的一些“典故”。上到宫妃的穿着打扮、最新爱好，下到官宦千金圈子里流行的脂粉首饰、衣裳料子，还有几位公主郡主开了几次诗会、赏花会，以及几家公侯府第何人过生日时摆了几桌酒，席上有什么新鲜菜式，还有京中几大戏班子新排的戏码，或是为了九月万寿节时来京为皇帝贺寿的外邦使者带来的宝石香料……林林总总，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文娴在文怡耳边抿嘴笑道：“从昨儿晚上，她们就在聊这些了。我还道六妹妹怎么就爱缠着蒋妹妹不放呢……”

    文怡看向蒋瑶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惊异。这个蒋瑶，平日里看着总是带着几分羞涩，让人万万想不到，居然是个说故事的好手

    她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蒋家舅老爷才升上知州，不过是从五品，在地方上也许有些体面，但在京中似乎还未入流他的女儿，怎会对宫妃与权贵之家的事如此了解？

    蒋瑶好不容易歇了口气，灌了半杯清茶下肚，见文慧还要再问，便笑着求饶：“好姐姐，且让我歇一歇吧我已连续说了半个时辰了一大早的，也该去向姑父、姑妈请个安，不然岂不是显得我太失礼了？”

    文慧有些不甘心地道：“那好吧，咱们先去给母亲请安，然后接着说。”

    蒋瑶暗暗松了口气，便起身笑着拉过文娟，一同出门。文娟虽与文慧不和，但跟蒋瑶却是一见如故，因为有后者在，今天早上居然还未跟文慧拌过嘴她拉着蒋瑶的手，一边走一边道：“你说的真有意思，可惜……我们只能听着好玩，却不能亲身经历呢要是我有一天也能到那些什么王府啊公主府之类的地方瞧一瞧就好了。”

    蒋瑶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你当我真能有那个脸面么？还不是托了郑家姐姐的福？她与表姐最要好，连带的我也沾了光。她有闲心时，便会捎上我，让我也见见世面，认识几位大户人家的小姐。你若真想去，再过不久，路王府便要宴客，京中但凡是有些体面的人家都要去的。你求一求姑妈，便也能跟着去了。”

    文娟还未说话，文慧就先两眼发光地拉住她：“你说什么？路王府今年又要大摆宴席了么？是不是宗室王公之家的子弟都要去？”

    文怡停下脚步，微微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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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茶会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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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与长房一路北上，路上耳闻目睹，自然知道文慧如此兴奋，是为了什么缘故。她瞥向文娴姐妹与蒋瑶，以及周围随行的丫头们，便看到人人都带着讶异之色，唯有踏雪脸上微微露出几分不自在，可见也是心里有数了。

    她淡淡地制止了文慧接下来的话：“六姐姐，这话不是我们该说的。”文慧不耐烦地扭头看她，与她对视一眼，愣住了，随即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支支唔唔地说：“路王府每年的宴会都非常盛大……来的贵人也多，我不过是……想见识一番罢了……”

    文娟原本面露诧异，闻言便扑哧一声：“六姐姐，亏你在家里时，还见天儿向我炫耀，说你日日都在跟什么金枝玉叶、宗室贵女说笑玩耍，现在可露馅儿了吧？”

    文慧的脸一下涨红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便要反刺回去，却听得蒋瑶忽而开口道：“十妹妹，话不能这么说，路王府的宴席，便是宫里的贵人们，也能津津乐道上一年呢”她把缘由细细说来，“路王爷原是先帝的长兄，因为沉迷于诗词歌赋，一直被誉为才子皇子，在先帝时主持过几年礼部，也管过几年宗室，但当今圣上登基后，他便一直闲赋在家，也不去就藩，甚至将藩地的事务全都交给了官府的人，自己只顾着在京里吟诗作赋，悠闲度日。因他是个爱好风雅之人，每年四季，都会在王府里大开宴席，遍请京中宗室王公子弟，或是有才名的青年才俊。而路王妃，也会在同一天邀请官宦亲贵人家的女儿去王府花园开茶会。据说，不论是前头的宴席，还是花园里的茶会，喝的茶，吃的点心菜肴，全都是世人没见过的珍稀之物。若能得到王爷王妃的赏识，前去做客的青年才俊就有机会获得王爷私藏的古人名家字画、古籍珍本，姑娘们也能得到王妃的赏赐，而且……”她故意顿了顿，含笑瞥了众人一眼，“而且王妃还会为她做媒，说一门好亲呢”

    在场的女孩儿都未出阁，闻言不由得红了脸。文怡则笑道：“这路王爷与王妃多大年纪了？怎会有这样的爱好？”这不是变相的相亲么？

    蒋瑶红着脸吃吃笑道：“不过是个噱头罢了。太后除了几家常走动的亲贵之家，便不怎么见外人。京里有些头脸的人家，互相有了结亲的意思，求不到太后赐婚，得个王妃做媒，也是极有脸面的事。路王府的宴席已经开了二三十年了，到了日子，连宫里太后、皇后并诸位娘娘们都要遣人去打听呢京里的人家，但凡是有些门路的，无不想尽办法讨一张帖子，要知道，能得路王妃一句夸奖，任是谁家的女儿，身价都不同了呢”

    文娟好奇地问：“你也去过？”若是身为知州之女的蒋瑶都能去，那自己是侍郎的侄女儿，是不是也有机会？

    蒋瑶继续红着脸道：“去年曾敬陪末座，只是远远地见过王妃，并不曾得她青眼。惭愧……惭愧……”

    文娟大为羡慕：“若我能去，就算离得远些，也甘心了”

    文娴轻笑：“瞧你这模样，若只是离得远远的瞧上一眼，那去没去又有什么差别呢？”不过是茶会罢了，妹妹说这样的话，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话不是这么说的。”文娟道，“能到那种场合上见识一番，日后回了家，跟姐妹们说起，咱也能威风一把。”

    文慧睨了她一眼：“瞧你这没出息的模样”

    文娟有些气恼：“你不也心心念念盼着要去么？这会子装什么装？”

    文慧双眼一瞪，文娴便头疼了，正要开口劝和，蒋瑶却忽然插嘴道：“十妹妹，你可别小看了表姐，她从十二岁起，便年年都去的，是老资格了。路王妃不但夸过她美貌，还赞过她的才学和棋艺呢”说罢用羡慕的眼神望向文慧：“我去年是托了表姐与郑姐姐的福，才能陪着到路王府逛了一圈，喝了杯茶，吃了块点心，见识了几位名门闺秀的优雅风度，这对我而言，已是天大的福气了但表姐却是茶会的常客，果然不是我这样的平凡之人可比的……”

    文慧听了，心头怒气全消，瞥向文娟的目光，便仿佛在说：“我这样惊才绝艳之人，不屑与你一介平凡女子计较。”嘴里还故作谦虚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路王妃是个极和气的人，最喜欢性情伶俐聪慧又不失礼数的女孩儿，自打小时候见过我一次，便一直极宠我，每年茶会，都要送帖子来。只是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自去年冬天起便一直卧病在床，去年的赏梅会也没开成，我还当今年不会有了呢，没想到又要开了，路王妃可是大好了？”顿了顿，脸色有些异样：“瑶表妹，先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这事儿？这可是大事”

    蒋瑶慌忙道：“对不住，表姐，我不是有意的。路王妃身子已经大好了，这事儿京里无人不知，我听你说你一回来就见过郑姐姐了，还当她已经告诉你了呢”说罢稍稍带了几分委屈地说，“今年的赏梅会……我早就求过郑姐姐，只是她不肯带我去……后来还是林家的玫儿姐姐给我捎了帖子来，我才能去的……”

    “林玫儿？”文慧挑挑眉，“原来是她，你几时与她这么熟了？”

    蒋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几个月前我在李小姐的生日宴上遇见她，帮了她一点小忙，以往那点小误会就都过去了。她偶尔也会请我去说说话，有时候路王府的小郡君也会过来。”

    文慧心里有些不自在。她与林玫儿不过是泛泛之交，但因为郑丽君不喜林玫儿那种安静端庄的性子，她也就疏远了对方，却没想到一向只是自己小跟班的蒋瑶居然会与林玫儿交好。后者与路王的孙女暖郡君是闺中密友，蒋瑶认得这么一位朋友，不用靠自己和郑丽君，就能得到路王妃的茶会请帖，这让她心底发酸。离京大半年，这人事物怎的就变得这么厉害了呢？连大哥对自己也冷淡多了，父亲更是正眼都没瞧过自己

    文怡看着文慧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看向蒋瑶的目光似乎带了几分恼意，而后者却被文娟缠着，问起那位林小姐与路王府小郡君的事，并未发觉。她想起方才，文慧文娟几次有争吵的倾向，都是因为蒋瑶忽然插话而平息下去的，若说都是巧合，她实在不肯相信。看来这位表小姐，也过得十分不容易。文怡只犹豫了一会儿，便决定开口帮忙：“咱们在这里耽搁不少时候了，再不去向大伯母请安，只怕就要迟了。”

    众人这才惊觉，忙停下了闲聊，齐齐往正院走去。

    给蒋氏请过安后，女孩儿们便被打发到暖阁里喝茶说话。蒋氏忙着与余姨娘交接管家事务，一时顾不上这些小辈。文慧一坐下来，便闷着不开口。蒋瑶觉得有几分不对，嘴里与文娴文娟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眼睛却悄悄往文慧那边瞄。

    过了好一会儿，文慧听着蒋瑶说起几位新进京的高官权贵夫人及小姐的性情与喜好，稍稍有了几分兴趣，脸色才缓了过来，等她说完了，便开口问：“这么说，你见过沪国公府与东阳侯府的几位小姐了？如今外头都在传说，她们是冲着太子妃之位来的，可是真的？”

    蒋瑶笑道：“这种事我如何知道？但我听阮家两位小姐的意思，还有玫儿姐姐的口风，多半只是谣传罢了。倒是东阳侯家的小姐，太后很是看好呢，说她端庄娴静，又知书达礼，气度雍容，有一国之母的风范……”

    文慧响亮地冷笑一声：“谁家女儿不是端庄娴静、知书达礼？她家倒也好意思放出这样的风声来谁不知道三皇子已经定了丽君为正室？”

    蒋瑶有些迟疑：“东阳侯杜家倒是避着这种话的，只是外头传得厉害罢了……况且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听说……太后一直不喜郑姐姐，嫌她平日……交游太过广阔了……”

    文慧扯了扯嘴角：“不过是从小认得人多罢了，托了丽君的福，三皇子也认识了不少青年才俊呢太后有什么可嫌的？东阳侯家的那一位……”她几乎要露出不屑之色来了，“还跟东平王世子扯不清呢”

    文娴姐妹都被她吓了一跳，文怡忙道：“六姐姐，你就少说两句吧东平王世子想娶哪家姑娘为妻，都与我们不相干”

    文慧瞪了她一眼：“怎么不相干了？你分明知道……”

    “六姐姐”文怡再度打断她的话，“现下可是要紧时候请谨言慎行”

    文慧张张嘴，忽然记起她先前提过太后要从京中名门闺秀里择选孙媳，又想起母亲的几次劝说，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你说得不错，我当谨言慎行，免得事情出了差错”便起身往外走，向蒋氏道：“母亲，听说路王府不日就要办举赏梅会，往年王妃总会送帖子过来的，今年没有么？”

    蒋氏还未回答，余姨娘便道：“六小姐放心，你先前不在京中，路王府是知道的，想必等王妃听说了你回来的消息，便会送帖子来了。”

    文慧心中一喜，却没给余姨娘半个好脸色，自顾自地粘上蒋氏：“母亲，茶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我的衣裳大都旧了，您匀我几个针线好的丫头，照着京中时兴的样式，给我做几件新衣裳吧？我都大半年没在京里出现了，定要压倒众人”

    蒋氏爱怜地摸摸女儿的脸：“好，就依你，正好快过年了，咱们也该添几样新首饰。”

    余姨娘安安静静地退下了，蒋氏与文慧都没理她，径自高高兴兴地说起要打什么样的首饰，做什么样的衣裳，几个大丫头也跟着凑趣。

    文怡见状稍稍松了口气，重新回到桌边坐下。她庆幸文慧并未在姐妹们跟前提起与东平王世子的纠缠，但随即又发起愁来。既然路王府那宴席，会遍请京中宗室王公家的子弟，东平王世子自然也不例外。文慧是茶会常客，万一在王府里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事，岂不是糟糕至极？

    她在心里暗暗叹气，无意中一抬头，却怔住了。坐在对面的蒋瑶，露出了与平日性情不大相符的慎重之色。她眼角瞥向文慧的背影，神色间带了一丝疑惑，还有一丝警惕。这时候的蒋瑶，哪里还有半分羞怯怯的模样？

    文娴文娟正凑在一处说悄悄话，因此无人看到这一幕。

    蒋瑶回过头来，眼神清明，对上文怡的眼时，略有些意外地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笑了，笑得风清云淡。等她低头喝了一口茶，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又恢复了那抿嘴笑得甜蜜的小女儿态，凑近了文娟，再次兴致勃勃地聊起天来。

    文怡端起茶杯，嘴角浮现一抹笑意。果然，这位蒋表妹，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过了两日，罗四太太派人送了信来，一方面是给文怡送了几样衣料，另一方面则是来通知认亲宴席的日子。因罗四太太要赴沪国公府的宴席，日子便定在了五天后，正好是路王府茶会的前一日。

    文怡不在乎路王府的茶会，她上京来并不是为了“见世面”的。于老夫人前一天晚上已经叫了她过去，暗示了三姑母柳顾氏近日身子有所好转，已经派人过来给母亲请了安，只等身体再好些，便会亲自过来一趟，而且从来人的言行中可知，柳顾氏如今正为当初在老家的言行后悔，急盼着得到母亲与侄女们的原谅呢。

    既然如此，为何没有立即过来见母亲？先前并未听说三姑母生病了呀？

    不过这念头只在文怡的脑海中打了个转，便很快消去了。照于老夫人的话说，三姑母对柳顾两家的小辈再度联姻之事，已经重新生出了期待，事情很快就会解决的。

    文怡心下稍安，便高高兴兴地等待起罗家的宴席来。罗四太太派了亲信的婆子来送信，那婆子还说，届时干娘会给她引介几位好友。干娘的好友会是什么样的人呢？想必也都是亲切的长辈吧？

    就在这时，路王府的帖子到了。除了文慧，连文娴、文娟与文怡的都有，让众人大吃一惊。文慧忙问前来送帖子的年轻婢女：“王妃怎会知道我家姐妹们都来了？是郑家小姐说的？”

    那婢女笑道：“王妃从林小姐那里听说了，说是蒋小姐捎了信给她。”

    文慧立时扭头看向蒋瑶，后者面露惊讶：“咦？我不过是顺道提了提……”她有些受宠若惊，“姐妹们跟我相处得好，我就跟林家姐姐说，不陪她去礼佛了，没想到……”

    文慧勉强笑着将人送走了，回到屋里，看着兴高采烈地向蒋瑶道谢的文娟，与面露喜意的文娴，略过了微微皱眉的文怡，脸上有些阴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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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张良有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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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子们欢欢喜喜地说笑一阵，才发现文慧的异状，不由得安静下来。

    蒋瑶察觉到文慧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带了几分不善，低头一想，也有些了然，不由得心下微冷，面上却露出羞涩的笑意：“表姐，你怎么了？怎的这样看我？”

    文慧冷冷一笑：“也没什么，我不过是想好好看看我的大表妹，大半年不见，好象就变了个人似的真长进了呀”

    蒋瑶面色一白，低下头小声问：“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表姐教给我，我再不敢犯了。”她红了眼圈，“表姐也知道，我素来口没遮拦，是表姐与郑姐姐处处看顾，我才没闯下大祸。若是我一时不慎，说错了什么话，或是得罪了什么人却不自知……表姐就看在我从小跟你一块长大的份上，指点指点我吧……”

    她说得这样可怜，又有从小一块长大的情份，文慧想起她素日殷勤，也不由得有些心软了。想想这个表妹的性情，最是小心不过的，而且以她的家世身份，若是不靠侍郎府，又能过什么好日子？不过认得几个千金小姐罢了，闲时说说笑笑，打发打发时间还行，真要遇着事，人家才看不上她呢大概是因为自己不在京中，郑丽君那里又忙着学习礼仪，不耐烦与她一处玩耍，她没人带着，偶然遇上了林玫儿，殷勤些也是有的，未必是存了背叛自己另攀高枝的念头。

    这么一想，文慧脸色便回转了过来，淡淡地道：“你也没什么不对，只是你如今住在我家，好好的跟林玫儿通什么信？我可没听你说过这事儿，况且就算要跟她通信，你提我家来了几位姐妹做什么？这都是内宅的事儿，你不该告诉外人知道。”

    文怡在旁听得好笑。方才蒋瑶已经说过了，她是因为要与顾家女儿们在一处，才婉拒了那位林小姐的邀请，因此送信去说明缘由，既如此，当然要提到顾家来了姐妹。况且那位林小姐又不是男子，跟她提一提这所谓的“内宅事”，又有什么要紧呢？文慧分明是鸡蛋里挑石头

    蒋瑶却乖乖认了错，还再三保证“不会再犯了”，文慧见她听话，脸色更好了些，瞥了文娟文怡一眼，便压低了声音数落她：“我这么说你，不是为了别的缘故，只是你把几位姐妹的事都告诉了林玫儿，她居然请路王妃给所有人都下了帖子五姐姐倒罢了，九妹妹和十妹妹却不大合适，尤其是十妹妹，你给她弄了帖子来，那十一丫头又该说嘴了。路王妃茶会是什么场合？难不成连庶女都能随意进出了么？传出去了，王妃没面子，咱们家也要吃挂落”

    文怡眉头一皱，转头去看文雅，却发现她原本应该坐在角落里的，此时却不知何处去了。

    文娟猛然起身，小脸紧绷：“六姐姐此话何意？我又不是你下帖子请的，便是丢脸，也丢不到你头上”

    文慧白了她一眼：“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路王府的茶会几十年来从未请过寻常人家的庶女，就算是公侯亲贵之家，也只有养在正室跟前充作嫡女教养的小姐有资格与会。因此我早就说过了，你是去不了的”又正色对蒋瑶道，“你就没告诉林玫儿这事儿？小心，若是弄错了，到时候叫路王府知道了，林玫儿自然是不肯认错的，罪过就要你来领了”

    蒋瑶怯怯地摇头道：“怎么会呢？我在信里都说了的……”她小心地看了文娟一眼，“不过我也没想到玫儿姐姐会送帖子过来……听说今年因为进京的官宦世家小姐多，因此茶会比往年更盛大，有几位庶出的小姐也受了邀请的……”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这回……听说三皇子与几位皇子、世子都要去……有许多人家是冲着良娣、孺子之类的位子去的……”

    文慧脸一白，心中了然。既然是皇储或皇子的妾室，那勋贵世宦之家的嫡女们未必肯放下身段，庶女却正合适，因此路王妃便放宽了要求。她暗暗咬了咬牙，竟没留意到文娟冲着自己抬高了下巴，只是一味懊恼地想到：若叫那些庸脂俗粉得了朱景诚的青睐，岂不叫人气死？偏郑丽君又一直没过来探望，祖母却只是拘着自己在家，不许出门，不然，请郑丽君进宫代为说项，自己还是很有机会成为朱景诚正妻的。想来想去，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正要抬头说话，外头的丫环掀起了暖阁的帘子，蒋氏走了进来，余姨娘与文雅跟在后头。

    蒋氏笑着问：“我听说路王府的帖子送过来了？”

    蒋瑶忙迎上去回答：“是，姑妈。王妃不但送来了表姐的帖子，连其他几位姐妹都有呢”

    蒋氏喜道：“这可是好事儿呀？我们家还从没有过这样的脸面呢谁家有这个福气，全家的小姐都接到了路王妃的帖子？”她满面骄傲地看向女儿，“路王妃从小儿就疼我们慧儿，换了别人，她老人家断不可能给这个脸面的”

    这话说得文慧满面通红，清了清嗓子，瞥向文雅：“十一妹妹怎的出去了？难不成……是告状去的？”

    文雅轻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余姨娘却上前一步，挡住了女儿，微笑道：“六小姐误会了，十一小姐听说了这样的喜事，便立时报给了太太知道，让太太也欢喜欢喜。”又对蒋氏恭敬地说，“前儿太太已经吩咐针线上给六小姐做新衣裳，如今既然几位小姐都受了邀，自然也要做衣裳的，只是时间太紧，恐怕针线上来不及。太太要不要到外头寻几个针线好的师傅过来？”

    蒋氏犹豫地扫视几个侄女一眼：“日子太紧了吧？只有三四天功夫，外头能赶制出来么？可别耽误了功夫不如就从原本的衣裳里挑一两件好的吧？我记得在平阳时，家里特地给几个孩子做了几身新衣的。”坦白说，她不大希望女儿的光彩被其他姐妹们分去一二，郑丽君已是一位美人，文慧不好压过对方，顶多是平分秋色，在这样的情况下，若还要再精心打扮几位侄女，说不定会影响到文慧。

    蒋瑶率先开口：“父亲离家前，才叫人给我做了两套新衣裳，已经够用了。”

    文怡也道：“先前得了几块好料子，丫头们路上闲着无事，都做了出来，这几日天冷，正好穿上。我也不用做新的了。”她又不求在茶会上露脸，只要不失礼便足够了。况且她瞧着大伯母的神色，似乎不大乐意为别人费太多心思。她既是隔房的侄女，比文娴文娟又远了一层，何必占长房的便宜？

    文娴犹豫了一下，也开口婉拒了。文娟有些失望，她虽有几件新衣裳，但也不过是寻常出门见客时穿的，到那种贵人云集的场合，就有些寒酸了。但连姐姐都不要新衣裳，她又怎好意思开口？她不由得开始怀念起嫡母段氏来，若是段氏在，她大可向其撒娇，求几件新衣。

    蒋氏见几个侄女儿都这么识相，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意，立时许诺会叫人去几家可靠的成衣铺子传掌柜来，送时下最好的料子与花样上门给侄女儿们挑，好让她们每人都做两套新衣，预备过年。

    文慧对此有些不以为然，既然都要做衣裳，母亲为何不赶着趁这时候做了，好让姐妹们也都能穿着得体的新衣出席茶会？到时候她免不了要与姐妹、表妹们同行的，若是叫人看到自家姐妹穿的衣裳款式陈旧、用料平平，被人笑话的可是她

    想到这里，她便有些气闷，看向蒋瑶的目光又带了恼意。若不是蒋瑶多嘴，她就能轻轻松松一个人去茶会了，到时候与郑丽君有足够的时间叙旧，也有机会寻找朱景诚，不象现在，她要时时陪在姐妹们身边，不得自由

    但蒋瑶方才已经道了歉，况且她又不是有意的。文慧不好再怪她，只好将气撒在文雅身上：“你的脸色怎的如此难看？莫非路王府没送帖子给你，你心里不高兴了？所以故意耍脸子给我们瞧？”

    文雅眼圈一红，紧紧咬住下唇：“我……我没有……”话虽这么说，但她眼中分明就露出了几分不甘。

    “六小姐多虑了”余姨娘一急，忙再次插嘴，“路王妃的茶会，从来只请十二岁以上的小姐们。六小姐当年不也是到了这个岁数才接帖子的么？十一小姐还未过十二岁生日呢，她心里便是再羡慕，也不敢奢望呀”

    文慧还要再开口，却被蒋氏制止：“好了，她又没那个福气，你与她置什么气？才刚针线上的人送了新做好的裙子过来，你快去试一试，看合不合身。我还叫了惜珍坊的掌柜未时送新货过来给我们挑选，你要仔细些，挑几件和衣裳相配的。别的事儿就少管了。”说罢瞥了余姨娘一眼，“正事要紧，家里的规矩有些乱了，什么人都能胡乱开口，等正事完了，咱们再好好整顿整顿”

    余姨娘神色一黯，默然退下。文雅心疼地看了母亲一眼，几乎把下唇咬出血来。

    文慧却惊喜地将文雅抛在了脑后，随蒋氏出去了，还顺手拉上了蒋瑶。京里现下都时兴什么款式，她虽听说了，到底不如蒋瑶清楚。

    文怡留在暖阁里，与文娴姐妹说了一会儿话，又听了文娟抱怨了小半个时辰，便借口累了，先行告退。

    她带着冬葵往暂住的小院走去，路上忍不住叹气。冬葵笑着小声道：“小姐，可是为这侍郎府上的事情心烦？其实那都与咱们不相干，您别理会就是了。“

    文怡微微苦笑：“我虽不想理会，只是身在局中，我不招惹别人，别人也要拉上我的。”比如茶会的帖子这件事，她本就没想过要去，但现在却不得不去了——路王妃下了帖子，谁人敢不给脸面？那才是出尽风头呢罢了，她只要老老实实与姐妹们在一处就好。从好的方面想，她紧紧跟着文慧，也能随时制止对方乱来。

    文怡忽然脚下一顿。那位林家小姐……居然如此有能耐，只因蒋瑶在信里顺道提了顾家姐妹几句，便能给她们都讨来一份帖子，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蒋瑶……真的只是顺道提了她们几句而已么？原本自己还担心文慧无人管束，会在茶会上惹出事来，现如今，顾家姐妹四人同行，文慧就不便独自行事，这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约束……

    文怡慢慢地走着，心里实在忍不住怀疑，蒋瑶此举，有别的用意……莫非她看出文慧有异状？

    不能吧……文慧这几天，其实并未在不知情的人面前提东平王世子……

    正想着，前方不远处传来人声，她一眼望过去，见到廊柱后头露出一抹水红，似乎是一个少女在跟另一名丫环打扮的女子在低声说话。她认得那抹水红是蒋瑶今日穿的衣裳。

    寒风夹带着只字片语吹了过来，她隐约听得是什么“若表姐行事有不妥……”、“……报上太夫人”之类的，不由得心下一惊，又发现蒋瑶对面那丫头有几分象文慧跟前的寻梅。她心下越发不安，连忙拉上冬葵，往旁边的月亮门后避去。过了一会儿，等得那两人都走了，方才走出来，面上阴晴不定。

    冬葵小声道：“小姐，寻梅的老子娘……好像是大太太的陪房，管着大太太陪嫁的庄子。”

    文怡回头盯了她一眼：“此事不许声张咱们只当没见过。”见冬葵点头应了，她方才暗暗松了口气，随即苦笑。

    蒋瑶……果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她既敢独自带着一个奶娘与一个丫头住进侍郎府来，只让管家在家看守，自己每日面对倨傲的姑母与表姐，却仍旧如鱼得水，又岂会没有半分依仗？

    文怡记得她自幼失母，只与父亲相依为命，对家务十分熟悉，还要分心去结交官宦之家的小姐们，便不由得暗叹。蒋瑶的处境，不见得比自己强多少，却比自己要有心思得多了。自己实不该仗着虚长几岁，便小看了别人

    虽然自己更希望过平静的日子，但是……世事岂能尽如人意？更别说柳东行已经决心考武举出仕，日后他做了官，身为他的妻子，自然少不了应酬的……

    文怡微微红了脸，暗下决定，她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呢，趁现在时间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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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认亲宴（上）

﻿    ﻿    第一百四十一章 认亲宴（上）

    转眼，罗家宴客的日子就要到了。

    罗四太太这次宴席，明面上并不是为了认干女儿，也不是为了庆祝丈夫高升，而是为了向沪国公府还席，因此沪国公府的夫人小姐们便是主客。文怡已经从罗四太太那里得了信，知道对方会在席间宣布认亲之事。据说，沪国公夫人与小姐应该不会来，她们蒙太后宣召，要进宫去晋见，因此，来的是沪国公的弟媳，也就是现任北望总兵小阮将军的夫人与千金阮二小姐，另外还有一位阮家的远房子侄会陪同她们前来。

    文怡为了这次宴席，早早就备好了要穿戴的衣裳首饰，倒比路王府的茶会还要郑重几分。不过因为她还处于小功期内，选的衣料款式都以素雅为主。

    罗四太太也请了顾家的人，但顾大老爷要忙公事，文贤要读书，于老夫人又是长辈，不耐烦在大冷天里出门，因此去的人不多，文怡便成了领头的那一个。文娴、文娟与罗四太太也相熟，自然要同去，罗家还补了文雅与蒋瑶的帖子。至于文安与文儒，后者只说要温习功课，被顾大老爷召去说了两句，回来便说要同去，文安见状冷笑一声，不去理他。

    让人意外的是，蒋氏与文慧都不去。蒋氏面上带了几分不安，时不时调头去看于老夫人，似乎是听从婆母的命令，才这么说的。文怡不由得大奇，难道这回去罗家做客，竟真的连一位带领的长辈都没有么？倒是有传言说，顾大老爷属意让余姨娘陪同，只是被于老夫人否决了。她迟疑了一下，勉强笑道：“大伯母还要在大伯祖母跟前侍候呢，想必干娘会照顾我们姐妹的，您不必担心。”

    蒋氏干笑几声，又瞥向于老夫人，见她笑着点头说：“这话不错，罗四太太会照应你们的。”心便灰了一半，看向女儿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泪意。

    文慧却没留意到母亲的视线。她本就对这罗家的宴席没什么兴趣，祖母居然想将自己许给罗家子弟真是荒唐至极幸好进京后祖母便没再提起这事儿，想必是因为听了父亲的劝说，但她绝不能掉以轻心信已经送出去了，她只要等待郑丽君的回音就好，这种时候，她哪里有心情去理会罗家？

    于是她便道：“我昨儿晚上没歇好，身子有些不爽快，还是留在家里歇着吧。”

    文娟轻笑：“六姐姐，便是昨儿晚上没歇好，今日歇一日，也尽够了，你方才还跟针线上的人说怎么修改裙子，说了半日，一点都不见疲累，怎知道自己的身子到了明日会不爽快？”

    文慧白了她一眼：“咱们家又不是主客，我与沪国公府的小姐有些不大合得来，去了也是受气。这种宴席我一年也见不少了，大冷天的谁愿意出门受那罪去？你想去，自去便是，管我做什么？”话音刚落，她便瞥见古婆子从外头走进来，手里还拿了一张帖子模样的物件，不由得心下一喜，连忙站起身：“那是什么？”

    古婆子正要行礼呢，被她吓了一跳，忙回话道：“太夫人、夫人，小姐们，这是前院送过来的，李家的少爷下帖子请七少爷去小聚，只是七少爷说不耐烦去，吩咐把来人赶走，前院的人不知该如何行事，便报了进来，请夫人示下。”

    文慧几乎掩不住脸上的失望之色，厌烦地挥挥手：“这点小事，还要进来烦母亲小七说不去，别的话也不过是使性子罢了，前院的人随便寻个理由把人打发了，不就成了？”

    古婆子只看蒋氏，蒋氏犹豫了一下，问：“七少爷有没有提为什么不去？”古婆子答道：“说是李少爷他们都是存心看他笑话的……”蒋氏明白了，叹了口气：“就说七少爷忙着温习功课，老爷晚上回来要查问吧。”古婆子领命去了。

    于老夫人看向蒋氏：“小七又怎么了？昨儿不是还高高兴兴出门会朋友去么？”蒋氏勉强笑了笑：“昨儿回来时脸色不好，似乎是在外头被气着了。”于老夫人沉声道：“多留点心眼，别叫他在外头闯什么祸，也别叫他受了委屈。”蒋氏应了。

    于老夫人又看向文慧：“你在等什么人的信么？”文慧慢慢起身，犹豫着道：“这几日不见丽君来，我便送了封信给她，看她什么时候能得空，到咱们家来喝茶……”

    于老夫人似笑非笑：“是吗？怎么没听你提过？郑家小姐还要预备去后儿路王府的茶会吧？只怕没功夫到咱们家来。”文慧抿了抿嘴，有些泄气地低下了头，嘴里嘀咕：“明明早就送了信去的，怎么连个回音都没有……”

    于老夫人没再理她，似乎在筹划着什么，还吩咐如意等人将家里带来的几样药材收拾出来，用锦盒装了，另外还备了几样从罗家得的药丸。文怡只从如意那里探得只言片语，却不知她的用意，只能猜想，大概是要预备着送人，只是瞧这礼物的份量，又不象是正经送礼。

    不过她也没怎么费心去想这些，到了第二日，梳洗收拾好，吃过早饭，便与姐妹们一起去向于老夫人、蒋氏辞行，坐上罗家派来的马车，在文安、文儒兄弟的陪同下，前往罗四太太的住所去赴宴。

    她这一路心情都很好，见文娟气鼓鼓地坐在对面，似乎在生气，还很亲切地问对方：“这是怎么了？六姐姐又惹你生气了？”

    文娟扁了扁嘴，文娴便笑道：“她的丫头不小心把茶水泼在一件新衣裳上了，结果她今日只好换上明日预备要穿的衣裳，到了明日，便没有好衣裳穿了，她心里正不自在呢。”

    文娟嘀咕道：“这已经是我最好的一件新衣了，太太专程给我备下，好让我出门做客时穿的。当时太太只说我进了京，伯母会叫人给我做新衣裳，用不着带许多来。结果现在却来不及做”

    文怡笑道：“这有什么？既然原本备下的衣裳脏了，你把平日的衣裳换上一件，也就是了。干娘不会挑剔你这个。”

    文娟闷声道：“罗四太太待我们这样亲切，我觉得比伯母待我们还要和气些，我怎能不识好歹，只穿旧衣裳去贺罗四老爷高升？再说，九姐姐今日不是要与她认干亲么？倒是路王府的茶会……我去了也是做陪衬的，穿得是好是坏，别人也未必在意……”

    文怡忍不住笑了，心里倒有几分感动，便道：“我做了好几件呢，我身量只比你高一些，裙子略有些长，别的问题倒不大。你到我那里挑去，随你喜欢哪件，一晚上功夫，足够丫头们将裙子改短了。”

    文娟一阵惊喜：“九姐姐这话当真？”见文怡点头，更是喜出望外：“多谢姐姐了我本来也想借五姐姐的，只是……”她看了看文娴，“五姐姐比我高那么多……”

    文怡笑了，这一路上京，赵嬷嬷与冬葵她们闷在船上，又不能象秀竹一样，成天跟人说话聊天，闲时只好专心做针线，倒把她新得的料子全都做起来了。她根本不缺衣裳，既能帮上文娟的忙，自然最好不过。

    文娴也向文怡道谢了，心里倒有几分惭愧，其实……她的衣裳略改一改，妹妹未必不能穿……

    马车不久便到了罗家宅子。这是四个连在一处的宅院，呈“田”字形，坐落在京城官商混住的区域中，两条大街交汇之处，不远处就是市集商铺，人来人往，十分热闹。马车并未在前门停下，只是绕到右侧的胡同口，胡同里另有一个大门，这才是罗四太太母女在京住处的正门。

    客人来得不多，满打满算，外院也只摆了两席，内院则是六席，以女眷为主。文安兄弟随管家去了前院，与几家将门子弟坐在一处，文儒是浑身不自在，但文安却仿佛如鱼得水，只觉得这直来直往大声说话的武人比起前日话里话外嘲笑自己的酒肉朋友要好打交道多了，况且军中人士面上有个疤痕是常事，没人笑话他，因此他与这些年轻子弟倒更亲近些。

    文怡与姐妹们到了后院堂上，罗四太太笑着招呼了她们，见了蒋瑶与文雅，都赞不绝口，又送上见面礼，然后便领着几个女孩子去拜见沪国公府的贵客，小阮将军夫人与阮二小姐。

    将军夫人是个端庄秀气的妇人，但性情颇为爽朗，阮二小姐阮孟萱年方十三，也是伶俐人儿，咋一接触，似乎没什么架子。文怡与她们说了几句闲话，倒觉得不难应对，而蒋瑶更是很快与阮孟萱混熟了，阮孟萱还笑道：“我听林姐姐和暖郡君提起过你，都说是个有趣的，今儿见了才知道所言非虚，只恨到今日方能得见”

    蒋瑶笑道：“只要你们不嫌我呱噪就好，我也听林姐姐提过你们姐妹，早有心结交，只是有些不好意思，怕你们看不上我一个小官的女儿呢。”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谁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阮孟萱见她大大方方地坦承自己出身卑微，与公侯千金身份有别，反倒更欣赏她了。平日见过的一般官宦人家女儿，在她们姐妹跟前，不是束手束脚，唯唯诺诺，就是故作清高，近乎失礼，象蒋瑶这般大方又不失礼数的，实在少见，若是性子合得来，倒也值得结交。

    文怡在旁看着，心里暗叫惭愧，她见了这样的公侯千金，也有几分拘束，与蒋瑶的大方相比，未免落了下成。看来公侯千金也未必高不可攀，只要你态度大方了，她们不见得就会盛气凌人。这么想着，她说话行事，态度便自然了许多，面对阮二夫人时，也彬彬有礼，不卑不亢。阮二夫人便对罗四太太笑说：“你认的这个干女儿果然不错，你到哪里寻了这么个好闺女？又清秀，又懂事。”

    罗四太太笑道：“我是瞧她象我年轻的时候，所以一见就觉得亲近。难道夫人不这么觉得？”

    旁边另一位太太便笑了：“听听这话，到底脸皮要有多厚，才能说得出这样的话来？赶紧打盆水照照镜子去，你都多大年纪了，也好意思跟小姑娘比”

    罗四太太哂道：“我都说了是我年轻的时候，谁没年轻过？当年我也是一枝花，你不信，去问我们老爷就知道了”

    众人笑成一团。

    这样略嫌轻浮的话，罗四太太对着顾家人时，可从来没说过。文怡暗暗叫奇，偷偷看文娴姐妹们，她们也都面露异色，文娴还红了脸，低低地垂着头，倒是蒋瑶很淡定，仍旧笑着与阮二小姐说话。文怡心想，莫非是因为在场的大多数是武将人家的女眷，所以罗四太太没那么多忌讳？说来她与罗四太太同是书香人家出身，又都受了世家教养，跟武将人家的女眷在一处，大概会有些不习惯吧？但这很容易让客人们觉得自己不合群，为了避免尴尬，她还是早日习惯的好。

    阮二夫人不动声色地打量文怡几眼，见她听了罗四太太的话后，并未露出异色，甚至在别的女眷说出更“轻浮”的笑话时，她还跟着抿嘴笑了，虽然也会脸红，态度却非常大方，不象她那姐姐似的，扭扭捏捏，心中不由得暗暗赞许。既是罗老四夫妻的干女儿，不能习惯这些，可不是好事呢。

    闲话说罢，眼看就是开席的时候了。阮二夫人端坐主位，又有众位女客做见证，文怡正式向罗四太太奉茶磕头，认了干娘。罗四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又让两个女儿来正式与姐姐互拜，众人都欢欢喜喜的。文娴也恢复了正常，又怕众人再提起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便有些拘谨地坐在一旁，一声不吭，还拉着文娟，不让她去跟那些太太们带来的小姐玩笑。

    在场的一位李太太，丈夫据说是虎贲卫的一位副统领，听得罗四太太介绍文怡的家世籍贯时，忽然问了一句：“你是平阳顾氏六房的女儿？祖父曾任开义知府、西州粮道、安南布政使，去世后又被追封为资政大夫，你祖母是不是姓卢？”

    文怡讶然：“正是，您是怎么知道的？”方才罗四太太只提过祖父的官职而已。

    李太太神色一变，沉默片刻，方才苦笑：“我娘家也姓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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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认亲宴（下）

﻿    ﻿    第一百四十二章 认亲宴（下）

    原本是文怡认罗四太太为干娘的“认亲宴”，没想到结果却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真变成了认亲宴了。

    原来那位李太太娘家也姓卢，与卢老夫人倒是一家的，论起来倒是同族的姑侄。先帝时李太太的父亲曾任某王府纪善，不过是个八品小官，又是闲职，在族中不显山不露水，倒也有几分威望。谁知后来那位王爷被卷进谋逆大案中，全家性命虽然得保，王位却丢了，府中属官也统统被连累。李太太的父亲卢四太爷，便与同僚一同被流放到北疆去。当时卢氏族人对他全家避之唯恐不及，几乎无人伸手相助，只有当年只有十二三岁的卢老夫人，因为与这位卢四太爷从小相厚，悄悄儿叫人送了二十两银子过去接济。后来卢四太爷在流放途中，才过了淮城，便接到了宫里为先帝宠妃生下了小皇子而大赦天下以祈福的旨意，逃过大难。但当时他受了一番折磨，身体大损，大悲大喜之下，病了一场，又为族人薄情而心灰意冷，索性就在淮城安了家。他的妻子当时带着刚出生不久的长子随他同行，便也跟着留了下来。

    李太太含泪道：“待先父安顿下来，也曾想过送信回京，偏又病了，还是托了先父一位回乡的同僚捎了封信回去，却不曾听见回音。先父先母在淮城安了家，后来又开馆授徒，做个教书先生，日子过得倒也自在，便再不提回京的事。我与兄姐们都是在淮城出生的，若不是嫁给了我们老爷，我断不可能有回京的那一日”

    她哭得伤心，旁人听了也有几分心酸，其中一位四十来岁，生得颇为粗壮的太太道：“谁说不是呢？咱们都是随夫君从北边回来的，你我这样的倒还好，今上登基时，已命人查出当年谋逆大案中受了冤屈的人，为其诏雪。你们一家虽在淮城吃了几年苦，到底有了出头之日。我还认得几个也象你家老太爷这般受了冤屈的，死在了牢里，连赦免那一日也等不到呢。家里人也是死的死，散的散，相比之下，我们能有今天的日子，实在是难得的福份了。”

    众人纷纷点头。文怡在旁听了，方才知道，在场的将门女眷中，有三四位都有李太太这样的经历。先帝时曾有过几次王侯叛乱，今上为皇子时，也曾遇过几回险，每一次都引起了朝中的大变动，主谋者固然是罪有应得，但被波及的无辜之人也有不少。由于北疆地广人稀，朝廷又有意在那里屯田以资军用，便有大批罪臣家眷被遣送到那一带。有一部分后来得到了赦免，但更多的是继续留在那里落地生根，顶着罪臣之后的名义无法翻身。几位太太中，有一位其实并非正室，只是姨娘而已，因为是罪臣孙女，为了儿女的前程着想，在正室死后，宁可一辈子为妾，也不愿被扶正。

    文怡听着，不由得想起了萧老大夫，他的儿孙，当年也是因为这种事被连累的吧？可怜他这么大年纪了，一辈子为朝廷建功立业，到头来却连儿孙都保不住，还要抛下荣华安逸，隐姓埋名，在乡野中做个小小的郎中。

    她眼圈不由得一红，忙忍住泪意，劝说李太太与那位生得粗壮的太太：“您二位不要再伤心了，我佛慈悲，二位的亲长受了这样的冤屈，转世后定会得享安康喜乐的。”

    李太太听了便觉得心里妥帖：“若果然如此，倒叫人安心许多。”另一位则拭泪笑道：“你这丫头倒有些意思，我们哭我们的，你怎么也跟着伤心起来了？倒是个好心肠的孩子。”

    众人这才发现文怡也跟着红了眼圈，罗四太太忙道：“快擦擦，今儿是好日子呢，她们俩平日一见面，总要手拉手哭诉一番，才显得彼此姐妹情深，你掺一脚进去，算什么呢？”众人都被她说得笑出声来。李太太白了她一眼：“我心里正难受，偏你要来打趣我”

    罗四太太笑道：“你们家老太爷当年受苦了，但他在淮城几十年，也过得十分安乐。你们兄弟姐妹几个，又都孝顺，生的孙儿孙女，外孙外孙女，个个都是聪明伶俐又知礼的，你们老太爷去时，子孙满堂，岂不是大福气？你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做什么？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倒怪起我来了”说罢指了指文怡，“这不是你们家失散已久的亲人？今儿托了我的福，让你们得以相认，原是大喜事呢你哭什么呀？”

    李太太破涕为笑，啐了她一口，拉过文怡的手细细打量，叹息一声道：“先母在时，常说起当年旧事。若不是七姑姑接济的药和衣裳，还有那二十两银子，她与我大哥还不知要怎么受苦呢父亲在淮城请大夫抓药，也是靠的这些钱。我自打回了京，就一直留心七姑母的消息，却只能打听到她嫁给了你祖父，后来你祖父没了，她带着你父亲回乡守制，便再没了消息。我正要派人去平阳打听，没想到就遇见了你，真真是上天注定，我们两家缘分未尽呢”

    文怡笑了，忽然想起赵嬷嬷今日也跟着过来了，她既是祖母的陪房，想必也知道当年的旧事，忙叫冬葵去请她进来。

    不一会儿，赵嬷嬷便到了。她从冬葵那里听说了事情缘由，细细看了李太太几眼，便喜出望外：“这位太太生得跟四奶奶真象是四爷四奶奶到了北边后得的小姐么？我们老夫人也得了信，知道四爷四奶奶平安，只是不知详情，又不好托人去打听。这件事压在她心头有几十年了，今日能见到表姑太太，真真是大喜事”又对文怡道：“小姐，今儿回去就得写信，老夫人知道了，一定高兴得紧”

    文怡得了确信，忙笑着应了，想想祖母守寡多年，与娘家人离得远，除了过年时互相送年礼之外，极少来往，能重新联系上失散已久的族亲，一定会很高兴的。她老人家平日也太孤寂了些，多一家亲戚，闲时能走动走动，也是件好事。

    李太太听了赵嬷嬷的话，便知道她当年必然是七姑姑身边的近侍，想了想，忙问：“当年送银子过来的，是七姑姑身边的丫环，名字是红鲤，不知嬷嬷可认得？”

    赵嬷嬷笑了：“老奴没嫁人前，就叫这个名字。当年老奴就在老夫人身边侍候，因为不敢叫长辈们知道，老夫人把自己的首饰与旧年得的银锞子、银镯子什么的收拢起来，让老奴报了病，借口回家休养，趁机出去找银匠把首饰熔了，又凑了些碎银，才得了三十两银子呢十两拿去买了路上能用的药，还有外头收来的洗干净的旧衣裳，其他就用老夫人的一块帕子包了，老奴亲自包了包袱，叫家里哥哥驾车，悄悄儿送过去给四奶奶的”

    李太太听了，色色都与母亲生前提过的细节对上了号，忙道：“正是呢没想到却是遇上了正主儿，若不是你们主仆，当年我母亲哥哥只怕在路上就熬不住了……”想到伤心处，又想哭。众人忙劝住了。

    罗四太太道：“今日亲人得见，真是件喜事，也是我的福气，伤心的事就别再提了文怡在京里除了她大伯父一家子，就只认得我这个干娘，你既然与她相认了，就多关照些，也是亲戚的情分。”

    李太太忙道：“这是当然”又一手拉着文怡，一手拉着赵嬷嬷，问起卢老夫人的身体，以及几十年来的经历。得知她丧夫之后，复又丧子，只与孙女儿相依为命，便又哭了一场，深悔没早日派人找到这位长辈。文怡忙把十七弟文康过继六房之事说了，她才好过些。

    罗四太太主持大局，吩咐下去，准备开宴，总算是让认亲大事暂告一段落。赵嬷嬷依礼退了出去，她还让人特地为赵嬷嬷备一桌席面。李太太也叫身边的大丫头去陪席，然后便紧紧拉着文怡，两人一同到静室中梳洗过，又一同回到席面上，李太太还坚持让文怡坐到自己身边来。

    众人才经历了两场认亲的喜事，心情都很好，又见主人家殷勤好客，便觉得今日的菜式味道格外鲜美。其中一样鲈鱼，肉质鲜嫩，最得大家称许。鲈鱼此时在南方也过了最好的捕捞时节，更别说是在京城了，每席都有这么一大条鲈鱼，可不是有钱有势就能办到的。

    阮二夫人便笑着向罗四太太抱怨：“你既能觅得这样的东西，怎么也不告诉我？前些日子我们家待客，连样象样的菜都没有，叫人笑掉了大牙若早知道你能弄到新鲜鲈鱼，我也不用丢那个脸了”

    李太太心情正好，便也跟着笑道：“你们国公府的席面若也能叫人笑掉大牙，我们家上个月请客那回的菜式，岂不是不用见人了？你说这话，我倒要替你家的厨子叫屈呢”

    众人都笑了，罗四太太忙道：“这都是底下孝敬上来的，我哪里知道呢？不过是几样家常菜，因为家里有铺子，比起你们，略便宜些。若你们想要，我就去问家里的掌柜们一声，怎么也得再弄些来。”众位太太们都十分惊喜，忙向她道谢了。

    文怡一直坐着听众人说笑，又时不时回答李太太的问题，此外便是静静品尝着席上的菜色，一派斯文端庄，却又不显得拘谨。相比之下，与阮孟萱同坐一席的文娴便显得略为僵硬了些。文娟与文雅倒是靠着蒋瑶，与阮孟萱说了好几回话。文娟心里很是高兴，暗道这些千金小姐也是极和气的，待回了家，一定要告诉六姐文慧。文雅却在暗中留意阮孟萱衣服上的绣花纹样与头上的钗环，盘算着回去后跟姨娘提一提，看能不能照着做一套，等下次出门做客时穿戴，岂不比大太太蒋氏吩咐公中置办的衣裳首饰体面？

    罗家这日请客，办得十分成功，来客都觉得宾至如归，还认得了不少新朋友。宴罢喝过茶，聊了一会儿闲话，天色已经不早了，众人便纷纷告辞离开。

    阮家母女先行一步，接下来是其他客人。文怡陪着罗四太太，把李太太等人送出二门，李太太再三嘱咐她要去自己家里做客，文怡都笑着应了。

    顾家人落在最后，因罗四太太许氏有东西要交给文怡捎回去给于老夫人与蒋氏，便把几个小辈留在花厅里，自己带着丫环去了后院。文怡坐在桌边，静静地喝着茶，回想起今日的言行，应该没有失礼之处，又暗暗在心中默记几家新认得的女眷长辈。

    文娴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随自己走到角落里，悄声道：“九妹妹，你别嫌我多嘴。今儿遇见的那几位太太……听说夫君都是军伍中人，出身书香门第的人不多……因此说话也没个忌讳，你若要与她们来往，可千万别忘了礼数”

    文怡讶然：“五姐姐多心了。几位太太不过是因为素日习惯了，因此说话爽利些，其实并无失礼之处。”

    文娴叹道：“我何尝不知道她们是惯了这般行事的？只是你与她们不同，若也跟着学了，落在外人眼里，怕要说你闲话的。”她有些迟疑，“我是怕你会吃亏，才多嘴劝你……若你觉得无所谓，那就算了……”

    文怡忙道：“五姐姐也是好意，妹妹省得的。妹妹谢姐姐提醒了”说罢郑重一礼。

    文娴忙扶住她，笑道：“这有什么？都是一家子姐妹。咱们都是头一回来京城，头一回没有长辈带着，在外头做客。我做姐姐的，自然要多提醒妹妹几句。说起来，我心里也有些慌呢，今儿不过见了两位贵人，已拘谨到这般地步，明儿到了路王府，那可是满府贵人，到时候又该怎么办？行动慢了，怕人说我们不知礼，说话多了，又怕人笑话我们巴结权贵，真真叫人为难”

    文怡笑道：“依我说，象瑶姐姐那般就好，大大方方的，该说时说，该笑时笑，不过是个茶会，咱们也没少见识，五姐姐不必慌张。”

    文娴叹了口气：“哪有这么简单？瑶妹妹是见惯了场面，又认得贵人，自然轻松，咱们怎好与她相比？况且，我们若也学着象她那般殷勤，岂不是叫人笑话伯父？顾家的名声也要受损的。”

    文怡心里有些意外。文娴似乎是钻了牛角尖了，偏又占了大道理，她不好多劝，只是庆幸明日的茶会上，顾家姐妹除了文慧，都是陪客，便是拘谨些，也没什么要紧。

    回去的路上，因文雅与文娟聊得来，要坐一辆车，文娴便陪着她们一起坐了，文怡与蒋瑶一车，倒是安安静静的。

    途中，蒋瑶几次打量文怡，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开口。文怡心下生疑，只是面上不露。

    车到了侍郎府，姐妹几人下车，正要进二门，却看到文慧从内院方向急急跑出来，满面泪痕，气喘吁吁，头上钗环欲坠。

    文娴吃了一惊，忙问：“六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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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联姻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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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娴正要上前扶文慧，却被她一把甩开了。文慧满面悲愤：“你们……也是同伙吧？为什么？我几时怠慢过你们？你们要这般害我？”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文娴文怡姐妹几个都觉得莫名其妙，不知如何答她。文怡猜想她大概是为了什么事又跟家里人闹别扭了，不由得有些厌烦，便道：“六姐姐说话仔细些，我们才回来，就被你劈头骂了一场，你好歹让我们知道是什么缘故呀？便是我们姐妹真有理亏之处，也该把话说明白吧？”

    文慧眼泪盈眶：“若你们不是同伙……为何全都出了门？只留我一个……只留我一个……孤立无援……”她喃喃呓语，忽然间悲从中来，泪水流个不停。

    只是她这话听在众人耳朵里，便叫人觉得不是滋味了。本来所有人都要出门的，是她自己不愿去罗家，怎的就成了别人害她？连文娴也有些恼了：“六妹妹，你再不把话说明白，我就不管你了”她可是再和气善良不过的姐姐，怎的就害了妹妹？

    文慧只是哭个不停，这时踏雪从后面跑过来，死死抱住她的腿，哭道：“小姐，您不能去啊您若去了，奴婢们就没命了”

    “给我滚开”文慧忿恨地将她踢到一边，“你是我的丫头，却帮着她们瞒我你们都瞒着我你们都瞒着我我是不会听你们的话的，我绝对不嫁柳东宁”

    “给我住口”门内传来于老夫人的大喝，文怡等人望过去，只见她冷着脸站在阶梯上，如意双喜立在两侧搀扶，蒋氏跟在一边，一脸急切地看着女儿：“好慧儿，听话，我们不会害了你的”

    这是……怎么回事？

    文怡下意识地看了踏雪一眼：“六姐姐到底怎么了？”她回头示意冬葵，将踏雪扶起来。

    踏雪感激地看着她，在冬葵的搀扶下站起身，犹豫地望向文慧，没有回答。

    文慧没留意她，只是哭着对蒋氏道：“母亲不是一向最疼我的么？为何也要逼我？您早就知道姑姑会来的，也知道她来做什么，为何不告诉我知道？”

    三姑母来过？

    文怡吃了一惊，忙望向于老夫人与蒋氏。

    蒋氏脸上闪过一丝愧色，但还是苦口婆心地劝女儿：“好慧儿，母亲都是为了你好，你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就能明白母亲的苦心了。听话，别惹祖母生气”

    于老夫人却冷冷地盯着孙女，硬邦邦地道：“我与你父亲、母亲都商量过了，这对你是最好的安排，你不必再多说了踏雪，扶你们小姐回房去，没我的话，不许放她出来也不许任何人去看她”说罢斜了蒋氏一眼：“若有半点风声传出去，叫这婚事生了变故，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蒋氏打了个冷战，忙道：“婆婆放心，媳妇会好生约束慧儿的。”说完快步走到女儿跟前，不顾文慧的挣扎，硬是拉着她往后头走。文慧哭叫：“母亲，你不能这样放开我我要去跟姑姑说明白”蒋氏只是红着眼圈拉她走。

    文慧见哭求无效，挣扎得更大力了，差点儿便将蒋氏甩开。于老夫人看得脸都黑了，蒋氏担心婆婆怪罪女儿，忙抱住女儿，小声道：“好慧儿，你心里再不愿，也别当着众人的面闹。你忘了在平阳时的事了么？”

    文慧愣住，想起在清莲庵的那几个月，身上便不禁发起抖来。她惊恐地看向母亲，却看不到一点玩笑的神色。她开始冷静下来。

    事情还没到绝路，她还有法子可想的她记起了明日路王府的茶会，终于顺从了母亲，回了自己的院子。

    文怡姐妹等人看得目瞪口呆，直到于老夫人开口，方才清醒。

    于老夫人问过她们今日的事，听说她们见过了沪国公府的二夫人与小姐，又认得了几家官眷，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很好，你们都表现得很得体。往后出门做客，也要这般才是。”

    众女齐声应了，文怡又送上了罗四太太备的礼物，于老夫人似乎更高兴了：“四太太太客气了，又不是外人，何必如此。”说了几句闲话，便打发孙女们走人，临行前还轻描淡写地道：“六丫头今日受了凉，有些发热，说话也糊里糊涂的。待会儿还要请大夫来瞧呢。只怕明日不能去王府了。你们见到王妃，就替她说一声，向王妃陪个礼吧。”

    这是……不让文慧参加明日路王府的茶会了？

    文娴文怡文娟文雅面面相觑，蒋瑶眼珠子一转，笑问：“表姐既然病了，确实不好再去参加茶会，只是她素来与王妃最熟，姐妹们原该由她引领的。她不能去，又该谁带姐妹们去呢？实在是我年小位卑，怕是没那个体面。”

    于老夫人笑道：“王妃不是下了帖子么？人人都是这样去的，何需引领之人？进了王府，自有人带你们到王妃跟前去请安。”

    她这么说了，众人也只好应了声，便恭送她离开。但她离开后，二门里头便一片安静。众人相互对视，面上都有些异样。

    文慧方才的举止，虽然不可对外人言，但亲眼目睹的人难免有些想法。

    文娟最沉不住气：“六姐姐这是怎么了？大哭大闹的……姑姑过来了，事先怎的没人提过？这是要定下六姐姐与柳表哥的亲事了么？”她看向文安：“在平阳时，因为柳表哥把……那件事的责任都归在七哥哥头上，六姐姐不是跟他闹翻了么？柳表哥做了那样的事，祖母为何还要把六姐姐许给他？”

    文安却是心里有数的，面上半点气恼都没有：“这也是好事。柳表哥虽有许多不足，但对姐姐却是真心。人在年轻时总是难免会做错事的，只要能改过就行。我与他是表兄弟，一点小事，何必放在心上？”

    他轻描淡写地说完这番话，便抬脚走人。文娟目瞪口呆地目送他离开，忙回头问文娴：“七哥哥是不是也糊涂了？他对那件事足足记恨了半年居然就这样轻轻放过了？”

    文娴有些难堪地看了蒋瑶与文雅一眼，给妹妹使了个眼色：“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是小孩子拌嘴罢了。气消了，自然就没事了，也值得你叨来念去的说个不停？”随即拉起她的手：“今儿累了一日，咱们早些回去歇息吧。你不是要借你九姐姐的衣裳么？该做什么修改，也当早些动手了。”

    文娟闻言立时将文慧文安都抛开了，笑着对文怡道：“九姐姐，我先回去梳洗，完了就过来找你”文怡笑着点头。

    文娴文娟走了，文雅落在后头，与文儒对望一眼，忽然向文怡甜甜一笑，道了别，便与文儒一同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文怡这才慢慢往内院走，边走边轻声问踏雪：“究竟是怎么回事？”

    踏雪低头道：“今儿一早，两位少爷和几位小姐一走，老夫人便吩咐下来，让小姐在房里抄经，说是明儿要送给路王妃，为她祈福。奴婢与寻梅在跟前侍候，将近午时，见前院传来喧闹声，以为是来了客人，小姐便硬要奴婢去看是谁来了，没想到是三姑太太……先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她顿了顿，“奴婢要回去报给小姐知道，却被古嬷嬷看到了，古嬷嬷不让奴婢告诉小姐实情，还要奴婢拦着不让小姐出院子……”

    文怡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面上的讶异几乎要掩不住了。

    三姑母柳顾氏要到侍郎府来看望母亲与兄嫂，根本不需要瞒着一众晚辈，但事先压根儿就没人提起而于老夫人昨日叫如意她们备下的药，仔细想来，多是补身用的，十有**是为了柳顾氏与柳东宁准备的，可见柳顾氏要来，长辈们是早就知情。按理说，柳顾氏过府除了请安，应该会谈起柳东行的婚事才对，于老夫人事先也提过此事，没想到要议的却是文慧与柳东宁的亲事……

    文怡忽然有些不安，含糊地问了句：“三姑母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是六姐姐的婚事么？”

    踏雪点了点头：“就是为了小姐跟表少爷的婚事……姑太太说宫里正忙着为皇子与宗室子弟配婚，表少爷的婚事……此时不好张扬，等这一阵子过去了，再正经下定请客，但婚事已是说定了……姑太太留了一对玉佩为信物，说是柳家祖传的……”

    文怡抿了抿嘴：“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事了？”

    踏雪有些疑惑：“没有呀……哦，姑太太还答应了我们太太，礼数会照最隆重的来。等小姐过了门，她会把小姐当亲生女儿一般疼的”说着说着，她倒露出了几丝埋怨：“也不知道是谁把这事儿告诉小姐的……小姐象发了疯似的跑去找姑太太，说要姑太太收回提亲……幸好姑太太已经走了，不然事情还不知该如何收拾呢……”她眼圈一红，“再出点事儿，奴婢就真真性命不保了”

    文怡心中暗叹，柔声问：“你父亲如何了？没受大罪吧？”

    踏雪眼中闪过感激之色：“是，多亏九小姐求情，奴婢的爹现如今在庄子上闲置，虽然日子清苦些，却得保平安。”

    文怡想了想：“一定要嘱咐你父亲，万不可胡乱说话。他在伯母跟前素来得用，只等六姐姐的婚事顺利办完，再慢慢谋求出路也不迟。实在不行，就在庄子上寻个差事，月钱虽少些，好歹能保得一家平安。”

    踏雪忙应了，又道了谢。

    这时数人已经走到了暂住的小院门口，踏雪想到文慧那里还需要人侍候，又不想叫太多人看到自己出现在文怡跟前，便要先行告退。谁知这时候院里出来两个人，一个是蒋瑶从家里带来的丫头含笑，另一个却是寻梅。寻梅本与含笑十分亲近，见有人来，便迅速收了笑，移开两步，离含笑远了些，却在发现来者是踏雪后，愣在了那里。

    踏雪与寻梅面对面撞上，脸上露出了不自在的神色，但很快便惊疑不定地看着寻梅与含笑脸上的表情，心中生出一丝怀疑。

    寻梅在最初的惊慌过后，很快镇定下来，向文怡行礼：“九小姐。”又看向踏雪：“你怎么不在小姐跟前侍候？我还当你早就回去了。”

    踏雪慢慢地道：“小姐方才误会了我，发了脾气，我怕这会子回去……她看见我会更生气呢”

    寻梅眼中闪过一丝懊恼，面上却笑道：“这也是你我的命。我们一道回去吧，小姐是气糊涂了，我们却不能忘了本份。”说罢深深地看了踏雪一眼，伸手去拉她的手。

    踏雪手上一颤，想要甩开她，却又顿住，顺从地让她握住了自己，露出了微笑：“可不是么？还好咱们姐妹还能相互扶持……若小姐要罚我，妹妹可千万要帮我说两句好话。”

    两人对视片刻，便双双向文怡行了一礼：“奴婢们先行告退了。”然后携手离开。

    文怡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想起上回见过的寻梅与蒋瑶私谈的画面，倒是为踏雪庆幸。踏雪寻梅两人都是文慧跟前的大丫头，在平阳的变故之后，文慧跟前侍候的人里只留下了她们俩，她们陪着文慧进清莲庵，又陪着她回京，对于这位小主人的性情，已经十分了解了。既然两人都有把柄在对方手上，倒能相安无事，只盼着她们日后能互相扶持吧

    含笑朝文怡行了一礼：“九小姐，我们小姐正有事找您呢，请您过去说话。”

    文怡回过头，想起路上蒋瑶的神色，倒有些好奇：她会找自己说什么？

    到了蒋瑶房中，她已经洗过脸，换上了家常衣裳。见文怡进来，便起身笑着迎上来：“含笑丫头怎的这般糊涂？妹妹才到家，正累着呢，她竟然直接把妹妹请过来了？”

    文怡笑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方才开解了踏雪几句，便耽搁了功夫。正好在院门口遇上含笑送寻梅出去，我便随她过来了。”

    蒋瑶怔了怔，随即笑道：“这倒是巧得很我也听说表姐向寻梅发了脾气，特地让含笑去安慰她呢”

    文怡笑笑，便将此事揭过：“含笑说你有事寻我，是什么事？”

    蒋瑶犹豫了一下，才问：“方才在罗家席上，我听说……罗四太太能弄到鲜鲈鱼？罗家……就是那个皇商罗家么？”

    文怡点头，不由得有些奇怪：“你问这个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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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暗箱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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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瑶眼珠子转了转，又犹豫了一下，才笑道：“新鲜鲈鱼在这个季节里是极难得的。我先前听林家姐姐说……明儿路王府宴客，因为从南边运来的鱼死了大半，有些材料不足呢，因此王府的总管正为宴席上的菜色烦心。既然罗家有新鲜的鲈鱼，你何不与罗四太太说一声，让罗家送鱼过去，岂不是又得了体面，又得了实惠？”

    文怡惊讶地道：“你怎会想到这个？罗家生意做得广，我是知道的，只是路王府明儿就宴客了，便是食材先前有些不足，只怕如今也都置办齐全了，平白无故，怎好让罗家人送鱼去？”

    蒋瑶微微一笑：“这也简单，我送个信给暖郡君，问一声就完了。”

    文怡犹豫着，想了想，这路王府的宴席极有名气，若罗家能做成这笔买卖，也是件好事。她平日多得罗家照应，若有机会回报一二，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她想起罗家的声名，在皇商之中只是平平，但实际财力人力却远超于此，显然有韬光养晦的意思，路王府乃是藩王之一，若是自己替他们牵线，不知罗家有没有忌讳？

    但她转念一想，路王不过是宗室中的闲人，在朝中也没什么根基，对外的名声，也是个爱好风雅的。这样的人物，便是拉上了关系，应该也不打紧。罗家生意遍布天下，明买明卖，谁还能说什么？若处处都讲究避讳，他们也不必做生意了。

    想到这里，她便露出了微笑：“我先叫个人去罗家问一声吧，这是极容易的。王府若要鱼，自然不是一两条的事儿，若是罗家没那么多鱼，也就不必自讨没趣了。”

    蒋瑶笑着点头：“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吧。”顿了顿，她看向文怡，笑得更深了：“九妹妹……不觉得商议这种商贾之事，有失你我身份么？”

    文怡笑了：“这如何算得商贾之事？不过是替人捎个信、牵牵线罢了，咱们既不曾花银子买卖货物，也不曾与人讨价还价，哪里失了身份？”

    蒋瑶笑眯了眼：“可不是么？那些高门大户，平日往来的不过几家熟人，家中琐事也都交给了底下的仆役，能得的消息有限。我既知道有用的消息，替他们分点忧，也算是报答了他们赏我的体面了。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何乐而不为呢？”

    文怡怔了怔，正色打量她几眼，心下却生出了几分凄然：“你这样……太委屈自己了……便是一时得了体面，又有什么好处？”

    蒋瑶一愣，甜甜笑道：“九妹妹，你在说什么呢？”

    文怡却道：“你与那些高门大户的千金来往，原是凭着性情大方，又与她们投契，因此她们也愿意与你结交，彼此做个朋友，虽身份有别，却也有一份情谊在。但这种牵线传信的事做得多了，她们嘴上虽不说什么，心里难免就把你视作了办事的人，遇事便寻到你头上，办得好还罢了，办不好，岂不是你的罪过？你就先矮了她们一等。久而久之，连朋友都算不上了，这又于你何益？”

    蒋瑶听得怔住，过了一会儿才挤出一个勉强的笑：“九妹妹，你这是……”

    文怡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容易，我也有过……孤立无援的经历，虽有一位祖母可依靠，与你相比，却又少了一个当官的父亲，因此行事多有不便。家中没有兄弟姐妹，又没有母亲庇护，族人亲戚各有心思，我们少不得要靠自己了，若是随意任人摆布，岂不是只有让人欺负的份？论识见，论聪慧，你都远胜于我，我也知道你如此行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是……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蒋瑶沉默着，也不看文怡，半晌，才幽幽地道：“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我这样出身的女孩儿，若不是时不时给那些高高在上的小姐们帮点小忙，她们早就把我抛到一边了。比如今日遇见的那位阮二小姐，你当她是真心与我们结交么？不过是面上情儿罢了，看的是你干娘罗四太太的脸面。她今日与我们相谈甚欢，明儿在路王府遇见，也不过是寒暄几句，仍旧与她相熟的小姐们攀谈，是不会理睬我们的。”

    文怡不解：“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与她们来往？”她确实不明白，不同出身的人，有不同的交际圈子，就比如罗四太太结交的朋友，与大伯母蒋氏平日往来的人家绝对不是一路人，那些公侯之家的千金彼此往来得多些，象六姐文慧这般能打入其中的，固然有大伯父官位高的原因，郑家小姐的引见也必不可少。象蒋瑶这样的出身，在京中绝不少见，为何她不与那些门户相当的人家的小姐往来，却偏偏要结交那些高门大户的千金呢？

    蒋瑶苦笑：“我自有我的用意。你可知道，在两位嫡出的伯父去世之前，我父亲不过是在偏远之地的县衙里，做一个八品小官？家里连多余的银钱都没有，连做一件新衣裳，都要节衣缩食。我本有一个哥哥，因为生了急病，找不到好大夫，不到三岁就夭折了，我母亲也是因伤心太过才去世的。虽然我父亲如今升了官，暂时掌着家业，但两位伯父都有儿女，等他们年纪渐长，这家业就要回到他们手上去了。难道到时候要我们一家重新过那清苦日子？父亲在外为官，有些事做起来不方便，但我却不同。我与那些高门千金结交，也是为了借她们的势。若好时，我父亲能沾点光，若不好了，不过是女孩儿之间争闲气罢了，无伤大雅。”

    文怡有些迟疑：“若只是为了家计……也无需如此……”自己置办些私产，也是可保生活富足的。

    蒋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当然知道，这种事我们父女心里有数。只是……我父亲虽然官职低微，但蒋家却是书香名门，凭什么别人能做的事，我就不能做了呢？”

    文怡愣住：“你……”蒋瑶宛然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表姐何尝不是这么想？只是她心头太高罢了……我也不求自己能攀龙附凤，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文怡默了一默，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提醒她：“你行事谨慎些吧，这种事……传出去了，对你名声可不好。”可别落得文慧那样的下场，连亲人也要提防。

    蒋瑶一愣，扑哧一声笑了：“九妹妹，你当我要做什么呢？你放心，我没那么糊涂”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袖掩面，“便是高门大族，也有出身略差的庶子，或是不那么显赫的远亲，我也不是冲着哪个人去的……因此，只在那些太太小姐们跟前奉承罢了。”

    文怡略放了心，想想有这样念头的姑娘家本就不少，就算是顾家，也有长辈带了女儿侄女外甥女到别家女眷跟前晃的，文娴文娟来京，大伯母她们不也是打算这么做的么？蒋瑶没有母亲，只好自己为自己打算了，这也无可厚非。以蒋瑶的家世，高门大族、王公勋贵之家的庶子或远亲，也称得上门当户对了。

    想到这里，文怡便笑着拉起蒋瑶的手：“你心里既然想得明白，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只能预祝你心想事成吧。”

    蒋瑶讶然：“你居然不骂我一声荒唐？咱们是没出阁的女儿家，有这样的想法可是要不得的”她本以为文怡即便不对她心生鄙夷，也会从此敬而远之的。幸好她观文怡的性子是个不爱生事的，便想着把自己说得可怜些，好让对方不向顾家长辈告状。因此她这时看到文怡拉着自己的手，便有些糊涂了。

    文怡自打重生后，就从不认为给自己谋求理想的婚姻，是一件令人不齿的事，只是行事方法需要斟酌。两厢情愿，又是发乎情，止乎礼的，自然是好事。

    强求不相配的姻缘，无视亲人与家族名声，任意行事，那才令人不齿。

    文怡再次忆起那个夜晚的小树林中，与文慧相携而来的男子，抿了抿嘴。

    蒋瑶似乎松了口气，再次看向文怡时，眼中已经添了几分亲近。想了想，她道：“表姐……送信给郑家小姐，用的是我的人。”

    文怡一愣。

    她又继续道：“你也知道，我父亲不过是暂掌家族在京城的产业罢了，因此家里的一些仆人，就比如管家，都是祖母在世时用惯了的，因此与姑妈那边亲近些。我留他在家里，也是想省些事。我的奶娘，与表姐的奶娘是两姨姐妹，她平日出门十分方便，因此表姐就托了她，也有避过姑妈耳目的意思。”

    文怡有些明白了，却不懂她为何要跟自己提起这件事。

    蒋瑶微笑道：“表姐悄悄送信给郑小姐，为的是什么，我已经听说了。虽然与我无关，但是……她用了我的人，若将来坏了事，姑妈说不定就要迁怒于我。因此我嘱咐寻梅，替我留意表姐的动向，好事先防范。”

    文怡慢慢明白过来。她这是……在向自己解释寻梅的事吧？也算是一种示好。她微微一笑：“这也是人之常情。六姐姐行事常常出人意表，踏雪寻梅两个跟在她身边，没少受连累呢。有一回踏雪受了池鱼之灾，我见她实在可怜，便帮她求了个情。其实只是小事罢了，她倒是个有情义的，时不时来向我请安。”

    蒋瑶笑了，又试探地问：“先前离京时，她身边跟了十几个人呢，没想到这次回来，只带了踏雪寻梅两个，我问起她们其他人的消息，她们只是摇头。你可知道是什么缘故？”

    这件事却不能说。文怡只能含糊地道：“这是长房内务，我不大清楚。”蒋瑶闻言便不再问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倒发现彼此有几个相同的爱好，闲时也可在一处消遣了。这时秀竹来寻，对文怡道：“十小姐过来了，问小姐怎么还不回屋呢”

    文怡这才想起先前的约定，忙向蒋瑶告辞。

    回了房间，陪着文娟挑了一会儿衣裳，等人走了，已快到晚饭时候了，文怡忙换了衣裳去吃饭，想起罗家的事，忙写了封信，叫过秀竹，让她去外院找赵嬷嬷，再让赵嬷嬷找一个人去罗家送信。

    待她吃过饭回房，赵嬷嬷已经在屋里等了，向她禀报说：“有一个叫骆安的，是新来的长随，原是在东平赶车的，认得罗家人。我就让他送信去了。”

    文怡还记得这个骆安，便放心了，又细问起李太太娘家的事。

    赵嬷嬷红着眼圈道：“确实有这件事。老夫人当年是一时好心，若不是今儿提起，我都快忘了我见那位表姑太太衣着光鲜，想来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说不定能做小姐的靠山，因此特地把细节之处说给她听，让她记住我们老夫人的恩情呢”

    文怡失笑：“何需如此？”

    赵嬷嬷摇头：“小姐你经的事少，不知道这其中的轻重。如今除了大老太太、老爷和大太太，您在京里就只认得一位干娘了。可罗四老爷不在京里，罗四太太能顶什么事？若您跟表姑太太亲近些，大老太太与大太太就不敢怠慢你了。远的不说，今儿姑太太上门来说亲事，只提了六小姐跟表少爷，却不提你跟行哥儿，实在是不该”

    文怡听了她的话，心头的不安又涌了出来，却只能道：“也许是因为六姐姐的事儿紧急些？再怎么说，柳表哥也是弟弟，他娶亲前，三姑母应该会先办东行的婚事的。”她记得于老夫人是明确支持自己这桩婚事的，倒安心了几分，“大伯祖母发了话，三姑母不会逆她的意。”

    “只盼是如此。”赵嬷嬷想了想，“明儿小姐去王府赴宴，我却是不能随行的。不如我跟府里管家说一声，去表姑太太家走一遭？毕竟几十年没来往了，先混熟了再说。”

    文怡考虑片刻，便点了头，还给了赵嬷嬷几两银子和一吊钱，用作明日的花费。

    不多时，罗家的回信到了。罗四太太亲自执笔给了回音，罗家确实有足够的新鲜鲈鱼，也跟路王府派来的人接触过了。他们很愿意与路王府做这笔买卖，还说，如果赶不上明日的宴席，结个善缘也好，听说路王府的世子夫妻俩都是爱吃鱼的。

    文怡连忙去找蒋瑶，原来蒋瑶已经给路王府送过信了，文怡不由得疑惑：“你就不怕罗家没有足够的鱼，王府的人会白跑一趟？”蒋瑶笑道：“我今儿与罗家的小姐说话，她们还抱怨说连吃了几日的鱼，都吃腻了，不到半天功夫，怎会没有鱼呢？”文怡恍然，不由失笑，心下却暗暗佩服蒋瑶心细如发。

    一夜平安过去，第二天早上，顾家姐妹与蒋瑶又开始忙活开了。待梳洗打扮完毕，她们便去向于老夫人与蒋氏告别，预备坐上马车往路王府赴茶会。

    文慧不在其中。

    众人都心中有数。也许是担心文慧会再闹事，蒋氏心神不定地催着众女出发，却在这时候，前院的婆子来报：“郑家小姐到了门口，说是要赴路王府茶会，请六小姐同行”

    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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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求得强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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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丽君懒懒地靠在绣墩上，有些无精打采地。她头上只梳了个简单的双鬟发式，几朵半寸大小的宝石珠花点缀其中，若隐若现，身上穿着海棠红刻丝缎面一斗珠的袄儿，宝蓝百褶织金襕裙，腰系金累丝嵌宝香囊，娇艳中带着端庄，华贵之余又不失清爽，妆容淡淡，将她的美貌衬托得恰到好处。

    然而，她却似乎始终打不起精神来。

    她从马车一侧的小柜中取出一封信，再次打开来扫视一遍，便随手丢开了。

    那是好友顾文慧派人连夜送给她的信，是向她求救来的。信中并未说明顾家人不许其往赴路王府茶会的原因，但文慧毕竟是她多年的好友，她总不能不管不顾，只好过来一趟了。去个茶会又有什么大不了的？顾家的做法真奇怪。也许……是文慧做了什么事惹恼了家中长辈，他们才会下令禁足的？

    罢了，以顾家太太宠女儿的劲儿，事后让文慧陪几日小心，事情自然就过去了。今日的茶会，她一个人待着也是无聊，若有人听到风声，说她的闲话，岂不叫人气死？有文慧陪着，至少有个伴。

    想到导致她心情不佳的缘故，郑丽君的脸色又再沉下来，眼睛瞥向一旁正在燃烧的香炉，却是三皇子前年所赠的。这么多年了，她一直相信自己与三皇子是注定的夫妻，为此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可昨日宫里贵妃娘娘命人带来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顾家的人怎的这么慢？

    就在郑丽君开始不耐烦时，她总算听到了脚步声。

    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还有婆子在惊呼：“六小姐您不能出去啊”“六小姐六小姐”“快禀报老太太和太太”一片吵杂。郑丽君不由得大奇，命人掀开了车帘：“是不是文慧来了？”

    红影闪过，文慧一脸惊喜地扑到车前，含泪道：“丽君丽君你可算来了你救了我了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的情份的”

    郑丽君听得好笑：“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瞥见文慧身上穿的是大红绣梅花的银鼠袄儿，水红马面裙，头上戴的也是用红玛瑙与珍珠串成的梅花簪子，神色便微微一沉。

    自己穿的是海棠红，若叫文慧穿大红去，谁是主，谁是副？这岂不是乱了套了？若哪个有心人知道了宫里的意思，越发要笑话她了

    文慧没留意到丽君的神情，只是喜极而泣，有好友的担保，她今儿总算能顺利出门了只是……光出门是不够的，她还要请好友再帮自己一个忙呢只要今日事成，她往后便再不用担心家中长辈会逼迫自己嫁给柳东宁了想到这里，她看向丽君的眼神便透露出迫切来。

    丽君察觉到她的迫切，不由得心中疑惑，便问：“你到底闯了什么祸？你家里居然不许你出门了？可是又说错了什么话？赔个不是，不就完了吗？”

    文慧眼眶一红：“哪有这么简单？你不知道，我祖母，还有我爹我娘，都逼我嫁人呢连我身边的丫头都不肯帮我，我好容易才找到人替我送信给你。如今我在家中，是孤立无援，谁都无法依靠，我只能求你帮忙了”

    丽君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种事？他们要逼你嫁给谁？”她记得文慧的婚事虽未定下，双方却早已心照不宣了。

    “还有谁？”文慧撇撇嘴，“就是柳东宁”

    丽君更奇：“他怎么了？你们的婚事不是早就说好了么？先前你们好得蜜里调油，他对你是千依百顺，只差没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你了。你有什么不愿意的？”柳东宁无论家世、相貌、才学、人品、性情，都无一不佳，又与文慧青梅竹马，会拖到今日还未娶文慧过门，已是件奇事，但柳东宁对文慧钟情不变，文慧为何不肯嫁他？

    忽然，她心中生出一丝警惕。眼下正是太后给皇子王孙选妻的时候，文慧……该不会也是生出了攀龙附凤的心思吧？

    文慧一想到这个，便觉得委屈：“别提了，我以前真真是瞎了眼只当他是个好的，没想到他遇到正事时，全不管用除了哭，就只知道说瞎话什么都干不了，不过是个绣花枕头罢了，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他还陷害过小七呢我才不要嫁给这样的人”

    丽君对柳东宁的印象是个文雅君子，翩翩秀才，没想到实情是这般。不过文慧的婚事与她无关，她只随口应了句“是么”，便不多劝了，只是道：“你这样不是办法，真想避开这门亲事，就该好好跟家里长辈说。你不是说他陷害过小七么？你家里人就不介意？无论如何，正事要紧，这当口，你去茶会做什么？叫了我来，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不过是你的闺中好友，却不是你的长辈，你的婚姻大事，我哪里能插得进手去？”

    “可以的可以的”文慧连忙道，“我正要求你呢”她犹豫了一下，决定豁出去了，“你帮我在贵妃娘娘面前说句好话吧只要贵妃娘娘肯开金口，有什么事办不成呢？你就当看在咱们从小儿一块长大的份上，看在我们多年交好的情份上，帮我一把，赐我一段好姻缘吧”

    丽君一怔，神色淡淡：“是什么好姻缘，要求到贵妃娘娘跟前？莫非你也看中了哪位天家贵胄？”

    文慧察觉到有几分不对，蓦然心惊，忙道：“谁还能贵得过你家那位？我是不敢高攀的，只是……”她有些扭捏，“咱们这样要好，若往后也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做一对……好妯娌，岂不是佳话？”

    丽君一怔，心中飞快地回忆起几位皇子的年纪与妻妾的情形，嘴角露出了笑意：“原来如此，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呢放心，若是这个，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那几个夺嫡不成的皇子，已不成气候，却还要防着他们卷土重来，若能给他们指一位可靠的妻室，就更保险了。她笑问：“你既然有了这个主意，可见是已经看中某个人了，快告诉我是哪个？四皇子？六皇子？”这两位容貌还过得去，至于二皇子郑王，早已娶妻生子了，自然不在侯选之列。

    文慧脸有些发红，心里却是喜滋滋的，为了报答好友的情谊，她决定先透露一点口风：“路上再说，我先告诉你一件事。”她凑近了丽君，压低了声音，“你不是正为那个杜渊如烦心么？我有法子，叫她做不成太子妃”

    丽君一听，忙抓住她的手腕：“你说什么？”

    “哎呀，你抓疼我了”文慧吃痛，“你快放手”

    丽君忙松开手，赔笑道：“对不住，我一时心急了。你……你给我好好说说，到底是什么法子？”

    文慧轻抚腕间，心头一阵委屈，但她决定原谅丽君，毕竟正事要紧，她还有求于对方呢：“说来也不难，今儿路王府茶会，她一定会去的。咱们想个法子，买通王府的丫头，叫她当着众人的面出个丑，看她还有没有脸面再摆国母架子”

    丽君一听是这样轻描淡写的法子，差点儿就要翻脸了，只是近来她修习宫中规矩，学了些养气功夫，才忍了下来：“这算什么？不痛不痒的。”

    文慧笑道：“话不能这么说，她既要做太子妃，自然就该端庄贤淑，仪态万千，一点儿失态之处都不能有。若是仪态有了不足之处，就被人比下去了。你再表现得好些，太后、皇后就会觉得你比她强，再有贵妃娘娘从旁说项，何愁大事不成？”

    丽君心中暗叹，若是早两日，此计或许真能奏效，可惜如今已……

    她心中忽地一动，嘴角露出笑意，看向文慧的目光里便带了惊喜：“你说得对……咱们就让她当着众人的面出个丑……”

    侍郎府的大门跑了几个人出来，其中一个是顾家的管家，他在车前谨慎地道：“六小姐，老太太让你进去，说有话要嘱咐你。”

    文慧手上一抖，正要回绝，丽君却道：“你去吧，顺道把衣裳换一换。有我在这里，你家里人不会拦你的。”

    “衣裳？”文慧愕然，但随即留意到丽君身上的衣裙，心里就明白了，却难免有些委屈，“这是我特地为茶会新做的，因路王府赏的是红梅，我还叫人在衣服上绣了梅花呢。”

    “所以才要你换呀”丽君笑道，“赏的既是红梅，你穿大红，已是撞了色，再绣上梅花，是叫人赏梅呢，还是赏你？快去”

    文慧不情不愿地，只是记得自己还有求于丽君，况且只要对方愿意为自己在贵妃娘娘面前说项，就算穿的衣裳不起眼，就算朱景诚没法在人群中留意到自己，也不要紧了。

    她乖乖回了府中，只是害怕祖母斥责，便先回房换了衣裳。这回新做的衣裳有很多，她想着要避免与丽君的衣裳撞色，便换上了湖色缎面一斗珠的羊皮袄儿，杏色绣花马面裙，头上也戴了新打的蝶恋花珠冠，再清新不过了，绝不会夺了丽君的风采

    出得院门，她却是没法再往前走了。于老夫人带着蒋氏，就站在门前的空地上等她。

    文慧咬咬唇，端正一礼：“祖母，母亲，文慧不孝……”

    话未说完，就被于老夫人打断了：“这些废话不必多说了我问你，你可是铁了心要逆我们的意了？”蒋氏听得脸色一白，落下泪来：“慧儿呀，你怎能这般糊涂？东宁有什么不好呢？知根知底，你姑姑又疼你，你就不能听母亲一句么？”

    文慧扁扁嘴：“那母亲为何又不能听女儿一句呢？明明……您答应过的……”想到周围没有一个亲人肯支持自己，她便说不出的伤心，“您就让我去吧是好是坏，我都自己担着不会叫你们操心的”

    于老夫人冷冷一笑：“若果真如此就好了”她盯着孙女儿，“我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去茶会，便去好了。只是不管在茶会上，你能否心想事成，但凡有一点出格之处，你就不必回来了就当顾家的六小姐，在茶会之后便急病而死活下来的，不再是顾家的女儿”

    文慧惊愕：“祖母”

    蒋氏也慌了：“婆婆，慧儿只是年纪小不懂事，媳妇会好好教她……”

    “你还教得少么？”于老夫人冷哼，“慌什么？我只说若她在茶会上的言行有出格之处，才不认她罢了。只要她规规矩矩的，又有什么好怕的？”

    蒋氏这才冷静了些，看向女儿，眼里都溢满了泪水：“好慧儿，你祖母是认真的，你可别犯糊涂……”

    文慧想起郑丽君的许诺，觉得底气很足，便勉强笑道：“我不会乱来的。我好歹……在京中也向有美名，怎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自己的脸？”

    “你若真这么想，倒是我们顾家的造化了。”于老夫人仍旧十分冷淡，“只是你要牢记，你先是顾家的女儿，才能有今日的体面，若没了顾家，你什么都不是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仗着长辈们疼你，便任性妄为”

    文慧心头一阵委屈，嘴上应了“是”，心里却道：等我成了东平王世子妃，你们就知道今日说的话有多离谱了

    文怡站在前院，手脚冰凉，忍不住低头呵了呵手。蒋瑶走过来道：“远远地瞧见人影，大概是要预备过来了。你冷么？能不能受得住？”

    文怡点点头，又道：“五姐姐与十妹妹已经上了车了，车里生了炉子，要暖和些，你也上去吧？”

    蒋瑶摇摇头：“原本就说好了两人坐一辆车，我挤上去了，你也上不了，若叫姑妈瞧见了，难免又要说我娇气，连一点儿冷风都受不住，倒不如继续在这里等。”她往后头看了看，“这家的下人真真是势利眼见是我们两个，就拖拖拉拉的，半天也没将车赶出来”

    文怡安抚了她几句，想起出人意料前来的郑丽君，便问她：“你的奶娘……昨儿可在？”

    蒋瑶冷笑：“昨儿说是家里传信过来，小孙子生病了，问我讨了假，连夜出去的。方才我已叫人回家找她，看她的小孙子是真病还是假病”

    文怡皱了皱眉：“若是假的，定是六姐姐让她传了信出去。今儿的茶会……咱们要仔细些，把人看紧了，可别让她做出什么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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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贵人们（一）

﻿    ﻿    第一百四十六章 贵人们（一）

    当顾家的马车到达路王府大门口时，已经是巳初了（上午九点）。日上三竿，王府门口的马车却大排长龙，这还只是前来赴路王宴席的青年才俊，路王妃茶会的娇客们都要在偏院下车。门房一溜排开八个青衣仆役，逐个查看来客的请帖，又要大声唱名，忙都忙不过来，累得满头大汗。

    文怡听着外头王府的门房唱着某某公侯家的某位公子，或某地出身的某位才俊，唱到后来声音都有些沙哑了。但她所坐的马车却只是往前移了几十尺而已，尚未进入王府的大门。

    蒋瑶在旁小声告诉她那些公子才俊们的来历，谁家是当朝显贵，谁家是皇亲外戚，谁家的子弟前程大好，谁家的家世已经败落，不过留下个空架子，还有哪位才子是哪个世家出身，哪位俊杰出身寒微，却因为作得好诗佳赋，博得好名声……林林总总，居然都清清楚楚。

    文怡总算明白为什么文慧明明对蒋瑶没太深的感情，却还与她这般亲近了，消息灵通的人并不难得，难得的是消息灵通之余，还能把事情记得这般清楚明白的。初到京城的自己，能结交这样一位朋友，无疑是一大助力。

    她有些感激地向蒋瑶道了声谢，蒋瑶愣了愣，便抿嘴笑道：“你不嫌我聒噪就好，我也是习惯了，一时嘴快，竟忘了你不是她们……”

    这回轮到文怡愣住了，哑然失笑。

    路王府今日宾客盈门，其中不少官宦权贵之家的子弟都是带着一大帮仆从前来的，因此王府大门前的路才会被堵住了。等进了王府大门，马车的行驶速度便快了许多，转眼已到了女客下车的偏院。

    文怡与蒋瑶下了车，便与先她们一步抵达的文娴文娟姐妹会合。蒋瑶已是第二次来了，比其他三女有经验，便趁着负责迎接她们的王府侍女还没走到跟前，迅速将一些注意事项重复了一遍，让文怡等人心里有数，不至于手足无措。

    前来引领的王府侍女待她们很客气，很快就将她们带到了花园里。园中已经来了十几位闺秀，零零散散地坐着，有人观花，有人赏鱼，也有人在亭中端坐。那侍女对文怡等人道：“王妃进宫去了，尚未回府，茶会约摸在一个时辰后开始， 各位小姐请暂在园中稍歇。奴婢会命人送上茶点。”

    蒋瑶微笑着问她：“不知小郡君今日可曾随王妃进宫去了？昨儿我送了封信给小郡君，她回信说今日有话要跟我说，叫我早些过来。”

    那侍女微微低了低头，态度似乎恭敬了几分：“小郡君确实随王妃进宫去了，尚未回来。请小姐稍坐。待小郡君回府，奴婢定会禀报。”

    “有劳了。”蒋瑶朝她笑了笑，袖摆微动，一个蓝色的锦囊已经到了那侍女手中。后者袖子轻抖，锦囊便消失在她袖间，只见她轻轻一福，口道：“奴婢去给看茶，小姐们不防到那边静水阁里坐坐。”随即缓缓退下。

    文娟见她离得远了，忙拉住蒋瑶似乎要说什么，却看到文娴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只好闭了嘴。文娴看着蒋瑶，略皱了皱眉，便装作赏花一般，扭开了头。

    蒋瑶朝文怡笑了笑：“咱们去静水阁吧？那里四面都是水晶窗，既可欣赏园中美景，又不愁冬日寒风，最舒服不过了。去年的茶会便是在那里办的，今年虽无人明说，但应该也是在那里。”

    文怡想起她方才塞给那侍女的锦囊，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便笑着点了点头：“那我今儿就沾一沾姐姐的光好了。”

    文娴忙道：“六妹妹坐郑小姐的车，这会子早该到了，我们不去寻她么？”

    那是当然要寻的。文怡心中暗叹一声，遥望园中各家闺秀：“她好象不在这里，会不会也到静水阁去了？”她不是常客么？

    蒋瑶笑道：“一定是过去了。表姐与郑姐姐对路王府极熟的，小时候还常常来玩，在园子里捉迷藏呢我们先过静水阁，若找不见人，便托侍候的婢女们去找，只要打赏丰厚些，今儿一日，王府的婢女是很愿意帮客人做事的。”

    文娴有些迟疑：“这……不大好吧？若是叫王妃的人知道了……”谁家主母会高兴看到自家下人得了外人一点赏钱，便丢下差事去给外人办事的？

    蒋瑶抿嘴一笑：“平日是不能的，今儿不是王府大摆宴席么？这是老规矩了，只要别出了格，王妃是不会说什么的。”

    路王招待的是男客，王妃招待的是女客，前者的宴席摆在王府的院落中，后者的茶会安排在花园里，本是两不相干的。但既然王爷王妃都有做媒的意思，两边自然少不了传递消息。前头哪位青年才俊有了好诗好词，后面的小姐们也是要赏识一二的；后面哪位小姐们才艺出众，弹的好琴，画的好画，做的好诗，前头的青年才俊们自然也要仰慕一番。不然这才子佳人的美名如何能传出去？甚至还有大胆的公子哥儿买通了看守花园的人，悄悄儿潜进来躲在暗处，偷看小姐们的容貌，只是前几年有人被发现了，闹将出来，那被偷看的小姐发了脾气，王妃也觉得失了脸面，这才收敛了许多。

    今日虽说是路王妃又办茶会了，但蒋瑶心里清楚，来的男客中，有好几位皇室贵胄、近支宗室子弟，有人尚未娶妻，有人房内无人，都打着物色几个美人的主意呢，不管是明面上暗地里，男客们总要进来看一眼小姐们的芳容的，路王夫妻自然是心里有数，这内外的守卫就难免会松一些了。

    只是这话她不好明说。或许文怡能够明白，但文娴却未必能体会，说不定还会因为羞涩而故意回避。蒋瑶想到文慧与柳东宁婚事初定，依照礼数，文娴要先出嫁，才能轮到文慧。顾家长辈们让文娴过来，又为她精心打扮，自然是存着攀亲的意思了。自己又何必坏了他们的盘算？

    文怡见蒋瑶面上神色变幻，却不说话，便问她：“怎么了？可是有不妥？”

    蒋瑶反应过来，忙笑道：“怎么会呢？我正在想有哪一个侍女是认得的，可以帮我们一把呢”说罢便拉过文怡的手，又示意文娴文娟跟上，“咱们走吧，我先带你们认几个人，不然可就要惹闲话了。”

    文怡情知她心里想的一定不是这件事，却也不想多问，只跟着她走，眼角却无意中扫过花园入口，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咦？六姐姐在那里呢她明明比我们先走一步，怎的这时候才来？”

    众女忙转头去看，果然见到文慧与郑丽君刚刚走进花园。不知为何，郑丽君的表情有些僵硬，文慧则一脸惴惴的，小心打量她，又对她说了几句话，郑丽君也没回应，径自往前走了，有别的闺秀向她打招呼，她也只是淡淡地点头，半点笑容都没有。文慧一路不安地跟在她身后，两人很快进了静水阁，随行的丫环守在阁前，拦住了其他想要进入的人。她们由始自终，都没看到文怡蒋瑶等人。

    文娴轻皱眉头：“六妹妹这是怎么了？离得这样近，居然没看见我们”

    文娟微微撅起嘴：“还用问？她眼里只有那位郑大小姐了人家要走青云路呢，眼里怎会放得下我们这些姐妹？”

    “休得胡说”文娴轻斥，“你六姐姐只是一时迷了眼，没瞧见我们罢了”

    文怡没顾得上听她们的谈话，只在心中暗暗称奇。看方才文慧与郑丽君的情形……莫非是文慧把这位贵友给得罪了？

    文慧的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呢？

    文怡无奈地对蒋瑶道：“咱们还要过去么？即便进不了静水阁，也要等六姐姐一起出来的。她虽是与郑小姐同来，但我们却不能叫她落了单，总得让她与我们在一处的好。”

    蒋瑶与她对视一眼，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这话是正理，咱们过去吧，总不能连我们都拦下了吧？”

    四女才往静水阁走了几步，文怡便停下了脚步，眉头紧皱：“那不是东平王世子么？他怎么过去了？”

    蒋瑶也停了下来，探头张望：“与他同行的就是三皇子，我见过几回的。兴许是郑姐姐跟他约好了。”她叹了口气，回头对文怡歉意地笑笑，“对不住，咱们是真不能过去了。郑姐姐要是看到我们，一定要生气的。”

    文娴文娟对朱景诚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忙道：“那咱们就不去了，先去与其他闺秀见礼吧？”文娴还道：“这里都是女客，三皇子与东平王世子虽然身份尊贵，但也不该闯进来的，实在是……不合礼数咱们快快离了此地吧”

    蒋瑶无奈地看了文娴一眼：“好吧，我先带你们去认识几位闺秀，都是我的熟人，不过跟表姐可能不大合得来……”

    静水阁中，郑丽君面寒如霜，文慧不安地给她倒了杯茶，试探地问：“可是我说错了什么？”明明之前一切如常，丽君还很高兴地保证会为她做媒，怎的她一说出对方是东平王世子朱景诚，丽君就变了脸呢？

    郑丽君深吸一口气，盯住友人：“我先问你，你……跟我说这话，是为了替贵妃娘娘与三皇子分忧呢……还是真心要嫁给景诚哥哥？”

    文慧忙道：“自然是真心要嫁……”忽觉失言，忙加以补救，“不过也是为了替皇上、贵妃娘娘与三皇子分忧……你不是常说……藩王是大患，皇上与三皇子想要除患，却碍于太后，束手束脚么？”她有些扭捏，“杜渊如那样的家世，嫁过去只会增添东平王府的份量，同理，其他公侯千金也是如此，倒不如……让我去，至少你们可以信任我，我也会尽全力……为皇上、贵妃娘娘和三皇子分忧的……”

    郑丽君咬了咬唇：“你……从前也曾见过景诚哥哥，那时候可没这个想法”

    文慧红了脸：“这是我……离京后才有的念头……他不是路过我们老家么？那时候我才发现……他是个英武过人的好男儿……”

    郑丽君在袖下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话虽如此，但这事儿可不好办。他有太后撑腰呢，贵妃娘娘即便有心助你，也没法越过太后给他赐婚若是他对你无意，贵妃娘娘反倒讨不了好。”

    文慧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道：“他对我未必无意，况且……贵妃娘娘不能下旨，皇上也是可以的……总不能让他真娶了杜渊如……”

    郑丽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不好么？杜渊如若配了他，就没法抢我的太子妃之位了”

    文慧心下大惊，发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顿时手足无措：“丽君……”

    郑丽君又问她：“你说要让她出个丑，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景诚哥哥？”

    文慧语塞：“这……我又不是要害你……她若出了丑，太子妃做不成，世子妃也是做不成的，对我们都有利呀”

    “若是叫人发现了呢？”郑丽君继续问，“收买王府的丫头实在太冒险了，若是叫人发现是我们做的，太后必然着恼，到时候我一样做不成太子妃不如……”她逼近文慧，压低了声音，“你去下手吧？你亲自下手，我才不怕消息泄露……”

    “什么？”文慧的心嘭嘭急跳，她不是傻蛋，怎会不明白这种事是不能亲自下手的，万一事败，她就万劫不复了况且她要如何下手？她一个千金小姐，总不能亲自给杜渊如上茶吧？若是照计划把茶泼到对方身上，对方自然会烫伤，但她也脱不了身想起祖母出门前的警告，她便觉得脚软：“不行……会被人发现的……我怕……”

    郑丽君一甩袖子：“真没用你既然害怕，又出什么臭主意？那不是害我么？”

    文慧无措地拧着手，她不能冒风险，但若违了丽君的意，又要如何说服对方帮忙为自己的婚事说项呢？

    就在这时候，守在门外的侍女大声道：“见过三殿下，东平王世子”

    郑丽君与文慧两人浑身一震，齐齐露出喜色。看到两个熟悉的男子迈步进阁，郑丽君忙起身迎上去见礼：“表哥，你今儿来得真早。”接着又深深看了朱景诚一眼，宛然一笑：“景诚哥哥，许久不见了。”

    三皇子朱景坤对郑丽君笑了笑，视线转向她身后的文慧：“这是……顾六小姐？说来也有将近一年未见了，久别重逢，顾六小姐风采更胜往昔呢”

    文慧微笑着行礼道谢，一双妙目便紧紧盯在朱景诚身上：“景诚表哥……许久不见了，你……可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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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贵人们（二）

﻿    ﻿    第一百四十七章 贵人们（二）

    朱景诚应付地对文慧笑了笑：“确实许久不见了。”注意力却始终没离开过三皇子朱景坤。

    他随这位堂兄进来，可没想到会遇见顾文慧察觉到郑丽君的视线一直不离自己与顾文慧，他心下开始警惕：他们是否有所图谋？

    顾文慧察觉到了朱景诚的冷淡，心下不由得涌起一阵委屈，直想就这么质问对方，为何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离开了顾庄，半年来音信全无，等她好不容易到了东平府，却先是家中仆役被他**羞辱，接着又听到了他钟情于其他女子的消息。莫非真如其他人所说的那样，他对她全无情意？那他当日救她时的焦急、担忧与体贴，又是怎么回事？

    然而，郑丽君就站在她的身后，方才她的话分明让友人不悦了，加上祖母事先有吩咐，她此时还真不敢当着三皇子与郑丽君的面，将心声向朱景诚坦白，只能用带着几分幽怨的眼神看着对方，轻声细语：“你好象消瘦了许多……可是累着了？无论如何，还请你千万保重身体……”

    朱景诚心中一动，开始正色打量起文慧来。这位顾家的娇小姐，给他的印象一向是愚蠢任性，行事大胆，甚至有些不知廉耻的，小半年不见，她此时瘦了两圈，又打扮得这样清秀淡雅，倒是平添了几分婉约，看上去象是变了个人似的。莫非是当初的那个变故让她有了长进？那倒真是可喜可贺

    这么一想，他的态度便软了些许：“多谢顾六小姐提醒了。说来东宁表弟前些时候也病了，不知现下如何？应该已经大好了吧？”

    文慧心里又是一阵委屈，怎么连他也要提起柳东宁？她是她，柳东宁是柳东宁，柳东宁的病好没好，与她什么相干？她本是要大声反驳的，但碍于柳东宁与朱景诚也是表兄弟，她又不想让朱景诚觉得她脾气不好，只得委委屈屈地道：“听说是好了，详情我也不清楚。自打你们走了以后，我就没见过他了，也没收到姑妈家的信。”

    朱景诚这才想起，似乎有传闻说柳家母子回京后，柳东宁与顾家小姐的婚约便作罢了，柳夫人还有意向别人家的小姐提亲，只是柳东宁大病一场，事情才耽搁下来。难道是为了那件事？朱景诚不由觉得好笑，舅母对自己的亲侄女，也丝毫不讲情面呢，只苦了表弟了

    不过这与他无关，倒是这顾文慧，若真改了脾气，又与东宁表弟没了婚约，倒也算得上是一位佳人。

    这么想着，朱景诚看向文慧的目光又放柔了些，说话的语气也亲切了几分：“今日随丽君一同过来的么？虽没下雪，这冬天的风也很冷呢，可别着了凉。”

    文慧眼中一亮，又惊又喜，看向朱景诚的目光更热切了几分：他果然还是关心她的

    郑丽君暗暗咬牙，似笑非笑地插嘴道：“文慧，你与景诚哥哥怎的忽然变熟了？不知道的人，还当你们……”她抬袖掩口一笑，“不过我倒是不会误会，景诚哥哥对杜家小姐的一片深情，总不会是装出来的……”

    三皇子朱景坤有些意外地看了表妹一眼，挑了挑眉，又饶有兴致地去观察朱景诚的表情。

    朱景诚面上一僵，心中暗叫不好。东阳侯府大小姐杜渊如乃是内定的太子妃人选之一，而且最受皇上看重，他敢仗着太后宠爱在她跟前耍心计，为自己谋取一位有份量的正妻，却不会当着未来太子的面说这种话——跟未来的皇帝抢女人，那等于是自取灭亡

    他要如何应对？

    这郑丽君，尚未坐上太子妃的宝座，就开始帮着三皇子算计人了从前跟在他身后缠着他一起玩游戏的可爱***，早已变成了另一个人。小时候的情谊，果然都靠不住

    心念电转间，他露出一个苦笑：“丽君妹妹也信那些谣言么？都是皇祖母身边的宫人胡言乱语，皇祖母不过是喜欢杜小姐，想让她给自己当孙媳妇，正好我又在那时候去给皇祖母请安，旁人便误会了，乱编些有的没的，闹得我尴尬不已，想要向杜小姐赔个不是，杜家却对我避之唯恐不及。如今连丽君妹妹也这样说，我越发无地自容了”他向朱景坤郑重作了个揖：“三殿下可千万要信我才好”

    朱景坤哈哈笑道：“自家兄弟，我怎会不信你？别担心，等回了宫，我亲自去求皇后娘娘，请她下旨整顿宫人，省得他们再坏你的名声”

    朱景诚面露感激：“那就多谢三殿下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是宫中内务，我不方便开口，三殿下却没这个顾虑。只是……”他有些犹豫，“我听说皇后娘娘最近为了照顾年幼的九皇子，日夜难安，若她不得空，一点小事，还是别打扰了吧？”

    “没事没事”朱景坤仍旧笑道，“九皇弟已经大好了，皇后娘娘正打算整顿宫帷，顺便办了你这件事，也不费什么功夫。”

    朱景诚笑容一顿，心下微微有些失望，嘴上却再次道谢，无意中瞥见郑丽君眼珠子转了几转，不知又想出什么诡计来，便忙出声告退，还邀文慧同行：“听说今年路王府的红梅开得格外好，等茶会一开始，我就不能再欣赏了，顾六小姐可愿意陪我一游？”

    文慧分外惊喜，扭头去看郑丽君，后者却移开了视线，盯着旁边高几上摆放的折枝花卉不说话。文慧只好看向三皇子朱景坤，他微笑地点点头：“可别忘了时间，若是路王婶回来了，准备开茶会，我们却被堵在园子里，她老人家定要给我脸子瞧了。”

    朱景诚笑着应了，彬彬有礼地请文慧同行，还边走边柔声问起她近来读了什么书，学了什么琴曲，只是时不时暗中回望，留意朱景坤与郑丽君的反应，直到出了静水阁，方才暗暗松了口气，对文慧的态度也渐渐冷淡下来。

    郑丽君几乎在他们转身离开的同时，便将头转了回来，忿恨地盯着他们的背影，袖中双拳紧握。

    朱景坤微笑着在一旁的圈椅坐下，伸手取了一枝花，放在鼻下轻嗅，漫不经心地道：“收敛些，你身上的醋味儿都快传到静水阁外头去了。”

    郑丽君心下一惊，醒过神来，若无其事地在他对面坐下，微笑道：“表哥在说什么呢？又拿我取笑了”

    朱景坤仍旧挂着吟吟笑意：“你当我不知道么？好歹是从小儿一块长大的，你的心事我看得分明，只是……不好违了长辈们的意思，你我的婚事，可没那么简单。”

    郑丽君默然。她何尝不知？这是姑妈与父亲之间，或者说是皇帝与父亲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父亲身为太尉，执掌京城兵力，助皇帝稳定大局，多年来劳苦功高，也结了不少仇人，吃了许多苦头。作为回报，郑家女为国母，所生皇嗣为日后的皇位继承人，这原是皇帝与郑家之间的默契。

    只是……东阳侯府与沪国公府互为姻亲，杜渊如若能成为太子妃，便等于太子有了沪国公府的支持，她父亲这个太尉似乎就没那么重要了。

    郑丽君心中十分不甘，为了这个双方默认的约定，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会成为朱景坤的妻子，为了他能成为皇储，她为此不知牺牲放弃了多少东西，甚至连爱慕的人也……

    她再度看向朱景诚与文慧的背影，不由得心生苦涩，虽然早就知道他会另娶妻子，但事到临头，看着好友文慧与他这般亲近，而且看起来他甚至还对文慧怀有情意，她心里便……

    朱景坤轻笑：“怎么？不甘心？这有什么？顾文慧是个不错的人选，她家世容貌皆佳，但又不能给东平王府带去太大助力，比杜家小姐更适合景诚。”

    郑丽君勉强笑了笑：“可能么？我瞧景诚哥哥还是更看中杜渊如，他对文慧只是逢场作戏罢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坏习惯。”

    朱景坤微微一笑。他当然知道，光是看堂弟方才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他就知道了，但那又如何？杜渊如……注定会成为他的太子妃

    想到这里，他又试着安抚表妹：“父皇的意思你已经听说了吧？别担心，父皇也是看中了东阳侯的名望罢了。杜家小姐为太子妃，有利于我获得士林的支持。你虽然屈居良娣之位，但将来的皇位一定会交给你所生的子嗣。你看我母妃，虽不是正宫皇后，但在宫中也无人敢小瞧了她，连皇后也要礼敬她三分，是不是？”

    郑丽君抿了抿嘴：“等册封皇储的圣旨一下，何愁朝中清流不支持你？如今的皇子当中，你无论年岁、才干、资历，均是第一，只要再办几件实事，积累人望就好，何必非要娶杜渊如？”她眼圈红了红，看向朱景坤：“你不是不喜欢她的性情么？让我为妾……你不怕我父亲生你的气？从小儿……他最疼的就是你连我都要靠一边……”

    朱景坤笑道：“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我这样的身份，妻妾是必不可少的，但还是想着能省些心，有你在内院坐镇，我在外头做事也安心许多。但如今形势有变，宫中有传闻，说皇后意欲将宫人所出的九皇弟正式养在名下，父皇并未表态，但瞧着似乎不反对。此事一旦成真，九皇弟便一跃成为正宫养子，顶得上半个嫡子了，身份尊贵，尤在我之上。朝中清流难免要拿嫡庶之分来说事。好丽君，好妹妹，你总不会看着我被人欺负吧？那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郑丽君闻言跺脚道：“真真麻烦”她左右扫视一圈，压低声音骂道：“若姑妈是皇后，哪里有这些烦心事？”

    “皇后与父皇少年夫妻，又生有皇姐，平日并无过失，平白无故的怎能废了她？”朱景坤笑道，“她身体康健，饮食也小心，对宫人又管得严，在皇祖母与父皇跟前一向礼数周到，姚家家风又稳健，并无不肖子弟在京中生事。况且她对母妃与我一向还算客气，就让她在正宫宝座上待着吧，省得节外生枝。”他稍稍敛了笑容，深深地看了郑丽君一眼，“你能明白吧？有时候，地位与权势是两回事。鱼与熊掌，只能择其一……”

    郑丽君心下一寒，默了一默，才努力在嘴边弯出一个微笑，柔顺地回答：“是，表哥，我知道了。”指甲在袖下深深地掐进了手心。

    文怡随同蒋瑶文娴等人前去结识各家闺秀千金，过程不能算十分顺利。当中有与蒋瑶相熟的，一听说她们姐妹三人的家世身份，原本还带了几分真心的笑容便僵硬了许多。文怡猜想，她们大概就是蒋瑶所说的，与文慧不大和睦的小姐们了。暗暗在心中清点一番，她便忍不住叹气：文慧在京中真的交游广阔么？怎么与她不睦的，大多是六部尚书、侍郎、内阁学士等四品到二品官家的小姐呢？这原该是大伯父一家平日交际最多的人家才对。

    倒是有几个与蒋瑶交情只是平平的，对她们还客气些，但看得出来，她们对蒋瑶也只是面上情，自然对她们也不大亲近。文怡自己觉得无趣，文娴文娟更是不好受，若不是四人在一处，还能说说笑笑解闷，时间就更难过了。

    好不容易，沪国公府阮家的两位小姐到了。阮二小姐是顾家姐妹与蒋瑶新认得的朋友，因此四人都欢欢喜喜地迎了上去。

    不过阮二小姐显然也有自己的朋友，而且交情比她们更深，只跟她们寒暄了几句，便与老朋友们打招呼去了。文怡隐隐感觉到，在阮孟萱的亲切笑容背后，藏着几分冷淡与不耐，果然真相如蒋瑶所言么？

    她看向蒋瑶，后者朝她笑了笑，面上没有一丝意外之色，便去安慰失望的文娴文娟姐妹了。

    等到与蒋瑶交好的那位林玫儿小姐抵达之后，情况总算有了改善。林玫儿性情严谨，端庄中又不失随和，除了比较注重礼仪与身份之别外，对她们还算亲切。顾家姐妹总算不再觉得憋屈了。

    接着，路王妃与小郡君朱暖也回来了。朱暖很快就参与到朋友的谈话中来。她倒是个活泼的性子，听蒋瑶说文怡也帮忙为王府与罗家牵线了，便笑着拉起文怡的手，道：“多亏你和小瑶啦，我替母亲解决了一大难题，大大涨了母亲的脸面母亲赏了我好些好东西呢，祖母也让我陪她进宫请安这都是托了你们的福”

    文娟好奇地问：“是什么事呀？先前并不曾听两位姐姐说起。”

    蒋瑶正要告诉她，先前引路的那侍女却过来禀报：“王妃有令，茶会要开始了，请郡君与各位小姐移驾香雪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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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王府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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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雪海位于静水阁左后方，是一片方圆数十亩的梅林，一眼望去，红红fen粉，几乎看不到边际。

    蒋瑶笑道：“那边角落里还有几十株腊梅，只是今年雨雪少，是以腊梅开得不如往年好，倒是这大半边梅林里种的红梅，还算开得旺盛，不过比起往年，要逊色多了。”

    文怡恍然，细看那梅花，果然有许多花蕾都不曾吐蕊，只是与侍郎府的梅花相比，已经好得多了。今年路王府的茶会，赏梅大概只是借口，八成是为了那些皇子与宗室子弟而开的吧？这么一想，她就觉得心里硌应，深悔不该前来。不过既然来了，只好作一日陪客吧

    香雪海入口不远处，有一大片空地，早已有王府的侍从收拾出来，布置了许多桌椅小几，又有十多座四六扇的大屏风挡在周边，隔绝了自北边而来的寒风，又有数个大铜炉在旁燃烧着炭火，令人在这梅林之内，只觉得温暖如春，并不觉寒冷。

    只是文怡留意到，那些铜炉的摆放位置都离梅花甚远，想来一是怕伤了梅花，二也是担心热气化开梅枝上的冰屑，致使冰水落下，沾湿席间娇客们的华裳吧？只是这种事如何能避免？她分明看到，这席间铺设的彩毡上，已经沾染了泥水印迹，不复原本的华丽鲜艳，大煞风景。

    有几位小姐留意到了，眉间轻皱，有些嫌恶地轻提裙摆，生怕这泥水会沾到自己的衣裳上，失了脸面。

    茶会的桌椅摆设有些讲究，上首主位设有锦帐，一主两副三座四几，宝座显然是为路王妃所设的，两旁的圈椅则多半是给路王府的世子妃或郡君们备下的。

    主位以下，两边各有八张圈椅，并八张小几，有圆形的，有方形的，有梅花的，也有方胜的，张张表面光可鉴人，还饰有金漆雕花。每张小几相隔数尺，上头都放着一壶、一盏、两个巴掌大的圆形漆盒，虽没打开盖子，却也知道里头装的一定是各式细点。这样的座位，非公侯府第、皇亲贵戚之家的小姐不能坐。

    这十六个座位后排，则各有一溜儿二十来张交椅，每两张交椅配有一张圆形的小几，几上有一个壶、两只杯子、一个大些的攒心梅花漆盒，没有盖，里头分了五个小格，放了些吃食茶点。

    这两排交椅后头，不到三尺处便是挡风的屏风了。文怡开始猜想，也许自己要坐的……是这几十张交椅中的一张？

    有人在旁窃窍私语：“今年怎的在外头开茶会？便是有屏风有暖炉，也怪冷的……”

    “兴许是因为今年来的人多，静水阁里坐不下？”

    “奇怪的是，方才我可没瞧见梅林这头摆了桌椅，莫非是匆忙摆就的？这不象是路王妃的行事……”

    “临时决定的吧？在外头开茶会，没遮没挡的，若是有人闯进园子里来，不就看见咱们了么？”

    众人忽地一静，有人不明所以，大部分人却已心中有数，开始端庄地、优雅地面带微笑，款款向席间走去。

    文怡姐妹几人看在眼里，文娴立时便挺直了腰，暗暗告诉自己，可别在这种场合里叫人比下去，丢了顾家的脸面。

    蒋瑶笑道：“五姐姐，你别紧张，瞧你的脸都僵住了。”文娴一僵，深吸几口气，略放松了些，却露出一个不大自然的微笑：“我没紧张呀。”顺道拉妹妹文娟一把：“别东张西望，叫人笑话你没见过世面。”文娟心里虽紧张，却也觉得姐姐太过严格了，不由得有些泄气。

    文怡无奈地叹了口气，暗暗环视周围一圈：“六姐姐到底去了哪里？怎的这会子还没过来？”茶会很快就要开始了，朱暖已经去了锦帐那头，阮家姐妹也各自就座，坐在她们下手的，是一个身披鹅黄绣花斗篷的女子，头上插着一根珠钗，身量苗条，举止优雅，只可惜背对着顾家姐妹等人，文怡看不清她的长相，但听旁人小声议论，似乎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东阳侯府大小姐。

    能被皇上与太后看中成为太子妃候选的女子，想必十分出众吧？只可惜自己未能得见芳容。文怡有些好奇，这样出色的女子，为何自己前世竟不曾听说过呢？

    蒋瑶忽然惊呼：“郑姐姐”文怡忙回头去看，果然见到郑丽君带着两个侍女，面带微笑前来。蒋瑶忙上前行礼问了好，顾家姐妹也过去打了招呼。郑丽君一一回应，又笑问：“你们多早晚到的？怎的方才不见？”

    文娟心中嘀咕，她们都看见她了，是她没看见她们罢了。

    蒋瑶笑道：“到了有一会儿了，我记得表姐是随你一同来的，不知她现下在哪里？”

    郑丽君笑容一顿，道：“你们没瞧见么？方才遇到东平王世子，他邀文慧往这边赏梅来了。怎么？你们没看见人？”

    文怡吃了一惊：“东平王世子？文慧随他过来了么？”心下暗暗扼腕。

    蒋瑶面上笑容不减：“我们没瞧见呢。表姐真是的，居然把我们抛下，回头见了她，定要罚她才好”又远眺林中方向：“林子里没人呀？是不是觉得外头太冷，早就出来了？”

    郑丽君容色稍缓，文娴却在这时面带愁色地道：“六妹妹真是的，连个丫头也不带，就这么随东平王世子去赏梅，也不怕叫人看见了说闲话”

    蒋瑶与文怡动作均是一顿，后者飞快地看了郑丽君一眼，前者笑道：“今儿表姐是跟郑姐姐同来的，没带丫头呢，踏雪寻梅两个也没跟来。我们倒是带了几个丫头，可又没跟表姐遇上。”

    郑丽君似乎忽然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原来踏雪寻梅两个都没跟你们一块儿来么？那跟来侍候的是谁？”

    文怡心中生起一种违和感，这位郑家小姐若对她们带来的丫环感兴趣，为何不问文娴、文娟或自己，却问蒋瑶？

    蒋瑶有些犹豫地答道：“我是什么牌面上的人？就算带了丫头来，也不过是叫人笑话罢了，因此一个人也没带，倒是顾家姐姐与妹妹们带了三个丫头。”

    文娴便道：“我身边的听琴跟过来了，另外还有祖母身边的双喜与伯母身边的翠羽。”她知道郑丽君是文慧好友，只是对方家世不凡，让她有些拘谨，见其有问，便知无不言了。

    路王府的宴席与茶会，来客甚多，其中只有身份贵重的客人才能带一两名随侍在身边，大部分宾客的随从是要留在外院的。蒋瑶在侍郎府只有两个近侍，奶娘早早离开了，她又有事差含笑去办，因此并未带人。顾家姐妹三个，因文娴是今日的重中之重，才能得一位用惯的丫环跟在身边侍候。而另外两名，名义上是跟来侍候小姐们，其实一个是于老夫人派来监视文慧，一个是蒋氏派来照应女儿的，只是三人此时都被挡在前院，并未进园。

    文怡本不在意这些，只是觉得郑丽君在众人都纷纷入席之际，还在纠缠于这种微末小事，实在有些古怪。

    郑丽君又问文娴：“翠羽？这个名儿有些陌生，是府上的家生子么？”

    文娴答说：“是老家带过来的，是家生子。伯母因喜她行事稳重，人又老实，便带在身边了。”

    这时有王府侍女过来催促了，郑丽君便向文娴笑笑：“跟你们说话真有意思。赶明儿我得了空，咱们再好好聊一聊。”说罢便随那侍女去了，在主位右边下手第三张圈椅处就座。她坐下后，也不跟两边的闺秀打招呼，只是默默垂首思索着什么。

    正当文怡还在为其问话不解之际，轻微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她回过头来，立时松了口气：“六姐姐，你到哪里去了？”她眼中带了几分凛然，“方才郑家小姐说……你去赏梅了？”

    文慧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又有些不耐烦：“谁去赏梅了？不过是远远地瞧了几眼这又与你什么相干？”

    “六妹妹”文娴皱眉上来劝她，“不可再任性了若叫祖母知道你跟东平王世子私下见面，她老人家一定会生气的”

    文慧脸色一变，顿时放缓了神色：“偶尔遇上说两句场面话罢了，总不能转过身就走人吧？那太失礼了。”又眺望席间：“丽君已经到了么？我过去了”说罢便丢下众姐妹往前头走去。

    文娴觉得有些丢脸：“六妹妹真是的……她难道不跟我们坐在一块儿？”

    蒋瑶笑道：“她年年都是与郑姐姐坐一块儿的，以我们的身份，只能敬陪末座了。”

    文怡却看着郑丽君两边已经就座的千金小姐们，觉得有些不对。

    但她们已经没功夫理会文慧的事了，王府的侍女总算来请她们了，她们忙跟着那侍女，在左边略靠后方的座位上就坐。这里离最尾端的交椅，只隔着三张桌子的距离。不过文怡坐下来后，却觉得很安心。

    她与文娟坐在一处，文娴却与蒋瑶坐在上首那席。兴许，这是依照各人家世出身排列的？

    文慧的方向传来一声高声叫唤：“什么？”引得众人都转头去看，只见文慧呆站在郑丽君身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她对面站着一名王府侍女，垂首恭立，看不清表情。

    郑丽君面露笑容，拉了拉文慧的袖子，起身与她耳语几句，文慧的脸色便缓和了几分，接下来又面带不满地说了几句话，郑丽君又与她耳语一番，文慧总算不甘不愿地离了那里，在那侍女的引领下，往顾家姐妹的方向走来，然后在文怡等人惊愕的目光中，坐在她们的下手。

    与她同席的，是一位六部郎中的千金，方才与文怡姐妹等人已经见过礼了，此时也瞪大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仿佛文慧头上长出了角来。文慧又羞又气，瞪她一眼，便不再理会她了，只是有些不自在地对文怡文娟道：“你们头一回来，我就陪你们坐坐吧，省得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叫人笑话了”

    文怡等人木然点头，心里都猜到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四周窃窃私语不绝，文怡隐约听见，十个人里有八个便在讥讽文慧被贬到了末席，文慧显然也听见了，虽然表情有些忿忿地，却没太大怒气，反而还带着一种优越的神情，漫不经心地吩咐了侍女几句话，似乎是要差翠羽去做什么事，接着便扫视众人一眼，面带讽笑。

    文怡心中忽地不安，文慧……该不会是因为被刺激太过，犯了疯病吧？

    不一会儿，路王妃到了，众女忙起身相迎，恭敬行礼，个个娇声软语，体态优美，你奉承一句路王妃美貌一如年轻时，我夸赞一句路王妃的两个孙女都是天姿国色，听得路王妃心花怒放，笑容越发亲切了。大郡君端端庄庄地站在那里微笑听着，朱暖却暗地里抬袖掩口轻笑。

    待这番奉承总算结束后，路王妃才入了座，开始进入正题。

    所谓茶会，当然少不了品茶，但今日的主题却是赏梅花。于是，有几位闺秀便献上了自己作的诗词，以博王妃一笑。又有一位闺秀不甘人下地现场作画一幅，将这满林红梅绘入画卷之中，然后题上一首小令，歌颂今日茶会盛事，顺道奉承了路王妃一把。

    路王妃自然是喜出望外的，连连夸那位小姐才艺出众。这下其他人也坐不住了，纷纷要求表现一番。路王妃便笑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今日来的女孩儿们比往年多，若叫你们每人都争一回头彩，天就黑了我倒是有个主意，又有趣，又好玩。”说罢命人取了一个缠有五彩丝带的藤箩来：“这里头有几十个纸团，正好在座的小姐们一人一个，其中只有十个纸团里画了花儿，我们抓阄吧，谁抓到了，谁便能一展奇才，如何？”

    众女自然是齐声叫好，还有人多夸了一句：“果然有趣，哪里想来。”

    文怡心里暗道不好，自己根本就没准备，可千万别叫自己抽中才好

    文慧却面上发亮，心想：“这种事往年都是做了手脚的，丽君既然向我保证了那件事，兴许我能抓中？”便决心要在众人面前大展才艺。

    那藤箩由侍女捧着，依次传遍席间，不一会儿，便到了文怡面前。她心下不安地伸手进去，犹豫了一会儿，抓了一个纸团出来，便握在手心里。等到所有人都抽完了，路王妃便笑问：“怎么不打开看看？都有谁抽中了？”

    众女纷纷展开手中纸团，有人惊喜，有人泄气。文怡看到手里那纸片上头空空如也，总算松了口气。文娟的嘀咕声从她耳边传来，同样没有抽中。她抿嘴一笑，却看到文慧恼火地将那纸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回，才闷闷地将它扔到一边。

    看来文慧也没抽中。

    “呀”惊喜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文怡回头去看，只见文娴面带红晕地拿着一张纸，纸上画了一朵牡丹花，分外娇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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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意外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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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慧一下就变了脸色。

    在这种场合献艺展才的，不是高门千金，便是名门闺秀，若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姐，那就定是有贵人看中了，想要试一试她的言行谈吐与本事。文慧迅速扫视周围一圈，发现抽中的小姐们全都是四品以下官员的女儿，或是有爵人家的庶女，容貌都在中上，但又不算拔尖。若以父亲官职爵位计，文娴大概是出身最低的一位了。

    她暗暗咬了咬牙，猜到了几分。

    这十位小姐，想必是皇子或王世子侧室的候选人吧？当然几位出身世家的，也有可能是要配给未封王爵的宗室子弟。

    今日前来路王府的皇子与王世子，只听说有三皇子与东平王世子两位，至于其他的镇国将军、辅国将军什么的，只怕还没那个福气让路王妃费心亲自做媒

    若文娴被配给了朱景诚为侧室，那她就没希望了若是配给三皇子倒还罢了，她还能劝说这位姐姐，别给丽君添麻烦但以文娴的身份，恐怕还没有做太子妾室的资格。

    文慧暗暗焦急，却没留意到文怡正在打量自己。

    文怡发现自从文娴抽中了那张画了牡丹花的纸片后，文慧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莫非她是在嫉恨堂姐获得了表现才艺的机会？文怡微微皱了皱眉，心生厌恶，也不去理会她，径自转向文娴，微笑着安抚她：“五姐姐，别紧张，就当作是平时的练习，你的琴艺本就出众，不管何时何地，都不会被人比下去的。”

    文娴脸色微微发青，双手冰凉，无措地看着文怡：“我……我要是出错了怎么办？”

    文怡笑道：“怎会出错？五姐姐就弹你平日最熟悉的曲子，以平常心面对吧。”见文娴还是未能放松，她只得道：“今儿的才艺，本就是突如其来，我们原不知情，便是真出了什么差错，也不要紧的。姐姐本来就没打算以才艺压倒众人，这会子又何必害怕呢？即便你弹得比别人稍逊，也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难不成姐姐还想要打响才女的名声？”

    文娴听得哭笑不得：“我几时要做才女了？我只是怕丢了顾家的脸，有损顾家名声”

    文怡不以为然：“顾家的名声不是靠女儿的一首琴曲得来的，姐姐不必把这件事看得太重。难不成姐姐弹错了一个音，两位伯父就没脸见人了？顾家就不再是诗书门第了？”

    文娴一想也是，倒略放松了些。接下来便是抽中花签的小姐们依次表演。这些小姐有的有准备，但也有事先没准备的，无论是弹琴、吹笛、画画，都有出错的地方，众人也没有发出嘲笑的声音，这让文娴暗暗松了口气，开始在心中默背曲谱，十指微动，似乎在温习指法。

    文怡见状，微微一笑。只要文娴能象平日那样弹奏，出彩未必，但绝不会丢脸。她的琴艺，在平阳一带也是颇有名气的。

    小姐们的表演并没有花去很多时间，因此很快就轮到了文娴。她看上去似乎已经镇定下来了，至少在文怡看来，她面上带着微笑，走路时步子也迈得很稳当，说话没带颤声，行礼的动作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琴是王府的人备下的，先前已经有几位小姐使用过了。文娴坐到琴桌前，只是稍稍调了调弦，便开始演奏起来。

    她弹的是《梅花三弄》，在此时此地，无疑是十分应景的。文怡也曾学过这首曲子——虽然弹得不算出挑——因此能听出，文娴几乎没犯错误，只是有两个音稍稍有些急，在今日弹琴的小姐里头，可说是最出色的一个。

    文娴自己也仿佛松了口气，演奏完后，便起身朝路王妃下拜致意。

    路王妃笑着拍手道：“果然好琴艺这真真是意外之喜若我的孙女们也能弹一手好琴，我就心满意足了”

    文娴脸红了一红，羞涩地低下了头。

    路王妃召她到跟前来，亲切地拉着她的手，问起她的家世、父母、年岁、喜好……听说她是顾侍郎的亲侄女，出身于平阳望族顾氏一门的长房，还是嫡出，笑容便更深了些：“是跟着你祖母到京里来玩的吧？我与你祖母年轻时也认得，有二十年没见了，怪想念的，改日得了空，你陪你祖母过来玩吧，陪我老婆子说说话。”说着便有些伤感：“从前那些老姐妹们，也没几个还在了。难得你祖母身子还康健，能重回京城来，我们一定要多聚一聚。”

    文娴乖巧地应了，路王妃又嘱咐两个孙女儿，多照应文娴。大郡君脸上带着一抹深意，微笑地应下，朱暖却上上下下地打量文娴，然后对路王妃撒娇道：“祖母，暖儿自知琴艺不如顾家五姐姐，不过有一个人，也曾演奏过这《梅花三弄》，当时您夸得他天上有地上无，今儿顾家五姐姐一曲惊人，不知您又怎么说？”路王妃笑吟吟地道：“怕是只在伯仲之间，有机会叫他听听，也是好的。”朱暖笑了，瞥向文怡，挤了挤眼。

    文怡一愣，小郡君这是……什么意思？

    在场的闺秀们面上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郑丽君低头喝茶，眼角却扫视着顾文娴，心里说不出的意外：原本只当她是文慧的姐姐，不过是个寻常女子罢了，没想到能入了路王妃的眼，不然这等容貌秀丽又性情柔弱、家世地位不高的女子，倒是很适合做侧室呢，既能表现正室的贤良，又不担心她有本事夺走丈夫的宠爱，将内院搅得不得安宁……

    郑丽君迅速扫视几位竞争对手的表情——这里头既有太子妃的热门人选，也有几位有资格成为王世子妃的闺秀——她们脸上无一例外，都露出了几分失望之色，唯有东阳侯府千金杜渊如仍旧淡淡的，并无异状，仿佛对此事毫不在意。

    郑丽君眯了眯眼，嘴角闪过一抹冷笑。

    路王妃年纪已经有近六十岁了，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自然不可能在户外久待，于是这赏梅茶会很快就结束了，但娇客们当然不可能这么快就要离开。路王妃很热情地请她们在花园里逛一逛，等吃过午饭再走。

    文怡姐妹几个便避过其他人，来到了静水阁。

    阁中无人，但里面比外头暖和多了，有两个火盆在。文娟立刻便跳了过去，一边搓手一边呵暖气：“可冷死我啦再坐下去，我都要冻僵了呢”

    文娴小心地、举止优雅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别那样说话，这不是在家里。”

    文怡与蒋瑶对望一眼，叹了口气。

    这时门外有人影晃动，众人转头去瞧，原来是小郡君朱暖。文娴立时起身，请她就座，还问：“要喝口暖茶么？我去叫人备茶吧？”

    朱暖咯咯笑道：“好了，顾五小姐，我才是主人，怎么能叫客人去给我叫茶？”

    文娴脸红了，低下头来。

    蒋瑶笑着问朱暖：“方才瞧着王妃似乎挺喜欢五姐姐？”

    朱暖眨眨眼：“是呀，我瞧着祖母是真喜欢。”

    蒋瑶学她眨眨眼：“你说的那位……也弹奏过《梅花三弄》的……不知是哪一位？”

    朱暖扑哧一声笑了：“还有谁？我们家里喜欢鼓琴的，也就只有四哥啦”

    蒋瑶眼中一亮，与朱暖对视一眼，笑了。

    朱暖转向文娴：“我母亲请你过去呢，方才匆忙间不及正式引见，听祖母说你琴艺出众，一定要我带你去见她。”

    文娴又紧张起来，无措地看向文怡，文怡给了她一个微笑，安抚道：“王妃这般赏识，世子妃又这样亲切，还有小郡君在呢，姐姐尽管去吧，我会照应好十妹妹的。”

    文娴有些僵硬地笑笑，便随朱暖一同离开了。她们一走，文怡便赶紧问蒋瑶：“方才你与小郡君的话是什么意思？”

    蒋瑶笑道：“路王爷早年曾有一个爱妾，可惜早早去世了，留下一位小王爷，长到二十岁，也没了。那位小王爷跟前的一个丫头倒是生下了一位遗腹子，平日里甚得王爷宠爱，因身份所限，只能封个镇国将军，又是庶孙，故而长到今年十八岁，还未娶妻。路王爷一心要为他寻位名门淑女做媳妇，不管别人怎么劝都不成。路王妃与世子妃为此烦恼两年了，今日遇到五姐姐，想必是看中了？真真是天大的福份”话虽如此，但她的话音里并不带艳羡。

    文怡讶然，顿了一顿：“不知这位镇国将军品性如何？”

    蒋瑶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微笑道：“听小郡君说，是个爱好音律的，也喜欢诗词歌赋，因此与路王爷最是相得。他在宗室之中，向有‘琴痴’之名。我远远见过一回，性子斯文，有些腼腆。”略停了停，“不过也有人觉得他不大上进。”

    听起来似乎不错，此人出身宗室，又得路王宠爱，想来生计是不愁的，不上进未必是坏事。文娴性情偏软，若嫁了个脾气要强的，可不是福气。虽说顾家与路王府门第差得太远了，但正主儿是庶子的庶子，要求名门闺秀委实不易，文娴出身望族，只要路王府不嫌弃她只是进士之女，这门亲事对两人来说，都算是相当理想的。

    这样也好，等文娴出了嫁，文慧的婚事也要办了。只是文怡想到自己，便忍不住叹气。

    她心下忽地一惊，猛然抬起头来：“六姐姐呢？”她方才分明看到文慧是跟着她们一起进了水阁的

    文娟歪歪头：“方才见她还在这里的，怎么忽然不见了？”

    文怡猛地转头去看蒋瑶，蒋瑶倒是不动声色：“外头人多，咱们出去问问，兴许有人看见了。”

    文怡点点头，嘱咐文娟：“十妹妹，你在这里守着，若是六姐姐回来了，别让她离开。”

    文娟有些不解：“这是怎么了？”

    文怡为难，不知如何回答，蒋瑶便道：“她脾气有些急，平日里遇见别人，若是合不来的，少不了拌嘴的时候。若是郑姐姐在，也没什么要紧，可今儿郑姐姐却与她分开行事，万一她四处乱逛，遇到什么人又吵起来了，回了家咱们也要挨骂的，你可得帮着看紧了她”

    文娟倒吸一口冷气，忙不迭地点头。

    文怡于是与蒋瑶结伴出了水阁，先是在花园里寻了几位认得的小姐问了，大多不知文慧去向，只有一位小姐说隐约瞧见她往梅林那头去了。文怡想起茶会前东平王世子就曾约了文慧往梅林去，不由心下大急，两人忙忙进了梅林，又不敢大声叫唤，怕惊动了别人，这般一路寻过去，直走到腊梅林处，也不见她的踪影。

    正着急间，一位丽人迎面摇摇而来。文怡转头望去，原来是林玫儿，忙与蒋瑶上前见礼。

    林玫儿道：“小郡君先前跟我说，要请我和你去她屋里，观赏她新得的一幅好画。我听得世子妃那里快要散了，想来小郡君也快回去了。我正四处找你呢，遇上了正好，我们这便去吧？”

    蒋瑶有些犹豫地看向文怡，文怡忙道：“你去吧，我先回静水阁与十妹妹会合。”接着又压低了声音，“兴许六姐姐已经回去了，若没有，我就请王府的人帮我们找。”

    蒋瑶想了想，便点了头：“那我去了，你沿原路回去吧。”文怡应了，林玫儿又告诉她：“从这里回静水阁，路有些远，若是想抄近路，沁玉桥那边有一个月洞门，连接花园内墙与王府外墙之间的夹道，平日没什么人经过的。你从那里向南直走，到了下一个月洞门时进来，便能瞧见香雪海的入口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平日想抄近路时，都是从那里走的……”

    文怡并无意抄近路，这毕竟是路王府，她一个客人，何必省这些事？当面谢过了，目送她们出了腊梅林，便转身沿原路走回去。

    她一路心神不定，担心文慧的去向，默默祈求文慧千万别又惹出祸事来，走到沁玉桥附近，隐约听到前方有说笑声，还有男人的声音，心下不由得一惊，抬头远远望去，却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文慧与郑丽君，还有另两位小姐，正站在桥的另一边，一边与东平王世子说笑，一边往桥这边走来。同行的还有另外三四名男子，有一个瞧着象是三皇子，其他人却从未见过。

    文慧怎么又做这种事了？亏得她与蒋瑶担心了半天

    文怡气得一跺脚，却又不欲与他们照面，想起方才林玫儿的话，脚下一转，便往月洞门去了。

    出了月洞门，她果然看到一条长长的夹道，两边都没人，她依着记忆中香雪海入口的方向往前走，不一会儿，便看到两间小小的屋子，似乎是下人守夜之处，再往前不远，便有一个月洞门，想必就是林玫儿提到的那个了。

    文怡心下一喜，忙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经过小屋时，却听得“吱呀”一声，小屋的窗户开了，一名容貌清丽脱俗的少女站在窗内，探头来问：“对不住，我是今儿府上的客，遇到一点小麻烦，请问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文怡惊讶地看过去，只觉得此女面容陌生，倒是她头上插的那一支珠钗，有几分眼熟，让她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你是……杜小姐？”

    （蝴蝶的小翅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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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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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女面露讶色：“你是……”

    文怡笑道：“我也是今儿府上的客，鄙姓顾，平阳顾氏。礼部侍郎顾大人是我堂伯父。”她屈膝一礼：“久闻大名，只恨不能见，不想今日有幸，得见芳容。”

    那少女双颊微微红了，颌首还礼：“不敢当，鄙姓杜，家父乃是东阳侯。”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喜色，“顾小姐与顾侍郎的千金是姐妹吧？我与令姐相识多年，却是头一回见你，是我失礼了。”

    文怡猜对了，这位正是东阳侯府的大小姐，杜渊如，传说中太子妃的热门人选。不过她与文慧不是不和么？看她的反应，却不象是这样。

    文怡抿嘴一笑：“若这般客套下去，只怕半日都进不了正题呢。杜小姐遇到什么麻烦了？若有我能尽绵薄之力处，还请不吝开口。”

    杜渊如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请进来说话吧。”文怡便依言走到小屋的门前，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屋子，正如她先前所猜想的那样，应该是仆人上夜时用的。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四张长凳，桌上有一盏青瓷油灯，一个茶盘，盘中有七八只素瓷茶杯，还有一个青花提壶，壶身外套着蓝布缝制的棉套。在房屋的一角，摆着一张简单的木床，床上叠着蓝布棉被，挂了半旧的帐子，床边有一个脸盆架，不过架上是空的。

    杜渊如就站在离窗子不远的床脚处，刚刚关上窗，往桌前走来。文怡这才发觉，她今日穿了一件绿色的绒袄，肩头、袖口与前襟都绣了精致的兰草纹样，下面系着米白色的兰花彩绣马面裙，脚着青缎绣鞋。只是眼下，这原本美丽的裙子与绣鞋，有大半染上了污浊的泥水，看上去惨不忍睹。

    更要紧的是，杜渊如走过来时的动作，有些不自然，似乎是脚上受伤了。

    文怡露出了惊讶之色：“杜小姐这是……摔着了么？”

    杜渊如脸微微一红：“我在梅林里赏花时，因为顾着跟别人说话，一时不慎，不知被什么东西拌了一跤，摔倒了，裙子就成了这副模样。我已经托人去叫我的侍女把干净衣裳送过来，再扶我出去，只是……我在这里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回来，因此……”

    文怡有些明白了，笑道：“这有何难？不知贵侍眼下在何处？我替杜小姐捎个信吧。”

    杜渊如目露喜色：“那就多谢了我的随身侍女名唤小檗，未曾随我进园，眼下应该在路王府专为各家宾客随侍所安排的院子里。顾小姐只需让王府的侍女帮着传一句话，让小檗带衣裳过来就好。”

    文怡应了，正要转身离开，却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回头打量了屋里一眼，犹豫地道：“这屋里也没个火盆……杜小姐原本不是披着一件斗篷么？难道没带在身上？”虽然绒袄暖和，但杜渊如的裙子被泥水湿透了，又在这冷冰冰的屋子里久待，她一定很冷吧？

    杜渊如抿了抿嘴：“斗篷我交给传话的丫环了，若无斗篷为证，恐怕我的侍女未必会相信她的话呢。横竖那斗篷也被泥水沾湿了，留下来也没多大用处。我不要紧的，这一会子我还能忍得住。”话虽如此，但她眼下双颊苍白，嘴唇已微微带了青紫之色，可见是真的冷得慌。

    文怡皱了皱眉，索性把自己的斗篷脱下，递了过去：“杜小姐暂且披我的吧，我身上穿得足够暖和，少披一会儿也不打紧。”

    杜渊如吃了一惊，随即露出笑意：“真的不用了，会弄脏你的斗篷的。我瞧顾小姐你的身子也不是十分结实……”话未说完，却被文怡的动作打断了。文怡索性亲自动手，为她披上斗篷，又扶住她的手臂，让她在长凳上坐下来，才对她笑道：“别逞强了，我自问身体比你壮实些，若杜小姐你执意不肯披我的斗篷，可见是嫌弃我的东西简陋了？”

    她这么一说，杜渊如也不好再推拒了，只得微微红了脸，道了声谢，又说：“我今儿多带了一条斗篷出来，回头请你先披了我的吧，这一件等我带回家去洗干净了再还你。”

    文怡笑了，因离得近，她细细打量了杜渊如几眼，发现对方肤色如雪，细若凝脂，一双眼睛如黑珍珠般闪亮，明明是清丽如诗画般的容颜，却因为两道秀眉比寻常闺秀的细柳眉略粗直些，平添了几分英气，而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是书卷气甚浓的，这看似矛盾的两种特质融于一身，使得她的五官顿时明朗大气起来。

    杜渊如也在打量着文怡，这位平阳顾氏的小姐，长相与顾文慧并无相似之处，咋一看，容貌倒还清秀，气质温婉平和，瞧着只是一位寻常的大家闺秀而已。不过观其言行，似乎是个心地善良之人。若在平时，这样的女孩儿绝不会是她结交的对象，但交谈过后，却也不难相处。杜渊如甚至觉得，虽然顾文慧与她认识的时间长些，性情似乎也不是那么刁蛮任性难以接近，但若要她选，她宁可选这位貌似无甚长处的顾小姐为友。

    文怡的斗篷只是夹的，只是镶了毛边，虽然料子厚实，但也无法跟厚毡或真正的毛皮斗篷相比。文怡自己身体好，又穿得厚，披着它已足够暖和了，但杜渊如穿着湿裙子，又在这冰冷的屋子里坐了许久，这斗篷对她来说便有些不足了，因此她身上的寒意只减弱了些许，嘴唇仍旧在发紫。

    文怡看得皱眉，忙伸手去查看那茶壶，里头却空空如也。她想了想，道：“这不是办法，这屋子是越待越冷的，杜小姐你在这里等下去，只怕人还未来到，你已先病倒了。你的脚伤得重么？若还能走路，我扶你到暖和些的地方去吧？前头静水阁里就有火盆，到那里去等，至少不怕会着凉。”

    杜渊如犹豫了一下，点头道：“也好。”顿了顿，“若是方便，能不能请你扶我到前院去？这边夹道与前头院落是相通的，我记得下车的时候，那个偏院就有一扇小角门，通向这条夹道。我的侍女虽不在那偏院，但我家的马车还有其他粗使的丫环婆子却在那里候着，车上有衣裳，也有暖炉。我回车上换衣裳，倒也省事些。”

    文怡有些疑惑，但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这样衣饰不整地出现在人前，也是一件丢脸的事吧？做为热门的太子妃人选，在众人面前最好要保持大家闺秀的端庄气度。她不想在人家出丑，也是人之常情。文怡想到自己也没什么要做的事，文娴在世子妃那里，文娟在静水阁里很安全，蒋瑶有小郡君照应，文慧行事虽叫人生气，但有这么多人在，想来也不可能出什么差错，自己就陪杜渊如走一遭好了。

    这么想着，她就点了头，然后扶着杜渊如，小心地一步接一步往外走。杜渊如笑道：“不必如此谨慎，我的伤并不重，只是脚踝处有些疼，稍作忍耐，走动还是不成问题的。”

    文怡看头她额上冒出的冷汗，心知她定是疼得紧的，但她既然这么说了，自己又何必当面揭破呢？这样身份显赫的女子，大概都不愿向人示弱吧？

    她于是加快了走路的速度，但手上的力度也增加了，希望能稍稍让杜渊如走得轻松些。杜渊如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她的好意，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杜渊如虽然逞强，但她的脚伤委实不轻，才走过那月洞门，杜渊如就已经疼得脸色发青，不能再往前走了，有些踉跄地扶住墙边靠着的一把长梯，几乎要滑落在地。文怡忙扶起她退回几步，在那月洞门前坐下。这门原是梅花形的，门槛处离地约有半尺高，正好可以让人在上头稍坐。杜渊如微微松了口气，面带苦笑地向文怡道歉：“让顾小姐受累了。”

    文怡微笑着摇摇头，往门里瞧了瞧，里面是一个半亩大小的院落，除了当中的石径小路，便只种了花草，角落里有个小石亭，亭边一弯池水，养了几条鱼。小路的尽头是个宝瓶门，可以看到宝瓶门那头的梅林，远处有人影走动，还有琴声与女子嬉闹声传来。想来就是林玫儿所说的香雪海入口了。

    文怡心想，若杜渊如心有顾忌，不愿去静水阁，索性就让她在小石亭里稍候，自己去叫两个王府的侍女来帮忙，岂不又省事，又避了人？这么一想，她便转向杜渊如，正要开口劝她。

    就在这时，夹道的另一头传来了数名男子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嬉笑。文怡与杜渊如齐齐皱了皱眉，对视一眼。不用后者开口，文怡便先扶她起身，退到了月洞门后。听着夹道那头越来越近的男子说笑声，她便说不出的厌恶，心想这路王府的宴席，虽说是为了给宗室勋贵、官宦世家的儿女们一个相亲的机会，也委实太不讲究了些

    人声越来越近了，可以听到其中为首的一名男子，用一种让人生厌的语气在说：“今儿我可得好好亲近亲近美人才行每次只能远远地看一眼，叫人心痒痒的，难受死了”

    旁边说话的人似乎是他的随从，语气中带着谄媚与奉承：“周少爷，那杜小姐过了今日，便是您的人了，从今往后，您想要看多久，就能看多久呢想想那身皮肉……长得跟仙女儿一样……”

    文怡大吃一惊，同时感觉到手下一震，杜渊如的脸色露出强烈的厌恶之色。

    那位“少爷”喝斥道：“你胡说些什么？那也是你能肖想的？”

    那人忙讨饶：“是小的说错了，小的自己打嘴”“啪啪”两声传来，那“少爷”便轻描淡写地说：“行了，只此一回，下不为例”但又嘿嘿笑了两声：“你倒有眼光，知道她的皮肉好……”

    另一个人有些犹豫地道：“少爷，这真不要紧么？别人都说那杜小姐是内定的太子妃。若叫人知道了，咱们家娘娘的处境可就……”

    “怕什么？”方才那个诌媚的人反驳道，“太子妃的人选多了，谁说一定是杜小姐了？出了这种事，她也不好意思让人知道，随便报个病，就混过去了。等到太子妃的人选定了下来，周少爷再请娘娘出面，向杜家提亲，这杜小姐可就真成了周少奶奶了凭您国舅的身份，配她一个侯门千金，也不委屈了她”

    那“少爷”得意地笑了两声，又忙“嘘”道：“别叫人听见了，前头就是那人说的屋子了吧？咱们快过去，你们替我看好了，别叫人接近，等我得了手，自会赏你们”

    其他人纷纷出声应了，脚步声便往守夜小屋的方向去了。

    他们一走，杜渊如立时软倒，文怡忙扶住她，用力搀住她，心里说不出的愤怒。

    方才那是什么人？听起来似乎也是外戚，但什么外戚这般大胆，居然敢生出这样的心思？连太子妃的人选都敢动？

    她忍不住回杜渊如：“杜小姐可知道那是谁？”

    杜渊如喘着气道：“是……周才人的胞弟我在皇后宫里遇见过他，认得他的声音……”她咬紧了牙关：“我只道他看人的目光叫人难受，没想到……他居然敢……”手微微发起抖来。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她若不是随这位顾家小姐离开了小屋，此时独自一人在那里，大声叫唤也不知道是否有人能听见……

    文怡听说只是一位才人的弟弟，不由大奇，这样的人，怎么敢以国舅自居？

    杜渊如见她疑惑，便解释道：“周才人本是皇后宫人，因得圣宠，生下了九皇子，才得以册封。”顿了顿，“前不久，皇后曾向皇上进言，欲把九皇子养在膝下，周才人做为九皇子生母，在宫中的地位自然就不一般了。她这个胞弟，据说是九代单传……”

    就算如此，不过有个姐姐做才人罢了，敢说出那样狂妄的话，也够愚蠢的了

    文怡想起那小屋离得并不远，又听得那边似乎有些骚动，便知道定是那周少爷发现屋中无人了，忙一把扶住杜渊如，也不多话，就直接拖着她走。杜渊如愣了愣，很快便反应过来，在她的搀扶下离开那小院，回到了香雪海边上，寻了块干净的湖石坐下了。文怡又拉过斗篷，替杜渊如遮住脏污的裙摆，然后小心回到宝瓶门边，探头望去，确认那帮人没跟过来，方才松了口气。

    她回到杜渊如身边，小声道：“他们没跟上来，你歇口气，等会儿我扶你去找人，便是让他们发现了，有人在，他们也不敢乱来。”

    杜渊如怔怔地看着她，忽然眼圈一红，握住她的手，哽咽道：“好妹妹，你救了我的性命”

    文怡微微一笑：“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夹道方向似乎有些吵杂，文怡不明所以，又担心此处还有些偏僻，若撞上了那周少爷，会有麻烦，便再扶起杜渊如，想要离得远些，忽然有一个丫环从宝瓶门那边出来了，左顾右盼的，看到她们，便大吃一惊，然后上前低头道：“杜小姐怎么到这里来了？叫奴婢好找”

    杜渊如见了她，便露出几分埋怨：“你怎的这时候才来？”

    “奴婢不认得人，找了许久才找到了小檗姑娘。”那丫头上前扶住杜渊如，“小檗姑娘就在夹道那头等着呢，奴婢扶您过去吧。”又抬头对文怡笑笑，“这位小姐，麻烦您了，就交给奴婢吧。”

    文怡以为她是杜渊如的丫头，便松开了手，杜渊如却一把抓住她，回头盯着那丫环，厉声喝道：“你不是顾家的丫头么？为何不认得这位小姐？”

    文怡与那丫环双双大吃一惊，文怡忙问：“这不是你们家的丫环？”杜渊如寒声道：“她方才告诉我，她是顾侍郎府上的人，是令姐顾六小姐的婢女，名唤翠羽”

    文怡转向那丫环，眼中迸出警惕之色：“不可能侍郎府跟来的丫头，我全都认得，此人绝不是顾家的人，况且我伯母屋里确实有丫环叫翠羽，她也确实跟车过来了，却绝不是长这个模样”她瞪着那丫环，厉声道：“你是什么人？安敢冒充我们顾家的丫头？”

    那丫环眼神闪烁，后退了两步：“奴婢……奴婢确实是侍郎府的……平素甚少在小姐们跟前侍候，因此小姐不认得也是常事……”

    文怡冷笑：“那我问你，我是顾家哪一位小姐？你若是顾家人，不可能不知道吧？”

    那丫环语塞，低头沉默不语。

    文怡想了想，越加心惊：“你方才说杜家的丫环就在夹道那头？你……你该不会跟周家那些人是一伙的吧？是你将杜小姐的行踪告诉了他们？现在……又要把杜小姐带到他们跟前去？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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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谜样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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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丫环又退后了两步，眼神左右乱瞟，文怡正要再行追问，冷不防被她推了一把，几乎摔倒。当她站直了身体时，那丫环已经飞奔进了宝瓶门，向夹道方向去了。

    杜渊如急道：“顾小姐，你不必管我，务必要追上她问个究竟”文怡闻言追了过去，只是才到宝瓶门，便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神色变幻。

    杜渊如更急了：“顾小姐，你怎么了？再不追那丫环就跑了”

    文怡却走了回来，正色道：“若我走了，杜小姐一个人在这里，若是再遇上歹人可如何是好？”这里离夹道可没多远呢

    杜渊如脸色一白，咬了咬唇，气愤地道：“可是……就这么把人放走了，叫我如何甘心？”

    文怡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安抚她道：“你如今行动不便，我不能丢下你去追她，况且以我的脚程，未必能追得上，更别说夹道之中，还有那周家的畜牲及其爪牙在不管是我，还是杜小姐你，独个儿遇上了他们，都讨不了好。此时此刻，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了，我这就扶你到前头去，寻王府的人说话，只说是有物件失窃了，疑心下手的是一个婢女，她还害得你拐了脚，请王府的人暗中留意出入人等，伺机捉拿人犯这里是路王府，无论是主人家的侍从，还是宾客带来的随侍，要想出门，万没有不从王府大门走的道理到时候，那丫环就如瓮中捉鳖，插翅难逃了”

    杜渊如听得有理，稍稍冷静了些：“是我糊涂了，还是你想得周到。”细细回想，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仔细想来……这丫环怕是早有图谋了先前我本是独自一人在附近的梅林里赏梅的，因这丫环走过来与我说话，自称是令姐的婢女，有急事寻她，却找不到她的踪影。我只顾着与她说话，一时不慎，就被拌倒了，污了裙子，脚也受了伤，可仔细看地上，却没看见到底拌了什么东西是这丫环建议我到那小屋里等候，免得被人瞧见了笑话，也是她拿了我的斗篷去，说是为我捎话给侍女。我只道她连主人家与自个儿姓名都说得如此清楚，我又与令姐相识多年，不曾起过疑心，便随她去了，却没想到，她是个包藏祸心的……”回头细想，一切都是这个丫环设下的圈套若不是天可怜见，叫她遇上了顾家小姐，此时此刻，她恐怕只能以死保清白了

    文怡倒吸一口凉气，咬了咬牙：“这丫环也不知与杜小姐有什么怨仇，竟敢……这样害人”

    杜渊如冷笑：“定是周家指使周家不过是仗着九皇子，一时得了皇后赏识，方才得了些脸面，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又算得了什么？他敢做这种事，休想我能饶了他”忽然又想到：“不对……如果那丫环是周家派来的……她怎会冒顾家婢女的名？”她看向文怡，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她还记得，顾文慧与自己……多年不和……也许眼前这位顾小姐只是不知情……

    文怡暗道不好，她方才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杜小姐，实不相瞒，我心里也糊涂得紧。我家六姐姐今日是随郑家小姐的马车来的，因此并未带随身婢女，是我与其他姐妹们带了几个丫头过来，其中那个叫翠羽的，本是大伯母刚从平阳老家带来的家生子，因性情稳重，做事细心，才被大伯母派来跟车，想着六姐姐身边也有人照应的。这丫头先前从未在侍郎府外露过面，又不是六姐姐身边用惯的人，若说是周家派人冒充她来骗杜小姐，他们是如何知道翠羽名字的？”

    杜渊如淡淡地道：“我看他们不但知道你家丫环的名字，连穿的衣裳也是一模一样呢。若不是顾小姐说了，我还真没想到，她不是侍郎府的人。”

    文怡忙道：“不一样的，细细回想，方才那丫头穿的是青缎子比甲，侍郎府的丫头，要跟出门时，都是穿的浅绿袄儿，青绢比甲，水红绫子裙。因国法有令，婢仆不得穿绸，虽那些高门大户未必会遵从，侍郎府却从不敢逾矩。”

    杜渊如一想，果然如此，便有些不好意思：“是我想错了。误会了顾小姐，还请你勿怪。”

    “也怪不得杜小姐会误会。”文怡笑道，“若不是她自称翠羽，我又正好认得翠羽这个丫头，也不敢确认她是冒充呢。我到京城不过十日，还不曾认清所有侍郎府的侍女，只能说她是不打自招了。”顿了顿，“说起来，这丫环的用心着实险恶若不是我无意撞见，杜小姐即便安然脱身，事后也只会把我家六姐姐当成是背后指使之人，真正的罪魁祸首却能逍遥法外呢只是她这法子也有漏洞，若真是我家六姐姐主使的，她又怎会让那丫环报上自家名号呢？那不是自行招认了么？”

    杜渊如已经羞愧得满脸通红，勉强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向文怡行了一个大礼：“是我错怪了好人，请顾小姐恕罪。”

    文怡忙将她扶起，笑道：“不怪杜小姐，这原是那背后主使者的奸计那人心思毒辣，叫人防不胜防，岂是你我一介闺阁弱女能比的？”

    杜渊如红着脸在她的搀扶下重新坐回原位，低声道：“果真是有幕后指使人么？确实，一个丫环，害我做什么？自然是有更大的图谋……那样有嫌疑的人可就多了……”而且都在这路王府内她不是傻子，怎会不明白，此时正是关键时刻，而自己又处于风尖浪口。

    文怡沉思片刻，看了看杜渊如的神色，缓缓地道：“先前说的……翠羽不曾在人前露面，而在今日之前，便连我六姐姐也不知道她会随行，因此，外人能知道她名字的机会，只有两个，一是今日在前院，各家男女侍从歇息的院子里，既然所有侍从都混在一处，翠羽的名字为人所知，也不出奇。另一个，就是方才茶会的时候，因我六姐姐有事差翠羽去办，便请王府侍女从中传话。当时坐在周围的人都能听见的。然而，不论对方是怎么知道翠羽之名的，总归是与杜小姐以及我家六姐姐不和之人，否则，也不会下这样的手，又嫁这样的祸”

    杜渊如默了一默，露出一丝苦笑：“顾小姐，不瞒你说，今日来茶会的各家闺秀里，欲将我除之而后快的，怕不是一个半个，但她们当中……若说除掉我，便能心想事成的，恐怕只有一人而已”她抬起头来，看向文怡，“我之所以一时糊涂，疑心起令姐，就是因为这位小姐……与令姐相交莫逆”

    不错，她们怀疑的都是同一个人。文怡想起郑丽君在茶会前曾细细打听过翠羽的身份来历，便忍不住疑心她，只是她与文慧却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朋友，文慧遇到难题，首先想的就是秘密派人向她求助，她又怎会嫁祸给文慧呢？

    文怡想了想，便道：“也许这是真正的背后主使想要让我们相信的？且不管他，咱们先到安全的地方找人再说”说罢扶起杜渊如，两人才走了几步，却听到唏唏嗦嗦的声音从前方的花丛后传来，不由得吓了一大跳。

    文怡探头去望，只瞥见一个蓝色的影子飞快地缩进了花丛后，接着那声音便消失了。那影子却怎么看都象是人的腿脚。她疑心大起，厉声喝问：“是什么人？出来不然我就叫人了”

    杜渊如也紧张地拽紧了她的手臂，小声问：“会不会是周家的人……”

    文怡摇头，低声道：“不可能，他们都在夹道里呢，我看得分明，不可能越过我们躲到这里来”又再大声喝道：“不出来么？那我就叫人了”说罢张大了嘴，作出放声喊人的样子来。

    花丛后传出一个少年焦急的声音：“别我……我不是坏人，只是怕叫人看见了，才躲在这里的……我不知道你们会来”

    居然是个少年？

    文怡扶着杜渊如，两人齐齐后退两步。杜渊如双眉倒竖，只觉得胸中气愤难消，大喝：“给我出来”

    一个身材瘦削的蓝衣少年从花丛后现出了半边身子，却迟迟不肯正面以对，还用双手遮住头脸，支唔道：“我真不是坏人……我是这路王府的人，跟人打赌，要瞒过所有前来做客的小姐，从这里摘一枝梅花出去……不想还不曾得手，就听到两位小姐说话的声音，怕叫你们看见了，因此躲在花丛后……”

    文怡侧眼打量他，发现他身上果然穿着王府小厮的蓝布衣裳，只是衣裳不大合身，显得他的身材越发瘦削。

    少年的话里带了几分哭意：“是我冲撞了小姐们，但我不是有意的，他们说若我不肯来，就要打得我半死……求小姐们千万别告诉府里的人，不然我就没命了”

    少年还未变声，想来年纪不大。文怡与九房的几位兄弟常来常往，又知道文安变声之事，对这种事有些了解，又见那少年瘦弱，说话又可怜，便猜想他多半是受了年长仆役们的逼迫，不由得心生怜意：“你先别哭了，这事儿你本就做得不对，你一哭，倒象是我们欺负你似的。”

    杜渊如却面带疑惑地看着那少年的身影，皱了皱眉：“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你的声音听起来很耳熟……”

    文怡吃了一惊：“怎么？是你认得的人？”她立时将方才的怜意抛开，紧紧盯住那少年：“你为何不露出脸来？难道是心虚？”

    那少年闻言立时矮了半寸，脸又背过去些：“不是……不是小的心虚，只是小的生来丑陋，怕小姐们看见了会受到惊吓。况且小的……也不敢正眼瞧小姐们，那太不合规矩了小的虽然被逼前来摘梅花，却也知道男女有别，不能冲撞了小姐们。”

    文怡听了，倒有些不好意思。杜渊如也微微红了脸，清咳一声：“那你去吧，可千万不要再做这种事了”那少年松了口气，忙向她们道谢，然后又躲回了花丛中：“小姐们先走吧，小的一会儿马上离开省得叫人看到小姐们发现小的了，却好心饶过了小的性命。”

    杜渊如闻言又搀住文怡，两人转身离开，走出几步，文怡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不对这小厮穿的衣裳根本不合身，方才在夹道里，我分明还看到一张靠墙放的长梯，他是从墙头上爬下来的”她飞快地回身，正好看到那个蓝色的身影刚刚离开了花丛，听到她的话，不敢回头，只是说：“小姐误会了，那是王府用来修补墙头的梯子，您没瞧见那里的墙塌了一块儿么？因赶着宴客，一时没顾上，因此梯子还未收拾好呢”

    “是吗？”文怡怀疑地盯着他的背影，“你既是王府的人，想必有名字，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事后自会找人打听，看你是不是这府里的人”那少年迟迟不敢回过头来，干笑道：“这……小姐们不是……饶过小的了么？”

    文怡正要再说话，杜渊如便在她耳边道：“且容他去，我们找了王府的人来再说。”文怡会意，便对那少年道：“你且去吧，可别告诉人，遇到了我们。”说罢回身扶住杜渊如，快步离开了。

    少年听得脚步声走远，方才低着头，慢慢向后转，然后缓缓抬起头，确认文怡二人已经离开了，松了口气之余，双眼眯了眯：“差点儿叫人认出来了还好本世子够机灵”他回身一阵急走，到了那半亩大的小院里，探头悄悄打量夹道中的情形，见那周家儿子正与数名男女争执，其中一人赫然就是三皇子朱景坤同行的还有东平王世子朱景诚、姚皇后的一个外甥、王贵嫔的两个侄儿，还有太尉千金郑丽君、太子少保之女庄凝月、顾侍郎之女顾文慧，参知政事之女凌希语、武英殿大学士的千金林婉柔……若他没有记错，这几位小姐中，除了顾文慧，便都是太子与东平王世子妻妾的热门人选……

    少年回想起方才听到的杜渊如与那顾家女儿的对话，嘴角露出一丝冷冷的微笑：朱景坤，枉你自命精明，如今有人都算计到你头上了，差点坏了你的大事，你还懵然不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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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黑手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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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杜渊如与文怡的话，王府侍女吃惊地睁大了眼：“有婢女偷窃？还冒充顾侍郎家小姐的丫环？小厮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形迹可疑，有可能是偷偷潜入王府的？ 这怎么可能？”

    文怡与杜渊如对视一眼，郑重点头道：“确有此事我就是顾家的女儿，因那丫环不认得我，才被我们发现是冒充的。至于那个小厮，我们都不知他是什么身份，只是觉得他形迹可疑，又一直不肯让我们看到他的长相，再者，香雪海入口附近那个通向夹道的月亮门，离得不远的地方，有一把靠墙放的长梯，可达墙头缺口处，那小厮说是修墙用的，但我们总觉得可疑。不管怎么说，在闺秀云集的茶会场合，王府花园中本该只有女孩儿才是，那小厮忽然出现在那里，不是很奇怪么？”

    虽然路王府的宴席与茶会，是众所周知的相亲会，但能在路王夫妻默许下潜入偷看的，也仅限于身份尊贵的男子罢了，偿若普普通通的小厮都能随便跑进来，就算那些闺秀们的家人不在意，路王夫妻的声望也要大跌的。

    侍女正了神色，恭谨道：“还请两位小姐描述这婢女与小厮的长相打扮，奴婢好上报王妃，命人搜索。”

    文怡回想了一下，道：“那名婢女年约十七八岁，瘦高身材，肤色微黑，双眼细长，唇薄而小，左颊有一颗小痣，梳着双鬟发式，戴着红梅绢花，发间插有一根镶碧玉的赤金簪子，戴着水绿色的玉珠耳环，身上穿的是松花色绫袄，青缎子比甲，湘妃色百褶裙……”顿了顿，“看上去跟我们顾家的丫环出门穿的衣裳差不多，但颜色与用料都有些差别。因此杜小姐初时没认出来，叫她偷了东西去。若不是她贪心不足，故伎重施，也不会叫我撞上。”

    杜渊如看了文怡一眼，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若不是遇上顾小姐，我就真的冤枉好人了”

    那侍女又问：“说起来，不知杜小姐被偷的是什么东西？”

    文怡一愣，暗叫不妙，她倒是把这件事忘了。杜渊如却很镇定地回答说：“是我的斗篷。这本是小事，只是斗篷上的扣子镶有一颗大珍珠，是我舅舅从南海搜寻而来，送给我做及笈那年的生辰礼的，足有莲子这么大，外头轻易见不着。珍贵倒在其次，那本是我舅舅的一份心意。”

    那侍女忙道：“杜小姐放心，奴婢定会报上王妃，让失物完璧归赵的”顿了顿，“那个小厮……”

    文怡与杜渊如都没看到那小厮的模样，甚至连他身高都不清楚，只有后者说似乎曾听过他的声音。那侍女听完她们的描述后，不知怎的，脸色有些古怪，让文怡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她察觉到了，忙低头道：“奴婢知道了，还请二位小姐稍候片刻，在此歇息，奴婢这就去禀报王妃与世子妃。”说罢屈膝一礼，恭敬地退了出去。

    文怡默了一默，低声道：“她好象知道那小厮是谁。”

    杜渊如垂下眼帘：“既然她没告诉我们，多半是不要紧的，也许是哪位勋贵人家的小公子，或是宗室子弟贪玩胡闹吧？”她更注重先前文怡描述的话：“顾小姐记忆真好，只一个照面，便记住了那丫环的穿着打扮。”

    文怡微笑道：“其实也是因为她的打扮太象我们家的丫环的缘故，因此我看到她时，才会细细留意，后来发现是不同的，还当京中官宦人家，都爱叫丫环跟出门时打扮成这副模样呢”

    正说话时，一个婢女抱着包袱走了进来。她就是杜渊如的近身大丫环小檗，虽然容貌并不出色，却有一种沉静的气质，叫人觉得她不是寻常女子。

    小檗先向杜渊如与文怡行过礼，便侍候前者到房间的里间去换衣裳，文怡坐在前头慢慢吃茶，回想着方才的经历，总觉得有些不安。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请门外的王府侍女帮忙传话，叫了双喜过来，然后询问翠羽的所在。

    双喜面露疑惑：“翠羽？小姐们进去不久，便有王府的人来传六小姐的话，说有事差翠羽去办，命她跟着郑家的人走了，至今尚未回来。”

    郑家？怎么会是郑家？

    文怡忙问：“你可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六姐姐差翠羽去办的是什么事？”

    双喜道：“只是帮郑小姐送一封信回家，好象是郑小姐身边的丫环竹韵身有不适，郑小姐身边只有菊韵一个在，不够人使唤，因此便请六小姐帮翠羽，派人去郑家说一声，叫他们送一个人来。”细细回想，“翠羽走了不久，花园方向便有琴声传出来了。”

    这么说，是在茶会结束之前的事了，但翠羽的安危却叫人挂心，更叫文怡担忧的是，郑丽君在这件事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若她就是那个背后指使者，或者是知情人，那她嫁祸文慧，又是为什么呢？文慧与她从小一块儿长大，情谊深重，遇到难题时，可是头一个就想起她来倘若她对文慧都能下得了狠手，就实在太可怕了……

    文怡想起前世时，她就是新君的皇后，母仪天下，便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如今杜小姐在自己的无意帮助下顺利脱险，也就意味着自己破坏了有心人对杜小姐的图谋，太子妃的人选，还会落到郑丽君头上吗？她会不会……记恨自己？

    不过，即便如此，文怡也不后悔救了杜渊如。那样的好女儿，不该叫人害了。

    身后脚步声轻响，她转过头，杜渊如已经换好了衣裳，重新梳洗过，在小檗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杜渊如看了双喜一眼，后者忙向她行礼，她点了点头，视线在双喜的衣饰上停留片刻，便对文怡微笑道：“我早就知道那婢女不是你们家的人，你不必担心，只是那个真正的翠羽，还是尽早派人探知她的下落才好，不然……就怕她凶多吉少。”

    文怡点点头，便回身压低了声音，对双喜道：“有人冒充翠羽，在路王府花园里做了些不好的事。既然翠羽早就离开了，还是尽快把她找回来，与目击者见一面，确认她的清白才好。”

    双喜吃了一惊，忙道：“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找人”正要转身，却听得小檗突然开口：“这位妹妹先别走，我有一件事问你。”双喜停下脚步，疑惑地回过头。小檗走上去，指着她腰间系的一个流苏木牌问：“这个……是不是你们家的人都有？”

    双喜低头一看，便道：“是，这小圆木牌一面刻着我们的名字，另一面刻着侍郎府的名号，但凡家里的人要出门，就得戴上这个牌子。”顿了顿，“听说府里原本是没有这个规矩的，只是前些时候，大太太回了平阳老家，余姨娘暂管家务，才有了这个规矩，大太太回京后，事多忙乱，也就没有改。”她说这些话时，眼睛是看着文怡的，见文怡轻轻点头，方才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文怡心想，大伯母蒋氏离京后，侍郎府才有了这个规矩，那么京中高门大户未必知情。首先，余姨娘平日能交际的人家有限，当中一定没有真正的高门大户，其次……郑丽君忙着学习宫规礼仪，文慧又不在，她自然不会上顾家的门，也就不会知道这一点了。

    如果是其他人干的，且不说事情是否就这么巧，翠羽在这时候被人叫走了，倘若别人是在前院知道翠羽名字的，不可能看不到她们身上戴的这个木牌，要伪装时，也就不会漏掉

    这么说来……果然是郑丽君在背后指使的么？

    文怡看向杜渊如：“杜小姐？”

    杜渊如双颊通红，却是气愤所致。她方才在里间听得分明，顾文慧将真正的翠羽遣走，是因为郑丽君的缘故而郑丽君，却与自己同样是太子正妃的热门人选，可以说在自己重新回到京城之间，郑丽君就是众人默认的三皇子正妃果然是因为嫉妒么？可是这样的手段，委实太狠毒了

    她眼中溢出了泪水，缓缓软倒在椅子上，含泪道：“京城……居然是这样可怕的地方我虽不才，蒙太后与皇上厚爱，却从不曾肖想过太子妃的宝座只是皇上传召，我不敢违旨，方才进京罢了。可是……先是宫中的传言，又有东平王世子的纠缠……到了今日，甚至差点葬送了自己的性命就连父祖的清名也要受累……我宁可从不曾到过京城，也胜似这般……”

    “杜小姐”“小姐”

    文怡刚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便有些吃惊地看了小檗一眼，闭上了嘴。小檗见状便上前跪倒在杜渊如身前，正色道：“小姐怎可这样自暴自弃？此事本是别人心肠歹毒，要暗害小姐，并非小姐的责任。小姐却说出这样丧气的话，岂不是辜负了太后、皇上的厚爱，也辜负了侯爷与夫人多年的教诲？”

    杜渊如涨红了脸，面上闪过羞愧之色：“小檗你……”

    小檗继续道：“不管背后指使之人是谁，她要图谋的，就是将小姐逼得无法再成为太子妃的人选，小姐若因此心生退意，岂不是正中她的下怀？小姐难道就甘心么？”

    杜渊如抿了抿嘴，显然并不甘心。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文怡：“顾小姐，你……你怎么想？”

    文怡失笑：“这是杜小姐的大事，我又不懂得，如何敢想？只不过……”她迟疑了一下，“太子妃……就是未来的皇后吧？若叫一个心肠不好的人坐上那个位置，母仪天下……叫人一想，就忍不住心寒呢”

    杜渊如脸色一变，原本还带有几分怯意的神情便完全改变了：“顾小姐说得不错，我……不该因为一时受了惊吓，就变得怯弱起来”她双目一凛，“她今日能以此毒计害我，日后也会害更多的人，我怎能因为一时胆怯，便不顾天下苍生？”

    她很快就镇定下来了，拿定主意后，便开始向文怡道谢：“今日多亏你了。若非你相救，我此时早已……”

    文怡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杜小姐还是不要再提起这件事的好。虽说歹人奸计不成，但传扬出去，总是于你闺誉不利。”

    杜渊如微微皱起了眉头：“若为了这些虚名，就要我把你的恩情抛诸脑后，我办不到”

    文怡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是叫你忘了我，不过是让你们别把事情传出去罢了，又不是什么好名声。”顿了顿，“那个周少爷虽可恶，但他家背后牵涉到的人太多了，杜小姐，兴许是我多事，但我还是想劝你一句，三思而后行”

    杜渊如动容：“顾小姐……”

    文怡笑道：“我在族中排行第九，闺名文怡，杜小姐若不嫌弃，就唤我的名字吧。今日的路王府中，可有好几位顾小姐呢”

    杜渊如微微一笑，伸手紧紧握住文怡的手，深深地看着她：“文怡妹妹，多谢你提醒我，我会记住的。”

    文怡稍稍放下了心来，这时候，方才出去的王府侍女回来了，后面还跟了一个穿着打扮似乎更华丽些的侍女。文怡觉得颇为眼熟，记起她就是当初到侍郎府送帖的那一位，记得是路王妃身边的人。

    那侍女笑着向她们行礼，道：“奴婢品琪，乃是王妃身边随侍，方才奴婢已经听说了，也叫人去搜查过，找回了杜小姐的斗篷。”说罢命人将斗篷送上来，文怡看到那下摆处果然有泥水污迹，斗篷扣处的珍珠倒是安然无恙。

    杜渊如只扫了斗篷一眼，便有些紧张地问：“不知那个婢女……”

    品琪恭敬道：“东西是在周家公子的马车里发现的，周公子的随侍说，是在府中无意中捡到，见用料不凡，以为是哪位名门闺秀之物，便留了下来，打算寻机归还。他们并不知道那婢女的行迹。底下人到他们所说的斗篷失落处看过了，并无那婢女的踪迹，想来是早已潜逃了。”

    文怡心下一惊，没想到斗篷居然会在周家的马车里，若是那个周少爷得了手，事后杜渊如要怎么解释自己的清白？她看向杜渊如，果然见到对方面色涨红。

    小檗上前一步，接过斗篷，向品琪道谢。品琪笑道：“原是奴婢们的疏忽，怎敢当这一个谢字？还请杜小姐放心，那贼偷决计逃不掉的等我们王府抓到了人，审问清楚了，一定会给杜小姐一个交待”

    杜渊如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品琪仍旧镇定地笑着。过了一会儿，前者才淡淡地道：“那就拜托了。”

    经此一事，杜渊如也没了游玩的兴致，想要早些离开，便去向路王妃辞行。文怡陪着她重新走进花园，便与她道别，打算去找姐妹们。

    才走了几步，文怡便瞧见文慧与郑丽君结伴迎面而来，文慧似乎心情很好，笑着问她：“九妹妹，你怎么从园子外头进来？”文怡笑了笑，双眼却看向郑丽君。

    此时的郑丽君，正看着远去的杜渊如，面色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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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茶会之后（上）

﻿    ﻿    第一百五十三章 茶会之后（上）

    文怡心下一凉，忙稳住心神，不露出痕迹来，只略带抱怨地对文慧道：“六姐姐方才去了何处？也不跟我们说一声，便走了，叫我们好找”

    文慧双颊飞红，抿嘴羞涩一笑，故作无事地道：“不过是随便走走罢了，有丽君陪我呢，能有什么事？你们也太大惊叫怪了些。”接着面露疑惑，“你方才……是与杜渊如一起进来的么？你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

    文怡眼角瞥了郑丽君一眼，果然看到她望了过来，神情有几分惊疑，便忙回答道：“你是说方才那位么？我因找不到姐姐，便去寻王府的侍女帮忙，在花园门口遇见了，便打了声招呼。她是个极和气的人，听说我与姐姐是姐妹，还让我问候你呢。”

    文慧撇撇嘴：“她向来惯会装大方，其实最讨厌了”顿了顿，有些警惕：“九妹妹你……该不会把找不到我的事告诉双喜她们了吧？”

    文怡还未回答，郑丽君便忽然问：“我瞧杜小姐穿的衣裳不是茶会上那一套，莫非是换过了？九妹妹，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文怡故意不解地说：“好象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衣裳弄脏了，才出去换的吧？郑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郑丽君低下了头，“不过随口问问。”她若有所思。

    文慧对杜渊如不感兴趣，只是拉着文怡重复了方才的问话，文怡睨她一眼，有些冷淡地说：“我没跟她们提过，不过六姐姐这般着急是为了什么？莫非方才……你又跟那人赏梅去了？既然去了，又何必怕家里知道？姐姐不是一向胆识过人的么？”既然害怕，就不要去呀

    文慧语塞，面上涨红，半晌才道：“你这丫头，真真牙尖嘴利”接着又羞涩地笑了笑，低声道：“就算你说了也不打紧，顶多不过挨祖母几句骂罢了。反正……我的心事，十有**是能成的……”

    文怡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文慧只是笑而不语，郑丽君好象忽然阴沉下来，面无表情地说：“瞧你那点出息不过是几句甜言蜜语罢了午宴要开始了，还不快来？”说完也不管文慧有什么反应，抬脚就走。

    文慧跺脚：“丽君你好好的发什么火呀？”但还是跟了上去，还一把拉上了文怡。文怡心中惊疑不定，不明白她那句“十有**能成”是什么意思，便一路旁敲侧击，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只是文慧与郑丽君以及数位闺秀，陪着三皇子、东平王世子和另几位权贵子弟在梅林里吟诗作赋，逛了一圈，因东平王世子对她一直非常温柔体贴，所以文慧深觉自己成为世子妃的机会极大。世子甚至还跟她说，发生在东平府的那件不愉快的事，只是下人胡说八道而已，与她无关，完全是一个误会，他会帮她向东平王妃解释的，等进了正月，还要请她到王府来作客。

    文慧甜蜜地笑道：“今儿我果然是来对了若我没来，绝对不会知道景诚表哥的真心……可惜当时人太多了，后来又遇上了周家那个混小子，不然……”她抿嘴一笑，没再往下说。

    文怡捉住了她话中的某个字眼：“周家的混小子？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庄凝月总说天冷，吵着要回来，丽君建议抄近路，走王府花园外的夹道，结果凌希语扭扭捏捏地，嫌那夹道简陋不肯走，最后还是丽君发了火，先走一步，我们才跟了上去。没想到走到半路，又遇上九皇子生母周才人的胞弟。那是个色中饿鬼，出了名的浑人，我早听说他今日也要来，却没想到他居然也能进花园。王家公子斥了他几句，他居然当着三皇子的面就跟王家兄弟吵起来了真真扫兴”文慧不屑地道，“周才人不过是个宫人，便是得了圣宠，生了九皇子，也上不了台面，如今也敢跟王贵嫔的侄儿公然争吵了。若不是皇后娘娘有意将九皇子养在名下，周家岂敢如此嚣张？”

    看来……郑丽君有意引众人往夹道里去……她打的是什么主意？莫非，是想让三皇子和东平王等人撞破周家少爷**杜渊如？

    文怡心下一惊，若杜渊如不是早一步逃脱出来，郑丽君图谋成真，那不但杜渊如清白尽毁，事情还有可能通过在场的权贵子弟与闺秀之口，立时传扬开来，别说太子妃之位了，甚至连皇后、九皇子、周才人都会被牵连进去

    皇后无子，若要认养一位皇子，这位皇子便算是半个嫡出。不知此事是否会对三皇子的皇位构成威胁？

    这件事三皇子也知道么？但若他不愿娶杜渊如为正妻，直说就行了，为何要做这种事？但若他不知道，郑丽君这么做，就不怕得罪了他？

    文怡脑中一片混乱，心神不定地被文慧拉着走，等到她醒过神来时，已经坐在宴席上了。文慧的好心情稍稍打了个折扣，因为她又被安排在远离主位的末席中。

    她看到文怡脸色不佳，便以为对方是为她方才的话不悦，也沉了脸：“九妹妹，我的心事你早就知道了，如今眼看我即将得偿所愿，你该不会……要坏我的事吧？”

    文怡没好气的看她一眼：“我哪有这个闲功夫坏你的事？姐姐好自为之吧”文慧满意地笑了，径自起身去路王妃跟前奉承。

    不一会儿，文娴、文娟与蒋瑶也到了。文娟私下抱怨文怡丢下她在静水阁，也不找她一块儿来，文怡这才想起，因为遇上了文慧与郑丽君，居然把文娟给忘了，忙向她赔了不是。文娟很快就把一点小小的不愉快抛在脑后，凑近了文怡，把自家姐姐在世子妃那里的际遇告诉她：“九姐姐，方才是世子妃派身边最体面的嬷嬷送姐姐回来的呢……”

    话未说完，文娴便红着脸打断了她的话：“休要胡说也不瞧瞧是什么场合？当心叫人笑话你没规矩”

    文娟偷笑，向文怡眨了眨眼：“咱们就为了姐姐，暂时做个斯文闺秀吧，有话回家再说”文怡失笑，点了点头，又看向蒋瑶，见她跟坐在身边的某位小姐谈得兴起，也就不去打搅了，只是暗暗将视线投入郑丽君与杜渊如，看她们有什么反应。

    杜渊如非常平静，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有人问她怎么换了衣裳，她便轻描淡写地说：“不小心弄脏了，不好在王妃面前失礼。”郑丽君好象没听到她的话，只顾着与路王妃、世子妃与两位郡君说笑，一改方才的阴沉之色，言笑晏晏，偶尔还与文慧一唱一和的，哄得路王妃眉开眼笑。

    文怡暗暗叹息，这些高门千金们，都不是简单人物，杜渊如方才还吓得脸色苍白，甚至一度对太子妃的宝座灰了心，但此时却半点痕迹不露，谈笑如常，仍旧是那位光风霁月的大家闺秀。而郑丽君呢？一边对好友亲切如姐妹，一边在背后嫁祸对方，明知奸计失败了，仍旧言笑如常，半点焦急之色不露。跟她们相比，自己差得太远了。文怡暗暗下定决心，还是少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比较好，甚至连文慧，自己都要劝她莫再与郑丽君厮混了，省得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到头来还连累了全家

    整个午宴期间，文怡都食之无味，只是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日后要做的事。一直到她登上了回侍郎府的马车，也一直沉默着。蒋瑶首先发现了异状：“九妹妹，你怎么了？是身子不是？还是……在路王府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文怡抬起头，笑了笑：“瑶姐姐误会了，我很好，大概是有些累了，才不想说话的。”

    蒋瑶半信半疑：“真的么？你……”她顿了顿，“是不是又听说表姐做了什么事了？她又跟那位世子爷见面了吧？瞧她高兴成那个模样……”

    文怡叹了口气，扭开了头：“她一意孤行，又不听劝，我又能说什么？”

    蒋瑶默然，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道：“罢了，横竖是蒋家的奴婢，我就拼着挨姑妈一顿呵斥，也不再管她了”

    回到侍郎府后，众女下车走进内院，半路上文娴忽然回过头对她们道：“今日那件事……还请妹妹们先别在祖母与伯母面前提起……”她微微红了脸，“王妃与世子妃都还没发话，若我们自己说出来了，倒显得轻浮了……”

    文娟抿嘴笑道：“知道啦我们不会胡乱说出去的若是因为我们乱说，断送了姐姐的好姻缘，岂不是罪过？”蒋瑶也笑道：“让我们不说，不成问题，只是太夫人那里还是提一提的好，只怕王府日后还会请姐姐去做客呢，太夫人心里有数，才好为姐姐打点呀？”

    文娴的脸红得如同熟透了的苹果，文慧比她们先走一步，发现她们没跟上来，便折回来问：“这是怎么了？”

    文娴慌忙看向文怡等人，蒋瑶微笑道：“没什么，十妹妹方才说了句笑话，大家正乐呢。”文慧皱皱眉：“你们有事瞒我？”

    这时如意过来了：“小姐们在这里做什么？老太太早等急了呢”又看向双喜，后者给了她一个眼色，她便笑着将众女请到于老夫人院里去了。

    于老夫人与蒋氏似乎已经在屋里等了许多，对其他人她们只问了几句茶会的经历，路王妃与世子妃身体安好之类的，便打发她们走了，只留了文慧下来。文怡随着姐妹们离开，走到门边，却看到双喜急急走过来，避过众人对她小声道：“翠羽已经回来了，说是送完信后，本要回路王府去的，还没到王府，就被郑小姐的侍从拦下，让她回府告诉大太太，六小姐又跟东平王世子独处了。”

    文怡听说翠羽平安，暗暗松了口气，但也更加不解，郑丽君就不怕将来真翠羽出现后，会拆穿她的诡计么？

    不过，若她图谋成真，就算被人拆穿了，也于事无补了吧？

    文怡心下暗叹，嘱咐了双喜几句，便回房去了。她换上家裳衣裳，独自在房中沉思了许久，终于下了决定，起身对冬葵交待几句，便往文慧的院子走去。

    文慧直到半个时辰后，方才回到院中，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平，面色涨红，似乎才发过脾气。她身后跟着如意和翠羽，见文怡在屋中，先是一愣，接着忙忙行礼。文怡勉强笑着向她们打招呼：“我来寻六姐姐说话，两位姑娘怎会过来？”

    如意看了文慧一眼，才对文怡道：“老太太听说六小姐今儿在路王府受了风寒，担心六小姐身子不适，便让奴婢过来侍候几日。翠羽则是奉了大太太之命前来的。”

    文慧冷笑一声，扭腰进了暖阁，隔着多宝格大声道：“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我已经安排好了，就算不能出门又如何？”

    翠羽有些手足无措，如意早已听惯了，倒不觉得有什么，径自去寻踏雪寻梅，商量这几日各人的职责分工。

    文怡寻借口把她们都遣开了，走进暖阁中，盯着文慧不说话。

    文慧正对镜卸着钗环，从镜中看到她的眼神，心里毛毛的，不自在地问：“九妹妹这是怎么了？”

    文怡淡淡地道：“我今儿在路王府，遇见了一件奇事，说来还跟六姐姐有些许关系呢，六姐姐要不要听一听？”

    文慧扁扁嘴：“你都特地过来了，就算我说不要，你也会说的吧？要说就快说我累了。”

    文怡便从自己发现文慧失踪，然后前去梅林寻找开始，缓缓地将自己的经历一一道来。

    当听到她说为了回避三皇子等人，走进了那条夹道时，文慧惊呼一声：“你是不是也遇上了那个姓周的？那可糟了你没吃什么亏吧？”

    文怡盯了她一眼，她立时打了个冷战，讪讪地道：“我这不是担心你么……有话好好说嘛，做什么瞪人……”

    文怡冷笑：“姐姐也看到了吧？那夹道里有两间上夜的小屋，我在那里……遇上了杜家小姐……”她将扶着杜渊如回花园的经过说了个详细，文慧听得大吃一惊：“那姓周的居然敢这样大胆？就算杜渊如成不了太子妃，她也是东阳侯府的大小姐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

    “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不止他一个呢”文怡冷冷一笑，“更奇怪的事，等他去了那小屋，发现不见人时，便在夹道里闹了起来。我们当时离得不远，因此听得分明，而就在这时候，一个丫环从他那边过来了，就是先前将杜小姐引到那小屋去的丫环，她……自称是六姐姐你的随身婢女，名叫翠羽还要从我手里带走杜小姐，请回夹道里去呢”

    咣当——

    文慧失手将一个漆面首饰盒碰落在地，她面色如纸，猛然站起身，瞪着文怡：“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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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茶会之后（中）

﻿    ﻿    第一百五十四章 茶会之后（中）

    文怡见了文慧的反应，反倒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她并不知情，自然也就不可能是郑丽君的同伙了。

    文慧一脸苍白，愣了一会儿后便立时扬声大叫：“翠羽翠羽给我滚进来”

    文怡打断了她的话：“那不是翠羽是冒充的你就算叫了她来也没用。”

    文慧愣愣地看着她，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外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继而是翠羽的声音：“六小姐，有什么吩咐？”

    “没事，你去吧。”文怡把人打发走了，便来到文慧面前，两眼直盯着她，“看来六姐姐也知道事情轻重了吧？也不知该说是杜小姐运气好，还是六姐姐运气好，我偶尔遇上了杜小姐，就把这个冒充的假翠羽给揭穿了在此之前，杜小姐可是深信她就是六姐姐的丫头呢若不是她心急要将杜小姐带走，又不认得我，也不会漏了馅六姐姐，我这么说你该明白吧？若是我不在那里，不管杜小姐是否在周家少爷处吃了亏，事情过后，杜小姐都会恨上六姐姐的”

    文慧深呼吸几口气，强自镇静下来：“是谁？是谁在陷害我？该不会是杜渊如自己……”话未说完，她已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荒唐了，便撇过了头，“自然是看不惯她，也跟我过不去的人了……庄凝月？林婉柔？还是凌希语？庄凝月从前没少在背地里抱怨杜渊如，但她姐姐正与杜渊如的从兄议亲，应该不至于……林婉柔那个娇滴滴的模样，风吹吹就能倒了，又素来以书香名门自居，从不屑于这种小手段……凌希语看谁都不顺眼，又嫌东嫌西的，可她与丽君交情不错，虽与我不大合得来，却也从没有红过脸……可除了她们，又还会有谁？”她回头看向文怡：“既然要害杜渊如，自然不是为了太子妃的位子，就是为了东平王世子妃的宝座了可这几个人都不象是会下手的人呀？庄家是三皇子那边的人，庄凝月多半要做太子侧室的，没必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林婉柔不清楚，凌希语倒有可能嫁给景诚表哥，听说皇后属意凌家……莫非是她做的？”

    文怡听得好笑：“六姐姐，你算漏了两个人，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郑小姐”

    文慧听了她前半段话，还不悦地瞪她，听完之后，便一脸惊愕：“你说什么傻话？怎么可能是丽君呢？丽君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她或许会去算计杜渊如，但绝不会嫁祸于我”

    文怡冷笑：“那我问六姐姐，你头一回带翠羽出门，为何别人就知道了她的名字，又打扮成她的模样了呢？要知道，在茶会之前，郑小姐可是细细打听过翠羽的来历的而且，就在假翠羽在路王府害人时，真的翠羽，恰好不在王府你是因为谁才把她遣走的？”

    “那不过是巧合”文慧大声道，“丽君不会那样做的”

    “可六姐姐先前说得明白，你们一群人，是在郑小姐的提议下才走那条夹道的，另一位小姐不愿去，也是在郑小姐坚持下，才会成行，然后又正好遇上了周公子。我问六姐姐，倘若当时杜小姐不是先一步离开了，而是正与周公子纠缠，你们看到会作何想法？六姐姐你……又会怎么做呢？“

    “那还用说么？那个杜渊如平日……”文慧冲口而出，却立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住了嘴，接着脸上神色变幻，变到最后，面上已经青白一片。她脚下一个踉跄，坐倒在梳妆台前，声音都颤抖了：“我一定会……大声嚷出来的……她与丽君争太子妃的位子……丽君最是厌她，我也讨厌她……这么好的机会，怎会错过……”她还有话没说出口，因为有求于郑丽君，事前又因为祖母的话使她有所顾虑，拒绝了郑丽君的要求，惹得对方不悦，为了能重新讨回这位好友的欢心，她自然要不遗余力地为对方打退敌手了。杜渊如若因周家儿子失了清白名声，她是绝不会帮着隐瞒的

    丽君……向来是个聪明人，她该不会……连这一点也利用上了吧？

    文慧猛烈地摇起头：“不可能若是没有那假翠羽，这事儿倒还罢了，但丽君绝不会这样做她不会让我陷入那等境地……若东阳侯府以为我就是害他家女儿的人，绝不会饶了我的……”她猛地抬起头：“对不可能是丽君若是她，不可能留下翠羽这么大的破绽她明知道那不是真的翠羽，就不怕东阳侯府找上门时，翠羽一出现，我就脱了嫌疑……”她忽地眼中一亮，眼神一闪。

    文怡冷冷地道：“东阳侯府如何知道真的翠羽就是翠羽？难道他们不会说，那是侍郎府故意叫人顶替的么？”她似乎明白了为何郑丽君没将翠羽灭口了，后者是否活着并不重要，关键是杜渊如在王府花园中遇到“翠羽”时，路王府里只有一个“翠羽”作为随同各家闺秀前来做客的众多丫环之一，能记住真正的翠羽长相的人，又有多少呢？

    这里头只有一个破绽，那就是负责传话的王府侍女，她是认得真“翠羽”的

    也许是因为时间紧迫，不及安排周全？毕竟从郑丽君知道翠羽这个名字，到杜渊如遇险，还不到两个时辰，翠羽又不是郑家的丫环，郑丽君总要考虑事后摆脱嫌疑的……

    文怡从纷乱的思绪中醒过神来，便看到对面的文慧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眼神不定，心里似乎在动摇。她低头一想，便有几分明白了，冷笑道：“六姐姐，你是不是觉得，郑小姐没杀翠羽灭口，留下了破绽，却也给了你一个洗清嫌疑的机会，所以你觉得她并没有害你？难道只要她没害你，你就觉得她的做法是对的么？六姐姐，平阳匪乱，你因不慎落入匪徒手中，闺誉受损，这半年来可没少吃苦头难道才脱了苦水，你就忘了旧事，看着杜小姐遭人陷害，也孰视无睹了么？若奸人毒计得逞，杜小姐只会比你更悲惨你自己吃过苦头，又怎能冷眼看着她落入那样的境地？”

    文慧猛地抬起头，两眼直瞪着她：“我……我没有我……”她有些慌了，眼神闪烁，“我当然知道事情的轻重……我也不希望看到她被逼上绝路的……”她咬咬唇，“她在家里一向得宠，不一定会吃什么苦头……只要……只要不是做太子妃，谁还管她嫁人不成？她大可以让父母寻个好人家……”文慧喃喃低语，说到此处，声音便几不可闻了。

    文怡自然明白，她也清楚自己的话有多荒唐。若叫人当场撞破，杜小姐就算不寻短见，也不可能有好结果了。这种话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文慧在家不得宠么？顾家不过是平阳一地的名门望族，管教女儿尚且如此严厉，更何况东阳侯是士林名宿？

    文怡扭开头，淡淡地道：“话已至此，若六姐姐不信，我也没办法。只是有一件事你大概还不知道吧？翠羽往郑家送完信后，并未回路王府，是因为被郑家人半路截住了，郑小姐传的令，叫翠羽回侍郎府报信，告诉大伯祖母与大伯母，你又与东平王世子单独见面了”

    文慧倒吸一口凉气，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不信就去问翠羽，她就在外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文怡喊了翠羽进来，当真问了，翠羽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答道：“是，传话的是一位叫竹韵的姐姐，好象是郑小姐身边的大丫环。”她小心地打量文慧一眼，想到自己还是大太太的人，只要照大太太的吩咐老实办事，就算是小姐也不能对自己怎样，便稍稍安心了些。

    文慧喘着气问：“竹韵？怎会是她？她不是身子不适么？”

    “先前也听说了……”翠羽又偷看了文慧一眼，“但瞧她的模样，不象是有什么病……大概是好了吧？”

    文慧猛地一甩袖子，将梳妆台上的所有物件都扫落在地：“给我滚出去出去通通出去”

    翠羽吓得立刻跑了，文怡站起身，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叹道：“不管六姐姐你是相信还是不相信，郑小姐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人六姐姐，不管是为了你自己，还是顾家，你以后……都不要再跟她常来常往了省得叫她利用了，还当她是好朋友”

    文慧没有回头，只是又摔了个小瓷瓶，瓷瓶落地后摔得粉碎，浅红色的芬芳花露溅了满地。

    文怡回身就走，才到门边，便听到身后的文慧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似乎是在哭诉：“我告诉了她……告诉她祖母警告过我……若在茶会上做了什么出格的事，顾家便不再认我了……她明明知道，为何还要叫翠羽向祖母与母亲告状？祖母不让我出门了，她又能有什么好处呢……从小我就跟她要好，她不喜欢的人，我也不喜欢，她喜欢的才艺，我就拼了命去学，她想做什么事，我都会帮忙，甚至还帮她背过黑锅……我跟她做了那么多年的好姐妹，为她没少得罪人……她为什么要这样待我……”

    文怡脚下略一停顿，又继续往外走。她已经从文慧这里知道了几件先前不明白的事，又警告过文慧，接下来，自然是要向于老夫人禀告了。她虽活了两辈子，论心计，跟那些高门大户的小姐可不能比，从不曾妄想能独力面对这样的大事

    于老夫人听完文怡的话后，便久久沉默着。这时天已经黑了，侍候的丫环婆子早早被遣走，无人点灯，屋里一片昏暗，只能看到火盆中还有些许火光，明明灭灭。寒意从窗缝里挤进来，叫人忍不住打冷战。

    文怡轻手轻脚地走近桌边，点亮了烛台，然后为于老夫人倒了一杯茶。茶水已经冷了。她犹豫了一下，便想出去叫人倒热水来，却听得于老夫人的方向有了动静，便放下茶壶，回身去看。

    于老夫人幽幽叹了一声：“老天保佑……叫你遇上此事，不然……我顾家就要落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文怡倒不是这么想的，虽然不知道前世的这个时候，顾家遭遇到了什么，至少文慧安好，柳家也安好，新君登基后，文慧还过得十分滋润。

    只有一件事有些奇怪，也许前世的文慧并未发现郑丽君的嫁祸，因此与她仍旧亲如姐妹？

    于老夫人的低喃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眼下只能让你六姐姐尽量别跟郑小姐见面了，省得她沉不住气，非要追问个清楚无论事情是不是郑小姐指使的，只要郑贵妃与三皇子在一日，郑家便不是我们能得罪的若文慧真的开了这个口，便等于撕破脸了。我们顾柳两家……才有了起色，可不能再沾上麻烦了”

    文怡安抚她道：“白天时侄孙女儿已经在杜小姐面前解释过了，她知道六姐姐是清白的，只是被人嫁祸了，杜家想必也不会怪到侍郎府头上。”

    “你不明白。”于老夫人揉了揉额角，“就算你六姐姐不知情，她已经被卷进去了，你也被卷进去了。若杜家和阮家不肯忍气吞声，而郑家又非易与之辈，京城必将从此多事”她抬头看向文怡，“除非杜家能顾全大局，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等太子妃的人选定了下来，太子册封与大婚都顺利进行，这场风波才能算是过去了。否则……不管是太后、皇上、皇后、太子、军方、士林、宗室、朝臣……都休想能置身事外”

    文怡微微皱了眉头，杜家险些失去了一个女儿，难道非要忍气吞声，才能算是顾全大局？

    她抿了抿唇，觉得自己果然不适合与这种事打交道。

    双喜在门外轻声禀报：“老太太，东阳侯夫人派人过来向您请安。”

    于老夫人与文怡齐齐一震，前者忙问：“怎么回事？东阳侯府……跟我们家可从未有往来侯府夫人怎会派人来向我……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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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茶会之后（下）

﻿    ﻿    第一百五十五章 茶会之后（下）

    双喜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快回答道：“奴婢不知……来的是一位姑娘，说是东阳侯夫人跟前侍候的……”

    茶会结束才不过几个时辰，东阳侯夫人这时候派人来，恐怕请安是假，致谢是真吧？也许还有话要问？

    文怡忽然想起一件事：“大伯祖母，把翠羽叫过来吧，虽然已经说清楚了，但叫人再看一眼，总是妥当些的。”

    于老夫人点点头，便命双喜：“快把人请进来”又让人去传翠羽。

    东阳侯府派来的是小檗。她先向于老夫人行了大礼问好，后者客气地问候了东阳侯夫人与小姐的身体，她便答道：“今儿小姐在路王府不慎受了些许风寒，所幸并无大碍，已经请大夫来瞧过，又抓了药吃了，想来明日一早醒来就没事了。不过夫人有些担忧小姐，反倒犯了老病，沪国公夫人听说后，特地派人送了新配好的药丸来，正是夫人平日吃惯的，又煎了一碗钩藤吃下去，已经平复了。”

    文怡心中一动，虽然不知道沪国公夫人送来的是什么药丸，但钩藤是怯惊平肝熄风的，想来是东阳侯夫人知道了女儿差点遇险的事，一时急怒攻心吧？听说这位夫人是沪国公府出身，那沪国公夫人送了丸药来，是不是也知道实情了呢？

    这么说来，小檗在她们面前说得这样详细，也叫人不得不多心。若顾家与东阳侯府交情深倒罢了，明明是没什么往来的，她却特地说得这么细，以她在路王府表现出来的脾性，实在是古怪。

    于老夫人面色无异，微笑道：“那就好，我也听说夫人素有旧疾，听了姑娘的话，正担心呢，夫人能平安无事就太好了早年先夫在时，与老侯爷也颇为相熟，只是他去了以后，因我带着孩子回了老家，两家便疏远了，小辈们不懂事，也不知道前去问候我在老家，便总是惦记着，只是碍于这身老骨头，没法出得远门。如今好不容易，两家都到了京城，我前儿才跟媳妇说，挑个好日子，咱们去瞧瞧东阳侯夫人与小姐，才不枉老一辈几十年的交情只是我年纪大了，离京的日子也长，就怕夫人与小姐瞧不上我老婆子，故而没好意思去打搅。”

    顾大老太爷年轻时在京城做官，确实与老侯爷有过往来，但也说不上相熟，不过是场面上的应酬罢了。但于老夫人这样说了，她又是长辈，便是东阳侯夫人在场，也不好反驳。小檗虽是头一回听说这件事，也知道顾家与杜家向来疏远，却也只能笑着回应：“太夫人多心了，我们夫人素来不好出门，在京里除了几家国公府、侯府，便少有与人来往的时候，正想要找人说说话呢。太夫人若是得闲，只管打发人来说一声，我们夫人定会派车来接的”

    她这话也同样是在客气，于老夫人就算真要去东阳侯府做客，也不可能大喇喇叫主人家来接。不过于老夫人倒是听出了几分口风，知道东阳侯府待顾家挺客气的，大概也是存着感恩之心。要知道，若不是九丫头救了他家女儿，此时此刻，杜家不但丢了一个女儿，还要大失脸面呢于老夫人心中受用，便和气地笑道：“我听闻今日在路王府的茶会上，我家侄孙女儿受到了小姐的照应，真是太感谢了。”

    小檗微笑道：“太夫人说得偏了，我们小姐说，今日多亏了府上的九小姐照应呢”她转向文怡，又郑重行了一礼，“小姐特地嘱咐奴婢，要向九小姐道谢。”

    文怡忙扶住她，眼角瞥了于老夫人一眼，虽然心里不大高兴，但还是不敢露出异色，便客气地道：“不必如此，我只是因缘际会，举手之劳罢了，当不得杜小姐这句谢。既然杜小姐身子不适，还请姑娘替我捎句话，请她好生休养，保重身体吧。我虽不能亲去探望，却也会时时在佛前为她祈福的。”

    小檗抬眼看了看她，眼眉略弯了弯，便垂下了眼帘：“是，奴婢知道了。”

    于老夫人暗暗埋怨地瞟了文怡一眼，咳了一声：“怎么没人上茶？真是太不懂规矩了没瞧见今儿有客人么？”又请小檗坐下。

    翠羽忙忙从外间捧了茶盘进来，奉了一碗给小檗。小檗向于老夫人推辞了几回，方才在她的坚持下坐了一张小杌子，然后两眼的视线就没离开过退到边上的翠羽。过了一会儿，她才笑着说：“这位姐妹瞧着有几分眼熟，好象今儿在路王府前院的下处见过，只是奴婢不记得名字了。”

    于老夫人笑道：“这丫头叫翠羽，原是我大媳妇身边使唤的，因我来了京城，院里人手有些不足，便借了她过来使唤，今儿也跟着几个孩子往王府去了，没想到姑娘认得。”

    小檗的视线又在翠羽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认出她身上的穿戴打扮，根本就是今日在路王府时的模样，想必是顾家有意如此，好让她看个仔细，洗清自家嫌疑的。她有些无奈地看向文怡：“九小姐多心了。”

    文怡只是微笑着，再次为顾家辩解：“因我家六姐姐与郑家小姐相熟，见她开口，便让这丫头帮着送了一回信去郑家，办完了差事，本要回路王府去的，谁知半路又遇上了郑家的人，领了另一桩差事，倒先回家里来了，我们不知道的，还当她不见了呢回来了才知道是一场虚惊。当时杜小姐也听说了，连累她跟着担心，真对不住。”

    小檗笑道：“没事就好。说来倒是一件怪事，府上这位姑娘，在下处时也是有人见过的，虽当时人多，但谁家没有记性好的仆妇呢？奴婢就是个记性好的，凡见过的人，再见时总能记起来，当时在那院子里虽与府上的几位姐妹只打了个照面，却都记住了。反倒是路王府上的一个侍女，好象就是替府上六小姐传话的那一个，说当时传话给六小姐的婢女后，亲见那婢女派了一个婆子出门去了，自己却仍留在王府里，听候主人差遣。就连郑太尉府上的门房，也都说当时送信的是个婆子，不是个年轻丫环呢我们夫人和小姐听说此事后，都说有趣。难不成这京城的人眼神不好，居然会把如花少女看成了老妪？”

    于老夫人与文怡都听得出了一身冷汗这莫非也是郑丽君安排的？可路王府的侍女，居然也会听她命令行事，她也未免太只手遮天了吧？

    于老夫人沉住气：“这事果然古怪，莫非是翠羽这丫头撒谎不成？”

    翠羽懵然跪倒：“奴婢不敢奴婢句句是实”她急了，先前听双喜的口风，似乎是有人冒她的名在路王府干了什么坏事，现在莫非是苦主找上门了么？她吓得差点哭出来：“奴婢愿意与王府和郑家的人对质奴婢确确实实去了郑府的呀奴婢还见过他家管事的嬷嬷，把信交给她了，奴婢还认得她的模样她姓张，高高瘦瘦的，嘴角有颗痣……”

    “慌什么？”于老夫人打断了她的话，有些不满，“既然你是清白的，又不知情，路王府与东阳侯府自然不会冤枉了你王爷、王妃，侯爷与夫人，都是明察秋毫的，当知道此事是谁在背后捣鬼还不快给我起来？你是我们顾家的丫头，在客人面前哭哭啼啼的，也不怕丢了我们侍郎府的脸面”

    翠羽住了哭声，但还是不敢站起来。小檗微微低着头，恭顺地道：“太夫人说得是。清者自清，事情迟早会真相大白的。夫人与小姐都知道府上的清白，您老人家不必担心。”顿了顿，又道，“过几日，夫人有意在府中设宴，请几位与我们家小姐交好的闺秀来，陪小姐散散心。夫人说了，府上的九小姐是一定要请的，还请顾九小姐千万别推辞。”

    文怡有些惊讶，接着便犹豫了，她实在不想跟这些高门千金纠缠太多，方才于老夫人也说过，她已经被卷进风波中，为了不进一步得罪郑家，还是低调些好，便想要开口婉拒。于老夫人却先一步道：“多谢夫人与小姐抬举了，九丫头三日后必去”文怡吃了一惊，扭头看她。她却没说什么，只是与小檗寒暄，然后客客气气地命人送了出去。

    等人走了，翠羽又撤了茶下去，文怡便迫不及待地问：“大伯祖母，您为何要替我应下东阳侯府的邀约？您方才不是说……”

    于老夫人打断了她的话：“杜家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既然杜夫人有邀，你自然是要去的。郑家那里，瞒是瞒不住了，只要那个假冒的婢女回去，把事情经过向郑小姐禀报，郑小姐自然就知道是你坏了她的事。只看她在路王府那里做的手脚，就知道她是存心要把这件祸事算在我们顾家头上了我们虽不敢得罪郑家，却也没有任人欺到头上的道理”

    她脸上的平静不知何时消失了，眉眼间隐隐带了怒火：“我们家从未得罪过郑家，你六姐姐还与郑小姐多年交好，也不知道郑小姐为何如此狠心我们家断不能什么也不做，这本是秘事，见不得光的，若不闹出来，大家各自心里有数，倒还能相安无事，但若闹出来了，吃亏最大的可不是我们”她微微冷笑，“既然郑小姐计谋不成，杜家定不肯轻易放过，就算为了顾全大局，不闹出来，该知道的人也会知道的。这回的太子妃宝座之争，即便不是杜小姐胜了，也绝不会是郑小姐东阳侯德高望重，简在帝心，便是女儿当不上太子妃，地位声名也不会受损。我们与他家亲近些，不会有什么坏处。如今东阳侯夫人邀你去，看来是有意让你多陪陪杜小姐了。他家行事正派，承了你的恩情，就绝不会亏待你，你尽管去，记得殷勤有礼些，自有你的好处”

    文怡闻言，抿了抿唇，心里十二分的不乐意。她不后悔救杜渊如，甚至重来一次，也仍旧会这么做，但救了人之后，心中若存了功利之心，便把当时的一份好意都糟蹋了。杜渊如会如何看她？难不成她也要学文慧那样，跟在高门千金身后，做一个自以为是的“闺中密友”么？

    于老夫人有些累了，捶了捶肩膀，见她迟迟没有应声，抬眼望过去，便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心中已是明了，不由得有几分懊悔，因为一时在气头上，竟没留意说话的语气，想必是九丫头误会了。她便放缓了神色，用亲切的语气说：“差点忘了，我今日才跟你大伯母商量过，明天就送你六姐姐的生辰八字去柳家呢，你把你的八字也写了来，我好一并送去吧，也省得再送一回了。”

    文怡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心中冷笑，却因为眼下有求于长房，只能低下头去，应道：“是。”

    罢了罢了，杜渊如也不是个难相处的人，便是去陪着说说笑笑，又能如何？大伯祖母如此行事，想必也是存了疏远郑家的念头了吧？莫非她看准了郑家不能成事？文怡忍不住想到，郑家会有什么结果，还要看三皇子如何处置，只是不知道……他能否知道实情？

    皇宫，西四所。

    宫人送上烛台，照亮了书房，朱景坤却只是漠然地看着她们进出，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来，只有在案下紧握的双拳，稍稍泄露了此时他心中的情绪。

    坐在他对面的少年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手中把玩的碧玉熏笼，见他迟迟不出声，嘴角一翘，便随手将那碧玉熏笼丢回木座上，双手背后，大摇大摆地起身走到墙边，欣赏着墙上悬挂的字画：“好画啊好画这只鹤画得真够肥的，大冬天里烤了来吃，一定美味得紧”

    朱景坤手上一动，缓缓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深弟喜欢么？喜欢就拿去吧。”

    “这怎么好意思？”少年嘴里说得客气，行动却一点都不客气，他飞快地将那画摘下来，卷好揣入袖中，回头咧嘴笑道，“多谢三殿下了”

    “是我该多谢深弟才是。”朱景坤笑得更深了，“只是……我有些不明白，深弟知道此事，又为何只告诉我呢？毕竟……周家也被卷进去了，而深弟你……可是自小养在皇后娘娘宫中的呀？你把这事儿告诉了我，却又瞒着正宫，就不怕……皇后娘娘会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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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为上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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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景深盯了朱景坤一眼，忽然笑了，咧着嘴大喇喇地道：“皇后娘娘怎会怪我呢？前些日子为着九殿下病了，皇后娘娘衣不解带地在九殿下床前照顾，周才人也不敢回自个儿的寝宫去，整个宫里的人都跟着辛苦了几日，眼看着九殿下病情好转，到底年纪还小，身体尚弱，皇后娘娘丝毫不敢大意，仍旧不肯放松，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呢。在这种时候，我若还拿些小事来烦她，也委实太没眼色了既然三殿下能解决，为何不先解决了呢？省得皇后娘娘再为此烦恼，这也是三殿下的孝心不是？”

    朱景坤一愣，便沉默下来。正宫皇后对所有皇子皇女来说，都是嫡母，但他从小跟在身为贵妃的母亲身边，与皇后并不亲近，之前为了争夺储君之位，没少在皇后跟前“尽孝”，一举一动，都表现得尽可能完美，因此得了如今这个孝悌贤明的美名。这么说来，近日他果然有些松懈了么？因为知道自己已稳坐储君之位，所以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除了照宫中规矩三日一请安，竟是把往日对皇后的晨昏定省都丢开了。他对外人可以说是因为政事繁忙，但在皇后那方看来呢？一定会觉得自己过桥拆板、目下无尘吧？皇后会意图收养九皇弟，莫不是也有这个缘故在？

    他抬眼看了看朱景深，微微笑道：“深弟说得果然有理，只是……我心里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处置才好……此事关系重大，若是从轻发落，就怕折了杜家脸面。不知深弟可曾听说？父皇那里已经拿定了主意，我x后的正妃便是杜家小姐了，总不能叫我还未娶妻便先得罪了岳家吧？只是……若是从重发落，就怕周家心生怨言，母后心里也会埋怨我呢”

    朱景深扑哧一声笑了：“三殿下莫非是糊涂了？这种事，别说周家如何，就算是杜家，也不会愿意宣扬出去的。周家那个儿子，就算是问罪，也不过是私闯路王府内院这一条，那还要担心当时在花园里的众位闺秀们的父兄乐意不乐意呢最后便只剩下冲撞三殿下这一项罪过了，是重罚还是轻判，还不是三殿下您一句话的事么？至于杜家那边……就要看三殿下您的心意了。”他心中冷笑，瞧朱景坤这番话，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却把真正关系最大的那个人给开脱出去了。杜家固然恼周家，但实际上，更恨的是郑家吧？朱景坤既想保住郑家，就别妄想能一边获得杜家的支持，一边稳住皇后那头了。这个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朱景坤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周家那边罚得轻了，就怕东阳侯一家面上不说，心里还是怨我的。深弟在皇后娘娘面前，一向最会讨她欢喜，不如教一教我吧？我该如何做……才能让杜家小姐不会误会我呢？”

    朱景深眼中阴霾一闪而过，嘴角微微一翘：“这有何难呢？通常遇到这种事，只要找个人来顶缸便成了，罪魁祸首有了，周家的儿子不过是浑了些，好好罚一顿，事情便过去了。只是这罪魁祸首要选好，要让杜家相信才行呢对了……”他忽然凑近了朱景坤，一脸“我有秘密要告诉你”的模样，压低了声音道：“说来也巧啊，我因为在路王府时想偷跑出去玩，被王府的人拿住了，带回王爷书房里挨训，正巧，王爷还没到，王府的人又把周家儿子主仆一并押过来了，拘在厢房等候发落，我素来讨厌周家那小子的为人，却实在是无聊得紧了，便拉着他家的一个小厮说话解闷，结果……三殿下道如何？叫我问出一件秘事来”

    朱景坤眯了眯眼，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朱景深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心中畅快，忙加紧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原来呀……那个周家的浑人，本来只是仗着宫里皇后娘娘与周才人的体面，才得了一张帖子前去路王府赴宴的，他只想着在狐朋狗友面前炫耀一番，却没存什么偷香窃玉的念头，对杜小姐也不过是见了两回，心里惊艳罢了，哪里敢肖想别的？是在宴席前遇到的一个朋友，跟他透了口风，说杜小姐不为郑贵妃所喜，太子妃的位置万万轮不到她，日后说不定连一桩好亲事都轮不上，要发回家去自行嫁娶呢那人说了许多荒唐话，又怂恿他去把杜小姐娶到手，说只要能为九皇子谋到东阳侯的助力，必能得到皇后娘娘的赞赏。那姓周的本就愚钝，结果就被他套住了，三言两语的，居然就跟着他往内院跑。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打通关节，进了花园的……”朱景深瞄了一眼朱景坤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笑嘻嘻地道，“这话我是从周家那小厮处打听来的，初时也吓了一跳呢不是因为那人说的话荒唐，而是因为那人居然也是个熟人你道是谁？就是许家的那个三子许亭欢我记得……许家的少爷们好象跟郑家的几位少爷都交情不错，上回郑大人过寿时，许家老爷还亲自带着儿女上门贺寿……”

    “够了”朱景坤打断了他的话，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知道许亭欢是什么人。许家是官商，做的是米粮生意，京城一带的卫所，几乎所有的军粮都是许家米行供应的，为了保住这桩好处，他家素来巴结郑家巴结得紧。这许亭欢只是庶出，不象长兄那样，可以正经读书求前程，也不象次兄那样，有打理家族生意的才干，因此平日里便到处闲逛，无所事事。郑丽君看中他手腕圆滑，又擅长与人攀谈结交，便一力说服父兄，将此人收服，以作差遣。朱景坤记起去年为了打压几位兄弟，便曾想过让这个许亭欢帮忙在京城中放谣言，但最终还是因为许亭欢与郑家的关系过于公开而作罢。此时朱景深把这个人翻出来，是在警告他别意图混过去么？可若他把许亭欢抛出去，就等于承认了郑家是背后主使

    不过……丽君行事确实太鲁莽了眼下册封太子的旨意还未正式下达，还不是能放心的时候，她明明答应了他，会安安份份做个良娣，对杜家小姐以礼相待的结果不到半天，便闹了这么一出她怎能这般糊涂？若是得罪了杜家，便等于他同时失去了东阳侯府与沪国公府的支持，甚至连军方也会对他有所保留的难道要他只靠着舅舅那点兵力去坐稳太子宝座么？万一杜阮两家心中生怨，转而支持别的皇子，那他又该怎么办？

    郑家是他母族，他绝不会忘了这一点，她又何必为了一个正妃的名头，行此损人不利己的勾当，叫他陷入眼下这等为难的处境？她莫非忘了，东阳侯府与沪国公府互为姻亲，若是阮家在军中对舅舅发难，甚至只需人泄露一句半句的不满，舅舅的威望便要大打折扣了

    想到这里，他心下忽地一惊，抬眼看了看朱景深，眼神更深了几分。

    康王世子，自幼丧父，扶灵入京后，便一直养育在宫中，原本是住在皇后宫里，两年前才转到了西四所的皇子院中。皇帝因为存了削藩的心思，便以年幼为由，迟迟未曾下旨让朱景深承袭王爵。朱景坤知道这个堂弟，表面上好象平庸无能，又爱玩闹，时不时闯点小祸叫人罚一罚，似乎是个胸无大志之人，实际上如何，他却是心中有数的。远的不说，光看朱景深所住的院子里有多“干净”，除了太后、父皇与皇后派来的人外，每个眼线都以各种各样的罪名打杀殆尽了，便知道他的手段不凡。

    此番丽君行事莽撞，开罪杜家不说，还把皇后一方给卷进去了，倘若事情瞒得住倒还罢了，偏又叫朱景深撞破。若是自己的处置太过偏向郑家，只怕就会连续树下两方大敌以杜阮两家的行事……是不会反对自己的，他们只会听从父皇命令行事，便是将来自己登基大宝，他们也仍旧会向自己孝忠，但忠心便要大打折扣了。可他又不能只靠着郑家的军权坐稳江山，至少，各地藩王与北疆的蛮族，都还要靠沪国公府一系压制呢另一方面，皇后若真的将九皇子正式养在名下，他也同样需要东阳侯为自己确保士林的支持。

    朱景坤抿了抿唇，觉得许家在那个位置上太久了，办起差事也有些懈怠，是时候换人了，他也可以顺道扶持自己的势力，插手军需，进一步在军中建立人脉，总不能长年依靠郑家……

    “三殿下难道是舍不得？”朱景深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许亭欢呀”朱景深笑道，“我知道他素来会讨郑小姐的欢心，三殿下为了郑小姐，心里舍不得也是常理。只是嘛……周家儿子再浑，若不是被他挑拨，也不会险些犯下大错等皇后娘娘知道了，绝对会训斥周家教子不严的三殿下这边……是不是也该表一表心意？”他眼珠子一转，又笑了，“不过我也明白三殿下的难处，那可是亲娘舅亲表妹与别人不一般郑小姐又是三殿下的心上人，三殿下从小便视她如珠如宝的，自然不愿意让她生气难过了。再怎么样，也要看贵妃娘娘的脸面不是？况且郑家又有权有势，是三殿下的一大靠山呀您心里就算再委屈，也不能叫郑家吃亏不是？”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朱景坤的声音有些发冷。这是在挑拨离间么？可笑他与郑家的关系，岂是一个黄口小儿三言两语便能挑拨得了的

    朱景深呵呵笑着，他当然知道这几句话用处有限，但世上最有用的挑拨，就是对方明知道是挑拨，也仍旧禁不住起疑心。所谓的信任，从来都不是外人能动摇的。

    他故意大大地叹了口气，道：“三殿下别多心，我就是这么一说。前些日子，皇后娘娘总跟我说要给我寻门好亲事，我好不容易从她身边的宫女那里打听到些口风，想着趁去路王府的机会，偷看几眼，结果找不到人……其实娶媳妇什么的，我要求不高，只盼着是个模样儿顺眼，人又聪明的就好了，家世出身倒在其次，若是出身太好，我固然能靠着岳家得些好处，却也要担心媳妇会爬到我头上来所以呀，娶媳妇最要紧的是脾气要好要柔顺懂礼数否则，我叫她往东，她偏往西，我叫她做事，她嘴上答应了，背地里却跟我作对，我光是生气都来不及了，哪里还能过日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朱景坤差点就要骂人了，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亲切的微笑：“你这小子，还是个孩子呢，就想讨媳妇了？好吧，你若是看中了哪家的千金，只管告诉我，我替你说去”

    朱景深似乎很是欢喜：“那就多谢三殿下了”

    朱景坤弯了弯嘴角：“你平日闲了，便多过来坐坐吧，都是兄弟，你总一个人待着，也不跟我们亲近，岂不是太孤僻了些？”

    朱景深微笑道：“我倒想常来玩呢，就怕三殿下嫌我碍事。”

    “怎么会呢？”朱景坤呵呵笑着，与他说了一会儿闲话，便开始心不在焉起来。这时，太监报说吏部的人送公文过来了，他便把朱景深打发走了，自己却坐在书房里，沉默了半日，也不看那公文。

    朱景深的话对他并不是没有影响的，他明知道那有挑拨的嫌疑，却又忍不住多想。郑丽君……他的亲表妹，明明答应过他，会安心做一个良娣，将来生下子嗣，他就会立为皇储，这可以说是皇家与郑家的协议。他只是需要杜家与阮家的势力帮忙稳住地位而已，父皇为他选了这位正妃，完全是为了他着想。因此，母妃妥协了，郑家舅舅也妥协了，丽君也妥协了，可到最后，却是这么一个结果

    丽君……到底有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还是……在她的心目中，他的储位，郑家的前程，朝中大局，全都不如一个正妃的名份重要？这样的她……真能成为他的贤内助吗？

    他不由得犹豫了。

    朱景深走出西四所，一路往自己所住的院子走去，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世上哪有两全齐美的好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为上位者，怎能因私情误事呢？”

    “世子爷，您在说什么呀？”身边的侍女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朱景深看向她：“我是在说你那些宫女总是欺你好说话，指使你做东做西的，你连我的事都差点误了，还帮她们说好话”

    那侍女红着脸道：“奴婢自知有错，可是……毕竟是多年的情份……”

    朱景深冷笑：“那又如何？她们待你的情份，你当是真心的么？我劝你警醒些，别一再纵容她们，不然她们只会越来越过分”他回头看向三皇子的居所，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所谓的情份，在权势面前，也不过是空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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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做客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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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刚一出房间，便在院中遇上了穿戴一新的文娴，意会地抿嘴笑了笑，行了个礼：“五姐姐。”

    文娴脸上一红，蚊子声般回了一句：“九妹妹……”便羞得低下头去。

    文怡眨眨眼，笑问：“我听说路王府又派人来请姐姐去吃茶了？看来路王妃与世子妃还真喜欢姐姐，这才几天功夫？都请了你两回了”

    文娴脸上红得快滴出血来了，她自然是心里有数的。虽然路王府并未明言，但上回去时，她已经在世子妃屋里跟那位小王孙匆匆见过一面，心里颇为满意，只不过人家不说，她也不好意思提罢了。知道自己终身有望，她心里又是喜，又是忧，喜的是对方才貌皆佳，堪为良配，忧的是路王府门第尊贵，自己一介进士之女，又是外地来的，不知会不会受人轻视，因此心中总有些惴惴的，哪里还经得住姐妹们的打趣？

    文怡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忍不住偷偷笑了，再打量她身上全新的袄裙，还有大红天鹅绒的斗篷，全是内造的料子，连一朵小小的绣花，也是京城最好的绣娘的手笔。她头上戴的珠玉首饰，也不是寻常物件，侍郎府特地搜罗了来，想必都是给文慧备下的，此时却全都给了文娴，把她装点得象是九天仙女下凡一般。

    只是九天仙女眼下似乎很紧张，双手紧紧地抓着斗篷边，白玉般的十个指节微微发白。

    文怡不好意思继续打趣她了，便笑道：“姐姐快去吧，想必大伯祖母与大伯母还有话要嘱咐你。”

    文娴微微点头，又红着脸请文怡同行，文怡便微笑着随她去了。

    到了于老夫人院中，她与蒋氏正在商量事情，抬头见了她们姐妹，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快过来给祖母瞧瞧，这一打扮，果然比平日精神多了。”文娴红着脸给她行礼，又向蒋氏问好。蒋氏的笑容有些勉强，视线在文娴的头饰与斗篷上转了一圈，便默默地移开了。

    于老夫人爱怜地为文娴稍稍整理了一下珠花发饰的位置，又嘱咐了许多话，最后还是蒋氏提醒她文娴再不出门就要晚了，方才亲自将文娴送出了房门，目送孙女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然后回到屋中，感叹地道：“五丫头的婚事若能做成，也是我们顾家的造化，只是可惜了，那位镇国将军不是嫡出。”

    蒋氏有些冒失地道：“幸好不是嫡出，不然路王府还看不上文娴呢”

    于老夫人不悦地看了她一眼，蒋氏方觉失言，讷讷地闭上了嘴。文怡垂首端立，只作不知，直到听见于老夫人唤她，方才装作无事地走上前去听候嘱咐。

    于老夫人亲切地道：“东阳侯府今儿请客，去的都不是寻常闺秀，你务必要礼数周全，举止娴雅，万不可失了我平阳顾氏的脸面。”

    文怡头也没抬地屈膝一礼：“侄孙女儿谨遵吩咐。”

    于老夫人似乎对她的听话十分满意：“东阳侯夫人与小姐特地请你去，不用说也是为了那一日的事道谢。你万不可仗着有恩于人，便自命不凡，需知东阳侯府门第显贵，前去做客的闺秀也都身份非凡，你切记要谦逊待人，不可招惹麻烦。尤其是对待杜小姐，一定要多与她亲近。她日后的身份贵不可言，你能与她结交，也是难得的体面。”

    文怡仍旧乖乖应了，心里却十分不以为然。

    自打两日前宫中有风声传出，太子妃的人选已经定了，加上太后、皇后先后赏赐了东阳侯府，连皇帝也亲自下旨褒奖东阳侯近年在学术上的功绩，外界关于杜小姐已屏雀中选的传闻便沸沸扬扬地，侍郎府上下也有所耳闻，于老夫人自然是坐不住了。由于文慧与郑丽君交好，顾家此前与东阳侯府并无太深的交情，甚至还有些不睦，文怡能得到杜夫人与杜小姐的抬举，她自然要郑重以对了。

    然而她越是提醒文怡，文怡心里便越是厌恶。事关皇家，又不是什么好事，那件秘闻是不能传扬出去的，再三提醒自己对杜家有恩，才是自命不凡的表现吧？杜渊如能入选太子妃，凭的是她自己的家世、才学与气度，与自己毫不相干怎么说得好象没了她顾文怡，杜渊如便当不成太子妃似的？特地提起平阳顾氏这个名头，又是打着什么主意？

    文怡从没打算凭着杜渊如的关系得到什么好处，也无心与高门贵女相交，只盼着亲事早日定下，她好回乡陪伴祖母幼弟，怎奈何于老夫人迟迟不肯将事情定下，她总有一种对方在借机要胁的感觉。

    马车很快就备好了，但此时出门却稍嫌太早。杜家请她去吃午饭，时间还有两三个时辰呢。文怡于是便向蒋氏问起文慧：“六姐姐的病情好些了么？我有好几日没见着她了。”自打路王府茶会那日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文慧，听说文慧病了，在自己的小院里休养，姐妹几个去探病，都被如意挡了回来。

    蒋氏的眼圈一下就红了，勉强道：“好多了……她就是心情不大好……你们姐妹们若有空，就去看看……”

    “看什么？”不等媳妇说话，于老夫人便打断了她的话，“风寒是会过人的，万一她们姐妹几个也病倒了，该如何是好？”又略放缓了神色，对文怡道：“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担心你姐姐的身体，不必担心，她会好起来的。”

    文怡扯了扯嘴角，应下了，心里却想起蒋瑶昨日没让家中前来请安的仆妇进内宅，直接在二门外打发了，回院的路上却遇见了文慧院中负责洒扫的小丫头。蒋瑶把这件事告诉她时，满脸的嘲讽，看来文慧还没死心，一直都在想办法跟外头联系。可是……既然连郑丽君都信不过了，文慧还能找谁呢？

    文怡坐的马车到达东阳侯位于京城的府第时，已经将近午时了，沪国公府的两位小姐先一步抵达，正与杜渊如说话。后者一听说文怡到了，便立刻起身迎了出去。

    文怡有些受宠若惊，但一想到于老夫人的盘算，便欢喜不起来，只是恭敬地行礼问好。杜渊如不以为意，亲自携了她的手，领她去见杜夫人。

    杜夫人年纪近四十岁，瘦高个儿，肤色白晳，唇色略微发紫。她穿着简单大方的孔雀蓝鱼纹潞绸褙子，石青银襕马面裙，头上绾着圆髻，对称插着两支梅花竹节纹碧玉簪。眉间有着淡淡的倦色，似乎身体不大好。

    她一听女儿说来的是顾家九小姐，眼中便是一亮，待文怡行过礼后，便迫不及待地让人上前来给她细瞧。

    文怡被她打量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了脸。杜夫人却微笑道：“果然是个清秀聪慧的女孩儿。”又问她几岁了，家里都有些什么人，等等，听说她父母双亡，只跟着祖母与嗣弟过活，便微微皱了皱眉，又问候起她祖母的身体安好，然后还问到了，是为了什么缘故，才随着伯祖母上京来的。

    文怡有些为难，她上京是为了与柳东行的亲事，但三姑母已经说了此事暂时不好宣扬，她若是坦白说了，万一给顾柳两家惹来麻烦怎么办？但若不说，又怕杜夫人会有别的想法，故而犹豫再三，也只能沉默以对。

    杜渊如忽然道：“母亲，两位表妹还在那里等我们呢。我先带了顾九小姐过去吧？”

    杜夫人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点了点头：“好，你们年轻人自己玩去吧，要什么吃的，玩的，只管吩咐人去要。”

    杜渊如微微一笑，便拉了文怡走。文怡匆匆向杜夫人行了礼，急急跟上，心里有些担忧：“杜小姐，这会不会……太失礼了？”

    杜渊如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淡淡笑道：“你别担心，我母亲……其实并非有意寻根问底，只不过……是为**心罢了。”

    文怡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杜渊如放缓了脚步，在走廊里慢慢走着，苦笑道：“我自幼在家乡长大，又是唯一的女儿，父母对我宠溺非常，我的诗书，还是父亲手把手亲自教导的。他们总说……将来必会为我寻一个好脾气又知心的夫婿，不求大富大贵，只盼我能一生平安康泰就好。不料圣上恩典，召我进京，我只道自己谨遵父亲与母亲的教导，依礼行事便足够了，不管能否有幸被选中，嫁入皇家，也不会失了父母的脸面。却没想到……这样的想法实在太过天真……”

    她停下了脚步，文怡也站住了，明白她的意思。宫中的勾心斗角，可不仅仅发生在宫妃之间。杜渊如，差一点就要落入万丈深渊，她怎会不为此惊怒？

    杜渊如苦笑道：“我的性子就是如此，要改，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母亲知道那件事后，当时便气得吐了血，幸好只是一时急怒，并无大碍，但病情稍有好转，她便责备我，不该将侍女留在花园之外，未曾带在身边。其实我那时候……只是觉得那样太过张扬了，路王府侍女众多，招待也殷勤周到，大多数闺秀都不曾带侍女进园，我又何必这么做呢？外头关于我的传言本就多了，我又何苦再叫人说我架子大？不料这一个小小的念头，却叫人钻了空子，若不是九小姐……”

    “杜小姐”文怡打断了她的话，“那件事，你不必再提了，就把它忘了吧我也早就忘了”

    杜渊如目带感激地看向她，握住了她的手：“多谢。我知道你的意思，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但你的恩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文怡忙扯开了话题：“杜小姐若是实在不愿意，又为何……不跟侯爷与夫人提呢？”其实有资格成为太子妃的闺秀，并不是只有杜郑两家的女儿。郑家是三皇子的母家，郑家小姐下黑手暗害杜渊如，杜渊如若仍旧嫁给三皇子为正妃，日后只怕讨不了好。

    杜渊如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神色间有些黯淡：“圣意如此，我也只能听命行事……”她对文怡勉强笑了笑，“再说，那**不是也说过么？若叫……那心思毒辣之人坐上那个位子，只怕遗祸无穷么？”

    只要不是郑家小姐，就没那个问题了吧？不过文怡想到三皇子日后登基为皇，郑贵妃便是太后，郑家还要风光很久呢，东阳侯府若是选择拒婚，就算现在的皇帝不说什么，三皇子那里也会有所不满吧？

    她暗暗叹了口气，安慰道：“府上也非寻常人家，杜小姐不必太过担心了。”

    “明面上的事，当然是不需担心的。”杜渊如淡淡地道，“只是后院的阴私手段，却叫人防不胜防小檗是我母亲亲自教导多年的亲信，如今也给了我，生怕我x后遇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可小檗毕竟只是婢女，真遇到什么事，未必管用。母亲便想着，若能寻一个行事可靠又与我交好的闺秀，成为东宫孺子，我x后便有了臂膀。”她看向文怡，“母亲方才，是在试探你家中的情形。只是我心里总觉得不该如此。你好意救了我，我怎能让你这般委屈呢？太子的妾室再尊贵，那也不过是妾罢了。”

    文怡微微动容：“杜小姐，你……”

    杜渊如苦笑：“母亲说，你性子沉着冷静，面上不显，其实心细如发，又懂得分辩事情轻重缓急。我若能得你助力，将来面对那个人，也能多几分赢面。但我心里却是知道的，那人……不是单凭聪慧便能战胜的。她与三皇子……到底有多年的情份，真要遇到什么事，三皇子……多半会站在她那边……”

    文怡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知道杜小姐的为难，但是……不是我不愿意尽一点绵薄之力，实在是帮不上忙。方才我不好意思在夫人面前提起，其实这回上京，我……我祖母已经为我寻了一门亲事，特地托了大伯祖母帮着相看的。如今只是碍着几位贵人的亲事未定，怕张扬开来，会惹人闲话，因此我与几位姐妹的婚事都还瞒着外头的人……”

    杜渊如怔了怔，反而欢喜起来：“那就太好了一定是门好亲事吧？”她紧了紧文怡的手：“别为我担心，我的命如此，已是改不了的，何苦再害了你？你能有好归宿，我也替你高兴等亲事定了，千万要告诉我一声，我是一定要送贺礼的”

    文怡闻言，心下不由得羞愧起来，忙道：“多谢你了，只是……杜小姐你也别太灰心，三皇子……听说是个知礼的，又向有贤名，想来是不会因私情怠慢正妻的。”想到前世时，京城里也有过传闻，说帝后关系稍嫌冷淡，但新君对皇后还是很敬重的。杜渊如若真的嫁给了三皇子，处境未必会很糟糕。

    杜渊如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径自拉着文怡往自己的院子走，嘴里说着：“这些事就不必再提了，咱们好好乐一日，过了今天，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与你们相见的机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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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计赚于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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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渊如今日做东，请来的闺秀多数是素日与她交好的，又或是亲戚朋友家里的女儿。文怡夹在当中，总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但阮家姐妹却意外地对她亲切起来，尤其是阮孟萱，她与文怡本就在罗四太太的宴席上交谈过，又在路王府茶会重遇，也算是熟人了。先前那略带着几分疏远的客气态度，忽然变得亲切起来，说话甚至有些肆无忌惮，同样前来做客的亲戚家的姑娘，还未必能享受此等待遇呢。

    文怡先是诧异，但渐渐地也淡定了。阮家姐妹都是将门之女，在彬彬有礼娴淑优雅的外表下，其实是爽朗大方的性子，对待熟人一向没什么顾忌，说话直来直往，有时还叫人下不来台，其实并无恶意，转过脸，仍旧象没事人一样说笑，便是别人一时说了不中听的话，她当时恼了，过后也不会记恨。这样的态度，与先前两次见面时的假装亲切实则冷淡相比，完全是两回事。文怡心中暗暗欣喜，这大概是对方承认自己是朋友的暗示吧？她喜欢跟这种性子的人相处，不必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辞，也不必猜想对方的话里话外是否带了别的意思。

    不知沪国公府是否知道杜渊如在路王府的遭遇，但很显然，对阮家姐妹来说，表姐妹的朋友，份量远比罗四太太的干女儿重。

    不过，文怡还是没忘记自己与对方的身份有别，便是混熟了，说话也不敢太过直率，更多的时候是微笑着听别人说，只偶尔发表自己的看法，态度不卑不亢。饭后大家玩游戏消食，她虽不会，却也跟着一块儿学着玩了，也不在意输赢脸面，叫人笑话了，笑一笑便让给别人玩去。

    其实也有几位小姐对她不大客气，她一概不理论，只作不知，别人倒不好做得太离了格。落在杜阮等几位小姐眼中，倒觉得她行事大方磊落。

    等众人宴罢，打算各自回家时，阮家大小姐阮孟馨还拉着她道：“今儿真真有趣，我们平日在家闲着，怪无聊的，你什么时候得了空，过来陪我们住几日吧？咱们好好玩一玩？”

    阮孟萱附和道：“是呀伯母和母亲只顾着会亲戚，我们又不耐烦跟那些太太奶奶们打交道，遇上她们，必要装一日小姐，太憋屈了我近日新得了一把好弓，咱们不如学他们男子射箭赌斗，输的那个就罚酒好不好？”

    杜渊如笑道：“你当我们是谁？都象你这般爱酒么？臭哄哄的，别找我。若叫我说，输的做一次东道也就罢了。”

    “不好不好。”说话的是一位查玥查小姐，也是将门之女，“咱们从小儿练箭的倒还罢了，顾家妹妹这样的压根儿就不会，你们这主意分明是欺负人我倒要替她打抱不平了”

    文怡抿嘴笑而不语，心里却有几分意动。她确实不会射箭，但这是武人必学的技艺，柳东行似乎也很擅长？

    她不说话，旁边的一位龙灵龙小姐却看不过眼了，龙家与杜家是姻亲，龙小姐身材瘦瘦小小的，两只大眼却说不出的灵动。她好笑地瞥了查玥一眼，道：“你的射艺也不过是三脚猫功夫，哪一回不是垫底？今儿倒说得好听，其实是为了替自己遮丑吧？”

    众人哄笑，查玥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既然你说了这话，少不得我要露一露本事，才能服众了。我给顾家妹妹赔个不是吧，因为我，连累你了，若是你输了东道，全算在我头上”

    文怡笑道：“那倒用不着。我虽不会这个，却也仰慕已久了，若姐姐妹妹们不嫌我愚钝，便教我一教。我不敢与众位相比，请大家别笑话我才好。只是有一件事，我可要先说清楚，酒我是喝不了的，东道我便是有心，也不大方便，只能看众位有什么差遣，我必尽力而为”

    杜渊如叫了一声好：“这话说得大方，既如此，我们也不难为你，你有什么擅长的才艺，随便露一手就好了”

    文怡心下一想，自己无论琴棋书画，都说不上出挑，只有字写得还算能见人，但这本是游戏之举，若处处想着丢脸不丢脸的，也就失了取乐的初衷，便大方答应下来，料想自己那点本事应该不至于贻笑大方才是。

    众女见状，都齐声叫好，当中也有人心中不满，觉得这样太便宜文怡了，但因为杜渊如已发了话，其他几位家世好的小姐又不反对，便只好闭了嘴。

    文怡乘兴而归，只是到了侍郎府前，方才想起自己的初衷，不由得有些懊悔。她本来是不打算与那些高门贵女结交的，生怕长房的长辈们会有所图谋，怎的玩了半天之后，就不知不觉地忘了呢？不过想到那几位新朋友的性情，她又有些舍不得疏远了她们，犹豫了一会儿，便决定不把实情告诉于老夫人等，只说今日与众人相处得平平便罢。今日认识的几位小姐，全都与侍郎府不熟，眼下又时近年尾，各人家中必然为过年的事忙碌，不会有多少机会让家中女儿请人上门玩耍的，她应该能混过去。

    心里拿定了主意，文怡便去见于老夫人了。于老夫人等她行完礼，也不叫她回房换衣服，立时就问起了在东阳侯府做客时的详情。

    文怡照着想好的话告诉了她，她有些不太满意，连连追问：“杜小姐没跟你私下说什么话么？”“杜夫人给了你什么见面礼？”“那么多位小姐，就没一位跟你合得来的？”“路王府的两位郡君可曾去了？”“翰林院张学士家与东阳侯府也有亲，他家的小姐听说正与路王府的一位小王孙议亲，她今儿没去么？”

    文怡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到了最后，心里已有些不耐烦了：“张家两位小姐都去了，只是她们一直没吭声，座位又与侄孙女儿离得远，因此侄孙女儿见过礼后，便不曾与她们说过话。”

    于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叹息道：“路王府既看中了你五姐姐，怎的除了请她上门做客，便不肯露一点口风？张家的家世比咱们次一等，但张大人却有官职，这又比你二伯父强些，若是路王府看中了他家女儿，你五姐姐又该如何是好？”

    这又是哪里来的传言？文怡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侄孙女儿并不曾听说这事……记得有别家的小姐打趣她们，张家大小姐说的亲事好象不是路王府……”

    于老夫人眼中一亮，但很快又镇静下来：“我也是听你五姐姐说的，今儿张家太太在世子妃面前说了一通好话，都是夸她家闺女的，叫你五姐姐好不尴尬”

    文怡心中不以为然：“便是王府看中了张家小姐，又有什么要紧？五姐姐既不曾与王府有婚约，我们家也没明白与王府议过亲事，外头甚至还没传起流言来。只要五姐姐名声无损，这一桩婚事不成，日后自有好人家来提亲。”

    于老夫人叹了口气，面上有些倦意。这些日子以来，她为了几个孙女的亲事，费尽了心力，既担心文慧会不服管教，再惹出祸事来，又担心其所作所为会引起柳姑老爷不满，拒绝亲事，更担心文娴会受姐妹连累，好好的亲事成了泡影，让顾家声名进一步受损，偏偏路王府行事又慢腾腾的，不肯把亲事明白说出口，好早日定下来，叫她焦虑不堪。

    她的心事，又岂是九丫头一个半大孩子能明白的呢？

    于老夫人揉着额角，无精打采地对文怡道：“今儿出了一日的门，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东阳侯夫人与小姐既然赏识你，请你去做客，咱们也不能太失礼了，回头我让你大伯母择个好日子，也操办一次茶会，请杜小姐，还有今**见过的几位小姐前来做客，算是还杜家的席。今**都见了哪几位小姐？各人的家世、父兄官位为何，你都跟你大伯母说一遍吧，叫她备下礼物，亲自陪你往几个体面的人家送一份，也算是替你结了善缘。别小看这些俗礼，京中人家，最是讲究这些的日后你就知道其中的好处了。”

    文怡心中恼火，她知道京中人家有这么做的，但那多半是为了巴结他人，才会整出这些繁文缛节。今日她结交的多是性情爽朗的将门闺秀，若真的照这规矩送了礼，下回再见面时，就要叫人看不起了况且于老夫人说的是给几个体面的人家送一份礼物，那么那些家世不如顾家、父兄官位不显的小姐呢？恐怕未必能得到这份礼物吧？世人行事，不患寡而患不均，有的人能得礼，有的人却没有，这才是得罪人呢她一个孤女，只身带着几个侍从随族中长辈上京来，哪里有能力给各家打点礼物？到时候，善缘是侍郎府领了，怨怼却要算到她头上，这叫什么事？

    文怡抿了抿唇，实在没法开口应声，但又知道自己的亲事还压在于老夫人手中，自己身边没有可以做主的长辈在，是不能得罪对方的。她暗暗咬牙，忽然想到一个念头，看向于老夫人，眯了眯眼。

    于老夫人见她不答，抬头来看她：“怎么？可是累了？放心，今儿你且回房歇息，明日再去送礼也不迟。”

    文怡却面露难色，道：“不是侄孙女儿推托，实在是……今日在东阳侯府，侄孙女儿觉得……有几位小姐的眼神……不大对劲儿呢怕是不乐意与侄孙女儿结交，便是送了礼去，恐怕也……”

    “胡说”于老夫人轻斥道，“你做了什么得罪人的事？还是有失礼之处？不然好好的，你对杜家又有大恩，谁敢当着主人的面给你脸子瞧？”

    文怡闭口低下了头：“侄孙女儿不敢说……这不是我们女儿家该说的话。”

    “你只管说”于老夫人双目一凛，“到底是什么缘故？”

    文怡欲言又止，直到于老夫人不耐烦了，隐隐有发怒的神色，才道：“我听杜小姐的口风，今日的宴席，其实不仅仅是为了给她散心的。其中请来的几位小姐，东阳侯夫人特地亲自见过，还问了好些话。侄孙女儿偶尔听到其中一位小姐与她的密友私谈，似乎是……东阳侯府在寻找合适的东宫孺子……”

    于老夫人怔了怔：“东宫……孺子？”她若有所思。

    文怡点头道：“杜小姐很快就要成为太子妃了，可是郑家小姐……又是那样一个狠心聪明的人，背后还有郑贵妃撑腰，杜夫人怕杜小姐会吃亏，便想着物色一两位可靠又与杜小姐合得来的小姐，将来好给杜小姐做帮手。”她叹了口气，眼角暗暗留意于老夫人的神情，“这样的人可不好找，又要家世好，配得起东宫太子，还要与东阳侯府或沪国公府交情深厚的，最好是亲戚故交之女，侯府又能压得住的，本人模样要好，性情要敦厚，若不是绝顶聪明又可靠之人，就要温柔和顺，不会有坏心的……听说已经挑了好些天了，还没挑中呢”

    于老夫人起初还有几分意动，听到后来，已经泄气了，勉强笑了笑：“那是当然，哪有这么容易？杜夫人想得太好了。家世好又这般出挑的女孩儿，有几个愿意屈就一个东宫孺子的位置？”

    文怡道：“可是东宫太子的妾室，也不能随意挑选呀？不过您说得对，这样的人确实不容易找，杜夫人总希望能找到更好的，看谁都觉得不满意，但有些人家的小姐心里未免着急。若是不能被杜夫人看中，岂不是丧失了一个大好机会？”

    于老夫人有些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她们对你有所忌惮？”

    文怡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杜夫人与杜小姐请我去，并不是为了这事的，可那又不能对人明说，因此其他人便误会了。为着杜夫人迟迟没选中人，好几位小姐都围到杜小姐跟前说笑呢，我被挤开了，又不好跟她们理论，只好独自闷坐吃茶，也不敢跟人搭话……大伯祖母，这种事根本没法争辩，我若真的上门送礼，只怕她们心里更忌惮我了，若是背地里让她们的父兄在朝中给大伯父使绊子，岂不是糟糕？”

    “那还了得？”于老夫人怒道，“女子岂能干政？那都是什么哪家的小姐？居然如此大胆”

    文怡忙道：“您就不必问了，只当不知道吧。她们又不曾当面给我脸子瞧，还有说有笑的呢，若闹起来了，倒显得我不知好歹。”

    于老夫人叹了口气：“难道……就这么……”眼巴巴地失去了个结交权贵的大好机会？侍郎府就是因为结交的人家少了，遇事只靠一个柳姑爷，显然是不成的而与东阳侯府有交情的人家，都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照你这么说，那些小姐们……岂不是相互间也有不睦？”

    “那倒不是。”文怡眼珠子一转，“比如张家大小姐，是已经定了亲的，所有人都乐意与她结交，连她妹子也跟着沾光呢”

    “哦？”于老夫人顿了顿，低头沉思起来：要改变这种局面，其实也不难……

    文怡看着她的神色，微微翘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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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柳太太省亲（上）

﻿    ﻿    第一百五十九章 柳太太省亲（上）

    文怡从东阳侯府回来后的第二天早上，三姑太太柳顾氏再次来到了侍郎府。

    她进府后，也不去见嫂子蒋氏，直接就往于老夫人的院子里来。文怡与一众姐妹当时都在于老夫人屋里陪着说话，见丫环才通报过，柳顾氏便直接闯了进来，都吃了一惊，忙忙向她见礼。

    柳顾氏一进门，两眼就盯在文娴身上，转了几转，直把文娴盯得满脸通红，方才移开了视线，向于老夫人请安。

    于老夫人心情还算好，笑着让她起来了，还道：“我虽叫你过来坐坐，有事商量，但你也用不着这样急，才吃过早饭呢，难不成你天刚亮就出门了？”又指了指文怡姐妹们面前的圆桌：“这是昨儿五丫头往路王府做客时，王妃与世子妃赏的，你过来瞧瞧，挑两样带回去吧。”

    柳顾氏这才看到那桌面上放着两只剔红的方盒，一只放着各式精美的堆纱宫花，一只盛着十二枚样式各异的白玉佩，都是精致的内造之物，如今可不多见了，虽不值什么钱，但戴着出门做客，可是体面得很。她又特地看了文娴一眼，文娴红脸低下了头。

    文娟在旁撇撇嘴，心里暗暗抱怨。姐姐将王妃与世子妃赏赐的东西分给姐妹们，每人都只是客气地拿一样，连在自个儿院子里养病的文慧，都懂得礼数，只留下了一支宫花，祖母怎么一开口就给了姑母两样，也不问姐姐一声。

    文怡心里却在想，三姑母神色古怪，莫非是听到了路王府有意聘文娴为媳的传言？而她之所以会来，似乎是大伯祖母传召，联想到昨日自己说的话，她双颊微微一红，心却不可抑制地跳得飞快。

    柳顾氏正要开口跟于老夫人说话，但又看了几个女孩子一眼，清咳一声：“母亲，女儿有要事想跟您商量。”特地在“要事”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于老夫人眨了眨眼，和蔼地对文怡等人道：“你们回去吧，今日天气阴沉沉的，看来快要下雪了，午饭你们在自个儿屋里吃吧，不必特地过来，免得受了风。”

    众女齐齐应了声，便纷纷告退了。文娴犹豫了一下，没把那两只盒子带走，就这样留在了桌面上。文娟顺手给它们盖上了盖子，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她们一走，柳顾氏又斥退了丫环，便急不可待地走到母亲身边的椅子坐下，问：“母亲，我听说咱们家五丫头连着去了几回路王府，颇得路王妃青眼，马上就要做太子妾室了，是不是？”

    于老夫人脸上的微笑忽然凝结住，变得有些哭笑不得：“你打哪里听来的胡话？路王妃看中咱们家五丫头，是打算配给她孙子的，又干太子什么事？”

    柳顾氏怔了怔，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但旋即又打起精神来：“路王的孙子？是哪一个？世孙么？”

    “就是那个绰号叫‘琴痴’的，路王家的庶孙。世子妃也很赞成，还让两个孩子见过一面，听说那位小王孙对咱们五丫头挺满意的。”

    柳顾氏更失望了：“居然是那个孩子？这门亲事……不大好吧？我也听说过他的传闻，据说是个没什么本事的，不过是得路王宠爱罢了。”

    “有什么不好的？”于老夫人不以为然，“能与宗室王爷结亲，本人也是品貌双全的，还有什么可嫌弃的地方？我自然知道他爱好风雅，向来不理政事，但难得是个太平王府里的太平王孙，一辈子平平安安，你侄女儿能配这么一个人，也算是她的福气了。朝中的显贵，又或是身份尊贵体面些的官家子弟，固然是好，但你也要看一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二哥不过空有个进士名头，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凭什么叫人看中你侄女呢？”

    柳顾氏讷讷地说不出话来。于老夫人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之前，就因为她行事不慎，只顾着拉拢东平王府，叫人在御前进了谗言，不但丈夫挨了圣上训斥，连娘家兄长也受了连累。虽说此时柳家已经重新得到了圣上的信任，到底不比先前，更何况，丈夫还不曾消气呢，连外人都知道柳尚书与夫人不和，又怎会给她娘家体面？

    只是她仍旧有些不服气：“太平王府的太平王孙，听着似乎尊贵，实际上遇到事，全不管用母亲带了侄女儿们上京来，原是盼着给她们找一门好亲事，给家里也添些助力的，可如今，嫡出的五丫头配了个空头王孙，六丫头您又许给我家，剩下的九丫头十丫头，一个是孤女，一个是庶出，哪一个能顶用？难不成那些体面的人家，还能看上她们做正经媳妇不成？”

    于老夫人瞥了她一眼：“谁跟你说我带几个孩子上京，是为了给家里添助力的？”

    “您不是……”柳顾氏不解，“大哥特意嘱咐的，不是么？”

    于老夫人冷笑：“你也不瞧瞧眼下是什么时候？几位皇子的争斗才结束，又开始抢起了太子妃的宝座了，一众藩王也都蠢蠢欲动，朝里什么人都有，乱成一片。你和你大哥也不跟我说清楚，若我早知道是这个局面，就不在这时候进京了好亲事固然要结，可也不能为了结亲，便把自家给葬送了”

    “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柳顾氏听得骇然，干笑道，“您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朝里的纷争，我也听说过，但那跟先前相比，不过是小纠纷罢了。太子妃的人选不是定了么？我们家虽与东阳侯府素来没什么交往，但我们老爷年轻时与东阳侯也算有些交情，想来他家不会与我们为难的。至于郑家，他家女儿看来是要屈就良娣之位了。我们家与他们虽没什么深交，但六丫头与他家小姐从小交好，京里谁人不知道？他家同样不会害我们。再来就是几家藩王，我们家大姑太太嫁到东平王府……”她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虽说眼下她与我有些不大愉快，到底是骨肉至亲，真有事时，是不会不管我们家的，要知道，东平王可是太后亲子，圣上亲弟，就算真要削藩，他家也不会吃什么亏的。”

    于老夫人冷冷一笑，心道若不是听九丫头说起，东阳侯府的人又进一步证实了那个说法，她也不敢相信，从来与顾家无仇无怨甚至还交情很好的郑家小姐，居然会下黑手嫁祸自家孙女托了九丫头救下东阳侯府千金的福，目前顾家得以顺利脱身，但也因此得罪了郑家。郑家一日还在，她就一日不得安心，几个孙女的婚事也不敢大意，路王府的庶孙虽说不上是理想的婚配对象，至少不是郑家能动得了的，而顾家凭着这门姻亲，也可以与宗室王亲搭上话，将来遇事不愁没有援手。那位小王孙固然没什么说话的权利，但路王有啊

    她看向女儿，正色道：“你别总想着东平王是太后亲子，圣上亲弟，便有恃无恐了。若圣上铁了心要削藩，东平王也不可能例外。一个藩王若没了藩地，他与路王爷又有什么不同呢？路王还能得到圣上的敬重，宗室中无人敢对他无礼，东平王一家子成天跟圣上怄气，等太后登仙，你当他家能有什么好结果？”

    柳顾氏瞪大了双眼：“母……母亲……”

    “我可不是在说笑”于老夫人哼了一声，“只看他家平日行事就知道了本来藩王为了避嫌，是不该与朝臣私下结交的，因为你们柳家与东平王府是姻亲，这事儿避免不了，也就算了。可东平王府的那位世子爷，为了跟你们亲近，居然一路追到平阳，这倒也罢了，他本就要南下康城办事的，只当是路过，也说得过去。可前些日子京城里的传闻，就叫人忍不住觉得好笑太后与圣上看中了东阳侯家的小姐，想配给三皇子，那是看中了东阳侯的声望，要他给三皇子这个皇储撑腰的东平王世子特地跑到太后跟前磨缠，说要求娶东阳侯府大小姐，这不是跟三皇子抢人么？还特地把风声传得到处都是，一个不好，是要坏了天家姻缘的，岂不是坏了圣上的盘算？你当圣上心里就不恼他一家子？”

    于老夫人更生气的是，这东平王世子爷要坏三皇子的姻缘就算了，做什么还要把文慧拉下水？本来与柳家的亲事已经谈妥了，只等太子妃的册封结束，各家王府世子、王孙办了婚事，就能把六孙女儿给嫁出去，省得她再惹出什么事来。结果，那位世子爷也不知道打了什么主意，撩拨得文慧春心萌动，又给这门亲事增添了变数。若他是有心娶文慧倒也罢了，偏偏这几日，外头没少传他与各家闺秀来往的韵事，求娶东阳侯千金的事倒是没再提了，可他对文慧显然也没那个意思这叫什么？欺负人么？

    柳顾氏听得脸上神色变幻，似乎有些挣扎：“这可不好……景诚那孩子，还是年纪太轻了，不知天高地厚，只知道有太后护着，便真以为什么事都能做。我得劝劝他，还有王妃，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你拿什么去劝？别忘了，人家现在正恼你呢”于老夫人冷言冷语地打击女儿，“这多余的事，你就不必再做了，就象你说的，东平王是圣上亲弟，圣上便是再不待见，只要他们一家子没犯下谋逆大罪，一点闲气，圣上也不会与他们计较。王府将来便是没了藩地，也有富贵平安日子过。柳姑爷本是圣上跟前的人，如今又重得圣上信任，你又何必画蛇添足？只管做好你的本分就行了不许自作主张”

    柳顾氏缩了缩脖子，不甘不愿地应了，只是想了想，终究有些不死心：“若是只求太平安稳，也未必要将五侄女儿配给路王府的庶孙，一个镇国将军，能顶什么用？我们老爷也认得几个官宦之家的子弟，都是有才华有本事的，家世又好，前程似锦，若是母亲担心门第不相配，当中也有名门望族的旁支，足可匹配五丫头了。这些人在朝中官位虽不算高，却也是说得上话的，未必比路王一个闲散王爷差”

    于老夫人心道他们再有本事，地位也高不过藩王，能牵制住郑家吗？只是这话她不好跟女儿提起，只得说：“我已拿定了主意，你不必多说了。等你侄女儿嫁去路王府，有她带着，家里几个庶出的女孩儿也有机会配好人家，还不怕将来姻亲会被牵扯进朝廷纷争中，连累了我们顾氏一族。”她转而盯着女儿问：“说起来，你上回过来时，我跟你提的那件事，你还没办好么？”

    柳顾氏愣了愣：“哪一件？您是说六丫头的婚事么？”她笑道，“我已经跟老爷提过了，老爷没有反对，只是说要等皇家的婚事办好了，再能宣扬出去。今年本是因为圣上身子不好，才不曾正式下拣择令选秀，以配婚皇子宗室，但赶在天璜贵胄之前娶亲，又是官宦之家，就是在打圣上的脸了。只要三皇子与几位皇子、王世子的婚事定了下来，我们家就会送庚帖过来了，您不必着急。”说到这里，她又记起了侄女儿，“说起来今儿怎么不见文慧？她方才就没在这里，既知道是我来了，好歹出来见个礼才是。”

    于老夫人当然不会实话以对：“你一来就把几个孩子都赶走了，她哪里还敢来打搅？再说，婚事都定下来了，你便是她婆婆，她女儿家脸嫩，便是知道你来，也不好意思出来见你的。”

    柳顾氏掩口笑道：“从小她就胆子大，见了男子，说话也一向大方的，结果如今要出嫁了，反倒害羞起来。”

    于老夫人不希望她继续谈论文慧，便道：“我方才说的不是这件事，是说九丫头跟你们家东行的婚事你别忘了，当初你是当着我，还有二房和四房的面，向六房提起这桩婚事的，又许诺说会把庚帖送过去。你六婶没回绝，又答应了接庚帖，就是答应婚事的意思了。你一直没动静，如今又装没事人，难不成是要变卦？那可不行，将来我回了平阳，叫人知道这件事，是要戳我脊梁骨的”

    柳顾氏不自然地笑了笑：“您说的是这件事呀……”

    “如何？我上回不是提过了么？你说要回去问柳姑爷，究竟是个什么结果？”

    柳顾氏脸色微微发白，声音也弱了许多：“提是提过了，可是……老爷还没说什么，那个姓白的贱人，便说认得一个六品武官的继室，他家正好有个女儿，是前头元配留下来的，已经十七岁了，还未许人，有意将那个姑娘说给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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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柳太太省亲（下）

﻿    ﻿    第一百六十章 柳太太省亲（下）

    文怡离了于老夫人的院子，心里便一直七上八下的，时不时回头望望，脚下的动作也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她昨日才对于老夫人说了那些话，后者既然会将三姑母找来，想必也是为了加快落实她与柳东行的婚事了，不然，又如何能消去各家千金对她的疑虑，愿意与她结交呢？只是事到临头，她又忍不住担心，担心三姑母会再次变卦，也担心文慧与柳东宁的婚事会给她与柳东行带来变数。

    若是文慧前些日子在路王府茶会上的行径被传了出去，柳家姑老爷会不会拒绝这个儿媳？连带的，连她也不待见了？

    文怡的心嘭嘭直跳，心里又是埋怨文慧一意孤行，又是怨恨郑丽君，挖了一个大坑给文慧跳，还要纵容她与东平王世子相交，若是无意为文慧说项，就别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事呀

    文怡心事纠结，面上便有些闷闷不乐。文娴还以为她身上不好，就说：“九妹妹若觉得不适，便先回屋休息吧，我们还要去看一看六妹妹，很快就会回去的。”文娟小嘴嘟得老高，蒋瑶笑容不变，文雅却迅速露出一抹讽色，但很快就消失了。

    自打昨天开始，文慧就安份了许多，也不象先前那样总是闹着要出去，或是收买小丫头婆子给她带信了，还让如意转告祖母，说她知道错了，以后会乖乖听话。于老夫人的脸色总算好看了点，晚饭时便宣布六小姐的病情有了好转，但仍旧需要静养。蒋氏心疼女儿，对她的管束也稍稍放松了些，虽然仍旧不许她出院门，但会时不时让人送些小玩意过去给她解闷，今日早上在于老夫人屋里时，她甚至还背着婆母，悄悄嘱咐几个女孩子闲时去陪女儿说一会儿话。

    文怡对文慧的安份半信半疑，但实在没心情去应付她，便随口应了，送走了文娴蒋瑶等人，她独自走在小径上，来回徘徊。

    忽然，一个人从她身后走上来，小声唤了一句：“九小姐”她回过头，见来的原来是如意，便笑了笑：“如意姐姐怎会在这里？大伯祖母那边不用你侍候么？”

    如意却一脸肃穆，左右前后打量一圈，飞快地走到她面前，在她耳边小声道：“奴婢是偷着跑过来的，有一件事得告诉九小姐，您可别说是我说的。”

    文怡双目一凛，也跟着压低了声音：“请说。”

    “方才老太太问姑太太，九小姐与柳家行哥儿的婚事如何了，姑太太说柳姑老爷还没应承，因为柳家的那个白姨娘，给行哥儿说了另一家的小姐。”

    文怡心下大惊：“什么？”顿时心乱如麻。

    前世的柳东行，据说是娶过一房妻子的，只是早早没了，才会在功成名就之后，找上她做填房。可这辈子她已经重生了，事情又有了那么多变化，柳东行根本就还没娶妻，她还以为那个元配不会再出现了，没想到……又出了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六品武官之女莫非这就是那个元配？

    这怎么可以？

    文怡咬着牙问如意：“大伯祖母怎么说？”

    如意小声道：“老太太自然是生气的，只是姑太太不敢忤逆柳姑爷，奴婢出来前，还不见她们有定论呢。奴婢想着这事儿十分要紧，应该尽早通知九小姐，因此没听完就出来了。”

    “你做得好。”文怡拉住她的手握了一握，“你这话帮了我大忙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好姐姐，你且回去，别叫人看见了，免得大伯祖母罚你。”

    如意点点头，再左右望望，便迅速迈开小步转了回去。

    文怡留在原地，脸上露出了微微的冷笑。

    她来京城不过半月，就被逼着做了好几件不愿意做的事，这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长房的长辈们掌握着她与柳东行的婚约么？若不是投鼠忌器，她又何必忍受这许多闲气？如今连这么一桩再容易不过的婚事，她们都要搅和了，看来真当她是好拿捏的了

    文怡一甩袖子，冷着脸便往于老夫人的院子走，进了院门后，廊下几个丫环都露出了惊讶之色，如意倒是有几分了然，起身小声问了句：“九小姐？”

    文怡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方才忘了一件事，要请示大伯祖母，她老人家还在屋里跟三姑母商量事情么？我去瞧瞧她们商量好了没有。一点小事，就不必劳烦几位姑娘了。”

    蒋氏派来侍候的几个侍郎府丫环觉得有些不妥，但如意却看了双喜一眼，然后笑道：“九小姐请便，有事尽管吩咐。”双喜笑着点头，其他人见状，只当她们是如此惯了的，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文怡走到正屋廊下，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冲进去，屋里的对话声便隐隐传了出来，不知为何，越来越响亮，她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于老夫人在发火：“她一个姨娘插手这些事做什么？我们这边可是说好了的你难道真要置母亲的脸面与娘家声誉于不顾么？”

    柳顾氏一阵委屈：“母亲，女儿何尝不着急？可如今……那家论家世，又比六房强些，那家的女儿年纪也跟东行更相配，更要紧的是……那姑娘是元配所出，在家里不受继母待见，东行娶了她，就更没助力了，六房虽不错，可如今……也有嗣子了呀？”

    “那嗣子能不能长大还是两说，又能成什么气候？”于老夫人最近脾气似乎浮躁了许多，“能不拖累东行已经算是好的了，又能给他添什么助力？你先前答应得好好的，怎的如今因为那白姨娘的一句话，反倒束手束脚起来？”

    柳顾氏心中委屈，不由得失声痛哭：“母亲女儿着实为难啊如今我们老爷一见女儿，便横挑鼻子树挑眼，连东宁也受了冷落，老爷都有三四天没问他的功课了以前还从没有过这样的事……女儿见老爷似乎打算顺了那姓白的贱人的意，便是心里再不甘愿，也不敢与老爷顶嘴……横竖都是一样的，给东行说哪一家女儿，又有什么要紧呢？反倒还能让我们顾家的女孩儿少受点委屈呢如今五丫头说给了路王府的庶孙，十丫头还小呢，又是庶出，九丫头好歹是嫡女，总能结上一门好亲事。那咱们也算对得起六婶了若是执意顶撞老爷，就怕他……就怕他一恼，连东宁的婚事也……”

    于老夫人听得又是生气，又是心酸，忍不住拍了女儿几下，哽咽道：“我苦命的儿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若不是不听我的话，犯了糊涂，怎会有今日的落魄？只是你六婶托付我时，说的便只是这门亲事，却没说若亲事不成，便让我们给九丫头另寻一户人家。她们与我们隔了房，我们是不好越过你六婶给九丫头做这个主的”

    柳顾氏哭道：“只要给九丫头寻门好亲事，比东行强一百倍的，六婶又怎会有怨言呢？便是族里知道了，也只会说母亲仁爱，断不会在背后非议您的母亲，九丫头也是我侄女儿，我怎会不关心？只是事情实在不好办，又怕牵连到东宁和六丫头的婚事，女儿才不得不暂时委屈她，日后必会好好补偿她的况且这是在京城，她与东行的亲事又没人知道，想必无碍……”

    于老夫人长吁短叹地，似乎有了默许的意思，文怡此时已经一只脚迈进了门内，心头的怒火却是烧得更旺了，冷冷地开了口：“大伯祖母与三姑母这是在商议文怡的亲事么？只是文怡自有祖母，还用不着隔房的长辈为文怡操心”

    于老夫人与柳顾氏都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她站在门口，脸色都有些不好看。柳顾氏先发作了：“你怎会在这里？外面的人都死光了么？竟不来通报一声？”

    文怡冷声道：“三姑母不必怪人，我原是有一件事要来请大伯祖母的示下，因外面的姑娘们都说大伯祖母与三姑母正在商议要事，因此不敢打搅，便在廊下候着，不想却听到了一番惊人之语大伯祖母与三姑母兴许是一时激动，声音大了些，我便是不想听，也没法不听呢”

    于老夫人与柳顾氏闻言双双红了脸，想起方才，母女二人似乎确实激动了些，一时火气上来，声量便不知不觉地变大了。不过这都是旁枝末节，她们总算想起来，要先把文怡这个小辈安抚下来才行。

    于老夫人清了清嗓子，放缓了声音道：“九丫头，你既然听见了，我便实话跟你说吧。这事儿说来都是你三姑母的错她原是早就应下了你与东行的亲事，却因为急着回京，把这事儿给耽误了。如今你柳姑父家的白姨娘……就是生了两个表弟的那一位，也不知为何，执意要给东行说一门亲事，你柳姑父已是答应了，因此……”

    文怡冷笑：“我一个晚辈，哪里知道柳姑父与姑母家里的事？我只知道，当初向我提亲的是姑母，如今婚事变卦，我也只问姑母便是白姨娘是谁？我不认得。我是平阳顾氏的小姐，我的婚事，自有亲人长辈做主。那白姨娘是什么台面上的人物？几时有资格来插手我的亲事了？”

    柳顾氏眼圈一红，脸上却有几分惊喜与羞愧：“好孩子，你是个明理的，谁说不是呢？奈何那贱人如今在家里受宠，姑母也不得不让她三分……”

    于老夫人重重咳了一声，重新换上笑脸，亲切地对文怡道：“这事儿你姑母虽有错，但归根到底，是那白姨娘作的孽如今你姑母与你表哥在柳姑老爷跟前都不如那姨娘体面，我们也是没法子，不过你放心，大伯祖母与三姑母绝不会亏待你的你的亲事，就包在我们身上，必会为你寻一个家世人才都比柳东行强一百倍的人，也别担心我们寻的人家会不合你的意，大伯祖母会捎信给你祖母，得她点了头，才会为你……”

    文怡冷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什么好亲事坏亲事？难道我在意的是这个？那我成什么人了？谁稀罕什么家世，什么人才？我只知道，我们平阳顾氏，乃是百年望族，祖宗有庭训，做人要讲‘信义礼’，难不成只要攀上了体面的人家，得了富贵权势，便能背信弃义，毁婚另配了么？大伯祖母，我自小受祖母教导，学的顾家祖训里头，可没有这一条”

    于老夫人与柳顾氏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虽满肚子的火，却又奈何文怡占了理，半点都发不出来。于老夫人还要担心她们的话说得太大声了，传出去叫外头的丫环们听见，惹来流言蜚语，不得不板起老脸斥道：“九丫头，你这是在怪大伯祖母了？你祖母难道就是这么教你的？也不知道礼敬长辈”

    文怡冷笑：“我倒是想敬着长辈呢，只是如今我叫人欺负到头上了，长辈们不但不为我说一句好话，还要帮着外人来欺负我我若一声不吭的，岂不是任人毁了这桩婚约？我离乡时，族中人人皆知我是定了亲的，如今无缘无故被人退了婚，日后我还如何见人？我宁可担一个不敬长辈的罪名，也要向柳家讨一个说法，便是死了，也绝不能担此恶名，辱了顾氏女儿的清白好名声”

    于老夫人与柳顾氏说得好听，其实归根到底，是怕影响了文慧与柳东宁的婚事吧？文怡心中清楚得很，也就顾不上别的了。她是六房的女儿，自上京以来，没少为文慧收拾烂摊子，但凭什么连终身都要为这个不着调的堂姐牺牲？若是别的事，她或许还有些顾虑，但事关婚姻，她相信柳东行是不会因为她对长辈直言便嫌弃了她的，自然也不会容许这门婚事有变。既然没了后顾之忧，她还怕什么呢？

    想到这里，她便索性低头抹泪：“祖母原是相信大伯祖母，才让我随大伯祖母与大伯母上京来的，没想到，大伯祖母不但不肯为我做主，还帮着柳家来逼迫于我难道我不是顾家的女儿？大伯祖母不是顾家的媳妇？为何不顾家族清名，却帮外人来欺我呢？”

    于老夫人与柳顾氏都被文怡说得哑口无言，世人若是遇到这种事，只要能另结好姻缘，即便一时失了脸面，也很快能讨回来，是不会在这种事上纠缠过多的。但文怡的话却是正理，顾氏族训中确有“信义礼”的说法，但真能做到的有几个？于老夫人甚至想到，如今长房已经失了族长之位，若是她们不能将文怡安抚下来，她回平阳后在新族长面前告上一状，长房就什么脸面都没有了

    于老夫人暗叫不妙，心下急急思索着，该用什么法子把文怡安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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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文怡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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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顾氏没母亲想得这么多，只觉得侄女儿的话不中听，便拉下脸来：“这婚事本就没说定，连婚书和信物都没有，谁肯信你呢？真把事情闹大了，才是坏了顾家女儿的清白名声呢如今京里没什么人知道这事儿，你赶紧悄悄儿地，就当没这回事，等我给你另寻了好人家，你一出阁，即便回了平阳，又有谁会笑话你？到时候六婶看见你配了个好女婿，家世人才都是一等一的，也只会谢我们。你细想去这事儿已经是这样了，难不成柳家不愿娶你，你还要硬嫁过去不成？”

    文怡气得说不出话来，于老夫人也觉得有几分刺耳，忙低声提醒女儿：“好了，九丫头也是受了委屈，你用不着这样说话”真是的，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孩子怎么就处处都站在柳家立场上说话了呢？难不成真忘了自己也是顾家女儿？这事儿本就是柳家理亏，她行事也有不妥之处，如今却连娘家人都不顾了。

    文怡却在生气过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盯着柳顾氏，冷冷一笑：“今儿我算是见了世面，柳姑母亲口提的亲，说的媒，大伯祖母与四伯母、五伯母做的证，如今反口就不认了。说什么白姨娘黑姨娘的，一个妾，也敢越过正室嫡妻，做柳大人的主了，三姑母身为正室，不说教训不懂规矩的小妾，还帮着小妾欺负娘家侄女？果真贤良得紧只是贤良到连娘家名声都不顾的，也着实少见”

    柳顾氏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恼火，她难道不想教训那个贱人么？不过是碍着丈夫罢了，文怡身为她的娘家侄女，居然也不懂体谅姑母的难处，反而句句话都在戳她的心窝子，瞧这都是些什么糊涂话？她脸色难看地道：“随你怎么说，有些事你小孩子家也不懂，我不与你一般见识反正这婚事是不成了，你若安安份份的，别闹得满城风语，我自会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心里却是老大不乐意，她本就不喜欢文怡，不过是念在同为顾氏血脉份上，给晚辈几分脸面罢了，既然这丫头不识抬举，她就不必费心张罗了……

    文怡一眼就看出了她眼中的敷衍，冷冷一笑，只向于老夫人行了个礼：“若大伯祖母也是这个意思，那文怡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这件事，文怡断不能答应”说罢甩袖就走。

    柳顾氏气得跺脚：“母亲，您瞧这丫头，真真无礼还好没把她娶进门……”

    于老夫人没好气地道：“本就是你说话不中听，这件事说来是那个白姨娘在捣鬼，让她得了逞，还会助长她的气焰呢，若不是为了保住六丫头与东宁的亲事，我们也用不着忍气吞声。你对着受了委屈的娘家侄女，本该缓缓劝说才是，却甩出这许多难听的话来，换了是我也要恼了，你还有理了不成？”

    柳顾氏被吓了一跳，满脸不敢置信：“母亲……您怎能为了这丫头骂我……”她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啊……

    于老夫人再瞪她一眼，头痛地揉了揉额角。若是换了别的侄孙女儿，她才没那么烦恼呢，可如今文慧不能出门交际，又得罪了郑家，她还要靠文怡结交上东阳侯府与沪国公府，保住长子的官位前程，省得郑家再出什么幺蛾子。更何况眼下文娴的婚事又有了准信，若在此时，叫人知道柳顾两家有背约之举，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可她又没法象对付文慧那样，将文怡关在家里不许出门，且别说东阳侯府与沪国公府的小姐们会发来邀约，单是罗四太太和那位李统领的太太处，便不好交待了。

    该怎么办好呢……

    文怡一怒出了正屋，便看到廊下一众丫环无措地站在那里，为首的如意双喜两人面带忧色地望着自己。她心下一暖，用眼神暗示自己不要紧，便径自往外走了。

    回到住处，文怡立时让院中负责洒扫的小丫头去外院唤赵嬷嬷与何家的，然将冬葵与秀竹都喊了来，让她们去收拾行李。

    冬葵吓了一跳：“小姐，您这是要上哪儿去？”

    “这府里待不得了，咱们且上别处住几日。”

    冬葵与秀竹面面相觑，后者忍不住细问：“小姐，您要上哪儿呀？是谁惹您生气了？大老太太和大太太知道么？”

    文怡一声冷笑：“你们只管去收拾，万事有我呢”

    秀竹还要再说话，冬葵忙拉了她一把，两人便进里间收拾起衣服行李来。文怡便独自坐在桌边，将心中的计划想了又想。

    不一会儿，赵嬷嬷与何家的赶到了，见屋里这番忙碌的景象，都吃了一惊。赵嬷嬷忙问：“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呀？”

    “嬷嬷”文怡眼圈一红，忙忍住了心头的委屈，将赵嬷嬷拉进屋来，探头看看门外，双手将门关上，才拉过赵嬷嬷的手来到桌边，对她道：“嬷嬷，这里住不得了，咱们要上别处去避几日。”随即将方才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赵嬷嬷听了，又惊又怒：“大老太太怎能这样做？老夫人当初可是郑重托了她的便是亲事不成，也没有越过我们老夫人给小姐寻人家的道理既如此，咱们索性就回平阳去吧，省得在这里受气”

    “嬷嬷稍安勿躁。”文怡忙道，“就这么走了，婚事怎么办？柳家那头，虽然柳姑父有意毁约，但柳大哥还不知道呢，他一定不肯答应的。而顾家这边，若不是碍着六姐姐与东宁表哥的亲事，也未必不肯帮我说话，这事儿好歹关系着顾家脸面呢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能叫长房的人把我们制住了，不然咱们便是有一肚子的冤屈，也没处喊冤去。因此我才叫冬葵她们收拾行李，咱们先离了这里再说。”

    赵嬷嬷听着也有些急了：“那还等什么？赶紧收拾嬷嬷也回去收拾。小姐跟大老太太她们争吵，已有些时候了，就怕她们先下手为强”她想了想，越想越不对，“算了，咱们索性回平阳吧万事有老夫人做主，再不济，还有族长四老爷在呢他们长房休想逼迫小姐”

    “不行。”文怡斩钉截铁地道，“若我们这就走了，如何打听后头的事？柳大哥如今不在京城呢，万一柳姑父那边把婚事定下了，日后柳大哥回来想要反对，也麻烦得紧。我不知道他几时会回来，因此，要在这件婚事没定下前，拦住柳家人的行动才行”

    冬葵从里间走了出来，她已经听见了事情的经过，便问：“小姐，那你打算怎么办？就算我们离了侍郎府，也没法拦住他们呀？况且您又顶撞了三姑太太，就怕她心下着恼，越发……”

    文怡冷哼一声：“我的话她是不会听的，但有人的话，她却不能不听。我这是要做给那个人看的，叫她别再把我当成能随意拿捏的傀儡”接着又吩咐：“何嫂子先去找人雇车，要找个可靠的，上回给干娘家里捎信的骆安就不错，他的本行又正好是车夫。”那人原是罗家用过的，又肯替罗家说话，想必比别人可靠些。

    何家的忙道：“这个容易，他到侍郎府也不过半月功夫，还不曾签卖身契，不过在外头帮着跑跑腿，做些杂活。嬷嬷几次出门，都是请他驾的车。”

    文怡点点头：“就这么办吧。”

    赵嬷嬷忙问：“那照小姐的意思，离了这里，咱们又上哪儿去呢？总不能住在外头吧？客店什么的都不方便，若是赁房子，咱们只靠骆安一个出面，他又不是咱们家的仆从，只怕也不方便。要不……咱们去投靠罗四太太？”

    文怡摇了摇头：“干娘虽与我亲近，但毕竟只是我的干亲，若这边派人去接，她是不好留下我不放的。因此，我想托嬷嬷跑一趟李家，请李家表姑母派人来接我。她是祖母的侄女儿，也算是我的外亲，既然族人不可靠，外亲便有资格护我。”

    赵嬷嬷连忙叫好：“这主意好啊我去了李家两回，表姑太太都待我极客气的，常说要接小姐过去住几日。我们老夫人待她娘家有大恩，若她知道小姐受了这样的委屈，一定会出手帮忙李家老爷也是位大官呢，极有脸面的，不比大老爷差多少”

    文怡淡淡一笑，她其实并没指望李太太能帮上大忙。虽说是外亲，自家祖母又对李太太娘家人有恩，但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表姑母又已为**、人母，作为认回来的亲戚，连熟悉都说不上，又怎能指望她能费心帮忙？归根到底，这件事只能靠自己去做

    她便道：“其实也不用表姑母费什么力气，只要她出面接我出去就行了。我一个没出阁的女孩儿，带着几个老少仆妇在外头，总是不大方便的，有她在，万事要便宜些，长房的人也不好拦我。出去以后，我还要请别人帮忙呢，若是实在没法子，就暂时在京城逗留些时日。聂家大表哥今年乡试中了举，明春会试，他必会上京参加会试，等他来了，我才算有了依靠，若事情不谐，我还能随他一同回乡。”她想了想，“平阴离京城路途遥远，大表哥若是要在家过年，那必会在上元节前出发，赶在二月前抵达京城，兴许时间还要更早些。算起来我们只需要等上两个月。在大表哥进京前，若长房的人执迷不悟，我们也不好长期借住李家，幸好临行前祖母给我们备下了足够的银两，就在李家左近租一处房舍落脚，再问李家或干娘家借两房家人，撑上几月也不成问题”

    赵嬷嬷见她考虑得周全，连忙应了，拉过何家的便出门去办事。文怡就与冬葵她们一同整理行李，将金银细软之物都细细收拾好。

    她们屋里忙成这样，外头的人哪有不察觉的？不一会儿，文娴等人回来了，便有人报给她们听。文娴文娟与蒋瑶忙忙上门来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的就要收拾起行李来？有话好好说，若是哪个丫头婆子得罪了妹妹，我们去请祖母、伯母为妹妹做主”

    文怡扎好手中的包袱，直起身淡淡地道：“姐妹们不必多说了，这事儿说来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我心里委屈得紧，但大伯祖母与三姑母却只说我不懂事，因此我只好离了这里，不是为了与长辈们置气，实在是……不能承受如此违背祖训之举”

    文娴等人听得一惊，蒋瑶眼珠子一转，便趁人不备退了出去。文娟忍不住叫道：“九姐姐，你把话说清楚，究竟是怎么了？谁违背祖训了？”

    文怡鼻头一酸，背过脸去：“十妹妹，你不必问了。为尊长讳，这礼数我还是懂的。”

    她话虽这么说，却已经坦承了是长辈们所为有违祖训了。文娴脸色有些难看，拉住文娟，不让她继续问下去。

    文怡毕竟是初来京城不久，行李很快就收拾好了，连冬葵秀竹她们的行李也都包扎整齐，秀竹还去了外院帮赵嬷嬷收拾。何家的进来报说，已经跟骆安提过了，以后就由六房付他月钱，按侍郎府给的数目，再添三成，他已出去雇车了。

    得到消息的于老夫人与蒋氏都吃惊地赶了过来，前者气得手都在发抖：“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就因为长辈说了你几句，你就要走么？谁家女儿这般大胆？”

    文怡起身肃立，正色道：“大伯祖母此言差矣，事情错处本不在我，长辈们做了有违道义不合祖训之事，我既然知道了，自然是要劝的，既然劝不动，留下来却只能同流合污，那倒不如早早离开，也算是保住了自己的本心”

    于老夫人心下焦急，见文怡态度坚决，只好放缓了语气，改用怀柔手段：“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我又何尝不生气呢？只是你三姑母着实有难处，这样好了，我再劝劝她，看有什么法子能改变柳姑爷的主意。”

    文怡却不为所动，这一回，她定要让长房的人看到她的决心，若是就这样被她们三言两语哄住了，以后还有谁会把她放在眼里？

    于老夫人见状，脸色又重新阴沉下来：“看来你是要执迷不悟了？我倒要看看，你离了这里，还能上哪儿去你道罗四太太会收留你么？认了个干娘，就以为有了靠山？你信不信你一进罗家的门，我便让你大伯父上衙门告她拐带别人家的女儿？”

    文怡仍旧神色不变。

    蒋氏不知婆母与小姑做了什么事，见状觉得有些不妥，便试探地劝了句：“有话好好说嘛，到底怎么了？婆婆？九丫头？”却无人答她。

    这时，前院的婆子来报：“李副统领的太太派人来接九小姐，说是请九小姐过府住几日。车已经到门口了。”

    于老夫人顿时脸色一变。

    （咳，小小声向大家说句抱歉，今年五一，某L想向大家讨几日……婚假，因为某L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虽然有一点存稿，但不能保证每日都有更新，而且每章字数或许会减少一些，大概一周以后会恢复正常，请各位多多包涵，某L顿首百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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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骆安异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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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文怡坐上马车，带齐行李与家人，离开侍郎府时，她终于松了口气。她今日这险总算冒对了，方才她离开时，于老夫人的脸色难看得不行，但显然不希望在李家人面前露出异状来，还“亲切”地嘱咐她上别人家做客要注意礼数，别堕了顾家脸面。这算是一种警告吧？

    可见于老夫人还是知道事情轻重的，如果继续任由文怡与柳东行的亲事生变，文怡真要闹起来，柳家背信的名声固然不好听，但顾家长房的态度也要受人非议，尤其柳家是顾家长房亲婿，文怡却是顾家六房女儿，长房帮着女婿家欺压同族，在宗族间可是一大罪过。再加上婚约的另一方柳东行，实际上是柳家长房嫡子，事情闹大了，必有人察觉到他身世的猫腻，柳姑父的出身、身份都会受到质疑，若是有哪位有心人进一步寻隙，参他一个欺凌嫡长兄遗孤的罪过，怕是连三姑母与柳东宁都要受牵连。

    不过，文怡心里清楚，若真的做到这一步，自己也得不了好，便是与柳东行的婚事顺利定了下来，日后回了老家平阳，或是嫁到柳家，也会受人白眼。世人都讲究家丑不外传，外传的人即便占了理，也会被视作家族叛逆。

    因此，文怡知道，仅仅离开是不够的，她还要拿出足够的筹码，才能在不公开这桩“家丑”的前提下，为自己争一个机会，一个顾家长房为自己出面与柳家交涉的机会，或者说，是一个柳家姑父甘心向她与柳东行退让的机会。

    文怡沉默地思索着，一旁冬葵见她面色不好，只当她是为了长房的态度生气，便故意扯开了话题，对秀竹说：“往日咱们见了侍郎府的做派，只当是见了世面，没少夸他家的规矩，没想到今儿见了李家的做派，我才知道什么叫令行禁止到底是武将人家，行动就是利索干脆，赵嬷嬷出门才多久？他家的人居然已经赶到了”

    秀竹也惊叹不已：“我还当他家至少要到午饭时才会派人来呢”

    文怡闻言心下一动，也觉得李家人来得未免太快了些，一直安静地坐在车厢门口的何家的便回头禀道：“小姐，是小的自作主张了，其实这些人不是李家派来的，是骆安打外头雇的人。”

    文怡主仆三人齐齐吃了一惊，文怡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何家的自要说话，车帘外头便传来了骆安的声音：“大小姐，这是小人的主意。因何嫂子听说府里太夫人和夫人都往小姐那边去了，担心小姐会吃亏，小的便说，索性寻几个人来，冒充李家人把小姐接走算了，省得李家来得晚了，小姐受了气。这几个兄弟，还有他们家里的女眷，都是老车把式了，京城里大小官儿最多，不是人人家里都养得起马车与车夫的，他们做这一行，从车马到跟车的婆子与骑马的伴当都齐备了，生意好得很，只是侍郎府家大业大，从没光顾过罢了。小姐放心，他们穿的都是特地制的衣裳，京中官宦人家的仆役，差不多都是这个打扮，不是眼光老到又熟知各家情形的，决计瞧不出来”

    文怡听得目瞪口呆，想到平阳平阴也不是没有样受雇为人赶车的车夫，但装扮成官家仆妇的却从没有过，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主意。不过她细心一想，又觉得这法子高明。京中官儿最多，不少都是低品级的，若没有丰厚的家财撑着，仅凭那点俸禄，有几家能过得富余？又不象地方上的官员那样可以收刮民脂民膏。但凡是做了官的，谁又愿意承认自己穷？出门做客，寻亲访友，少不得打肿脸充胖子，摆一摆虚排场。与其费钱去养一年用不上几回的马车与车夫，倒不如临时雇，象骆安找的这些人那样，又体面又省钱，不知内情的人，还当他们家真能养得起这么多的随从呢。

    想到这里，文怡微微一笑，便对车外道：“辛苦了，若不是你想的这个法子，我还要苦恼如何应付大伯祖母呢。”

    骆安在外头笑了两声，却缓缓停下了马车，连前后跟车的婆子与骑马的随从也都停了下来。文怡心中警惕，悄无声息地抬手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握在手里，将袖子拢下盖住。冬葵看得惊心，悄悄掀起帘子瞧了瞧外面，见是一处陌生的巷子，无人经过，脸色一下白了，何家的见状不妙，忙问：“小骆，怎么停下来了？”

    “没事。”骆安轻描淡写地道，“小人只是想请小姐的示下，眼下究竟去哪里？真要到李副统领家去么？若是小姐后悔了，再转回侍郎府，也还来得及。”

    文怡不动声色地问：“若我真要去李家又如何？”

    车厢外头，骆安似是叹了口气：“那小人就只好陪您走一遭了。不过说起来府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小姐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竟然要离开族人亲长投靠远亲，定然有个缘故。小人只担心小姐年轻，一时冲动之下犯了糊涂，日后懊悔也来不及了。因此请小姐给小人一句准话，究竟是为了什么才离了侍郎府的？”

    文怡心中微动，听骆安的口气，倒不象是有什么歹意，反而象是在探口风。只是这种事，有必要坦白告诉他吗？

    文怡还在犹豫，何家的已经凑过来小声道：“小姐，告诉他也无妨，他嘴还算紧，况且府里连他户籍家人都一清二楚，罗家又用过他，应该还算可靠。”文怡想了想，便略点了点头。

    何家的于是便对骆安道：“这事儿说来话长，大半年前三姑太太回老家省亲时，请了大老太太为媒，别房的两位太太作证，向我们六房的老夫人提了亲事，定的是我们小姐跟柳姑爷的一个侄儿。小姐随大老太太进京，就是为了这事儿。没想到三姑太太忽然说柳姑老爷给他侄儿另寻了一门好亲，竟是反口不认曾与我们小姐有约。大老太太不为小姐说话，反倒帮着三姑太太逼我们小姐退让，还说要为小姐另寻人家。我们小姐上有祖母在堂，怎能随她们摆布？只是担心她们的手段，因此才想着去寻李家表姑太太设法。”

    何家的这番话，简简单单地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却隐隐暗示了文怡这桩婚约是明定下来的，又将责任全部归到柳家头上，甚至隐诲地指责柳家贪图富贵背信弃义，侍郎府则为了自己的利益欺压别房的孤女。文怡听了暗暗叫好，对何家的顿时刮目相看，她以前只觉得这个媳妇子老实能干有眼色，没想到口才心计也这样好。

    车厢外头静了一静，过了好一会儿，骆安才用一种有些古怪的语气道：“原来如此，那还真是件大事小人这就送小姐到李副统领府上去”说罢，马车又再次起行了，而先前停下来后便一直沉默不语仿佛什么话也没听到的随从们，也重新翻身上马跟随而去。

    文怡却察觉到几分异样，这群车夫、伴当、婆子，真的只是寻常的市井小民么？虽然是假装的官家仆从，可观他们的言行，甚至比一般官宦人家的男女仆役都还要强，该有的礼数一点不缺，该装木头人的时候也懂得装木头人，即便是侍郎府中训练有素的家生仆役，也未必及得上他们，怪不得方才他们假装李家仆役，侍郎府上下竟无人起疑心

    文怡不由得又记起了第一次见到骆安时的情形，当时她还觉得他谈吐不凡，不象是个车夫，现下越发起疑了。那些跟车的男女仆役，全都与他配合默契，若说是新相识的，她决计不会相信，但若说是熟人，她又记得骆安是东平府人士。不管怎么说，他这样一个人物，有这样的才干，又能与这么多训练有素的人配合得这么好，实在不象是会屈就一个仆从的角色，他为什么会上侍郎府来？她会不会……无意中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就在文怡为了骆安的来历而烦心之际，马车已经来到了李家大门口。一个骑马的随从前去拍门，门房随即报了进去，不一会儿，李太太已经大踏步迎出门来，赵嬷嬷就颤悠悠地跟在她身边。文怡从车帘后看见她们的脸，顿时松了口气，把袖下那根银簪又重新插回了头上。看来她没信错人。

    赵嬷嬷急急扑上来问：“小姐怎的自己过来了？嬷嬷才跟表姑太太说过了，表姑太太正要派人去接小姐，没想到却听到门房来报说小姐到了”

    事情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文怡只能对她笑了笑，道：“没事，不过是那府里的人来拦我了，我怕时间长了会有变故，便索性自个儿出来了。”她转向李太太，上前屈膝下拜：“叼扰表姑母了都是文怡的罪过。”

    “说什么傻话呢？”李太太忙将她扶起来，慈爱地道，“你受了委屈，能想起表姑母来，可见是不把我当外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说什么叼扰？我本就想要接你过来住几天的，如今倒省事了。至于你的亲事，不必担心，包在表姑母身上”

    文怡微微一笑，只当她这是客套话，她一家才回京城不久，又是武将，与文官一系素无交往，能帮得上什么忙呢？不过她有这份心，已是难得。于是文怡便又再次拜谢。

    李太太挽着文怡向里走，一路问着她穿得可够暖和，又命人去多拢几个火盆，埋怨她大冬天出门也不知道多穿件大衣裳，手冷得象冰似的……

    赵嬷嬷则落在后头，细问何家的等人出府的经过，听完了他们的话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看着低头侍立在侧的骆安道：“平时瞧你是个老实的，没想到会有这样大的胆子只是下回可不能再自作主张了。”她压低了声音，“外头雇的人不比家里的可靠，万一遇上歹人怎么办？小姐的安危要紧”

    骆安随意说了几句话安抚下她，问何家的讨了银子，只说要留下来付车钱，送了她们进门。待到门前只剩下他与那些雇来的车夫与伴当后，方才走近一个面目平凡的车夫，低声嘱咐：“快捎密信给东平府，顾家九小姐婚事有变……”

    （新地方网络不给力，昨晚半小时只回了两条评，只好放弃，实在抱歉得很，等我回去再回复吧，谢谢大家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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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将门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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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宅子不大，前后只有三进，墙是新刷不久的，屋顶的瓦片也有最近修补过的痕迹，院角种的树，虽是在冬天里，但也委实太矮小了些，显然是才栽下不足半年。

    因为宅子小，进了大门后，路过一溜儿排房，便直接进了二门。这里已是内宅了。李太太挽着文怡进了正屋坐下，便让人上茶添火盆。做活的丫环只有四个，身材壮实，动作却十分利落，虽说长相平平，但那红扑扑的脸蛋却添了几分娇俏。文怡觉得她们不象是京城或常见的南方女子，便多看了几眼。

    李太太见状笑道：“这几个都是我从北边带回来的，做事利索着呢这京城的使女，一个个娇滴滴的，哪有边城的女孩儿能干？”见丫环们已上完茶添完火盆，便吩咐：“表小姐带了几个人来，你们请下去招待些茶水点心，大冷天的出门，可别着了凉。让厨房烧一锅浓浓的姜汤送上来”

    丫环们大声应了，便热情地扯了赵嬷嬷与冬葵等人下去。文怡先是呆了一呆，反应过来后忙向李太太道谢。李太太摆摆手，示意她先喝一碗浓浓的酽茶下去，小脸也红润起来了，方才放下心，说起了正事：“我都听赵嬷嬷提过了，你再给我细细说一遍，究竟是怎么回事？”

    文怡心里暖哄哄的，自然而然地就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李太太听得冷笑一声：“你们长房的那几位，倒是好盘算。这么说，是为了保住你那个姐姐的婚事，所以对你这边就不上心了？”

    文怡点了点头，又有些迟疑地说：“不瞒表姑母，柳大哥……我是见过的，也知道他家里的事，他虽是嫡系，但因为父母双亡，从小就养在柳姑父跟前，只是关系并不亲近。我猜想柳家对他的婚事安排，是打着不让他得妻族助力的主意。我这边是这样，如今说的那门亲事……也是这样。只是他家庚帖都送过来了，八字也合过，这会子才说要变卦，我是不能忍的”

    李太太挑了挑眉，道：“这柳家也太可恶了当初给你们说亲时就可恶，如今更可恶”说罢略一沉吟：“放心吧，这件事就交给我柳家眼下寻的亲事，是个武官的女儿吧？是前头元配留下来的，但现在父亲又娶了继室，在家不大受待见？虽不知道是哪一家的，但丧妻再娶前头元配又生了一个女儿的武官并不多，而能被那位柳大人看中的，想必官职也不会太高。待我叫人打听去，若是认得的，自然要劝他们别应，若是不认得，就托相熟的人家捎话过去，怎么也得拦下了……”

    文怡听得一愣，待慢慢理解了李太太话里的意思后，她开始庆幸，选择向李家求助，似乎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接着又说了一会儿话，门外的媳妇子便来报：“小姐过来了。”

    李太太忙道：“这是我大闺女春熙，比你大一岁，还有个小儿子叫冬瑞，快满十三周岁了，眼下在外头胡闹呢，怕要晚上才回来。你这几日就先跟春熙在一起玩儿吧，别想太多。”

    文怡应着，便瞧见门帘子一挑，走进来一个身量高挑的少女。咋一看上去有些清清冷冷的，肤色白晳如雪，眉眼细长，连唇色也仿佛比别人淡了几分。她上得前来，先向母亲请了安，接着便转向文怡：“我方才听说有客来，就是这位顾家表妹？表妹有礼了。”连声音都透着清冷。

    文怡忙回了礼，口称“李家姐姐”，心里却在想，表姑母瞧着是个和气人，怎会生了个女儿，却是冰雪一般的性子呢？偏又取了个名字叫春熙，字里行间便透着暖。她开始担心这位表姐不好相处了。

    众人坐下说了一会儿话，文怡听李春熙说了几句，倒慢慢放下心来。李春熙性子清冷，声音也清冷，但话里话外，眉头眼间，却并无孤傲之色，大概只是性情如此，倒不是个难相处的。文怡试问了几句，发现她平时爱看些山川地理、兵法游记之类的杂学，琴棋书画之中，只好棋艺，其他的一概不喜。作为将门虎女，她还会骑射武艺，在北方时，就没少拉着弟弟出门游猎，因为李副统领公务繁忙，李冬瑞的骑术与箭法，甚至还是她这个姐姐亲自传授的。文怡不由得肃然起敬。

    李春熙倒是不以为意：“淮城倒还罢了，小时候，爹爹在北望城驻守了几年，把娘和我都带去了。那城里上至八十岁的老太太，下至三岁小儿，无人不习武，若有敌军来犯，人人都能杀敌。我那时都有六岁了，也拎得动菜刀，甩得起鞭子，自然要学点本事。弟弟的武艺本是爹爹教的，只是爹爹有时忙得连饭都没空吃，又不能放着弟弟不管，我就只好代劳了。这事在北望城原是极寻常的。”

    李太太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可不是么？你别瞧表姑母如今这个模样，那几年里也学过些拳脚功夫，骑马射箭也是会的，只是不如你姐姐强。”

    文怡有些好奇地问：“在边城……女子都是这样的么？将士家里的女眷全都要习武？”

    李太太笑道：“能学会最好，实在没有天赋的，好歹也把身子骨练结实了，有力气，才能干活，就算不能上阵杀敌，也能在后方做饭砍柴洗衣，照顾伤兵，打打下手。不过这都是老皇历了，如今边疆承平多年，那里的百姓日子也过得轻松许多，北望城因为是边疆重镇，还有这个习俗，象淮城一带，早就不讲究这个了。”

    文怡眨了眨眼，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实不相瞒，我虽然不会骑射，却是早就有心要学一学的，只是没有机会。昨儿我往东阳侯府做客，遇上沪国公府和几位将军府的小姐，她们约好了要在一处比射艺呢，把我也拉上了。我便求她们先教我一教，她们虽应了，但我又不能天天上门求教去。如今听了李姐姐的话，倒象是久旱逢甘霖，不知姐姐可愿意收我这个学生？”

    李春熙挑了挑眉：“你是真要学呢，还是只求懂些皮毛，好应付那些小姐们？若只是学点皮毛，这容易得很，我们家寻常一个丫头都能教你，若是真要学本事，就怕你吃不了那个苦头”

    文怡笑道：“既要学，就没有只学虚架子的道理，自然是要学真本事了。姐姐莫当我是那娇滴滴吃不了苦的千金小姐，我虽比不得你，身子倒也还壮实。”

    李太太笑着捏了捏她的手臂，乐呵呵地道：“咦？外头还真瞧不出来，果然不是软绵绵的，你难不成还学过武？”

    “武艺倒是没学过。”文怡答道，“只是家里只有我与祖母，几个月前才添了一个小dd，家里的几个庄子，祖母年纪大了，不方便出门查看，每到农忙时节，都是我前去巡视的。我从小儿就满山遍野乱走，腿脚力气可不弱。况且我认得一位老大夫，教了我祖母一套养生的拳法，因我祖母初时半信半疑，又嫌不好看，便不肯练，是我先学会了，再拉着祖母一道练习。因此我比家里其他姐妹们都要有力气。”

    李太太叹道：“这倒真是难得了。你们这样名门望族的女孩儿，哪个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多一步路都不肯走的？不过你也是不得已才如此，实在难为你了。”又为卢老夫人的遭遇叹息一番。

    李春熙却没想这么多，只是上上下下打量文怡一番，仰起了头：“既如此，就试一试好了，只是你心里可得想好了，我教人是极严的”

    文怡正色道：“这是自然，严师才能出高徒。”

    李春熙一挑眉，什么话也没说。待这边茶喝完了，李太太要遣人去办事，她便带着文怡去了后院。原来这第二进的院子是李太太夫妻的起居之所，李冬瑞也住在东厢房，后院却是李春熙的住处。一排五间房舍，俱是青瓦白墙，十分齐整，院中摆放着两个箭靶，靠墙还有兵器架，正是李家姐弟平日练武之所。

    李春熙还觉得不足：“京城的宅子狭小，不能象在淮城那样，在家里设一个练武场。我如今连骑马都要到城外去，委实麻烦”

    文怡眨了眨眼，心中赞叹，但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抛开了。李春熙果然是个严师，因为知道文怡并无基础，便让她先学习拉弓三百下，要在午饭前拉完。

    文怡虽然比一般闺阁女子有力气，但毕竟从未学过武，咋然练得这样猛，也十分吃不消，看得李春熙眉头紧皱，最后还是李太太来劝，她方才松了口，允许文怡在今天之内完成这个数目，但从明天开始，每日都要做这么多练习，等到十日后，再上靶子。

    文怡练得手都痛得快举不起来了，赵嬷嬷冬葵等人心疼不已，忙劝她不要再学，横竖那些千金小姐们都答应教她了，何必非要向李小姐求教呢？赵嬷嬷还暗地里抱怨说：“这李家的表小姐，瞧着斯斯文文的一个女孩儿，做事怎的如此没有分寸？”

    “嬷嬷可不能这么说。”文怡忙道，“她早警告过我的，是我执意要学。既然已经许下诺言，就得坚持到底，李姐姐是为了我好，才会从严教导的”

    “可是……”

    “嬷嬷别再说了。”文怡打断了她的话，“李姐姐也是好意，你可不能怪她。若实在心疼我，就想法子向李家的仆妇们打听打听，可有管用的跌打药物？他们家全是会武的，想必有这个。”

    赵嬷嬷勉强应了声，便听到外头传来李春熙清冷的声音：“你倒是个识好歹的”帘子一掀，后者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蓝色的瓷瓶：“这是我家自配的药酒，你今晚睡前擦了，明日就知道好处了”说罢将瓶子往桌上一放，扫了赵嬷嬷一眼，便转身出去了。

    赵嬷嬷气得直翻白眼，文怡好笑地安抚下她，拿起瓶子打开一闻，一股药香扑鼻而来，她立时便闻出了好几种消肿去乏滋养骨骼的药材，想到方才李春熙的言语，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估计会连着几天上不了网，先打声招呼，若是过了八点不见更新，那就是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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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公府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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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午饭的时候，文怡捧着饭碗，手都在发颤，只是勉强忍着。李太太责怪地瞪了女儿一眼，才心疼地对文怡道：“你从前哪里吃过这个苦头？还是慢慢来吧，今儿暂且练这么多就够了。”

    文怡本要坚持的，却看到李太太斥责女儿：“你这是倔性子犯了，非要把人折腾一番，叫她自个认输了，心里才痛快难道你自个儿初学时，也是一上来就拉弓三百下？你妹妹才多大年纪？若是练得伤了，便是一辈子的事，你倒也忍心？”说罢回头对文怡斩钉截铁地道：“就照我说的，今儿就算了，从明日起，每日只拉弓一百下，一下也不许多练七姑姑对我娘家恩重如山，若是你有个好歹，叫我怎么有脸去见她老人家？”

    文怡偷偷看了李春熙一眼，见她满脸不在乎的神色，倒不象是反对，便顺着李太太的口风应了下来。待吃过饭，李太太特地把文怡叫进了自己的房间，拉上炕去，又在炕下多拢了几个火盆，然后拿出一个蓝色的小瓷瓶。文怡瞧着与李春熙给自己那瓶是一样的，便道：“李姐姐也给了我一瓶这个。”

    李太太笑了笑：“她倒还知道轻重。”说罢便亲自动手，替文怡去了外裳，只留贴身小衣，再往手心里倒了些药水，啪的一声拍上文怡的肩背，大力揉搓起来，还叫她：“忍住，这药需得大力揉开，才能见效快。”

    文怡只觉得肩背处仿佛被千百根针刺过似的，火辣辣地痛，一阵痛完再接一阵，又带着酥麻，既是叫人难以忍受的痛楚。她咬紧牙关死死忍住不叫出声来，却禁不住眼泪溢出了眼眶，不一会儿，已是满头大汗，泪水汗水交织在一处，都分不清是哪一样了。

    李太太揉了足有两刻钟，方才放开手，替文怡重新穿好衣裳，命人捧了巾盆过来，让她梳洗了，然后端上一碗热热的姜汤命文怡喝下，瞧着她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方才道：“很难受么？以后你每日练完后都要这样上一回药，不然有得你受的你年纪小不懂事，只道练得苦便能学好本事，却不知道你这年纪，骨头还没长结实呢，若真练得过了，日后一辈子都得受罪你姐姐是因为进京后遇上的官家小姐多了，有不少都扬言要学骑射功夫，其实都各有盘算，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便是打着亲近哪家公子哥儿的主意，只练了不到半日，便全都嫌辛苦放弃了。你姐姐本来还真心想教，到后来就灰了心，私下气得不行，与她们都疏远了。今儿见你要学，只当你也是那样的，便有心要教训你。其实她见你学得这样认真，又愿意坚持下来，心里早就后悔了，只是脸上下不来，你别怪她。”

    文怡自然是不怪的，但心里却在暗暗思量：这李家表姐看外表还真瞧不出是这样的性子，自己也算是遭了无妄之灾。

    她轻轻动了动肩膀，倒觉得没原先那么难受了，骨头里透着暖意，大大舒缓了身上的疲倦。看来这瓶还真是好药呢。她忽然想起了柳东行，他是常练武的，不知是不是也有这般疲累的时候？这药对他想必也有好处吧？只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若李太太知道她是为了柳东行求药，心里不知会怎么想呢

    犹豫过后，她决定过些天再说。

    下午的练习取消了，李春熙独自站在院里练习箭术，文怡站在边上看着，越看越佩服。这样好的箭法，绝非一朝一夕能练成的，李春熙必是下了苦功，也难怪她看不惯那些轻易放弃的千金。

    李春熙射完第三百支箭，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回过头来，见文怡站在那里，满脸赞叹之色，她便撇开头，过了一会儿才转回来，冷淡地问：“你是不是要学？”

    文怡忙道：“是，要拉弓么？我会自己斟酌的，不会勉强，也不会跟表姑母说。”她伸了伸自己的手臂，觉得应该可以练个几十下。只要缓一些，也不会太累。

    “用不着。你过来”李春熙命丫头拿了一把红色的弓来，上头雕着花，颇为精致，“这是别人送我的，不顶用的玩意儿，你用着倒合适。”

    文怡接过弓，试着拉了拉，果然十分轻巧，不用费什么劲，正打量间，李春熙却已伸手过来，手把手教她瞄准的动作：“你手放这里，不是，手指要这样才对稳住了——”抽起一支箭搭上，站在她身后，一边纠正着她的动作，一边示意她瞄准其中一个箭靶，“让你的心和箭与靶心对齐，挺直腰，摒气——放”

    箭咻地射了出去，正中红心边际。文怡只觉得一个隐隐的念头在脑海中浮起，李春熙已是递过了另一支箭：“再来”文怡便照着方才她教的动作，回想着那种感觉，再放了一箭。这支比先前那支略偏了一些，但文怡仍旧喜出望外。她好象抓住那种感觉了。

    她接着射了二三十箭，最后的几支虽然落到了七八环外，却幸运地没脱靶，连李春熙也冷冰冰地说了句：“看来你还不至于一点天份也无。”

    李太太得了消息赶过来，见状便上前笑着劝道：“叫你们别再玩的，结果还是忍不住，快停了吧，我叫人做了点心，咱们娘仨到屋里说话去”不容分说就一手拉起一个，拽着走了。

    文怡与李春熙各自回房换了衣裳，才到了正屋。李太太坐在大炕上向她们招手：“快来呀炕上暖和”两女过去坐了，李太太又命人上茶点。

    茶是北方人常喝的炒茶，里头有炒香的花生松仁芝麻，略带了点甜味，吃下去非常的香。点心也是常见的家常小点，夹杂着几样文怡不认得的北方吃食，虽没有侍郎府的精致，文怡心里却很受用。她端了茶碗，敬上李春熙：“李姐姐，小妹多谢你方才的教导了。”

    李春熙瞥了她一眼，举了举茶碗，算是受了礼，又把面前的一个点心碟子往她面前推：“给你。”文怡一愣，李太太已笑着戳了女儿的额头：“既要赔不是，好歹要照礼数来，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李春熙微微红了脸，撇开头冷淡地道：“娘误会了，女儿不是那个意思。”文怡低头忍下笑意，嘴角微翘，默默吃茶。

    三人聊了一会儿家常，文怡说起自己在平阳与祖母生活的情形，还有这些年来的经历，听得李太太长吁短叹：“我早该去看望七姑母的”又道：“你听说的那个象是赵嬷嬷夫家侄儿的人，我兴许认得。我们老爷下属的一个千户，多年前在京城收过两房家人，其中一房就是我们卢家的旧仆，说是七姑母的兄弟离京回乡守制时卖掉的。那位千户前些年调到南海去了，回京不过几个月，从南海回京，经过平阳一带也不出奇，时间又对得上，兴许就是在他家”

    文怡闻言大喜，忙问了那个千户家的地址，李太太道：“你们自个儿上门去，倒不方便，还是我先给他家太太送信说明原委吧。”文怡忙谢过了，又叫冬葵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赵嬷嬷。冬葵满面笑容地去了。

    李春熙瞥了文怡几眼：“你对你家这位嬷嬷，倒是上心得很。”

    文怡笑道：“嬷嬷侍候了我们家三代人，既是先父的奶娘，又从小看着我长大，我把她当作是正经亲人一般呢她能找回亲人，我心里也替她高兴。”说罢亲手执壶，为李太太添茶：“多谢表姑母了”

    李春熙见状瞥了她一眼：“你倒还真是个好人。”又推了一碟子点心去文怡面前。文怡早已明白了她的意思，笑嘻嘻地拿起一个饼吃了，便将那碟子推回她面前。李春熙冷冷淡淡地捻起一个饼咬着。李太太瞧着好笑，忙清了清嗓子，大声问丫头：“少爷还未回来么？”

    李冬瑞直到晚饭前才回来。他还是个半大孩子，但长相却与母姐并不相似，眼睛虽也是细长的，却略带了三角，还长了一双八字眉，形容他相貌平平，还算是往好里说了，若是不认得的人，见到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觉得他不是好人文怡心里迅速闪过一丝念头：这个李表弟该不会是肖父吧？她忍不住看了李太太一眼。

    李冬瑞长相虽差了些，却是个热情的性子，跟文怡见过礼，几句话间就把她当成是自家姐姐般，亲亲热热的，知道文怡在跟李春熙学射艺，便立时蹦起来道：“顾姐姐这样娇弱，那些男人用的弓箭肯定是不合适的，我知道一家作坊做的好千金弓，我替姐姐订两把去”

    千金弓，其实就是女孩儿用的弓箭，时下京城官宦富贵人家的女孩儿，但凡会点骑射的，大都会备下几把，无一不是做工精致，装饰华美。有人甚至说，这些千金小姐们订做弓箭等物，不是为了射箭，而是为了比较谁的弓更精美的。文怡下午已经领教过一把了，便笑着说不用。李冬瑞好说歹说，非要替她订做，弄得文怡有些招教不住，最后还是李春熙冷冷地瞥了弟弟一眼：“她的弓我自会预备妥当，怎么？你觉得我办事不妥当？”

    李冬瑞立时缩了脖子，乖巧得仿佛一只小羊羔：“没……姐姐办事最稳妥不过了……”

    李春熙冷笑一声，低头啜了口茶，漫不经心地问：“听说你最近常跟那些官家子弟一起玩耍，有人没钱买马，你还大包大揽的？我竟不知你几时这样大方起来”

    李冬瑞再度从小羊羔变成了刚出生的小猫咪，缩着脑袋小声说话：“那个小兄弟人很老实，因为没了父母，只能随叔叔婶婶一处过活，家里万事做不得主，又总叫叔伯兄弟欺负。那日我见那么多人一块儿出城玩，独他一个没马，别人还笑话他，因此我才送了他一匹……只是很寻常很寻常的马……我身上也没那么多银子……”

    李春熙冷哼：“不过是酒肉朋友，他肯收你的礼，就不见得真老实再说，你明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性情，还跟他们玩，倒也好意思？不许再跟他们在一处鬼混”

    李冬瑞睁大了眼，但很快就在姐姐的睨视下缩了回去，乖乖应了是。

    文怡偷偷看了李太太一眼，见她只是笑嗑着瓜籽儿，并未干涉女儿教弟，深以为罕。

    不过没想到李家这个小表弟，虽生就一副坏人脸，却是个热心肠呢。文怡暗暗告诫自己，日后万不可以貌取人了。

    正说笑间，外间有人来报：“太太，小姐，少爷，顾小姐，顾侍郎的夫人遣了一位妈妈来，说是有人给顾小姐下了帖子，特来转送的。”

    文怡一听，便猜想是那几位将门千金的帖子到了，看向李太太，后者已命人请了来人进来。

    来的是蒋氏身边的古婆子。文怡知道她是蒋氏的亲信，没想到她会接下一个送信的差事，不由得有些吃惊。

    古婆子先向李太太母子三人见了礼，又转达了蒋氏的问候，说：“我们太太常说，从前不知道两家是亲戚，来往少了，委实失礼。从今以后，大家都在京城，还当多亲近亲近。因此太太特地命小的带了几样平阳特产来，都是刚从老家捎来的，请李太太尝个鲜。”

    李太太微笑着应了，态度淡淡地，仿佛压根儿就没把侍郎夫人的亲信放在眼里。

    古婆子见状讪讪地，只能硬着头皮对文怡道：“太太说，九小姐既遇上了失散多年的亲戚，就多住几日吧，只是别太麻烦人家。还有，今日沪国公府送了帖子来，是公府的两位小姐请九小姐去赴茶会，听说要在茶会上比较射艺，各家小姐凡是受邀的，都可带一两位同伴前去凑趣。太太说，九小姐又不会射艺，还当请一位懂行的姐妹同行才好，免得到时失了脸面。”说罢将帖子奉上，用颇有深意的目光看了文怡一眼。

    文怡不动声色地接过帖子，打开看了，果然如古婆子所说，阮孟馨做东，请当日在东阳侯府聚会时合得来的几位小姐前去玩耍，按照约定的那样，大家比较射艺，各人都可带同伴参加，至于这个同伴，身份并不受限制，而阮孟馨在帖子里就说，是“志趣相投”的才好。

    她瞥了古婆子一眼，心中冷笑一声。顾家几个小姐，包括蒋瑶在内，真正对射箭技艺有所涉猎的，只有文慧一个。若要寻姐妹同行，除了文慧，她还能找谁？大伯母又想为女儿图谋什么呢？

    可惜，这是她自从走出侍郎府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在等待的机会，怎会让她们如愿？长房一日不妥协，就休想她再让她们称心如意

    于是她便转向李春熙，笑道：“李姐姐，阮家两位小姐做东，请的大都是姐姐这般，武将人家出身的小姐，虽是玩笑，却也是真要比拼射艺呢你愿不愿意随我走一遭，替我壮壮胆？”

    李春熙一愣，冷淡的面容上已露出了几分意动。而古婆子的脸上，则不可抑制地露出了惊愕之色。

    （快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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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乘兴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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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间，房里已点上了灯火。文怡缓缓翻看着李春熙借给她的一本淮城方志，忽然抬头看了秀竹一眼。

    自从吃完晚饭回来，秀竹已经这般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回了。

    文怡装作不知，只问：“赵嬷嬷已经回来了么？冬葵呢？”

    秀竹忙道：“是，嬷嬷方才回屋了，说是已经睡下，但奴婢才经过她屋子外头，还听到她与何嫂子在说话，想是高兴得恨了，还睡不着呢冬葵在外头给小姐整理明日要穿的衣裳。”

    文怡点了点头：“嬷嬷会觉得高兴也是常理，只是明儿表姑母就要遣人去寻那位千户太太了，嬷嬷少不得要跟着走一遭，万一到时候精神不济可不好。你去劝一句，若是她已经睡下了，就算了吧。”

    秀竹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出去了，不一会儿回转来，道：“嬷嬷睡下了。”便站在那里，一脸纠结。

    文怡却只管看书，过了一会儿，冬葵进来禀报：“才听见李家的婆子们说，他家统领大人回来了，已经回了院子。李太太那里叫人来传话，说明儿早上再请小姐过去相见，今晚小姐就不必劳动了。”

    文怡点点头，如今已是夜深，虽是亲戚，又是长辈，见面也多有不便。不过这位表姑父这么晚才回家，看来公务也繁忙得紧呢。

    冬葵回头见秀竹傻愣在那里，便问：“你不做活，呆在这里做什么呢？”秀竹期期艾艾地，却只是时不时偷看文怡，捻着衣角不说话。

    文怡叹了口气，放下书本：“有话就说吧。”她其实已经猜到了几分。

    果然秀竹立时便道：“小姐，今儿古嬷嬷过来给您送来沪国公府的帖子，又捎了大太太的那番话，是想让您邀六小姐同去的吧？您若实在不喜欢，不依她们也就罢了，当着古嬷嬷的面请了李小姐，大太太会不会生气？您在京城虽认得两家亲戚，但侍郎府那头毕竟是本家，您搬出来倒也罢了，若是惹得她们动了怒……”她迟疑着，没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文怡当初选中秀竹随行，就是看中她原是长房的家生子，虽然已经过户到六房，但在长房的亲朋人脉仍在，可以帮着打听消息。但事情总有两面，秀竹能帮她打听长房的消息，遇到与长房相关的事时，却也难免有些偏向长房。然而文怡却不以为意，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甚至还觉得这是件好事，若没人把她的消息传回侍郎府，她又如何能叫那些长辈们让步？

    于是她便笑道：“六姐姐先前已经惹恼了大伯祖母，大伯祖母不过是看在骨肉情份上，让她在家里养病罢了，绝不会让她出门做客的。大伯母最是疼女儿，这回想必也是为了让六姐姐散散心，才让古嬷嬷开这个口。但我若真的照做了，大伯祖母那边就该恼我了。大伯祖母是大伯祖的婆婆，我该先敬哪一个，你难道分不清？横竖是没用的，我何必还要费那个功夫？倒不如直接请李家姐姐同行。再说了，便是六姐姐真能出门，她向来是不喜沪国公府那两位小姐的，我何苦去惹她不痛快？”

    秀竹讪讪地缩了头，冬葵便冷笑道：“你这小蹄子，怪不得今日进了李府后，便一直不痛快，原来是惦记着侍郎府的富贵呢既如此，你就早些滚回去，小姐这里用不着你侍候”

    秀竹自知理亏，但她素来是个要强的，听了冬葵的话，又生出几分不服气来：“我不过是白提醒小姐一句，小姐觉得我的话有道理最好，若觉得我不过说了句废话，嫌我多嘴，那也是小姐的意思，用不着姐姐在这里夹枪带棒的我又不是姐姐的丫头”说罢一摔帘子出去了，把冬葵气了个倒仰。

    文怡见冬葵要追出去骂人，便笑着安抚她道：“没事，她有这个心思倒是好事呢。”

    冬葵大奇：“小姐这是何意？李家与侍郎府不同，规矩没那么严，我们在内宅做丫头的，只要跟这家里的人说一声，甚至可以从后门出去买些针头线脑呢若是秀竹生了异心，寻个机会向侍郎府报信，把小姐的事传回去，那可怎么得了？”

    文怡只是笑笑：“她又没做什么，你着什么急？”心里却道，她还恨不得秀竹这么做呢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起来，文怡梳洗过后，便去正院拜见了李太太与那位未曾谋面的表姑父。

    李副统领大人年约四十多岁，看起来比妻子的年纪大许多，身材十分魁梧，一脸络腮胡子，眼睛却是细长细长的，看上去英武之余，又略带了几分精明。文怡有些意外李冬瑞居然也不肖父，不过细看之后，发现这父子俩的下巴长得一模一样，鼻子嘴巴也有几分相象。

    李大人是个直爽性子，见了文怡乐呵呵地道：“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你姑母自从跟我进了京，就离了娘家人，平日里一个来往的亲戚都没有，除了偶尔有几个太太请她去做客，一天到晚的闲在家里闷死人了。你与她说说笑笑的，让她舒心些吧。”

    文怡应了，李太太却嗔怪地瞥了丈夫一眼：“虽是晚辈，也没有对客人说这种话的理儿，也不怕人笑话”李大人呵呵笑了几声，听得儿子在旁道：“孩儿也能给娘解闷的”便把脸一板，瞪着儿子道：“你少惹事，别让你母亲生气，就是我们家的造化了。再胡闹，我生撕了你”李冬瑞缩了脑袋，双眼不由得望向姐姐，李春熙便不动声色地道：“爹，快吃早饭吧，您该上差了。”李大人这才发现天色不早了，忙匆匆塞了几个大馒头下去，灌了大半杯热茶，便起身走人。李太太忙忙随他起身，一路替他整理身上的盔甲佩剑，嘴里嘱咐了好些话，然后一直送他出了大门，方才回转。

    文怡看在眼里，心里有些酸酸的。她记得小时候，父亲要出门，母亲也是这般唠叨个不停，又替他整理衣裳和随身携带的书本物件，只是那都已是过往云烟了。

    她发了一会儿呆，直到李太太问起她与李春熙要去沪国公府做客，都要准备些什么东西，方才回过神来。

    茶会是在午后，文怡与李春熙在李家早早吃过午饭，便带着预备好的东西，出门上了马车。

    两人到了沪国公府，宾客已经来了几人，文怡放眼望去，发现大都是认得的，除了几个生面孔，大概是被人带来的以外，龙家的小姐与查家的小姐都在，杜渊如却不见踪影，问了阮孟萱，后者却道：“这些日子*里派了人去教她宫礼，她哪里得闲？昨儿送了帖子去，她回信时还抱怨了整整一张纸呢我与大姐姐已经跟她说好了，明儿就去瞧她，把今日的趣事都告诉她去。”

    文怡这才罢了，又给阮孟萱等人引介李春熙。那日罗四太太请客，李太太也是去了的，因此阮家姐妹对李春熙是早有耳闻，只是此前并无交往，听说她与文怡还是亲戚，便都笑说：“这倒是巧了，上回茶会时怎的就没把她请来？”又拉着李春熙说话。

    李春熙不大擅长交际，性情又稍嫌冷淡，若不是冲着今日做东的是在军中久负盛名的沪国公家的小姐，又是文怡亲口相邀，她是不会到这种场合来的。但与众人相处久了，她倒放松了许多。这些女孩子们，果然如文怡所说，大都是出自武将门第，性子直爽，又都习过武艺，与往日见过的那些娇滴滴的大家千金大不相同，她与她们相处了一会儿，便觉得如鱼得水了。

    龙灵与李春熙相处得最好，听说她在家便爱习武，每日都要射上五百箭的，十八般兵器都会用，顿时大喜：“我在家也爱捣鼓这个，只是兄弟们总拦着我，说怕伤了皮肉留疤痕，叫来陪我练武的丫头们，又一个个手软脚软，十分不得劲儿。你既然也会这个，不如与我对练一番？”

    李春熙立时便意动了，阮孟馨便笑道：“你们爱玩，回头再放你们玩去，今儿的正事还没办呢，不许脱滑”众人都齐声附和。

    所谓的正事，其实就是射箭比赛。沪国公府里有个小校场，早已设好了一排五个箭靶，一应弓箭用具都齐备了。李春熙扫了一眼，发现一大半是正经的弓，不过大都只有半石，只有一把是一石的弓，其他的千金弓装饰也不算十分华丽，看起来还算那么回事，神情便缓和下来。

    阮孟馨是主家，头一个下场，她随手选了那把一石的弓，吸了一口气，便拉开了，箭飞一般地射出去，正中红心，开了个好头，赢得众人一阵夸赞。

    接下来阮孟萱、龙灵等人也不甘示弱，先后上了场，后者成绩略好些，与阮孟馨不相上下，阮孟萱略差了几分，却也算难得了，笑了笑便让开了路，让其他人上前玩。

    文怡只学了两天射艺，力气也不大，不过是凑趣拣了把千金弓来，勉强射了一箭，不曾脱靶。众人皆知她底细，也不曾笑话，反而夸她学得快。她便笑说：“这都是师傅教得好呢”有心将李春熙推上前去。

    李春熙不知她的用意，也没多想，落落大方地上前拿起那把一石的弓，便射了一箭，同样正中红心，因她的动作显得更轻巧些，众人一瞧就知道她还有余力，都赞叹不已。龙灵立时上前拉着她，要跟她再比过了。

    如此嬉闹了大半个时辰，每人都射过几箭了，最后清点，发现是李春熙射艺最好，阮孟馨、龙灵次之，阮孟萱与另两位小姐再次，文怡名次虽然居后，却出人意料地不曾垫底——查玥有一箭脱靶，因此成了大输家。

    众人都笑着起哄，查玥也觉得脸上无光，虽然她早已输惯了，但今日来了这么多新朋友，还有个新手文怡在，她居然还是垫底，脸上怎会不热得慌？只能又羞又愧地答应了下次做东，便开始缠着李春熙不放，要对方教自己箭术。李春熙招架不住，只得勉强答应了她上门来跟着文怡一起学。

    一帮女孩儿玩了半日，都觉得十分尽兴。沪国公府的大夫人与二夫人早已备下了茶点，命丫头来请她们过去用茶，她们便说说笑笑地换了衣裳，回到屋里拜见去了。

    两位夫人听着她们说起今日的聚会，都觉得十分开心。阮二夫人是认得文怡的，知道她今日带来的这位小姐夺了魁首，便特地招了她与李春熙近前说话，得知李春熙是半年前才新上任的虎贲卫副统领的长女，眼中闪过一丝异状，但随即便笑道：“听说李大人在北疆时便以勇武过人而闻名，想不到一双儿女也本领非常。我那日在罗家还见过你母亲，你母亲也是的，有这么一个好女儿，怎么也不带出去与我们见见？”

    李春熙淡淡地笑着低下了头，并不热络。她在巴结长辈这种事情上向来不擅长。

    文怡便笑着替她说道：“李家姐姐素来爱清静，不喜欢出门做客，今日还是我好说歹说，才请动了她。不过李姐姐的本事确实极好，李家弟弟的武艺还是她亲手教的呢”

    众人都赞叹不已，阮大夫人忙将李春熙拉过去细瞧，又问了几句话，夸了好半天，也在可惜不曾早点见面。

    旁边的龙灵则插嘴道：“我明白了，想来李家妹妹与我一样，也不爱应酬太太奶奶们吧？如今能象大夫人与二夫人这般和气又亲切的长辈真是少见了，出门遇上了哪家的诰命，不是夸哪家女儿长得好，便是赞谁的侄女儿、外甥女儿针线活漂亮，什么贤良淑德，什么德妇容工，敢情都是做媒去的久而久之，连我娘都不耐烦跟她们打交道了，若人人都象府上这般让人舒心的，我包管天天都愿意串门子去”

    众人听得大笑，阮大夫人抿嘴道：“既如此，龙小姐不如索性就到我们家里来吧？成了我们家的人，自然就一辈子都能舒心了？”

    龙灵面色大红，跺脚道：“大夫人又拿我说笑了”阮孟萱却故作不解：“咦？伯母怎会是在说笑呢？难不成你不愿意？唉呀，那有人可就要伤心了”龙灵面色更红，羞得要躲开去，众人笑成一团，忙将她劝了回来。文怡这时才从旁人那里听说，沪国公府正与龙家议亲，要为次子求娶龙灵，婚事虽还不曾明白定下，却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只等几位皇子、王世子的婚事定下，便要换庚帖了。

    原来这皇家的婚事，拦的不仅仅是她与柳东行的姻缘。

    将近傍晚时分，众人各自告辞回家了。文怡留意到，阮家两位夫人特意与李春熙说了好半天的话，不但嘱咐她常来玩，还让她帮忙捎了几件礼物给李太太，让李太太闲时常到府里来坐坐。李春熙没想那么多，只是顺口应着，文怡却不由得多心，沪国公府这是看上李家了？只是不知道阮家还有几个儿子不曾婚配？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沪国公府是否看上了李春熙不可而知，几日后，朝廷却下了一道命令，李春熙之父调任金吾卫大统领。这是一个悬空已久的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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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调令下达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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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人的升迁非常突然，不但李家人觉得意外，连文怡也大为惊讶。

    从虎贲卫副统领到金吾卫统领，表面上来看，不过是升了半级，但意义却全然不同。虽然两卫的职责同样是宿卫宫城，但前者守的是皇城外围，后者守的却是宫禁，相比而言，自然是金吾卫统领的职位更加要紧，非皇帝亲信将领不可能领受。据说前任统领去年就被撤了职，然后一直没调人来补上，金吾卫的事务都是两个副统领分管的。这么要紧的位子，宁可空着都没调人来补上，可见其有多重要、多敏感。怎的朝廷会忽然下了命令，让这个差事落到李大人头上了呢？

    李大人原是行伍出身，在北疆从小兵做起，年轻时经过好几场大战，杀敌无数，也受过大大小小的伤，一步一步靠自己的本事爬到了三品将军的位置，因缘巧合之下，蒙皇帝青眼，才被调入京城做了禁卫军副统领，这已经是极少见的机缘了，居然还能更进一步，成为宿卫宫禁的大将，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古怪，更何况，他进京成为虎贲卫副统领，也不过半年时间而已。

    他本没什么背景靠山，连世家出身的妻子也是早就与家族断了联系的，家境并非大富，进京时间又委实太短，加上平时交游并不广阔，可以说是一心扑在公务上，每日早出晚归，除了几个同僚和下属，便没结交什么人了，家里的妻儿也都是不爱出门的，妻子除了几个熟悉的人家，便少与外人来往，只有一个儿子年纪尚幼，喜在外结交朋友，也认得几个官宦武将人家的子弟，但那都是半大孩子，且又不懂事，断不可能对朝廷大事有什么影响。这位李大人，在禁军十二卫的一众统领副统领中压根儿就不出挑，上任后又没立什么大功劳，为何朝廷偏偏看中了他呢？

    李太太嘴上虽不说，心里却十分担忧。骤然得高位，对她没有靠山背景的丈夫而言绝不是好事，说不定会成为别人眼中的靶子，但她丈夫却只说不妨事，他只需听从皇命行事就好，便如往常一般出门上差去了，然而她又如何能放心？与丈夫相比，她出身大家，父母又曾遭逢大变，因此想得更多些，连儿女在跟前说笑，都不能让她展颜，终日忧心忡忡。

    文怡见状便安慰她道：“既是皇命，圣上自有道理，表姑母何必想得太多呢？”

    李太太叹道：“你们小孩子家不懂事，哪里知道这里头的风险？前任金吾卫统领被撤职，听说是因为被卷入了皇子争权的风波之中，还跟郑王有些关系。这还只是风传呢，也没听说有什么明证，圣上说撤职就撤职了，转眼便下了大牢，至今还没个下文，也不知道是生是死。据说他是圣上登基前就得用的亲信，尚且落得如此下场。我们老爷不过是刚从北疆调回来，在京里半点根基也无，若是有个好歹，叫我们一家子怎么办？”

    文怡并不这么想：“我先前并不知道前任统领是因为这样的缘故被撤下来的，如今一听表姑母的话，倒有几分明白了。说不定圣上就是看中了表姑父背景简单，不朋不党，在京城根基不深呢？因为与众多高官权贵都没什么交情，才有可能不受制肘，专心王事。表姑母细想，这金吾卫统领是守卫宫禁的要职，关系到圣上一家子的身家性命，若是寻一个与众多权贵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将领充任，万一此人与什么图谋不轨的人扯上了关联，那该如何是好？便是他对圣上忠心耿耿，圣上也难免多心。因此，倒不如找表姑父这样的，跟谁都没有往来，跟谁都不熟悉的，还能放心些。且表姑父在北疆多年，勇于杀敌，忠心自然不容置疑。这是圣上圣明之处。”

    李太太恍然，总算稍稍放心了些，待丈夫晚间下了差回来，与他一说，李大人倒有几分讶异了：“这个顾丫头倒还聪明，小小年纪，居然能想到这些。”

    李太太急了：“这么说文怡的话是对的？”

    李大人不置可否，只是道：“也不是没有道理，你就别管了，沪国公府那头，也别上门去，春姐儿去倒是不妨。总之，往日如何行事的，你依旧如何行事，不必有所改变。”

    李太太听出几分不对了：“莫非……是沪国公府荐的你？”她简直不敢相信，“可我们不过是叫孩子上公府陪小姐们玩耍了一回而已”

    李大人笑了笑：“当然不是为了这个。罢了，说给你听也不要紧，你别告诉人就是了。”这才将上头透露的一点内幕告知妻子。

    原来金吾卫统领一职，自从去年留空后，便一直没寻到合适的继任人选。军方与兵部分别荐了好几拨人上去，皇帝不知为何都没有准，后来沪国公入了京，闲谈时问起，皇帝才露了口风，居然是因为忌惮各方荐上来的人不够“单纯”，他担心会让心思不纯之人有机会将手伸到内宫里来，威胁到他的安危，才一直没有决定人选。最后，他把这个重任交给了沪国公，让沪国公推荐一个合适可靠的人来。

    这就叫沪国公犯了难。他在军中虽然威名赫赫，但毕竟离开多年了，在现在的军将之中，寻一个武艺、资历都合乎要求，又与一众皇子藩王及各方权贵都没有牵连的人，谈何容易？他烦了许久，最后还是在妻女谈论起几个女孩儿的小聚会时，才发现了一个被忽视已久的人选，那就是李春熙的父亲。

    背景简单，与所有皇子、藩王、权贵都没有联系。北疆边将出身，勇武过人，忠心可靠，又不爱钻营，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最要紧的是，他能被调入京畿，还是皇帝亲自下的命令。虽然皇帝一时把他忘了，但调令一下，他必然会对皇帝更加感激。

    李大人笑道：“这些话有的是别人告诉我的，有的是我自己猜度的，今夜出自我口，入你之耳，便再没第三个人知道。你只管安心在家，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不必担心别的。就算将来有什么好歹，我毕竟是圣上亲自提拔的人，断不会轻易吃了亏去。”

    李太太双眼微微一睁，但很快就镇静下来：“沪国公府那头……真不要紧么？”她问的是丈夫让自己别上公府大门的事。

    “不要紧。”李大人嘻嘻一笑，“国公夫人不过是客气话罢了，国公爷却是知道轻重的。我既然已经坐上了这个位置，从今往后，便不该与这些权贵私下来往了。就算别人说我不懂知恩图报，你也当作没听到就好。国公爷荐我，是出于公心，我也只需牢记对我有知遇之恩的，乃是圣上，便足够了。”

    李太太心领神会，只是忍不住多问：“那春姐儿那边……还是别让她再与那些小姐们一块儿玩了吧？”

    李大人笑了：“那倒不必，先前女儿还跟人家小姐一块儿玩呢，如今让她避嫌，岂不是惹人多心？就象我先前说的，往日如何行事的，你们还照旧行事，不要有所变化才好。春姐儿的性子素来孤僻，能结识几个相处得来的朋友，也能过得开心些。只是要记得约束冬哥儿，别叫他跟那些纨绔子弟鬼混不学好，耽误了功课就行。”顿了顿，“你那个表侄女，倒是难得的聪慧孩子，才多大年纪，就想得这么通透。叫孩子们多与她相处，若能学到点玲珑心思，我们做父母的，也能放心些。”

    李太太一一应下了，此后果真镇定下来，在家如常行事，对一双儿女也不曾透露什么口风，平日里来往的人家，既没疏远，也没亲近，该有的礼数半点不缺，并不因为自家丈夫升了官而有所怠慢，而沪国公府那边，也只让小女儿们结交玩耍，除此之外，便是在大节下送一份礼去。外人看来，不过是面上情，并不见两家有私谊。沪国公府那头，大概也是心里有数，早把请她常上门做客的前言忘了个精光，就这样淡淡地相处着。

    李大人的大统领之职很快就坐稳了，不但圣上颇为赞赏，连属下的刺头们也统统被收服了，两个副统领也都甘心为他效命，原本有些凌乱的金吾卫军务，不过几日就整顿安好。李大人为此还得了圣上的赏赐，朝中大臣们也看出了圣意，熄了针对他的心思。

    李太太见状心中更加安稳，带着一双儿女与文怡在家里闲谈时，故意试探过几回，发现文怡心智比同龄的女孩儿都要强些，性情也更稳重，相比之下，自家女儿虽然不是活络的性子，处理事务也很冷静沉着，却总是少了几分周全，心里便不由得暗暗称奇。七姑母少时便是聪慧又良善的性子，怪不得能教养出这样出色的孙女儿来呢。

    李太太对文怡更亲近了几分，又常在私下嘱咐女儿，多与文怡相处，哪怕是学点与人相处的手段，也是好的。京城与淮城和北疆不同，无论人事物都要复杂许多，女儿春熙性子清冷，又不谙人情世故，若是遇上心思不正的人，难免要吃亏的。若女儿能学到文怡几分谨慎，她这个做母亲的也能少操些心。

    文怡只觉得李太太对自己比先前更亲热了些，却也没多想，只道是相处得久了，感情自然会变得深厚。她大部分心思都用在留意秀竹的举动上了。

    虽然李大人的升迁出乎她的意料，但无疑能更好地助她达到目的，比她原本设想的更好。就在朝廷的旨意下达后的第二天早上，秀竹便被人叫了出去，据说是有“亲戚”来寻她，就在后门等着。秀竹去了一遭回来后，脸色就一直阴晴不定，整天板着个脸，连针线都不耐烦做了。

    第三日早上，又有“亲戚”来寻她。秀竹黑着脸，磨蹭了一会儿才出去，回来后，却是一脸惊恐的模样，看着文怡，欲言又止。

    文怡没法当作没看见，只好问她：“你这是怎么了？”

    秀竹咬咬唇，眼圈忽地一红，跪下道：“小姐，奴婢的舅母来寻奴婢，说是……说是大老太太发了火，要把小姐接回去呢”

    文怡心中冷笑，漫不经心地捧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听途说而已，侍郎府若要派人来，我怎会不知道？”

    秀竹哽咽道：“老太太怕小姐不肯答应，就叫舅母来寻奴婢，让奴婢试探小姐的口风……小姐，奴婢一家子虽然已是六房的人，可……还有好些亲戚长辈还在长房当差……”

    文怡微微一笑：“这话就更没道理了，当日大伯祖母和大伯母分明都答应了我在这里多住几日的，这才几日功夫？便是要派人来接我，也没有发火的道理，更别说会因此发作你的亲戚了。别是你舅母听风就是雨，误会了主人家的意思吧？行了，你若不安心，回侍郎府走一遭算了，去看看你那些亲戚们，看是不是一场误会？”

    秀竹又惊又喜：“小姐，您……您肯让奴婢回去？”

    “为什么不肯？”文怡又喝了一口茶，“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只管回去就是。只是别忘了我还在这府里，别一去不回就行了。”

    秀竹忙磕头道：“奴婢不敢，奴婢只回去瞧一眼，就会立刻回来的”

    文怡嘴角微微一弯，忽然清咳一声，叫了冬葵进来：“赵嬷嬷今日又去瞧她亲戚了？”

    冬葵瞥了秀竹一眼，对文怡笑道：“可不是么？嬷嬷高兴坏了呢听李太太的口风，那位千户太太十分热心肠，还说要把那一家子都送给李家。李太太这两日正忙着叫人伢子来，打算买一房家人回赠呢”

    “这可真是喜事。”文怡笑道，“嬷嬷的亲戚到了表姑母家来，她就更能放心了。”然后仿佛不经意地问起，“既如此，后日我与李姐姐出门时，就不必让嬷嬷随行了，这回要出城呢，说不定还要在郊外住一日，嬷嬷年纪大了，别累着了她。我们只管听表姑母派人就是。”

    冬葵应了，秀竹暗暗吃了一惊：“小姐又要出门么？这回要出城？”

    文怡点点头：“上回茶会时就说定了的，后儿是查家姐姐做东，请我们上她家城外的庄子去玩耍。沪国公府和龙家的几位小姐都去呢”说罢抿嘴一笑，“李家弟弟也会随行，说是要护着我与李姐姐呢真真人小鬼大”

    她与冬葵笑成一团，眼睛却暗暗瞥向秀竹，见后者面露异色，嘴角不由得露出一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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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意外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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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不到傍晚时分，侍郎府派来的人就到了。

    文怡从丫环那里得知消息后，赶到正屋时，李太太正有一句没一句地与古嬷嬷闲聊：“你家太太真是太客气了，上回送来的特产还剩下许多呢，这就又送过来了。大冷天的，辛苦妈妈特地走了这一遭。”

    古嬷嬷恭敬地站在地上，正要回话，李太太却已经回过头，吩咐自家丫头：“把这些都收起来吧，林千户的太太上回不是说过正想这个吃么？拿个匣子装了送过去。把昨儿得的两盆腊梅交给古妈妈，让她带回去给蒋太太，算是还礼。”

    古嬷嬷面上一喜，正要替主人道谢，李太太却已看到了文怡：“怡丫头来了？快进来你族里的长辈特地遣了个妈妈来瞧你呢还说要接你回去，其实这又何必？你在这里住得好好的，这么快走做什么？难不成是顾太太嫌我们家门第低微，招呼不起她的远房侄女儿不成？”

    古嬷嬷听得满头大汗，正要说几句辩解的话，文怡已经走上来开口笑道：“表姑母多心了，长房的大伯母不过是担心我住在这里会给您添麻烦罢了。她本是好意，只是不知道表姑母正想我留下来多陪陪您说话呢，还请您别见怪，只当看在侄女儿的面上吧。”

    李太太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笑吟吟地三两句便把这个话题混过去了，反而问起文怡后日要出门时带的东西可都齐备了，又说了自己打算派哪几个家人跟车侍候，还要文怡后日多照顾李春熙。文怡一一应下，与她十分亲近。

    古嬷嬷看在眼里，十分不是滋味，但她从头到尾都插不了嘴，又能有什么法子呢？只好自认倒霉，想着九小姐见她特意来了，总会单独与她说几句话的，到时候把老太太和大太太的意思传达清楚就行了。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文怡居然当着李太太的面问她是否还有别的话要转达，她怎么好当着李家人的面说出来？犹犹豫豫地，只好说没有，不等她补充一句“太太有几句话要嘱咐九小姐”，李太太已经下了逐客令。她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文怡看着古嬷嬷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十分解气。李太太似笑非笑地嗑着瓜籽儿，道：“看来你那几个族亲也开始着急了，是听了外头的传言，还是自己想得太多？”

    文怡笑道：“我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女孩儿，也就是因缘巧合，认得了几位朋友，带着表姐妹们上人家家里玩了一遭，便是表姑父升了官，也是因他忠于王事，品性端正，得了圣上赏识的缘故，与我有何干系？以大伯父的资历，断不至于生出这样的误会，想来是大伯母关心则乱，一时想岔了。”

    李太太微微一笑：“我也曾听人说过，顾侍郎的夫人是位慈母，对儿女最是宠爱的。据说她平日除了与几家世交的内眷往来，便少与人结交，会想岔了，也不出奇，毕竟母女连心。顾家六小姐在路王府茶会上与东平王世子相处甚密，事后却传出东平王世子意欲与别家闺秀联姻的传闻，六小姐在家里多静养几日也是好的，省得到外头听人乱嚼舌头。只是那位老太太的行事，倒叫人有些不明白了。按理说，你的亲事又不曾碍着她什么，我这头已经打听过欲与柳家结亲的人是谁，并捎过话去了，正巧那家男主人就在我们老爷属下当差，不过两天功夫，听说已经给女儿另寻了一户好人家。既如此，你与柳尚书那个侄儿的婚事按说就再没了阻碍，缘何侍郎府的老太太还不肯松口呢？”

    文怡冷笑，垂下眼帘：“大约是觉得我胆子太大了，不够恭顺吧？”长房在顾氏一族里当家作主久了，即便是于老夫人这样历经世事的，嘴里说着要低调行事，不能叫族人再抓住了把柄，但一旦遇上有晚辈敢捋虎须，也难免会心生气恼。她不就是要自己低头听话么？不低头又如何？难不成只有长房的人能为自己订下亲事？

    她抬头看向李太太：“表姑母，您真的要到柳家去？”李太太曾提过，要亲自上柳家与三姑母谈自己跟柳东行的婚事，省得再通过长房行事，拖拖拉拉了。她做为自己的表姑母，也算是外亲，是可以出这个面的。

    “去，怎么不去？”李太太眉眼一挑，“我还要拉上你干娘一道去呢你独个儿在京城，族人不替你出头，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了我就是你母亲家人，柳家欺负我侄女儿，还想我忍气吞声？若他家不给个满意的答复，我就跟他们没完”她虽是好性儿，也不代表遇上什么事都要忍。如今她也是二品诰命了，足以与柳尚书的夫人平起平坐，就算柳家是世家望族，她卢家也不是小门小户，顾家更不是柳家能轻视的这回定要柳家给个说法才行

    一想到她如今这个二品诰命，也算是文怡间接带来的福气，她便更心疼这个侄女儿了，更别说七姑母卢老夫人还曾对她父母有大恩。无论如何，她也要给侄女讨个公道

    李太太心里拿定了主意，便跟文怡商量起去柳家时该怎么说话，又把文怡与柳东行订下这门亲事时的细节都一一问清楚。文怡只是不好意思说起自己与柳东行早就认识，但当日柳顾氏提亲的经过，却没什么含糊的地方，她一一说明后，李太太已经想好了如何应对。到了第二日，她又下了帖子，把罗四太太请了过来，两人商量了半日。

    两位太太出门去柳家这天，正是文怡与李春熙应邀前往查家位于城北郊外的农庄玩耍的日子。李太太认为，三个孩子在这时候出城，正好可以避嫌，省得顾柳两家又出什么妖蛾子。于是文怡就与李春熙坐上了马车，在李冬瑞与一众李家男女仆从的护送下，往查府去了，只是才走到半路，便遇上了查家派来引路的人，于是在那人引领之下，到了城门处与查玥等人会合，然后一齐浩浩荡荡地往城外来。

    查家的庄子在一处山谷中，因为正好坐落在一处温泉眼上，因此特地修了一座三进的大院子，以供主人家冬日前来避寒。眼下查将军领军在外，查夫人又不爱动弹，查家一众小辈也不常前来小住，因此，即便查家早早打发了人来清扫整理，又烧着地龙，宅子还是有些清冷气息。查玥一进门，就忙忙打发了人去安排各人休息的屋子，又让人上热茶点心，丫环婆子在屋里屋外穿梭不停，方才给宅子添了几分热闹气息。

    龙灵才一坐下，便有些跃跃欲试：“方才进庄子的时候，我瞧见山谷里头好大一片青翠，似乎比别处暖和些，咱们不如进山谷里玩儿吧？”

    阮孟馨等人也有几分意动，查玥却翻了个白眼：“忙什么？赶了两个时辰的路，你不饿么？吃了饭再说我早早就要知会过庄头，要他收拾出两桌干净的野味来，你不是见天说那回在谁家吃的鹿肉香么？今儿也尝尝我们家做的如何？”

    李春熙闻言笑道：“这个天气，山里还有野味打？”

    “是庄子里养的吧？”阮孟萱道，“我家的庄子旧年年下也会送活鹿来，但跟野生的没法比，不过是图个野意儿罢了。”

    查玥一窒，讪讪地道：“管他们是猎来的还是自家养的，只要有鹿肉吃就行了。”为了摆脱尴尬，她又忙不迭招呼李冬瑞，“李家小弟，你头一回来，记得多吃两块我还叫人备了好酒”

    李冬瑞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查家姐姐，若只是吃鹿肉倒罢了。方才我那长随特地嘱咐我，让我不要喝鹿血酒呢”

    查玥一愣，继而面色大红，跺脚道：“臭小子，怪不得长着一张花花公子的脸呢，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一扭身就跑了。

    李冬瑞被骂得莫名其妙：“查家姐姐这是怎么了？”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何况他虽长了这副模样，但也没干啥坏事呀……

    阮孟馨与李春熙都不明所以，阮孟萱打着圆场安抚李冬瑞，龙灵却在一旁偷偷忍笑。文怡面色有些古怪，隐约记得，鹿血酒好象是壮阳的……

    既是做客，少了主人家怎么行？龙灵好不容易把查玥拉了回来，却听得庄外又响起了一阵喧闹，查玥命人去打听了，那媳妇子回来后在她耳边低语一番，她脸上出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阮孟萱问：“你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查玥的脸色依旧古怪，但瞧着神色并不焦急，“只是来了个不速之客罢了。真是的，我今儿还特地提早出门，又不让你们上我家来，就是为了摆脱他，不想他居然自个儿来了”

    龙灵听得奇怪：“是谁来了？居然叫你这般避讳？”

    “哪个避讳他了？”查玥撇撇嘴，“只是不耐烦理会罢了你也知道，我上头有个姑姑，昔年曾嫁进康王府，做了几年侧妃。先头康王妃去世时，因世子年纪小，就让我姑姑照料了两年，我们家只好把那位世子当成了亲戚。只是我姑姑早就死了，那位世子又总是胡闹，我们哪里有心思理会他？他本来还有点眼色，不来闹我们，只是最近不知怎的，居然往我们家送了两回衣料点心。听说我们要到城外来玩，还吵着要一起来我娘无法，只能跟他说明，我请的都是女孩儿，他不方便过来。他嘴上不说，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得我们今日出城，也有男子在，便一大早地派人来叫我们等他。我怕他真的会跟来，才会特地派人去给你们引路，省得你们不知情，叫他堵住了。”

    文怡听得是康王世子，便不由得忆起那年在平阴庄子上时，听说的康王世子扶灵过路的事，忙问：“他是藩王世子，又明说要一起来玩，你丢下他跑了，就不怕他怪罪么？”

    查玥笑道：“这有什么可怕的？他不过是只没牙的老虎，谁还把他当回事不成？也就是皇上、皇后怜他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才会将他养在宫中，百般宠爱。只是他天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读书不成，武艺也见不得人，偏还喜欢胡闹，每每把人气得哭笑不得，若非如此，又怎会迟迟未能继承王爵？如今宫里也知道他的本性，就算他大闹，也不会真怪罪下来的。今儿我丢下他，大不了让他在我家吵闹一番，过后皇后娘娘还会让他上门来赔罪，我半点亏也不会吃，你只管放心就是”

    文怡听得诧异，即便只是一位世子，尚未承袭王爵，到底还是宗室贵人，居然会被人轻忽到这个地步，他到底有多“胡闹”？

    不过人都到门口了，即便查玥心里再不乐意，也不能把人放着不管。她只好让庄头带了几个人过去侍候，还叫人收拾出一个“能见人的小院子”，供那位世子爷一行人休息，便招呼着友人们去瞧她兄长们在庄子里收罗的几匹好马了。

    还是阮孟馨劝她：“即便那位世子爷再不成气候，你也别太出格了，宫里知道了，虽不会说你什么，心里难免会怨你捧高睬低。好歹也算是亲戚，你且容他一时。”见查玥闷头不说话，她又对李春熙道：“李家妹妹，我们都是女孩儿，你小兄弟年纪虽小，独自一人也无趣得紧，不如让他去陪那位世子爷说说话？放心，那位世子虽胡闹些，却是再好说话不过了，旁人也会看好了，不让他欺负了你弟弟。”

    李冬瑞听到她提起了自己，忙说了一句：“我不要紧，在这里也很有趣。”却听得自家姐姐在说：“那就让他去吧，反正他在跟前也是胡闹。”他立时耷拉下脸来：“姐，你怎么这样说……”李春熙冷冷瞥他一眼：“怎么？这里都是女孩儿，你更想在这里呆着？真想当个花花公子？”李冬瑞打了个冷战：“不……我这就去……”乖乖随查家庄子上的人去了见那位康王世子了。

    文怡看得好笑，不过见查家人与李春熙都如此淡定，也就暂时放下了心，随众人一道去观赏马匹，接着又去吃了午饭，中间听闻李冬瑞与那位康王世子一道往庄外骑马去了，居然出人意料地合得来。

    饭后大家都说要去山谷里散散步，李春熙听说弟弟也在那附近，便拉上文怡的手：“咱们也一道去吧，方才瞧着那边景色不错。”文怡微笑着点了点头，与她手拉手随众人往山谷方向走，远远地便瞧见李冬瑞与另一个少年骑着马往这边飞奔而来，嚷得十分欢快，显然是得了乐子。

    查玥嘟囔道：“果然，胡闹的人遇上花……”她看了李春熙一眼，没说下去。

    两个少年远远看见众人，便骑马拐了个弯，往她们冲过来，谁知才到半路，不知那位康王世子的马是怎么了，也没瞧见有什么异状，那位世子爷却整个人往地面上摔下来，一张脸埋进泥土中，半晌不曾动弹。

    众人顿时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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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任性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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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地呆看那位康王世子趴在地上，半日不曾动弹。

    文怡经的事多些，心性最稳，第一个反应过来：“快过去瞧瞧，可是摔得狠了？”查玥这才如梦初醒，却已是惊慌失措了，连声叫人。

    李春熙大声叫唤弟弟，李冬瑞忙忙策马回转，飞快地跳下马跑过去察看：“世子世子”只见那位世子爷微微一动，慢慢爬了起来，连声“唉哟”叫着，不停地喊“痛死我了”，脸上不是血就是泥，又混合了泪水鼻涕，竟是一塌糊涂。

    他一喊痛，又在李冬瑞搀扶下软软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动。文怡等众女见了，都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

    虽然这位康王世子没什么权势，京中人等多不把他放在眼里，但毕竟是宗室贵胄，平日里胡闹倒还罢了，若真有个好歹，宫里难免要怪罪下来，到时候不但做为庄子主人的查家，连在场的一众人等都脱不了干系。李春熙更是暗地里抹了一把汗，想起自家弟弟与康王世子同行骑马而来，对方摔了，弟弟却没事，只怕要惹祸了，见世子无事，自然是安心了许多。

    文怡也想到了这一茬。李家姐弟是她带出来的，不论是磕着碰着还是惹了什么祸事，她也难辞其咎，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自己的私心。这么想着，她心下越发愧疚，希望能做点什么，加以补救，见查玥整个人都慌了，忙道：“世子看上去伤得并不重，但从这么高的马上摔下来，若有伤筋动骨之处，可不是玩儿的。庄子上可有大夫？快请了来瞧瞧，哪怕是懂行的猎户呢他脸上又流了血，庄子里可备有金创药？”

    查玥忙道：“最近的大夫在邻庄，不过我们庄里也有个老猎户，素日懂些跌打损伤，也会几个草头方子，庄户生了小病，或是摔着碰着，都是找他去的。”说罢连忙回头叫人去寻那猎户来，又问随行来的家人可有懂医术的。

    李春熙上前道：“我带了几瓶药来，有治跌打损伤的，也有金创药，好使得很，我这就回去取”

    这时李冬瑞已经扶了康王世子过来，嘴里还在嘀咕：“你是怎么摔的？我在后头看着，明明没见着什么不对，马是好好的，马鞍也没什么毛病，你先前不也骑得挺好的么？怎么就摔了呢？”

    那康王世子捂着眼鼻，含糊不清地道：“我哪儿知道呀？忽然就摔了，等我醒过神来，已经趴在地上了，从没有过这种事，只能怪我自个儿倒霉吧”

    “话不是这么说的，好好的摔了马，总该有个理由……”李冬瑞似乎有心要把这个疑团弄清楚，但康王世子已经捂着脸连声喊痛了，他顾不得想太多，只能连声问对方哪里疼。

    李春熙见状，抿了抿嘴，狠狠地拍了弟弟的脑门一记，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管这些旁枝末节？快把世子扶回屋里去我去拿从家里带来的药，你好生替世子把伤口清洗干净，再把药上了，动作慢一点，仔细你的皮”

    李冬瑞最怕这个姐姐，闻言只好把心头的疑惑都抛诸脑后，一门心思扶着康王世子回宅子里去了。

    出了这么一件事，众人也没了游玩的兴致，见查玥忙里忙外地派人请大夫、叫康王世子的随从过来侍候，又要烦恼如何报告家人，便很有眼色地不去烦她，自行回了宅中。文怡落在最后，心里总觉得有几分异样。方才她听那位康王世子说话，那声音怎么好象有几分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康王世子最后被安置在主院的厢房里。查玥心虚，也不敢再提那什么“可以见人的小院子”了，向阮家姐妹和龙灵等人赔了半天不是，让丫头婆子将她们的行李送到别的院里去。这个主院，就暂时招待康王世子住下了。众人知道事情轻重，没人多说什么，反而出言安慰，但她还是十分不安，坐也坐不住，不是叫人去催大夫，就是去厢房外探问世子的伤势轻重。

    康王世子随行的侍女赶了过来，替他清洗了伤口，李冬瑞又亲自替他上了药。屋外众人只听得他杀猪般叫疼，急得李冬瑞满头大汗，还当自己上药的手法有什么不对，又怕他有什么隐伤没查出来，会有后患，很是担惊受怕了一番。外头李春熙听得眉头直皱，不好跟别人说什么，却悄悄拉过文怡道：“奇怪了，我家那药，明明可以镇痛的，也不刺人，这世子爷怎的这般娇气，碰一碰就喊疼？”

    文怡没用过李家的金创药，却是吃过他家跌打药的苦头的，倒不好说什么，只能道：“他年纪还小，兴许是没吃过这种苦头，因此格外觉得疼呢？待大夫来瞧了，才知道伤势如何。”不过她心里却生起一个念头，觉得这位康王世子的叫唤声越发耳熟了，她甚至怀疑自己曾经在某个场合遇见过对方……

    庄子上的猎户赶到了，他虽不是正经大夫，却在跌打损伤方面有几十年的经验，检查过康王世子的伤势后，便说：“不妨事，只是磕着了，有些青肿，脸上的口子也只是擦破皮罢了，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大碍。这药极好，用的药材也都是上乘货色，多擦两回，过三五天就好了。”又奉献出自己配的一剂土方子，说是治跌伤极好的，包管一剂下去，明日就能好起来，能走能跑。

    那位康王世子却只是扯着脖子乱嚷：“臭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快拿开我才不要涂这玩意儿呢”

    查玥先前听了老猎户的诊断，终于放下心来，却难免在暗下埋怨康王世子，明明没什么大碍，却偏嚷得快要死了似的，其实不过是破了点皮后来听了他的叫嚷，便没好气地说：“世子爷不涂就不涂吧，回头破了相，可别怪我”说罢客气地送了老猎户出去，又叫家人准备丰厚的赏钱。

    康王世子似乎并没生气，只是嘟囔些抱怨的话，又拉着李冬瑞诉苦，不是说这里疼，就是那里痛，两刻钟下来，李冬瑞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是将门子弟，从小练武，磕着碰着是家常便饭，别说他了，连他姐姐与家里的丫头，也没人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伤就胡乱叫嚷的。他开始觉得这个新交的朋友与自己不是一路人，便存了疏远之心，好不容易寻了个借口，逃将出来，见了文怡与李春熙，终于松了口气：“姐姐们，不必担心，其实世子爷的伤瞧着可怕，清洗干净后，也没什么要紧的，真真是小伤。我哪个月不这么伤上两三回？用了咱们家的药，两天就好了半点痕迹都不会留”

    李春熙冷哼：“你是摔打惯了，当他与你是一般皮粗肉厚的人么？若不是你拉了他去骑马，怎会有这样的事？还有脸在我面前说嘴？”说罢抬手就要打。

    李冬瑞顿时抱头叫起屈来：“冤枉啊，姐姐怎会是我拉他去的？明明是他自己要骑的马本来我还觉得没知会主人家一声就拉了人家的马去骑，有些失礼，他只说不要紧，他与查家是亲戚，没那么生分，又硬拉了我去骑马，出了事怎能怪到我身上来呢？”接着又嘟囔，“我瞧他上马的姿势熟练得紧，象是练家子，一点都不象是那么不济的，怎知他居然会平白无故地摔下来……”

    “你还有理了？”李春熙柳眉一竖，便要打他，文怡忙拦了下来，劝道：“他也不是故意的，再说，方才他也吓得不轻，如今在康王世子跟前又是上药，又是陪着说话，忙了半日，也累了，姐姐就让他歇口气吧。今日都是我的不是，你就当看在我的面上，且饶了他，待回家后再教训也不迟。”心想回到家后，有李太太拦着，李春熙便是要教训兄弟，也不会太过火的。

    李春熙瞪了弟弟几眼，到底还是依了文怡。李冬瑞大大松了口气，感激地对文怡道：“好姐姐，多谢你了”文怡一笑置之。

    事情似乎顺利解决了。康王世子上了药，虽脸面还有青肿，但瞧着已无大碍，不过还在叫嚷罢了。查玥一边腹诽，一边却不得不放软了身段，请求他在庄上多住几日，等伤好了再回去。她原是担心他这样回了京城，万一惊动了皇后娘娘，自己会吃挂落，又怕他会借机要胁自己，不料康王世子十分干脆地答应下来，只是要求自己独居一个院子，身边除了自己带来的人，不留别人使唤，但因为他只带了一个丫头一个婆子并几个随从，人手太少了，要在庄上另寻人来做粗活。

    查玥心中有些奇怪，既然人手不够，为何不让自家的人去侍候，反而要到庄里寻？不过她此时把安抚对方当成是首要大事，也不在乎这些旁枝末节，全部都爽快地答应下来了，待要再问他还有什么要求，想要讨好时，那康王世子却借机狮子大开口，又是要马，又是要酒，还要上好的席面，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等等，查玥起初劝他受伤时吃食该清淡些好，他反而在炕上打起滚来，闹着非要那些东西，气得查玥脾气上来，转身摔了帘子就走，再不肯近前与他说话了。

    文怡等人见她气冲冲地出来，还上前安抚她，让她看在对方年纪小又受了伤的份上，别与他一般见识。查玥渐渐地消了气，不情不愿地回转去，想再劝他一番，却看到他那个侍女出了门对她说：“我们世子爷说，清淡的吃食也行，只是他近日吃东西没什么胃口，想要讨些玫瑰膏子开胃，若是表小姐有，好歹匀他一些，需得是新鲜做成的才行。若是不够新鲜，他是吃不下去的。”

    查玥气了个倒仰：“大冬天的我上哪儿给他寻新鲜的玫瑰膏子去？他这是存心为难人”摔手又走了，回到文怡等人面前，便气鼓鼓地道：“你们别叫他骗了他最会使这种手腕，仗着自己年纪小，身份尊贵，一瞧见你有心软的意思，便要缠上来胡闹从前我娘也曾怜他小小年纪就失了怙持，待他极好的，三天两头便想法子给他送东西去，又常接他来家里玩，不管外头说什么闲话，都不曾改过心意。后来被他闹了几回，知道他是这个性子，心才淡了，渐渐地疏远了他。你们也小心些，千万别心软，不然只有被气死的份”又听说邻庄的大夫请过来了，没好气地让庄头领着进院子，自己只带了朋友们往偏院去。

    众人到了偏院的屋子里，才坐下来，便听到主院里一片喧哗，庄头来报说：“世子爷把大夫赶出去了，说那是个庸医，不会治伤。”

    查玥怒道：“他不肯瞧大夫，就不瞧有李小姐带来的药已足够了，你们别理他，随他要在庄上寻什么人去打杂，若是有庄户叫他欺负了，我们过后多补些银子就是”庄头只好领命而去。

    文怡看得诧异，心道若这康王世子行事真古怪。她已经想起来了，那声音听着怎么象是上回她在路王府茶会时，与杜渊如一同在花园边上遇见的那个小厮，若那小厮就是康王世子，联想到这位世子在世人心目中的胡闹形象，乔装改扮也没什么出奇的，兴许是少年人贪玩，故意偷了路王府小厮的衣裳装扮起来，或是潜入花园偷看，或是寻机往外跑，都是可能的。他故意遮住自己的脸，想必是因为杜渊如进过宫，有可能见过他，他担心她会认出自己的身份吧？但他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想出借口来应付她与杜渊如的疑问，应该是个有几分小聪明的少年才是，听他说话，也不象是任性的人，怎的今日表现得如此惹人厌烦？

    她总觉得，这位世子爷竟象是存心要惹主人家生气似的？

    过了一会儿，康王世子带来的那个婆子从庄上领了两个媳妇子回来，都是三十来岁年纪，正当壮年，瞧着也是手脚干净利落的。查玥只看了一眼，便让那婆子把人领走了。庄头却在旁嘀咕：“这两个妇人不是我们庄上的呀？原是前些天才从外头来的，不过是要在庄上暂住几日。怎的偏选了她们？”

    文怡在一旁听见，心中咯噔一声，扭头看了过去。

    事情怎会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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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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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玥却似乎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只是不耐烦地道：“你管那些人为何要选中她们？我还巴不得他们没选中咱们家的庄户呢省得受罪”不过她到底还是大家出身，知道康王世子的身份贵重，自己本就理亏了，若是再有什么变故，势必难以交待，因此，即便再不情愿，她还是吩咐庄头，多派几个人在主院外头守着，留意那两个妇人的家眷，省得有什么差错。那庄头领命去了。

    那两个妇人做事还算利落，并无异状，她们的家人看起来也都是本份老实人，查玥听了下人回报后总算放下心来。她被气了半日，此时天色也不早了，明明是特地请了朋友来玩，却闹了这么一出扫兴的事，她颇觉脸上无光。似乎是存心要洗涮这个屈辱，她热情地留众人定要在庄上住一夜，还道：“庄子后头的校场已经收拾好了，灵儿不是说好了要跟李姐姐较量一番么？那里还有温泉，有干净的院子，大家好好泡一泡，去去乏，大冷天的泡温泉最舒服了泡完就在那里吃饭庄头家的已经收拾好各色野味与新鲜瓜菜，都是庄子上特地种的，除了供奉宫里，京城再没有别家能吃到，你们可不能错过别担心有闲杂人等，后庄我已经叫人清了场，还让家里的婆子看守好了，不许放一个男人过去的。咱们尽管放心去玩”

    其实文怡等人此时早就没有了游玩的心思，只是查玥大力相邀，她们也不好扫兴，阮孟萱便道：“大白天的去泡什么温泉？咱们往校场上玩一玩吧。”文怡却有些担心：“放着那位世子在这里，不要紧么？”

    “有的是人侍候他，咱们尽管乐咱们的去，你别扫兴”查玥挽起文怡的手，硬是拉了众人往庄后的校场去，看到那里果然已经陈设好各色弓箭兵器，当中不乏精品，几个将门出身的女孩儿都起了兴趣，连李冬瑞也兴奋地这里摸摸，那里摸摸，被李春熙轰了出去：“这里都是女孩儿，你在这里做什么？往庄外逛去吧少惹祸事”

    李冬瑞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走了，却又趁他姐姐不备，悄悄拉了文怡一把：“好姐姐，我午饭也没吃，饿得慌，怎么办？”

    文怡对这些兵器没什么兴趣，又想着今日是自己领了他们姐弟前来，还连累他小小年纪便招惹上一桩祸事，心里已存了五分愧意，听了他的话，便忙道：“是我疏忽了，方才吃饭的时候，你就不在，撑到这时候已是不容易了。我去跟查小姐说一声……”

    “别……”李冬瑞急了，抓了抓脑袋，“顾姐姐，你别跟查小姐说呀，她对我甚是厌恶，一定没好脸色况且她一动，我姐姐就知道了姐姐说了不让我待在这里的……”

    文怡皱了皱眉，只是脸上还挂着温煦的微笑：“不妨事，你姐姐只是怕你在这里不方便罢了，又不曾拦着你吃饭，她虽对你严厉些，其实还是很担心你的。”从李春熙的言行中，她隐约能体会到对方的一点心思。不让李冬瑞与这些女孩儿们混在一起，是怕有人——特别是那位查小姐——再误会他贪花好色，坏了他的名声；叫他往庄外逛去，是暗示他不要再接近那位世子爷吧？只可惜李春熙的语气太硬太冷了，畏姐如虎的李冬瑞未必能听出来。

    李冬瑞缩了缩脖子，胆战心惊地看了姐姐的方向一眼，不停地摇着头。虽说有顾姐姐帮着说情，他大姐不会对他如何，但一旦顾姐姐离了他家，天知道大姐会怎么折腾他？他还是听话的好……

    文怡见他坚持，也不好多说什么，想了想，便道：“我与你回方才那院子去，午饭还有好些点心菜肴剩下呢，叫查家的丫头婆子去热一热，暂时对付过去好了，就是有些委屈了你。”

    李冬瑞顿时眉开眼笑：“不委屈，不委屈，我在家也常吃剩饭呢能吃饱肚子就好，就算是冷饭冷菜也不打紧”

    文怡叹了口气，寻机跟查玥打了声招呼，只说有些累了，想与李冬瑞同行返回宅内歇息。这时候龙灵正闹着要与李春熙比枪法，众人起哄，正是热闹的时候，因此查玥也没放在心上，只派了个丫头陪他们同行。

    文怡一行三人返回方才那处宅院，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时，正好瞧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大门外，听到脚步声，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接着便立时低下头去。文怡觉得有些不对，转头望去，只看到他一脸老实巴交地站在门外，束手而立，无论长相还是穿戴，都俨然是寻常庄户的模样，她方才看见的那抹精光，仿佛只是错觉。

    文怡停下了脚步，查家的那名丫头也看到了那名男子，便开口问他：“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那人低头恭敬地道：“小的……小的老婆在宅子里侍候，贵人想现烙的饼吃，小的老婆叫小的送炉子过来的。”

    那丫头一听便知道是谁的手笔，受了主人的影响，她自然也对那位世子爷生不出好感来，冷冷地吩咐：“在这里候着，不许乱走”便回过头客客气气地请文怡与李冬瑞进门了。

    文怡经过那男人身边时，特地悄悄儿打量了他的手一眼，发现此人十指干干净净，指甲也保养得很好，绝不是农户或是手艺人该有的手，中指与食指之间隐约还能看到茧子，更象是常年拿笔的人物。她眉头轻皱，把这件事暂且记在了心里。

    他们去了侧院的厢房，丫头很快就让厨房送来了一个大食盒，里头放满了菜肴点心，而且都是热的。不过到底是过了饭时，东西都是午饭时吃剩的，大都是包子馒头等物，也有几样肉食，因为特地收拾过了，因此并不显得狼狈。李冬瑞就着热汤，迅速吃了个饱，心满意足地坐在椅子上摊开手脚直叹气。

    文怡看得好笑，便叫过那丫头：“跟李表弟出去的小厮们兴许也没吃饭呢，若是还有剩的热饭菜，能不能请你给他们送一份去？”

    “顾小姐言重了，是奴婢们疏忽了，奴婢这就让人送去。”那丫头盈盈一笑屈膝行了个礼，便叫人准备去了。李冬瑞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一跃跳起来：“我送过去吧，不敢劳烦姐姐们”然后飞快地用衣裳下摆装了半盆子馒头，又揣了两个菜碗，一溜烟出去了。

    文怡看得好笑，少不得替他赔个礼，却又想起了另一个同样出门骑马错过午饭的少年来：“康王世子那里……可曾送了饭过去？”

    那丫头立时就收了笑容：“顾小姐不必担心，世子爷方才不是说要吃烙饼么？饿不着的。奴婢去问厨房一声就好了。”说罢转身就走，但她去的方向，分明不是厨房。

    文怡皱了皱眉，只觉得查玥怠慢那位康王世子，还算有些倚仗，但查家的丫头怎么也如此大胆？就不怕贵人怪罪下来么？况且那位世子爷虽是任性又爱胡闹，有些惹人厌烦，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守的，好歹也是位客人

    想了想，她将视线转到桌上剩下的点心上来，见有一碟子精致的包子，因是玫瑰馅儿的，李冬瑞嫌太香甜了，就没动过，此时还是热的。先前那位康王世子还说想吃玫瑰膏子开胃呢，不知是不是特别喜欢这个口味？她犹豫了一下，便把那碟包子放进食盒里，再添上一碟李冬瑞没动过的点心，盖严实了，提着往主院的方向来。

    主院门口守着几个查家的家人，还有几个婆子等候差遣。文怡也没多事，只是将那食盒递给她们，让她们传进去，便转身打算离开，只是扫过院子里的一个人影时，脚下不由得顿了一顿，心中生疑：那中年男子不是在大门外等候的么？怎的也进来了？

    她看着那男子进了屋内，他老婆与另一个妇人反倒守在了门口，心下更是狐疑。

    细想之下，这位康王世子会特地跑到查家的庄上来玩，又忽然堕马，总让人觉得有些古怪，而他不要查家庄子的仆从侍候，却要从庄户里挑人，偏偏挑中的又不是查家庄子的人，只是前两天刚来借住的……她想到那个中年男人的手指，心中紧了一紧。

    罢了，若这位康王世子是有意为之，她不过一个寻常女子，又何须寻根问底，与他过不去？这些金枝玉叶，有几个是老实不惹事的？横竖不与她相干，还是当作没察觉的好……

    朱景深翻着手里的账簿，有些烦躁：“今年一年功夫，就只有这些收益？你们该不会是哄我的吧？”

    那中年男子慌忙跪下道：“属下不敢属下已经遵照世子的吩咐，在京郊购置上等良田农庄，只是这两年年景不好，因此地里收成不佳。且京城周边的田地，但凡是好的，都有人盯上了，其中不乏高官权贵，世子爷吩咐过，不许让人知道我们是康王府的人，因此属下不敢与那些买主相争，近两年来，只入手三处田产，其中一处最好的，因郑家看中了，属下只好……”

    朱景深冷笑：“你一个管事，也能代我卖产业了，果然出息得很”

    那男子打了个冷战，伏下身去，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朱景深漫不经心地说：“日后再遇上这种事，你只说主人家在外地，你是家仆做不得主，把人打发了就是。他寻不到正主儿，便是找你晦气，又有什么用？”

    那男人忙不迭应下了，接着小声试探地问道：“还有一件事……今年以来，京城周边的田地越发难买了，倒是城里的房屋还有些赚头，若世子爷点头，属下可以在京中多买几处铺子，不论是自己出本钱做生意，还是租与别人，都……”

    “不可”不等他说完，朱景深就打断了他的话，“京城里头人事复杂，随便就能遇上王公权贵，若是叫人看出了行迹，报上御前，王府好不容易保下来的几份产业，又要叫上头收了去。我如今年纪大了，在宫中不比以往，花销大了许多，若是再叫人收去这些产业，我就真真什么事都做不了了万事以稳妥为上，田产最好庄子也能用来收容王府的人。绝不能在京城里头置产，若是京郊没了合适的上等田产，那二三等的田地也可，或是再远一些，往东平府一带找去淮江对岸，也有不少合适的地，便是荒地也不妨事，寻些老实能干的佃户开垦也就是了。只是有一点，你要给我记清楚……”他盯着那男子，目光如冰，“这些产业是我的，你只是暂时照看，若不是宫里不方便，我也不会把契约交给你收着，但若你生了异心，或是妄自尊大，不得我点头，便擅自处置我的产业，即便你是王府的老人，又世世辈辈都对我们一家忠心耿耿，我也是不能容的，你可记清楚了？”

    那男子几乎伏到了地上，只觉得小主人的目光射在他背上，仿佛刀刺一般。他心惊胆战地一一应下，才把小主人丢回来的账簿重新缚回身上，整理好衣裳，确定外人看不出来了，方才小心地退了出去。经过那两个妇人时，低低交待一声：“好生侍候，世子爷若有吩咐，立时报回去”两名妇人恭敬地应了，竟是丝毫让人看不出，其中一人是他的“妻子”。

    朱景深仰躺在炕上，四肢大张，有些头疼地抬手揉了揉额角。若不是迟迟未能得到王爵，王府的产业又落到皇帝的人手中，他又何须容忍这么一个贪婪愚蠢的属下……

    侍女小心地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劝道：“世子爷，您别生气了，王永泰其实还算忠心，不敢胡来的，只不过笨了一点。”又道：“您别乱蹭，脸上才上了药”

    朱景深没当一回事，双手往后一撑，坐起身来，有些疑惑地看向她手中的食盒：“这是哪儿来的？我都闹成这样了，难不成查家丫头还会想到给我送吃食？她没对王永泰起疑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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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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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侍女表情有些茫然：“这是查家派来守在门外的婆子传进来的，应该是查小姐准备的吧？送东西的婆子说，是外头听说世子爷想吃烙饼，生怕只有一样点心太简陋了，特地添两样给世子爷开胃的。”

    朱景深听了她的话，表情有些怪异：“查家那个丫头……会做这种事？我以为她那个性子，听说我想吃烙饼，只会嫌我给人添麻烦呢说不定还会暗地里咒我吃饼被噎着”

    侍女闻言，倒是有话说了：“世子爷，不是奴婢多事，您也太胡闹了些。明明查夫人待您那么好，您心里也愿意跟她一家子亲近的，为何偏偏要做出这副惹人厌的模样来，把人逼得疏远了呢？您又是撒泼又是讨要些别人没有的东西，要不然就是调戏丫头媳妇，如今外头的人不知怎么说您呢您明明不是那样的人，何苦把自己的名声给糟蹋了？”

    朱景深不以为然：“我若不是如此行事，宫里那几位能这么放心？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就一病不起了呢”他随手掀开食盒盖子，捏起一个包子一掰，发现里头居然是玫瑰馅儿的，而且包子还带着微微的热气，心下不由得一动。

    他确实说过想要吃新鲜的玫瑰膏子开胃，但那是认准了查玥拿不出来又会火冒三丈才那样说的，没想到查家人居然送了相似的替代品来，而且还是热的，实在不象是查玥那个粗心大意的丫头会做的事……难道说他胡闹的程度还是太小了？可他能想到的法子都试过了，总不能真调戏到查玥身上去吧？查夫人会恨死他的……

    他在这里胡思乱想着，侍女却一边倒了热茶来，一边埋怨说：“就算是要装胡闹自污名声，也没必要得罪查家……王妃娘家早就败落了，除了查家，您又还有几个可以来往的亲戚？”

    朱景深白她一眼：“你知道什么？查将军是掌兵的，他家里人跟我一个藩王世子混一起，有什么好处？查夫人最是烂好人，不忍心见我一个人孤苦零丁住在宫里，时不时打听我的消息，他家就没人长了心眼，居然也不知道劝一劝。若不让她自个儿疏远了我，他家只有吃亏的份如果查玥他们兄妹几个不是那等粗心大意没心计的人物，我何苦操这个心？”说罢也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只是吩咐那侍女：“奶娘呢？方才她在外头，可曾看见送东西来的是谁？不会真是查玥叫人送来的吧？”若真是她，那他就得再想想法子才行了……

    侍女嘟着嘴出门去了，不一会儿便领了个穿着青缎子长比甲、酱紫色裙子的婆子进来，正是康王世子的奶娘。那奶娘显然已经听说了朱景深的问话，便答道：“我方才在外头，看见一位小姐将食盒交给了守门的查家婆子，那并不是查家的小姐。我进庄子时特地留意过，应该是受查小姐邀请来的小姐们中间的一位，好象是姓顾。她在门外将食盒交给婆子，只说是查小姐听说世子爷要吃烙饼，担心东西太简陋了，便添了两样点心来给世子爷开胃。她说完就走了，并未多留意院子里的情形。当时王永泰正预备进屋，她即便瞧见了，也不会看出什么端倪来的。”

    朱景深眉头一皱，姓顾？若说是查玥这回邀请的女客，他倒是事先调查过的，只有一位姓顾，说起来也不是陌生人，顾侍郎的远房堂侄女，顾九小姐，上回在路王府茶会时，无意中将东阳侯府千金、未来的太子妃杜渊如救出郑家圈套的那个少女……

    他微微扯了扯嘴角：“原来是她？那倒没什么出奇的，这个似乎就是个好管闲事的滥好人”低头吃了一口包子，玫瑰馅十分香甜。他其实并不十分喜欢这种味道，不过饿了半日肚子，身上又受了伤，有热食下肚，总是能让人心情愉悦的。

    他忽然顿住手中的动作，猛然抬起头来：“那个顾小姐真的没留意院子里的情形？她有没有说自己是谁？她说是替查玥送东西来，外头的婆子就信了？她是否还问了别的话？”

    奶娘愣了一愣，细心一回想，便摇头道：“我只在外头看见她跟守门的婆子说了两句话便走了，临走前扫视过院里一眼，但没多加停留。我当时……正留意王永泰，见她走了，也没多留心。世子爷，可是有什么不妥当之处？”

    朱景深沉吟片刻，迟疑地摇了摇头。也许是他多心了，虽说上回在路王府花园内，他曾亲耳听见这位顾九小姐对着杜渊如抽丝剥茧，将一件不易察觉的阴谋一点一点地展露开来，既洗脱了顾家的嫌疑，又考虑到顾家的立场，没有说死了郑丽君就是罪魁祸首，留下了转寰的余地。虽说她之所以会这么做，也有几分私心在，但以她的年纪，能做到这一步，显然是个沉着冷静又行事谨慎的人，不是个可以随意糊弄的对象。

    他之所以又是摔马又是无理取闹，把查玥气走，就是为了让自己能远离查家人的视线，得到一点喘息的空间，在保证查家人不受怀疑的前提下，接见王府仅剩的几名亲信管事。他可是早早探听过，确定查玥带着所有客人都往后庄去了，门口那几个查家家人，又都是木讷性子没什么心计的，方才放心叫王永泰进来。这一切能瞒过那位顾九小姐么？王永泰……其实并不是没有破绽。他此行只有三两日预备时间，并未能安排得滴水不漏……

    慢慢地吃完两个包子，又喝了几杯热茶下去，朱景深开始觉得身上有了暖意，原本冰冷的手脚也不再发僵了。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开始觉得自己也许只是多心了，这回跟路王府那一次不同，那一次是郑丽君派的人先露了馅，才叫顾九与杜渊如发现了端倪，今日顾九不过是看了几眼，能看出什么来？她再聪慧，也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且又长年长在乡间，再精明也是有限的……

    他还是不要想得太多的好，只是寻机出来见一见属下，查问几样秘密产业的出息，若是为了这点小事，就生出了灭口之心，说不定要惹出更多的麻烦来。顾九身份再不济，也是侍郎府的侄女，又恰好救了杜家千金一命，若有个好歹，东阳侯府怕是会起疑心的……

    再说，连素来与他亲厚的查家，在他一番动作下，也放着他挨饿不管了，顾九会送吃食过来，也是一片好心，这样难得的滥好人，他何必害了呢？

    朱景深的神情越发缓和了，抬头叫过侍女：“秋檀，待会儿还食盒回去时，向查家的人道谢，再向他们讨点新鲜的兔子肉，要烤得嫩嫩的，还要一坛子上好的金华酒不要什么肥鸡大鸭子，本世子爷已经吃腻了，选上好的羊羔肉，做了清汤底的火锅送过来。这庄上不是有什么温泉种的新鲜蔬菜瓜果么？都送过来吧”

    秋檀一听，便知道小主人又要胡闹了，嘟着嘴抱怨说：“查小姐肯定又要恼了，您做什么非要惹她生气呢？”

    “秋檀世子爷怎么吩咐，你照做就是了，哪有这么多啰嗦？”奶娘骂了女儿几句，又向朱景深赔不是，“世子爷，都是我宠坏了这丫头……”

    “没事”朱景深一摆手，苦笑道，“你们跟我情份不一样，除了你俩，还有谁肯在我面前说这些话？”说罢又正色对秋檀道：“王永泰今儿只来了一回，送了账簿来给我瞧，东西还在他那里呢，若是我不胡闹了，查玥消了气，说不定又想起我来，念着小时候的情份，少不得又要回来问起我的事。再者，那位顾小姐又是个好管闲事的，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又会送东西来？为免麻烦，咱们还是多提防些吧”

    奶娘肃然应了，又瞪了女儿一眼，秋檀讪讪地，扭扭捏捏地送了李家那瓶药上来：“世子爷，再擦一些吧？您方才都把涂的药给弄掉了……”

    朱景深知道她这是赔罪的意思，温温一笑，将药瓶轻轻推开：“用不着，我宁可这伤好得慢些，等回去了，皇上皇后问起来，我也有理由为自己在查家庄子上小住开脱。你放心，胡闹的人是我，惹祸的人也是我，查玥顶多就是挨一顿排头，不会吃大亏的。她那样粗心大意的性子，挨一回教训也是好的，省得总是不长心眼……”

    文怡在侧院等到查玥等人回来的时候，便听到康王世子那头又提了要求，这要求其实也不算很过份，她们一众做客的人，都能吃上这样的菜式，只是查玥又发了火：“他正受着伤呢，吃什么金华酒？小小年纪就不学好，真当自个儿是铁打的么？他分明是存心的，想着把伤拖久些，好让我回城后挨娘的训，挨皇后娘娘的训呢他休想”她几乎是暴跳如雷，在众人好生劝慰下，方才稍稍熄了火气，只让人把烤兔肉和羊羔火锅与几样蔬菜送过去，却仍旧不停地抱怨着。

    阮孟萱看得好笑，便说她：“你虽生气，该给的东西却也没少给。其实你心地软着呢，我们冷眼瞧着，倒觉得你跟他象是前世结的冤家”

    查玥一瞪眼：“哪个跟他是冤家？我恨不得从没认识过他呢”但回转身，却又问起庄头，附近是否还有别的大夫，医术好的，可以请来看诊。文怡等人都看得好笑。

    不过查玥先前派来引路的那个丫头却在晚饭前悄悄找到文怡，带着几分抱怨对她道：“顾小姐是不是送了点心去主院？那边派人来道谢呢，却又添了许多要求，不然小姐也不会生气了。如今小姐吩咐了丫头媳妇送东西过去，却没人肯揽下这趟差事，结果落到了奴婢头上。”

    文怡先前对她也有几分不满，淡淡地问：“这又有什么？不过送到院子门口去罢了，又有什么难的？”

    那丫头咬了咬下唇：“顾小姐不知，那位世子爷……最爱动手动脚了您别瞧他年纪轻轻，手脚可不规矩得很呢”

    居然有这种事？文怡忙问：“那你方才去送东西时，他可曾……”

    那丫头一愣，低下头有些扭捏：“那倒没有……”她只送到门口，连那个世子的面都没见着呢。

    文怡眉头一皱：“他从前对你动过手脚？”

    那丫头把头垂得更低了：“没……不过人人都这么说……”

    文怡忍住气，嘴里没说什么，但心里却很是不高兴：既然人家没动手，你这丫头又在抱怨什么呢？

    她还记得在路王府遇到的那个少年，还未变声，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养在宫里，连原本是亲戚的查家人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他虽胡闹了些，也没道理要承受这些吧？想当初，那位东平王世子朱景诚，几时受过这样的待遇？查玥与康王世子自幼相识，又是将军千金的身份，她拿乔还有些资本，她身边的丫头，又有什么资格轻视一个宗室少年？

    文怡自己就是孤女，无父无母，从小没少受人轻视欺凌，因此最是见不得孤儿受人轻忽。她脑子里对康王世子的印象，还停留在路王府惊鸿一瞥的那个清瘦少年身上，便是知道他爱胡闹，也觉得只是小孩子家任性，无伤大雅的，因此见了这丫头如此行事，便认定是查家侍女仗着主人家的纵容，怠慢客人了。她不是查家人，也不想去替人家管教仆从，只是淡淡说了几句话，便把人打发走了，心里却隐隐有了个念头，不想跟查玥深交下去。

    查玥虽是个爽利的性子，但她做的一些事，不是爽利两个字，便能掩盖过去的……

    吃过晚饭，众女为了避开康王世子，都集合到后庄的院子去了，连过夜的地方也转移到了这里。阮家姐妹拉着龙灵与李春熙去泡温泉，文怡便趁着后庄无人，慢慢地散着步。冬葵陪在她身边侍候，不知为何，格外沉默。

    走了一会儿，文怡见四下无人，忍不住问她：“可是因为听说康王世子也在庄子上的缘故？”

    冬葵吓了一跳，继而脸一红，低下头去：“奴婢……只是有些想家了……”

    文怡暗叹一声，知道冬葵心结难解，便道：“世子只在前头主院歇息，你待在屋子里，别去见他就是。前事已往，你要多为你家人着想。”

    冬葵默然，半晌才哽咽道：“奴婢明白……”

    文怡心里也不好受，然而，四年前冬葵旧主人家遭祸时，康王世子才多大年纪呢？事情非他主导，但冬葵一家也是无辜，谁是谁非还真是说不清楚……

    一阵冷风传来，文怡打了个冷战：“风大了，我们先回去吧。”冬葵有些迟疑：“奴婢……想在外头多待一会儿……”文怡看着她红肿的眼眸，暗叹一声，点了点头：“不要待得太晚了，虽然这里无人，毕竟是在别人家里。”然后便转身朝着不远处的灯笼走去。

    进了门，她转向自己暂住的小院的方向，却忽然发现眼前一晃，黑影一闪而过，她吓了一跳，正要惊呼，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她立时愣住了。

    （迟了，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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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一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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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间，文怡又是惊又是喜，还有几分慌张，她借着昏暗的月光，认出了眼前男子脸部的轮廓，正是久别多时的柳东行。

    她不由得急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几时回京的？”又四处张望：“你又做这种事了，万一被人发现可怎么好？”

    “九妹。”柳东行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似乎有些激动，又似乎勉力保持着冷静，“你……你没事吧？放心，我都听说了”

    听说了？听说了什么？

    文怡怔了怔，立时便反应过来。他这是……听说了柳家要毁婚另聘别家女的消息了？想到这里，她心里便生出了几分委屈，眼圈一红，抽出自己的手，撇过头道：“原来你都听说了？那你可知道……可知道我……”她咬咬唇，低下头去，不知为何，违心的话偏偏脱口而出，“你如今越来越出息了，若是看上了别家姑娘，嫌弃我是个孤女，趁早儿跟我说实话，我绝不会缠着你”

    柳东行脸色一沉：“你胡说什么呢？”

    她几时胡说了？文怡想起他每次都说“包在他身上”、“不会有问题的”，结果到头来，还是出了变故。如今可好，索性离了此地，留下她一介孤女独个儿跟那些人周旋。他不是再三保证过，婚约不会有变动的么？为何人家轻轻巧巧地转了个念头，她就要耗费无数心思去挽救呢？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既然听说了，又赶回京来，为何不赶紧去跟他那叔叔说？却偷偷跑来找她，又有什么用处？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不是柳东行的过错，他同样对此无能为力，做主的毕竟是他最亲的长辈，是柳氏一族的族长，他如今还年轻，羽翼未丰，而对方则位高权重，他无力与对方为敌。然而，文怡心里还是觉得委屈，独自离家千里，此时此刻，她身边一个依靠也没有，撑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遇见他，她已经忍不住想要倾吐一番了。

    只可惜此时此刻并不是倾吐心事的合适时机。文怡抬头看着远处渐渐接近的灯笼光芒与人影，咬唇黯然道：“你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若真叫人撞破了，她闺名有损，他也同样讨不了好。他明年就要考武会试了，可别在这时候被人告上去，丢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功名。

    柳东行也同样看到了来人的影子，但他还有许多话要跟文怡说呢好不容易探得了她的消息，好不容易潜进来，又好不容易找到了她，难道要放弃这个机会么？

    来人越走越近，文怡甚至觉得能听见她们的脚步声了，见柳东行迟迟未动，心下不由得一急，忙推了他一把。柳东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飞快地将一样东西塞进她手心，一转身，便已消失不见了。

    文怡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柳东行就不见了，不由得怔了一怔，接着便听到一个婆子的问话：“可是顾小姐？您怎么独个儿在此处？”她立时醒过神来，勉强笑道：“我才在外头散了一会儿步，正要回屋里去呢，腿脚有些累了，便略站一站。”双手握成拳，藏入袖下，感受着手心的硬硌。

    似乎是一张纸条。不知上头写了什么东西？

    打着灯笼的婆子没瞧出她的异状，还在那里笑道：“您的丫头怎么没跟在身边？方才小的从李小姐那里过来，听见她正与李少爷生气呢，您要不要过去看一看？”

    文怡闻言便道：“是么？多谢你告诉我了，我这就回去。”说罢抬脚先行，那婆子忙提着灯笼走快两步替她照亮道路，不一会儿，便到了她暂居的小院，方才转身离开了。

    文怡住在小院的东厢房，李春熙就住西厢，似乎是听到了她与那婆子的脚步声，立时便冲了出来：“你回来了？我泡了茶，过来喝吧”

    文怡在袖下捏了捏那张纸条，暗暗将它藏进袖内，方才进了西厢房，扫视周围一眼，见屋内除了她们俩，便再无第三个人，便勉强露出笑容：“听说冬哥儿方才过来了？他又惹姐姐生气了么？”

    李春熙叹了口气，出人意料地没象平时那样数落弟弟，反倒坐在桌前，闷闷地喝了口茶：“那小子，也不长个心眼。你可知道他方才来跟我说什么？为着今儿康王世子摔马一事，查小姐叫人杀了那惹事的马，又罚了庄上的马倌二十鞭，人伤得如今都起不来了。那小子说这不是马倌的错，叫我开口向查小姐求情，请个大夫来瞧瞧那马倌，救他一条性命”

    文怡怔了怔，方才缓缓地道：“这事儿说来是查家的内务，我们却是不好插手的……”不过查玥明知道那是康王世子任性，非要骑马，才惹出这场祸事来的。庄子上的马倌又如何能拒绝贵人的命令？而康王世子摔马，也没听说是马的问题，杀了马已是冤枉，又何必再鞭打马倌？

    平日看查玥行事，不象是如此冷酷的人呀？

    也许……这是在为了减轻查家的罪责？康王世子毕竟是在查家庄子里出事的，若宫里追究起来，查家已经罚了相关人等，只要世子伤势能迅速痊癒，想必宫里也不会太过怪罪重臣家眷吧？

    然而那个马倌，确实是有些冤枉了。

    文怡抬头看向李春熙，苦笑道：“冬哥儿是个心地良善的孩子，看不惯这些也是有的。然而人是查家的人，打也是查家让打的，理由也正当，咱们拿什么去劝呢？若是还没打，倒可以说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如今打都打了……再劝查家人请大夫，未免有些越俎代庖了。我见这庄上的仆从都是围着主人家的宅子散居的，查家人平时也不常来，想必管得并不严，那个马倌不知可有自己的住处？让冬哥儿去打听打听，得了信儿，咱们叫家里的小厮悄悄儿请个大夫过去给他瞧了，抓药也让咱们的人悄悄儿去办，不必惊动查家人，岂不是两相便宜？我觉得……查小姐未必就真的恼了那马倌，只是康王世子好歹受了伤，总要做点事给别人看。”

    李春熙眨了眨眼，神情冷淡下来：“哦，原来如此。这倒也是个法子。”接着便闷不吭声了。

    文怡心中一惊，以为她恼了自己，忙道：“你别生气，我只是想着……”

    “我没生气”李春熙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的意思。若你也是查玥那样的人，就不会说叫咱们家的小厮暗地里请大夫去瞧那马倌了。我只是觉得……”她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拿不准该怎么说，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咱们好象跟查玥不是一路人。”

    文怡张张嘴，也沉默起来。她早就发现了。不但查玥，连阮家姐妹或是龙灵也是如此，龙灵或许还好些，但阮家姐妹与查玥都是家里有权有势的，尽管性子爽利，与人相处时也没什么架子，但有时候说话行事，想的念的与她们是两回事。比如对待康王世子，文怡会觉得他是个孤儿，怪可怜见的，即便爱胡闹，也别太过薄待了他；李春熙则会觉得弟弟与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儿在一起玩儿倒没什么要紧，若是对方爱惹祸，还是远着些好，省得招麻烦，却不会想到其他身份地位什么的；但查玥待这位世子爷，却是可以想骂就骂，想丢下就丢下，只有在自己理亏时，才愿意低声下气去招呼；阮家姐妹劝她时，也只会说别叫宫里责怪她捧高踩低，完全是从查玥的立场上考虑的，根本没想过这位世子爷本身如何。

    也许是高门大户的千金行事都要多留个心眼，文怡觉得自己有些苛责了，至少，这几位新认识的朋友是真心与自己结交的，对自己并无怠慢之处。出身不同，想的事自然也不同，她们还有家中的亲人要顾虑呢，连她一介乡间长大的孤女，还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又怎能责怪这些本就出身高官显宦之家的朋友？

    更何况，她虽是在发现她们性子好相处之后，才与她们结交，但这接二连三的聚会，却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才应下的，若还是往日的她，恐怕未必会跟人跑到城外来玩吧？既如此，她与这几位千金小姐，还是不远不近地相处的好，太近了，她迟早要忍不住开口劝说，届时难免会伤了彼此感情。

    这么想着，她便抬头对李春熙道：“都是我多事，带你们到了这地方来，却又害得你们心里硌应。”

    “这又与你有何相干？”李春熙冷冷地道，“是你害人摔了马，还是你打了那马倌？你这爱揽责任的性子也该改改了，难不成你以为我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么？”顿了顿，“虽然我看不惯查家人的行事，但其他人还行，晚饭前我与龙灵比了几回兵器，她的枪法都不亚于我，只刀法与棍法略差我一畴，算是个可以结交的朋友。”

    这是宽慰文怡的意思了，毕竟文怡介绍她认识的，不仅仅是查玥一个朋友。

    文怡微微一笑，便把这件事揭过去，又聊了几句闲话，才告辞回房里去。

    冬葵已经回来了，眼睛还带着几分红肿，但看起来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她向文怡下跪道：“奴婢无状，居然耽误了差事，请小姐责罚。”

    “起来吧。”文怡微笑道，“能想开就好。我们不会在此长留，那位世子于你我不过是过客，你只当他不在就好。天色不早了，铺好床，你便去歇息吧。”

    冬葵磕了个头，领命而去。趁着她背转身去铺床之际，文怡赶紧坐到桌边，用自己的身体遮挡着她可能转过来的视线，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就着烛光匆匆看了一眼。

    那上头写的是一个地址。一个药铺的地址。

    这家药铺位于一个叫“山南”的小镇上，文怡记得，到查家庄子来的路上，曾经路过这个小镇，离庄子不过四五里地，此处的庄户若要采买些什么东西，都是到那里去的。镇上也有大夫，但医术并不出挑，而且邻庄的大夫距离更近，因此查玥并未让人到那里寻医。

    柳东行把这个药铺的地址给她，是在暗示她到那里去么？可是……她本就是来查家庄子做客的，要如何跑到小镇上去？

    文怡默默背下上头的地址，心下犹豫许久，等冬葵出去后，便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等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查玥大力邀请朋友们再玩一天时，她没有提出回城的话，反而趁人不备，悄悄拉了李春熙一把：“等会儿寻个空闲，我借口要到附近镇子上逛逛，你派几个人随我同行，顺道去寻大夫抓药吧？”

    李春熙不动声色，却很快领悟了她的意思，不一会儿，便向查玥提出了请求。查玥倒是爽快地答应了，她家里平日虽也管得严，但跟其他官宦人家相比，还算是松的，偶尔也能在家人陪伴下出门玩耍。见文怡与李春熙有此雅兴，她索性鼓动所有人一起去文怡心下懊恼，好不容易才劝得她同意，众人到了镇上，便分开走，各自找感兴趣的地方逛。

    众人坐了十来辆马车，带上一大群丫头婆子，又有几十个家丁随行开道，浩浩荡荡地到了镇上。李春熙被龙灵拽着去了查玥特别介绍的一家铁匠铺子，李冬瑞早在姐姐的暗示下，陪着文怡转向了另一条道，很快就在小小的山南镇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家不起眼的药铺。

    李冬瑞心系那马倌的伤势，见那药铺里有大夫，立时便拉人上了马车，离开了镇子。文怡与他说好，会在药铺里等他回来，省得查家人察觉。李家的仆从也大都让他带走了，只剩了两个家人在药铺门口守着，另有两个婆子在铺面里等候。文怡带着冬葵，在药铺掌柜夫妻的欢迎下，进了药铺后堂，经过一条不长的僻静的走廊，进了一处静室，据说这里是掌柜平时用来招呼不方便抛头露面的女客的地方。

    小小的静室收拾得十分干净，虽只有几样简单的家具，小小的火炕却烧得十分暖和。窗前的炕桌上，还放了一个天青瓷花瓶，插了两枝腊梅。花瓶前头，是一套干净的茶具，炕上另摆了两个素蓝底绣白兰花的引枕，与褥子是一样的料子，显得有几分简朴雅致。

    冬葵摸了摸茶具，道：“也难为掌柜夫妻了，只可惜茶是冷的。奴婢去讨些热水来。”

    文怡本想说不必，却看见蓝布门窗外头，有一双眼熟的靴子一闪而过，便立时改了口：“那你去吧，别只顾着我这里，讨了热水，先给外头候着的人送去。那都是李家的人，别让他们冷着了。”

    冬葵应了声，掀起帘子去了。文怡坐在炕边，见那双靴子迟迟未进来，咬咬唇，冷冷地哼了一声，便转过身去。

    门帘一掀，柳东行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几分寒气。他走到文怡对面，拉过一张圆凳坐下，便伸手过来，握住了文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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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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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第一反应是要把柳东行的手甩掉，只可惜甩了两三下，都没成功，后者反而还越握越紧了。

    文怡一张脸涨得通红，咬咬唇，另一只手反到身后抓过那只蓝布绣白花的引枕，一把就扔了过去。柳东行忽然受袭，只得撇头避开，就在他稍稍走了神的这一瞬间，文怡使劲儿把手扯回去了，人还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别走”柳东行猛地站起身来，“我……我再不惹你生气就是”

    文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你要我到这里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事情我都听说了。”柳东行见她不肯回转身，有些着急，“都是我的疏忽，我担保，这种事绝不会再次发生我已经想到办法对付二叔他们了”

    文怡略转了半个身子，回头盯着他：“既如此，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一时委屈涌上心头，眼圈都红了，“来瞧我有多着急么？”

    “不是这样的……”柳东行看着她，心里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双手在拧他的心肝脾肺，也不疼，可就是叫他难受得说不出话来，“我怕你……我怕你害怕……怕你着急……”

    文怡心里更委屈了：“那你就赶紧……赶紧……”她咬咬唇，却说不出口。

    既然担心她害怕，就赶紧去把让她害怕的人或事解决掉呀悄悄潜进别人家里看她，又让她悄悄到这药铺子里与他相会，又有什么用？

    柳东行低下了头：“我……我想知道你如今的境况……我只是听说了事情的大概，具体详情如何，还没探听清楚呢，因此我想先来看你，看看你……要不要紧……如果不能见你一面，我是没办法安下心来的，就算回去了，也没有心思去应对那些人……”

    文怡的脸有些发红，心里生出几分羞涩之意，只是这种心情她又不想叫柳东行知道了，便深吸一口气，努力板起脸，慢慢走回原本的座位坐下，干巴巴地道：“你还不知道详情么？那你又是从哪里听说这件事的？我记得你先前还在东平府，应该没那么快回京城吧？柳姑父要给你改聘别家千金，也就是几日前的事，你这么快就收到消息赶回来了？”

    柳东行略一踌躇，才点头道：“是罗家那边捎来的口信。”他这么说也不算欺骗，骆安……本就是罗家的人手，只不过现在已经归到罗明敏属下而已。

    文怡却误会了：“是干娘叫人捎的？”她心里对罗四太太满是感激，还有几分羞愧，因为想到对方是干亲而不是正经亲戚，所以她离开侍郎府时，头一个求助的对象就是李太太，罗四太太还是后来才由李太太去通知的，对方如此为她着想，相比之下，她未免显得有些薄情。

    不过她也有几分疑惑：“干娘……好象也是前儿才得的信，她这么快就捎信过去了么？”

    “你才出侍郎府，就有人往东平府那头送信了。”柳东行含糊地瞒下了一个机密，“罗四太太很喜欢你这个干女儿，想必时时留意你的消息。”

    文怡没起疑心，心中更是愧疚：“等我回了城，一定要向她赔罪道谢。”

    “既是母女，又何必讲究这些？反倒显得生分了。你常与她亲近亲近，她说不定心里更欢喜。”

    “这倒也是。”文怡心里暗暗下了决心，抬起头来看向柳东行，“我把知道的详情跟你说一说吧，干娘那边即便得了信，也未必有我清楚。”

    柳东行点了点头，他也想知道呢，明明安排得好好的，那个二叔为何会突然变卦，打得他措手不及？

    一盏茶后，文怡已经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而全面地说了一遍，还把自己与李太太的行动计划告诉了柳东行。柳东行听完后，便一直在沉默，迟迟没有说出话来。

    文怡瞥了一眼门帘外头，冬葵的绣花鞋在帘子底下若隐若现，显然早已打完热水回来了。她不担心冬葵会泄露柳东行在此的消息，只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小声催促着柳东行：“你哑巴了？怎么不说话？”

    柳东行长长地吁了口气，觉得有些挫败：“我实在是无话可说了，你……你和李太太安排得挺好……”就算他没回来，她们也能挽救这桩婚约吧？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回来后就真的什么都不用干了。有些事，只靠外力是不够的，他必须让二叔打消那个念头，甚至从此打消与他对着干的念头，否则，这件事解决了，还会有下一回，再下一回。他还有无数的事情要做，还有雄心壮志要实现，又怎能留下这么一个隐患？

    他抬起头，看着文怡道：“我知道了，想必此时李家表姑母已经和罗四婶一起上过柳家门了，与我二婶谈过了吧？虽然不知道我二叔二婶是什么意思，但有李家表姑母出面，他们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只是这等强硬手段终究不是解决事情的好办法，我是不在乎，就怕你将来……会受委屈。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文怡见他直接称呼李太太为“表姑母”，脸又红了，听到后来，心里更是暗暗欣喜，只是忍不住问：“你打算怎么做？”

    柳东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自己的计划坦白说出来，那会牵涉到他目前所肩负的秘密任务，没必要让文怡知道了，又添一个担心的人。于是他便道：“我有法子劝说二叔改变主意。其实这件事归根到底，就是那个白姨娘不老实，总想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涉足以她的身份不该插手的事务。我先前总想着，这事儿是二叔的家务事，我做侄儿的没必要多管闲事，又盼着那白姨娘能给二婶多添几回堵，因此只当不知。如今想来，却是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了。既然她惹到了我，我当然不能轻易放过她。至于我二叔，宠妾灭妻的名声可不好听，他不过是被二婶气着了，又觉得宁弟没出息，才会犯了糊涂。他在朝中历练多年，事情轻重还是分得出来的，若他真的执迷不悟，我就想法子把事情透给几个年轻气盛的御史知道，参他几本，看他还糊不糊涂了”

    文怡心中暗暗吃了一惊：“这……不要紧么？若是柳姑父被御史参了，圣上怪罪下来……恐怕会牵连甚广……”柳姑父可是刚刚重获圣上宠信，顾家也是才松口气罢了

    柳东行笑了笑：“这又不是什么大事，顶多是面子上不好看，叫上头训几句罢了，顶多是罚罚俸、降降职，于身家性命无碍的。不论是柳家还是顾家，只要不是大罪，就牵连不到咱们身上，咱们又何必替他们多操心？”

    文怡哑然，对于行事不讲情份的顾柳两家，她心里也是怨言多多，却还真没想过叫他们吃大亏，不过柳东行所言也有理，她犹豫了一下，便不吭声了。

    柳东行见状笑道：“别担心，他们不会知道事情与你我有关系的，绝不会怪罪下来。再说了，我二叔在圣上面前的体面大着呢，不过是挨几句骂，说不定到头来连罪名都不会定。我只是想让二叔知道知道宠妾灭妻的坏处，不再对那个白姨娘言听计从罢了，省得那个妾一天到晚惹事生非，寻咱们的晦气”

    文怡微微笑了笑：“我知道了，你只管去做吧，只要别真惹恼了你二叔。他如今位高权重，又是一族之长，你羽翼未丰，功名未成，不可真得罪了他，否则他随时都能给你添麻烦的。”

    柳东行心下一暖，点了点头：“我省得，你不必担心。”接着顿了顿，又再次伸出手，握住了文怡的，轻声问：“不恼我了吧？这回是我疏忽了，绝不会有下次。”

    文怡脸一红，却没把手抽回来，只是一双眼睛情不自禁地往门外瞄。门帘下方的空隙处，冬葵的绣花鞋已经不见了。

    文怡的脸更红了，忙忙抽回手来，顾左右而言它：“你……你特地把我叫到这里来……你与这铺子的掌柜很熟么？”

    柳东行紧盯着她的侧脸，盯了好一会儿，直到她双颊红得几乎滴出血来，方才缓缓地道：“不是的，这里……是我的产业。”

    “咦？”文怡吃了一惊，回过头来，“你的产业？”

    柳东行看到了她的正脸，心情很愉快：“是，是我的产业。今年夏天置下的。连同前头的铺子，还有后面的小宅院，镇子外围，还有一百亩中等田地，不算肥沃，但在这附近也算是一份不大不小的产业了。”

    “你为何……要在这里置产？”文怡有些疑惑，虽然地方很清静，又有百亩良田，但此地离京城未免太远了些，若只是置办田庄，倒还罢了，偏偏还有个铺子

    柳东行微微一笑：“我不是为自己置办的，是为了师傅。”

    “萧老先生？”文怡睁大了眼，这跟萧老大夫又有什么关系？

    “师傅的家乡，就在距此二十里外的山村里。”柳东行的心情有些沉重，“他的家人子孙都葬在那里，只是他老人家当年太过伤心了，多年来一直不肯回来。我与罗大哥商量过，他老人家如今在平阴……也算过得平安喜乐，但若将来他年纪大了，想要落叶归根，却又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或是遇上故人，那这里就是个不错的隐居之所。前头是药铺，掌柜是我的人，老实可靠，嘴巴也紧，可以帮着打理铺子，师傅想坐诊，或是施药，都随他的意，不想再行医也没问题，药铺生意虽平平，靠着那百亩田地的出产，也足够养活他了。他想要回家乡看看，或是给亲人扫墓，也极便利。”他抬头看向文怡，浅浅地笑了笑，“当然，若是他老人家不愿回来，这里就还是我的产业，好歹能给我添些入息。九妹若有兴趣，不妨四周转一转，看有什么能改进的地方，给我提些好建议？”

    文怡嗔他一眼，正色道：“你能想到给萧老先生置下这么一份产业，也是件好事。入息多少尚在其次，关键是地方清静离京城虽远了些，也不过小半天的路程，对萧老先生而言，正是合适的距离。日后你若是在京城当差，前来探望他，也还算便宜。”

    柳东行笑了：“我就是这么想的，也给他老人家捎过信了，只是他迟迟不曾回复，想必心里也犹豫得紧。我也不去逼他，他当年的心结，没那么容易缓过来，若他不想回到伤心之地，罗大哥在平阴县与归海城附近也分别给他置办了一处类似的小产业，随他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也算是我们两个做徒弟的一点孝心。”

    文怡心中柔软，只觉得此时此刻的柳东行格外地温柔和善。世人口口声声说要尊敬师长，但除了约定俗成的礼节之外，又有几人能象他与罗明敏那样，为师长着想到这个地步呢？罗明敏出身富家，置办一份小产业，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柳东行而言，在京城周边购买下这么一份房屋田产，支出绝对不是小数目，他只怕也觉得有些吃力吧？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就在离开萧老大夫后不久，今年夏天时，他才进京多久？顶多是才站稳了脚跟而已，却能为萧老大夫置下了老年安居之所。这样的柳东行，是多么的心地良善、孝顺知礼

    柳东行心中妥帖，又将腰杆挺得更直了些。他能感受到文怡目光中的惊喜与爱意，这让他心情澎湃，狠不能立时将佳人搂在怀里，好好述一番情思

    前头铺面传来一阵骚动，没多久，便有脚步声踏进了后堂。冬葵忽然出声：“您不是康王世子么？您怎么会到这地方来？您仔细脚下，此处地方简陋，只怕怠慢了贵人”

    文怡大惊失色。康王世子？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她无措地站起身，看了柳东行一眼。柳东行面沉如水，抬手示意她冷静，侧耳细听片刻，只闻门外走廊上，响起了一个尚未变声的少年声音：“你是……顾九小姐的丫头？你们小姐果然在这里吧？正好，我有事要向她道一声谢。”

    “别……”冬葵倒吸一口冷气，赔笑道，“世子爷，我们小姐正在屋里头歇息，您……您不方便进去……”

    他竟然要硬闯？文怡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惹到这位世子爷了，明明她只是送了一回点心去，而且还没留下名字冬葵……不会吃了什么亏吧？

    就在她心中焦急之际，身边微风渐动，柳东行已经转入了屏风后头，伫立在那里的一个大红衣柜的柜门无声无息地开了，又无声无息地关上。那里似乎是供女客更衣的地方。

    就在文怡为柳东行的藏身之处是否可靠而担心之际，门帘一掀，康王世子已经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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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所谓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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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王世子朱景深脸上蒙着一块灰色的大帕子，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蓝素面直裰，腰系青丝绦，头上扎着深灰色的头巾，脚下踩着青缎云头靴，打扮得跟街上的寻常行人没什么区别。除了手上不合时宜地拿着把折扇，他穿着这一身走出去，绝不会有人想到，他是一位藩王世子，宗室贵胄。

    文怡看见他这个打扮，先是愣了一愣，继而迅速反应过来，站直了身体微微低下头，眼角瞥向随后苍白着脸冲进来却整个人呆在那里的冬葵：“这位是康王世子么？冬葵，你怎么不事先禀报？害得我没能好生行大礼迎接世子尊架，实在是太失礼了”

    冬葵很快从呆滞中醒过神来，怨恨地瞥了康王世子一眼，立时跪下请罪：“是奴婢的罪过，请小姐责罚奴婢本来已经向康王世子禀报过，屋内只有小姐在歇息，贵人不便进入，但世子执意要进来，奴婢只好打算禀报小姐，不料世子走得太快了，奴婢来不及阻拦，奴婢自知有错，往后再不敢犯了”

    在她说话的时候，朱景深已经打量过静室一圈，只觉得地方还算干净清幽，说说话什么的还行，只是地上那只蓝底绣白花的引枕叫人心里不免生出疑心来。顾九好好的，把这东西扔地上做什么？

    他就这样盯着那只引枕，对冬葵话里话外的明讽暗刺，都没当一回事：“啊，本世子正好到镇上来办事，路过外头时，看到李小弟的随从，还当他在这里呢，进来一问才知道原来是顾小姐在。昨儿顾小姐给我送了两样点心去吧？送得好，我那时正饿着呢，查玥那丫头最是粗心大意，只顾着自个儿玩的开心，就扔下我不管了。若不是顾小姐送了两样点心，我只怕就饿死了呢真是多谢多谢”

    文怡此时已经开始懊悔了，若早知这位世子如此啰嗦，她就不顾虑查家的丫头婆子是否愿意，随手抓两个人把点心给他送去就好了，他如何知道那是她送的呢？

    方才她随手用来扔柳东行的引枕，如今还躺在地上，看来已经引起这位世子爷的疑心了。

    眼看着对方将视线投向了屏风，似乎对那上头的图样很感兴趣，文怡暗暗出了一身冷汗，心念电转间，忙上前一步，曲膝拾起那个引枕，冲世子爷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方才小女在此小歇，猛地听到外头有动静，不知是贵人来临，一时受了惊吓，竟把这引枕给掉到地上了。”她努力镇定下来，转身将引枕放回炕上，然后恭敬地后退几步，退到边上，请康王世子上座，又回头吩咐冬葵：“去叫一声掌柜的，送一盏热茶来。”

    冬葵嘴里虽应了“是”，眼睛的视线却没离开过朱景深，眼中又是警惕，又是戒备。

    朱景深似乎有些察觉，回过头来打量着冬葵，眼中带着猜度。

    文怡心下更惊，脸上却不露分毫，反倒微笑着催冬葵：“快去呀，你在门口喊一声，看外头跟来的婆子有哪个闲着，让她倒了茶来。”又对朱景深道：“您方才说要道谢，实在是太客气了，小女可不敢当，其实小女只是替查小姐跑了个腿，那些点心都是查小姐让人预备的，小女实在不敢居功。”

    朱景深听了她这话，便把视线从冬葵身上移开了，笑道：“这话可就是哄人了，你当我是头一天认得查玥？她的性子我最清楚不过了，别说叫人送东西来，不当着众人的面骂我，已是好的了。若不是拿准了她的脾气，我也犯不着自个儿派人寻吃的去。”又状似无意地问：“李冬瑞呢？他不是来了么？怎的我听说他丢下你，自个儿带着大夫跑了呢？是要去给谁看诊？”

    文怡心中提防之意大生，担心他知道李冬瑞请大夫是为马倌看伤的，会心生迁怒，便笑道：“正是为昨儿的事，李家姐姐恼他莽撞，差点儿惹下大祸，身边的人却没拦着，便罚了他身边侍候的小厮几棍子。冬哥儿心里愧疚，便特特求了我替他打幌子，瞒着他姐姐请大夫给几个小厮瞧伤呢。”

    朱景深一挑眉：“哦？有这回事？可我怎么没看出来？早上你们出门的时候，我记得李家小哥的几个跟班都好好的呀？”

    文怡笑容不变：“只是轻罚了几棍子，其实伤得不重，毕竟还在别人家里做客，若是罚得重了，叫主人家看出来，却未免有些不恭。”

    一直站在门口戒备的冬葵从李家的婆子那里拎过茶壶，进门来倒了一杯茶，放在朱景深面前。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半丝笑容不见，而且一倒完茶，她便放下茶壶，退到文怡身后了。

    朱景深没留意她，还在那里笑道：“没想到李家小哥还是个体恤下情的好主人。只是他也太粗心了，顾小姐虽与他是亲戚，却比他大不了多少，他行事也太不讲究了些。”

    文怡两世为人，心里就没把自己当成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因此看着李冬瑞时，也视做小dd，压根儿就没多想别的。此时听了朱景深的话，她不由得生出几分恼意来，再次后悔自己多事，只是碍于对方身份贵重，自己又不象阮、查、龙等几家的小姐那般，出身不凡，有足够的底气不把康王世子放在眼里，只好仍旧维持着脸上的微笑，道：“您说笑了。他还是个孩子呢”心中却在暗叹，这位世子爷不也是个孩子么？怎的比李冬瑞难缠数十倍？

    “孩子？”朱景深微微一笑，“这话听起来，活象顾小姐比他大好几岁似的。其实你与我们相比，岁数也差不了多少。若是有人不怀好意，传些不三不四的话，顾小姐的名声难免要受些损伤呢”

    屏风的方向传来轻轻的“咯哒”声，朱景深飞快地望了过去：“那是什么？”

    文怡心下大惊，只是脸上故作不解：“您怎么了？”

    “有声音”朱景深站起身来，环视周围一圈，然后满怀狐疑地将目光定在屏风方向。

    “您听错了吧？”文怡努力镇静下来，“小女并没听见什么声响。”说罢还回头问冬葵：“你听见了么？”

    冬葵果断地摇摇头：“奴婢只听到了世子爷说话的声音。”

    朱景深却皱着眉头，高声喊人：“王悦”门帘一掀，走进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文怡忙退后几步背转身，冬葵则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死死盯着来人。

    朱景深却与那青年男子耳语几句，后者便转到了屏风后，在文怡瞪大了双眼的注视下，搜索起屏风后的物件来，甚至还打开了那只红木大衣柜，惊得文怡几乎叫出声，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那红木衣柜里头是空的，只放了一块半旧的淡青包袱布。

    那王悦将房内搜索一遍，便退了出去。朱景深抓了抓头，觉得自己可能太多心了，回头看向文怡主仆，见她瞪着一双大眼看自己，便讪讪地轻咳两声：“是我听错了。”

    文怡顾不上多想柜中的柳东行怎会消失不见，先拉下脸来，冷笑道：“世子爷疑心这屋里还有别人，却是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心下却在暗暗庆幸。

    朱景深微微红了脸，不自在地道：“我真没这么想，不过是……不过是担心有人窥视……”

    文怡不想与他继续这个话题，便撇开头：“您是宗室贵胄，这里却是一家不起眼的小药铺子，实在不是您该来的地方。您还是早些回去吧”又瞥了他脸上的帕子一眼，“您既然受了伤，就该在庄子里好生静养才是，跑到镇上来做什么？”还到处乱闯吓唬人

    朱景深似乎更不自在了，居然刷的一声打开了扇子，遮住半边脸，含糊地道：“我就是……听说这里的大夫医术不错，过来瞧伤的……”

    文怡有些意外：“瞧伤？”她仔细瞧了瞧他额上，那里有一道小口子，看血色应该就是昨日划伤的，但早已愈合了，只剩下浅红色的印子。她记得昨日李家姐弟把从家里带来的药都送给康王世子用了，看这伤口的印子，就知道疗效有多好，这位世子为何还要出来看大夫？难不成这药铺所驻的大夫，医术真好到了这个地步？她忍不住便多问一句：“李家人昨儿献的药……不好使么？”

    朱景深又咳了一声：“还行吧……”却是含糊不清的。他不是怪李家的药不好使，而是觉得太好使了他还要在查家庄子上待两日呢，可今儿一早起来，脸上的伤口几乎愈合了不说，连青肿也消了大半，再这么下去，等他回宫时，就真的半点伤痕都不剩了，他要如何取信于皇帝皇后？

    因此，他只好跑到镇上来寻医，想让自己的伤势略加重几分，为此还特地打听过，这家小药铺名不见经传，驻守的大夫听说专长治风湿和小儿病症，于跌打损伤上头很是平常……

    文怡怀疑地看着他，只觉得有什么内情自己不知道，事关李家家传秘药的效用，可别惹出什么事来，连累了李家

    想到这里，她又有几分埋怨眼前这个少年了，若他昨日摔马后，早早坐了马车回京城请太医诊治，又哪里会有这么多麻烦？甚至于，若他不是执意要出城来玩，这些事也就不会发生了

    于是她便正色劝道：“世子爷，白龙鱼服，委实不是您该做的事。虽此处距离京城甚近，又一向太平，您只带着几个人出门，也实在太冒险了。便是李家弟弟与我，也带了好些家人护卫呢。您兴许只是觉得有趣，然而，倘若有个好歹，别说查家与我等前来做客游玩的客人都会受罚，便是宫里的皇上、皇后与众贵人们，也会为您担心的。您便是不为自己着想，好歹也多想想身边的人哪”

    朱景深脸上浮起可疑的红晕，仰起下巴：“啰嗦本世子的事，用不着你管”

    文怡心中一怒，却强忍住气，低头柔声道：“小女不敢，小女只是担心世子的安危罢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若想求医，派下人将大夫请去也罢，让查家人代劳也罢，实在不必亲自出门冒此风险。若是出门在外，有个闪失，累得您身上的伤势加重，受罪的还不是您自个儿么？小女今日自知逾越了，只是忠言逆耳，还请世子爷听小女一句劝。”

    朱景深绷着脸不说话，文怡见状，只当他性子执拗，也不多说，场面一时僵持住了。不一会儿，却听到门外传来康王世子侍女的声音：“世子爷，药铺的掌柜送药进来，说是给顾小姐配的。”

    文怡讶然，冬葵已先一步掀起门帘，接过了药，回来后，脸色也有几分古怪：“掌柜说……说是小姐先前吩咐他配的……专治跌打损伤的药……是本店的秘方……”

    文怡见是一个白色的瓷瓶，散发着淡淡的药酒气味，瓶身上贴着红纸，纸上书写着药酒的名字与用法，果然是治跌打损伤的。她有些拿不准，这是柳东行授意的么？虽不知他是几时离开的，但若他悄悄吩咐了掌柜，送药过来替她圆谎解围，也不是不可能……

    “这是给谁配的药？”朱景深有些好奇地盯着那瓶子，“李家小哥不是领了大夫去看他那些小厮的伤势了么？怎的这时候又特地配了药来？”

    文怡飞快地想到了一个主意，便将这药放到炕桌上，微笑着对朱景深道：“原是小女见您昨儿把查家请的大夫赶走了，担心只靠李家的药，有些不足，听说这里有个秘方，治跌打损伤的药效不错，才让掌柜配了，打算回去了再给您送去的。既然您来了，若不嫌弃，就请顺势带走吧。”说罢又收了笑，重新摆正了神色：“外头虽有趣，到底不比庄子里太平，您还是尽快回去吧，既是伤势对行动没有影响，您不妨早日回宫，请太医诊治。不管是李家的药，还是这铺子的秘方，治寻常人的伤势，自然是有效的，却未必适合您。为了您的身子着想，您还是别在外头耽搁太久了。”

    朱景深呆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伸手指向那个瓶子：“这是……特意给我配的？”

    文怡点点头：“您快回去吧”快走快走，可别为了看伤，在此滞留了

    朱景深的神色有些复杂，半晌，才瞥了冬葵一眼：“你出去，我有话跟你们小姐说。”

    冬葵立时起了警惕心，文怡也忙道：“不妨事，您有什么话要吩咐，请尽管说，这丫头是我贴身服侍的人，嘴巴最严。”

    朱景深盯了她两眼，方才没再继续要求，却在沉思片刻后，开口道：“我想你也知道先前在哪里见过我了。你这些日子小心些，提防郑家人寻你晦气。你可知道，自打上回茶会结束后，路王府那个指认你们侍郎府婢女的丫环，不到两日便被人发现失足坠了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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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提点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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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朱景深的话，文怡先是一愣，继而大惊：“坠井？是……是意外么？”该不会……是有人下了黑手吧？

    朱景深神色平静：“是不是意外无人可知，但就在她坠井的前一天，她才跟路王府以及东阳侯府的人提到，侍郎府的婢女派了个婆子前去郑家送信，本人却没离开，并且还说曾在花园里看见这名侍女走进梅林。在她说的这个时间里，东阳侯府的大小姐就在梅林之中。”

    也就是说……路王府的这个侍女间接证明了文慧身边的翠羽就是接近杜渊如并将她领到僻静之处的丫环？这是赤luo裸的陷害

    文怡强压下心中的胆战心惊，开口问：“可是……我们也有证人可以证明，她说的那个丫环翠羽，就在收到她转达的口信后，便已经离开了路王府杜家小姐也知道这一点。”

    “确实如此。”朱景深淡淡地道，“所以东阳侯府发了话后，路王府的世子妃便命人把这个侍女看押起来，择时再审。没想到第二天，王府的人就发现这名侍女莫名失踪了，到了晚间，才有人在王府下人所住的一处小偏院的水井口边，发现了她的鞋子，并且在井中打捞起她的尸首。”他抬眼看向文怡，“她本是被关押在别处的，且不说她是怎么出现在那处井口的，明明都逃出了禁锢，却跳井寻了短见，这事儿也透着古怪。路王府已经下令彻查此事，并且派人前往东阳侯府与侍郎府查问详情。说不定等顾小姐回到城中，便会有人上门来问了。”

    文怡深吸一口气，哪里还不知道，这是有人在灭口？那名王府的侍女本是那幕后主使之人利用来嫁祸文慧的，只是杜渊如意外地遇上了自己，发现了那引路婢女的真面目，早早揭开了事情的真相，使得侍郎府与文慧、翠羽先一步摆脱了嫌疑，这侍女便没了用处。看来她当时并不知情，因此便仍旧照着那主使之人先前吩咐的话对人说了，正好被人拿了个正着。此时此刻，若仍旧留下她这个活口，路王府想要知道谁在背后主使，是易如反掌的。那主使之人为了保住自己，便狠心下了黑手。

    只是……那是路王府的侍女，凭那主使之人出身再显贵，又如何能在王府之中行凶？她的行为已经惹来路王府的忌惮了吧？即便路王是个再淡薄名利、虚怀若谷不过的君子，也不会容忍外人如此在自己家中为所欲为的

    文怡叹了口气，看向朱景深：“多谢世子告知。等小女回了京城，若真遇上路王府派来询问的人，必会将自己所知道的详情坦白相告，绝不敢有所遗漏。至于别的……”她迟疑了一下，“此时此刻，不论是路王府，还是东阳侯一家，都被惊动了，怕是连宫里也有所耳闻吧？想来……小女的平安还是能得保的。”若郑家不是愚蠢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就当知道此时最好是什么都不要做，静待风波过去，别提什么报复不报复、灭口不灭口的话了。毕竟，并没有证据能有力地证明，幕后主使之人就是郑丽君，一切都只是推测而已。只要没有明确的证据，凭着郑贵妃与三皇子的脸面，哪怕众人对她怀疑再深，也不会对郑家如何，若此时她对自己下黑手，那简直就等于把家人给逼到了绝境就算她有这么蠢，那位在朝中呼风唤雨那么多年的郑太尉，也不会容忍女儿把自己多年基业葬送掉的

    当然，那位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事后会怎么处置她，就没人知道了。

    文怡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才对，至少，现在不会有。

    她抬眼看向朱景深，再行了一礼：“多谢世子告知。”虽然这位康王世子行事叫人生厌，但他肯出言提醒，无意是好意。

    朱景深却盯了她几眼，方才收回视线，撇开了头：“反正……你自个儿小心些吧，就算此时能平安，事后……却也难说。等风平浪静后，你最好不要随便出门了，也别莽莽撞撞地只带几个人跑到外头来。若真有什么事，李家小子……乳臭未干，能顶什么用？”说罢抬脚就往外走，却在经过冬葵身边时，忽然伸手摸了她的脸一把：“板着脸做啥？本世子爷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了你们主仆俩若我是老虎，你当你板着脸就能把我赶跑啦？”接着嘻嘻一笑，便掀起帘子出去了。

    文怡与冬葵仓促之间，一时反应不过来，双双被他惊得目瞪口呆。冬葵满脸通红，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摔了帘子，追上去了。而文怡则急急嘱咐一句：“快回来别惹恼了他”心中则把刚刚生出的几分感激给抛诸脑后了，生气得直跺脚：“这人……这人……就算是个孩子，也太可恶了”深悔自己太过好心，招惹上这么一个魔君，却忘了这世间无父无母的孤儿多如牛毛，却非人人都是心地良善之辈的

    屏风后响起了脚步声，文怡回过头，发现柳东行不知几时回到了静室中，顿时又惊又喜：“方才你到底躲到哪里去了？吓了我一跳我还当你会被发现呢”

    柳东行没说话，两眼看着那仍在晃动的门帘，不知为何，眼神有些幽深，过了一会儿，方才转过视线，看着她问：“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又跟路王府和东阳侯府扯上了关系？”

    冬葵追出药铺，仍旧难以抑制住身体中的愤怒，所幸灵台还存有一丝理智，告诉她不能对那位尊贵的藩王世子做出什么事来。但她站在店门口，双手紧握成拳，直瞪着朱景深在侍女与那名叫王悦的随从搀扶下上了马车，心恨自己的目光不能化为利箭，将这无耻少年射个洞穿

    朱景深仿佛能看到她心中的愤怒似的，脸上嬉笑之色半点不减，直到秋檀放下了马车帘子，王悦又命车夫启程后，方才消失了。

    秋檀长长地吁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世子爷你对那位姐姐做了什么？瞧人家瞪着你那眼神，活象你是她的生死大仇似的”

    朱景深扯了扯嘴角：“还有什么？你们女儿家叫人摸了一把，就都是这个脸面。摸一把又怎么了？你们还能少块肉不成？”

    秋檀猛地直起身，瞪大了眼：“世子爷，你难不成……难不成……占了人家小姐的便宜？”她方才一直候在门外，并不曾亲见。

    “瞎说”朱景深翻了个白眼，“我是那种缺心眼的人么？不过是往那小丫头的脸蛋儿上摸了一把而已。小丫头什么的，吃点亏不算啥，那个顾九小姐见我这么做了，从今往后必会远着我，也省得我连累了她。但若我对着这种正经世家出身的女孩儿做出什么事来，人家岂肯擅罢甘休？闹大了我固然是讨不了好，她自己也要葬送一辈子的我跟她又没仇，才不会做那种傻事呢”

    秋檀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嗔道：“世子爷你又这么干了那位顾小姐可是好人呢咱们进京这些年，吃亏受气还少么？象她这样明知道人人都不待见你，还愿意关怀你的饮食温饱，却又不报上自己名字，不求回报的人，一年也未必能遇上一个她又不是什么高官显宦之家的小姐，即便宫里知道了，也不会猜疑什么的，你何必将人往外推呢？她的性子多好呀象你方才这般，冒冒失失地闯进去，她的丫头都生气了，她却还是和颜悦色地，又劝你早日回宫延医治伤，平安为要。这样的好人，若咱们能多亲近些，你也不会过得这么苦了。偏你又犯了糊涂”

    “你知道什么？”朱景深嘀咕，“就因为她是好人，我才不能离她太近了……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他声音几不可闻，“她已被牵连到事关皇储与军权的朝廷大事中去了，宫里那位……可是个多疑的主儿……”

    秋檀没听清楚，还在那里发牢骚：“早就劝了你无数次，你本不是贪花好色的人，却偏偏使这样的手段，虽然能护得别人周全，却也把你自己的名声弄得太坏了这样下去，皇上迟早会连你这个世子的名头都撤掉的”话音刚落，她便忙忙捂住自己的嘴，神色不安，满脸通红，结结巴巴：“世子爷，我不是……我不是有心的……”

    朱景深眼中的温和之色已经消失殆尽，冷冷一笑：“你不用怕，你不过是说了实话罢了。我心里早就知道了。然而，就算我不胡闹，他就真能让我承袭父王留下来的王爵么？哪怕是真的有那一日，也不过是个虚衔，王府都不一定能有，更别提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王印与藩地了即如此，我还不如彻底惹恼了他，让他剥掉我这个世子的名头，赶我出宫来。至少，我还能过几年自在日子，哪怕是做个平民百姓，也强似现在这般，处处受人冷眼，时时被人制肘……”

    秋檀神色黯淡，沉默半晌，方才怯怯地将文怡送的那瓶药酒举起来，小声问：“那么这个……世子爷要不要用？”

    朱景深盯了那白瓷瓶半日，方才默默撇开头，一把扯掉脸上的帕子，歪在一边，无精打采地道：“用啥呀？既然顾九说这是那家药铺的秘方，想必是有点名气，才会引得她慕名前来。既是好药，那就不是我想要的了。”他顿了顿，“你且收着吧，收好了。”

    秋檀应了一声，将药酒仔细收进车厢边上的匣子里。朱景深的视线一直盯紧了那瓷瓶，直到匣子盖上为止，然后，他便忽然直起身，握拳直敲车壁：“王悦王悦你不是打听过，那药铺里的大夫不擅跌打损伤么？”

    车厢外的王悦回答得有些迟疑：“是属下疏忽了。属下才来了几日，不曾打听得详情，只知道那位大夫擅长治疗风湿与小儿病症，却不知药铺的掌柜有秘方药酒，于跌打损伤有好疗效……”

    朱景深暗叫晦气，骂了他两句，却还记得他是自己手上少数几个能干的人了，若把人骂得灰了心，日后办事多有不便，也就住了口，一个人在车里生闷气。

    秋檀打量着他的神色，小心地问：“那咱们接下来……要不要去另一家医馆瞧瞧？”

    “去什么去？”朱景深翻了个白眼，“我不上药就是了大不了再摔一回横竖有好药在，不会伤筋动骨”

    此时文怡已经将自己在路王府的经历简单地告诉了柳东行，本来，她顾虑到杜渊如的闺誉，并没打算说出来的，此时却不得不让柳东行知道，好让他给自己一个建议：“我进京不过半月，对朝廷上的事，还有各家权贵之间的事，知道得不多，也不知道这样做合不合适。我当时只是觉得……那郑小姐所为太过阴险了，竟是不把别人的性命放在眼里。因此我并不后悔当时帮了杜小姐这个忙。”

    柳东行叹了口气，抬眼冲她微微一笑：“不要紧的。郑家不敢做什么。他们如今忙着洗脱身上的嫌疑还来不及呢。至于以后……”他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邪恶：“他们会很忙，忙得顾不上找人发泄报复……”

    文怡心下有些不安：“柳大哥？”

    柳东行重新看向她，温柔地笑了笑：“什么事？”

    文怡稍一迟疑，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担心你……”她战战兢兢地试探：“你不会做什么冒险的事吧？”

    “你想到哪里去了？”柳东行笑得十分灿烂，“我不过是个小小的武举人，整日忙着练武、学兵法都来不及了，哪里还有空做什么冒险的事？你不必多心。”又状似无意地道：“我今儿就回城跟二叔说咱们的事。你不必担心，我已经想到办法对付那个白姨娘了。你回城后，大可放心回侍郎府去。李家姑太太虽是好人，但你在李家住得太久，也未免会给人家添麻烦。”

    文怡有些迟疑：“可是……”方才柳东行不是才说过，要多与长辈亲近，长辈反而会更高兴么？再说侍郎府那边……

    柳东行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道：“我要走了，你若有事寻我，想法子送信到西城区羊肝儿胡同的柳宅，我就住在那里。若我不在家，你只管留下信就是。”

    文怡犹豫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你要多保重身体。”顿了顿，“下一回……别再做这种事了，叫人知道了，总是不好……”脸微微一红。

    柳东行却只是笑了笑，丢下一句“放心”，便再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掀起帘子出去了。待文怡追出去时，已看不到他的身影。

    文怡觉得有几分怅然若失，发了一会儿呆，方才想起自己忘了问，他方才到底是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她分明记得……他是进了那个红木大衣柜的

    还有那瓶药酒的事……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冬葵回来了，一脸的失魂落魄。文怡叹了口气，忙收拾心情，迎上去安抚亲信侍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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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竖子狡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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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柳尚书府，书房所在的角落仿佛远离了一切喧嚣，显得格外清冷静谧。

    柳复坐在书案前，翻着几页公文，过了一会儿，便随手将它放下，疲倦地抬手揉了揉眉间，叹了口气。

    圣上对他……虽然已经回复了几分宠信，但终究不象往常那样亲近了，难道他做得还不够么？可是圣上先前明明还是挺信任他的，接二连三地将重要的政事交给他办，为何最近连着五六天没召见他了呢？除却先前自己被连累受了圣上猜疑的那几个月以外，这种事实在不多见。

    想起朝中流传的一些小道消息，他只好安慰自己，兴许圣上只是因为忙于立储、选储妃，以及安抚东阳侯府、沪国公府等一众权贵，敲打那隐隐有些不安份的郑家等事，一时顾不上自己罢了。毕竟那件事关系到京中世爵权贵与军方，又有贵戚之家的丑闻，自己一介文官，不方便插手，圣上没有垂询自己的意见，也是人之常情。

    罢了，只是五六日罢了，等圣上把事情处置完毕，自然会转过头来召见他们这些近臣。这挖沟渠、修水利的折子，南方几个官员贪腐引起民愤的折子，还有东平府今年税银大减，与其港口的繁盛大不相符的折子……他就先处置了吧，这也是为君王分忧，是他身为臣子该做的。

    柳复低头看了看那几个奏折，斟酌片刻，便将其中一个抽了出来，起身走到墙边，伸手握住墙上挂的一幅花鸟挂屏的边沿，正要将其取下，却听得身后吱呀一声，似乎是门开了。他心下一惊，飞快地缩回手，转身去看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继而露出几分恼意：“你还知道回来？”手下却不留痕迹地将那奏折滑进了袖中。

    柳东行似笑非笑地瞥了那花鸟挂屏一眼，又扫向他的袖口，心中亮堂。这个二叔，还以为这点小秘密瞒得住天下人么？不就是一个密室，他早就发现了，只怕皇帝那里也有几分察觉，只是看在他多年的功劳份上，暂且按下罢了。更何况，禁军若真的奉了皇命来抄家，有什么搜不出来？到时候只会罪上加罪

    柳复被他看得心中发毛，本就有几分心虚，现下越发不自在了，忙开口训斥：“你几时回京城的？既回来了，怎么这般鬼鬼祟祟地过来？难道就不知道叫人通报一声？我让你去学兵事、考武举，可不是让你学了那些武人的粗俗行事的，你如今越发连礼数都记不得了”

    柳东行却弯了弯嘴角，施施然走到书案边，扫了案上的公文一眼，漫不经心地道：“二叔与我说礼数，可真叫人意外。我还当二叔已经不把那些东西放在眼里了。”他心下有些意外，那本关于东平府税银异状的折子居然还在案上，那二叔拿走的是哪一本？除了东平王府的事，还有什么事会让二叔宁可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也要将其压下的？

    早在进门前，他就已经从安插在府里的人手处打听到了这几本奏折的事，还以为能给自己降服二叔增添一个砝码，没想到……

    慢着……如果二叔连那位做了王妃的姑姑都能抛在脑后，那一定是因为他认定那点小事不足以动摇东平王府的权势，也就是说，另一本折子对他的影响更大修水利的事……他从未涉足工部，又一向精明圆滑，自是不会涉足那等吃力不讨好的事务，这么说……就只剩下那本官员贪腐的折子了么？南方的……莫非是他早年间推荐的几个官员？说起来二叔确实也有几个追随者，其中好象就有人是在南方做官的……

    柳复见他说出那番话，不知是心虚，还是真的恼了，厉声斥道：“荒谬我几时不把礼数放在眼里了？你如今不过是区区一介武举人，就以为能不尊亲长，为所欲为了么？既不孝，又违礼，你这样如何能为朝廷分忧？还想做什么武状元、立什么军功？简直是妄想”

    柳东行收回思绪，冷冷地看向柳复：“二叔若不是没把礼数放在眼里，怎会连答应下的婚约也说毁就毁了？侄儿还真不明白，二叔先前不是对侄儿的这门婚事挺满意么？怎的忽然又变了卦？出尔反尔，却还是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侄儿还真是受教了。敢情要象二叔您这般，才称得上是朝廷栋梁呢？”

    柳复恍然，收起了怒容，却露出一脸高深莫测：“看来你是得了信了，谁告诉你的？难不成……是顾家那位九小姐？”侍郎府那边早就透了口风，会给侄女另寻亲事，联系到昨日上门的两位夫人，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哼，顾家的家教，果然有问题，尚未成婚，便私下传信，还打算以权势威胁他这样的女子……就算得了皇储正妃的赏识，也不能娶进柳家门更何况……还未入门便这般强势，日后怎好拿捏？

    柳东行瞥了他一眼：“是罗家送的信。二叔莫非忘了？顾家九小姐虽是孤女，却也有几位亲长，不是你能随意拿捏的”

    柳复面无表情地回到书案前坐下，淡淡地道：“原来是罗家？柳顾两家本是姻亲，我们自家人商议婚事，何须外人置喙？罗家倒是闲得慌行了，这件事我自有主意，必会为你寻一个贤淑的妻子，你不必担忧，且去吧。”

    柳东行盯着他，忽然哈哈大笑：“贤淑的妻子？我只知道二叔先前为我寻的那家人，说是六品武官的千金，其实十几年前是个杀猪的，因参军后立了几个功劳，方才有了今日的体面。他的元配，那位小姐的生母，也不过是个铁匠的女儿。二叔以为外人不知，煞费苦心为我娶个这般出身的女子，果然是好叔叔”他忽地变了脸色，满面煞气：“你当我是谁？不管你们如何在外头散播谣言，把我贬成父母不值一名的旁支子弟也好，身世不可告人的奸生子也好，恒安柳氏一族上上下下都清楚得很，我，柳东行，乃是柳氏长房嫡子，正儿八经的嫡传血脉你尽管自欺欺人，但为柳氏一族的长房嫡子娶个屠户之女，你究竟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恒安柳氏的血脉，和你的列祖列宗？”

    柳复脸色一变，盯着柳东行的脸，神色晦暗不明，半晌，才开口问：“你从哪里听来这些荒唐话？我几时为你寻来如此卑贱的姻亲？”心中却努力压下怒意，迅速回想白姨娘提起那家人时，是怎么说的来着？本来也是耕读人家，男人参军立了功方才发达起来的，但祖祖辈辈都是知礼之人，后娶的继室也是大户出身，又怎会成了屠户？

    不过这门亲事已经作罢了，多说无用，他便开口斥道：“我如今为看好了一门军方的亲事，你不是爱亲近武人么？武德将军的官位不低了吧（正五品）？那家是……”

    “侄儿没兴趣知道。”柳东行打断了他的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其实原本我对顾家那门亲事……也是无可无不可的。顾家的九小姐我见过，清清秀秀的，端庄有余，美貌不足，贤惠是足够，只是我虑着她是顾家人，担心日后真娶了她，二婶便要把手插进我屋里来了，因此一直不大热络。不过现下嘛……出了毁婚这么一桩事，我倒是放心了。除了她，我还真不打算娶别人了，我没指望二叔您真能给我聘来一个家世好、人才出众的贤妻，宁可要一个省心的，免得我在外头拼搏，还要担心家里有人拉我后腿二叔，您就别操心了吧”

    柳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一时之间，不知是该后悔自己失策，还是觉得妻子成事不足，但柳东行的话倒是提醒了他一点：就算现在真的选择履行原本与顾家六房的婚约，娶来的这个侄媳妇，也早失去了原本的作用，毕竟经由这次婚约变故，那位顾九小姐也好，顾家六房也好，都与顾家长房以及妻子柳顾氏生出了嫌隙，日后顾九小姐进了门，不但不能成为臂助，反而还有可能站在侄儿那边与自己一房作对这门婚事，恐怕就只剩下不能为侄儿添助力这一点好处了

    他看向柳东行，眼中神色变幻：“你……说的都是真心话？男儿当有大志你就不希望……能娶回一位对你仕途有助益的妻室？”他不信柳东行真的愿意将就一个出身平平的妻子么？尤其是在……已经考取了武举人之后

    柳东行瞥了他一眼，心中已猜到几分他所思所想，冷笑一声，漠然道：“男子汉大丈夫，想要功成名就，尽可自己去争何必依靠女人？”顿了顿，又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更何况……参军什么的，还是未知之数。倒是这些天……侄儿有了一番际遇，认得了几位通政司的大人，有幸得到了他们的赏识……兴许在考完武会试之后，便要入司办差了呢”

    柳复心下一惊，脸色顿时白了：“通政司？你……你不是在……”他立时闭了嘴。柳东行去了东平府，他是知道的。这么说，圣上已经开始调查东平王府的异状了么？他迅速扫视案上的奏折一眼，心下暗暗庆幸，自己没有露出任何偏向王府的痕迹。

    然而接着，他总算反应过来，柳东行明年很有可能要入通政司的事实。他心跳加快了一点，直起身来：“你……不要信口胡诌通政司是什么地方？岂会收下你一个黄口小儿？便是你得了武状元，那也跟通政司的职权毫不相干”除非……他办的不是明面上的差事……

    柳复忽然沉默了。

    柳东行看在眼里，嗤笑道：“侄儿有没有胡说，明年您不就知道了么？只是有一点，侄儿要提醒二叔一声，这些话您听过就好，别四处嚷嚷，连阿猫阿狗都叫她知道了。日后侄儿入司办差，便是遇上了与二叔相关的案子，也不会吭一声的，毕竟……这是规矩而规矩这种东西，虽然未必有明令，却是人人都要守的。二叔不会不明白吧？”

    柳复当然是明白的。他眼下越发确定了侄儿将来有可能办的差事，真的不是通政司明面上的职权。他心下暗惊，若此事属实，他日后不但不能对柳东行的差事过问一句，甚至还要小心这个侄儿会公报私仇偏偏他对通政司的事务完全插不上手，即便知道侄儿要做什么，也无能为力

    他看着柳东行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下生出一种无力感。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侄儿便不再受他制肘了呢？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在他记忆中不过是个愚钝小子的侄儿，忽然变成了现下这副阴险张狂的模样？难道说……这孩子……一直都在装模作样么？

    竖子狡诈他不由得为自己的儿子们担心，长子孺弱，次子虽聪慧却略嫌温平，小儿子卧病，他们怎会是柳东行的对手？

    半晌，他再度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忧虑：“你……你到底想要如何？便是你真的入了通政司，想要执掌大权，也是几十年后的事了。我乃朝廷大员，不是一介通政司小吏能轻易攀扯得了的”

    柳东行却一脸好笑地道：“二叔想到哪里去了？您是我二叔，咱们可是一家人……我把您拉下马来，又能得什么好处？”他直起身，慢慢踱到柳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您不就是担心我会重夺族长之位么？您放心吧，那个位子……我不感兴趣”

    柳复面露愕然，柳东行却笑了笑，盯着他的双眼，继续道：“恒安柳氏一族的宗长，听起来很风光，实际上……却是个劳心劳力的差事。若您不是在祖父过世前便已经有了官职，又是当时族中唯一的一个官，族老们也不会容你一边任着宗长，一边在京城做官老爷。柳氏一族的宗长，从来就只能留在乡中操持族务。我这样的年纪，便是抢回了宗长之位，也只能困在恒安打理族务，偏我如今只是一个武举人，即便日后成了武进士，也没什么权势可言，辈份又小，遇上族中长辈，就只有听话的份。二叔当我有兴趣做个傀儡么？我正值大好年华，上哪里不能建功立业？便是真要夺回嫡宗的地位，那也是二三十年后，我有了高官厚禄，又厌烦了朝中事务，想要过几年清静日子时的事儿了。”他凑近了柳复的耳朵，轻声细语：“到时候，二叔只怕都化成了白骨，还有余力管后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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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威逼利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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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复瞪着柳东行，只觉得心下闷闷的，不知是该安心，还是担心。就算柳东行现在没打算抢回宗长之位，等自己百年归老，几个儿子又能保住这个位置么？若是保不住，那自己这些年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柳东行看着他脸色发青，弯了弯嘴角：“您大可以趁我如今羽翼未丰，先下杀手，只是侄儿提醒您一句，您如今位高权重，侄儿却无家无业，无权无势，您若叫人发现做了逼害亲侄的丑事，转眼就会从高高在上的尚书大人一朝沦落为阶下之囚，而对于侄儿来说……顶多也不过是舍了一条性命而已，如今侄儿所拥有的，也不过就是这一条性命。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您真的愿意拼上身家性命，对侄儿狠下杀手么？”

    柳复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便飞快地移开了视线。他不愿承认，方才确实有一瞬间，他曾产生过“先一步铲除祸根”的想法。但也就只有那么一瞬间罢了。这个狡诈的臭小子，不可能没有留任何后手，便跑来向他叫板的。他需得防自己一时冲动，中了对方的圈套。

    柳东行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心情越发愉快了，很大方地提醒叔父一声：“侄儿方才进府时，看见的人有很多，通政司的大人们，也知道侄儿回来找您。若是侄儿有个好歹，您也别想逃得了罪名去因此侄儿劝您一句，别犯糊涂……若宁弟将来有出息，能当好一族之长，我也不会与他过不去，横竖到时候……他就算做了族长，也是要看我眼色行事的。”

    他对自己很有信心，对堂弟柳东宁也很有信心。柳东宁的性格注定了他或许会是一个温柔多情的才子，却难以在仕途上有所建树，便是凭着父亲的荫护，得了官职，也不可能取得高位。这样的柳东宁，更适合回恒安执掌族务，不但体面，也能避开繁杂的人事纠葛。不过，正因为不能成为高官显宦，等柳复一离开朝廷，或是死了，柳东宁身后便失去了足够的权势去支撑他在族内的地位，加上他的性情孺弱，将来只会处处受族人制肘。自己一旦功成名就，将来回乡定居时，即便没有宗长之位，也没人敢小看了自己。不用料理族中俗务，却能拥有超然地位……他何苦去争那个宗长的位置？只要自己有出息，皇帝封赏时，还怕父母不能得到正名么？

    柳东行心中冷笑几声，重新看向柳复，眯了眯眼，“二叔应该不会打算把庶子推上族长宝座吧？要知道，柳氏一族世世代代以诗礼传家，万没有叫个庶子的庶子压在头上的道理若您真的那么做了……就别怪侄儿不念您的养育之恩了。祖宗有训，柳氏子弟……当以宗族为先”

    柳复气得双手直颤。嫡出身份得不到宗族承认，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污点，无论外人如何艳羡他父亲才学过人，母亲出身后族，他年少得志，受君王赏识，亲妹为藩王正妃，但这一切荣耀却无法换得族人在族谱上改变他的庶出身份他不是没想过用权势去达成那个目的，可是柳氏全族上上下下却坚持不肯改口，为此甚至不惜告上官府若不是担心事情闹大了，会让父母姐妹蒙羞，他又怎会纵容那些顽固不化的族老继续在乡里呼风唤雨？

    他明明……已经是一族之长了

    曾几何时，他也生出过几丝怨怼，那位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若是愿意赏他一个恩典，哪怕只是说一句话，柳氏族人又怎敢将他的生母姚氏太夫人记作父亲的侧室？哪怕是在他成为了族长之后，以职务之便将母亲的身份改为继室正妻，并开祠堂大会正名，族中有威望的长辈们……却无人前来出席。

    这是他生平大耻，此时此刻，被侄儿直白地说出来，他只觉得又羞又怒，恨不得将这个可恶的小子赶出家族，让其永世不得翻身

    嫡出又如何？如今，他才是恒安柳氏的主人

    他板着脸，从牙缝里挤出阴深深地字眼：“别以为几句大话就能吓倒我了，臭小子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夺回宗族之长的位置我的母亲出身后族姚氏，是一等一的世家大族你以为就凭你那一房的家世，有本事把柳氏一族攒在手里吗？哼，那些族老不过是觉得你年纪小好糊弄，可以成为他们的傀儡罢了我如今政务繁忙，没空料理这些小事，否则，凭我今时今日的地位，只要一句话，就能把你们一房从柳氏族谱中抹得一干二净什么嫡系庶出……到时候通通都不存在了柳家的嫡宗，就只有我这一脉子弟而已”他冲着柳东行，露出了狰狞的笑：“那些老头子已是风烛残年了，用不了几年就会一命呜呼，到了那一日……我倒要看看，族中还有谁会为你说话？”

    柳东行嗤笑出声：“二叔您的年纪也没年轻到哪里去，等您一命呜呼的那一天……若宁弟还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而我却功成名就……侄儿也要看看，族中还有谁会为你们说话？”他走进一步，俯视柳复的双眼，“二叔是想与侄儿比一比，谁能活得更长久么？”

    柳复紧紧握着圈椅的把手，双眼瞪着柳东行：“竖子安敢如此”

    “二叔自己都不要脸面了，我当侄儿的还有什么不敢的？”柳东行轻描淡写地拎起一个奏折，随手翻了翻，“这东西是可以带回家的么？侄儿真是孤陋寡闻了。”柳复心下一惊，下意识地收回了右手，却被柳东行一把拽住，也不知道是如何动作的，他只觉得袖口一轻，那本蓝面的奏折已经落入对方手中，他顿时脸色一白。

    柳东行却饶有兴致地翻看着那本奏折，口中发出“啧啧”的声音：“这几个人名挺眼熟呀，从前来过家里是不是？侄儿当时年纪虽小，却也记得一点呢这可不好，二叔，您怎能因为与他们是朋友，便把地方官参奏他们的折子藏起来呢？”说罢不等柳复反应过来，便一个箭步迈到花鸟挂屏前，将挂屏轻轻拿了下来，露出了后面一个一尺见方的小洞。

    洞口有门，柳东行轻轻敲了敲，非金非木，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上头挂着一把薄薄的锁，却是精钢所制。他回过头来，叹了口气，似笑非笑地道：“二叔，这真的很不好，若圣上知道您在自家书房里设了这么一处秘密之所，心里不知会怎么想？”又掂了掂手中的奏折，“侄儿方才来时，看见您正打算把这折子往里头放，您不会真的打算扣下它吧？侄儿得说，这实在蠢不可及通政司对各地送上来的奏折都会留档，您就算私自扣下了，也会有人发觉的，若叫圣上知道了，您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这又是何苦呢？不过是几个官罢了。”

    柳复此时已是满头大汗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有气无力地辩解一句：“我只是见圣上近日多烦扰，想带折子回来，好生思索几个合适的应对之法，以备圣上垂询罢了。你休要多心”他本来就只打算将奏折扣下几天，好争取时间送信给那几个官员，让他们早日清除痕迹罢了。只要皇帝这几天继续烦心，折子迟两日出现在他面前，他是不会发觉的。但柳复看见柳东行满脸好笑的神色，就知道对方并不相信自己的话。他心中暗叹，索性开口见山：“你想要如何？”

    “二叔果然痛快”柳东行翘了翘嘴角，“不过您不必担心，侄儿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正如侄儿先前说过的那样，你我同是柳氏子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回身将花鸟挂屏挂回原处，缓步走回原位，却将那个奏折放入自己袖中，“二叔想必也更愿意把时间精力放在朝廷大事上吧？您是堂堂一部尚书，君王信臣，光是国家大事，就料理不过来了，家里的琐碎小事……您就不必操心了吧侄儿虽蒙您养育多年，好歹也大了，又有了功名，差不多该是分家独立的时候了。您虽说对侄儿关怀备至……但也不能将侄儿一辈子护在羽翼之下呀？您说是不是？”

    柳复长长地吁了口气，非常痛快地点了头：“好，既然你这么有志气，我也不拦你。你原本早就搬出去了，如今为了备考明年的武会试，想必也忙碌得紧，就不必常回来晨昏定省了。明儿我就嘱咐你二婶，把早年给你备下的几处产业过户给你。你好生在外头过日子吧，日后能不能出息，就要靠你自己了。不过逢年过节时，别忘了回来。好歹……这里是你本家。”

    柳东行知道他这话是在暗示不会为他的前程出半分力气，却也没放在心上。即便是没有今天这番对话，二房一家也不可能给他半点助力的。至于后面那个请求，不过是柳复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与名声才提出来的，生怕他从此不与叔父来往，那二房一家打压嫡脉后人的传言就越演越烈了。柳东行笑了笑：“那是当然，等到侄儿娶亲时，还要请二叔二婶出面操办呢”

    柳复想起了那件婚事，表情稍稍有些扭曲。一开始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引发了柳东行的反弹。如今听到柳东行再提起，叫他如何能自在？

    目的达成，柳东行也没心思与柳复啰嗦了，干脆地向后者行礼告辞，转身便要走，却被对方叫住。

    柳复盯着他的袖子，有些迟疑：“那本折子……”

    “这个么？”柳东行折出奏折，笑了笑，“自然是要交回通政司了。最近上头正查这事儿呢。二叔该不会真想护住他们吧？别犯糊涂了，这折子是圣上示意底下人送上来的，不过是想在朝中起个由头，好将这伙贪官给处置了。眼下圣上确实是忙不过来，因此没留意到二叔的行径，但过几日圣上想起来时，二叔岂不是把自个儿给陷进去了？”

    柳复大惊失色：“你是说……”

    “二叔就别管他们了，若是有他们的罪证，不如趁早儿献出来，把自己摘干净了，也让圣上瞧一瞧您的忠心。您不过就是一个失察的小罪名罢了，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圣上不会怪罪您的。不然，等有司调查那几个官的罪状时，万一把您给牵扯出来，那可就不好看了。”

    柳复心乱如麻，眼神闪烁，心中犹疑不定：“你……你是如何知道的？”

    柳东行笑道：“这种事有那么难看出来么？您那位白姨娘这几个月可没少跟那几家的内眷来往，天天看戏、上香，要不就赏花、喝茶。人家是正经官太太，谁有空去应酬一个姨娘？不就是为了让您念着彼此的情份，在他们几家出事时拉扯一把罢了。听说白姨娘在别人家里，还总是打听别家的少爷小姐品貌如何，是否婚配？有两家人甚至打算过些日子就来向妹妹们提亲呢，好让您再也没法丢下他们。通政司早有人留意上了，私底下没少笑话。二叔该不会一无所知吧？”

    柳复呼吸渐渐加重了。他知道白姨娘常常出去应酬，也有几户官眷与她交情不错，却没仔细留意那都是谁……难道她居然就是害得他落入此等境地的元凶？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果然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永远也分不清事情轻重

    柳东行又仿佛无意地道：“二叔您今儿行事大方，侄儿也投挑报李。这消息还请您记在心里，该如何应对，就看您自己的决定了，不过这事儿您别让人知道了，否则侄儿会很麻烦的。您也知道，通政司那是什么地方，若上头发现哪个官有不妥之处，都是通政司的人去查的。除了圣上，谁也别想拦着侄儿虽然能探听一二，到底还未入司，若是叫他们发现侄儿泄露了消息，那可就不妙了。”

    柳复闻言心下一动。他开始发现，如果柳东行真的进了通政司，兴许……对他来说是一件利大于弊的事。既然柳东行眼下并不打算夺回宗长之位，那他大可以跟对方暂时和平相处，只要给对方一点方便，对方或许会愿意透露一些内幕消息？

    他抬头看向柳东行，沉默片刻，才道：“我知道了。你好生备考吧，即便通政司的人赏识你，到底功名才是根本在人前礼数要周全，做事也要谦逊些，有什么不会的，要勤向前辈请教”顿了顿，“前两天南郊庄子上的管事过来送租子，那里的收成不错，你既然要入仕，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那庄子就给了你吧，好生经营。”

    柳东行笑着道了谢，这回总算能离开了。但他在走出书房门口时，心里却忍不住偷笑：等二叔为了“自保”把同伙的罪证送上去时，就真的要成为“孤臣”了，若是他知道那所谓的“圣意”纯属子虚乌有，不知道会是什么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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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顾家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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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与李家姐弟回到京城李府时，下人禀报说顾侍郎的夫人亲自来了，正与李太太说话，已经坐了半天了。文怡心下了然，必然是李太太与罗四太太拜访柳家的行动产生了效果，只是不知道长房究竟是什么打算，便匆匆回房略为梳洗一番，换了身衣裳，随丫头往大厅里来。

    蒋氏瞧着精神有些不大好，脸似乎瘦削了几分，脸上敷着厚厚的脂粉，倒是看不出来脸色如何。她今日打扮得比平日华丽许多，不但头上戴满了金玉珠翠，衣裳的料子还处处都体现着二品诰命的身份和体面。相比之下，李太太只是家常打扮，戴的首饰也说不上华丽，显得有些黯淡了。不过在文怡眼中，却觉得李太太的装扮更显亲切，蒋氏的华丽反倒透着心虚。

    她上前向蒋氏见过礼，蒋氏脸上堆满了笑，忙起身将她扶起来，说不出的亲切：“自家人何需如此多礼？你在亲戚家里住了几天，我们全家上下都挂念得紧，只是不好扰了你们亲人相见，因此一直按捺着。我回京后也是忙个不停，直到今日才得了空，这不，立时就前来拜访李太太了同在京城这么久了，我居然一直不知道两家是亲戚，真是怠慢了还请表姑太太别笑话我才好”

    李太太笑眯眯地说：“这有什么？我先前也不知道呢，若说顾夫人有何怠慢之处，我不也同样怠慢了么？毕竟是失散多年的亲戚了，今日能重聚，原是喜事，说什么笑话不笑话的呢？”

    “李太太真是会说话。”蒋氏笑着回应了，又拉着文怡的手问她这些天过得如何，可有失礼处，可有给李家添麻烦了，怎的出门去了，还在城外过夜？同去的都是什么人，一行可曾顺利……林林总总，问了个仔细。文怡事先早就通过秀竹把风声传回侍郎府去了，此时此刻倒也没什么好瞒的，便大大方方地将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只略过了送药给康王世子以及在山南镇见到柳东行两件事。

    蒋氏听了，心中暗叹，知道六房那个小丫头传回来的消息的确属实，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若不是为了女儿能顺利嫁入柳家，她也不会默认婆母与小姑在文怡亲事上的处置。当日她离开平阳时，六房婶娘再三将此事托付给她，没想到她却辜负了对方的信任……现在回头细想，这个决定也不知道是对是错。柳东宁本是好女婿的人选，可女儿心里不喜欢。倘若她没有对文怡的亲事袖手旁观，文怡是不是就不会愤然出走？那沪国公府与查将军家的帖子送来时，女儿是不是就有机会随文怡去赴会了？虽说女儿与沪国公府的两位小姐曾有过小隙，但如果连在北疆偏远小城长大的李家长女都能因为学过武艺而结交下那么多家世不凡的将门千金，从小就与郑丽君一起学习骑射的女儿不是更有机会与这些贵女们亲近么？

    虽然外头的传言不可尽信，她也不相信文怡一个小丫头真有这么大的能耐，但李大人是在几个女孩儿的聚会之后，就获得了升迁机会的，这是事实。倘若当时得益的是自家丈夫，他们顾家兴许就不必再事事看柳家脸色行事了吧？女儿面对柳家时，也有了底气，她更不需要因为担心女儿会被柳姑老爷嫌弃，就委曲求全。

    心里这么想着，蒋氏再看向文怡时，眼神里便带了几分祈求：“明儿就要进腊月了，表姑太太家想来也要准备过年的事，必然忙碌得紧，九丫头不如先随我回去吧。若是想表姑太太和姐妹们了，年后再来也是一样的。家里姐妹们都挂念你呢，你难道不想念她们么？”

    文怡微微笑着，丝毫不为所动：“大伯母过虑了，侄女儿在这里很好。表姑母才到京中半年，家里人口也少，马上就要过年了，她想必也需要人手帮忙的。侄女儿在家里曾料理过新年的家务，想来还能给表姑母搭把手。侍郎府里必然也会非常忙乱吧？侄女儿回去了，也是给大伯母添乱，倒不如在这里多住些时候。”

    李太太笑着揽过文怡，亲热地摩挲着她的头，道：“果然是好孩子，知道体恤姑母的辛苦。我前些年在北疆，过年时家里就只有几个人，用不着费什么心思，今年却是头一回在京城过年，对人情往来什么一既不知道，姑母心里正着急呢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只管在这里住，便是在这里过年也不要紧。赶明儿咱们备一份厚厚的年礼，派几个人送回平阳去给七姑母，她老人家知道你与我们家一起过年，必定欢喜得紧呢”

    文怡冲她乖巧地笑着，蒋氏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干笑道：“这……这怎么好呢？大过年的，哪有在亲戚家里住的道理……”

    “这有什么？”李太太仿佛没看到蒋氏的脸色，“到了除夕那日，我会另收拾出一个院子来，给她拜祭父母先人，年夜饭就跟我们一起吃至于其他的，咱们家随意惯了，没那么多规矩，文怡又不是在家里，讲究这么多做甚？”

    文怡笑而不语，眼角瞥向蒋氏，心里有些失望。难道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长房还不打算做点什么事来表达诚意么？她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难的？柳家难道急着要让柳东行去与高门大户联姻么？还是说……长房与三姑母就真的憋屈到了这一步，对柳姑父丝毫不敢违逆？便是顾及到文慧与柳东宁的婚事，也不至于如此。现在就算文慧真嫁过去了，娘家如此软弱无能，她又有什么脸面？

    文怡心中冷哼，倘若柳家真的连脸面都不顾，坚持毁婚另聘，就别怪她狠心把事情闹得更大了

    蒋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心中焦急不堪。她虽然是文怡的长辈，但毕竟是隔房的，加上自家又在婚约一事上理亏，在得不到李太太配合的情况下，想要把文怡带回家，实在不是件易事。然而，在李太太与罗四太太拜访过柳尚书府后，虽然小姑柳顾氏已经动摇了，但柳姑老爷显然犯了倔，深感脸面受损，就是不肯改变主意。尽管小姑柳顾氏认为柳姑老爷过些天消了气就会松口，但自己家却等不起——路王府的人已经送了帖子来，明日就要过府询问了，整个侍郎府上下就只有文怡一人最清楚那件事，这时候怎能让她继续住在李家？如果不把事情说清楚，那自己的女儿……岂不就无端成了陷害准太子妃的疑犯？

    蒋氏脑中乱糟糟的，犹豫了一阵，索性心一横，拉住文怡道：“好孩子，我知道你前些天在家里受了委屈，大伯母心里也为你不平呢只是长辈有令，我也不好多说什么。这些天我越想越觉得不对，虽说我做媳妇的，孝顺长辈是本份，但也不能任由长辈坏了规矩，那不是孝顺，反而是助纣为虐了你放心，当日离乡时，你祖母对我千托付万嘱咐，她老人家又对我有提点之恩，我是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后日就亲自去柳家为你讨个公道，务必要他们给顾家一个交待我好歹也是堂堂侍郎夫人，二品诰命，他们休想糊弄得了我”

    文怡看着她的眼神，知道她这话是认真的，心下有些意外。蒋氏给她的印象一贯软弱，最是容易受人影响的，今日怎的忽然强硬起来？

    心下一动，她忽然想起了康王世子朱景深提醒的话，路王府……应该派人来了吧？文慧本有嫌疑，若她不能及时出现说明原委，就算事后查清楚事情与文慧无关，后者的名声也要受损……看来这位大伯母是在权衡之后，决定以保住女儿清白名声为重了。

    文怡微微一笑，道：“大伯母说什么呢？怎的忽然提起了这个？”

    李太太却收了笑，重回原位，掸了掸袖上不存在的灰尘：“顾夫人既然把话说明白了，我也不与你兜圈子了。咱们大家爽快些吧，你待如何？柳家当然要给我们孩子一个交待，但孩子却不能就这样随你回去——谁知道她回去以后，会受到什么责难？您是顾大人的元配正室，便是叫家里人说几句，也不会伤筋动骨，我们文怡却要怎么办？”

    蒋氏咬咬牙：“那不知李太太……想要怎样？”

    “还能怎样？”李太太淡淡地端起茶碗，“自然是要柳家给一个明白的答复了。这亲事到底该怎么办？”

    蒋氏咬住唇，有些无措地跌回原座，又看向文怡，眼中满是祈求。文怡却不愿就此心软，默默地移开了视线。蒋氏眼圈都红了，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可以尽力去为此事奔走，但她真的没法确定柳家的回答。最后，她只能说：“我会说服柳姑老爷的，姑太太也会帮忙，她说了会帮忙的，不出几日，柳姑老爷一定会松口……”

    就在这时候，门外家人来报，说是侍郎府来人了。李太太与文怡心中都在疑惑，侍郎府又派人来做什么？前者命将人请进来，文怡一看，原来是古嬷嬷，心中更是不解。古嬷嬷不是蒋氏的亲信么？

    只见古嬷嬷面带喜色，先是向蒋氏与李太太、文怡等人见过礼，接着便向蒋氏回禀道：“太夫人让小的赶紧来给夫人报喜，柳家姑太太送了信过来，明儿就会带庚帖过府，定下他家大少爷与咱们家九小姐的亲事，说是要在表少爷娶亲前，先把长兄的婚事定下呢太夫人说了，明儿九小姐得在府里见姑太太，庚帖也要预备好呢”又冲文怡笑着行礼：“九小姐大喜了，给九小姐道喜”

    文怡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很快冷静下来。她想起柳东行临别时的话，猜想会不会是他做了什么。但无论是怎么回事，亲事能够明确定下来，总是一件好事。她微微红了红脸，便很淡定地点了点头，算是谢过古嬷嬷的吉言。

    蒋氏还在发愣，不明白柳家姑老爷怎的一夜之间就松了口，李太太却早已笑出声来了：“总算要定下来了，我们做长辈的也能松一口气。是明日么？什么时辰？我的表侄女儿要定亲，我可不能不出席。顾夫人，您想必不会介意我明日到府上拜访吧？”

    蒋氏也渐渐醒过味来了，忙道：“怎么会呢？您能到寒舍来，那可是蓬荜生辉。您一定要来”定了定神，看向文怡，“九丫头，那你……就随我回去吧？既是要定亲，你总要到场才是。”

    文怡看了李太太一眼，见她微微颌首，便微笑道：“侄女儿听大伯母吩咐。”蒋氏大喜，立时便回头吩咐随身大丫头杜鹃：“快去帮忙收拾行李——九小姐带的人在哪里？”

    李太太笑道：“顾夫人不必操心，这事儿就交给我吧”然后吩咐手下的丫头去文怡屋里通知她的丫头收拾行李，又道：“赵嬷嬷还没回来呢，我这里也正好有事要烦她帮忙。怡丫头把赵嬷嬷借我两日如何？我另派一房家人随你回去，就算是补上赵嬷嬷的缺。”

    文怡眨了眨眼，忙向她道谢，李太太只是笑着拉她的手，说有几样礼物要交给她捎回去给侍郎府众人的，趁着进了里间，避过众人耳目，便低低地嘱咐：“你只管回去，料想他们也不敢哄你。我明儿就上门，必要亲眼看着你的婚事明白定下来，才能放心。若他们又拿含糊的话胡弄人，我定会为你做主赵嬷嬷年纪大了，行事多有不便，就让她暂时留在我家，我那房家人最是机灵忠心不过的，若你发觉有什么不对，尽管叫他们来给我报信。侍郎府还没胆子敢扣我们家的人”

    文怡感激地看着她：“表姑母，文怡真不知该如何向您道谢……”

    “傻丫头，道什么谢呀”李太太笑得欢快，“这种事，但凡有点血性的，都要看不过眼的，更别说他们还是你的族人亲戚，明摆着欺负你一个孤女罢了我既然遇上了，又是你的长辈，又怎能看着你受欺负？我跟你姑父，还有春姐儿和冬哥儿，都喜欢你的性子，正经拿你当一家人，若你再说什么谢字，就是与我们生分了”

    文怡低下头，抿嘴笑着，也不再说谢，却跪下来向她磕了个头。李太太忙忙将她搀起来，亲热地揽住她，笑道：“好孩子，这门亲事是你自己看准了的，表姑母也信你的眼光。日后你们成了婚，可得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不管是你女婿也好，柳家也好，若有谁敢欺负你，尽管来找表姑母，表姑母定会为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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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如梦初醒（上）

﻿    ﻿    第一百七十八章 如梦初醒（上）

    文怡当日离开侍郎府时，只带了六房本身的两个丫头，以及赵嬷嬷与何家的，全都是女仆，驾车的、跟车的，全都是冒名顶替的“李家家仆”，原是骆安大胆从外头雇来为她充场面的。

    今日她回侍郎府，却又是另一个排场了。

    蒋氏本身就带了与其诰命夫人身份相符的大批男女仆妇随行，加上李太太不放心，借了一房四口的家人给文怡，外加李冬瑞带着两个小厮、两个长随护送，到达侍郎府大门时，竟将门前的街道都占了大半去。门房不敢怠慢，立时跑出来开门，又分了两个人往内院报信，不一会儿，文怡便听到文安带人迎了出来。

    想必此时府里没有别的成年男主人在，李冬瑞是客人，文安出来迎接，也是常理。

    蒋氏与文怡所坐的马车先进了二门，下来后才看见文安与李冬瑞齐齐进来。文怡心里虽不觉得有什么，却不免嘀咕一声这行事有些不合规矩。需知李冬瑞年纪虽小，却也有十多岁了，又是头一回上门，按理说，文安该请他到外头厅上奉茶才是待客之道，把人迎进二门来，却是将人看成了亲戚家的小孩子，多少有些怠慢了。李冬瑞虽进京只有半年，却是惯了与人结交的，想必心里已经有了疑惑。

    蒋氏也想到了这一点，思及李冬瑞乃是金吾卫大统领的公子，不可当他是寻常亲戚家的小辈，便发话让儿子请客人到外头厅上用茶。

    文安闻言先是愣了愣，脸色便有些不好看。这种迎客陪客的事，他素来少管，不过是听家人报说这李家公子年纪比自己还要小好几岁，还是个孩子呢，便拿对待表亲家几个小表弟的那一套来招呼了，如今看来，却是犯了错。他心里便觉得丢脸。

    李冬瑞却是个大咧咧的，完全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还在笑道：“在哪里坐都是一样的，若叫我在大厅里头一本正经地坐着，说些干巴巴地话，我可受不了。听顾姐姐说，七哥哥在家里也好骑射武艺？小弟在这上头倒还懂些皮毛，要不咱找个地方比划比划如何？”

    蒋氏脸色有些发黑，却又不好露出来，干笑着说：“哪有这样待客的道理……”

    文安却觉得正中下怀：“原来你也喜欢这些？我从前学过，就是学得不大好，这些日子虽有心多学一些，却又没处找人教去，你家里是将门，我只怕不是你的对手。”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好歹也在京里住了十几年，他的武艺比起同样出身的官家少年强些是不假，但正经将门子弟的身手，当然比他一个半吊子要强得多。

    李冬瑞笑嘻嘻地搭上他的肩：“说什么对手不对手的？不过是玩玩儿罢了，谁还会大声嚷嚷着自个儿是高手不成？叫军中有资历的老兵听见了，没的笑掉人家的大牙”文安神色放缓了几分，也露出些许喜意：“说得也是，咱们年纪还轻呢，跟那些人可不敢比，但也比寻常纨绔子弟好多了。”

    文怡见他们相处融洽，心中一动，便微笑着开口道：“表弟不知，七哥哥的心性坚韧，咱们族里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儿，少有能比得上他的。这么大冷天，他每日都坚持练箭，就算下大雪，也不曾中断过，还常常练骑术，即便别人来请他出去玩耍，他也都不理会，一心习武呢”

    文安一愣，脸微微有些发红。文怡所言倒不是假话，但他练箭也说不上十分勤快，虽然每日都坚持下来了，但也不过是练上一二百数罢了。至于不跟朋友出去玩，那也是因为别的缘故。

    李冬瑞却大为佩服：“你们这样大户出来的子弟，果然与别人不同我虽也日日习武，但遇上天气冷了，便总不愿意出门——谁愿意呀？结果每次都叫姐姐打出门去。顾七哥，你不惧严寒，是个好样儿的弟弟不如你”

    文安虽然掩不住脸上越发浓重的绯红，眼中眉间却都透着喜色，大大方方地道：“我还差得远呢，你既然也爱这个，咱们不如一块儿练练？若我练得不好，你可不能笑话。”说罢便跟蒋氏与文怡告了声罪，与李冬瑞肩搭肩哥俩好地去了。

    蒋氏若有所思，文怡见她发呆，便叫了她两声，她才醒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带着文怡往内院去了。

    事隔数日，文怡再见于老夫人时，脸上并未露出异状，只是事事依照礼数，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容。于老夫人同样微笑以对，还说了许多关心的话，仿佛前几日那场冲突从未发生过一样。

    文娴等姐妹们都在各自房里，得了消息，都纷纷前来迎文怡。文怡一一向她们问好，见文娴面色红润，比先前更添娇美，穿着首饰都是上品，而前些天才上头的几样新首饰却戴在了文娟头上，便知道她这些天必然过得不错，连庶出的妹妹也沾了光。文雅还是那个老样子，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对文怡只是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转过去奉承于老夫人与蒋氏了。只有蒋瑶在别人不注意时，暗暗向文怡道了声喜。

    文怡一听便明白她知道了实情，只是抿嘴笑了笑，向她点头道谢。

    待回到她们姐妹等人住的院子，文娴摒退下人，立时便收了笑容，正色对文怡道：“可吓死我了你那天怎的就这样大胆？虽说是隔了房的，但祖母也是妹妹你的长辈，若叫族里知道了，还不知会怎样处罚你呢便是传了出去，你也会被人说闲话的，这是何苦来？如今回来了就好，往后可不能再这样做了”

    文娟也在一旁小声道：“是呀，那天祖母发了好大的火呢，这几天也都在生气，姐姐跟我怕得不行。九姐姐，虽说这事儿是你受了委屈，但柳姑父是大人物，你怎么能……怎么能跟他对着干呢？我听伯母说，你将来——也是要嫁到柳家去的，得罪了婆婆家，你就要受苦啦”

    文怡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叫你们担心了，但这事儿我并不后悔。五姐姐，不是我大胆，也不是我不敬长辈，实在是柳家太过分了，大伯祖母与三姑母的行事也叫人心冷。需知我的婚事在族人中间也有不少人知道的，若我一声不吭，随柳家与大伯祖母行事，将来我回了平阳，要如何见人？族人知道我无故被人退了亲，我还有什么脸面？别说祖宗父母，便是连顾家先人，也要蒙羞的。顾氏一族还从未有过被退亲的女子呢我宁可叫人说几句闲话，也不能看着祖先清名受损”

    一说到祖上的名声，文娴便不好说什么了，只能道：“你的话虽是正理，但也该徐徐图之，闹成这样，若是传出去了，也要叫人笑话我们顾家女儿失了教养。”

    文怡挑挑眉，心里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股怒气，抿了抿嘴，转了话题：“怎么不见六姐姐？我听说她的病情已经好了？”

    一听文慧，文娴的脸色便有些不自在：“她的病虽好了，但大夫说还要静养，因此祖母便免了她的晨昏定醒。眼下想是还在房里呢。”

    文娟却在旁忍笑道：“九姐姐这些天不在家，不知道府里上演了几场好戏呢六姐姐说是病好了，又说要去礼佛，又暗地里派人出门送信，都叫府里的人给拦下来了。祖母罚了六姐姐，又骂了伯母，伯母却把余姨娘叫去训了一顿，又换了好些二门上使唤的人。伯父回家听说了，也说了伯母几句，不过倒是没提别的，反而因为大哥哥要备考，伯父特地吩咐家下人等，不许前去打搅呢，又命伯母安排工匠修缮大哥哥的房舍，预备明年大哥哥娶亲。没两天，又吩咐说十哥年纪也不小了，不好再住内院，命人在外头收拾出一个院子来，等明年开春，就让十哥挪出去。为了这事儿，余姨娘在伯父那里哭了两日，都没能让伯父松口，昨儿却又说起了十一妹的婚事，伯父便让伯母出门做客时，带上十一妹。九姐姐，你说热闹不热闹？”

    文娴瞥了她一眼：“休要胡乱说嘴，长辈们行事自有道理，也是你能多嘴的？”神色间却带着一丝不以为然。身为顾家长房的女儿，近日又得以多次出入京城名门世家，她对礼教规矩自有一番看法，对侍郎府的乱局当然是看不上眼了。他们这样的世家大族，治家当以规矩为要，象伯父这般嫡不嫡，庶不庶的，难怪要出乱子。相比之下，她的父亲虽然没有官职，在治家上却比伯父强多了，对子女的教养更是严格数倍。

    从前她不敢对长辈们的行事有看法，现在见多了世面，才发现侍郎府的荒唐之处。若她是当家主母，绝不会任由事情乱到这个地步

    文怡在旁冷眼看着，心里却有了些想法，不过她问起文慧，原是为了转移话题，听说后者仍在禁足中，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起来，文怡梳洗穿戴好，便与姐妹们去了于老夫人的房间，陪着吃早饭。她不清楚柳顾氏几时要来，见如意带着小丫头在东暖阁摆设茶桌，点心碟子里有几样都是柳顾氏心爱的，便猜想对方不会很晚到，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

    然而，她还没等到柳顾氏，便先一步见到了路王府派来询问茶会当日那场疑案的人。

    路王府派来的是两个体面的婆子，都穿金戴银，身上绫罗绸缎，瞧着倒象是富贵人家的妇人。同行的还有那天见过的品琪，虽然位次稍稍落后两步，但文怡瞧着那两名婆子的眼神与态度，便知道品琪才是主事之人。

    于老夫人有些紧张，立刻把小辈们都遣走了，只留蒋氏与文怡在场。文怡却道：“若是要问那天的事，侄孙女儿原是与瑶表妹同行，半道上分开了，才遇到了后头的事的。不若把瑶表妹也留下来说个明白？还有，六姐姐与翠羽两人也牵涉其中，与其到时再让人去叫，倒不如一并请过来，大家分说明白？”

    蒋氏惊慌地看向文怡：“这……这有必要么？你姐姐又不知情。”

    文怡笑道：“姐姐虽不知情，但毕竟也在场，兴许知道什么也未可知。”

    蒋氏还要再说，品琪看了其中一名婆子一眼，那婆子便傲然道：“我们本就想向府上的六小姐请教几个问题的，既然九小姐说了，一并请来，倒也省事。”蒋氏才闭了嘴。

    于老夫人深深地看了文怡一眼，回头吩咐如意：“去，把六小姐与蒋小姐请来，再叫上翠羽。”

    不一会儿，文慧与蒋瑶便到了。文怡见前者神色憔悴，面容苍白，便知道她这些日子不好过，虽然知道她一向是个糊涂的，未必真的知道什么内情，但让她听听事情经过，或许能醒悟过来也未可知。

    文怡开始了讲述，先从到达路王府时开始讲起，事无巨细，却清楚明白。当她讲到看见文慧与郑丽君进门时，特地顿了一顿：“当时我见郑家小姐神情恼怒，六姐姐似乎在向她赔不是，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原还打算与姐妹们过去问一问的，却因为郑小姐带着六姐姐去了水阁，接着三皇子殿下与东平王世子也跟着进去了，我们才只好回转。”她看了蒋瑶一眼。

    蒋瑶点头确认了她的话：“确实如此。”略一停顿，看了看文怡，方才转向文慧，“表姐，你到底说了什么话惹恼了郑姐姐？我以为你们的感情一向很好的，万没有想到她会那样生气。你当时跟在她后头，兴许没看见，我们却正好瞧了个清楚，她当时活象是要吃了你似的。我还从没见过她露出那样的神情呢”

    品琪与两个婆子对视两眼，若有所思。

    蒋氏露出了几分喜色，于老夫人也暗暗松了口气。

    要证明文慧对那件事毫不知情，是清白无辜的，纯粹遭人陷害，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她与郑丽君是众所周知的闺中密友，若后者就是幕后主使，又为何要嫁祸于她？

    但如果两人事前就有了嫌隙，事情就不奇怪了。

    文慧自从进门见过礼后，便一直在发呆，直到此时，方才眼珠子一轮，往文怡与蒋瑶的方向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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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如梦初醒（下）

﻿    ﻿    第一百七十九章 如梦初醒（下）

    文怡大大方方地对上了文慧的视线，目光坦然。她既是在说明实情，也是在为后者开脱，更多的，是一种提醒。

    没人知道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郑丽君为何要嫁祸文慧？还嫁祸得如此不留情。文怡从前世的记忆中，只知道最后成为太子妃的人就是郑丽君，而文慧也平安脱身，并且仗着前者的势风生水起，可见她们交情极好，文慧哪怕不清楚郑丽君所做的每一件事，也该对其本性有些了解才对。

    这辈子，因为文怡的介入，郑丽君对杜渊如的阴谋失败了。在唯一出了纰漏的路王府侍女死后，这桩公案便成了迷局，如果文慧不说出她所知道的，那么只要郑丽君不松口，就没人能问清楚这件事，永远只能是推断。

    对于有郑贵妃与未来皇帝三皇子殿下撑腰的郑家而言，推断是不足够的。为了打消郑家的气焰，让顾家免受其害，文怡必须要在路王府的使者面前撬开文慧的口。虽然她知道文慧与郑丽君是多年的密友，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对方该不会对这个所谓的密友还心存妄想吧？

    文慧却只是盯着文怡与蒋瑶，目光中带着几分震惊，更多的是茫然：“是真的么？丽君她……她当时露出了那样的表情？我没看到啊……我跟她不过是……不过是……”她咬咬唇，眼圈一红，“不过是说笑些闲话罢了……”她怎么能将实情说出来？但是，那真的不是什么大事，郑丽君没理由因为她说的那件事恼了她的……

    看到她如此反应，路王府的人还没说什么，蒋氏先着急了：“慧儿你再好好想想你素来是个直肠子，跟郑家小姐也熟，是不是一时疏忽了，误了礼数，把人惹恼了也不知道？你快想想呀”于老夫人瞥她一眼，再看向文慧，整张脸阴沉下来。

    文怡心中暗叹，文慧不开窍，她也没办法，若是继续问下去，只怕实情没问出来，路王府的人便要先起疑心了。她只好将话题继续往前推：“六姐姐既然说只是闲话，那大概不是什么大事吧？郑小姐当时虽恼怒，但后来我们重新遇到她时，她还主动上来跟我们姐妹说话呢，当时六姐姐在梅林里头赏花，并没跟我们在一起，郑小姐便与我们聊起家常来了。”她转头看向蒋瑶，笑道，“瑶姐姐当时也在场，我说得对不对？”

    蒋瑶轻笑点头：“确实如此。郑姐姐当时……”顿了一顿，“见表姐的丫头不在，还问我侍郎府有几个丫头跟了来，可惜那天我一个人也没带，倒是五姐姐带了两个人，翠羽则是姑妈派给表姐使唤的。”文怡笑着说：“六姐姐平日惯了带踏雪寻梅出门，郑小姐不见她们，多问几句也是常事，听说翠羽是大伯母借给六姐姐使的，还问了是不是家生子呢。我当时就在想，虽说先前郑小姐瞧着象是恼了六姐姐，其实对六姐姐还是很关心的，并不见有生分的意思，否则，又怎会留意六姐姐身边的人是不是老实本份，行事稳妥，是京里用惯的，还是刚从老家带来。再说，后来茶会开始前，六姐姐入座时不知被谁气着了，也是郑小姐安抚她的。”

    这番话一出口，在座众人的脸色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站在角落里的翠羽。后者有些畏缩，头更低了几分。

    这几天，她从大太太蒋氏处转到了于老夫人院中，别说出府了，连院子门都不能出去。于老夫人还发了话，除非得到自己的首肯，否则满府里谁传她去都不需理会，哪怕是大老爷与大太太也不例外她便是再笨，也知道自己在路王府领的那趟差事有不对劲了，这几天一直翻来覆去地回忆当时的情形，连细节都记了个清楚。她本有心在此刻说出来，只是念及主人家并未吩咐，便闭口不提，只是束手而立。

    路王府的品琪等人看在眼里，倒颇为赞许。文慧身边的大丫头，她们这几天早就打听过了，虽说聪明，却也有些太过伶俐了，遇上自家小姐跟人拌嘴，还会帮腔，实在是年轻气盛，不懂得劝诫小主人。眼前这个叫翠羽的丫头果然是个老实稳妥的，不会自作主张，怪不得顾夫人蒋氏会特地派她跟着女儿出门呢。

    文慧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件事的详情，眼神一变，急问：“这是真的么？丽君当时是这么问的？”她心下有些不安，郑丽君问得有些太仔细了，与其平日的性情大不相同。她其实对翠羽并不亲近，不过因在母亲处常常能见着，还算熟悉罢了。若不是当天她的丫头都没跟去，郑丽君又点了翠羽的名字，她有事是不会派后者去办的，说不定宁可找交情更好的双喜

    得到文怡与蒋瑶肯定的答复后，文慧脸上终于出现了几分慌张，忙道：“我……我……茶会开始的时候，丽君跟我说，她的一个丫头身体不适，侍候不了，她又不想叫人知道了笑话，央我派人去她家里捎个信，再送两个丫头过来。她当时点了翠羽的名字，我也没多想，就叫了王府的一个侍女捎信出去了……”

    品琪挑了挑眉，温言恭顺地问：“请问顾六小姐，您当时是怎么挑中那个侍女的？”

    文慧哑然，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见她就站在跟前，所以……”咬了咬唇，“我去寻丽君时，她正跟丽君说话，后来我去与姐妹们同座，这侍女便一路给我引路……我本不认得她……”说完了，她的脸色便露出了几分苍白来，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手撑住身后的茶几，方才站稳了。

    文怡眉头重重跳了一跳，偷偷打量了品琪一眼，见她与两个婆子交换了几个眼神，眉间带着恼意，却也有几分明了，便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将这个王府侍女的事说清楚了，后面就好办了。

    于老夫人问翠羽：“后来你就在外头接到六小姐的口信了？王府的人是怎么说的？你当时就出发了么？都有些什么人看见了？”

    翠羽忙上前行了一礼，低头将这些天来早已在心头理顺的事情详细经过说了出来。她当时听到侍女传话时，还有几个同伴在身边，还有几个别家的丫头婆子在场，她记得其中几个人的名字与主人身份，一一说明白了，路王府的一个婆子便掏出纸笔记下。接下来她出门时遇到了什么人，去到郑家后，又见过谁，都说得清楚明白。那婆子一一记录完毕，便回头对同伴们道：“这个丫环离开王府时，确实有不少人看见了，府里的门房也都禀报过。只有郑家说来的是个婆子。既然她说路上还看见了两家官眷的轿子，还有衙役办差，回头叫个人去京兆府问一声也就清楚了。”品琪等人点头。

    翠羽这边的事实清楚了，接下来便轮到了文怡那头。她回忆了茶会结束后的经历，又请蒋瑶确认过，倒没什么麻烦之处，就连与蒋瑶和林玫儿分手之后，路上遇见文慧与郑丽君等人，为了迴避而改走夹道的事也都说了，最后还笑道：“说来也巧，我是为了避人而走了那条路，没想到六姐姐她们也走了那条路呢，听说原本同行的人里有一位小姐是要从梅林沿原路返回的，不料惹恼了郑小姐，她先走一步，其他人才会跟上的。结果不巧，居然在夹道里遇上了偷偷潜进来的男客，两边人还闹了一场。”

    品琪神情有些高深莫测，看了文慧一眼。文慧脸色更是苍白，手都在发颤了：“丽君当时走在前头……我们也没留意，便一直跟着她走……后来她说要抄近路，庄凌两家的小姐都不乐意，也是她发了火……三皇子一向宠她，便依了她的意思，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她在路上还说，那条夹道有屋子可以歇脚，若我们实在累了，可以去那里坐一坐……”咬咬唇，“那姓周的混小子原本带着人走了，也是丽君眼尖瞧见了他们的背影，大声嚷开来，我们才去质问他们为何擅入王府后院的……庄凌两家的小姐后来报怨说都是因为她坚持要走夹道，才会叫个混人看了去，但丽君当时的脸色十分难看，也没理会她们……”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相当清楚了。虽没有人证、物证可以确认郑丽君就是幕后主使，但这个圈套其实并不十分完美，纰漏之处绝对不少。接下来便是路王府自己的事了。

    品琪给两个婆子递了个眼色，其中一个婆子便笑道：“这样说来，事情果然巧得很。”另一人则收了纸笔，略过文慧，却向文怡行礼：“多谢九小姐告知了，九小姐好记性，事事都说得清楚明白。”文怡不去看文慧脸上的表情，只笑说：“其实我事后虽不敢告诉人，却也是在心里来来回回思量过的。此时只盼能尽一点绵薄之力，既是为了我们顾家人的清白，也是为了朝廷与王府的脸面。毕竟这种事……实在是骇人听闻。若非因缘巧合，兴许我大伯父一家就要莫名其妙地被人陷害了。”

    众人互相对了个眼色，都没把话说明白。接下来，该告辞的告辞，该送客的送客。等路王府的人走了以后，蒋氏又打发了蒋瑶，便满面感激地对文怡道：“好孩子，若不是你，大伯母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你六姐姐差点儿就落入万劫不复之地了”文怡只是淡淡笑着，道：“都是顾家的女儿，若有一人闺誉受损，其他人也要受累的。侄女儿不过是为了维护家族清名，尽自己身为顾家人的本份罢了。”

    于老夫人脸色沉了沉，轻咳一声，瞪了文慧一眼：“如今你可都清楚了？那郑丽君心肠恶毒，枉你还将她当成密友，哪怕我们都告诉你她不是好人，你还是千方百计地要给她送信，如今可认清她的真面目了吧？我告诉你，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等明年开春，几位皇子与王世子的婚事定了，就办你跟东宁的事你赶紧把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若敢再有妄动，我们顾家不缺你这个女儿”

    文慧打了个冷战，忽然坐倒在地，大声嚎哭起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那样做？我对她那么好……从小就跟她一起玩……一起上课……一起学骑射……她为什么要害我……”哭得十分伤心。

    蒋氏看得心疼，忙上前安慰道：“好慧儿，这回是咱们没提防，没认清她的蛇蝎心肠，往后就不会再上当了。你别哭了，娘知道你伤心，回去睡一觉，明儿就好了。你不是想去大报国寺上香礼佛么？那里的梅园极好的，比路王府的还强呢，等你把身子养好了，娘就陪你一道去，你想吃那里的素斋也行……”

    她温言安慰着，文慧渐渐地收了泪，只是神情仍旧带着悲忿之色。文怡没吭声，又见于老夫人不说话，便一直冷眼站在边上看着，等文慧好不容易收了泪，于老夫人便淡淡地吩咐她回房去，却留下了蒋氏说话。

    文怡送文慧出门，心里还挂念着尚未到达的柳顾氏，却冷不妨被文慧一把抓住手腕，吃了一惊：“六姐姐，你怎么了？”

    文慧脸色白得发青，双眼却有些骇人。她直直地盯着文怡，问：“我没得罪过她……当时在路上，也只跟她说了一件事。若说有哪里惹恼了她，也就只有那时候了，可是……她为何要恼我？”

    文怡有些不解，只是叫她抓得生疼，便没好气地道：“连姐姐都不知道，我又怎会知道呢？若姐姐能想明白，今后也能提防些，别再中了她的暗算。”

    文慧惨笑，松开了她的手，复又怔忡：“她本来离那天下女子最尊贵的位置不过一步之遥，就算稍稍降了一级，别人也比不得她的，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却又生出那不该有的心思……生便生了，横竖只是妄想，我与她多年情谊，她便是许了我又如何？岂不胜过叫别人占了那个位置？为什么……她宁可害我，也不愿意让我称心如意？难道我与她自小的情份……就这么薄么……她竟然恨我如斯，要叫我从此生不如死……”顿了一顿，话中竟带了说不出的苍凉，“我将她视为至友，她却把我当成了什么……

    她脚下踉跄着往外走，身形单薄的踏雪寻梅慌忙跟了上去。文怡目送她的背影，皱了皱眉，好象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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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互换庚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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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回到屋里时，于老夫人与蒋氏之间的对话已经结束了。后者脸上犹带泪痕，见文怡进来，遮遮掩掩地拭去泪迹，勉强笑道：“九丫头，方才真是多亏你了。若不是你把事情说得如此明白，让路王府的人知道你六姐姐是清白无辜的，毫不知情，只怕我们家就要麻烦了。大伯母真不知道该如何谢你。”

    文怡心道自己用不着她们谢，只要她们不给自己添堵就好，当然她不会老实说出这些话，只是道：“其实我只是说了自己知道的事罢了，倒是多亏了蒋家姐姐配合。若没有她帮腔，路王府的人未必就会相信我一家之言呢。毕竟我与六姐姐都是顾家女儿。”

    蒋氏这才想起了被自己冷落的侄女，脸色有些不大自然：“你说得是，回头我得好好赏她。”

    赏？文怡有些啼笑皆非，却正色道：“当时蒋家姐姐虽也在场，但若不是她机灵过人，方才未必会听出我话里的暗示，句句都把责任往郑家小姐身上引。换了别人，也许就只会平白说出实情，那就不好指证郑家小姐了。路王府的人听了，兴许不会相信六姐姐确实不知情。”

    蒋氏恍然大悟，对蒋瑶倒多了几分喜欢。她虽然不大看得上这个侄女，但对方如此有眼色，没经过自己提示，就懂得为自家女儿开脱，她还是很高兴的。又觉得对自家长子心存妄想的其实是庶弟，蒋瑶行事倒还算规矩，既如此，横竖是自己的娘家姪女，她做姑母的亲近些也没什么。

    文怡见于老夫人一直沉默着，不由得生出几分警惕，便瞥了对方一眼，见对方面无表情，心中猜想方才这对婆媳不知在谈论什么事，蒋氏竟然会哭出来。想了想，她又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多事的好，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

    于老夫人察觉到文怡的目光，心中冷笑，只道她是见女儿迟迟未来，心里着急了，便淡淡地说：“行了，蒋家姑娘毕竟是亲戚，又与六丫头从小亲近，帮着说几句话也是应该的。她们姐妹几个都不是笨人，遇到这种事，难道还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么？正经道谢反倒显得生分了。那孩子原是个苦命的，早早没了娘，父亲又在任上，你做姑**，帮她寻一门好亲事，岂不比一句空话要强？”

    几句话说得蒋氏不愁反喜：“婆婆说得是，媳妇会好生留意的”

    “这倒罢了，只是别忘了她们姐妹几个还未许人呢，年纪都不小了。别为了亲戚家的孩子，便把自家孩子给忘记了。她们做小辈的，嘴里不敢说什么，心里却难免要怨你呢”

    “婆婆放心。媳妇一定会把事情办好，等看准了人家，就请婆婆过目。”

    文怡在旁冷眼看着，心中冷笑。她早就猜到了，既然前些日子闹了这么一出，如今回来了，就算于老夫人不明着给她下马威，也不会轻易吞下这口气的。这种闲气她没必要去争，不过作为一家子的族人，她还是好心提醒她们一句吧。于是她便忽然微笑着开口道：“方才我其实犹豫过的，不知该请蒋家姐姐来，还是请五姐姐。毕竟郑家小姐问翠羽的事时，五姐姐也在场，后头我与蒋家姐姐去梅林的事，关系不大，只要说清楚就行了。蒋姐姐虽聪明，到底不如五姐姐亲近。”

    于老夫人怔了一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蒋氏却道：“你五姐姐虽也在场，但这种事还是让瑶儿来就好，你五姐姐也是顾家女儿，说的话……”她忽然停住了，接着的语气便有些迟疑，“你五姐姐快要嫁到路王府去了，这事儿你也是知道的，若让她出面，未免有些尴尬……”

    文怡笑道：“这也是其中一个缘故。侄女儿原本是想着，路王府本是看中了五姐姐做孙媳妇的，前些日子也没少召她去，若让五姐姐出来作证，路王府的人见了，说不定会误会五姐姐对他们有所隐瞒，不然这么多天的功夫，几次上王府做客，为何从没听她说起呢？但这件事五姐姐又不知情，平白无故的怎会跟王府提起？于是侄女儿便找了蒋家姐姐来，省得耽误了五姐姐的亲事。大伯母回头可得提醒五姐姐一句，若是路王府的人再请她去做客，可别漏了口风”

    于老夫人的脸色忽地一变，急忙问蒋氏：“路王府最近一次请五丫头过去，是几天前的事？”

    蒋氏不明所以：“约摸有三四天了吧？”

    于老夫人的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三四天了……这几天文娴一直都在家里，莫不是路王府那边改了主意？

    蒋氏也渐渐回过味来，一脸惊诧：“这……不至于吧？我们慧儿是清白的啊既然与那件事不相干，王府又怎会怪到五丫头头上去？”只不过是三四天功夫，也不是什么奇事。

    于老夫人却黑着脸道：“我记得路王妃有一个妹子嫁去了镇南侯家，上回别家的堂客来咱们家时，就曾提起她快要过大寿了，就是这两天吧？可曾送了帖子过来？”如果路王府没改主意，这种场合多半是会请文娴出席的。

    蒋氏一脸不安，镇南侯家确实没有送帖子来。照理说，文娴名义上总是路王妃的未来孙媳妇，王妃的妹妹过寿，那么多不相干的人都请了，怎的却把未来亲家给忘了？

    婆媳俩对视一眼，都觉得很不踏实。于老夫人直接命令：“想法子去打听打听，若能给王妃和世子妃捎几句话，就最好不过了。咱们家不过是受了池鱼之灾，可别为了一点子小事，叫她们误会了五丫头”顿了顿，“这事儿你心里有数就好，先别让五丫头知道。若路王府真是这个意思，咱们得先看好一户人家，事情不成时就将五丫头许过去，也省得叫人笑话。”说罢又看了文怡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若不是文怡方才提起，她还未必会留意到这点，若等到路王府另聘了别家的女孩儿，她才发觉，顾家的脸面就难看了。还好这些天顾家并不算张扬，也就是几家来往密切的人家听过风声而已，路王府若没变卦，当然最好，若是变卦了，她们及早预备，也可以多少挽回些脸面。

    这个九丫头，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呢？

    文怡温顺地低着头，仿佛方才什么话都没说，心中却不以为然。路王府是宗室贵胄，想要给庶孙寻个世家出身的大家千金为妻，只看文娴的出身，就知道合适的女孩儿有多少了，未必就一定要找文娴。若他们真对文娴起了疑心，日后她嫁过去，人家心里也会留根刺儿，她说不定要吃苦头的。文娴这回是受了郑丽君与文慧的连累，但毕竟是无辜的，若顾家行事坦荡，日后另寻好人家，也未必不会过得好。何必非要强求路王府呢？

    这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早就日上三竿，再过个把时辰，就该吃午饭了。文怡心里想到庚帖的事，便暗暗皱眉。三姑母迟迟未到，是什么意思？还是打算吃过饭再来？

    不一会儿，外头下人便来报说，李太太到了。文怡先是一喜，继而眉头皱得更紧。

    李太太进来后，先向于老夫人与蒋氏见礼问好，接着便状若无意地笑问：“怎么不见府上的姑太太？我听说她今儿要来，特地带了送她的礼呢。那日我在柳尚书府上做客，就听柳太太说，平日爱吃大红袍，偏柳大人爱毛尖儿，家里备的茶也以毛尖、龙井之类的茶多。我想起家里就有大红袍，我又不好这一口，就说了要送她的。这两天事儿多，我一时混忘了，听说她也要来府上，我便把茶带过来了，省得还要派人多走一趟。”

    于老夫人微微一皱眉，淡淡笑道：“让李太太笑话了，我们家姑太太就是这个脾气。”心中却对女儿也生出了几分不满。若是不甘不愿，别来就是了，为何说了要来，又迟迟未到，叫她这个母亲难堪？

    蒋氏暗暗擦了把汗，扯开了话题，与李太太聊起了天气，先是说起今年京城周边的田地收成不佳，又抱怨起了今冬雪下得少，不知明年的雨水可会受影响，然后又说起了腊月的家务来。李太太心情似乎不错，居然由着她扯皮，说到无话可说了，她皮笑肉不笑地又问起了柳顾氏，这回连于老夫人也冒汗了。

    如今李大人升了正二品，比顾家大老爷顾宜敦还要高半级，因此于老夫人虽是长辈，却也不敢对李太太无礼。若柳顾氏再不来，李太太生气翻脸，她们婆媳要如何应对？

    于老夫人看了文怡一眼，希望她能说些什么，安抚李太太。文怡却只是安静地坐着，似乎还有些脸红，俨然是一个即将定亲的少女在人前满面娇羞的模样，姿势端庄无比，处处合乎礼仪。于老夫人不由得有些气闷，连声唤如意：“把早上泡的参茶给我端一碗来。”如意看了文怡一眼，迅速转身去了，到了门外，便派小丫头去二门上叫人，务必要将三姑太太请到。

    就在李太太的脸色越来越黑时，柳顾氏总算到了。她的脸色看起来没比李太太白多少，似乎还有些有气无力。给母亲请过安后，她看到向自己见礼的文怡，忍了忍，才淡淡地道：“起来吧，都快是一家人了，用不着多礼。”又从袖中掏出一个折子来，递给蒋氏：“嫂子收了吧，这是行哥儿的庚帖，九丫头的庚帖可备下了？我带回去叫阴阳先生看一看，若没什么问题，就……”又看了文怡一眼，“就把事情定下吧，省得那边又闹起来。”

    蒋氏小心地接过庚帖，干笑道：“姑太太多虑了，两个孩子的亲事早就看好了的，能有什么问题？至于那边，姑老爷都发话了，又是你这位尚书夫人出面，她还能怎么闹？”又悄悄扯了小姑的袖子一把，向李太太的方向示意一眼。

    柳顾氏有些不大自在，将那不甘不愿的神色收了。说到底，这件事虽然驳了她的脸面，但对白姨娘的脸面损伤更大，加上丈夫昨晚又发作了后者一顿，她本该高兴才是。只是想到丈夫勒令她必须亲自将庚帖送上门，母亲又叫人送信来说李家太太会出席，她就满心不自在，能往后推迟一时是一时。

    文怡瞧着她的神色，有些疑惑，若是不愿意，昨日又何必送那样的信过来？但她没有多想，只道是自己所为惹恼了一向好脸面的堂姑母。

    李太太却冷不妨从蒋氏手中抽过庚帖，笑道：“说来我却不大清楚侄女婿的身世，都说是柳尚书的侄儿，父母双亡，不知家里还有些什么人？”说着翻开庚帖一看，便问出声来：“咦？这位不是柳尚书家的老太爷么？原来是一家子？可是……怎么是容氏太夫人？我听说柳尚书的先母乃是皇后娘娘同族的姑母呀？”

    柳顾氏的脸一下就黑了。

    当年容氏因是元配，加上婆母尚在，柳老太爷不敢违了母亲的意思，只能给正室请封了诰命，不过不曾大加宣扬。容氏太夫人虽受尽冷待，但该有的体面都有。姚氏太夫人不过是在任上做夫人罢了，诰命却是直到今上登基后，才以继室的身份得封。这件事若有人特地去查，根本就瞒不过，柳复想着顾家是知情的，便如实写了庚帖，省得节外生枝，横竖顾家是不会宣扬出去的，却没料到李太太会插了一脚。

    于老夫人清了清嗓子：“这是柳家老太爷生前娶的元配，只是早早没了，柳姑爷的生母原是继室。”

    “原来如此。”李太太笑道，“我听说柳家老太爷中了进士后就娶了姚氏太夫人，京城的人都说是一桩佳话呢，没想到他老人家之前曾娶过亲。这么说来，这位太夫人的诰命是后来追封的啰？柳家老太爷真是位君子呢”说罢将庚帖还给蒋氏，笑着对柳顾氏道：“只是瞧容氏太夫人所出嫡长子柳宽老爷的年纪，好象是在姚氏太夫人进门两年后才生的，这事儿真有意思。”

    柳顾氏的脸更黑了。

    文怡不易察觉地翘了翘嘴角，暗暗为表姑母叫好。她总算明白柳顾氏的脸色为何这么难看了，但那又如何？等柳东行日后有了出息，知道这件事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柳顾氏得了文怡的庚帖，便开始坐立不安，只略聊了一会儿，就借口家里有事，急急告辞了。李太太却心情很好地与于老夫人和蒋氏聊了大半个时辰，方才告辞。

    文怡送她出了二门。李太太低声嘱咐她：“等柳家人过来给你插戴时，千万要给我捎个信，我还要来观礼，不能叫她们怠慢了你去明儿我把赵嬷嬷给你送回来，再把她侄儿一家也送给你，省得你在这家里住着，连个能使唤出门的人都没有。若这府里的人还敢做什么过分的事，你也不用顾着他们的脸面，只管带了人到我家来，我替你出气”

    文怡心头感动，红着眼圈，在她面前郑重拜下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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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各怀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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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顾氏得了文怡的庚帖，便黑着脸回了尚书府，问了下人，得知丈夫在书房，就往那里去寻他，将庚帖摆在他面前，板着脸道：“这是我娘家九侄女儿的庚帖，老爷看看，是不是寻人合一合八字？往年您过生日时，不是有几个钦天监的官儿往咱们家来贺过寿么？您先前还说要请他们瞧一瞧我们宁哥儿与六丫头的八字，索性就请他们顺便把这两个孩子的八字也看了吧，倒比外头请的强些，又省事。”

    柳复漫不经心地翻了翻庚帖，听到妻子这么说，抬眼瞥了瞥她，冷笑道：“你当这是谁的婚事？哪里用得着请钦天监的人？那都是朝廷命官，行哥儿这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爬到人家的品级上呢，没得折了他的寿”说罢将庚帖随手往妻子怀里一丢，便道：“你看着办吧，若有闲心，就随便找个人看看。横竖行哥儿已经认定了这桩婚事，八字合也好，不合也罢，结果都不会有什么不同。只要跟你母亲家人说合过了就行。”他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倘若他们的八字果真不合，倒是桩好事。行哥儿家宅不宁，哪里还有心思跟我们斗？”

    柳顾氏听了，心情有些复杂。她同样不待见柳东行，对忽然一改平日的老实温顺，忽然与她做起对来的文怡，也不大喜欢，然而她毕竟是顾家女儿，听到丈夫如此轻视她的娘家人，她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再想到丈夫借口皇子、王世子们还未定亲事，不能打了皇家的脸，拖着不肯将儿子与文慧的婚事定下来，甚至在母亲与嫂子送了庚帖过来后，还压着迟迟未请钦天监的人来瞧，她便不由得起了警惕之心。莫非丈夫想要跟顾家生分了？如今她已经遭到了他的冷待，若是连娘家人也疏远了，日后这家里还有谁会把她放在眼里？

    柳顾氏犹豫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忍着没将这话说出来，只是问：“既如此，那老爷觉得咱们几时回复顾家好？小定时要用的礼也该早些备下了。按理说，九丫头的身份是万万攀不上皇家宗室的，便是这时候定了亲，也没什么要紧。她与行哥儿的事早些定下，等宫里给那些贵人们赐了婚，就该操办我们宁哥儿跟文慧的事了。”

    柳复挑了挑眉，指着她怀里的庚帖道：“夫人这话就说得不对了，你这位内姪女儿可是二品大员的嫡孙女呢，身份能低到哪里去？况且又是咱们家出面操办的，外头的人不知道，还当咱们家果真如此狂妄呢你明儿就回复你母亲家，说是八字没问题，只是碍着皇家的贵人们尚未定亲，我们两家都是朝中大员，也要避讳些，等明年开春圣旨下来后，再正式下文定之礼。若是他们家实在等不及，那就悄悄办了也行，只是不能广邀宾客，也不能大肆宣扬，省得叫人说我们两家的闲话。”

    柳顾氏却心下一喜：“这也是个好法子，咱们且晾一晾行哥儿，免得他太得意了，不把咱们放在眼里”若是不用广邀宾客，她也不必在人前再丢一回脸了这么想着，她再看向丈夫，神色便温柔了许多：“老爷，妾身昨儿听到你说要让行哥儿独立门户，还要将那两处庄子送给他，妾身还当你糊涂了呢如今才知道您心里明白得很。行哥儿再出息，跟咱们家也不是一路人，咱们要宠的该是宁哥儿才对，他才是咱们的嫡长子，又自小聪明，先时虽病了一场，但这两日已经好了许多……”

    柳复却眉头一皱，沉吟道：“宁哥儿身子能好转，确实是件幸事，但他的性子却是改不了了。”别以为他不知道，长子是因为家里人遂了他的意，愿意让他娶顾家的文慧，才会精神起来的，因为一个女子，便要死要活，他柳复的脸面都叫这个儿子给丢尽了

    他瞥了面带不安的妻子一眼，心中暗叹：“罢了，他也就是这样了，我也没心思去逼他。等他身子养好了，完了婚，就让他回恒安去吧。我长年在京里，族长的庶务都没空打理，除了你一年里还在老家住几个月，帮着料理些族务，其他时候我这个族长也不过是甩手掌柜罢了。虽有几个信得过的族人帮忙，到底不是长远之计，万一叫那几个老头子把人拉拢了去，咱们便是在外头再风光，日后回了乡，也要看人家眼色行事。倒不如让宁哥儿回去，就当是替我打理，他本是我的嫡长子，日后也是正经宗子，正是明正言顺的。”

    自那日柳东行威胁过他，他便有了这个念头。长子虽有几分才气，无奈性子懦弱，日后还真未必是那个狡诈的东行的对手，趁着如今他在朝中还有些势力，让长子早些回乡操持族务，提前积下威望，日后便是自己不在了，东行想要夺权，也没那么容易。

    然而柳顾氏却不明白他的苦衷，当即大惊失色。她虽看重儿子的嫡长地位，也盼着儿子能顺利继承丈夫的柳氏族长之职，但丈夫能一边做官一边做族长，儿子又何必非要回老家去料理族务？在家族内部的地位再高，也比不得在朝为官做宰风光，更何况儿子还这么年轻，连个正经功名都没挣得，怎能就此耽误了前程？

    她苦苦哀求道：“老爷，你不是一直想让宁哥儿读书科举么？因为宁哥儿病重在床，误了学业，你还生了好久的气，至今都没给宁哥儿好脸色看。如今眼看着宁哥儿身子好起来了，等娶了妻，性子也会稳重许多，正是读书求功名的好时机，您怎会想到这么一个念头，让他回老家去料理族务呢？”若是回老家读书，还能说是为了图个清静，但是料理族务……那些庶务有多么琐碎，她最是清楚不过了，到时候儿子别说读书，只怕能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呢她又惧又恨，不由得胡乱猜度起来：“是不是有谁在你耳边给宁哥儿下眼药了？我可怜的孩子啊——”

    “够了”柳复当即便黑了脸，没好气地斥道，“少给我乱猜疑宁哥儿是读书科举的料子么？你当科举考试只需要会做几首轻浮的歪诗，就能考中了？宁哥儿能为了一个不知自爱的女子，忘了我多年来的教导，忘了为人子的本份，成天伤春悲秋，哭哭啼啼的，便是他真能考中，我也要拦着他去为官做宦，省得他日后惹下祸事，坏了我柳家世代书香的好名声若不是念及他是我嫡长子，我早将他打死了，哪里还会容他在家无所事事，还称了他的心意，娶你母亲家侄女儿过门？”

    柳顾氏本要大声哭诉的，被他厉喝一声噎住，继而听得瞠目结舌：“老……老爷……”

    柳复深吸一口气，略冷静了些：“你放心，只要他从此改过，老老实实听我的话，我也不会亏待了他。我本是柳氏族长，让嫡长子继承家业，也是明正言顺的。让他回老家去料理族务，也是为了他日后着想。他身子不好，成了亲后，若花太多精神在功课上，未免于子嗣不利。我让他松泛几年，也是想让他多多为柳家开枝散叶。若是七八年后，他性子定下来了，又有了子嗣，功课也有所进益，料理族务也能得心应手了，再去考科举走仕途，反能事半功倍呢。我还能在朝中做上十几年呢，会护着他的。”

    柳顾氏这才渐渐回转了几分，哽咽道：“老爷可要说话算话……”

    柳复胡乱点了头，又瞥她一眼：“安心了吧？既然安心了，就给我好好管家别的倒还罢了，行哥儿分门立户，总要给他些家人产业。也不知道他在外头有没有房子，若是咱们名下还有小点的宅子，就分一处给他。除了我昨儿提的那两个庄子外，还要把家里的家生子儿分几家过去，省得他在外头无人使唤。”

    柳顾氏有些迟疑：“这……老爷何必如此厚待他？也不见得他就领情，差不多有个小庄子就行了，柳家族里，但凡是年轻子弟独立门户，家里也不过是分几亩地罢了。京郊淮江对岸的那处庄子……土地比别处肥沃，哪怕是今年收成不好，那里的出产也只是减了两成罢了。要是在外头，这样的地一亩要叫价十两以上呢足有五顷地的庄子，单是这一处，便值五千多两银子，还要再添别的产业，也太便宜那小子了”

    “你知道什么？”柳复不以为然，“在这里分了两个庄子给他，老家的族田便不必再分了，否则以他的身世，又有那些老头子帮衬，咱们定要吃大亏的。淮江对岸的庄子虽好，却是咱们当初便宜买来的荒地，开垦了十来年才有今日的光景，收成虽好，却太小了些，又夹杂在几家权贵的田庄之间，时不时有人来问价。我们脱了手，也是省得麻烦。”

    柳顾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还真是便宜他了”又笑道：“咱们家的家生子，凡是在京里的，都有差事，分给他做什么？只叫人伢子过来，买上几房家人，再添几个清秀伶俐的小丫头，预备日后九丫头过门后使唤，也就行了。”

    柳复深深觉得当初娶了这么一个愚蠢的妻子进门，是他平生大恨：“你糊涂了？外头买的有什么用？家生子才可靠还得是咱们自己的家生子，不是族里的他虽分家另过了，但谁知道他会不会起什么坏心思对付咱们？派信得过的人去看紧了，也是防备的意思”

    柳顾氏这才如梦初醒，脸不由得红了：“妾身一时没想到……”

    柳复叹了口气，只觉得头疼无比：“你去挑人，务必要可靠得用的便是家里一时短了人手，也不要紧，过后慢慢补上就是了。”又忽然想起一事：“你身边的丫头里，有没有聪明点的？派两个过去近身侍候着，说不定有大用处。”

    提到这件事，柳顾氏便委屈了：“老爷忘了？当初小三儿病了，老爷非要说是我下的毒，还将我身边的人都撵了出去。我如今身边用的都是新来不到半年的，哪里还有什么聪明能干的？连可靠都未必呢”一想起春香她们几个大丫头，她心里就疼痛不已。都是那个姓白的贱人，害得她突然失了左膀右臂，做事怎么都不顺利

    柳复皱了皱眉：“撵出去了？那就召回来只说叫他们戴罪立功，不怕他们不尽心”

    柳顾氏更委屈了：“老爷忘了？你当时说要叫人伢子来领了去，立时发卖。我当时气得晕过去了，等醒过来再叫人去问，已经叫人买了去，连下落也追不回来了她家里人也丢了差事，如今除了一个小丫头是在行哥儿身边侍候的，跟着他出了府，其他人都在受苦呢”

    柳复心下一动：“你说她家里有人在行哥儿身边侍候？那好，就让他们去”他暗暗得意，这样一来，柳东行的提防心也会减轻许多吧？又嘱咐：“给他们些好处，再许他们将来领几件好差事，让他们仔细留意行哥儿的行踪。只是别忘了留下几个人，最好是小的，省得他们被行哥儿收买了去”他盯紧了妻子的双眼：“此事万不可轻忽你可得帮我办好了别光顾着争风吃醋堂堂尚书夫人，就该有尚书夫人的样子，不然还不如回佛堂念经去”

    柳顾氏心中一紧，忙忙点头应下，待退出书房后，却发现背上已经满是冷汗。那两个月待在佛堂里的冷清日子，她可再不要尝试了。只是从家生子里头选人……她有些没把握，不知道春香家里人还是不是那么忠心……不过想起丈夫对自己与儿子的无情，她又生出了几分怨恨，心想横竖是丈夫吩咐的，她只需照办就好，结果如何，又与她有何相干？于是便回房叫来管家，一一吩咐下去。

    但是，柳复夫妻俩都没想到的是，就在这天晚上，尚书府后门有人悄悄溜了出去，往羊肝儿胡同的柳宅送了一封信。

    而当柳东行拿到这封信时，忍不住回头对一个年轻的媳妇子笑道：“春香，看来二婶还是很惦记你的好处的。你要不要……寻个好日子带你家那口子回去给她请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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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旧地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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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自打那日亲眼确认过顾柳两家就她与柳东行的婚事交换了庚帖，便暗暗松了口气。虽然她与柳东行早就换过一回庚帖了，但那是私下行事，终究比不得长辈们公开为之。至于合八字的结果，她并不担心，祖母卢老夫人早就请阴阳先生看过了，是十分匹配的姻缘。

    两日后，柳家便送了回信来，两人八字很配，是再好不过的姻缘了。原本接下来就该下小定礼了，但柳家的意思是，再推迟一两个月，等皇子、王世子们的亲事都决定了再说。虽然宫里并未下拣择令，但柳家毕竟是御前近臣，不敢在皇家贵胄之前抢先一步为子侄们定下名门淑媛，担心会引人闲话。

    文怡听了这话，便微微皱了眉头。她不过是区区一介孤女，虽然祖父曾被追封为二品资政大夫，但家境早就不比当初了，又是偶然到京城来的，皇子、王世子选亲，万万轮不到她头上。柳东行也不过是个武进士罢了，虽是一部尚书的亲侄，但他的身份注定了他的婚事绝不会妨碍到任何一个宗室贵人，柳家又何必为了这样的理由便推迟定礼呢？怎不见民间的百姓会为此推迟儿女亲事？

    不过她又想到，好几户认识的人家，比如阮家、龙家等都是为了这个原因而推迟了儿女亲事，想必是约定俗成的惯例了，她一个年轻女孩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让她稍感安心的是，柳家似乎没有故意拖延的意思，柳顾氏后来亲自过府看望母亲兄嫂时，斩钉截铁地保证说，已经请人看过日子了，二月十八日就亲自带人来过小定礼，到时候还要商议柳东宁与文慧的婚事。这是柳姑老爷亲口发了话的。

    于老夫人暗暗松了口气，蒋氏松一口气之余，开始烦恼要如何安慰女儿，劝她接受这门婚事。文怡则在想，到时候已经开春了，等亲事定下来，还是早些回平阳去吧。离开祖母这么久，她实在想念得紧。况且，以长房的行事，她实在不愿意从侍郎府出嫁，更希望回平阳，在祖母跟前出阁。

    现在李太太送了赵嬷嬷的夫家侄儿赵大一家四口人过来，除了赵大夫妻俩，还有他们的两个儿子景阳、闲阳，一个十九岁，一个十二岁，都是能做事的年纪，瞧着也都是老实的，加上是赵嬷嬷的亲人，从前又是祖母娘家的家生子儿，文怡手里攒着他们的卖身契，觉得他们的忠心是不用担心的。她盘算着有了这么多人侍候，若能再添两三个人手，就算没有侍郎府的人护送，借着罗家运送货物的船，她也能平安返回平阳去。

    只是这件事还要跟柳东行商量过，才能做决定。

    现在侍郎府的几位长辈不知是为了提防文慧，还是被文怡上一回出走的行动吓怕了，每天几回派人去几位小姐住的院子探看，文怡院子里侍候的人也得了吩咐，要仔细留意九小姐的举动，别让人不长眼冲撞了她，就连她派人送点书信物件给罗四太太或李太太，于老夫人都要蒋氏多添几个人手同行，好显一显侍郎府的排场，省得叫人小看了自家，又或是让李罗两家的人以为他们怠慢文怡。

    面对他们的“关心”，文怡只觉得麻烦非常，无奈他们是长辈，又有着堂而皇之的理由，因此她虽心中不悦，却还是耐下心来，等待侍郎府的人日渐松懈，再寻机派人出去送信给柳东行。

    文怡拿定了主意，便安心等待着小定的日子到来。平日里除了早晚前去向于老夫人与蒋氏请安，其他大多数时间都留在房间里，或是做针线，或是练字，或是看书，偶尔与姐妹们闲谈，也是跟蒋瑶在一起。

    文娴这些日子里不知为何忽然对自己的礼仪起了担心，整天在自己的房间里复习从前在闺学学过的东西。蒋氏头一天就得了信，还劝慰过一两回，后来便再也没出过声了。文娟也被姐姐拉去同练，每日都顶着一张苦哈哈的脸，但文雅却仿佛没看见似的，天天都欢欢喜喜地赶过来跟她们姐妹套近乎。

    至于文慧，这些天却是老实得紧，不但每日都做足了晨昏定省，对着姐妹们，态度也可称得上温柔亲切，甚至见到余姨娘与一对庶出的弟妹时，也不过是沉着脸，完全没有故意为难的意思，十足一位性情娴静的大家闺秀模样，叫文怡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毛，然而仔细观其言行，又看不出有什么异处，她暗暗疑惑。

    于老夫人与蒋氏对文慧的改变却是大感欣慰。前者原本还有几分疑惑与提防，后来路王府派人来传话，说是那件无头公案已经了结了，王府的侍女是不慎坠井，却绝口不提郑家在这件事里的过错，还暗示说是宫里的贵人插了手。于老夫人不甘之余，也只能忍下这口气。但路王府似乎是为了补偿，送了几样名贵的礼物来，当中就有两件玉佩是特地点明要赏给文怡与文慧的。于老夫人见那两件玉佩价值不等，一件白玉的显然要精致几分，回想王府使者话里话外的暗示，便将那白玉佩给了文怡，将另一件稍逊些许的青玉佩给了文慧。文慧却没露出不满的意思，反倒向文怡道喜。于老夫人见状，只觉得这个孙女儿经此劫难，是真的长进了，便渐渐放下心来。

    蒋氏早已对女儿的改变信了个十成十，认定女儿是被郑丽君的行径伤了心，从此知道自己的错了，往后便不会再犯。为了弥补无辜受牵连的女儿，她连番召了相熟的绸缎铺、裁缝铺、金珠铺与脂粉铺的掌柜来，给女儿做新衣、打首饰、置办新出的脂粉香料，又盘算着是否在腊月里寻个名目召个好的戏班子来，务必要让女儿重展欢颜。

    文慧对母亲的精心安排却不大热络，还道：“腊月里正是忙碌的时候，各家的年礼早该送了。母亲之前在老家住了几个月，回京后又为了女儿的事，无心打理家务，这时候若再不赶紧把事情料理清楚，就真的来不及了。京里的人家倒还罢了，有的是时间，但平阳老家那边，若再不派人送年礼去，就要误了大年夜的祭礼了今年族长易了主，若是出了这样的差错，祖母与父亲脸上都会不好看的。到时候受责难的还不是母亲么？”

    蒋氏大为感动：“好慧儿，娘就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处处都想着娘。你放心，这些事我心里有数，不会误了的。罗家后日有商队南下，我已经跟四太太说好了，叫咱们家的人跟着他们走，保管又快又顺利，比咱们自个儿寻车马行要强得多了”

    文慧闻言微微低了头，小声道：“虽说有罗家人帮忙，但母亲还是不能大意的。您为了女儿，好几回被祖母训斥，父亲又只顾着哥哥的功课，还有余姨娘在他耳边说三道四，您在府里的日子可不好过呢。女儿知道您安排这么多事，都是为了能让女儿开心起来，但若为了女儿，让您在祖母与父亲跟前受委屈，女儿又怎能开心呢？您就把那些人都打发了吧，刚回京时女儿已经做过新衣裳，添过新的首饰脂粉了，横竖又不出门，做新的又有什么用？没得白费银子……”

    蒋氏听得心头凄楚：“我的好慧儿……你处处都为娘和家里着想，可惜他们都……”低头拭了把泪，再抬起头时，她眉间浮现出坚定之色，“你放心，那个贱人坏不了娘的事，你祖母早就不怪你了，有她老人家在，你父亲也不会对娘说什么。娘只盼着你能快点儿开心起来，别为了那点小事就天天愁眉苦脸的。娘想念过去那个快快活活的慧儿了……”

    文慧窝进母亲怀中，柔声道：“娘，您对我真好。我今后再不会惹您生气了。从前都是我不懂事，以后您多教教我，好不好？”

    蒋氏更感动了，含泪抱着女儿连连点头。

    母女俩亲热了一会儿，文慧才抬起头来，微笑道：“娘，那些衣裳首饰什么的，女儿真不想要了，您还是打发他们走吧。女儿倒是想出门透透气，咱们到大护国寺逛一圈可好？明儿就是腊八了，咱们往年也要去寺里舍香油钱讨和尚们做的腊八粥的。往年吃的都是大报国寺的粥，也吃腻了，今年咱们去大护国寺吧？”

    蒋氏没有多想，只是犹豫：“大护国寺？倒是离家里不远，但你从前不是喜欢去大报国寺么？那里的梅林和素斋都是极好的，不象大护国寺，虽有高僧坐阵，却太无趣了些。”

    文慧摇摇头：“那里太远了，况且大报国寺虽好，房舍静室却太少了，每年冬天去那里赏梅吃斋的官宦内眷又多，很容易就会遇上认识的人，岂不尴尬？倒不如去大护国寺，地方大些，去的人也少。”

    见女儿坚持，蒋氏想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答应下来，还允诺会在于老夫人跟前替她说项。于老夫人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一口便应下了，只是吩咐蒋氏，把文娴、文怡、文娟与文雅姐妹四个也带上，多安排几个丫头婆子跟车，到了寺里，务必要清场。

    文怡接到信时，心里便有些异样。大护国寺……正是她前世身死埋骨之所。她自打进京，便一直有意避开此地，没想到文慧的一番无心之言，却促成了她重游故地之行。

    其实，她自重生以来，命运已经完全改变了。她如今上有祖母在堂，身体康健，下有幼弟，可承嗣六房家业，家中财产渐丰，不必再依靠族人过活，又刚刚与心许之人定下亲事，那出家离乡的事不会再发生在她身上了，她又有什么可惧怕的呢？

    趁着长房的人偶然起意，她就往大护国寺走一遭吧，就当作是……向前世的种种作别。

    第二日腊月初八，难得是个晴天。文怡早起梳洗好，与姐妹们一同到于老夫人院里吃过早饭，便齐齐登上马车，在蒋氏的带领下前往五里外的大护国寺。

    大护国寺乃是古刹，向来以佛法庄严闻名，寺中有多位高僧，还不时有外地僧人前来挂单。京中高官权贵人家，若是喜好佛法的，也爱到这里沾一沾佛香。但因为这里没什么花草，不如东城的大报国寺吸引人，前来游玩的官眷并不多。文怡等一行来到寺门前时，斜对面也停了几辆马车，似乎是哪家的女眷出行。

    早已得了信的方丈忙忙出门相迎，并且保证寺里已经清过场了，不会让寻常香客再进寺门的。蒋氏便问：“那几辆马车不知是哪家的？”那方丈微笑道：“是一位常来进香的女施主，因她不愿惊动旁人，特地嘱咐过寺中上下，不得透露她的身份，请恕贫僧不便告知。但夫人还请放心，那位女施主只是在静室中礼佛，不会惊扰夫人与众位小姐的。”

    蒋氏闻言，也不好多说什么。顾家在京中还没到呼风唤雨的地步，能指示大护国寺的方丈隐瞒身份，说不定是哪位贵人呢，她没必要得罪人家。于是她便吩咐下人，侍候众位小姐下车，入寺礼佛。

    文怡前世在这寺里住了好些日子，虽是待在寺后的尼姑庵中，但对前头的寺院房舍，倒不是陌生。她一路随着众人前行，默默看着与旧日记忆不大相同的景象，心中感叹不已。

    大护国寺似乎在接下来的几年内曾经修缮过，有好几处殿堂都与记忆中的模样大相径庭，似乎暗示着她的命运。文怡微微苦笑，觉得自己实在太过纠缠于前世的一切了。既然事情已经完全改变了，她便不该再记挂那些。

    往几处殿堂拜过佛后，众人都有些累了。这时文慧指着墙头问：“墙那边是什么地方？”

    方丈笑答：“是一处林子，林后原是本寺为尼僧所建的庵堂。林外有围墙相隔，闲人是进不来的，寺中僧人也不许前去。林中有一株菩提老树，乃是建寺这初便种下的，足有三百年了，太祖皇帝在时，还曾与皇后一同在树下纳凉，并题字为证呢。”

    文慧产生了兴趣：“娘，我能不能去瞧一瞧？”

    蒋氏有些犹豫：“方才你不是喊累了么？且歇一歇，再与姐妹们同去吧？” 文娴略一踌躇，便表示愿陪妹妹同去。

    文慧却笑道：“我只是去瞧一眼，若是有意思，再来请姐妹们同去赏玩。五姐姐方才不是喊累么？还是先歇一歇再说吧。”文娴又犹豫了一下，便不再说什么了。

    文怡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只是心中疑惑，文慧会对那菩提树与太祖遗迹感兴趣？

    文慧带着踏雪寻梅一起去了。蒋氏原本不大放心，但想到方丈说过林子里没有闲人，又有丫头跟着，便没再阻拦，自行带着文怡姐妹几个往静室用茶。

    到了寺里准备好的小院，她们正要进门，却听得对面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一个丫环打扮的少女来，抬头见到蒋氏等人，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蒋氏却是瞬间脸色大变：“你……你不是郑家小姐身边的竹韵么？你怎会在这里？”继而恍然大悟，“来的女香客……是你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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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败下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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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丽君跪在静室中，抬头望向前方的观音像，以及观音像前的祖母灵牌，默然无语。

    丫环菊韵跪在后方，见小姐神色黯然，不由得一阵心酸，轻声劝道：“小姐，别难过了，若是老夫人泉下有知，也会为您心疼的……”

    郑丽君木然道：“祖母再心疼又如何？如今她老人家已经不在了，留下我一个，虽有父兄疼爱，姑母青眼，但一遇上利益攸关的事，他们就把我抛开了……”

    菊韵不由得伤心垂泪：“小姐真是太委屈了，老爷与少爷怎能怪您呢……”

    郑丽君再叹了口气，再望了上头的牌位一眼，淡淡地道：“扶我起来吧，我们该回去了……”

    菊韵擦着泪，起身前行搀扶起郑丽君，正要离开，却看到门外人影一晃，一个出乎她们意料的人跑了进来。

    文慧满脸堆笑，拍手道：“哈我就知道今儿到这里来，多半能遇上你的。好丽君，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辛苦，好几回想要派人捎信给你，都叫家里人截下，真真愁死我了”

    郑丽君瞳孔一缩，很快就反应过来，面上不露丝毫异状：“原来是你？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个且不忙说，我先给老夫人上个香。”文慧笑着走到观音像前，扑通一声跪倒在蒲垫上，正正经经地磕了三个头，嘴里还说，“郑老夫人，文慧又来瞧您啦，这么久没来给您上香，您可别生文慧的气。我跟您说，丽君这些日子可受了不少委屈呢，外头人人都在说她的坏话，真是太可恶了您在天之灵，可千万要保佑她顺利渡过此劫才好”说罢又磕了个头，然后便起身到案前去捻香。

    郑丽君有些反应不过来。按理说，顾文慧应该知道她做的事了，怎会不但不生气，反倒宣称她是无辜的？若文慧是那等性子单纯的女子，兴许她还会相信这位友人至今还被她蒙在鼓里，但文慧明明最是沉不住气的，行事又锱铢必较，除了自己，无论谁叫她吃了亏，她都要讨回场子来，没少仗着自己的势去为难别人。她又不是没心计的，真的会如此信任自己么？

    郑丽君垂下眼帘，眼角瞥向门外。踏雪寻梅两个丫头都在槛外站着，脸色一片苍白，满面战战兢兢之色。踏雪死死盯着文慧，似乎在提防她会做出什么事来，察觉到郑丽君的目光，却是立时避开了。寻梅则是连连往外头看，仿佛在提防有人靠近，回过头来见郑丽君打量自己，也飞快地低下了头。

    郑丽君见状，心中已有了几分思量。

    文慧拜完佛，便亲亲热热地挽过郑丽君的手臂，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糊里糊涂的，只知道祖母与母亲都说你要陷害杜渊如，还将罪名安到我身上了。我要再问仔细些，却谁也不肯告诉我。我千方百计想要联系上你问个究竟，家里人却只知道拦。真真急死我了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被人暗算了？是庄家的，还是凌家的？或是别的哪家人？她们是盯上了太子妃的宝座，想要一箭双雕吧？既除了杜渊如，又抹黑了你，她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真真恶毒心肠”

    郑丽君盯着她的双眼看，见她虽然没有跟自己对视，神色间却不见伪意，便半信半疑地道：“你真是这么想的？人人都说是我干的，而你家那个丫头，也确实是我借用的，你就半点疑心也无？”

    文慧哂道：“你当我是傻子么？你跟我是什么交情？从小儿就好得跟亲姐妹似的，你便是看那杜渊如不顺眼，也没理由要害我。至于那个翠羽，说是我母亲的丫头，其实是我二婶的人。你不知道，我二婶最是可恶了，常常在祖母面前中伤我，我在老家小住的时候，没少吃她的亏谁知道她使了什么诡计？哼，等这阵子风声过去，看我怎么整治她们”

    郑丽君心下一想，自己那桩心事确实是无人知晓的，虽然文慧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自己却从不敢大意，透露半分，她既然不知，又怎会猜到自己的用意？可见她说的话倒还有几分真，只是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就心无芥蒂？

    于是郑丽君试探地问：“虽然你信得过我，但众口铄金，人人都认定是我害人，你又能如何？我看你在家里也是做不得主的，连给我送封信都不能，更何况是其他？罢了，你还是与我远着些吧，横竖我如今已经做不成太子正妃了。”

    文慧心中一凛：做不成太子正妃，也许就要做侧妃了，但若她心中那个猜想是真的，那么郑丽君也许还会有另一个前程。于是她有些紧张地问：“圣上还未下明旨呢，真不能改变了么？”眼珠子一转，“那个背后出手的人，不会就此罢休吧？兴许在圣旨下达前，杜渊如会出什么变故，到时候登上太子正妃宝座的，就还是你”

    郑丽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成的，若这时候杜家女再出变故，我就真成了众矢之的了。”心下却微微一动：文慧似乎是真心在为她着急？

    文慧重重地叹了口气，狠狠地道：“到底是谁呀？居然使出这样的奸计来，连害你我二人。老天保佑她得一个吃喝嫖赌无所不沾的糟烂夫君，还有刻薄无比的公婆，再摊上七八个刁钻的得宠小妾，最后还要生孩子没**才能泄你我心头大恨”还对着观音祈祷：“菩萨呀，您可千万要保佑我们两人心想事成。只要那罪魁祸首得了报应，我一定替您重塑金身”

    郑丽君脸色一沉，暗自咬牙，冷冷地甩开文慧的手，面无表情地道：“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当心菩萨恼了你”

    文慧却笑道：“菩萨有灵，定会先恼了那背后做恶之人”又叹了口气：“真是的，咱们素来也虔诚得紧，为何婚事总是这么不顺？”她拿手帕捂了口鼻，立时便红了眼圈：“丽君，你知不知道，我家里已经给我定下了柳家的婚事？我闹也闹过，吵也吵过，看来是真不成了。那回求你的那件事……你就忘了吧……”说到这里，泪水便情不自禁地涌了出来：“我与那人……注定是没有缘份了……”

    郑丽君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问：“哦？你真的认命了？光看那回在路王府的园子里他待你的温柔贴心劲儿，就知道他未必对你无情，只要他在宫里说句话，一道旨意下来，难道你家里还敢违旨？”

    文慧心中一跳，稍有几分迟疑，但随即便察觉到郑丽君眼中迸发的冷意，连忙哭道：“我也曾这么妄想过，但只看他这些日子里对那些公侯人家的小姐有多殷勤，就知道他对我并不上心了。我又何苦去碍了他的前程？我想过了，以我的身份，虽也配得上他，但实在对他没什么助力，他又怎会将就我？”说罢拭了泪痕，叹息道：“其实我也明白，象他这样出身高贵，又是那般人品，自然等闲女子都入不了他的眼，我原不该心存妄念的，不过是一时想岔了而已。但他也不能只看出身门第呀即便是公侯人家的千金，也不是个个都好的，庸脂俗粉也不在少数，他怎么就叫权势迷了眼呢？”

    这话却正正说中了郑丽君的心事。她对东平王世子朱景诚这些日子所亲近的勋贵千金一清二楚，更知道他最后挑中的是哪两家的千金，只是在犹豫着该选哪一家，才能给东平王府带来最大的好处罢了，实际上这两位千金都不算十分出色，无论容貌气度，都比她差远了，只胜在一个父兄掌兵，一个家族在户部有势力。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独自苦闷在心，听了文慧的话，即便对其疑心未去，也感到有几分窝心。

    细想之下，朱景诚外形英武，京中仰慕他的官宦千金不在少数，只看他近日行事，就知道那天他对文慧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其实并非真心。既然文慧已经跟柳东宁定下亲事了，那就不再是她心头大患。

    这么想着，郑丽君便略缓和了神色，对文慧道：“你也不必太在意了。柳东宁也不错，对你是一心一意的。至于东平王世子那头……”她微微冷笑，“他最后娶的是谁，又与我们有何相干？”她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冷意。

    文慧看得分明，心中的猜疑消之不去，但不能确认那个想法，她始终有些着急，便假意拭了泪水道：“我没事了，谢谢你的安慰。”接着又捂嘴笑说：“说真的，你别恼，我有时还想，若不是郑贵妃娘娘与三皇子早就定下了你，也就只有你这般容貌、家世、才学，才能与他匹配了”

    郑丽君刹时愣住，耳根飞快地红了一红，却迅速冷静下来，对上文慧的双眼：“你说这些话……是在试探什么吗？”

    文慧一怔，暗自懊悔自己的话不够婉转，叫郑丽君生出疑心了，面上却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试探你做什么？这都是我的真心话。满京城的闺秀，除了你，任凭是谁都不能叫我服气”

    郑丽君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的双眼。文慧被她盯得久了，心一虚，便忍不住移开了视线：“丽君，你怎么了？怪渗人的。”

    郑丽君收回视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翘了翘嘴角：“文慧，你知道，我从小就喜欢你的性子，直率爽利，心里有什么事，从不瞒我。我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因此才会放心跟你交好多年。要知道，我这样的家世身份，永远防不住有人为了权势利益来接近我，若不是我信得过的人，我绝不会让他近身。”

    文慧心中有鬼，虽知道有不对，却也不敢露出异色：“我知道啊，不过我也是真心待你的，不是为了权势利益。你该知道我的呀？”

    郑丽君微微一笑：“从前的你，我是知道的。但如今……”她凑近了文慧的脸，压低了声音，“我发现你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了。虽然你口口声声说是真心与我交好，但是……那真的是真心么？”抬起纤纤玉指，轻轻往文慧的心口一戳：“路王府那件事，你就真的没对我起疑过？若你真是那般愚蠢的人，我这些年就算白认得你了”

    文慧脸色终于变了，神情挣扎了半日，终于放弃了假装：“好吧，既然你都发现了，我也不再遮遮掩掩的了。那件事我也不多问，只想知道，你为何要嫁祸于我？”

    郑丽君收回纤指，似笑非笑：“文慧，你好象越来越啰嗦了？你不是早就猜到了么？”

    文慧脸色一白，只是强自问道：“你早就注定了是三皇子的人，东平王世子妃的位置是绝计坐不上的。既如此，你为何不能遂了我的意？若是实在不情愿，与我直说就是，我是不会惹你的。但你却一个字不说，便要暗算我，是不是太无情了？好歹，我跟你也是从小儿……”

    “别再说这种话了”郑丽君打断了她的话，面带讥讽，“你一提起这话，我就觉得恶心你说别人与我不是真心结交，难道你就是了？若不是有我撑腰，你能在外头这么风光？便是在家里，你那个做侍郎的爹若不是见你与我结交有利所图，会那么宠你么？你整天只知道仗着我的势去欺负人，你又为我做了什么？如今还好意思说是跟我从小儿一块长大的？”

    文慧听得脸色惨白：“你……你怎能这样说我？”这回她流的是真心的泪水：“我是真心将你当朋友的，你看不出来么？”

    郑丽君却冷笑一声：“是不是，你心里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我多说无益。我劝你还是乖乖听家里的话嫁人吧。我的事你就不必再管了。我当日既然能下得了手，自然就不会再念旧情”说罢转身叫上菊韵，便要离开。

    文慧咬咬唇，上前两步高声问：“你就不怕我把你从前做的那些事都说出来？事关大内秘事，若是叫太后、皇上知道了，你还能嫁入皇家？”

    郑丽君脚下一顿，回过头来，冷冷一笑：“你可以试一试，看到时候吃亏的是谁？”说罢一甩袖子，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文慧脚下踉跄一步，扶住了门边，缓缓滑落在地。

    确实，她不能说出去，因为她当年……也是帮凶郑丽君还有靠山，她却什么都没有……

    踏雪与寻梅对视一眼，小心问：“小姐？”文慧却似无所觉。

    踏雪正要再叫，却听得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回头一看，脸色不由得一白：“九小姐……”

    文怡看着一脸失魂落魄的文慧，又回头看着远去的郑丽君的背影，淡淡地道：“六姐姐，大伯母正等着你呢，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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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旧日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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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护国寺后方的一个小院的静室内，蒋氏端坐在上，面无表情。踏雪寻梅两个丫头跪在底下，你一言我一句地将方才目睹的文慧与郑丽君交谈经过说了出来。文慧只是在边上呆坐，一脸的失魂落魄。文娴、文娟与文雅以及她们各自身边侍候的丫头婆子均不在场，除了古嬷嬷与杜鹃在蒋氏身后侍立，屋内便只有文怡一人坐在角落中，冷眼看着这场变故。

    蒋氏听完两个丫头的回禀，脸上的平静表情再也维持不下去了，斥退了她们，当即便眼圈一红，神色苍白地看着女儿道：“你这些天……在家里表现得如此乖巧……莫非就是在打这个主意？你知道郑家小姐今儿会到这里来？”

    文慧怔怔地抬起头，目光呆滞，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缓缓地再度低下头去，什么话也没说。

    蒋氏却是越想越激动。她生平最重自己的亲骨肉，尤其是这个自小便养在身边的女儿，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她的眼珠子，连丈夫负责教养的长子都要稍稍靠后。自回京以来，为了女儿的婚事，她日日担惊受怕，好不容易等女儿乖顺了，长进了，她还老怀安慰，只想着要再好好弥补女儿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才好，却没想到，叫心尖上的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她想起方才踏雪寻梅所说的话，便禁不住浑身发抖：“你这孽障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那郑丽君是个大奸之人，连你与她十几年的情份，都能说忘就忘。幸而老天保佑，让你逃过一劫，你不说从此远了她，居然还主动找上门？你当你有几条命可舍？”

    文慧还在那里发怔，蒋氏狠得直咬牙，立时便冲下座来，大力拽住了女儿的手臂，使力晃了几晃：“你快醒醒呀你难道真糊涂了么？”

    她抓得非常用力，文慧脸上立时便露出了痛苦之色，微一挣扎，便往后倒，蒋氏还要再抓，只听得“嘶”一声，文慧的外裳便裂了个口子。

    古嬷嬷与杜鹃等人忙忙上前劝解，文怡也不敢再坐壁上观，连忙上前扶住蒋氏，大声道：“大伯母，当心伤着六姐姐”

    蒋氏这方如梦初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身子仿佛再也没了力气，缓缓地往下划。

    文怡与杜鹃合力搀住她，半拖半扶地拉回原座，便叫住古嬷嬷：“嬷嬷快到外头守着，省得有人听见动静跑过来探看，走漏了风声。五姐姐和十妹妹、十一妹妹那里，也别惊动了才好。”

    古嬷嬷一个激灵，便反应过来。文娴文娟倒还罢了，文雅那里，却是万万不能叫她发现一丝端倪的方才文怡与文慧回来时，后者神色有异，已经引得文雅数次注目，如果不是蒋氏机灵，早早找了借口将人打发走，风声传回侍郎府里去，余姨娘还不知道会在顾大老爷跟前说什么话呢便是于老夫人知道了，蒋氏与文慧的日子也不好过。古嬷嬷立时便还给文怡一个感激之色，然后飞快地出去，勒令在院中等候的丫头们闭紧嘴巴，又让几个婆子守住了院门，不许任何人进来。因为不放心，她还亲自站在廊下放风。

    静室内，蒋氏已经渐渐冷静下来，却禁不住痛哭出声，不停地叫着：“孽障孽障”不料一时岔了气，连声咳嗽起来，直咳得撕心扯肺，叫杜鹃听得心惊胆战。文怡便道：“大伯母出门，应急的药丸总该带上两样，可有平喘益气的？取一些来吃了，也好让大伯母少受些罪。再则，六姐姐的衣裳破了，若是带了更换的衣裳，也该取来给六姐姐换上，不然这般出门，叫人看见了，岂不是于六姐姐闺誉有碍？”

    蒋氏听得有理，无奈咳得厉害，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给了杜鹃一个眼色，后者犹豫了一下，才应声道：“东西都在外头大马车上呢，奴婢这就去取，九小姐，我们夫人难受得紧，还请您帮着照应些。”边说边偷看文慧一眼，没多说什么，却也知道这位夫人膝下的正经小姐是不管用的。

    文怡自然是应了，等她离开后，便轻轻替蒋氏抚胸平气，见她总算平静下来，方才瞥了门外一眼，见离得最近的古嬷嬷也有一点距离，未必能听到什么，便压低了声音，对蒋氏道：“大伯母，如今六姐姐已经见过了郑家小姐，且又不欢而散。这时候再纠缠在这些小节上头，也无济于事了，要紧的是日后要如何行事方才侄女儿去得晚，并不曾听见六姐姐与郑家小姐前头都说了些什么，只是记得郑家小姐离开时，六姐姐曾高声喊了一句，问郑小姐不怕她将从前的事说出来么？事关大内，若是叫太后、皇上知道了，郑小姐如何嫁入皇家？只是郑小姐并不以为意，还叫六姐姐试一试，看到时候吃亏的是谁。大伯母，六姐姐这话就等于是在威胁郑小姐了，而且从前发生了什么事，对六姐姐又有什么害处，才是如今首先要问清楚的倘若真的事涉大内，而六姐姐又被卷入其中，只怕不是一句闺阁意气就能混过去的，万一有不妥之处，只怕我们整个顾家，都要受连累的”

    蒋氏被她一言惊醒，脸色刷的又白了，忙忙起身扶着文怡，走到女儿面前，紧紧盯着她问：“你给我老实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郑家小姐从前……都做过些什么事？你……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可曾……可曾牵涉在内？”

    文慧方才被母亲那一抓，已经从怔忡之中醒过神来，只是心里难过，一直在低声抽泣，此时听到母亲发话，委屈地咬了咬唇，却又不敢不回答，便低声说：“她从前……常常进宫小住，有时候郑贵妃从别的娘娘那里受了气，她便会帮着劝解……有时候也出点主意……我只跟她进过三四回宫，详情并不清楚，只是……能察觉到几分……”

    蒋氏倒吸一口冷气，咽了咽口水，声音都沙哑了：“你……你没参一脚吧？”见文慧面露愧色低下头去，她几乎忍不住昏厥了。后宫夺宠这种事，便是她再不通事务，也知道风险有多大。郑贵妃眼下是得意不错，但若叫人扯将出来，那些宠妃、皇子、皇亲国戚自然无事，文慧这种身份，却是必死无疑的更别说郑贵妃那里，一旦知道文慧有了威胁的念头，只怕第一个容不下她

    文怡也听得心惊胆战。她重活了一辈子，自当知道三皇子就是数年后登位的新君，郑贵妃被尊为太后，郑家出了两代国母，势力无可匹敌。虽说眼下郑丽君做不成太子妃了，但有郑家为后盾，也绝不是文慧这样身份背景的人能威胁得了的。如果说自己当初无意中救下杜渊如，只是拦住了郑丽君的太子妃之路的话，也不过是惹恼了她一个人——从这些天宫里的反应来看，三皇子与郑贵妃未必反对杜渊如成为太子妃，否则事情不会如此顺利——但文慧此番威胁，却有可能直接动摇到郑贵妃的地位

    想到这里，文怡也不禁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住文慧，咬牙道：“六姐姐，你说得清楚些，当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要不要紧？你……你都干了些啥呀？”

    不知是不是她的眼刀子太利，文慧被吓了一跳，畏畏缩缩地道：“也没什么……不过是恶作剧罢了……说出来也治不了什么罪的……我进宫次数不多，也就是跟她在外头玩儿时，想法子找人出出气罢了……”

    “你们都找了谁？”蒋氏厉声喝问。

    文慧打了个冷战，咬牙忍住委屈的泪水，颤声道：“有一个……是从前宠冠一时的刘贵人，她对郑贵妃娘娘无礼，但有皇上护着，娘娘也没法子。当时还有一个跟郑贵妃娘娘不和的珍嫔……丽君与我在宫外，想法子叫刘贵人的兄弟在人前出了个大丑，又嫁祸给珍嫔的侄子。结果两家人就吵着吵着……打起来了……最后皇上训斥了他们一顿，从此便冷落了珍嫔和刘贵人……还有一次……一个宫人仗着是皇后跟前得宠的，对郑贵妃无礼，丽君与我寻了只老鼠，悄悄丢进她屋里去，吓了她个半死……就只是这样的恶作剧罢了……”

    文怡听了，暗暗松了口气，若只是这样的小打小闹，便是叫人知道了，也算不得什么，应该不至于累及家族。不过她又忍不住心生疑惑，若只是这样的小事，那文慧又凭什么拿它们威胁郑丽君？她不由得看向文慧，问：“就只有这样？六姐姐没有遗漏吧？”

    文慧低下头不说话，文怡正要再问清楚些，却只觉得左臂一沉，蒋氏几乎要站不住了。她不由得吃了一惊，忙扶住对方：“大伯母，大伯母您怎么了？”见对方面白如纸，不由多心：难道文慧的话里有什么玄机不成？

    文慧似乎也知道不好，擦了泪水起身帮忙扶住母亲，文怡与她合力将蒋氏拖回原位，又是掐人中，又是松领口，见蒋氏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些，方才松了口气。这时候刚好杜鹃带了药与衣物回来，三人忙合力给蒋氏喂了药，文怡见蒋氏神色怔忡，便先打发杜鹃去为文慧换衣，自己留了下来，轻轻抚着蒋氏的胸口，小心探问：“大伯母，六姐姐说的那些事……难不成有什么不对？会对咱们顾家……有所妨碍么？”

    蒋氏却是不由得悲从中来，哽咽道：“好孩子，你不知道……这两件事，听起来事小，其实都……”低头抽泣了一会儿，方才继续说，“刘贵人与珍嫔两家当年不过是口角，却因为两家少爷都是年轻气盛的，一言不合，便打将起来，最后闹成了上百人的械斗，因此才惊动了圣上。圣上一怒之下，判两家少爷各领五十板子，偏当时两人都有伤在身，因此双双毙命……刘贵人只有这一个兄弟，珍嫔的侄儿也是独苗，经此一事，虽两家都没了脸面，但相比香火传承，两位娘娘失宠也不过是小事罢了……如今珍嫔的兄长坐镇吏部，刘贵人的族兄手握兵权，还是郑太尉跟前得力的将才。若你六姐姐把这件事传出去，别的不说，你大伯父的官位……便要岌岌可危了啊”她抹了抹泪，又补充道：“至于那个受了惊吓的宫人……原是圣上看重的，因受了一回惊吓，没两日就病了，生生落下一个成了形的男胎，挣扎了半个月，也跟着去了……皇后当年大怒，曾下令严查，终究还是不了了之。倘若被圣上知道那不是意外，这可是谋害皇嗣的重罪你六姐姐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何要瞒到今日……”

    文怡脸上神色变幻，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大伯母，六姐姐虽说早就知道这些，但她瞒下来是应该的。郑贵妃是何等人物？岂是六姐姐几句话就能动摇得了的？隐瞒下来，反而可以保全自己。只是六姐姐方才不该口出威胁，若是郑家小姐告知宫里，就怕郑贵妃会下手灭口”

    蒋氏又吓得脸都白了：“那……那该如何是好？”

    文怡心乱如麻。若文慧没有说那番威胁的话，或是当年的真相没传出去，便是郑丽君有心报复，也不过是长房大伯父一家受累，但那些事一旦叫苦主知情，皇帝盛怒之下，怕是顾氏全族都要受害

    她咬咬唇，心一横：“大伯母，事情到了这一步，您少不得要狠下心来了郑家小姐是不会主动把当年的真相告诉旁人的，咱们必须管住六姐姐的嘴，而且还要让郑家小姐相信，六姐姐不会说出去，不……是没有胆量说出去”

    蒋氏此时哪里还有主意：“我不会让慧儿透露半个字的——可这真的管用么？郑家小姐那般恶毒……”

    “先熬过这段日子再说”文怡斩钉截铁地道，“郑小姐今日虽然能出门，但只看这几天京中的传闻，就知道她如今不比先前风光，顶着那个嫌疑，她不可能还象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出门。不管用什么法子，或是将六姐姐关在家里，或是送到无人知晓的地方躲避几日，总之，不能让六姐姐再出门了，省得她被人暗算。如今太子妃之位虽然旁落，但郑家小姐总能保住一个侧妃的位子，年后宫里下了旨，她要忙着大婚，就没空料理外头的事情了。等六姐姐跟柳家表哥的婚事办完，您不妨跟柳家人说说，让他们回老家读书。如此避开几年，等风声过去再说。”

    蒋氏听得连连点头：“这话有理。郑家小姐再风光，等进了东宫，成了侧妃，就不方便出来了。只是……若连路王府的人她都能下手，我们家……”

    文怡道：“路王府的侍女是因为自己心里有鬼，被她派的人引开，才丢了性命的。六姐姐身边不离人，又怎能跟她比？”顿了顿，“只是大伯母需得谨记，此事关系到六姐姐的性命，您虽然心疼女儿，但也不能再松懈了”

    蒋氏忙点头：“你放心，这一回……我是真的不能再心软了”这话一出口，她心中一痛，又再度掉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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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腊八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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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氏缓过神来，文慧已经换好了衣裳，重新回到静室中，似乎也平静下来了，面上犹带愧色，小声道：“娘，女儿知错了……女儿不该来找丽君的，只是……有些不甘心，想要问个明白，她为何要害我……”说着说着，又掉下泪来。

    文怡心中暗叹。以这位堂姐的性子，吃了这么一个大亏，想要问个明白，也是情理之中，只可惜她没用对法子，又愚蠢地语出威胁……身在大护国寺中，文怡不免又想起了前世无端身死的自己，对这位姐姐自然也提不起好感了。她后退几步，走出了门外，想把屋子留给蒋氏与文慧母女。

    蒋氏却只是目光复杂地打量了女儿一会儿，便移开了视线，淡淡地吩咐杜鹃：“叫个人去找找，几位小姐眼下在哪儿呢？瞻仰太祖遗迹也好，上香求签也罢，也有些时候了，天色已经不早，咱们还是早些回府去吧。”

    文慧看着母亲面上的淡漠之色，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了几分恐慌：“娘？”杜鹃偷偷看了她一眼，应声出去了。屋里便只剩下蒋氏与文慧，但无论文慧露出多么楚楚可怜的目光，蒋氏都忍住了没理会，到最后实在受不住，还不得不闭上了眼睛，默默念佛。

    不一会儿，文娴姐妹几个回来了。她们方才去求过签，逛过林子，瞻仰过那棵古老的菩提树，虽然蒋氏派人叫她们回来，让她们有些意犹未尽，但心情仍旧是愉快的。文娟拉住文怡，不停地说她没跟她们一块儿去实在可惜了，又给她看自己求得的上上签，只有文雅一双眼睛盯紧了蒋氏与文慧，眼珠子转呀转的，不知在想什么。

    蒋氏疲倦不堪，立即便下令起程回家，连方丈送上来的新鲜腊八粥也顾不上吃。文怡见状觉得不象，她们一行人可是以礼佛与吃腊八粥的名义出门的，把粥忘了，回家如何交待？便暗中嘱咐了古嬷嬷几句，让她派几个婆子把粥装了食盒带回去。

    一路无事，她们顺利回到了家。蒋氏为求万无一失，一进家门便命人将文慧送回了院子，还到于老夫人跟前回报说，文慧在大护国寺感染了风寒，为了防病情加重，这些天都要在院子里静养。于老夫人也没多想，只交待她马上请一位医术好的太医来瞧。蒋氏应了，回头却把平日相熟的一位大夫请了来，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的，那位大夫后来在于老夫人面前宣称府上的六小姐患了痘症，恐怕有些凶险，为防传染他人，最好是闭门静养一段时间。

    于老夫人吓了一跳。平日只听说小儿容易得痘症，没想到孙女这么大年纪了，还会生这个病，她不由得质疑大夫是不是诊错了，又想要请一两位太医来确诊。那大夫却一脸严肃地道：“这痘症确实是小儿比较容易得，但偶尔也有成人患病的。患病者起初只是发热、头痛、全身倦怠，不过一两日，身上便会长出痘疮。如今小姐已经有了发热、头痛、倦怠等症状，一个不慎，便容易引发大患，危及性命，太夫人还请慎重以待。太医院的太医老爷们固然是医术高明，但只怕未必乐意上府中来诊断这样的病症。需知此病极容易传染他人，太医们来一遭，回头就不好进宫侍奉贵人了，否则一个不慎，把病气带进了宫中，那可是弥天大罪”

    于老夫人不过是在家乡平阳时习惯了看那位告老的王老太医，因此进京后，也认定太医的医术才最可靠，此时听了这大夫所言，也不由得踌躇起来。虽然她不大相信孙女会无缘无故地沾染了痘症，但儿媳妇绝不会无的放矢的，万一请了太医来，确定了是这个病，就得罪了那位太医了，若那位太医又被宫中贵人传召去了，那岂不是更糟？权衡之下，又见这位大夫对痘症的病理说得头头是道，一应防护措施也都细心交待清楚了，最后还提醒一句，要不要给这两天里与六小姐接触过的人也诊一诊脉，于老夫人总算相信了这位大夫是个高明的，放手让他医治了。

    蒋氏见状总算松了口气，忙忙请大夫开方子、抓药，命踏雪寻梅两个每日在廊下或院中熬药，让药味散开，掩人耳目。又把女儿院中侍候的人细细挑选一番，只留下绝对信得过的几个人，其余人等全数调走了，又从自己身边的亲信婢女里挑了几个嘴紧又知机的送过来，生怕走漏了风声，接着便一把大锁锁住了女儿的院子，嘱咐古嬷嬷，每日亲自带人，从院墙的花窗将饭菜食水送进去。

    文慧刚回家时，被母亲的行动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踏雪寻梅又不肯透露半个字，只是看得她死死的，她对蒋氏的计划自然一无所知。但到了这一步，凭她再笨也猜到母亲是要将她困死在院中了，不由得又气又怕，趁人不备，跑出屋子去，在院门后又哭又闹，连连拍打着门板，求母亲放她出去。

    蒋氏起初也曾心软过，但一想起文怡的提醒，知道此事关系到女儿的性命，也硬起心肠来了，隔着门板对女儿道：“好慧儿，你病了，会过人的，你且安心在房里静养几日，等病好了，母亲自然会放你出来。乖，听话，若是你祖母知道你病了也不安生，又要恼了”

    文慧却只是一味哭着拍门：“母亲，我没病我没病啊你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让我见祖母我要见祖母”

    蒋氏狠心一咬牙，高声唤：“踏雪、寻梅你们两个是死了么？还不快把小姐扶回房里去？若是小姐的病情加重了，我定不饶你们”

    踏雪寻梅心下一惊，只得哭丧着脸跑出来，费尽全身力气，把文慧拽回了房间里。文慧挣脱不得，忍不住破口大骂：“死丫头你们两个居然敢这样对我？看我出去了不把你们打死”踏雪吓了一跳，手便松了，文慧立时跳了起来，却被寻梅重重地压回床上。

    后者拧过头瞪着踏雪，厉声喝道：“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寻几根结实点的腰带来？要柔软不伤人的料子，但必须结实若叫小姐跑出去了，我们也逃不了一个死”踏雪打了个冷战，飞快地爬到衣箱边翻了三四根软缎腰带披帛之类的东西出来，颤着手将文慧的双手双脚都缚在了床架上，却不敢捆紧了，留了许多活动的余地。

    文慧气得半死，挣扎个不停：“死丫头你们好大的胆子母亲只是让你们看紧我，可没叫你们把我捆起来”又提声大嚷：“母亲母亲”冷不防眼前黑影一闪，寻梅已经将一块帕子塞进了她嘴中，她呜呜半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一双眼睛在喷火。

    踏雪看得胆战心惊，瞧向好姐妹的目光也有些怪异：“寻梅，这样做……”寻梅冷哼一声：“你还瞧不清楚眼下是什么情形么？小姐糊涂了，我们可不能糊涂任由她这般大吵大闹，若是惊动了老太太、老爷、少爷小姐们或是余姨娘，太太与小姐都别想得了好。万一走漏了风声，叫外头知道了……今儿小姐对郑小姐说的话你也是听见了的，倘若郑小姐真的恼了小姐，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宫里一生气，别说太太和小姐，便是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别想有好下场去年中秋咱们跟着小姐坐马车出门，不是看到街上有犯官家的婢仆被发卖么？有好几个跟咱们年纪差不多的丫头，原在家里都是侍候老爷太太的，最最体面不过，居然叫几个青楼老鸨给买了去。你当时还说她们不如死了好。如今轮到咱们家了，难不成你也想试一试？”

    踏雪脸色刷的一下白了，看向文慧的目光也强硬起来。不管怎么说，她们是奉命行事，就算得罪了小姐，那也是忠心为主的缘故……

    文慧却怔住了，寻梅说的是什么话？难不成……事情真有这么糟么？她当时不过是一时气极……丽君没那么傻，也不会这么绝情吧？

    但是……她那天不过是说了句想要嫁给朱景诚，丽君转身就翻了脸……

    这一日虽然是腊八节，但长房嫡女文慧患了急病，当家主母蒋氏担忧骨肉安危，忙得团团转，完全忘了按照顾家的规矩，腊八这日主母需得亲自下厨熬粥这回事。于老夫人心存忧虑，倒也没心情去挑剔她，还好有蒋氏一行人从大护国寺带回来的两大海碗腊八粥，可以应个景儿，但也仅够几位主人吃而已，连文怡也只分到了小半碗，更别说底下人了。于是侍郎府的这个腊八节，过得比往年都要冷清许多。

    顾大老爷从衙门回来后，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对妻子便有些不满。最后是于老夫人亲自告诉他孙女病了，让他别怪罪儿媳，事情才混了过去。因为文慧的病“会过人”，家中上下倒是没有哪个人大着胆子跑去探病的。蒋氏借口自己小时候出过痘，不怕被传染，才没引起丈夫与婆母的怀疑。

    但是因为蒋氏要照顾“病中”的女儿，顾大老爷怕她会耽误了家务，怠慢母亲，便让她将事务暂时交给余姨娘照管。蒋氏心中暗恨，却又放不下女儿，左右为难，最后是于老夫人发话，示意让文娴、文娟、文雅三姐妹试着学习管家，暂时接过家务，才平息了事端。过后于老夫人还把儿子传过去，两人单独谈了半日，顾大老爷出来后，就再也没提过让余姨娘接手家务的话了。

    文怡作为隔房的侄女儿，自然没兴趣去理会长房内的勾心斗角，只装作不知，自个儿在房间里思索着，要不要请赵嬷嬷来商量一下，早日回平阳，也省得遭遇池鱼之灾。结果不等她下定决心，前院就传来了一个让她吃惊的消息。

    柳东行派人送了腊八粥过来，除了孝敬顾家的几位长辈们，其中一罐粥是指明了送给文怡的。

    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媳妇子，自称是郑尚荣家的，伶牙俐齿，能说会道，一瞧就知道是机灵人。当着于老夫人与蒋氏的面，她先是好一通奉承，方才含笑道：“这腊八粥的方子是我们大爷不知打哪儿寻来的秘方，一大早就亲自看着厨房的人熬好了，吃了觉得好，先是往本家尚书府送了一份，又送了几份到几位对我们大爷有恩的大人家里，这一份是特地留出来的。大爷说，不敢独自品尝，请顾老太太、顾大老爷、顾大太太一并尝尝鲜儿，还有一份……”她抿嘴瞥了文怡一眼，“是给未过门的大*奶备下的，还请九小姐别怪他唐突。订了亲，将来便是夫妻了，自当互敬互爱，我们大爷，是最最敬重九小姐的”

    文怡听得面红耳赤，羞涩地低下头去，心里却是甜甜的，今日大护国寺一行给她带来的些许愁怅也都通通消散了，连对文慧不智之举会为顾氏一族带来祸患的忧虑都暂且抛下，只觉得柳东行行事太过大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两人已经订了亲事，倒没先前那么多顾虑，只是担心长辈们责怪。

    于老夫人倒是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在心里暗叹。女儿已经跟她提过女婿的话了，自己为了亲孙女文慧与外孙柳东宁的婚事能顺利结成，就牺牲了侄孙女儿文怡，不料却让柳东行钻了个空子。如今六房与长房生隙，等文怡嫁过去，未必愿意亲近长房出身的姑母，眼下柳东行还懂得故意讨好文怡，一次两次倒罢了，就怕他接二连三地向文怡示好，只怕今后文怡对他是真的死心塌地的了。顾家长房想要帮出嫁的女儿拑制住这个侄儿，完全成了空想

    蒋氏却没婆婆想的那么多，只是拿柳东行的做法与柳东宁做了个对比。柳东行才问过名，还未小定，便懂得送腊八粥来讨好未婚妻子，多么温柔小意相比之下，柳东宁从小与文慧亲近，婚事都定了这么久了，连一纸问候都不曾有过，日后成了亲，也不知道会如何。她的慧儿怎么就这样命苦呢？

    婆媳二人各有心事，文怡又害羞，因此无人留意到，郑尚荣家的暗暗打量着她们三人的神色，似有所觉。

    这时候，杜鹃却急急从门外进来，到蒋氏耳边低声回了几句话，蒋氏便露出了焦急之色，忍不住看向婆母。于老夫人察觉，转头来问：“出了什么事？可是六丫头的病情有变？”

    蒋氏勉强笑道：“不是，六丫头好着呢，是……”她瞥了郑尚荣家的一眼。

    文怡心中一紧，难不成是柳东行那边出了事？

    于老夫人看懂了媳妇的眼神，便随口说了两句话，又赏了个上等封儿，把郑尚荣家的打发走了，又吩咐文怡回房。

    文怡慢慢走到门口，便听到蒋氏急不可待地道：“刘嬷嬷刚刚打听到的消息，今儿宫里赏出来的腊八粥，杜家人人都得了，但郑家却落了空，一碗都没轮上。婆婆，您说这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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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小道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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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闻言脚下一顿，走得更慢了。身后蒋氏仍在说着：“郑家自打贵妃娘娘入了宫，又生下三皇子，每年都能得到宫里赐下来的腊八粥，二十年来从未断过。今年忽然落了空，会不会是因为郑家小姐先前做的那件事，叫太后、皇上、皇后都恼了郑家？”

    于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不紧不慢地道：“不过是一份粥罢了，连免训斥也没有，郑家小姐行事确实太过荒唐了，宫里有心冷一冷她，也在情理之中。但若说太后、皇上因此就恼了郑家，却是不可能的，好歹还在三皇子在呢。”

    蒋氏有些不甘心，又接着说：“若是如此，只需少了郑家小姐那份就行了，为何连郑太尉都……”

    “行了”于老夫人厉声打断了她的话，“宫中赏赐的东西，无论谁得谁没得，都是君恩，我们做臣下的，私下胡乱议论，成什么样子？郑家小姐做的那件事，无论是宫里还是路王府，都已经结了案，与我们便再不相干。我们只要看好了六丫头，别让她再犯糊涂，郑家如何，又干我们什么事？”

    蒋氏一时语塞，接着便沉默下来。

    文怡自然知道她沉默的理由，文慧在大护国寺与郑丽君私下见面，又说了那番威胁的话，这件事至今还瞒着侍郎府的人呢。蒋氏能恨下心把女儿以痘症的名义锁起来，当然不会让她再受其他长辈的训斥。

    不过郑家没有得到腊八粥这件事……倒是引人遐思，也许是宫里的太后、皇上与皇后想要安抚东阳侯府？也有可能是有意敲打郑家。看来太子妃的宝座若无意外，一定是杜渊如的了，只是不知道郑丽君的姻缘会怎么安排？

    文怡私心期盼，这位心计深沉、冷酷无情的大小姐，还是不要成为三皇子妻妾的好，否则以她的家世与背景，将来必然会凭借新君的宠爱呼风唤雨，到时候，顾家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文怡正想着，忽然看到迎面有一个丫头从游廊对面走过来，却是侍郎府这里安排给于老夫人的二等丫头，并不是如意或双喜，担心会被她看见自己在这里，忙加快几步走开去。

    回到房中，柳东行派人送来的腊八粥已经放在桌面上了。冬葵将碗勺一一摆开，笑嘻嘻地从罐中舀了半碗粥出来，对文怡道：“小姐，方才奴婢去问晚饭的事，他们说今儿六小姐病了，厨下要忙着熬药什么的，又因五小姐刚刚接过家务，便吩咐要熬几锅腊八粥好备着送人，因此耽误了晚饭。奴婢们还担心要吃冷点心了，幸好柳大爷送来了这罐粥，小姐先吃着垫垫肚子吧？”

    文怡脸上微微一红，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坐下吃粥，只觉得那粥入口绵甜，里头的红豆、花生、栗子、松仁等物全都煮得软烂，还带着果皮的清香气与新鲜米香，丝毫没有平日常吃的腊八粥里的那种甜腻味道，只让人觉得清甜扑鼻，回味深长。

    粥还是热的，文怡起初以为是冬葵事先用小火炉温热的，经后者一指，才发生那粥罐外头裹着厚厚的棉布套，防止变冷。冬葵还道：“送粥来的那位郑嫂子说，这粥一离锅就直接上了棉套，柳大爷又命她一路抱在怀里，稳稳当当地送过来，其他人的粥可没这么精心呢”

    文怡脸又红了，心里虽感动，却又有些不好意思，撇开脸道：“我吃一碗便尽够了，剩下的你们分了吧。”冬葵掩口偷笑着谢了赏，又问：“小姐要不要多吃一碗？其实这罐子里也就两人份的粥，小姐一个人就能吃完了。我与秀竹分着吃，却是少了些，还不如等外头赵嬷嬷和赵大家的送来呢

    文怡脸更红了，只得顾左右而言它：“赵嬷嬷与赵大家的要进来么？那是最好不过了，我正有事寻赵大家的呢。”如今有了一房家人，打听消息什么的，倒是比先前方便，更别说赵大一家子在京中待的时日长了，对京城的事情比较熟悉。

    冬葵笑眯眯地应了，又故意叹了口气：“若大老太太不是早早将郑嫂子打发走了，这时候传进来说会儿话也好呀，指不定有人心里牵肠挂肚呢”

    文怡咬咬唇，笑骂道：“还不快去传话，让赵嬷嬷与赵大家的进来？不然就算她们送了粥来，我也不让你吃一口”冬葵大笑着去了。

    文怡低头看回碗里的粥，红了半天脸，才慢慢吃尽了，晚饭倒是比平日吃少了许多。

    第二日一大早，赵大两口子便领了文怡的命令，借着刚换住处，需要采买些日常用具的理由，出门去打探了一圈，回来禀告，文怡才知道，昨日宫里赐下来腊八粥，引人注目的不仅仅是郑家落了空这一件事而已。

    今年这个腊月不比以往，京城的高官权贵，才因为皇子夺嫡之争，败落了几家，又远迁了几家，剩下的还有因此获了罪，却又不至于伤筋动骨的，毕竟是在皇帝面前失了宠信，因此并未获得赐粥，只有两家或是因为上代尚了主，或是因为家里联姻了宗室，方才得了一份粥。总的来说，今年得到赐粥的人家比往年都要少。郑家若不是有三皇子外家的名头在，倒未必会那么显眼。

    得了赐粥的人家，除了几家新贵外，东阳侯府杜家与沪国公府阮家都得了大体面，另外还有几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叫人想也想不到的，也得了赏赐，其中就有林玫儿家。她父亲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官位不高，却才学出众，甚得皇帝欣赏，又与路王交好。不过，皇后特别多赐给林家的一份粥，却不是给林玫儿的，而是给她的堂姐妹林羽霏小姐。

    这位林小姐的父亲是林学士之兄，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地方任着知府，官儿做得四平八稳，已经是任期的第五年了，年年考评都是中等，官声平平、政绩平平，自中了进士以来，从七品知县做起，二十多年来，仕途也走得平平。只有一件事能令人略微侧目，那就是他的正室妻子，林羽霏小姐的生母，乃是东阳侯府杜家的一个远房族亲。

    赵大家的道：“外头人都说，这位林小姐是秋天时才回京城的，此前一直随着父亲在任上，因此在京城里名声不显，只听说是一位性情温婉的美人。因是东阳侯府大小姐的表姐妹，有人便觉得她是沾了那位准太子妃的光了。”

    文怡却心中一动，想起了杜渊如那回在杜家与她见面时，私下提起东阳侯夫人阮氏的一点小心思，莫非东阳侯夫人最后选中的，就是这位林羽霏小姐？

    家世背景不高不低，做良娣是足够了，父亲又是政绩平庸的外官，母亲是杜家族女，本人性情温婉，容貌也好，这样的女子若成了太子侧妃，对杜渊如未必有多少助力，却也碍不了什么事。外人都说林学士是个一心钻研诗词学问、爱好风雅、不好权势的，想必日后也不会帮着侄女儿给杜家添堵？

    文怡心中暗暗有了结论，便暂且将这件事放下，接着问赵大家的：“可曾打听到郑家那边有什么消息？”

    赵大家的笑说：“别的消息倒没有，只听说郑家小姐昨儿去庙里祭过郑家太夫人，回家后便一直没出门。今儿早上郑家老爷出门上朝，听人说远远瞧着脸色不大好，因为马倌牵马过来时，略走得慢些，就狠狠甩了好几鞭子过去。除此之外便没有了。小姐若是想知道，小的便让小的那口子再去打听？”

    文怡想了想，摇头道：“罢了，这种事做得多了，万一惊动郑家人，岂不是叫你们吃苦头？还是算了吧。”反正这种事，她相信大伯母蒋氏会派人去做的。她只有这一房家人，还是别费事了。

    赵大家的却笑道：“小姐也太小心了，这些事小的一家子在从前那位千户大人家时，也是常做的。京城里头，但凡是家里有人做官，或是常跟官家打交道的，谁不想法子四处打听消息？尤其是这两年不大太平，若是因为一时没打听到要紧的消息，就犯了糊涂，岂不是叫那些大老爷们呕死？小姐放心，小的们都是做惯了的，知道分寸。”顿了顿，“再说，小的们虽愚笨，又是新来的，却也听说过郑家小姐那事儿的风声。小的们也担心这位小姐会闹出祸事来，连累了府里呀”

    文怡见状，微微笑了笑：“既如此，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是你们在外头行事，需得小心谨慎，千万别叫人留意上了。”又让冬葵取了十两碎银一吊钱来，交给赵大家的：“这些就给你们在外头使，别亏着自己，若是不够，只管跟我说。”

    赵大家的眼中一亮，她在那位千户家里，两口子一个月也挣不到这个数，没想到新主人这么大方，想到文怡是旧主人的孙女儿，对姑妈（赵嬷嬷）又一向敬重，想必自己一家人也能有好前程，便感激地接过钱，千恩万谢道：“谢过小姐了，小姐放心，小的们行事一定会谨慎又谨慎，不会给小姐添麻烦的”

    文怡笑道：“不是我怕麻烦，我只是担心你们会吃苦头。京城不比平阳，若是在平阳，我还能护得住你们，但京城却是遍地贵人，若真的出了事，我是真的无力相救，只能盼着你们能小心些。消息是小事，你们是嬷嬷的亲人，我还盼着你们能陪嬷嬷一道回家，给她养老送终呢。我家里又没人做官，只要长房不出什么大事，别的我也没心思多管。”

    赵大家的立时便领会了文怡的意思，心里更是欢喜，连声应了。

    文怡又问起她的两个儿子，听说现下都闲着无事做，偶尔帮着父母出去打听消息，大儿子倒是找了份店铺伙计的工作做着。文怡想起柳东行那间药铺，动了动嘴，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道：“既然他们闲着，那就让他们去码头上问一问，可有可靠的船回平阳，船费是多少？若是咱们自己雇一艘船回去，花费又是多少？”

    赵大家的有些吃惊：“小姐要回平阳去么？这大冷天的，江面都结了冰，怕是行船不大方便……”

    文怡想了想：“也不是一定要现在就回去，不过事先打听着，预备开春后回去罢了……顺道也可在城门口或码头上打听打听，可有从平阳来赶考的学子，我舅舅家的表哥今年要上京参加会试，族里的二哥哥想必也会来，不知他们几时能到，若有消息，便立刻回来报给我知道。”

    赵大家的听了，连忙应了，不一会儿便退了下去。

    文怡却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天空，暗暗叹了口气。聂家大表哥素来不喜柳东行，若是他知道自己与柳东行订了亲事，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不过……有大表哥在，自己却是有了底气，遇事也有个商量的对象了……

    且不说文怡在这里暗自纠结，羊肝儿胡同里头，刚刚从外头赶回家的柳东行听了郑尚荣家的回话，听说昨日顾家有些异状，太夫人与大夫人都面带愁容，便忙问：“顾九小姐可好？没受什么气吧？”

    郑尚荣家的笑着回话说：“回大爷的话，顾九小姐没事，小的瞧着她见了大爷命人送去的粥，似乎还十分欢喜。只是碍着长辈们在场，不好多问大爷的事罢了”

    柳东行微微翘了嘴角，心中暗喜，便把昨日通政司急召，命他出城去办事，使得他不能亲自将腊八粥送往侍郎府的几分埋怨都给忘了，一个劲儿地问郑尚荣家的，文怡可喜欢吃那粥。

    郑尚荣家的早就离了侍郎府，哪里知道这个？但她素来会讨喜，便笑说：“顾九小姐出身大家，怎会当着小的面夸大爷送去的腊八粥？不过瞧她的神色，便是那粥不好吃，她也喜欢得紧，更别说那粥是大爷费了大心思的，只闻那味道，就知道有多甜了。等日后这位大*奶过了门，大爷自个儿问她，岂不更好？”

    柳东行微微笑了，这才有闲情逸致坐下来喝口茶，问起顾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郑尚荣家的也不大清楚：“好象是他家六小姐得了急病，还是会过人的痘症听说侍郎府上下所有人都严阵以待，连侍候顾六小姐的人都是精心挑选过，要最可靠细致的方能进六小姐住的院子呢。大夫已经住在侍郎府里了，那位六小姐一天没好，他就不许离开。早上小的还听外头人传说，连礼部的尚书大人问起顾侍郎大人这件事，还让他回家休息几日，等确信并未感染，再回去办差呢如今满京城都在传这件事，因昨日顾家的夫人小姐们去过大护国寺，如今连大护国寺的僧人也不许随意出门了。”顿了顿，“只是小的在侍郎府里冷眼瞧着，倒不象有这么严重的模样。那位顾夫人虽有愁容，却不见焦急之色……”

    柳东行手中一顿，抬眼向她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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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特别年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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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这个腊月，侍郎府上下过得比往年忙碌许多。

    因为天寒，于老夫人一天夜里不慎着了凉，泄了几回，请过太医来开过药方后，虽然几剂药下去便好了，身体却还没缓过来，整日有气无力的，又怕再受了寒，便一直窝在暖和的房间里，与小辈或丫环们闲话，有时也会召几家侍郎府的家生婆子或媳妇子来，问些京里官宦人家的家长里短。本来以为可以好生静养些日子的，没想到这一问还真问出问题来了：她离京多年，如今京城里的形势大变，许多本来熟悉的人家都不在了，即便还在，当家的也不再是她熟悉的人，她开始发愁自己可能严重错估了形势，帮不上儿子的忙，每日唉声叹气的，不知是否心情所致，她的身体竟然一直没能好起来。

    蒋氏忙着照管女儿，又要到婆婆跟前侍奉汤药，还要分心去布置长子新婚后要住的院子，忙得团团转，竟是连喝口茶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难得的是，这回她没有累得病倒，反而是硬撑了下来。不过她每日忙碌之余，还不忘叫余姨娘在跟前立规矩，打帘子、端茶水、捶腿捶背，累得对方半死，偏又都合乎礼数，谁也挑不出不是来。

    余姨娘一声都没吭，硬扛下来了，看得文儒与文雅兄妹暗恨不已。不过她也只是面上吃亏罢了，顾大老爷如今晚上倒是宿在她屋里的时间更多。蒋氏见状越发怀恨在心，若不是忙得空不出手来，她白日里还不知要怎么加倍儿折腾余姨娘呢

    顾大老爷每到年下，因为皇室与朝廷接连有大典的关系，总是要忙碌一阵子的，有时还会忙得吃不上饭，但是这种忙是他心甘情愿的，因为可以在皇帝跟前露脸，过了年封赏下来了，又是头一份。这些天为着女儿的“病”，他不得不闲赋在家，生生把个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给错过了，又是在正谋求升迁的关键时期，未免便生出几分怨气来，不由得在心中暗怪妻子没把女儿照应好，只是碍着母亲，不好拿她撒气，只得每日将幕僚亲信召到外书房里商讨明年的大计，明明没差事在身，却也没悠哉到哪里去。

    文贤仍旧忙着备考，每日读书不怠。文安自打结识了李冬瑞，便三天两头去寻他切磋，有时也与新结识的朋友们去玩。家里人都在忙，没人顾得上他。

    文娴、文娟与文雅三姐妹则掌管起了家务。腊月里的事务本就比平时繁忙，又要预备年下走礼，文娴在家时，在段氏教导下倒是学了些管家的皮毛，但甫一上手，也十分手忙脚乱，出了不少岔子。文娟更是不中用，还要姐姐手把手地教。倒是文雅，虽也不懂什么，但转过一宿，总能想出好点子来。只是次数多了，文娴便疑心是余姨娘在背后指点，心中不免别扭，又觉得自己身为长姐，还要妹妹们指教，甚至让个妾给比下去了，实在没脸得很，便不大乐意与文雅说话。

    只有文怡与蒋瑶两人，一个是隔房的女儿，不比其他姐妹都是长房的孙女，用不着插手家务，一个是亲戚家的千金，作为客人更不需要插手主人家的事，两人每日都悠闲无比。

    文怡甚至觉得，在侍郎府度过的这个腊月，是近年来少有的清闲日子。既不用操心除夕夜的祭祀，也不必费心预备年礼，甚至连走亲戚都免了。她除了每日看看书、练练字，与蒋瑶偶尔说笑，便是赶着给祖母做一件春天穿的厚外套，还有一套给小弟文康做的春装，都是挑得细密柔软的料子，一针一线，缝得格外细致。

    有时文娟会背着文娴跑来向她请教管家上的事，她也细心地教了，却嘱咐文娟，别在文娴面前明白提起。文娟倒是知机的，照着做了，总算把侍郎府年下要送往各家亲朋故旧的年礼给理顺了，除夕的祭祀用品也都打点清楚，没有出大丑，多少挽救了顾家的脸面。但文娟在家从未学过这些，如何瞒得了人？如今文娴见了文怡，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文怡与文雅不同，在老家平阳时便向来有能干的名声，文娴心里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时间一眨眼，便到了小年夜。

    这一日，柳东行也送了年礼到侍郎府来。礼物不多，瞧着也就是一挑，但文娴接过来一看，却是不敢大意，立时就报给了蒋氏。

    原来柳东行这份年礼里头，有几匣子不同的名贵茶叶，正合顾大老爷的口味，让他心喜不已；又有几匣子人参、鹿茸之类的名贵药材，正适合给于老夫人补身子的，让于老夫人心中暗暗称道柳东行这个晚辈比外孙柳东宁会做人；另外还有一大盒燕窝之类的温补之物，正好可以让“久病未愈”的顾六小姐进补，让蒋氏满意非常。除此之外，礼物里还有两瓶上好的跌打秘药，专门指明是留给文安的，省得他天天在外头与人切磋武艺，还顶着一张满布青紫或青肿的脸四处晃，文安只觉得这个朋友对他还是非常关心的，便乐呵呵地找上门去叙旧了。

    几位长辈都高兴了，平辈的好友也满意了，剩下那一份礼物，因为柳东行派来的郑尚荣家的说了是给九小姐备下的，别人也就没多理会，让她捧着往文怡住的小院去了。

    文怡于是便终于有机会单独见到了柳东行派来的人。

    柳东行送的是一匣子全套六件的田黄冻动物小雕件，有牛、有马、有猫、有狗等等。田黄冻并不常见，有一些文人墨客爱其质地细腻温润，会拿它来刻些印章或玩件，文怡也曾见过，但雕工这样好的倒是头一回看到。这几件雕件不过拇指大小，却个个栩栩如生，憨态可掬，叫文怡一见就爱上了。

    同时送来的还有一对羊脂白玉的如意结，打着大红丝线络子，一看便知道质地上乘。

    文怡看到这些礼物，欣喜之余，却不免担心起柳东行的身家来。不过是一份年礼，先前那些茶叶、药材，便已经价值不菲了，如今还添上这几样东西，柳东行该不会把家当给掏空了吧？

    只是这话她又不好问郑尚荣家的，便露出了几分欲言又止的神色。

    郑尚荣家的一直留心她的神情变化，见状也有几分猜到了，心里暗暗高兴，这未过门的大*奶倒是个会当家的，便笑说：“这几样小东西都是我们大爷前几年在外头游历的时候，偶然遇见了好玉石，便顺手带了回来，闲时拿出来琢磨琢磨，总要思量上三两个月，拿定了主意，方才敢下刀。雕成这几件东西后，舍不得送人，便小心收了起来，平日里时不时拿在手上把玩。您瞧那上头是不是格外温润？带着人气、灵气呢，跟外头买的东西可不一样前些日子罗家少爷想讨，大爷都舍不得给呢，这回一想到是给九小姐的，便什么都顾不上了这几样小东西不过是寻常物件，若有更好的，大爷都恨不得立时送到九小姐跟前来呢”

    文怡脸上发热，有些不好意思地将东西放回了匣子里，又有些好奇地问：“你们大爷还会雕玉石？瞧这几件田黄冻雕件，还有那对玉结的雕工，我还当是寻外头最好的工匠做的。”认识柳东行这么久，倒是不知道他还有这个手艺。

    “外头的工匠哪有我们大爷用心？”郑尚荣家的“哎哟”了一句，拍掌道，“我们大爷雕一件这样的小东西，都要花上一头半个月呢，雕出来的东西也从不经外人的眼，但见过的人，没有不夸的。罗家少爷还说，幸好我们大爷是大家子出身，用不着靠这手艺谋生计，不然全天下的雕工就都要没饭吃了”

    冬葵等人被她逗得大笑，文怡也忍俊不禁，虽知郑尚荣家的说话不过是有心讨好，但能听到柳东行还有这样的爱好，心里也有几分欣喜。笑过了，文怡特地吩咐冬葵，给郑尚荣家的预备上等封儿。

    郑尚荣家的更高兴了，谢过恩典，眼珠子往冬葵那边转了几转，便走近文怡两步，压低了声音道：“小的回去后，是直接到大爷跟前复命的。若九小姐有话想让小的带回去给大爷，请尽管说您放心，小的嘴巴最紧，绝不会随便泄露出去的”

    文怡双颊顿时飞红，咬了咬唇，斥道：“胡说什么？我……我哪里有话要跟他说……”就算要说……她也宁可当面说去

    冬葵背过身去偷笑，秀竹似乎知道自己失了主人欢心，这些日子格外谨慎，虽然脸上也带着笑，却是机灵地溜出去了。而郑尚荣家的则似乎有些不肯死心，又走近了两步，离文怡只剩下两尺距离了，嘴里还在说：“九小姐别多心，横竖府上的老夫人与大夫人也都让小的捎话给大爷了，小的再多捎一份口信，也不算麻烦……”这话刚说完，她便立时将声量压到只能让两个人听见：“大爷让小的来问九小姐，近日可是有什么烦恼之处？是因为六小姐的病情么？但六小姐并不是真的病了，您不必担心。”

    文怡吃了一惊，盯着郑尚荣家的看了几眼，方才迅速问她：“你……你家大爷如何知道的？”

    “府上虽然请了大夫，又让六小姐闭门静养，但是大夫在府里守了这么多天，抓的药方子却从未变过。若是真的有病，怎会不依据病情变化改方子呢？”

    文怡哑然。她完全没发现到这个破绽，还以为蒋氏会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呢。自从腊八以来，文慧院子里每天都会飘出治疗痘症的药汁气味，踏雪寻梅每隔三四日，便在蒋氏的指示下在院中烧毁旧衣物被铺，对外便说是防止感染，还有每日随同蒋氏出入小院的亲信丫环装作被传染了病症，被送进院中偏厢养病。侍郎府上上下下都没起疑心，还有些人心惶惶。文怡好几回在暗中为大伯母的细心叫好，却没想到在外人眼中，如此周密的安排居然会有这么大的破绽。

    她有些急了：“外头的人都起疑心了么？六姐姐装病……原是不得已而为之。”

    郑尚荣家的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九小姐放心，外头人都以为六小姐是真的病了。我们大爷是因为关心九小姐，听说九小姐与六小姐一同往大护国寺去，回来后六小姐便发病了，担心九小姐也会过了病气，特地使人打听，方才看出来的。换了是别人，谁有这样细的心思？”

    文怡暗暗松了口气，微微红着脸对郑尚荣家的道：“你替我给你们大爷捎个话吧，就说多谢他想着。我很好，他不必……担心我……”

    郑尚荣家的笑着应了，又接着问：“大爷还有一句话想问九小姐的，就是六小姐的病根……是在大护国寺遇到的吧？可需要……我们大爷帮忙，除一除这个病根？”

    文怡呆了一呆，才领会到她话里的意思，不由得吓了一跳。柳东行该不会是在暗示他想把郑丽君给除掉吧？忙说：“别你叫他千万别轻举妄动别把自己给搅和进去了。平安最要紧”郑丽君那样的出身，那样的身份，倘若有个好歹，不管是宫中的郑贵妃与三皇子，还是郑家，都不可能不彻查清楚的。如今事情还没到绝地，她怎能让无辜的柳东行被卷进去？

    郑尚荣家的眨了眨眼，笑着后退两步，行了个礼：“九小姐放心，有您这句话，我们大爷断不敢轻举妄动的。”

    文怡顾不上脸红，急急再嘱咐她：“一定要跟他说明白，若是他……若是他敢胡来，我……我就真恼了”

    郑尚荣家的忙收了笑，再三保证会帮她把话带到。冬葵面带疑惑地看着她们的互动，十分不解，明明方才还在说笑的，怎的小姐忽然就变了脸色？

    文怡送走了郑尚荣家的，便一直心神不宁，担心柳东行真的会一时冲动，为防万一，也顾不上长房的人会说什么闲话了，第二日便请了赵嬷嬷来，如此这般嘱咐了半日，才让她带着赵大夫妻去羊肝儿胡同的柳宅送了一份“回礼”，总算从柳东行嘴里讨得了一句准信，保证他不会轻易涉险。

    文怡这边放下了心，却不知道柳东行那头却另有打算，只是未婚妻有命，又是为了他的安危着想，他少不得要再回头细细斟酌一番，重新订个计划了。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柳东行抬头望着尚书府的牌匾，整了整斗篷的带子，微微一笑，在门房半是戒备，半是谄媚的目光下，迈进了柳家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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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漫天流言

﻿    ﻿    第一百八十八章漫天流言

    柳复看着眼前的柳东行，眼中迸射出阴深深的目光：“你还有胆量上门来？”

    柳东行却是满脸不在乎地道：“侄儿又不曾做过什么亏心事，只是见年节近了，过来给二叔二婶请个安，再送上年礼罢了，怎会没有胆量？”

    柳复的脸黑得可以滴出墨汁来：“上回你跟我说了那番话，我照着做了，南边有人已经送了信来，质问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我，又怪我落井下石。如今我在朝中举步维艰，可是圣上压根儿就没有办那人的意思你莫不是哄我的吧？”他心中忿恨不已，既怪柳东行给自己下套，也后悔自己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辈几句话便吓得乱了心神，结果自乱阵脚

    柳东行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柳复毕竟是老狐狸了，虽然被他几句话一时说得心动，行事却仍不敢大意，四处打探一番后，又再三思量，方才从南方那几个贪腐的官员中，挑出一个背景平平、官位不高的人来，充作探路石。这人是出了名的贪官，只不过素来行事狡猾，让人抓不住他的罪证罢了。但他的罪名却是人人皆知的，迟早要法办，即便柳复当了出头鸟，别人也不会生出疑心。加上这人近年来不大安份，隐隐有向别派投诚的意向。柳复早有心敲打一番，这回却是正好派上用场，于是便一本告发了上去，尽数此人罪状，俨然一副忠君大义的架势，想要探一探皇帝的心思。

    然而皇帝却将奏本给压下来了，既没说要处置那人，也没吩咐大理寺去调查。如此一来，原本站在大义立场上的柳复处境便尴尬起来。

    那人原也是世宦人家出身，先父还曾是柳复的房师，不过因为早已去世多年，他本人的品性又十分不堪，因此渐渐地便与清流一派疏远了。柳复敢朝他下手，也是看准了这一点。

    然而，柳复的奏本一送上去，不知怎的外头就渐渐有传言出来，说他早年因为某些缘故对那人心生恨意，事隔多年却仍旧小鸡肚肠记恨在心，因此故意陷害；也有人说，那人是贪腐没错，但柳复身上也不干净，两人分赃不匀，窝里反了，柳复不过是先下手为强而已；也有人说，柳复先前失了皇帝的欢心，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为了进一步搏得皇帝宠信，连恩师的情谊都顾不上了，不惜卖友求荣，云云。

    柳复听了这些话，心中怎会不怨？又见皇帝迟迟不做决断，便认定是柳东行骗了自己，今日见他上门，又怎会有好脸色？

    对着他的冷脸，柳东行却仍是一幅漫不经心的模样：“二叔好糊涂，眼下是什么时候？圣上忙着立储、给皇子宗亲配婚，还忙不过来呢，又要过年了，哪里有闲心理会这些事？横竖那几个人的案子，一两个月是根本审不完的，马上就要封衙过年了，过完年，又要忙活明年二月的科考。总不能先审着一半儿，等忙完了那头，才回来接着审吧？我原不过是听到些风声，担心二叔会被牵连在内，方才冒了大风险跟二叔打声招呼，二叔自己沉不住气，反倒来怪我？”

    柳复被气得不怒反笑：“照你这么说，是我做错了？”

    柳东行盯了他两眼，长长地叹了口气：“二叔，您在朝中是多年的老人了，又是圣上跟前得力的，难道连圣意都估摸不出来么？官员贪腐难道是什么好事？今年本是多事之秋，又有好些地方遇到大旱，甚至出了几桩不大不小的乱子，如今好不容易，各地旱情有了缓解，乱子都压下去了，京里局势也平静下来了，正该趁着过年，普天同庆一番，也好彰显圣上的仁德。在这种时候，圣上便是心里再恼，也不会赶在年节里将那等丑事掀开来，给自己添堵的，自然是要暂且缓上一缓，等过完年，忙完了大事，再行追究。二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柳复心中暗恼，果然，因为担心通政司会占了先手，导致自己脱不了身，又想着那人既是罪名确凿的，便急急递了本上去，却没想到圣上这时候不希望朝中再出什么变故，省得过年都不得安宁。他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不过，虽然他下手略早了些，如今处境也尴尬无比，好歹是大义之举，又深合圣意，圣上心里自然明白他的忠心。等熬过这一阵，年后事情扯将出来，他与那人既然是翻了脸的，自然就不会再被拖下水去了。

    柳东行看着他先是露出微微的懊恼之色，接着很快恢复了平静，却又从眼神中透着暗喜，便也略猜到几分他的意思，不由得稍稍低了头，掩住嘴角的笑意。

    这个自诩精明的二叔，还以为已经得到了皇帝信任，从此高枕无忧了呢却不知道皇帝对那几个贪腐官员固然是有法办之意，却苦于没有罪证，拖了两三年仍未成事。倘若二叔主动把证据送上，将来即便成了孤臣，好歹还有皇帝的宠信。但他如今这般拖泥带水，既想表忠心，又不想得罪人，反倒会犯了皇帝的忌讳呢就算事后不受连累，君王的宠信却是休想再得了

    柳东行心情很好地想，便是做到了一部尚书的高位，失去君王的宠信，柳复也不过是只没牙的老虎罢了。看在一脉相传的份上，他也不是一定要将人赶尽杀绝的……

    想到这里，他又忽然记起了另一件事，看向正低头沉思的柳复，决定再给对方一个惊吓：“二叔，有件事我忘了提。您先前是不是正打点着，要把苏姑父调回京城附近来？”

    柳复心下一惊，面上却不露分毫异色：“怎么？这也是你在通政司那边听到的？”

    柳东行微微笑了笑：“侄儿是从哪里听说的，您就别管了，但这件事恐怕是不成的，您就不必再操心了，也省得白费银子。”

    柳复面色一沉：“怎么？难道这也犯了忌讳？你苏姑父在外将近五年了，年年考绩都是上等，南疆偏远，我为了你小姑姑和表弟妹们的身子着想，想把你苏姑父调回京城，也错了么？”

    “怎么会呢？”柳东行笑道，“二叔的想法自然是好的，但您不知道，东平王爷也在忙活这件事呢，听说他想让苏姑父留在南海多待几年，不行的话就调到归海一带去，要不泰城也行，品级倒在其次。侄儿不太明白他的用意，不过倒是听到风声，说东平王有意设立船队，往海上做生意呢”

    柳复立即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莫非东平王想要把王妃的妹婿安置在海边的城镇，好方便他的海上行动？只是，东平王平白无故地，做什么海上生意？这事儿却从未听人说起……

    柳东行自然不会把通政司与罗明敏打听到的消息通通告诉柳复，便含含糊糊地说：“圣上不满东平王府，这事儿二叔心里也清楚，本来苏姑父的事也没什么难的，但东平王爷一插手，事情便不成了。苏姑父恐怕暂时离不得南疆，便是离了那里，也不会回京城来了，为了小姑姑一家子的平安，二叔还是歇了这个心思吧。只是东平王府那头……仅仅不远不近地处着，恐怕是不够的。咱们柳家出了一位王妃，与王府便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二叔，听说太后身子欠佳，东平王府的动作却越来越过分了，接连拜访高官勋贵，重礼可送了不少，上头都看着呢。二叔恐怕要早做决断才行。”

    柳复面色一变，沉下脸来：“休得胡言乱语你一个小小的武举人，便是能替通政司的大人们跑腿办些零碎差事，也不可能知道什么机密，可见是哄人今儿只有我听见，便罢了，若再叫我听到你提这事儿，或是在外头胡吣半句，我便要禀上祖宗，对你行家法了”

    柳东行心中冷笑，也不去揭穿他的色厉内荏，只是肃正了神色，郑重应了，又道：“二叔说得是，到底是朝中的老人，见识比侄儿强多了。”接着语气一转，“其实侄儿前儿往司里办事时，偶然听到有人这么议论，也不知事情轻重，担心您一家子会受连累，方才向您提起的。二叔若不信，只管使人去打听，真不是侄儿胡乱编的”

    通政司的消息，叫他往哪里打听？

    柳复黑着脸，暗自生着闷气，但是心里却对柳东行的话越来越在意。为了避免引起帝王猜忌，他对东平王一向是敬而远之的，但与做王妃的大妹却关系极好，私下没少往来。先前因为妻子柳顾氏行事不当，惹恼了大妹，两家之间明面上是断了来往，实际上他与大妹之间却依然保持着一旬一信。然而眼下东平王府的行事，叫他越来越看不明白了。那世子外甥接连在京城中招惹高门贵女，选的还都是家中父兄官位高又有实权的，之前还不惜开罪皇帝与三皇子，想要争夺东阳侯府的千金，加上东平府那头又有些不大好的消息传来，妹夫父子俩到底在想什么呢？难不成……真的如传闻中那样，有不臣之心？

    好糊涂别说当今圣上登基二十余载，早已坐稳了江山，膝下又有好几位皇子，其中不乏成年有才智之人。东平王虽是先帝嫡出，又有太后偏宠，到底是隔了一层。古往今来，有几个皇帝会在血脉尚存之际，让兄弟继承大统的？一个不好，便是亲手足，也只有事败身死的下场妹妹怎的就不知道劝一劝？

    柳复犹自在那里烦恼，柳东行却静静地扫视书房中的物件，眼尖地发现从前那副花鸟挂屏所在的墙面已经是一片雪白，只空落落地挂了两幅条幅，中间摆着一个香案，供着一炉香、一盆佛手、一个白玉磬，如此而已。他微微一笑，将视线重新转回柳复身上，状似无意地道：“说起来，二叔可曾听说过？东平王世子这些天跟永昌侯家的大小姐过从甚密呢，听说王妃已经向太后提过，不日就要赐婚了。”

    柳复闻言一惊：“永昌侯？那不是……”他立时闭上了嘴。

    永昌侯何家，乃是郑王母家，郑王生母何淑妃，便是现任永昌侯的嫡亲妹子。永昌老侯爷早年在户部经营多年，圣上能顺利登基，平息政局，老侯爷居功至伟。只是如今这位袭爵的侯爷，性情有些执拗，又没有乃父的才干，却每每仗着先人的功绩谋权逐利。圣上对其不满久矣，为了防备他家，甚至不惜让亲生骨肉郑王娶了一位二流国公家的千金为正妃，省得何家将嫡长女何曼筠嫁过去，再生事端。

    柳复开始怀疑，东平王也许做了两手准备……

    柳东行看着他陷入沉思，小声叫了两声，见他没有反应，嘴边不由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便轻轻退出了书房，看着外头明亮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如果二叔真的上了当，从今往后，便真的要孤立无援了。哼，当自己不知道他与东平王府私下有联系么？

    就算二叔没上当，东平王府的行事只会让他越来越惊慌的，自己远远地看戏，也很有趣呢……

    迈步在回廊间，柳东行往正院的方向走去。他是要去给二婶柳顾氏请安的。只是走到半路，便有两个小丫头结伴从他身边笑着走过，给他行礼请安，却在蹲下身后，迅速地传了一句话：“春香姐姐带着夫婿回来请安，正在太太屋里说话。”另一个小丫头则补充说：“春香姐姐劝太太莫上了白姨娘的当，太太发了一顿火，又赏了春香姐姐一对金镯子。”

    柳东行一挑眉，微微颌首，那两个小丫头已经快步走开了。

    事情进展很顺利，看来他真的能看上几出好戏呢……

    自从东平王妃与王妃长嫂柳尚书夫人生了口角以来，两府之间便甚少来往，不过还能维持着面上的礼数。然而，让全京城的人都惊讶不已的是，王府前日送了一份丰厚的年礼去柳家，柳家次日便将其中贵重之物全数送回，只收了些瓜果牲畜，却又还了一车粮食布匹与两幅柳尚书的亲笔字画做年礼，着实太失礼了。据说王爷很是恼火，王妃也觉得娘家不给自己长脸，亲自带了人坐车往柳家里走了一遭，离开时脸都黑了。

    东平王府与柳尚书府翻脸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京城。有人说，这是因为王妃与柳夫人姑嫂不和；也有人说，是因为柳尚书清高太过，不愿与皇亲交好；但也有人说，这是两家的障眼法，用来糊弄外人的，其实私底下交情好着呢。

    且不说这些传言是怎么传出来，又是怎么在短短三天内传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的，与王府相关的流言，皇宫之中自然会格外留心。传闻中正忙着为立储大典做准备的三皇子，便特地召来了相熟的官家子弟，打听这件事的真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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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天家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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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睿轩，也是老世家子弟，小时候做过半年三皇子的伴读，因为功课不佳，才丢了差事，如今不过顶着个龙禁尉的名头，三五日轮一回值，平时便四处闲逛，因其消息灵通，朱景坤常会派他去打听宫外的事。

    殿中并无闲杂人等，宋睿轩一听到朱景坤的问题，便笑道：“禀殿下，这事儿外头确实有传闻，只是下官觉得这不过是姑嫂不和的小事，在殿下面前提起，未免叫您笑话了，因此便不敢胡乱说嘴。其实这东平王妃与柳尚书的夫人从前一向交好，就是柳夫人回娘家时，世子路过那里，小住了几日，回京后两家便疏远了。其中内情如何，下官也不知道。”

    朱景坤却道：“你别管内情如何，只把他们两家前日交恶那事儿给我说个明白。”

    宋睿轩只好将东平王府送丰厚年礼、柳家回礼惹得王府大怒，还有王妃回娘家与兄嫂大吵一架等经过一一道来，末了还有些得意地说：“说来倒巧，那日下官听说柳尚书的大公子病愈了，正要去拜访，就在他家大门前看见王妃的仪仗出来。虽没瞧见王妃，但左右侍候的人，个个都板着脸，柳家管家一路追出来，王府的人都没理会。下官见柳家这般，便略等了一等，方才进门，柳家上下都乱着呢，柳夫人对着柳大人不知哭诉些什么，大老远就能听见柳大人骂人的声音。”

    朱景坤听了，便知道柳复与东平王府翻脸确是实情了，只是还有几分疑问：“好好的怎会这般？原本不过是关系冷淡些，却不至于翻脸。你此前可曾听到过风声？”

    宋睿轩略迟疑了一下：“虽不知道真假，下官倒是听到过一个传闻……”

    朱景坤一挑眉：“什么传闻？快说”

    “听说东平王世子那回在柳夫人娘家小住时，遇上了一位小姐，原是跟柳尚书的大公子要谈婚论嫁的，结果反叫世子看上了，柳家大公子为此病了一场。但这亲事最终还是没成，柳夫人从那时候起，就恼了东平王府。”

    朱景坤听得好笑：“这怎么可能？那柳东宁谈婚论嫁的，不正是柳夫人的内姪女儿么？可不曾听说那顾家小姐与……”忽然住了嘴，想起那回在路王府花园里与朱景诚一道遇上顾文慧时的情形，便知道这传闻绝不是空穴来风。

    他沉下脸，不知想了些什么，半晌才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景诚这小子，也委实太不厚道了，亲表弟的心上人，他也好意思去招惹？”眉眼一挑，他望向宋睿轩：“我听说他最近又有了新欢？还是位侯门千金呢到底是怎么回事？永昌侯府也不是一般人家，好好的姑娘养到十七八岁还未许人，如今却闹得满城风雨的，名声都要坏掉了”

    宋睿轩眼中飞快地闪过一道不明的光，微微地低下了头，答道：“下官也觉得这事儿有些古怪。这东平王世子遇见永昌侯家大小姐，也不过是月初的事，之后也就是见了两三回。想来东平王世子乃是天皇贵胄，永昌侯的千金又是大家出身，断不会做出违礼之事，便是再亲近，也是有限的。这才几天功夫？流言便传得满京城都知道了，想必有些蹊跷。下官生怕胡乱说嘴，会坏了殿下的事，因此正四处打听呢，一日未探听明白，便不敢惊动殿下。”

    朱景坤听了，微笑道：“你如今倒是越发稳重了，可见有了差事，历练过几年，果然有长进，比小时候可强得多。。”

    宋睿轩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殿下就别取笑下官了。那时候下官年纪小，懂得什么？”

    朱景坤笑了笑，又问：“那你都打听到些什么了？东平王世子是怎么遇上永昌侯家小姐的？他这些天都去了侯府几回？”

    宋睿轩也马上端正了神色，恭敬答道：“只听说是永昌侯家夫人带着小姐去上香，回府途中遇到几个地痞，正巧东平王世子路过，把那几个人赶走了，又一路护送她们回府。次日永昌侯府便下了帖子请世子过府，设宴款待，还让小姐出来给恩人致谢。据说那天永昌侯与世子相谈甚欢，没过两日，便又下帖子请世子过府赏花，赏的是后花园里的一株腊梅，永昌侯夫人也请了世子过去相见。后来，东平王妃到了京城，进宫请过安后，便应永昌侯夫人之邀，带着世子一道去做客了。这是腊月十五那天的事。”

    朱景坤心中冷笑。永昌侯家眷出行，随从仆役不知有多少，几个地痞，就敢去冒犯？这也不知道是朱景诚想出来的幌子，还是永昌侯府为了遮掩故意放的风声，真当别人都是傻子了

    不过那王妃进宫请太后赐婚的谣言是怎么出来的？东平王妃进宫请安，无论是皇后、母妃还是他，都派了人去盯着，确信东平王妃并未提过这件事，反倒是太后有些埋怨，说朱景诚一直不肯定下婚事，也不知道哪家女儿才能叫这个孙子满意，明里暗里，有些暗示王妃叫朱景诚收敛些的意思。

    他抬起双眼，盯着宋睿轩：“可知道太后要赐婚的谣言……最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宋睿轩一脸无辜：“难道这不是真的？下官见永昌侯府的人在外头已经把东平王府当成是姻亲一般了，两家人那般亲近，宫里怎会不知道呢？”

    朱景坤眯了眯眼，嘴角一翘：“哦？是么？永昌侯府果真如此行事？你可不是诓我的吧？”他不由得起了几分疑心，若宋睿轩所言是真的，东平王府不可能不向太后请旨，而太后那里有他的眼线，他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

    宋睿轩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扑通一声跪下道：“是下官失言了东平王府与永昌侯府想要做亲，确是实情，两家来往甚密，永昌侯府的幼子也曾在外头与朋友吃酒时醉后吐真言，说自家虽失了一次王妃之位，却终究还是要做王妃的，只可惜不能更进一步了。”犹豫了一下，方才接着道，“只是……在东平王世子插手前，下官的母亲才向永昌侯府提过亲，想为下官的兄长求娶那位小姐。下官的兄长原本订了一门亲事，只是那家女儿因病没了，外头传闻下官兄长克妻，他的亲事便耽误了下来，下官母亲是见永昌侯府的大小姐年纪大了却迟迟未嫁，在外头同样名声欠佳，方才起了这个念头……永昌侯府本来已有应允之意，说只等下官的兄长明年金榜题名了再办喜事，不想他家出尔反尔……”说出实话，他背后已经满是汗水，但心里终究是不甘心：“东平王世子自从进京以来，便在不停地招惹名门贵女，但凡是父兄权势官位略差一些的，便连个好脸都没有，谁不知道他的心思？永昌侯府却为了权势，背信弃义，甚至命人在外头散播下官兄长八字硬的谣言，给自己脸上贴金……”

    “行了”朱景坤漫不经心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只需要知道事实，别的与我无关，你兄长若真想求娶何家的女儿，我跟太后说一声，成全了他便是”

    宋睿轩双目猛地一睁，抬头看向朱景坤，有些反应不过来。

    朱景坤却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永昌侯府的大小姐，不就是因为没做成郑王兄的正妃，这些年才迟迟未许人么？她老子在宫里可没什么好名声，不过因为老侯爷威名尚在，父皇又是个念旧情的，加上她早年在宫里也颇知进退，得过太后赞许，才没人说什么罢了。你兄长若娶了她，也是她的福气，我听说她性子还好，必会与你兄长结成一对佳偶。”

    宋睿轩眼中迸出喜意，郑重向朱景坤磕了个头：“谢殿下”其实永昌侯府行事不正，他父母早已打消了求亲的意愿，不过兄长却对这位小姐念念不忘，如果真有太后赐婚，成全了兄长也是好的，他倒是更想知道，永昌侯夫妻到时候会是什么脸色……

    朱景坤又问了几件事，再吩咐了一番话，才将宋睿轩打发走了，然后便懒懒地挨在妆花缎靠背上，慢慢梳理着后者报上来的消息。

    这个宋睿轩，不过是有些小聪明、小私心，经此一事，必会对他更加死心蹋地了。他不在乎手下的人有私心，有私心才好掌控。反正……那个永昌侯府，迟早是要对付的皇子外家，又是户部旧人，内库名下好几大产业的管事，都是他家老侯爷手里调教出来的，早年没少中饱私囊。从前老侯爷有拥立之功，倒还罢了，如今真是什么阿猫阿狗也敢跑出来撒野了想要再争一次拥立之功么？也不瞧瞧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朱景诚……想要娶一房有权有势的妻室？他会好好帮着筹划的……

    正想着，前殿的宫人忽然来报：“殿下，贵妃娘娘打发人来说，郑小姐已经到了。”

    朱景坤皱了皱眉，便把人传了进来：“怎么回事？母妃为何要在这时候把丽君表妹接进宫来？”

    那宫人跪下回话道：“禀殿下，因腊八那天的事，郑大人一家失了脸面，郑夫人十五那日进宫请安时，说起郑小姐在家整日以泪洗面，娘娘担心不已，想着新年里官眷入宫请安，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多半是不会传召郑夫人与郑小姐的了，娘娘便打算趁如今还未过年，将郑小姐接进宫来小住两日，好生开导一番，这便派人去将人接了进来。昨儿原打算跟殿下提一提的，只是太后有召，娘娘在太后跟前侍奉汤药，一宿没睡，便一时忘了。”

    朱景坤抿了抿嘴，明白是因为母妃对娘家人偏爱有加的缘故，只是这时候把人接进宫，实在不是什么聪明之举。他的储位是定了，但旨意到底还未下呢，更别说恼了丽君的，可不仅仅是太后与皇后而已

    他站起身往外走：“郑小姐如今在何处？正与母妃说话么？”

    “皇后娘娘方才遣人来请娘娘过去商议除夕大祭事宜，郑小姐眼下大概还在西配殿里。”

    西配殿便是郑丽君往日进宫小住时的居所，朱景坤闻言便带着几名亲信侍从，也没惊动人，径直往那里去了，不一会儿到了地方，便摒退左右，独自走进了西配殿中。

    郑丽君消瘦了许多，正坐在窗前发呆，发饰衣裙都素淡无比，当日那神采飞扬的丽人风姿几乎一丝不存。细瞧她眉间神色，似乎还有些郁结难消。

    朱景坤看到她这模样，却是气不打一处来：“马上就要过年了，宫里处处都张灯结彩，生怕有一点不吉利之处。你倒好，穿成这模样进宫来，是担心自己不够引人注目么？”

    郑丽君回过头来，神情冷淡：“是三殿下呀？不劳您教训，小女子是待罪之身，怎敢华服彩饰在人前现眼？若是穿得大红大绿的，少不得有人要在背后编排我，说我不配穿那颜色了”

    朱景坤冷笑：“我看不是别人在背后编排你，是你在心里编排母妃与我，怨我们委屈你了是不是？母妃心疼你，连别人的闲话都顾不上了，特地接你进宫，你却不知体谅，还故意摆出这副脸色来，是给谁看呢？”

    郑丽君凄然一笑，淡淡地道：“是小女子不知好歹了，小女子该三跪九叩，谢过娘娘与殿下的大恩才是那什么骨肉亲情，什么多年情义，通通都是虚的小女子从一开始就不该妄想才是”

    朱景坤大怒，一掌拍向茶桌：“你还有脸怨我们？若不是你自作主张闯下大祸，事情怎会到这个地步？你不知反省，反倒还怪我们不念亲情？我往日真是看错你了”

    郑丽君眼圈一红，猛地站起身来与他对视：“难道我不该怨么？是你们为了权势背信在先，就不许我为自己出口气了？”

    朱景坤盯着她，过了一会儿，才露出一丝冷笑：“你真是为了这个才对杜渊如下手的么？不是为了……朱景诚？”

    郑丽君的脸色刹时一白，方才那满脸的怨忿之色瞬间消失，只余下一派端庄自持的傲然之色：“表哥这话我可听不明白，东平王世子与我何干？我早已表明心迹了，表哥可别为了给自己辩解，就胡乱给我安罪名”

    朱景坤似笑非笑：“你若不是心里有鬼，为何忽然变了脸色？方才还口口声声叫我三殿下，如今倒记得我是你表哥了？”顿了顿，却是沉下脸来：“我看在多年情谊上，对你一再容忍，但你也该知道分寸。你这般明目张胆地为别的男人争风吃醋、失魂落魄，却把我当成了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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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最后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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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丽君面色苍白，虽然还高高仰着头，却袖下微微发抖的手却泄露了她此刻内心的激动也惊惶。她竭尽全力镇定下来，为自己辩解：“表哥说的话，越发叫人听不明白了。我何曾做过这种事？什么别的男人？我之所以心里难受，完全是……完全是因为从小认定的事顷刻间就变了我本该是表哥的正室妻子，高高在上的太子妃，日后的一国之母，结果……如今却要屈就一个侧妃之位，不但要做妾，永远低人一等，就连我的至亲父兄、姑父，还有从小许诺会护着我的表哥你……也都叫我退让，因为我不肯，你们还责备我不识大体。这样的打击，叫我如何能承受？便是感到失魂落魄，也是人之常情”

    她越说越大声，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连她本身也觉得自己就是这么想的。都是因为皇室出尔反尔，父兄也都逼她就范，如果不是这样，她又怎会这般委屈？

    至于东平王世子朱景诚与别家千金来往甚密的传言，根本算不了什么她本来就不会嫁给这个人，又怎会为了那些传言生气？

    朱景坤见她一脸的理直气壮，不由得有些好笑。郑丽君，她似乎忘记了，她与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对她有足够的了解，哪里还能看不出，她此时的表情与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正印证了她的心虚？

    他没闲心再听她的辩解了：“这么说，你对景诚是真的一点私情都没有了？那就算我请太后为他与永昌侯府的千金赐婚，你也没有意见？”

    郑丽君脸色一变，嘴唇微微一抖，勉强开口道：“我能有什么意见？只是这样一来，郑王那边就不太平了，若是郑王与东平王两家联手，还不知道会闹事什么事来呢表哥便是心里生气，也当以大局为重才好。”

    朱景坤挑挑眉：“表妹这话倒也有理。永昌侯何家的小姐，果然不是景诚的良配呢……这样好了，顾侍郎家的大小姐，就是跟你相熟的顾文慧，身份不低，又于大局无碍，配给景诚应该足够了吧？她与你相熟，嫁过去了，我也能放心。我上回不是跟你提过么？不如这就去向太后娘娘求旨？”说罢转过身，仿佛就要出门。

    郑丽君却是大惊失色地一步跨出，拦住了他的脚步：“不行你不能去”话刚出口，脸色又是一白，似乎发现自己失言了，支唔道：“文慧……已经跟柳尚书的长子定过亲了，这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朱景坤却淡淡地看着她：“她告诉你的？她什么时候告诉你了？我只听说柳顾两家有议亲的意思，却没听说已经定下了。”

    郑丽君低头答道：“就在腊八那天，那日我去大护国寺祭拜祖母，正巧在那里遇见她，说了几句话。她就是在那时候告诉我的。腊八距今已有近二十天，想必连过门的日子都定下了吧？”

    “腊八？”朱景坤微微一笑，“那顾文慧的亲事一定还没有说定。顾侍郎那般小心的人，怎会在皇家子弟的婚事未定之前把女儿许配出去？况且，你没听说么？她自腊八开始，便患了痘症，至今还在家里闭门养病呢柳家这时候怎会上门议亲？好歹也等她痊愈了再说。”

    郑丽君一愣，暗暗咬牙。她自然听说过这件事，却认定是文慧害怕她报复，才会故意装病廻避的，怎么可能是真的病了？只是顾家人如此宣称，若要拆穿文慧，牵涉到的事就多了，于是她只好道：“文慧不过是偶有小恙，两家早有订亲的默契，等文慧病好了，亲事自然要定下的”

    “那就是还未定了？”朱景坤不为所动，“那不要紧，难得有一个我们信得过，又配得上景诚的好人选，怎能就此放弃？若换了其他我们信得过的人家，又恐将来东平王府有变，反连累了我们这边的人。顾文慧就很好，顾侍郎是个聪明的，可惜太过小心，对我们用处不大，不过乱臣贼子他是不敢做的，将来便是受了牵连，开恩饶过他一家子性命就是。”说罢又要再抬脚往外走。

    郑丽君又气又惊，再次将他拦下：“表哥文慧病着呢太后那般疼爱东平王世子，怎会让他娶一个有病的女子？你这一去，太后定会生气的”

    朱景坤看着郑丽君，半晌不说话，后者察觉到有异，只是勉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我是担心表哥会被太后埋怨……”

    朱景坤似笑非笑：“原来如此，这么说我倒要感谢表妹的一片好意了？”说完却忽然沉下脸来，寒声道，“你想骗谁？你当我看不出来么？那日在路王府花园，你与顾文慧还形影不离，后来你忽然对杜渊如下手，却把罪名栽到顾文慧头上。对你来说，要找一个看不顺眼的代罪之人，很容易吧？甚至还可以不牵连到任何人，就叫杜渊如与周才人吃大亏，可是你没有你直接嫁祸给了顾文慧这是为什么？她几时得罪了你？别告诉我，那不是因为我曾说过打算将顾文慧指婚给朱景诚的缘故，又或是……因为朱景诚在你我面前对顾文慧显露出的柔情脉脉？”

    郑丽君哑口无言，面色如纸，半晌，方才挤出一句：“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骂我……”顿了顿，露出惨笑，“是因为你有了出身高贵又更合你心意的太子妃，所以就嫌弃我了吧？说什么至亲骨肉，说什么多年情份……”

    “你给我住口。”朱景坤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阴深深的话，“你尽可在我面前继续做戏，看我会说什么？明明是你自己惹了祸，却反怪我们叫你受了委屈。我真是佩服，表妹好钢口，你这样的人，若叫你屈就在皇宫内院之中，做个循规蹈矩的妃子，岂不是荒废了人才？”

    他转过身，走回正座，一掀袍子坐下来，面上已经重新回复了平静，唯有一双眼睛，显露出天家皇子的威严。

    郑丽君忽然有些无措。她认得他这个表情，他只会在面对手下与侍从时，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不等她想明白，朱景坤便淡淡地开口了：“郑丽君，你我是姑舅表亲，又从小熟识，念在多年情份上，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安安份份在家里待着不管我给朱景诚安排什么样的婚事，你都不能插手。等事情淡了，我再寻机会纳你为侧妃，将来我登基为皇，自会让你一世安享尊荣，也算是履行了两家旧年的约定，若你有福气，未尝没有登顶的机会。二……”他双眼盯紧了她，“我在太后面前为你请旨，将你许配给朱景诚。只要你能压住他的野心，让他安安份份做一个贤王，日后你虽然只是一个王妃，我也不会亏待你和你的子女。”

    郑丽君惊愕地瞪大了眼，有些反应不过来：表哥怎会说这样的话？他这是……这是要成全她？

    朱景坤看着她在惊愕之后微微露出的几分惊喜，眼中却无半点波澜：“但是……若你无能，不能制止他的妄行，又或是心生不甘，助纣为虐……将来事发身死之际，可别怪我不念骨——肉——亲——情”

    他冷冰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让郑丽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望着他的脸，却猜不出他此刻的任何想法。她开始有些许后悔，自己是不是被宠得太久，所以……忘了他其实是货真价实的天家贵胄，是未来的君王，而不仅仅是多年相伴的表哥？

    “该走哪一条路，你自己决定吧。”朱景坤平静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便站起身来，大步向外走去，却随后向郑贵妃宫中的侍从下令，“收拾东西，送郑小姐回太尉府”

    宫人面面相觑，见他面色不佳，也不敢相劝，只能遵令行事，各自忙碌起来。郑丽君的随身丫环菊韵、竹韵听说了消息，双双大惊失色，赶往西配殿去见主人。

    郑丽君跌坐在地上，一脸怔忡。菊韵、竹韵叫了她好几声，她才有了反应，但是听了她们的话后，却发了好一阵呆，方才说：“三皇子殿下已经下了旨，就这么办吧。”说罢还扶住她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往外走。竹韵慌忙上前扶住她，菊韵却眼珠子一转，出门寻了个小宫女，如此这般嘱咐了一番话，又从腕上褪下一个金镶珠翠的镯子塞了过去。

    当郑丽君重新坐上那辆郑贵妃所赐的华车，驶出宫门口时，菊韵求了护送的太监与守门的兵士好半日，请他们容马车在宫门内略歇一歇。只是守门的小军官一改往日的殷勤，坚决不肯通融，还说这宫门是人来人往之处，堵塞了道路，上头怪罪下来，他无力承担。菊韵被他气得满脸通红，最后还是郑贵妃宫里派来护送的小太监出面帮腔，那小军官才答应让马车在宫门外略停一盏茶的功夫。

    菊韵不停地探头往宫门里瞧，郑丽君似乎才从怔忡中醒过神来，无精打采地问：“你这是在等谁？”前者回头道：“小姐，奴婢方才叫人寻贵妃娘娘去了，娘娘知道小姐要走，定会派人来追回的”

    郑丽君怔了怔，却露出了苦笑。姑姑看似疼她，遇到要紧关头，还不一样是弃她的脸面于不顾？不然又怎会答应让她屈居太子良娣之位？如今三皇子已经拿定了主意，姑姑是不会违逆儿子的心意的。到了这个地步，她与景诚表哥……已经注定了没有结果，她早该死心的……

    马车等了一盏茶，又再等了一盏茶，守宫门的小军官都快翻脸了，郑贵妃宫中也派了人来，问那几个护送的小太监为何还不回去当差，菊韵这才死了心，命车夫起程。

    郑丽君坐在马车之中，虽是满目华丽，却掩不住内心的冰冷。猜测是一回事，亲身经历又是另一回事。没想到郑贵妃对她这个亲侄女真的连一丝怜惜都没有了，往日她出宫，别说随侍的宫人，连护送的官兵都不会少于二十人，哪里象今天，只有区区四名侍卫，郑贵妃还派人来将那几个小太监给召了回去。真是人情冷暖

    又想到三皇子要把顾文慧许婚给朱景诚，郑丽君心底忍不住阵阵发痛她已经跟文慧闹翻了，难道将来还要忍受后者那张得意洋洋的嘴脸么？

    马车缓缓驶出皇城，不一会儿，便到了官道上。行人见了那辆车，都认得是郑太尉千金的座驾，纷纷走避，却免不得私下里议论一番。

    马车行至一处街口，车夫远远地瞧见前头有两辆马车翻倒在地，面粉与各色豆类散了一地，堵住了前路，便将车停了下来。随行的侍卫前去问了，才知道有一辆不知哪里来的马车，刚刚将宫里酒醋面局运送豆面的车子给撞翻了，酒醋面局负责押车的内监要将那肇事的车夫押去见官，那车夫却说有法子弄到上好的面粉与各色豆子给他们交差，省得事情闹大了，那几个内监也要负上失职之罪。如今两边正讨价还价呢，又因宫中内监的面子大，一般的巡城官兵也不敢上前说话，于是便堵在了那里。

    郑丽君不耐烦地下令：“既然此路不通，绕路就是，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竹韵听了，便掀开车帘转告车夫，却不知为何，低低地惊呼一声：“咦？那不是顾六小姐么？”

    郑丽君飞快地望过来：“你说谁？”

    “顾六小姐呀，方才斜对面的路口来了一辆马车，也停下来了，却不知为何忽然就掉头离去。奴婢看到那车帘掀开了一角，里头坐的女子，穿的衣裳与顾六小姐那日在大护国寺穿的一模一样”

    菊韵皱了皱眉，瞪她道：“休得胡说顾六小姐得了痘症，正在家里休养，满京城谁不知道？她怎会在这时候出门？”

    竹韵缩了缩脖子：“瞧着挺象的，兴许是我看错了……”

    郑丽君却道：“不……她根本就没病，兴许是要做什么秘事……”想起方才朱景坤的话，她咬了咬牙：“跟上去我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菊韵劝道：“小姐，算了吧，这时候还是早点回府的好。您这车京里谁不认得？若叫那些嘴碎的知道您才进了宫就被送回家，又不知会编排些什么话了。”

    郑丽君冷笑：“怕什么？这些日子说闲话的人还少么？我不过是路遇好友，关心她的病情，才跟随在后罢了。再多嘴就给我自个儿回府去”菊韵只好住了口。

    命令下达，四名护送的侍卫虽有疑惑，想到郑太尉的威名，还是依令行事了。郑丽君的马车稍一转弯，便缀在那辆挂着顾侍郎府灯笼的马车后头，走向另一个方向。

    路口的讨价还价仍在继续着，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柳东行露出了半张脸，注目远去的华车，微微一笑。

    有些危险，应该早日从根子上铲除掉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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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撞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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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京城，寒风凛凛，内城官道行人稀少，只偶尔有大队官家车轿及从人路过。这时候，有一辆挂着“顾”字灯笼的马车，车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由一个戴着遮风斗笠、外表穿戴身材都不起眼的车夫驾驶着，不紧不慢地往西城的方向驶去，不一会儿，已经转入了行人更少的街区。

    马车过去后，有一辆装饰华丽、一看就知道非寻常人家女眷能用的马车，在四名护卫的护送下跟了上来。他们一行由始自终都与前一辆马车相隔一定的距离，保证不会跟丢，却也不会轻易被前者发现。

    太阳渐渐偏西，眼看已经过了申初时分（下午…正），四名护卫中，为首的一人走着走着，便与身边的同伴小声交换了几句对话，然后就策马来到马车窗边，弯腰对车内人道：“郑大小姐，已经到了行人稀少的地方了，你还要再跟下去么？”

    “跟怎么不跟？”郑丽君在马车内面无表情，“怎么？你们害怕了？这里是京城，是内城你们若在天子脚下连大路都不敢走了，还有脸面说自己是大内侍卫？”

    那护卫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之色，面上却依然恭谨地道：“不敢，只是下官奉命护送小姐回府，之后还需回宫向三殿下复命。若小姐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还是改日再去访友吧。”

    郑丽君冷笑：“怎么？你觉得三殿下待我冷淡了，所以便不把我放在眼里？那就给我滚只是你以后可别后悔”她父亲郑太尉如今掌着护卫京师的大军，虽然对禁军与大内侍卫的事务不能直接插手，但能插手的人，都对她父亲恭敬着呢她再不济，太尉府的千金大小姐，不是一个小小的侍卫能冒犯的

    那护卫忍住气，勉强说了句“不敢”，便策马跑回原位。其他三名护卫方才都听得分明，不由得为长官抱不平。其中一人挨近了那说话的护卫，小声道：“这郑大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真当我们是她家的护院了？咱兄弟身上都有官职，领的是朝廷俸禄，她凭什么随意使唤喝斥咱们？”

    方才说话的那名护卫瞪他一眼：“噤声话也是能乱说的？贵人有令，咱们照做就是，回宫后若上官责怪，只管跟三殿下说去。三殿下素来体恤下情，不会叫咱们无端吃个大亏的”

    那人只好小声嘀咕一句：“什么贵人？她如今也不过是个寻常官家千金，当自己还能当上太子妃么？”

    另一名同伴闻言，连忙拍了他脑袋一记：“你不要命了？万一让她听见了，回家告一状，你明儿就得收拾包袱滚回乡下种田去”

    那人讪讪地不说话了，为首的护卫这时便开了口：“行了，都少说几句吧，她既然要跟着那马车，咱们就送她一程，也瞧瞧她要干什么去，等回了宫，也好向三殿下禀报不是？”

    说过话的两人各自重归原位，方才一直沉默的另一名护卫却对那为首的人道：“大哥，方才兄弟垫后，总觉得有人在后头跟着，回头又看不见人影，好象有些不对劲。”后者皱皱眉：“这里是内城，按说没人敢胡来的，况且此处行人虽少些，却多是官宦人家的宅第，真要出事，嚷一声就有人来了。你看到的兴许只是路过的人，别疑神疑鬼的，若真有不对，咱们再提防不迟。”

    那护卫只好应了，又走了一段路，觉得那种被跟踪的感觉好象消失了一段时间，又接着出现了，来来回回折腾了两三次，有两次他已经看到了人影，但回头望去才发现只是路人，他开始觉得，自己方才也许真的是想多了。

    马车里的郑丽君发现自己身处西城官宦人家聚居之地，倒也没有多想，只是不停地猜测着，文慧在这时候偷偷摸摸地跑到这种地方来，到底是打了什么主意？她该如何阻拦对方成为朱景诚的正妃？若朱景诚真要娶妻，不管娶谁都好，她都认了，但那个人绝对不能是顾文慧

    这时，车夫回报说：“小姐，那马车进了前头的巷子。”

    郑丽君立即警惕起来：“外头的人，随便去一个瞧瞧，那车是去什么地方了？”

    四名侍卫面面相觑，又是那为首的一个忍了忍气，策马跑了过去，不一会儿回来报说：“马车停在巷中一处宅子的后门前，车内无人。门那头瞧着似乎是哪户人家的后花园。”

    郑丽君道：“车夫也不在？车里的人进园里去了？你快进去瞧瞧，看是哪一家的园子，她又在园中做什么？”

    那为首的护卫刹时拉下了脸：“郑小姐，请您自重我等乃是大内护卫，职责是守卫禁宫，听从宫中贵人调遣，可不是上别人家的内宅偷窥的宵小之辈”

    郑丽君一时恼了，刷的一把拉开车帘瞪他：“放肆，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那护卫冷笑一声，闭口不言，倒是边上的另一个护卫忍不住开口了：“自然是太尉府的大小姐了，不然还有谁？难道还能是太子妃不成？”

    菊韵大声喝斥：“大胆无礼的家伙，还不给我退下？”那护卫轻蔑地瞥她一眼：“哪家的奴婢，这般没规没矩的？也不瞧瞧自个儿什么身份，配不配在爷跟前说话”菊韵气得满脸通红。

    郑丽君咬牙道：“都给我滚本小姐不需要没用的东西”

    那为首的护卫板着脸拱了拱手：“既如此，得罪了”居然就这样号令其他几人一声，齐齐走了，气得菊韵骂道：“居然就这样丢下我们小姐走了，等我们老爷知道了，看你们还能得意到几时”

    离开的四名护卫中，先前疑心有人跟踪的那人问同伴：“这样丢下那郑小姐，不要紧么？万一有个好歹……”那为首的护卫便道：“怕什么？那里几户人家都是高官权贵，斜对面还是郑家的姻亲，大门上的匾额写得清清楚楚呢，若这样都能出事，那也是咱们的命”

    且说郑丽君主仆四人被四名护卫丢下，也生了好一会儿气，不过竹韵很快就发现了斜对面是郑家的亲戚，他们便松了口气。

    菊韵提议尽快去亲戚家借几个人来护送，郑丽君想了想，却道：“文慧一直没出来过，一定还在那宅子里。就这么饶过她，我不甘心”菊韵忙道：“小姐若想知道，跟舅老爷说一声，派几个人去打探就是了。眼下还是快往舅老爷家去的好。”

    郑丽君在犹豫。这时，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似乎有人正骑马往这边来。她给菊韵使了个眼色，后者便稍稍掀起一角车帘，随即露出了惊愕之色：“那……那不是……”却迟迟没说出下文。

    外头来的有三四个人，其中一个停了马跳下地，低声对同伴吩咐了两句话。

    郑丽君听到那声音，浑身一震，飞快地推开菊韵，探头去看，贪婪地盯着那人瞧。

    那正是……她日思夜想的朱景诚

    老天爷在可怜她么？在她决心要死心之际，叫她有机会再见他一面

    但当她看到朱景诚进了那巷子后，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如纸。紧接着，高高的院墙内传出一阵女子娇笑声，似乎还有男人在温柔地低声说话。她身体猛地一晃，怒火从心头冒起，一把将挡在面前的两个丫环推开，纵身跳下马车，往那巷中跑去。

    朱景诚留下来的几名随从见她跑过来，都纷纷露出了异色，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难不成将密信与王府在京城的几处暗桩名单一起送来，并约世子前去商议大事的神秘人士，居然会是这位郑太尉的千金不成？

    郑丽君没留心他们，只是猛然冲入巷中，见那里并排两扇门，后面那一扇正半开半掩着，露出里头的过道与庭园。

    女子娇笑声仍时不时响起，郑丽君满腔怒火，咬牙往里冲，才冲了几步，便停了下来，恢复了几分冷静。

    这里是别人家的后花园，若是叫人发现了，她的名声可不好听……

    但是听着那阵阵传来的女子娇笑，还有那低低的男子话语，怎么听怎么象是顾文慧在与朱景诚**怎么可以……顾文慧是什么时候勾引了她的景诚哥哥？是在腊月初八大护国寺一别之后么？是了，文慧这是故意的，想要向她报复……那什么痘症的风声，不过是掩人耳目

    哼，顾文慧都不要脸了，她郑丽君又怕什么？她正要叫满京城的人瞧瞧，三皇子想要配给朱景诚的女人，是什么货色

    她放轻了脚步，却半点也没放慢速度，迅捷地往笑声的来源奔去。她原也是武官人家出身，自小学了几手粗浅功夫，身手比寻常女子矫健，很快便来到了一处房舍前。

    房舍的窗户隐隐透出人影，瞧着似乎就是朱景诚。郑丽君心中痛极，放缓了脚步，颤抖着手，轻轻推开了门。

    屋里只有朱景诚一人。他就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桌面上是散发着热气的茶水与精致的点心，脚边是温暖的黄铜大香炉，散发出阵阵暖香。他身后有一座六扇的金泥人物图画大屏风，遮住了屏风后的隔间，只是从轻纱帐幔之后，隐约能见到里头精心修饰过的大炕与锦缎被铺。

    朱景诚抬起头来，见是她，微微皱了眉头：“怎么是你？”声音中带着几分戒备与猜疑。

    郑丽君心中越发痛楚，抬脚就奔向屏风后头，却见里头空无一人。她不死心地搜了一圈，方才回头问：“那个人呢？你把她藏在哪里？”

    朱景诚心中更加警惕：“什么人？这屋里……如今可不是只有你我二人么？”却暗暗心惊：莫非她知道他还带了手下来？信中说要他单独赴会，但是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他怎会冒此大险？

    郑丽君怎会相信？越发觉得是朱景诚在欺瞒自己，忍不住红了眼圈：“你怎能做这样的事……”

    朱景诚盯了郑丽君几眼，试探道：“我做了什么事？不过是依约前来罢了。”眼珠子一转，脸上堆了笑，走近郑丽君道：“丽君表妹，难道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语气无比的温柔。

    郑丽君却只是含泪咬牙道：“好好好你既然执迷不悔，我多说也无益，就此告辞了”说罢就要离开，朱景诚却连忙将她拦下，收起脸上的笑：“既然来了，那就把话说明白再走那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郑丽君此时根本没心情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外走，朱景诚担心这一闹翻，她会将那名单泄露出去，索性一把将她抱住，发狠道：“不把话说清楚，你就休想走出这个门”

    就在这时，女子娇笑伴随着男子声音再次响起，这一回，却是越来越近了，几乎是转眼间，那声音的主人便跑到了房舍外头，却是一个华服公子哥儿搂住了一个丫环打扮的美婢，亲香了几口，嘴里胡乱说着：“美人儿，我看你还往哪里逃”

    那美婢娇笑着躲开，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张口问：“你们是谁呀？怎会在这里？”

    那华服公子这才发现屋里有人，起初还笑道：“哟，你们倒会找地方，这里我早备下的，你们怎能占了先儿？”接着认出了朱景诚，虽不知道另一个美人是谁，却是立时拉下脸来：“怎么是东平王世子阁下呀？您不去四处勾搭美人儿，跑我家后花园来鬼混，是不是太过分了些？你当别人都是死人呀？”

    朱景诚心中暗叫不好。他来前怎会不查清楚这里是谁家府第呢？这个人……若他没有记错的话，在结识永昌侯府千金前，他正与一位父亲在吏部有实权的官家千金打得火热，但在决定与何家结亲后，便冷落了那头。眼前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家千金的表兄，原正打算与其议亲的。那婚事如今自然是不了了之。

    那美婢又是一阵娇笑：“少爷，您瞧这位小姐好体面的模样，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那华服公子摸了她的小脸一把，不屑地道：“管她是谁家的？都正经不到哪里去。大白天的，还没关门呢，就搂搂抱抱的。”

    郑丽君气急，张口欲骂，这时候，一大群男男女女忽然出现在那华服公子身后，嬉笑道：“黄兄，你怎么拉了美人就跑，把我们大家伙儿都丢下了呀？”其中有人看到朱景诚与郑丽君，失声惊道：“东平王世子？世子阁下怎会来？”“呀，郑大妹妹，你这是……”却是郑丽君舅家的一个表兄，就住在斜对门。

    郑丽君愣住了，立时想到自己眼下正与朱景诚纠缠在一起，叫他们撞见，那岂不是……

    老天爷似乎还嫌事情不够乱似的，她进来时经过的那个小门，也涌进了一大群人，为首的赫然便是她的舅舅，身后还跟着刚刚才离开的那四名护卫，还有菊韵、竹韵与一大群家丁婆子、丫头媳妇。

    所有人都用无法置信的目光，盯着屋里紧挨着站在一起的朱景诚与郑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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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太尉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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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郑丽君被一掌掴翻在地，雪白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深深的红手印。她捂着脸，眼中迸出气愤与委屈的神色，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父亲？”

    郑太尉满面寒霜，正用一种冰冷的目光盯着地上的女儿：“孽障郑家的脸面都叫你丢尽了”

    郑丽君咬牙，不甘心地道：“我是叫人算计了是顾文慧设计引我去的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朱景诚会在那里”

    郑太尉冷哼一声：“你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就敢去？顾文慧引你，你就跟着走了？我的女儿几时变得如此愚蠢？你自己行事不慎，叫人钻了空子，还有脸在我面前辩解？”

    郑丽君闻言，心中大恨，若此时文慧就在她面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方撕成碎片她并不是愚蠢之人，就在她与朱景诚齐齐在那小屋内被人发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一定被人算计了，甚至这计策还是她当初对付杜渊如时用过的，只可惜她当时被妒火遮住了眼，一点都没察觉出来，就这样落入了顾文慧的圈套。

    没想到顾文慧那样色厉内荏的角色，居然也有胆量设下这样的圈套，这是对她当初转嫁罪名的报复吗？还是……为了那日在大护国寺内她所说的话？

    郑丽君勉力忍住痛楚，扶着多宝架站起身来，眼珠急转，脑中飞快地想着一切可行的应对方法：“当日护送我过去的几个大内侍卫都可以证明，我是跟着顾文慧的马车走的，不过是才进门不久，其他人就来了。我根本不可能事先知道东平王世子也在那里。世子也不会甘心就这样担下这个罪名，他总会说清楚的。还有，那宅子里的人这样多，一定有人见过顾文慧，只要证明她也在场，我就……”

    她话音未落，一个青年便从门外冲了进来：“父亲，打听到了”正是她的嫡亲兄长郑轩辰。她不由得眼中一亮，不等父亲发话，便抢先问道：“如何？可找到顾文慧了？”

    郑轩辰却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叹气道：“找是找到了，但是顾文慧今日根本没有出过家门，她自从腊八以来，就一直在家养病，已经有超过半月不曾出过门了。今日也没有妹妹描述的那样一辆马车离开过侍郎府。至于黄家后巷的那辆马车，并未挂有写着顾字的灯笼，车里也没什么能证明是哪家所有的痕迹，后巷里的另一扇门，里头是一处空宅，至少有半年没人进去过了。”

    “这不可能”郑丽君愤然道，“那是我亲眼所见的定是顾家上下有意包庇她根本就没病大哥，你有没有查清楚？”

    郑轩辰不悦地瞪她道：“事关重大，我怎会轻易被人哄骗了去？千真万确顾文慧患的是痘症，养了半个月，病情总算有了好转，除了平日看惯的大夫以外，今日还特地请了另两家医馆的坐堂大夫前去诊脉，我都派人去问过了，两家大夫都说顾文慧眼下已经没有了大碍，只是身子仍十分虚弱，还需慢慢调养。我派的人连大夫身边跟班的药童都问过了，所有人都能证实今日顾文慧不曾离开过家门。大妹妹，你是不是看错了？那辆马车上的人，当真是顾文慧么？”

    “那辆马车与她平时出门时惯坐的那辆一模一样，又挂着有顾家名号的灯笼，不是她还是谁？况且那时她身上还穿着以前我见过的衣裳……”郑丽君忽然住了口，倒吸一口冷气，黑着一张脸跑出门去叫人，“竹韵呢？赶紧叫那丫头给我滚过来”

    竹韵来了，又是害怕，又是恐惧，但还是清清楚楚地说出了她当时看到的情形：“那辆挂着顾家灯笼的马车就停在斜对面的路口，停了一阵子，里头的人又掀起了车帘，与车夫说了好一会儿话，方才掉头离开的。奴婢起初还没留心，后来觉得那人身上的衣裳有些眼熟，方才望了过去。奴婢当真看清楚了，那车里的人穿的衣裳，就是腊八那日在大护国寺遇到顾六小姐时，她身上穿的那一件。那个料子极少见的，小姐从前也曾叫奴婢做过一身衣裙，只是颜色不同，顾六小姐那身是梅红色的，小姐那身却是秋香色的，只是那回进宫时，不巧遇到沪国公家的大小姐，也穿了一身秋香色的衣裳，小姐回府后便把那身衣裳剪了。奴婢记得清清楚楚……”

    郑丽君瞪着她，忽然问：“大护国寺那天，在我跟前侍候的是菊韵，见到顾文慧的也是她，你一直在静室那头看守行李，又怎会知道顾文慧穿了什么衣裳？”

    竹韵哭道：“奴婢真的见到了……奴婢那天在寺里遇见了顾侍郎夫人，知道顾六小姐也来了，担心她会来寻小姐，便赶了过来，在小院门外见她与小姐有说有笑，不象是吵架的模样，才放下心来。因静室那头还有东西，奴婢不放心，便赶了回去。这是真的呀，奴婢在小院外头还遇见了路过的知客僧，小姐不信只管派人去问……”

    郑丽君还要再问，郑轩辰这时忽然抬头看向门口：“母亲。”前者扭头一看，原来是郑夫人吴氏来了。

    吴氏神色间带着疲倦，先是向丈夫见过礼，又问了竹韵方才都说了些什么，然后想了想，才用和蔼亲切的语气问：“竹韵，你别怕，你只要把知道的事儿都说明白，我们是不会怪你的。你方才说，那车里的人穿的衣裳，是你在大护国寺见到顾家小姐穿过的，但你在寺里只是隔远看过一眼，今日在路上见到时，也离得相当远，梅红色的料子原本也不少，你怎能确信那就是同一款呢？会不会是看错了？”

    竹韵被她的态度稍稍安抚了些，有些迟疑地道：“奴婢只是觉得……料子颜色一模一样，瞧着花纹也象，那人的身段儿也跟顾六小姐差不离儿……再说，她见了小姐的马车就掉头走了，倒象是在有意避开似的，还有那马车，以及车上挂的灯笼……都是侍郎府的东西……”

    “这么说，你只是觉得象而已？”吴氏忽然收了亲切的神色，柳眉倒竖，厉声喝道，“只是觉得象，就敢误导小姐了？你好大的胆子”

    竹韵吓坏了，慌慌张张地伏下身去磕头求饶：“奴婢……奴婢只是觉得象，就跟小姐提了一提，菊韵姐姐说不可能，奴婢也觉得有可能是看错了，但是小姐一定要跟上去……”

    郑丽君抬脚就把她踢翻：“大胆奴婢，明明是你的错，还要胡乱攀扯人？”

    吴氏板着脸命人将竹韵拖出去，等候发落，竹韵一路哭着求饶：“小姐小姐您不能这样啊明明是您要跟上去的……不关奴婢的事啊……”但随着她被越拖越远，很快就听不到声音了。

    郑丽君有些心虚地偷偷看了母亲一眼，小心道：“母亲，照这么看来，也许顾文慧根本就没出现过，只是用一件衣裳做了诱饵，竹韵愚蠢，就这样上了当，连累女儿也……”

    话未说完，吴氏已经反手一掌挥了过去，郑丽君只觉得一股重击袭来，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着，扑向了圆桌，接着脸上火辣辣的一片，整张脸的都肿了。她猛地转过身来，忿恨地瞪着黄色，高声道：“母亲你为什么打我？这明明是竹韵的错”

    吴氏冷笑道：“这丫头是我亲自为你挑的，她的性子我最清楚，最是老实不过，就算她一时看错了，也绝不会挑唆你追上去，方才我也问过菊韵，是你坚持要跟，她劝你也劝不动。若不是你自己糊涂，便是人家设下十个八个圈套，也奈何你不得你还有脸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如今为了你，不但我们全家都成了笑柄，我这个做母亲的，今后出门见人，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郑丽君眼圈一红，心中委屈无比。曾经慈爱的母亲，自从路王府茶会以来，就开始挑自己的刺，如今自己出了事，再也不能给她挣脸了，所以……她对自己就只剩下了责备么？明明是别人恶意陷害自己，怎么就成了自己的错？

    她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咬牙道：“这时候再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如今是别人在害母亲的女儿，母亲要操心的，应该是为女儿解困吧？您再生气，也当防备那背后下黑手的人会再设圈套，谋害我们家其他的人顾文慧或许没有这样的胆量，但顾家其他人也没有吗？若他们没有，那些素来不待见父亲与女儿的人呢？如今大难当头，母亲能不能先别管那些脸面小事，帮着想想应对之法？”

    吴氏气得不怒反笑：“好，我如今倒成了只顾着脸面小事，不顾大局的人了是吧？你倒是懂得顾大局，那又怎会中了别人的圈套？那个东平王世子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见了他就沉不住气了，不顾两个丫头的阻拦，硬要冲进那宅子里去？”

    郑丽君一时语塞，咬住下唇，撇开了头。

    吴氏还不依不饶：“没话说了？你敢说你心里没有鬼？你可知道自路王府茶会之后，我为你在宫里下了多少功夫？如今全都白费了”

    “好了”郑太尉板着脸喝住妻子，寒声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再吵又有什么用？丽君虽然犯了大错，但她的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太子妃之位是别想了，如今我们要紧的是小心防范，免得再中了别人的圈套。我们乃是三殿下的外家，素来是三殿下至亲至信之人，对有些人来说，我们就是眼中钉必须小心防范，这兴许只是个开始”

    他这话出口，屋中众人都沉默下来了。若说郑丽君出了这件丑事，只是对她名声有碍，不可能嫁给太子做侧妃了，但若那背后谋划的人要对付的是整个郑家，那影响就更深远了，他们必须小心提防

    郑轩辰有些犹豫地道：“三殿下的侧妃……大妹妹既然已经做不成了，要不要再从我们的人里挑一个合适的补上？不然就要便宜别人……”

    不等他说完，郑丽君已经厉声打断了兄长的话：“大哥我是被人陷害的，我是清白的为何就做不成太子侧妃？”她好不容易才勉强接受了屈居人下的将来，如今却都成了泡影？

    郑轩辰不满地看着妹妹：“当时目睹的人有这么多，根本就没有隐瞒的余地。更别说你先前又闹出了那件事。太后与圣上万万不可能让你嫁进宫去了，恐怕连贵妃娘娘，都无能为力”

    郑丽君不服气地道：“只要证明了这一切都是别人的陷阱就行了当时护送我的侍卫都能证明，我并不是与人私会去的”

    “父亲父亲”少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门一下被撞开，郑家的幼子季重冲了进来，“大事不好了”

    郑太尉有些不悦地瞪他：“毛毛躁躁的，成什么样子？”

    郑季重缩了缩头，忙端正站好了，向母亲与兄长见礼，郑丽君不耐烦，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什么事情不好了？你快说呀”

    郑季重忙道：“大姐不是说，当时那四名侍卫都知道你是跟着一辆马车去的么？但他们回报三殿下时，却说没看到什么顾家的马车，只是按照姐姐的吩咐，将姐姐送到舅舅家而已。他们说姐姐坚持不肯回家，只想去舅舅家散心，他们觉得没有大碍，方才护送你去了。到了舅舅家门外，你就把他们打发走了，直到舅舅派人把他们找回来为止，他们对你在黄家后门做了什么事，完全一无所知。”

    “你说什么？”郑丽君睁大了眼，“他们怎么敢……”这分明是睁眼说瞎话莫非……是被人收买了？

    郑轩辰却叹了口气：“果然如此。我就担心这一点。那四名侍卫是奉命将你送回家的，你要去别处，他们不敢得罪你，但你出了事，他们却要担上违令行事的罪责，为了自保，说不定就要想个脱身的理由，把罪名都往你身上推了。”

    吴氏掩口惊道：“那几个人……不是说都是三殿下的亲信么？为何还会为了自保，置丽君于不顾？那三殿下那里……”

    众人闻言不由得脸色一变。郑家人早已习惯了三皇子朱景坤事事都站在他们这边，但这一回……他们还能得到对方的信任吗？

    就在这时，管家来报，三殿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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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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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景坤对郑家人仍是亲切、敬重的，态度似乎跟往日并无不同，而且还再三安抚郑太尉与吴氏夫妻，说表妹的事他已经跟郑贵妃商议过了，必会给她一个好前程，绝不会叫她受委屈的。

    郑太尉虽然心中半信半疑，但也知道朱景坤既然这么说了，那宫里对女儿的处置应该不会太重，最有可能的，就是嫁给这桩丑闻的另一个主角——东平王世子朱景诚。虽然女儿将来不能入主东宫，生下能继承大位的皇孙，让他心中失望无比，但成为郡王正妃，总比因为闺誉尽丧而被逼出家来得强。只要女儿尽快嫁了人，这桩丑闻很快就会被人遗忘的。郑家的脸面也多少能挽回一些。

    只是有一点，让他心中难免不安。那就是……东平王一家，似乎与圣上不大和睦，甚至还有大逆不道的嫌疑。女儿嫁过去了，他们郑家就跟东平王府连在了一起，万一日后有个好歹……

    郑太尉心下担忧，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一脸惭愧地跪下道：“都是臣教女不严，致使丽君一时不慎中了他人的圈套，损及闺誉。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贵妃娘娘与殿下还一心为臣一家的名声着想，费尽心力为丽君谋划，臣实在是惭愧不已。佛陀说，有因必有果。丽君自己种下的因，就让她自己去承受后果吧，说来也是因为她没这个福气的缘故。贵妃娘娘与三殿下身份贵重，万不可为了她而耗费心神，更不可为了她违逆太后与圣上的心意。若是贵妃娘娘与三殿下因此受了委屈，臣就万死不辞了”

    郑丽君瞳孔一缩，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也跟着母亲与兄弟们一起跪下了。她了解自己父亲的本性，他会说这样的话，想必是为了让三皇子更偏向他们郑家。别的不说，只听父亲头一句话，她还不知道他是在为她辩解么？

    若是以往，三皇子理当会站在她这边，生气她被人陷害，怜惜她受了委屈。只是……想到今日离宫前，三皇子跟她说的那番话，她的底气就大为减少。

    三皇子朱景坤似乎因亲舅舅的这番衷心表白而动容了，急急上前将他扶起，一脸真挚地道：“舅舅说的这是什么话？您是我的亲舅舅，是母妃的亲兄长，丽君也是与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对我来说就跟亲妹妹一般，她出了这样的事，我怎能置之不理呢？您放心，黄家是我的人，我一听说这事儿，便派人去知会过了。黄家的儿子不会在外头胡乱嚷嚷的。至于在场的其他人，也大都是官家子弟，便是再纨绔，也都知道事情轻重。只是事情毕竟已经经了外人的眼，如今之计，也只能把表妹赐婚东平王府了。所幸表妹跟景诚的年岁、品貌都相当，倒是一门好姻缘。母妃说了，恰好皇后娘娘那边看好了东宫良娣的人选，正打算明儿一早就去跟太后娘娘提呢，她明儿就索性一并把这件事说了，也省得夜长梦多，有不长眼的把些不三不四的话传进宫去……”

    郑太尉与吴氏心下双双一紧，哪里还不知道这是朱景坤在提醒他们，也是在警告呢？确实，若能得太后赐婚，丽君成为东平王世子正妃，已经是最理想的结果了。

    想到这里，吴氏有些踌躇地问：“贵妃娘娘愿意做主，我们一家也放心了，只是……不知东平王世子那里……是什么意思？丽君往后……总是要跟他过日子的……”

    郑太尉也点头道：“是啊，我们家素来与东平王府没什么往来，我也只不过是遇见过世子几次，不知世子脾性如何，忽然要做亲，心里有些没底，就怕他与丽君有什么地方合不来。”他看向朱景坤，目光中带着几分试探。

    朱景坤淡淡一笑：“舅舅舅母多虑了，丽君表妹才貌兼备，又出身高贵，景诚怎会不满意？大家都是亲戚，来往得少，是因为王叔一家常年在封地，而舅舅又驻扎京师的缘故，分隔两地，见面自然就少了，但亲人情份却是不会因此而有所改变的。表妹出嫁后，若是舅舅舅母挂念，自可常常书信往来，舅母也可以时不时前去探望。母妃与我也会惦念表妹的，可不能因为嫁得远，便生分了。”

    郑太尉夫妻听了，暗暗松了口气，看来与东平王府结亲并不会让皇帝与三皇子对郑家心生猜忌，只是郑家往后也当随时留意东平王府的动静才好。

    郑太尉心下暗想，若是女儿能早些为东平王府生下嫡孙，便是王爷世子都没了，也有依仗，还能成为东平府一地的主母，颇为尊贵体面。

    吴氏却在暗暗忧心，女儿嫁了个亲王世子，本来还算体面，但听三皇子的意思，似乎要她当皇家的细作，可这样一来，不是太过危险了么？东平府离京太远，万一有个好歹，郑家可是伸手莫及啊……

    郑伯安与郑季重各有思量，郑丽君却是满面苍白，偏双颊通红，双眼隐隐带着火光，咬牙切齿地问朱景坤：“太子良娣的人选……这么快就定下来了？殿下该不会早就知道了吧？却来这里说好话，您倒是骗得我好苦”她还真以为……表哥是真心为她着想的，所以才给了她最后的警告，让她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朱景坤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眼里看不出有什么情绪。郑太尉心中一惊，回身怒斥女儿：“住口三殿下好意为你奔波，你怎可这般无礼？”吴氏更是沉下脸来，两步走到女儿跟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许胡闹，赶紧给我回房去你还嫌不够丢人么？”郑伯安与郑季重也知机地上前劝说朱景坤到前厅看茶。

    朱景坤却抬起手制止了他们：“让我与表妹单独说几句话。”郑家人面面相觑，最后在郑太尉的示意下，纷纷离开了。郑季重最后反手关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朱景坤与郑丽君，一时间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前者才淡淡地道：“人选是皇后娘娘看中的，其实也是父皇的意思，已经跟东阳侯府打过招呼了，他们很满意。只是旨意一日未下，便还有回转的余地。母妃与我……原本是有意为你争一争的。”

    郑丽君露出一个冷笑，睨他一眼：“所以，我一被人陷害，你们怕我带累了你的名声，就赶紧把人给定下来了？是哪家的千金这般出挑啊？”

    朱景坤没理会她语气中的挑衅，只是微微一笑：“陷害么？这倒也是个好借口。”

    郑丽君手上一颤，咬牙道：“不是陷害是什么？你那几个侍卫也被人收买了，你还不知道你这样还当什么太子？当什么皇上？连身边的人都掌握不住……”

    “你说的是卢惊霄他们几个？”朱景坤打断了她的话，“那都是我花了四五年水磨功夫，才收服的人，不可能背主，你用不着多说了。我知道他们对你多有不满，但那是因为你背着我做小动作的缘故，他们担心我会受你连累，其实不算什么。好的人才自然会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自己的想法，那就是木头人，再有才华也是不中用的。我需要的，是对我忠心耿耿的人才，可不是只懂得惟命是从的庸才”他抬眼看向郑丽君，“你说的顾文慧，根本没有出过门，你所经过的地方，路人都只记得你那辆大马车与护送的侍卫，没有什么顾家马车。而那条路，也正好是你平日去吴家时走的路线。卢惊霄他们是分别向我回报的，与实情相符，彼此又没有矛盾之处。我不明白，你哪里来的自信，认为我会不顾事实，只听信你一面之辞？又或者觉得，只需要强辞夺理，世人就会相信你？”

    郑丽君忽然露出冷笑：“原来如此，看来你根本就没相信过我只是……”她收了笑，冷冷地看向朱景坤，“当日有人相信杜渊如的话，为何今天就没人相信我？自你说了那番话，我就已经有了觉悟，决心要抛下自己的尊严，为了郑家，也为了你的皇位，奉杜渊如为正室，伏低做小……便是以往有什么小心思，也都抛诸脑后了。我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为什么事到临头，你却不相信我了呢？”

    朱景坤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她：“相信你？丽君，有些事，既然已经做了，就不要后悔你听完我的话后，不是已经选择了朱景诚么？不然为何要赶去赴他的约？”

    郑丽君面色忽地一变：“赴什么约？朱景诚是约了别人在那里”

    朱景坤有些不耐烦了：“约他的人就是你这是他亲口对我说的信是昨日送去的，母妃忽然召你进宫，你心里着急了吧？所以我见到你时，你一脸的无精打采。等我派人送你出宫，你就连回家打发侍卫走都顾不上，直接去见他了。他听说我要把你许给他，虽有些吃惊，却是笑得极欢的，可见心里对这桩亲事相当乐意。这不是正合你的意么？你还在这里纠结什么？”

    郑丽君瞪大了眼：“你说他……他说是我约他去的？”为什么？朱景诚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这样一来，无论她怎么说，都不会有人相信了呀难道说……他对她……也有仰慕之意？

    她心下一片混乱，不等她想个明白，朱景坤那里已经下了定论：“行了行了，虽然你们行事不密，叫人撞破了，名声有些不好听，但也算是称了你的意，还在这里闹什么？别告诉我你又后悔了，那我可真要瞧不起你了”

    郑丽君抬起头，死死地瞪着他：“我没有做。我选择的是你”

    朱景坤皱皱眉，只觉得心里十分失望：“你以前的聪慧果决都到哪里去了……行了，不管你是不是后悔了，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看在多年情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别叫舅舅舅母知道了你那点小心思，不然舅舅可不会饶你嫁进王府后，该怎么做，不用我吩咐，你也该知道了吧？别生出不该有的想头来，你一家子都还在我眼皮子底下呢”说罢回转身，甩袖离去，连一个眼神也没给郑丽君留下。

    郑丽君看着他越走越远，回想起他方才看着自己时，目光中泄露出来的失望与鄙夷，忽然觉得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

    也许……她该庆幸，至于朱景诚对他们的婚事是乐意的……

    西城区，黄家大宅后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巷中停留了一会儿，宅中便出来两个有力气的婆子，把一个捆得严严实实又蒙了头脸的女子推上车，交给车夫一吊钱，嘱咐几句，车夫应了，一甩鞭子，便将马车驶离了后门。那两个婆子听着车厢中传出来的隐隐哭泣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马车一路朝南行驶，很快便出了内城，没多久，便来到了一处繁华的街面上，这里四处都是青楼楚馆，女子娇声艳语不绝。车夫抹了把脸，有些贪婪地盯了站在街边招客的女人几眼，却没停下马车，只是径自朝前行驶，直到拐进一处无人的小巷。

    巷中已经有一个低低戴着斗笠的人等在那里了，抬头看到他来，便掏出一个蓝布包，摇了一摇。

    车夫大喜，忙跳下车抢过那布包，掂了一掂，眼中一亮，向那人笑道：“多谢大人赏钱人就在车里了，一根儿头发丝也没少”还主动把车里的女子拉了下来，摘下蒙头的布。赫然便是今日与黄公子嬉笑的那名美婢。

    她看着那戴斗笠的人，神色间仿佛松了一口气，车夫给她松了绑后，她便一把擦去脸上的泪痕，向那人福了一福：“大人。”

    那人点点头，转向车夫道：“你去吧，该怎么回话，你是知道的。”

    “是小的明白，您就放心吧”

    车夫喜滋滋地驾车走了，戴斗笠的人推开旁边的门，指了指里头：“你弟弟就在里面，还有备好的户籍文书，以及一些衣服盘缠。天亮会有人送你们离开京城，从今往后，你们便不再是贱籍了，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全看你们的本事。”

    那美婢眼圈一红，郑重向他再行了一礼：“多谢大人。”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大人，您吩咐的跟先前那几位大人说的……不大一样，这样不要紧么？”

    “我自有主张，你尽快带着弟弟离开，省得黄家少爷知道你被黄夫人送走了，再打发人来寻你。”

    那美婢闻言忙进了屋，不一会儿便传出男女哭声。那戴斗笠的人看了看周围，便趁着夜色离开了。

    只是他才离开不远，便有一辆马车忽然停在他面前，车帘一掀，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东行，上车”

    柳东行脚下顿了顿：“罗大哥？你……你几时回来的？”

    罗明敏冷笑：“你干下这么一件大事，我怎能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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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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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柳东行随罗明敏坐着马车来到一处偏僻的宅院时，已经是一更天了（晚上19点到21点）。宅子里没有别人，只守门处有一个老头子，似乎是个哑巴，见有人来，也只是替他们点了灯笼，送上热茶水，便退下去了。

    罗明敏与柳东行各自在屋里坐下，喝了口热茶水，身体渐渐暖和了几分，但这屋子里阴阴的，总让人觉得心头发冷。

    罗明敏没说话，柳东行暗暗打量他一眼，轻咳一声：“这里是几时置办下的？从前怎的不见你提起？”

    “置下有两三个月了，只是事忙，没来得及收拾，便也不好带你来瞧。”罗明敏见他主动开口，态度似乎还算温和，语气也略放缓了些，“这地方我是不打算告诉人的。今儿我还是头一回带人来呢。”说罢就直接切入主题：“说吧，黄家后花园那一桩，是怎么回事？我听司里的人说，原本只是打算给东平王世子一个小教训，给他添点麻烦而已，为什么来的会是郑家千金？”

    柳东行心念电转，最终还是决定对好友和盘托出：“本来是这样没错。朱景诚这些日子闹得太不象了，那些高官权贵家的千金，有不少明里暗里为他争风吃醋的，甚至有些本来两家世代交好的，或是在朝中多年都相处融洽的，都为这事儿生了嫌隙。圣上有些怀疑，他这么做，未必完全是为了寻一门有权有势的姻亲，恐怕也有故意给圣上添堵的意图。加上最近他又搭上了永昌侯府的大小姐，万一东平王妃真的向太后娘娘请旨，赐婚令一下来，便是圣上再不乐意，也拦不住这门亲事，到时候，本来已经有些偃旗息鼓的郑王，又要不安份了，若他与东平王两家联手，京中更是永无宁日。圣上不想杀骨肉手足，更不想惹太后不快，因此便传了秘令，让通政司想法子给朱景诚一点小教训，坏了他与永昌侯府的亲事。只要他名声坏了，婚事又不成，圣上便有理由，越过太后给他赐一门不好不坏的亲事，然后把他赶回封地去。”

    罗明敏皱皱眉：“圣上的想法自然是好的，只是你怎么也卷进去了？这事儿好象不归我们管。”他们办的差事都是情报那条线上的，而这种在暗地里使绊子设圈套的活计，另有人负责。

    柳东行不想说是自己主动争取的，只是道：“我跟你在东平府办差事久了，对朱景诚身边的人事比较熟，他们也是觉得我能帮上忙。”

    “那后来呢？”罗明敏抬眼看他，“既然只是从旁提醒，刚才那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最后怎么又把郑家小姐给卷进来了？我听说过郑家小姐做的事，但圣上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将她塞给朱景诚郑家虽是三皇子的舅家，却也有兵权在手呢”

    柳东行犹豫了一下，才道：“本来，司里是打算设个美人局，先将朱景诚哄骗过去，然后让他在屋里跟那婢女搅和在一起，黄家儿子带人来抓奸，立时就能把风声传开来。黄家那儿子与朱景诚素有旧隙，近日又结了新仇，他本人又是个好哄骗的，我们已经收买了他身边那婢女，必会让他把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不可。永昌侯府若是因此消了联姻的念头，那自然最好，若是仍旧执迷不悟，圣上与皇后娘娘在宫中也有借口坏了这门亲事，给朱景诚另寻姻缘，然后将他打发离京。在太后那里，也有合理的说辞，便是太后心里再不乐意，也只会怪朱景诚不争气。至于黄家的婢女，我们已经事先将她亲兄弟从戏园子里赎了出来，答应她事后会让她兄弟脱籍为良民，从此清清白白做人。”顿了顿，“不过这婢女已经做好送命的准备了，出了这件事，说到底是因为她怂恿少主人趁黄大人夫妻不在家时，设宴款待那帮纨绔子弟的缘故，才会导致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一旦她与朱景诚有了首尾，便等于是失宠了。黄夫人回府后得知，断不可能容她继续活着。我觉得她有些可怜，倒是不忍看她因此送了性命……”

    罗明敏笑了笑：“于是你就把那通奸的女子换了人选，她就只剩下一个怂恿的罪名了？司里不知道这件事吧？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急着把人送走。”说罢脸色一沉：“但换谁也不能换上郑家的千金你知道郑家是什么人家么？事情闹成这样，若是上头执意追查下来，你有几条命在？”

    柳东行低咳一声：“我有万全的准备，不会叫人疑心的。司里事后虽疑惑，也只以为是黄家儿子缠住了那婢女，致使她不能及时到达小屋罢了。朱景诚断不可能说出实话，只会推说是郑家小姐约他去的。而郑家小姐出了这样的丑事，郑家忙着躲风头还来不及，只会拦着别人去查。等风声过后，他们想要再去追查时，所有人证物证都消失了，又能查到什么呢？”

    罗明敏恨恨地看着他，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么说，你终于承认自己在这件事里头做了手脚了？郑家小姐是你引过来的吧？这是……这是做什么？我听说了路王府茶会的事，也知道文怡妹子在那天得罪了郑家小姐，但也没见郑小姐对文怡妹子有什么报复的举动。你别告诉我，因为这点小事，你就设了这么一个大局，把郑家小姐给陷进去了？”

    柳东行抿了抿嘴，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那个郑家女……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为求目的，可以不达手段，什么情份都不念。这样的人……留着太危险了，便是我没有私心，不为九妹着想，只看郑家女在三皇子跟前的体面……容她成为三皇子的妻妾，恐怕对世人而言，并非福份。更何况……”他眼神一闪，“若她成了未来的太子妃或太子良娣，日后再生下皇嗣，三皇子定会更偏向郑家。郑家虽有兵权，却只限于京城周边，负责的是拱卫京师，顶多是对付过一些小打小闹的民乱，真正的大战却是从未经过。然郑太尉的野心，你是知道的，怎会满足于此？一旦他有心取代沪国公府一系，执掌天下兵权，沪国公府、东阳侯府一脉必会受到打压。实话说吧，我曾受过沪国公府一系的恩情，断不能看着他们受屈，倒不如象现下这般，郑家仍旧是皇室宠臣，但也不能继续坐大。若他们不知死活，改为支持东平王府，也正好把这个隐患给铲除了，省得圣上以及日后的新君为此烦心”

    罗明敏瞪了他半日，却只能叹道：“你的胆子……真是太大了说得好听，其实那什么世人，什么京师太平，什么圣上新君，对你来说都不过是附带的，你为的，不过是文怡妹子的平安罢了”

    柳东行脸色一变，耳根却是微微红了，眼神闪烁着避开了他的视线，低下头去。

    罗明敏冷哼一声：“郑家小姐的手段，别人不知道，我们却是有所耳闻的，确实厉害。别的不说，光看她在路王府茶会上对付东阳侯杜家千金的那一回，就知道她有多心狠手辣。若她那时成功了，除了她自己，再没第二个得益的人，可见她私心有多重这样的人，一旦得罪了她，她便是一时半会儿没报复回来，也迟早会叫你吃个大亏更何况，我记得顾家的六小姐与她似乎还是多年的闺密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陷害便陷害了，万一她执意要将顾六小姐置于死地，顾家人又怎能置身事外？”他瞥了柳东行一眼，“我听说她之所以中了你的圈套，就是因为看到了疑似顾六小姐的身影往黄府后花园来了。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追着顾六小姐不放，但你确实是成功把她引了过来。却又因为有无数人证明顾六小姐确实没离开过顾家，因此她的话便成了谎言，顾家也摆脱了嫌疑。只是郑家那边，恐怕未必会相信顾家与此事完全无关。你就不怕会给顾家带来麻烦？”

    柳东行有些不以为然：“便是有麻烦，那也是顾家长房的事，与九妹所在的六房无关。更何况，如今人人都知道郑家小姐与顾六小姐有仇怨，郑家怎么敢公然针对顾家？”

    罗明敏一时气结：“你这家伙真是……除了文怡妹子，顾家其他人你就不管了？”

    “我只需要护好顾家六房就好。”柳东行直起身子，低声道，“罗大哥，你不必担心。当时护送郑家小姐前来的四个侍卫里头……有一个也是受过国公府一系的大恩的。他已经说服其他三人，把顾家马车的事给抹了，无论郑家小姐怎么说，也不会有人相信的。顾家更不会被卷进去。”

    罗明敏吃了一惊：“什么？那可是三皇子身边的人”

    “既对三皇子无碍，又能摆脱了他们自己的麻烦，只是一句话的事，又有什么关系？”柳东行微微一笑，“既然东阳侯府的小姐要成为太子妃，三皇子以后也不会将国公府一系的将领视作外人。他迟早会发现，国公府一系比郑家强多了。到时候，他身边的人也会受益。”

    罗明敏张张嘴，索性扭开头去，猛灌一口已经冷却的茶水，方才把心里的怒气给浇了下去，半晌才道：“你小子走运，郑家小姐行事狠辣，有时为了私心，便置大局于不顾，上头对此也颇有不满，便是司里，也有些非议。要知道，郑家小姐往日做的事，上头是吩咐过我们去查的，多有见不得人的阴私。我们依令报上去了，上头也是不高兴得很，否则也不会执意换人了。但若她计谋得逞，顺利成了太子妃，先前通政司查过她的事，一旦传到她耳朵里，我们岂不成了她的眼中钉？如今你用类似的法子让她吃了亏，断了她的锦绣前程，倒是歪打正着了。司里便是察觉到你小子动了手脚，也会悄悄替你抹了，你就当不知道好了，但日后可不能再这样自作主张”

    柳东行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我明白了，这回不过是事急从权，以后我绝不会……”

    “你不明白”罗明敏打断了他的话，皱着眉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通政司密探，掌天下情报，虽官卑职小，却是实打实的权势这样的权势……寻常人得了，一旦把持不住，便容易犯下大错你只道如今协助通政司办差，得了方便，又有实权，为了私心，也是为了大局，便在暗地里动了手脚。虽然结果是好的，用意也是好的，但却是犯了通政司的大忌你这回办成了，那一回呢？若为了你自己，或是为了文怡妹子，你还会不会再利用一次手中的权势？有一必有二，有二必有三。东行，我跟你是多年的好朋友，咱们兄弟一块儿走南闯北，是真正的生死之交，我……我不愿意看到你迷失了自己。”

    柳东行震惊地看着他，想说自己没有迷失，但话到嘴边，却又犹豫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他真的没有吗？活了十八岁，从来都是被人压在头上的，但自从为通政司办事以来，他已经利用手中的权柄以及从通政司得到的消息，做了多少事？他给二叔设了陷阱，但同时也泄露了通政司的机密，他为文怡的安全而断了郑丽君的前程，但同时……却也搅乱了通政司的布局……

    他张张嘴，忽然觉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挤出一句：“我明白了……我……我知道错了。”

    罗明敏的神色放缓了下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好兄弟，这时候知道错了，还来得及，日后……一定要谨慎行事通政司这样的地方，对手下的人也会时刻留意，如今你还未正式入司，不过帮着办点差事，上头还没留意到你，但日后进了司，却不可再这样大意了别为了一时痛快，就葬送了自己的前程”

    柳东行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惭愧地道：“为了将郑家小姐引过来，我……我动用了你家产业的伙计和货物……”

    罗明敏笑着打断了他：“那事儿我已经知道了，没关系，酒醋面局的掌事太监与我家素来相熟，已经知会过了，他们不会乱说话的。那个路口，我也早早派人换下了几个目证，其他的破绽，我也叫人帮你抹了。你这小子，往后设局，可得再精心些。瞧这回的手笔，骗骗别人倒罢了，落到行家眼里，啧啧……”

    柳东行笑了，握住了罗明敏的手：“好大哥，兄弟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今日的话”

    东平王世子朱景诚与郑家千金郑丽君背人通奸的丑闻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压下去了，虽然京中差不多的人家都心里有数，私底下没少非议，但总算没闹到明面上来。

    转眼就到了新年。元月初一，宫中终于颁下旨意，立皇三子景坤为太子，迁东宫。接着，册立东阳侯府嫡长女杜氏为太子妃，渊城知府嫡长女林氏为太子良娣，并孺子若干，二月初二行大礼。

    同日，郑太尉嫡长女郑氏，被指婚东平王世子朱景诚，择日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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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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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旨的消息传到侍郎府时，文怡刚刚随着堂兄弟姐妹们给于老夫人、顾大老爷与蒋氏等长辈请了新年的第一次安。咋一听到这件事，她也微微吃了一惊，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大护国寺一行，让她多少猜到了郑丽君对东平王世子朱景诚怀有淑女之思，加上现在太子妃已经易主，东阳侯府又另选了合意的侧妃人选，郑家与郑丽君退而求其次，选择朱景诚，也没什么奇怪的。更何况那件事又……

    于老夫人也只是刚开始露出了惊讶之色，脸上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还微笑着对晚辈们说：“这可真是大好的消息呀储君终定，天下从此就安稳了，圣上贤明，又有了才华出众的太子，我朝定会越来越繁荣昌盛的”顾大老爷面上带着笑，连声附和，还说了一大番颂圣的话。

    蒋氏却有些心不在焉。她虽然听女儿说过，郑家千金心中喜欢东平王世子朱景诚，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真会舍弃储君，嫁给这么一个人。这让她不由得纠结起来。女儿文慧对朱景诚向来倾心，甚至还为他得罪了郑家千金，如今她还在院中“养病”，连过年都不能出来喘口气，万一叫她知道这件事，还不知会怎么伤心难过呢蒋氏开始犹豫，已经关了女儿这么长时间，要不要再多关几日呢？也省得她听到风声后又添一番伤心。

    不过同时，蒋氏心底也生出几分庆幸。既然郑家千金顺利嫁给了心上人，想必往后对自家女儿，怨忿就不会那么深了吧？郑家是皇亲国戚，郑太尉又位高权重，顾家实在得罪不起呀

    也许是因为除夕夜大家都要守夜，大年初一又要一早起来向祖宗牌位上香，接受家下人等叩拜的关系，忙活到这时候，众人都有些疲意了，尤其是于老夫人年纪大了，未免精神不济，顾大老爷陪她说着话，便看到她眼皮子不停地往下掉。他看了蒋氏一眼，见妻子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呢，不由得生出几分不满，重重地咳了一声，才道：“母亲可是倦了？横竖今日无人上门拜年，母亲不如先回房歇息，待养足了精神，再出来吃午饭？”

    蒋氏面有惭色，也帮着劝说婆婆，于老夫人想了想，便应了，然后在媳妇与丫环的搀扶下回了院子。顾大老爷带了三个儿子离开，往书房作新年训话去了，文怡等几个女孩儿便各自回房间去。

    文怡仍旧落在后头，与蒋瑶说着闲话，才走到半路，却听到有人在唤自己，回头一看，原来是刘婆子。

    刘婆子如今对文怡的态度大改，不但不敢露出分毫傲慢之意，言语间还十分殷勤小心，满脸堆笑：“我们太太想起有件事要烦九小姐做，便让小的请九小姐去，九小姐就当赏小的，劳动尊腿走一趟，好么？”

    这话听起来却有些别扭。蒋瑶抿了抿嘴，将那抹笑意掩住，朝文怡点了点头：“你去吧，我先回房，把那本书找出来，就叫人送到你屋里去。”

    “如此多谢了。”文怡笑着送走了蒋瑶，回头看了刘婆子一眼，“走吧，前头带路。”

    刘婆子愣了一愣，马上谄笑着走在前头。冬葵背过身偷偷笑了一番，才随文怡一道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文怡便到了正院正房，被迎进了东边的暖阁，早有丫环媳妇送上热茶水与精致的点心，笼了火盆，点起她喜欢的熏香，还有大丫头前来向她请安：“太太很快就回来了，请九小姐稍坐。”

    文怡点了点头，便把人都打发出去了。不知是不是因为腊八那天在大护国寺里她说的话的原因，这些日子以来，蒋氏对她越发看重了，连带着正房里侍候的人对她这个隔房的九小姐也越发恭敬，甚至在她所住的小院里侍候的粗使丫头婆子们，也都对她屋里的差使勤快了许多。不过说实话，这种殷勤她实在不大习惯，总觉得虚得很，别看这些人眼下对她笑得如此热情亲切，不知几时就会翻了脸。她是不会被这些虚荣迷住眼的。

    没等多久，蒋氏回来了，一进门看到她，便露出了喜意，急不可待地将杜鹃冬葵都打发到暖阁外守着，方才拉着文怡的手道：“九丫头，方才的消息你都听见了，郑家小姐许给了东平王世子，不是太子妃，也不是太子良娣，连个孺子都没挣上你说……她在宫里那些贵人面前会不会失宠了？毕竟陷害准太子妃这种事，可不是小罪名要是她在宫里的体面不比以往，那你六姐姐……”

    “大伯母”文怡打断了她的话，叹了口气，道，“便是郑家小姐进不了东宫，也是东平王世子的正妃，身份地位与寻常官家千金不可比，更别说郑家权势未减，有些事……您还是不要放心得太早为好。”

    蒋氏张张嘴，讷讷地道：“我只是想着……你六姐姐跟她不就是为了那个东平王世子才闹翻的么？如今她嫁得称心如意了，想必就不会再怨你六姐姐了……”

    文怡想了想，摇了摇头：“若她是盼着嫁给东平王世子的，早就嫁成了，何必闹出这么多事来？还要设下毒计陷害杜小姐？我看……她对东平王世子或许真有倾慕之意，但未必就真的无心嫁与三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太子。需知道，一旦成为太子妻妾，将来太子登基时，她便荣耀无比了。东平王世子虽也身份尊贵，但日后承袭亲王爵位，按例又要降一等，她便是郡王妃，论体面尊荣，远远比不上宫中贵人。郑贵妃娘娘多年来一直属意亲侄女为儿媳的人选，可不是为了让她有一门显赫的亲事而已。”太子与郑家之间的关系……没那么简单

    蒋氏闻言有些急了：“这怎么可能？郑小姐怎会不乐意嫁给东平王世子呢？要知道，上头赐婚的圣旨还未下，她便……”张张嘴，闭上了，眼神不安地看了文怡一眼，想起那种丑事是不能在未出阁的女孩儿面前提的，便忙忙改口：“她若是不乐意嫁给东平王世子，当初又何必吃你六姐姐的飞醋？你六姐姐至今还被关在屋里出不来，还不都是为了这个缘故？”

    文怡淡笑道：“她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但她是否乐意这么做，又是另一回事。若她是有心要嫁与东平王世子的，这么多年了，凭她在宫里的体面，想要太后下旨赐婚，还不是一句话的事？然而一直以来，她都没露出过半点这个心思，就连六姐姐与她相交多年，也不知道她对东平王世子生出了淑女之思，可见她还是更希望嫁与太子的。如今她虽顺利嫁给了心上之人，却又失却了无上尊荣，心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想法呢，因此我才说，大伯母还不能松一口气。”

    听到她这么说了，蒋氏又发起愁来：“那该怎么办？慧儿与她是真的翻脸了，若是两人从此离得远远的，倒还罢了，万一再次见面，她总归是亲王世子妃，地位高高在上，慧儿可不是她的对手这真是……”咬咬牙，狠狠地低声骂了一句，“都是因为她不要脸朝三暮四的，吃着碗里的还要看着锅里的……真不知廉耻”

    文怡没说话。郑丽君与朱景诚闹出的那件丑闻，她虽人在深闺，却因为时常遣赵大两口子出去探听消息，多少有所耳闻。只不过因为事情不大名誉，赵大家的不好对未出阁的小姐说得太过详细，因此她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而已。然而这并不妨碍她对这件事做出判断：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因，让一直行事小心的郑丽君做出了在别人家中与朱景诚私会的鲁莽之举，事情毕竟已经闹开了，别看京中无人在明面上提起这件事，私底下可没少笑话。哪怕皇帝正式下旨为朱景诚与郑丽君赐婚，丑闻到底是丑闻，如果两人成婚后，郑丽君还有脸面在京城久待，那倒要叫人佩服了。然而郑丽君自从设计陷害杜渊如一事曝光后，便少在人前出现，可见她的脸皮还没厚到那个地步。因此文怡猜想，等他二人完婚后，应该就会离开京城返回东平府了。

    文怡低头想了想，便对蒋氏道：“六姐姐那里还不知道消息呢，侄女儿的意思是，大伯母不妨再瞒几日。赐婚的旨意下来了，太子是二月初二迎娶太子妃，东平王世子的婚事想必也不会拖太久了。等郑家小姐嫁了过去，应该会尽快离开京城的。到时候六姐姐就算知道了真相要闹，也不妨事了。只要六姐姐往后少与郑家人往来，又少从东平府路过，应该不会有什么机会再见到郑小姐才是。”

    蒋氏唉声叹气地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我苦命的慧儿……难道连定亲的日子都要往后拖么？”要是定亲，就得放文慧出来，到时候，消息还能瞒得住么？

    “若是六姐姐能冷静下来，让她知道也并无不可，只是需得约束她出门。”文怡看向蒋氏，“大伯母，眼下这般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您也不希望六姐姐再冲动，致使节外生枝吧？”

    蒋氏抿抿唇，郑重地点了点头。

    商议完毕，蒋氏又关心地问起了文怡的起居饮食，可缺了什么吃的用的，下人可有怠慢之处，等等等等。文怡笑着一一答了，她才道：“你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反倒显得与伯母生分。这回你六姐姐的事，能这般顺利解决，都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劝我看紧了她，不让她与别人见面，她闯的祸事就合家皆知了又是你提醒我那药方子有问题，是个破绽，我才能及时遮掩过去，不至于叫人发现端倪。如今你六姐姐的闺誉总算保住了，只等开春后定下亲事，过几个月嫁了人，我这辈子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好孩子，这都是你的功劳呀”

    文怡笑道：“大伯母言重了。侄女儿不过是提醒一声罢了，真正做决断的还是大伯母。若不是大伯母您当机立断，六姐姐又怎能保得平安？那日不是有人上门来问六姐姐是否出过门么？多亏了大伯母那日从外头请了两个大夫来，才证明了六姐姐的清白。这份功劳，我可是不敢领的。再说，六姐姐的婚事解决了，还有七哥哥呢，等大哥娶了嫂子回来，将来有了孙子，还不是仍需要大伯母操心么？”

    蒋氏听得眉开眼笑：“这话说得是。我真是操劳命，这子子孙孙都少不了我呢”又命人取了一个匣子来，说是别人送的好药材，于老夫人那里用不着，便孝敬给卢老夫人了，又说她大过年的只戴那两件首饰太素净了些，送了她几样头面。文怡笑着接过道了谢，又说了两句闲话，方才告辞离开。

    走在回房的路上，冬葵见左右无人，悄悄看了那两匣子里的东西，便小声对文怡道：“大太太好大的手笔这里头有一株老参，瞧着少说也有五六十年份了，另外几样燕窝、虫草之类的，也都是滋补的好药虽说咱们家老夫人是用得上的，但大老太太未必就用不着。还有那几样头面首饰，虽然算不上贵重，却样样都精致得紧，光看做工，就知道并非凡品。大太太对小姐这般大方，都是因为小姐先前的提议，虽说有些知恩图报的意思，但也未免太大方了吧？”

    文怡瞥了她一眼：“什么知恩图报？这话糊涂我不过是为长辈分忧，说了几句话罢了，有什么恩可言呢？若叫人听见了，岂不是惹人笑话？”

    冬葵咬咬唇，低头认错。

    文怡这才放缓了语气，道：“这倒罢了，我也是担心你不知轻重，叫人听了去罢了。”看了看那只匣子，“这几样东西虽贵重，也是因为大伯母有心孝敬祖母，又慈爱我这个晚辈的缘故。我们只管收下，回头再挑几样差不多的东西，也孝敬给大伯母就是了。我记得，前儿干娘才送了几样东西来是不是？蒋家姐姐说那都是海外来的希罕东西，京中多有人家喜欢拿那些来赏玩的，虽比不得这个有用，送给大伯母也能替她装点装点门面。我们挑两件借花献佛就是了。”

    冬葵笑着应了，重新盖好了匣子。文怡转回头往前走，心中却生出几分愁绪。

    前世的郑皇后，如今马上就要嫁给东平王世子，而前世从未听闻的东阳侯府千金杜渊如，却顺顺利利地成为了太子妃。世事变化太大了，今后她恐怕不能再依靠自己的记忆去判断事情的变化，这叫她不由得生出几分惶恐。

    然而，惶恐之中，她又隐隐觉得有些激动。

    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人生，才是真正的新生，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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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事情见光

﻿    ﻿    第一百九十六章事情见光

    郑丽君被赐婚给朱景诚的消息，最终还是没能瞒住文慧。.YZ u  就到~不过泄密的并不是侍郎府的人，却是新年回来省亲的柳顾氏。

    郑丽君嫁祸文慧的风声，柳家也是有所耳闻的，当时柳姑老爷并没有表态，只推说年前事忙，又说皇子王世子们的亲事还没定下，接着又说文慧病了，不知几时才能养好，一直不肯给什么准信，连送的年礼，也是照往年女婿孝敬岳母的份例送过来的，完全没把自己当成是侍郎府的亲家。柳顾氏虽有些心急，但丈夫的理由都冠冕堂皇得很，她也担心文慧的痘症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因此就没吭声。

    大年初一宫里下了旨意，郑丽君已经不可能再嫁为太子妻妾了，柳姑老爷便立时松了口，示意妻子趁着新年里回家省亲，问问文慧的病情如何了，开春后定亲，是否有碍？柳顾氏见状又惊又喜，便忙忙回娘家来了。

    她要见文慧，于老夫人只当文慧的病情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还需要休养，便顺口应了下来。蒋氏却是有苦自己知，只能勉强道：“慧儿身子还虚呢，大夫说暂时还不能……”话未说完，就被于老夫人瞪了一眼，后者道：“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昨儿不是说她晚上还吃了一碗燕窝粥么？既然能吃得下东西，可见是大好了。她姑姑难得来一回，让她来见一见，也是应该的你就知道宠溺孩子，今儿还好是你小姑在，若是不知道的人，还当六丫头病得有多重呢”

    蒋氏打了个冷战，立时领会了婆婆的意思。柳顾氏要见文慧，是不能拦的，若是让她误会文慧病得很重，连亲戚都见不得，文慧与柳东宁的亲事便要黄了

    最终蒋氏还是勉强答应了柳顾氏的请求。不过柳顾氏今日心情好，倒是善解人意起来，表示侄女儿既然还在养病，出门吹了风就不好了，她愿意屈尊亲自前去探望。

    柳顾氏就这样来到了文慧面前。

    文慧被困了二十多天，起初还有力气吵闹，但时间一长，蒋氏又天天在她耳边念叨，她已经安分下来了，原本束缚住她的布带也早就卸了下来，除了不能出门，在房间里倒是可以自由走动的。因此听到蒋氏先一步遣过来的杜鹃嘱咐，她也没什么反抗的意思，任由丫头们替她匆匆梳头换了衣裳，然后半躺在炕上，靠着引枕，盖着被子，俨然是个养病中的闺秀模样，房间里还充斥着浓浓的药香。

    柳顾氏没有起疑心，看到文慧气色不错，脸上带着红润，似乎比上一回见面时丰腴了几分，心里便很是高兴：“看来六丫头真是大好了先前消息传来时，都说你病得极重，唬得我和宁哥儿跟什么似的，就怕你有个好歹。宁哥儿还不顾自己的身子，硬要冒着冷风往庙里给你祈福，最后还是你姑父骂了他一顿，才改为在家里拜菩萨。如今我看着你好起来了，可见都是神佛保佑，待我回去跟宁哥儿说一声，他心里必定欢喜得紧”

    文慧听了，表情有些古怪，半晌才道：“多谢姑姑跟表哥想着，劳你们费心了。”

    “你这孩子，这么生分做什么？”柳顾氏笑着转向蒋氏，“孩子在害臊呢吧？说起来他们年纪也都不小了，如今皇上已经册立了太子，太子妃又马上就要进宫了，连东平王府都开始为世子张罗婚事，预备赶在下个月把郑家小姐迎进门呢。我们东宁跟世子比，才小了几个月，婚事也不能再拖了。我们老爷的意思，是想问问母亲和大哥大嫂的想法，看什么时候……挑个好日子，替两个孩子定下吧？”

    蒋氏脸色都白了，没顾得上回答，一双眼睛只看着女儿。文慧则是两眼怔怔地望着柳顾氏，张张嘴，忽然软了下来，靠在引枕上，有气无力地问：“东平王世子……要迎娶郑家小姐？这是怎么回事？丽君不是……不是要嫁给三皇子的么？”

    柳顾氏有些惊讶：“怎么？你家里没告诉你？”接着又笑了，“想必是因为你在养病，他们不想让你分心吧？其实呀……”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这消息传出来，本应叫大家吃惊才是，但京里差不多的人家，心里都是有数的。先前就已经有痕迹露出来了，还想瞒得住谁呢？郑家的女儿，往日看着是个好的，没想到那样没规矩。景诚那孩子也真是的，偷吃也不知道擦嘴，闹得满城风雨的，连我们家都觉得没意思，出门见了人，都不好意思说他是我们家姑太太生的。”

    蒋氏见女儿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不由得胆战心惊起来，忙重重地咳了一声，干笑道：“姑太太，这些事……就别在孩子面前提起了吧？没得污了女孩儿家的耳朵。这屋里药气重，闻多了难受，咱们不如到我屋里吃茶去？”

    柳顾氏嗔了她一眼：“大嫂子真是的，人人都知道的事儿，有什么可瞒的？只不在外人面前说起就是了。让孩子知道一下，也好提防。六丫头从前跟郑家小姐是常在一处的，幸好如今早就生分了，不然岂不是叫她连累了名声？”

    蒋氏勉强笑着再劝小姑子离开，柳顾氏也没多想，随口安慰了文慧几句，便起身随蒋氏往外走了，边走还边说：“太子殿下说，去年有不少地方遭了灾，如今眼看着年景也不过略转好了些，便打算册封大典与婚礼一并从简，以作天下表率。.YZ u  就到~东平王府那头呢，则是因为沾上了这么一件丑事，也不好意思大办，这才打算匆匆迎了世子妃进门便罢。但宫中与王府都从简，我们底下的，倒不好张扬了。大嫂子觉得，下个月给两个孩子定下亲事，如何？也不用大摆宴席，只要请几家亲朋好友过来吃一顿酒……”

    蒋氏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心思早已转到身后的女儿身上了，只见文慧神色怔忡，整个人呆呆的，虽不见有激动的意思，但这样的平静反倒更叫人心中不安。她不由得心乱如麻。

    文怡起初听说三姑母柳顾氏来了，还打算随姐妹们一起前去拜见的，只是到了地方，才发现对方早去了文慧的院子，便只好与文娴文娟文雅等人留在花厅中等候，谁知没过多久，便有婆子回来传信，说柳顾氏往正院去了，要与太太说话，让众位小姐不必过去。

    听了婆子的话，文怡倒还罢了，文娴便头一个不自在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伯母是这样吩咐的么？姑母回来省亲，我们怎能不去拜见呢？”她分明记得上一回见面时，三姑母待自己还是很亲近的。

    那婆子知道什么？只能说：“是姑太太吩咐的，今儿有正事要商量，因此便不见众位小姐了。”

    文怡皱皱眉头，但又很快舒展开来。论理，柳顾氏既是她堂姑母，又是未婚夫家的婶娘，上得门来，她自然该去拜见，只是她心中不大看得起这位长辈的为人，不过是照着礼数来罢了，听到对方说不想见，倒还松了口气。

    文娴却是另一个想法，她总觉得近来这个月里，长辈们对她没先前那么关心了，而原本络绎不绝的邀约，也中断了许多。她在侍郎府里住着，没法打听外头的消息，自己又不好意思向长辈们开口询问，正打算趁姑母过府，略探一探路王府的消息，如今却连姑母的面都见不了，这叫什么事呢？

    文娟没那么多心思，只是替姐姐担心，便先一步开口问出来：“奇怪了，上回三姑母回来时，还叫姐姐多陪她说说话呢，怎的今儿就……”

    文雅忽然笑了笑，引得其他姐妹们都疑惑不已。文娟问：“你笑什么？”文雅瞥了她一眼，仰起了下巴，挥手让那婆子下去了，回头对文娴淡淡地笑道：“五姐姐，如今太子妃的人选定了，东平王府世子的亲事也定了，不知其他王府的子弟婚事如何？想必也该有结果了吧？五姐姐要是想知道，还是问一问姑母的好，母亲这些日子忙着家里的事，未必有空去打听呢”

    文娴满脸通红，跺脚道：“十一妹，你胡说些什么呢？这种事岂是我们女孩儿家该打听的？”然后扭头便走了，文娟瞪了文雅一眼，匆匆跟了上去。

    文怡皱着眉头看向文雅。这位十一堂妹是余姨娘所生，后者在侍郎府内执掌过半年的家务，对府中下人有一定约束力，想必比起其他姐妹更容易打听到外头的消息，莫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只是她这样的态度，未免叫人心中不快。

    文雅见文怡望着自己，便挑了挑眉：“怎么？九姐姐也要教训我不成？真真好笑，明明也想知道，却要假撇清”

    文怡摇摇头，只是问她：“十一妹，你先前跟五姐姐不是相处得挺好的？为什么今儿却象换了一个人似的？”

    文雅冷笑一声：“九姐姐素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难怪不知道呢。咱们五姐姐是要飞上枝头的，因此便看不起我这样的人了，说话便要教训，这里不对，那里不对，前儿连姨娘都叫她寻了不是姨娘有什么错？原也是一番好意，想着她初涉家务，难免有不懂的地方，才好心指点一番。她倒好，活象我们是要害她似的既如此，索性大家撂开手，我倒要瞧瞧五姐姐能不能把家务管出花来”

    文怡一听，便知道是为着那管家的事闹出来的，文娴确实有许多不懂的地方，但因为蒋氏忙，她不好常常向蒋氏请教，又不想向余姨娘开口，见文雅多番开口指点，便有些不悦。其实这事说到底，也确实是文娴失了气度，可惜事涉长房内务，文怡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劝道：“你便是心里有气，也别太露出来了。大过年的，若是与五姐姐拌起嘴来，岂不是叫长辈们生气？到时候还要连累你姨娘呢。”

    文雅抿了抿嘴，瞥了文怡一眼：“九姐姐，你是个和气人，只可惜不是咱们长房的，又不爱管闲事。五姐姐为啥这样对我，我心里有数，她是嫡，我是庶，她是长，我是幼，我只能让着她，这口气我忍了，但她也别太得意了还指望自己能高攀上王府？不过是个小进士的女儿，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说罢冷笑一声，摔袖走了。

    文怡倒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只觉得这长房教女儿，怎么都教出坏脾气来了？连一向性子温柔绵软的文娴，在上京后也渐渐变了许多。

    她暗暗叹了口气，只想着算了，长房怎么教女儿，又与她什么相干？只要她们别闹出什么祸事来，连累了她的名声就好。

    回到房中，赵嬷嬷已经等待多时了，看着神色似乎有几分激动，手里还拿着一封信。文怡心中一动：“嬷嬷，可是家里来信了？”

    赵嬷嬷忙笑道：“正是呢小姐，老夫人让六少爷代笔，托人捎了信来，说前儿捎回去的信她已经看了，让小姐过了小定礼便回平阳去呢。还有……”她递上那封信，“舅老爷家已经定好了表少爷出发上京的日子，大年初四起程，走陆路，跟二房的二少爷一道，还有几位平阳城的同案举子。若是顺利，正月底就该到京城了”

    “真的？”文怡忙打开信读了，心下一阵惊喜，，“大表哥要来了？还跟二哥哥一起来？那可好了，我正担心大表哥只身上京，路上没人照看，会对他的身子有妨碍呢，如今两位哥哥能相互照应，还有别的举子同路，比自己带着几个家仆上路要周全许多”而且借着平阳顾氏与长房的名声，他们一路行来，应该不会受太多的苦。

    文怡心里无比喜悦，立时便开始张罗起来：“大表哥上京后要住在哪里呢？若是在侍郎府借住，虽省事又有人侍候，却不大自在，况且两家亲戚关系有些远了，大表哥一定不乐意的。若是在外头赁房子，又担心赁不到好地方……”想了想，便对赵嬷嬷道：“嬷嬷回去跟赵大两口子说一声吧？咱们在京城里离侍郎府近的地方，寻一处安静的小院子，要地方干净，又离贡院不远的。咱们早些将房子赁下，预备大表哥进京后住，也省得他来到以后再忙乱了”

    赵嬷嬷乐呵呵地应下了，还说：“也不知道表少爷有没有带厨子，嬷嬷得去寻个灶上侍候的，也好让表少爷有口热饭吃。”文怡忙道：“一定要是老实可靠的才行，最好是有点年纪的。”赵嬷嬷应了去了。冬葵笑着送上茶，对文怡道：“小姐，表少爷要来了，这可好了，您总算有亲人为您撑腰啦若是表少爷能够高中，就连大老太太也不好再怠慢您呢”

    文怡微微一笑，但忽然又发起愁来：聂家大表哥能来，固然是好事，可是……他对柳东行好象不大待见，若知道她与柳东行定了亲，不知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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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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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文怡想到法子应对大表哥可能会有的质问，杜鹃便奉蒋氏之命前来向她求助了。

    “六姐姐知道了？”文怡吃了一惊，但很快就冷静下来，“知道就知道吧，这也是迟早的事，只要不让她出门，也不让她见其他人，想必不会闹出什么事来。”

    杜鹃却面带急色地道：“九小姐，我们太太如今要陪姑太太说话，脱不得身，担心六小姐那里有个好歹，还请九小姐费心走一趟，好歹把六小姐安抚下来。”顿了顿，“若是平日，只要不让六小姐出院门，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可今儿姑太太来了，又带了这许多丫头婆子侍候，就怕六小姐闹起来，风声会泄露出去。姑太太是来商量六小姐与柳家表少爷订亲的日子的，这时候万不可出丁点儿差错”

    文怡皱皱眉：“三姑母没看出什么来吧？她既在上房里说话，身边的人难道还会随便四处走动？”

    “太夫人说，六小姐的病已经大好了，只是仍需静养，但用不着象先前那样紧闭院门了，因此姑太太是进屋去探望的。她身边带的丫头媳妇，有几个是陪房所出，刚领了屋里侍候的差事不久，今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早就求了恩典各自寻亲访友去了。平日里这样的事也是常有的，只要不耽误上头的差事，嬷嬷们也不会拦着，因此这会子六小姐的院子里头还有两个在呢”

    文怡眉头皱得更紧了。虽说文慧先前“病着”，但柳家不派人来看望也有些不合情理，宫里册立太子妃与赐婚亲王世子的旨意一下，柳家姑父就让三姑母过来提订亲的事，恐怕之前对文慧与郑丽君交恶一事多少有些顾忌，才会在确定后者不会嫁给太子后，松口定亲。如此可见，柳家姑父对这门亲事并不怎么热衷，倘若今日文慧闹出什么事来，他说不定就要改主意……文怡想起自己与柳东行还未过小定礼，只好暗暗抱怨一声晦气，起身道：“我去就是了，总不能任由六姐姐把自己的终身给耽误了。”

    杜鹃大喜，忙向文怡再三行礼道谢。文怡也不拖拉，只叫冬葵取了一件新斗篷来给自己披上，便往文慧的院子去了。

    文慧的院子地方不大，只有一进，但院中花木繁盛，又有亭台流水，颇为精致。正房三间，附两间小耳房，东西厢房各三间，均有抄手游廊相连。正房后还有一处半亩大小的后院，种着几丛花木，紧挨着两间小小的抱厦，搭了一个葡萄架子，有溪水从旁流过。

    大概是因为天气尚未回暖，加上主人自从回京后，一直都被其他事情占据的心神的缘故，这处精致的院落有些萧条气象，院中的花木枯萎了大半，抄手游廊的栏杆本该日日擦拭，却有不少地方已落上了薄薄的尘土，地面上、水流中散落着枯黄的落叶，无人清理。几个婆子聚在院门边有太阳的地方，袖着手、拘搂着身子小声嘀咕；游廊中，有两个穿戴着别家婢女服饰的小丫头坐着小杌子，正拉着几个侍郎府的丫头说话，其中就有寻梅。只是寻梅有些心不在焉的，眼睛不停地往正房的方向瞄。那缠着她说话的小丫头没看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问：“姐姐快说呀，我们大少爷可急死了这些日子没少催着太太来探问，听说表小姐好了，高兴得连觉都睡不着呢表小姐是从哪儿染上了那个病的？先前病得厉害么？都有些什么症候？吃了些什么药？几时好的？这会子到底要不要紧？怎么过年都没出门，元宵节应该能好起来了吧……”

    文怡听得心中叹气，见寻梅有些不耐烦，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应对，便走过去道：“六姐姐今儿可好了？吃过药了么？我听说她今日精神不错，特地过来看她。”

    寻梅仿佛遇上了救星似的，高兴地迎上来道：“九小姐有心了，我们小姐正惦念着姐妹们呢，您请随我来。”说罢用抱歉的眼神看了那小丫头一眼，便急急领着文怡与冬葵往正房去了。那小丫头沮丧地嘟起嘴，又转而瞄上了其他人。

    文怡一边走，一边低声问：“听说六姐姐已经知道郑家小姐的婚事了？如今没什么异状吧？”

    寻梅也压低了声音回答：“方才奴婢在屋里时，看着还好，只是有些没精神，不想理人。奴婢担心柳家小丫头留在这里，院里的人会不知深浅乱说话，因此便出来了。踏雪在屋里陪着小姐，奴婢在外头听着似乎没什么动静。”

    文怡点点头，已经走到了正屋前，寻梅掀起门帘请她进去，她正要迈脚，却又停了下来，回头吩咐冬葵：“你也跟进来吧，就在门里守着，留心是否有人来。屋里总比外头暖和。”冬葵笑着应了。寻梅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接着又有几分黯然，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文慧的卧房在西暖阁里。文怡与寻梅刚走进去，便齐齐大吃一惊。

    文慧正半倚在炕边，双眼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她头发绫乱，手里抓着一根金簪子，锐利的簪尖就挨着她的喉咙。踏雪跪倒在她面前三尺外，低声哭着，一边抹泪一边哽咽地说话：“奴婢就只知道这些了……这些日子小姐出不了门，奴婢也出不了，除了太太身边的姐姐们会告诉奴婢一些消息，别的事奴婢真不知道”

    文怡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由大怒，只是还顾虑着门外有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紧握住文慧的手腕，将簪子夺了下来，便低声斥道：“六姐姐如今越发长进了，连以死相逼的手段都能使得出来，但你逼丫头有什么用？她与你一样出不了这院的门，你有胆量，不如逼别人去柳家的丫头就在院子里，三姑母也在正院上房说话，六姐姐要闹，不如闹得人尽皆知，也象郑家小姐一般，成为京城人家津津乐道的对象，岂不更好？”

    文慧早就看到她们进来了，文怡扑过来时，却没挣扎，只是任由她夺走自己手里的簪子，便轻描淡写地道：“我不过吓唬一下这丫头罢了，哪里就真要寻死了？别拿我跟郑丽君相比，我可不会象她那样不要脸”

    文怡心中冷笑，也不理她，把簪子扔给寻梅：“去取镜奁来，给姐姐重新梳头，这乱糟糟的，疯婆子一般，象什么话？”

    踏雪早已哭倒在寻梅怀里了，被后者半扶半抱地拖走了，不一会儿，寻梅抱了镜奁来，给文慧梳头，手却一直在发颤。

    如果文慧方才真有个好歹，她也别想活命了。

    文慧见状轻蔑地瞥了她一眼：“我还当你胆子大得很呢，怎么这会子倒害怕起来？给我稳住了也不怕叫九小姐笑话。这才多大的事呀？还不如那天你绑我的事大呢”

    寻梅受惊地看了文怡一眼。文怡决定当没听见，便接过她手里的梳子：“出去吧，倒两碗热茶来。”寻梅忙行了一礼，急不及待地退了出去。

    文怡沉默着替文慧重新梳了一个简单的发式，为小心起见，没用任何金属簪子，只用绣花的大红发带打了个别致的结，沾一点过年的喜气。文慧便在那里似笑非笑：“九妹妹怎的忽然待我亲热起来？那天你给我母亲出主意时，可不见有这般友爱呀？”

    文怡把梳子放回原处，也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只要六姐姐不再惹事，我倒乐意表现得友爱些呢，只可惜这样的日子实在太少了。”

    文慧闭了嘴，过了一会儿便露出了恨恨的表情：“谁要惹事了？分明是别人要惹我你知不知道外头那两个丫头都对我做了什么？我跟母亲说了一遍又一遍，她却还夸她们干得好如今这世上真是没了天理……”

    “六姐姐”文怡打断了她的话，两眼平静地盯着她，“郑家小姐没当上太子妃，也没当上东宫良娣，如今她被赐婚给东平王世子，很快就要过门了。你既然知道了这件事，难道就没什么想法？要知道大伯母一直在担心你心里会难过呢”

    文慧起初面无表情，但渐渐便掩盖不住内心的情绪，表情也变得有几分扭曲：“我还能有什么想法？圣旨都下了，我还能拿他们怎么办？郑丽君倒是心想事成了，可惜，世子对她可一点情意都没有，她以为她赢了吗？”

    文怡眨了眨眼，心中有几分异样。听文慧的口气，她对这门婚事的看法，似乎对郑丽君如愿的在意，要远远超过对朱景诚另娶他人的伤心。于是文怡便道：“不管东平王世子娶的是谁，他总会娶一个的。不是郑小姐，便是前些时候外头风传的那几位，总之不会是六姐姐。姐姐不觉得伤心，那是最好不过了，不然柳家那头可不好办。”

    听到柳家，文慧的神情又黯淡下来：“罢了罢了，我就知道柳东宁这门亲事推不得了，虽然他仍旧无用又懦弱，但至少是个痴心的，我不需要担心他会不听我的话……”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世子……我早知道他对我并无情意，要不然，我被关在家里这么长时间，外头人人都知道我病了，他但凡对我有一丁点儿关心，也不会在这时候四处勾搭……还有，谁不知道丽君嫁祸我的事呀？他居然还有心情去与她私会……我真不甘心，他怎么就看上了郑丽君呢？以后再见到丽君，她一定会得意地向我炫耀的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会对她说出心里话？”说罢嚎啕大哭起来。

    文怡听得好笑，起身往外头叫人，见寻梅端着茶碗站在正屋里，双手发抖，就是不敢进来，便接过茶盘，道：“六姐姐哭过这一遭，只怕就好了，你去把外头柳家的人弄走，省得节外生枝。”寻梅不言不语地屈膝一礼，转身去了。冬葵替她打了帘子，回头小声对文怡道：“方才大太太遣了人来看，说姑太太一会儿兴许还要再来看六小姐，让九小姐帮着劝一劝。”

    文怡点点头，回到暖阁里，见文慧的哭声已经小了许多，方才淡淡地道：“三姑母一会儿还要过来，姐姐还是快点收拾一下吧，省得叫三姑母看出端倪来，给亲事添上变数。如今人人都知道顾柳两家是要联姻的，若婚事变了卦，姐姐的名声可不好听，说不定能跟郑小姐比一比了。如今皇上赐了婚，说郑小姐闲话的人自然就少了，人家正缺新话题呢”

    “我才不会叫人说闲话呢”文慧一把擦去脸上的泪水，哽咽道，“别把我跟她相提并论我可没在不相识的人家家里私会男人，还搂搂抱抱地叫人撞个正着”说到这里还啐了一口，“我从前想嫁东平王世子，若成了便是我高攀，是我的福气，而她本来是能成为太子妃的，结果最终连郡王妃都没轮上，一个世子妃，有什么了不起的？满京城十几二十个呢我一个侍郎千金倒还比她稀罕些。换了我是她，才不会觉得这是体面。若她不是有个当贵妃的姑姑，早被世子纳为小妾了什么好名声？哼，等我嫁进柳家，跟她成了亲戚，一定要天天笑话她去”

    文怡对她的泄愤之语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她擦干净了泪痕，又叫踏雪端了洗脸盆来，为她重新梳洗，又匀了脸，然后整理屋里的各色物件。等到柳顾氏来时，文慧表现得非常平静，还面带笑容地回答了柳顾氏的话，并请她替自己捎问候给柳东宁。文怡见状，与蒋氏对视一眼，都暗暗松了口气，对于柳顾氏对自己的忽视，反倒没放在心上。

    接下来的日子里，文慧一直都很平静，似乎已经接受了心上人将要娶仇家为妻的事实，只是私下还有些不甘心，时不时向蒋氏打听婚礼什么时候办。蒋氏担心她会闹事，只说不知，同时又跟于老夫人与顾大老爷说，文慧身体还很虚弱，想让她在家里多养些时候，建议先定亲，仪式不需大办，只要请几家交情比较好的人家过来吃酒就算了，省得女儿劳累了，病情会有反复。

    于老夫人虽觉得痘症这种病，好了就好了，不可能会有什么反复，但女儿柳顾氏先前也说过不欲大办，便也不反对，只是示意女儿，长幼有序，要先把柳东行与文怡的亲事定下来，省得惹人闲话。柳顾氏答应了，蒋氏收到消息，立即便向文怡报喜去了。

    只是，就在文怡为这个消息暗暗羞涩心喜之际，北方却传来了坏消息：北疆告急，敌军多次进犯边境的村镇劫掠，据说，他们已经集结起十万大军，逼近北望城。这几次劫掠，不过是前奏而已。

    京城内外一时间慌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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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北疆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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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疆敌国这次入侵，极有可能是因为受去年的旱情影响，整个北方的粮食收成都不佳的缘故。眼下正值冬春之际，青黄不接，南方尚有肥沃的土地可以产出粮食，运往各地舒缓灾情，但北疆的广大荒芜土地上，却长不出多少粮食来，据说如今敌国连战马吃的草料都无法保证充足了。

    镇守北望城的一众将领——其中就有沪国公府出身的小阮将军——向朝廷上书，阐明了在边境发生的种种现象与他们的分析，推测北国入侵是真有可能的，而且应该就在夏天到来之前发生。如今边疆一带的城镇虽看着还算稳固，但随着北国粮食进一步消耗，局势便会越来越恶化，朝廷应尽快增兵北疆，加固防守，以防万一。

    消息传出，不但朝廷上下一片肃杀，连京城内外也是小道消息满天飞，一度有谣言称敌军已经离京不足五百里了，闹得人心惶惶的，甚至有富商人家信以为真，举家收拾行李预备逃往南方，坊间的粮价也一时升到平时的三四倍，引发了更大的恐慌，皇宫中那位九五至尊为此大发雷霆，下旨严禁朝廷官员与各部院泄露北疆军情，更禁止任何人在京城传播谣言，违者立斩，无需送官审讯。如此接连砍了七八个人，情况才稍稍有所缓解，加上罗家等一众皇商从南方紧急运来了大批米粮，平抑粮价，市面上渐渐恢复了平静。但即使如此，京城里的官民仍旧抑制不住心头的恐慌，纷纷在私底下探听最新情况。

    北疆离京城虽远，但因为从京城边上流过的淮江，源头就在北疆，从北望城南下入京，通常只需坐船顺流直下走上十来天即可，一旦敌军夺得北望城这个重镇，要拦住他们向京城进发，困难就大大增加了，所以北疆的安定对京城中人来说，是极为重要的。在这种情况下，不但皇帝日日急召兵部官员与一众闲赋在家的将领入宫商讨对策，连一般的官员与富贵人家，也开始想方设法攀上家中有武将的人家，好探听边疆的最新消息。

    侍郎府里，顾大老爷因为身为文官，不在兵部任职，又为了女儿的“病”年前一直告假的关系，没能获得机会参与到朝廷的商讨中去，加上现在还在新年里，衙门尚未开衙办事，他甚至连借着职务之便去打听消息都做不到，便不由得焦急万分，连长子备考这样的大事，都被他暂时抛诸脑后了，每日都坐着轿子四处串门，或是派出得力的小厮满京城乱窜，想办法打听最新信息。

    文怡也没闲着。她还记得前世的经历，因为身处南方的平阳的关系，她已经不记得朝廷是几时与敌军开战的了，但还记得今年夏秋季节时，北疆会有几次大战，虽有险情，朝廷的大军却还是成功地抵挡住了敌军的侵袭。她甚至还记得，柳东行就是在这几场大战里立下功劳的，因此才会在年纪轻轻的时候，一跃成为高级将领。然而，她也同样记得，柳东行在与自己议亲的时候，被人形容是毁了容又身有残疾的，虽然眼下她对段可柔所言的可信度已经产生了怀疑，但只看四伯父四伯母跟自己说起这门亲事时，那目光闪烁不定的心虚模样，就知道事情即便不完全是真的，也有**成。

    虽然这辈子，事情已经改变了许多，柳东行也不见有参军的迹象，但她仍然不敢掉以轻心。他既是她所认定的未婚夫婿，她又怎能坐视他身受重创呢？

    事情紧急，她也顾不得许多了，借着拜年之便，前去向罗四太太请安，然后打听了一下边疆的局势。

    罗四老爷就在北望城附近镇守，因此罗四太太倒是知道一些消息，见文怡心焦，便安抚她道：“虽外头传闻极多，听起来象是敌军立时就要南下，但其实还不到这个地步。我们老爷上个月就有信回来，说敌军时不时劫掠边镇，都是数十人的小队，也算不上精锐，遇上强壮些的百姓，还有不小的损伤。每年这个时候，总会有小拨敌军南下的，今年不过是因为去年北方有旱情，才显得多一些，北疆一带的军民早已习惯了，并不慌乱，京城里是因为有心人故意生事，才传得谣言满天飞罢了。”

    文怡闻言却丝毫不敢松一口气，她是知道今年北疆将有大战的，但又不能向罗四太太直说，只好道：“干娘，这消息是上个月干爹捎信回来时说的，会不会当时情况并不严重，但眼下局势又有了变化呢？虽然年年冬春都有敌军南下劫掠，但边疆守将联名上书请求朝廷增兵，总不是谣传呀？”

    罗四太太微微皱了眉头，叹道：“或许是吧，不过军情重大，我们老爷也不能在家信里说得太多……只是他既然这么说了，想必事情并不算严重，有些事，我们远在京城，什么都是听别人风传，自然不如他们身临其境知道得清楚。如今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好生照看家里，不让他分心了。”顿了顿，她露出一个淡然的微笑，“自打他去了北边，我便猜到会有开战的一日，这是他身为军人的责任，我这个当妻子的，不能在他身边陪着，能做的也就只有在家照顾好孩子，安静地等他回来了。”

    文怡怔了怔，忽然觉得有些羞愧。她为有可能出征的柳东行担忧，却忘了干娘的丈夫已经在边疆了，若两军交战，他岂不是更危险么？自己却不能体谅干娘的忧虑，只知道为了自己的私心前来打听消息……文怡红着脸，低头道：“干娘，对不住，我不该给您添烦忧的。”

    罗四太太惊讶地睁大了眼，继而笑了：“傻孩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如今京城里谁不担心这事儿？你小小年纪，觉得害怕也是自然的。若不是跟干娘亲近，也不会求到我头上来。”她亲亲热热地拉起文怡的手，“若是别人来问，我说不定还会推说不知道，毕竟圣上已经下旨了。但你我的情份与别人不同，我是不会瞒你的。放心吧，好孩子，京城不会有危险的。”

    文怡又一次涨红了脸，犹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气道：“京城不会有危险，北疆想必也是有惊无险的。都说敌军有十万之众，我是不信的，不是说北疆旱情严重，连战马的草料都不足了么？那他们如何能养得起十万军士？派去边镇掠劫的，也不过是小队人马，可见他们兵力不足。那什么十万大军的传言，一定只是敌军意图混淆视听，方才故意放出来的。北疆防守坚固，绝不会被敌军打倒，干爹也会平安无事的。”至少在她记忆中，这一年的战争确实是有惊无险。罗四老爷驻守的不是正面迎敌的北望城，未必有太大风险。

    罗四太太听了，十分高兴：“我虽不懂这些，但你的话听起来十分有道理，那就承你吉言了。等你干爹凯旋归来，干娘就请你过来吃席”

    文怡笑着陪她说了一会儿闲话，又跟两个***玩了半日，宾主皆欢，方才告辞离开。过了两日，方才前去拜访李太太。这一回，她倒是稍稍放轻松了一些，李大人不在边境，她说话倒是少了许多顾忌。

    李太太素知她对柳东行颇为上心的，少不得打趣几句，然后才正色道：“他下个月才要参加武举会试，便是考中了武进士，也未必赶得上大军开拔。再说，北疆可不是一般儿的地方，不是有一定资历又确信可靠的，都不可能派过去呢。如今驻守北望城的是小阮将军，他素来治军极严，便是一般的勋贵人家子弟，若没有真本事，也不可能仗着家里的势，就被他收到手下去办事了，更别说是新进士。这一科出来的新进士，多半是要派到地方上任职的，也正好把派驻各地的老将们换回来，送到北边儿去。你与其担心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担心一下，到时候你这未婚夫婿被派到天南地北之遥，你跟他要如何完婚呢？”

    文怡的脸刷的一下红了，羞得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但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照李太太的说法，柳东行多半是不可能被派到北疆去的，加上前世又不曾听说他是武举出身，她便猜想，这一世柳东行大概是因为另寻出路的关系，没有加入军队，因此此时的际遇与前世相比，已经大不相同了。虽然这样一来，他便不能象前世一般，立下军功声名雀起，但至少他是平安的。文怡在心中念佛，只要他能平安无事，便是功名前程略差一些儿，又有什么要紧呢？

    得了准信，文怡回到侍郎府时，心情一直很好。但她还没来得及回房，于老夫人便急急召了她去。

    “东阳侯府要开元宵灯会？”文怡睁大了眼，“这个时候么？”

    于老夫人点点头，示意如意将帖子送过去，眼神晦暗不明：“眼下京里人心惶惶的，圣上已经下旨，要在元宵当晚大办灯会，与民同乐。这也是为了安定民心。不但东阳侯府，还有好几个王府、公府，都要办灯会呢。东阳侯府送帖子来，说是为了让他家大小姐在出阁前再与好友聚上一聚，因此只在花园里办一次小灯会，请几家素日往来较多的小姐前去做客，另外再由他家世子做东，请一些亲戚朋友去吃酒，倒比别家的略简便些。他家在帖子里……只请了你一个去……”

    文怡正在看那帖子，听到这话，手里略顿了一顿，心念电转间，抬头微笑：“是么？这倒可惜了，我本来想着，还能叫上两位姐妹做伴呢。”

    于老夫人的神情略缓和了几分：“客随主便，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让她们姐妹几个没那福份，赶在册封太子妃的圣旨下达前，便认识了杜家小姐呢？”

    文怡没应声，反倒面带笑容地将目光投向一直静坐在侧的文娴：“五姐姐也收到帖子了吧？路王府素来是爱热闹的，想必不会错过如此盛事。”

    文娴抿抿唇，垂下了眼帘，一旁的文娟心直口快地答道：“路王府确实也有灯会，但是居然一直没送帖子过来，还有两日就是元宵了，真叫人急死他们再不送来，姐姐怎么来得及预备出门的衣裳首饰？”

    路王府自从那回派了人来询问茶会那天的疑案后，便一直没再邀请文娴上门了，难道她们真的看不出一点端倪么？文怡瞥了正座上神情略带了几分不悦的于老夫人几眼，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还不向文娴说明。眼下京城里人人都在关注北疆局势，待安定下来后，各王府子弟的婚事就会先后定下了。与其到时候失望伤心，又耽误了姻缘，还不如早早向文娴暗示一下，省得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这时文雅却忽然笑眯眯地道：“说起来五姐姐和六姐姐都没接到帖子呢，元宵马上就要到了，若不是圣上下旨下得急，各家也不会拖到这时才送帖子，今日再收不到，就真的没有了。路王府该不会是把五姐姐忘了吧？”

    文娟怒而回头：“你少胡说八道王府是什么地方？那里的管事向来办事办老了的，怎会把姐姐给忘了？”

    “那我可就不清楚了。”文雅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的表情，“我年纪小，自然是没人请的，往日姐姐们去别人家做客时，我可真羡慕得紧，没想到今年还能跟姐姐们一起过节呢”

    “你……”文娟猛地站起身来，却被于老夫人的怒喝打断了：“吵吵嚷嚷的象什么样子？规矩礼数都学到哪里去了？还不快给我坐下？十一丫头，你也少说两句，别当其他人都是傻子”

    文娟气鼓鼓地应了声，行过礼坐下了，文雅则有些不情不愿的，一边行礼，一边露出了讥讽的笑。文娴一直沉默地坐着，整个人越发阴沉了。文怡收起了帖子，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转而说起了别的闲话，过了一会儿，便告退回房了。

    正月十五当日，还未到傍晚，她便坐上了马车，前往东阳侯府，到达侯府门口时，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分了。

    侯府门前已经停了两三辆马车，许多侯府的家丁婆子围了一圈，迎接来客入府。文怡远远瞧着，猜想那几辆马车里坐的想必是女客。既然别人先到一步，她也不急，只是命冬葵嘱咐车夫，让别人先行。

    正等待时，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不一会儿侯府门前便有人高声喧哗。文怡听着，似乎是有人在嚷嚷着不许随意靠近冲撞什么的，又有人在大声喝斥，报称自家主人乃是康王世子，不许侯府的人无礼。

    文怡一听说是康王世子，便皱了眉头。那个刁钻任性的少年显贵，怎么又叫她碰上了呢？难道东阳侯世子请的客人里头，还有这么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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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门前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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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厢外头，侯府的家人听到康王世子自报家门，也略收敛了些，只是那被冲撞的女客所带的随从，却没那么客气：“便是康王世子，也没有横冲直撞的道理我家小姐乃是虞阳长公主所出嫡长女，金枝玉叶，身份高贵，又深得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的宠爱，满京城的人，没有胆敢冒犯的。世子爷这样冒冒失失地撞过来，若是伤着了我家小姐，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怪罪下来，可怎么当得起呢？”

    那康王世子的随从听了这话，自然是不依的：“怎么当不起了？你家小姐便是长公主之女，我们世子爷也是宗室贵胄……”

    “行了行了”熟悉的少年声音忽然打断了那人的话，语气中满是不耐烦，“跟他们吵什么？好男不跟女斗，难不成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还要跟个小丫头争闲气不成？快让他们先进去，省得把人家大门堵得水泄不通，天皇老子来了都进不了门”

    文怡一听，便认出这说话的就是那康王世子，暗地里好笑。他这话表面上是在退让，其实也是在讽刺那位长公主之女排场太大，架子太足。

    以东阳侯府的处事低调，会在杜渊如出阁前的最后一次聚会中请这么一位身份高贵的小姐前来做客，大概也是看在她的出身份上吧？毕竟杜渊如成为太子妃后，便要与这些皇室女眷亲戚打交道了，结一份善缘，也是件好事。只是这位长公主之女，虽不知本人性情如何，家中的下人却未免太过张扬了些。这件事虽然他家占了理，但毕竟是到人家家里做客来的，起冲突的对象又是亲王世子，怎的说话这般不客气？

    正思索间，文怡便听到前头传来一个稚嫩的女孩声音：“哪个跟你争闲气了？明明是你自己横冲直撞，差点撞上了我的马车，如今却恶人先告状怪不得别人都说你是个没脸没皮的小恶棍呢，真不明白东阳侯府为何要请你来”又大声吆喝下人：“还不快走？跟这样的人多待一会儿，都辱没了身份”她的随从纷纷应声，东阳侯府的家人见状无法，只得好说歹说，把她迎下马车，一路恭敬送去大门里去。

    康王世子的随从听到这些话，都纷纷义愤填膺，但他们的小主人却不为所动：“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他们这才安静下来。

    那位长公主之女的排场大，人虽下了马车进了府，但随行的丫头婆子媳妇以及护送的家丁侍卫足有三四十人，加上在她后面，又还有另一位女客，同样是带了许多随从的，因此侯府门前一时半会儿还清空不了。那康王世子命人退到边上，自己则慢慢地操纵着缰绳，让马慢慢踱开几步，让出位置来，好让那些侍卫有路可走。

    文怡在车厢里听了一会儿，悄悄掀起车帘的一条缝，正看到康王世子骑马退开的背影，而他的随从也都遵其令行事，没再与那长公主府上的家人冲突。她放下车帘，心里暗暗点头：看来这位性情刁钻任性的宗室贵胄，为人也不是一无可取的。但她转念一想，过一会儿自己进府后，恐怕就会遇上那位长公主所出的小姐，又不由得有些头疼。她向来不喜欢这种性子高傲、目下无尘的贵女呢

    虽然头疼，但文怡还没忘记，以自己的身份，是不能得罪这些贵女的，便打算开口提醒冬葵一声，注意约束随行的人，不要与其他客人的随侍发生冲突，就在这时，她们所在马车的后方忽然响起一阵马蹄的急驰声，越来越急，听起来似乎马上就要跑过来了。冬葵忙挪到车窗边，正打算掀开一点帘子去看情况，却忽然感觉到一阵风吹起了那帘子，一个黑影飞快地从车窗外驰过，眷起一阵尘土，正中冬葵的眼口耳鼻。她吓了一跳，低低地惊呼一声，忙抬头捂住了双眼。

    文怡见状吃了一惊，忙探头过去看她如何了，却听到外头一阵阵的马嘶叫与马蹄声，接着有好些人惊呼：“当心”“世子”“要撞上了”“当心后面”“快停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马车晃了两晃，又有男男女女惊呼尖叫，然后便接连响起两声凄厉的马嘶叫，与那康王世子“哎、哎”的叫声，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但很快便是一声闷响，继而有无数人高声喊起话来：“世子、世子您没事吧？可摔着了？”“小姐、小姐，可是磕伤了额头？？”“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如此大胆？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

    文怡在车厢内听得心惊胆跳，难道那个康王世子摔下马来了？

    但那肇事之人似乎并不在意，反而还哈哈大笑道：“这不是康王世子么？当年康王爷也是个骑马的好手，没想到世子都长得这么大了，却连马都还骑不稳，索性就别骑了吧，不然总是象这样动不动就摔下来，岂不是辱没了康王爷的名头？”但转过脸便换了一种温柔的语气，对另一边的马车道：“真不好意思，可是吓着了小姐？是哪家府上的千金呀？都是在下鲁莽了。我也是这侯府的亲戚，今儿上门赴宴来的，因刚刚得了一匹好马，一时心喜便放手急驰，但也顾及此处有人，不敢冲撞，已是及时拉住缰绳叫停了马，只是这畜生不通人性，才会不懂规矩，胡乱嘶叫，惊吓了小姐。小姐没事吧？”

    前头那位女客的家人骚动了一会儿，不多时，便有个婆子出来应道：“我家小姐无事，只是受了惊吓。这位少爷虽是侯府的亲戚，又是今日的贵客，论理我们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还请尊驾仔细些，这京城大道人来人往的，可不是纵马飞驰的地儿。今儿只是我们家小姐略受了些惊，倒也罢了，若是下一回撞上什么贵人，尊驾可就不好交待了。”

    “是是是，是在下鲁莽了，在下给小姐赔个不是，请小姐多担待吧？”

    那位小姐倒是没应声，不一会儿，也在婆子丫头的簇拥下，袅袅婷婷地下车进府去了。那肇事之人乐呵呵地看着她进门，便把马鞭丢给侯府的门房：“客人可都来齐了？都请了谁家的？”那门房有些不自在地接住了马鞭，一边小声应答，一边将他引了进去。他的随从也都纷纷下马，有人随主入府，有人牵了马离开，却只有两个人瞥了康王世子一眼，没怎么理会就走了。

    而那位康王世子却在随从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袍子上满是尘土，眼神不善地瞟向那刚进府的人，问：“那是谁？好大的架子”

    “是畴城伯府的二少爷，他家与东阳侯府本是老亲，亲妹又将许给侯府的世子，两家马上就作亲了。”

    “原来是他，哼，怪不得……”康王世子朱景深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忽然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忙扭头望去。

    文怡飞快地放下了帘子，长长地舒了口气。差一点就叫那康王世子发现了

    不过，这位世子爷也着实可怜了些，明明也是宗室，又是王世子，如今不但长公主的女儿不把他放在眼里，连一个伯府子弟，都敢公然嘲讽他了。虽然早知道他是个讨人嫌又不受重视的，但别人这样待他，却也未免太过势利了些。

    文怡想起上回在山南镇时，这位小世子虽任性地闯进静室来找她，却也好意提醒了她要小心郑家以及路王府会派人来问话的事，因此她虽然不欲与他再打交道，却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测隐之心。

    但回想起方才看到的他那半边侧脸，她又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为什么……她总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呢？他该不会……对那个伯府的二少爷做出什么报复的举动吧？是否会牵连到东阳侯府？

    文怡心下为难，抬头看向冬葵：“可好些了？不要紧吧？”冬葵红着眼摇头道：“就是被沙子迷了眼，不妨事的。小姐，咱们也该下车了。”文怡点点头，再看了看她的眼睛，这才让她掀起门帘下车。

    进了侯府的后花园，已经来了七八个人，她只认得沪国公府的两位小姐，其他的却都是生面孔。阮孟萱与她还算相熟，见她来了，便笑着向她招手。她过去问了好，又问起其他人，阮孟萱便笑道：“小灵家中长辈身子抱恙，她要侍疾，恐怕不能来了；查家这阵子正忙，听说查将军要被派往北边去呢，这时候玥丫头也没什么心情玩乐了。我本想跟表姐说，把李家妹妹也请过来，只可惜今日还有别的客人在，咱们都没法自在在，她来了也是无趣，只好算了。”说罢压低了声音，朝一个方向点了点下巴，“瞧见了没有？那几位是真正的皇亲国戚，有两位是长公主的女儿，还有几家王府的小郡主，我们素来与她们是不常来往的，也合不来，你只管跟我们在一块儿就是，别理她们。”

    文怡看到她所示意的几个女孩子当中，有一人年纪只有**岁光景，旁边随侍的婆子，身上穿的衣裳俨然就是在门口瞥见过的，便知她就是方才遇见的那位了，连忙点了头，只是心里不免有些遗憾：“暖郡君也没来么？”

    “路王府今儿也有灯会，她哪里脱得了身？玫儿也被她邀过去了，便是这几个，也有三四位只是过来露个脸，回头还要往别家去呢，可忙了”阮孟萱的语气有些讥讽，让文怡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但见她没什么异状，只是拉着自己与姐姐说起了近日的新闻，便没多想，又见阮家姐妹的闲话涉及北疆，虽然只是守将人家的女孩子们日常生活里的有趣秩事，却可以让人从中推断北疆军情，便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留意听起来。

    不过阮家姐妹并没有谈多久，杜渊如便过来了，瞬时成为了花园的焦点。前来做客的女孩子们，不管是侯府的亲戚，还是皇家的亲戚，全都拥上来跟杜渊如问好，语气无比的亲热，有人笑着抱怨她太久没见人了，有人撒娇说她进了宫便没法与姐妹们见面了，也有人满脸崇拜地奉承说她今日打扮得比平日美丽十分，等等等等。

    院家姐妹倒是没凑过去，只是不远不近地笑着，冷眼看着别人的作态。文怡自然是跟她们在一处的，远远看着杜渊如，倒觉得她比上回见面时，似乎消瘦了些许，但精神还好，举手投足，都散发着一种大气镇定，隐隐将其他贵女们都压倒了。对这些女客，她的态度既不亲近，也不疏远，却招呼得面面俱到，丝毫不让人觉得冷淡，但同时也让她们心中生出拜服的感觉，才一会儿功夫，便不再是起初那种一拥而上的状态，而是渐渐分出了主次，有序地先后与她说话了。她的袖摆只是轻轻一动，她们便立时会意地让出一条道路，簇拥着她往挂满了花灯的林子里去。

    阮孟馨与阮孟萱对视一眼，暗暗偷笑，一个说：“表姐如今越发厉害了。”另一个说：“不枉她跟宫里的嬷嬷苦学了一个月。”文怡则只有叹服的份。到底是要做太子妃的人，气势自然是寻常闺秀不能比的。

    整个灯会其间，文怡都随着阮家姐妹行动，倒也认识了几个人，其中就包括将要嫁入杜家的畴城伯府大小姐，以及那位未来的太子良娣林羽霏小姐。前者是位端庄知礼的大家闺秀，一言一行都叫人挑不出错来，甚至连脸上露出的笑容似乎都固定了幅度。她对阮家姐妹很亲切，待文怡也还算彬彬有礼，但说不上热络，文怡心中有数，也不放在心上。

    至于那位未来的太子良娣，果然是个温和柔顺的性子，一派的稳重大方，对杜渊如十分恭敬。阮孟萱似乎很喜欢她，拉着她说了好久的话，她也没有不耐烦的意思，一直温温地笑着倾听。

    文怡没找到机会跟杜渊如说话，内心有些遗憾，但看到她在东阳侯夫人缺席的情况下，仍旧自如地应对众人，便知道她嫁入皇家后，也能游刃有余，心里倒是为她高兴。文怡心下暗想，将来国家有这么一位品性正直良善的国母在，也是黎民百姓的福气呢。

    正感叹间，文怡忽然听到有人在小声唤自己，回头一看，却是小檗。

    小檗一身清清雅雅的打扮，沉静的气质仍旧不变。她弯下腰来，声量只有文怡一人可闻：“大小姐请顾小姐借一步说话，请顾小姐随奴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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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好意进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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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心中有几分惊喜，忙答应了，跟阮家姐妹打一声招呼，便随着小檗离开了灯会的场地，来到花园边上的一处精舍中。

    这精舍粉墙乌瓦，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墙上挂了字画，堂中燃了熏香，屋角的花瓶里插着新鲜折枝花，两侧的大书架上满是新书古籍，只间中点缀着几件不俗的古玩，装点得十分清雅，俨然是个书房的模样，只是东次间用一座四扇的大理石山水屏风隔绝开来，看不到后头的情形。文怡瞥见窗台下的炕上，有摆放了热茶水与点心的小桌，还有引枕、手炉、脚炉、美人锤等物，西次间同样用屏风隔了，却能隐约瞥见脸盆架、手巾、炭炉、水桶与黄铜大提壶等物，便知道这里应该是供杜渊如更衣小歇的场所。

    小檗请文怡在炕边坐了，倒了茶，请她自便，就退了下去。文怡浏览了一会儿书架上的典籍，杜渊如便到了，进门见她正朝书架上瞧，便笑说：“让妹妹见笑了，这都是我平日打发时间用的。此处靠近园门，离我屋子倒近，又比别处清静些，因此我闲了便爱到此处看书，只是已有些日子没来了，今日若不是为了能在灯会期间有个地方歇歇脚换换衣裳，府里也不会让人把这里打扫干净。因时间赶得紧，还有些不大齐整，妹妹别嫌弃。”

    文怡忙道：“这样的好地方我若还嫌弃，这世上就没有好的了。这里果然清静，我瞧着也觉得心里欢喜。没想到杜小姐如此博学，光看这些书，就叫小女佩服不已了。”书架上的书本从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到天文地理历史典故，无所不包，而且全都是半旧的，没一本崭新，可见都是读过的，还不止读了一遍。这位未来的太子妃，果然是位博学的闺秀，真不愧是东阳侯的爱女，家学渊缘。

    杜渊如笑了笑：“不过是多几本书罢了，哪里就敢称博学？妹妹别笑话我了。如今没外人在，你在我跟前何必如此拘紧？难不成也象别人似的，因为我身份有变，就疏远了不成？”

    文怡一时语塞，讪讪笑着说：“怎么会呢？只是身份有别，我可不敢仗着你的好意，便兀自轻狂起来，没个上下礼数，那反倒是辜负了你了。”

    杜渊如笑道：“行啦，不必如此。我知道你素来是个爱图省事的，与别人不一样。那些看到我要嫁进东宫，便一改先前的嘴脸，对我另眼相待的，我也不会真心待他们，自然是按规矩礼数来，可若你们几个在我跟前，也要讲究这些，我的日子还怎么过呢？”说罢也不管其他，拉过文怡的手，便一起坐上了炕。

    文怡见状，也就没再坚持下去。以后能再见的机会可说是微乎其微，她又何必拘泥于礼数，便惹这位贵人不快？

    杜渊如问了她近来的经历，又问郑家小姐事后是否有难为她：“我听说了令姐的事了，本来我还以为令姐与郑家小姐本是好友，那嫁祸之举未必是有意的，却不曾想郑家小姐与令姐竟象是翻了脸一般。听说后来路王府派人去查访时，郑家人还是一再否认曾借用令姐的丫环送信？”

    文怡想了想才道：“我家六姐姐起初也是不明白的，为此疑惑了好久，后来四处打听了，才知道原来只是因为那日在路王府时，曾出言不慎，得罪了郑家小姐。六姐姐那天本没发觉有不对，过了好久才想起来，心里十分难过，没想到结交十多年，郑小姐居然因为一句无心的话，便把往日情份通通都抛开了。”顿了顿，看向杜渊如，“六姐姐素来是个莽撞的，小时候与郑家小姐相处得多了，在家又受宠，不免太娇纵了些，有时候得罪了人，也没放在心上。我听说六姐姐从前也曾冒犯过杜小姐，还请你看在她那时少不更事的份上，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杜渊如笑道：“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我知道令姐的性子，以前不过是小孩子家闹脾气罢了，本就没放在心上。其实与别人比起来，令姐这样的，只是任性娇纵些，却是个直肠子，倒还能让人放心结交呢。”

    文怡明白，她这话里的“别人”，指的自然是郑丽君了，便稍稍压低了声音：“如今六姐姐也知道该结交什么样的朋友了，想必以后不会再犯从前的错误。”

    “如此大善。”杜渊如用四个字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又问，“这么说来，郑家果然没再难为你了？这样就好，我马上就要进宫，以后要知道宫外的事就没那么方便了，父亲又说等开春后便要与母亲、哥哥一道回乡去，若是到时候，你在京中有个好歹，我可就得后悔莫及了。我虽有心托阮家两位表妹照顾你，又怕她们身处深闺，行事未必方便。”

    文怡心道原来如此，倒有几分感动：“自打路王府茶会后，也过了这么久了，并不见郑家人有何动静，想来是没有大碍的。如今郑家也将要嫁女，想必顾不上别的……”其实郑丽君的阴谋一曝光，郑家便行事收敛了许多，上回在大护国寺时，郑丽君与她擦肩而过，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后来又接连出事，郑家自顾不暇，哪里腾得出手来报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白道：“我开春后……兴许也要回乡了。”

    “呀这么快就要走？”杜渊如面露讶色，微微有些遗憾，“可惜了，若是你在京里多待些时日，我还想请你跟其他姐妹们一齐到东宫说话呢。我记得你是订了亲的人，早已经预备好了，将来你出嫁时，我一定要给你添妆的”

    文怡双颊微微一红，小声回答：“多谢了。”她怎会不明白杜渊如的意思？以她这样的出身，未婚夫柳东行又是那样的身份，若是出嫁时，能得当朝太子妃添妆，以后不管是在婆家还是外人面前，都没人敢轻易欺负她，而那郑太尉一家，若有报复的念头，更是得掂量再三。

    这么想着，她便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来，递到杜渊如面前：“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原本想着寻机送你，没想到一直找不到跟你说话的机会。我又不好意思让丫头们代送……”

    杜渊如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块一尺见方的锦帕，上头密密地绣满了蝇头小字，却是祈求福寿康宁的**，边上又绣满了吉祥花纹，当下感动万分：“这是妹妹亲手做的么？这怎么使得？倒让妹妹费心了”

    文怡有些心虚，其实这原本只是她为了打发时间绣的，后来想起没准备送杜渊如的贺礼，便把原本绣好的帕子缀上些绣边，又供在佛前念了一千遍**，方才收拾得干干净净地带来，跟其他客人送的贵重物品完全不能相比，论心意又不算诚，因为没找到面对面说话的机会，她本来都打消送礼的念头了，反正蒋氏已经替她预备了礼物，她不另外送一份，也不算失礼。眼下见杜渊如这般高兴，她便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以前做的，上不得台面……”

    “妹妹何必过谦？”杜渊如高兴地说，“难道这上头一针一线不是妹妹亲手绣的？多谢你了，我很喜欢”还小心地将帕子叠好，放进袖里贴身带着。

    文怡见状，便道：“这帕子手艺倒在其次，我挑了它送来，本是想着，我曾把它供在佛前，念了一千次**，虽比不得那些大寺庙里的护符，好歹也是沾过佛香的，比别的俗物略强些。你不嫌弃，便是我的造化了。”

    杜渊如听了更加高兴：“如此更难得了我定会好好保存的”又关心地问了她回乡的日子，以及家里都有些什么人，是否有什么困难，等等。文怡一一答了，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困难，但杜渊如还是许诺道：“若有难处，只管来寻我，若是递信进宫不方便，便去找阮家表妹。她们与我不同，我父亲不久就要回乡继续编书，但沪国公却因为北疆将有战事的缘故，需得长长久久地留在京里。我知道孟萱与你相熟，你若有事，也无须有所顾忌，只管去向她求助。至于郑家……”她顿了顿，“说到底，他们是自作孽，怪不得别人，只是需防有人无处撒气，便找人泄愤。”

    文怡想了想，便答应下来。

    两人已聊了好一会儿了，小檗过来催促道：“阮家大小姐问小姐怎的还不回去呢，虞阳长公主家的小姐与人吵了起来，又闹着要走，如今是畴城伯家的大小姐在主持大局。”

    杜渊如微微皱了皱眉，对文怡叹道：“以后有机会再聊吧，我得换衣裳回去了。一想到以后都要过这样的日子，心里便提不起劲儿来。”

    文怡只能温言安抚几句，见杜渊如起身到山石大屏风后头，由小檗侍候着更衣，她便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方才对着换好衣裳出来的杜渊如道：“有一件事……我不知当不当说，只怕有些失礼……”

    杜渊如面露好奇：“是什么事？你只管说吧，小檗也不是外人。”

    文怡踌躇着道：“方才在府上大门口……我遇见了一件事……”便将目睹的经过都一一说了，“我早听说康王世子是个不受重视的，性子又乖张，很不讨喜，只是……好歹是宗室贵胄，他受了惊吓摔了马，府上那位亲戚却没问一声他伤得重不重……若在平时，或许算不得什么，但若是遇到有心人寻事，一个轻慢宗室的罪名便下来了……”

    她话还未说完，杜渊如已皱起了眉头，回头问小檗：“听着象是畴城伯府上所为？”小檗点点头：“门房那里也报上来了，说是二表少爷今日一直在追问鲁小姐的事，想必就是从此而来。”

    杜渊如叹了口气，对文怡道：“这畴城伯府是我们家的老亲，他家已故的老太太便是先祖父的亲妹，只是姑祖母去得早，他家老太爷后来又续了弦，两家久不走动了，直到先前母亲带我回京，方又重新往来。他家的爵位传到如今，代代递减，其实已经是一等将军了，只是外头还以伯府相称。母亲喜他家大小姐性情稳重，有心为哥哥聘来做妻子，因家里事多忙乱，还不曾议定呢。看在亲戚情面上，我们虽觉得他家行事有些不妥当，却也不好多加规劝，如今看来，却有些太过了。”

    文怡吓了一跳，忙道：“我方才在灯会上也见过他家的大小姐，确实是稳重大方，才貌双全。想来京中轻慢那位康王世子的，也不是一家两家……”

    杜渊如抬手拦住了她底下的话：“不单为此一事，我只是觉得，亲事明明还未说定，他家倒先传得人尽皆知的，行事未免太过轻浮，与我们家家风不合呢。”

    文怡犹豫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这件事是东阳侯府的家务事，她说什么都是失礼。她转开了话题：“我其实只是担心那位康王世子……上回在查家的庄子时，我就遇见过他，知道他是个性子刁钻的，恐怕会有些记仇，若是牵连到府上，就不好了。再则……我在查家庄子上，见过他的声音，觉得耳熟，后来才想起……他就是那次咱们在路王府花园里遇见过的那个小厮——怕是偷穿了王府小厮的衣裳想偷溜出去玩的，因怕你认出来，方才遮住脸。他应该听到了咱们那天说的话……”

    杜渊如肃然道：“原来如此，我事后就有几分疑心，觉得那是个熟人。听妹妹这么一说，应该就是他了”低头想了想，“这事儿我心里有数，妹妹不必担心。”

    文怡听了，便不再多问，先走一步回花园里去了，不一会儿，杜渊如也再度回到人群中去。

    灯会持续到一更天方才结束。文怡告别的阮家姐妹与几位新认识的闺秀，准备坐上马车回家，方才听到冬葵报告她在丫环们的下处听到的小道消息：东阳侯世子为了康王世子在侯府门前受到的惊吓亲自赔礼道歉，并且拉了畴城伯府的二少爷一道，后者尴尬非常，不一会儿便找借口逃了席，跑到外头对着自己的小厮抽了几鞭子，发了一顿脾气，没想到却叫东阳侯撞了个正着，挨了半天训。

    文怡心知这定是杜渊如给兄长捎话了，暗暗松了口气，却不知道康王世子那头在疑惑：“东阳侯府早就知道了，先前也不见有什么话说，为何临到将要宴罢，却忽然向我赔礼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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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防备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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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王世子朱景深素来是个多疑的人，但凡有一点想不明白的事，只要被他放在了心上，他必要弄个一清二楚，方能安心。

    东阳侯府对他本也算不上倨傲，却也并不看重，总的来说只是平平，跟京中其他人家没什么大区别，顶多是不会明着嘲笑奚落他罢了，但也没对他尊重到哪里去。如今侯府世子居然为了亲戚的过错，主动站出来赔礼，还要那犯错的亲戚向人道歉，这事委实太古怪了。落到别人眼中，东阳侯府如此行事只会让人觉得他家知礼守礼，家风清正，不是那等捧高踩低的势利小人，怪不得皇家会选中他家女儿做太子妃呢。然而朱景深是什么人？哪里会相信这样的好话？才离了侯府大门，上了马，还未走出一里地，他便把随行的人叫过来问了。

    他此行是直接从宫里出来的，因今日是上元佳节，皇帝又下了明旨要与民同乐，因此宫门下钥时间比平时晚许多，皇后知道他要出宫去东阳侯府赴宴，为防他夜里行走，护卫的人少了会遇到什么麻烦，便大方地派了好些人跟随。只不过他在宫中多年，早就说不上有什么体面了，除了皇后指定的人外，其他的不过是些老实呆蠢的太监，因不懂钻营才会被同伴们推来顶上的，听了他的问话，竟没几个人能反应过来。

    朱景深见状气急，咬牙道：“我是说我进东阳侯府的时候，大门口可有什么可疑的人在？都有哪些人看到我摔马的事了？”照他的猜想，他在东阳侯府大门前摔马，虽然摔得不重，但看门的侯府下人若是报上去了，东阳侯世子应该会趁着宾客还未来齐时，早早向自己赔礼道歉才是，不会等到将要宴罢的时候，那时候人最多，没一个客人是早走的，任凭侯府行事再清正，多少也要顾虑一下亲戚的颜面，更别说畴城伯府素来是好面子的，两家是亲戚，东阳侯世子又怎会不知？可他偏偏等到宴罢，而在那之前，还知道要将畴城伯次子与自己隔开，可见是知道两人之间有隙的，若说他对在他家大门前发生的事毫不知情，自己断不肯相信。由此可见，在宴席期间，定然有人向东阳侯世子进言，劝他向自己赔礼。

    这个人会是谁？又是为了什么这样做呢？朱景深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亲王世子，父母早逝，藩地也名存实亡，连王府产业都被收归国库，不过是被皇后养在膝下，身边除了奶娘与一个丫头，以及几个见不得光的随从，便一个信得过的下属都没有。名义上是世子，但他年将十五，皇帝也没提过一句关于袭王爵的话。不论宫里宫外，但凡是明眼人，都知道他是个没前程的。有谁会算计巴结他呢？

    若说是因为同情怜悯，那就更没道理了。京城权贵圈子里的人，谁不是人精？有谁会违背皇家的意思，同情他一个无权无势又不招人待见的小鬼？便是原本有的，也都因他的胡闹生出了厌烦，早早疏远了……

    朱景深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那几个太监却面面相觑，随行的侍卫在前头等得不耐烦，骑马回头催道：“世子爷，时候不早了，还请快些回宫吧，若是宫门下了钥，您进不去，惊动了圣上与皇后娘娘，岂不又是一桩罪过？”

    朱景深对这几个皇后派来的侍卫素来有些顾忌，闻言便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道：“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呢？”然后挥手示意他回前头开路，接着便磨磨蹭蹭地策马跟上了。

    等到回了皇宫，他到皇后跟前打了个转，便告退返回自己所居的殿所。秋檀半嗔半怨地迎上来道：“世子爷可算回来啦花灯好看么？我一个人在宫里做针线，闷都闷死了，您又不带我去玩”

    奶娘从后殿转进来，闻言便骂道：“死丫头少胡说，这样的场合，你跟去象什么样子？”然后一边帮朱景深换衣裳，一边支使着女儿去打水送帕子，侍候朱景深梳洗。

    忙乱了一通，朱景深换回家常衣裳，又喝了热茶，全身暖和起来了，方才盘腿上了炕，舒服地叹了一声。这时奶娘忽然惊叫一声，抱着他刚换下来的衣裳扑过来问：“这是怎么了？怎会有这么多尘土？难不成又摔着了？”秋檀也吃了一惊，忙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然后偷偷瞄了外头一眼，见没有外人在跟前，才压低了声音问：“世子爷，你又来了，我早就劝过你，便是要使苦肉计，也用不着三天两头地伤着自己，那样很容易叫人生疑心的你才应了我，怎的又这么做了？”

    朱景深咬牙切齿地道：“死丫头，你当这是我自己弄的么？我是真摔着了”然后把在东阳侯府门前遇到的事说了一遍，也没忘提起东阳侯世子赔礼的事。

    秋檀张大了口，一脸呆样：“居然有人为了这样的小事向世子爷赔礼？就算是查家小姐，也没这么郑重的。怪不得人人都说，东阳侯府家风清正呢他家果然是好人”说罢眼圈一红，“他家大小姐成了太子妃，说不定世子爷今后在宫里会过得好些呢。”

    奶娘白了她一眼，方才转向朱景深，低声道：“这事不大合情理，若是那东阳侯世子知道这事儿后，私下向您赔不是，又拉了那个什么伯府的公子来向您道歉，那倒还罢了，他居然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这么做……这不是明摆着打他亲戚的脸么？东阳侯府与世子可没什么往来，从前王爷还在时，本有心请侯爷去书院讲学，侯爷还断然回绝了呢，王爷为此恼了好些日子。莫非东阳侯世子跟那个伯府的公子，本来就不对付？”

    朱景深冷笑道：“两人都要做亲家了，怎会不对付？东阳侯世子马上就要成亲，娶的就是畴城伯府的大小姐，今晚听说也来了呢。她那兄弟四处嚷嚷着要跟东阳侯世子亲上加亲，瞧世子的模样，也不象是不乐意的。分明是有人在期间向他说了些什么，因此他才会忽然改了态度。我就是这点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呢？我在席上，也没人理我，外头的事一概不知，那几个侍卫我是不敢问的，底下侍候的小太监又笨，怎么问都问不出来。”

    奶娘想了想，便道：“这事儿交给老奴吧，老奴去打听”朱景深挑挑眉，便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奶娘果然打听到了，赶过来一边侍候朱景深穿衣裳，一边避开众人回话：“昨儿随世子出宫的小太监里头，有一个是上回世子去查家庄子时随行过的，据他说，世子到达东阳侯府门前时，有一位女客的马车正好也在大门口候着，畴城伯府二公子骑马跑过时，扬起的风太大，掀动了马车的窗帘子，他就正好瞧见了坐在车里头的一个人，是上回在查家庄子上遇见过的婢女，好象主人家是姓顾。世子爷，您说会不会是上回遇见的那个顾九小姐？”

    朱景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怎会是她？”接着又想起文怡与杜渊如曾有过一段渊源，又与阮家姐妹交好，被邀请到东阳侯府来，也不是什么奇事，便笑道：“若是她，倒还真有可能。这个顾九，可不正是个烂好人么？”心头的谜题得以解开，他心情格外轻松畅快，只是又忍不住骂道：“不过她这人也太好心肠了，上回我那般戏弄她，明明都把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了，连她的丫头都气得直发抖，怎么昨儿遇上了，她又犯好心了呢？这事儿又不与她相干，她多什么嘴呀？”

    秋檀捧了一盏建莲红枣茶来，不平地道：“世子爷这话真奇怪，人家小姐只是替你抱不平，这样的好人，如今已算极难得了。你怎么还要骂她？”

    朱景深端起茶喝了半盏，白了她一眼：“你这丫头，说你笨，你还不服气。昨儿不过是畴城伯府的儿子与虞阳长公主府两家得罪了我，我本已想好了法子叫他们吃个大亏的，东阳侯府的下人没规矩，我顶多就是叫他们丢个脸，也叫京里的人瞧瞧，本世子爷不是个好欺负的没想到东阳侯世子却当众向我赔了罪，弄得我只好装出个大方样儿来，熄了报复的心。这事儿都是顾九闹的害得我一肚子气无处使”

    秋檀嬉笑道：“如此说来，若在背后为你说话的真是这位顾九小姐，我们倒要感谢她了，若不是她好心，还不知道世子爷要想出什么主意来呢万一叫皇后娘娘发现了，怪罪下来，我又要挨板子啦”

    “休得胡说”奶娘骂了她一句，正要再教训，却听得外头宫人进了门，忙住了嘴，装作忙碌的模样。秋檀也迅速将那红枣茶撤了下去，换了几盘子点心上来。

    宫人前来，是向朱景深传话的，太子朱景坤辰时（上午七点到九点）要召见他，让他早些去东宫候着。朱景深皱了皱眉：“怕是要问昨儿的事吧？”心里便闷闷的，顾不上吃早点，便往太后与皇后宫里请安去了，直到将近辰初时分，方才转去了东宫。

    朱景坤不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许多东宫属官，捧了一堆文书。朱景深上前先礼，前者只是挥挥手：“我这里还有事，你且去偏殿喝茶，一会儿我自会让人传你来。”朱景深笑嘻嘻地应了，离了正殿，脸色便阴沉下来。

    如今朱景坤封了太子，皇帝便渐渐将政务转给他处理，因此虽是在新年假期内，各部衙门尚未开衙理事，他带着一众东宫属官也有许多文书要处置，有些是要在年后交接的事务文书，有些则是准备上奏的折子，也有一些是与北疆军情相关的急务，皇帝虽没打算全权交给他处置，但也示意他多多了解的。朱景坤忙了好半天，直到快到午饭时间，腹中感到饥饿，方才停了手，让人去备膳，招待一众属官，自己则匆匆吃了个半饱，想起朱景深还在偏殿，方才移驾过去。

    朱景深早饿了，但太子有明令，他又不能走，便是想往门口探一探，守在那里的内监也会拦下他，因此他见到朱景坤时，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心头的冲动，向其恭敬行礼。

    朱景坤对他的礼数并不在意，直接开口见山地问：“昨儿你去了东阳侯府，宾客都有些什么人？席间又说了些什么话？”

    朱景深低着头，似乎十分老实的模样，一一说了，然后才笑道：“太子殿下难不成是想太子妃了？可惜昨儿我不曾见到她。女客都在花园里呢，我在外头大席上坐着，又没人理我，只能傻傻地听人家说笑，都是些风花雪月，还有许多我听不懂的，真是闷死人了”

    朱景坤没理会他的抱怨，仍旧追问：“你听不懂的？都是些什么话？来的人这么多，又多是勋贵子弟，难不成就真的无人说些时下的新闻？”

    朱景深顿了顿，笑嘻嘻地道：“也不是没有，比如各家王府的喜事……我怕殿下听了不快，因此就没提。至于那些我听不懂的，不过是荤话罢了，男人嘛……我年纪虽小，也不是个傻蛋，虽不懂他们是什么意思，却知道那都不是好话，也没傻到去问人，叫人笑话去。东阳侯府书香传家，没想到他家的儿子也好这一口呢”又举了几个例子，并将与东阳侯世子相谈甚欢的几个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拉出来数了一遍，似乎还担心这些事实不足以证明他的话似的，他甚至将自己与畴城伯次子的小冲突也说了出来。

    朱景坤听了，却没生气，反倒舒展了眉头：“东阳侯虽是个正派人，但他儿子毕竟年轻，爱玩闹些，也是常事。至于那个畴城伯府的……谁家没个恼人的亲戚呢？”他微微一笑，没说下去。

    朱景深心中却暗暗为东阳侯府松了口气。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东阳侯世子待他客气一分，他便还对方一份人情，当然，也就仅此而已。

    朱景坤瞥了他一眼，见他一脸笑嘻嘻的模样，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露出了亲切的微笑：“你少在我跟前打哈哈，老实说吧，昨儿晚上你不会真的呆坐了一晚上吧？在席上都遇见了什么人？查家的人……可去了？”

    朱景深心下一凛，面上仍旧笑着说：“查家的人一个也没去，殿下怎会忽然问起他家来？”

    “哦？真的么？”朱景坤挑挑眉，“我还道你是去见他家儿女的呢，不然这样的场合，你素来是能推就推的，怎会答应去赴宴了？”他盯紧了朱景深，笑得意味深长，“说起来……查家的丫头也快到能嫁人的年纪了，我听说你们是青梅竹马呢。前儿在皇后娘娘那里，她不是还提起你的亲事么？怎么？难道你看中的是别家贵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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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绞尽脑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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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景深身体僵了僵，方才一脸疑惑地歪头问道：“殿下何出此言？”暗暗憋住气涨红了脸，面带羞涩地挠头道：“皇后娘娘前儿不过是拿我取笑罢了，我这样的年纪……想找媳妇，也太早了些。”

    朱景坤面上的笑意却没什么变化：“怎会太早呢？三月底你就要过十四周岁生日了，在一般人家，早就是可以娶妻生子的年纪。虽说在宗室里，惯例是讲究男子晚娶的，但如今趁着各王府都在给自家儿子相媳妇的时候，请皇后娘娘替你留意一下，寻一个好人选，先定下来，慢慢筹备着，到了明后年就能娶进门了。你毕竟也是正经的王世子，父母都不在了，从小养在宫中，虽有个小兄弟，但他那出身——却是上不了台面的，你的婚事拖过一日，康王一系的血脉便一日无人延续，这如何使得？就算你自己不以为意，父皇与皇后娘娘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朱景深心下冷笑不已。康王一系如今连王府与产业都丢了，藩地更是不用再提血脉能否延续下去，皇家真的在意么？说不定还巴不得他家绝嗣吧？又因朱景坤提到了某个人，朱景深的心情顿时大劣，只能勉强在对方面前维持着笑脸。

    朱景坤却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还在那里漫不经心地道：“论理，查家门第不错，当朝大将，嫡女给你做正妻，身份也足够了。前些年你不是还常与他家往来么？又是亲戚，也就是这两年才见得少了，但上个月你才去他家庄子上住了几日，我听说他家女儿与你年纪相仿，也是个爱笑爱闹的，跟你的性子正好相合呢。若是能成事，倒是你的好姻缘……”

    朱景深忙笑道：“太子殿下快别说了，您虽是一番好意，但我实在无福消受——那丫头哪儿是爱笑爱闹这么简单呀？那根本就是个母夜叉谁娶了她谁倒霉”又摆出一副可怜相来，“好殿下，小的素日虽喜欢胡闹，不大懂事，但对您可是一向恭敬得紧，但凡在外头听到什么要紧消息，总是马上赶回来报给您的。您就当看在小的平日乖巧的份上，别把那母夜叉与小的凑合到一起了吧？”

    朱景坤的脸色僵了一僵，慢慢地收了笑。朱景深这话是在暗示郑丽君对杜渊如下黑手那件事么？他心下有几分着恼，便冷哼一声：“你说人家小姐是个母夜叉，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怎么？以查家的门第，嫡女为妻，你也要嫌弃？莫非你连他家女儿这样身份的都看不上，也要跟朱景诚似的，盯上了公侯之家的千金？”

    朱景深一听他这话，心下就知道不好，不由得有几分后悔，方才不该一时冲动，说出不中听的话来顶撞对方的，毕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之储君，与从前皇子之一的身份可不能比。朱景坤本就疑他，正好眼下北疆告急，朝中武将声势大振，而查将军又正好是带军北上的热门人选，他与查家本就有亲，在这种敏感的时候，一举一动都会引起对方的猜疑，就算再嬉皮笑脸装孩子，也不能轻易打消了对方的念头，需得另想法子脱身才行。

    想了想，他便讪讪地道：“太子殿下的话越说越离谱了，查家的门第能强到哪里去？我知道查丫头的爹是大将军，可她姑姑却是我父王的侧室，是我的庶母这侧室的娘家……本来就不算是亲戚，不是有人说，妾通买卖么？虽说在皇家宗室里头，不讲究这个，查娘娘也养育过我两年，但一码归一码，这嫡庶之别还是要分清的，叫我娶查娘娘的侄女儿……这算什么呀？”

    朱景坤却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当真是这么想的？要知道，查家当年虽不起眼，如今却是今非昔比了。不管是谁，都不会只盯着他家是康王侧室外家的身份不放的”他心里仍是有些不高兴，嫡庶之别……这话该不会是在讽刺他的吧？

    朱景深眼神一闪，忙道：“这是当然了在外人面前，我自然不会说这样的话，平日里也不会对他家有所怠慢，但私底下，该讲究的还是要讲究的若是连嫡庶之别都不论了，我岂不是要被人踩到头上来？”说罢露出一丝不满的神色，“如今我除了这个嫡出的身份，还有皇上与皇后娘娘的抬举，还剩下什么？王府从前用过的旧人，好些都靠向那头去了，不过是个丫头生的，是不是父王的种都没人知道，凭什么来跟我抢……”

    朱景坤听到这话，倒把先前的几分不悦都消去了。他是知道内情的，康王在世时，只有朱景深一子，又是嫡出，世子之位不用请封，也没人有异议，但自打康王去世后，不知打哪里冒出一个儿子来，说是从前康王宠爱的一个家生婢女所生，因为康王妃善妒，趁康王不在时，要害了那婢女，结果那婢女带着姐姐出逃，隐性埋名，生下了一个儿子，却又难产死了。其姐在康王死后带着孩子来投，不知用什么手段，说服了好几个王府旧人站在他们那边，要求皇帝给他们一个名分，甚至还说出王妃不贤，以致康王子嗣稀薄，此等妇人之子，有何颜面承袭世子之位的话来。闹了好一阵子，等皇帝出面，方才消停了，如今那孩子由皇帝下旨另外择地抚养，但在朱景深心里，这无疑是一根刺。

    朱景坤从前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如今成了储君，懂得的事情多了，也明白皇帝留着那孩子，又不赐予正式封爵，同时拖着不让朱景深袭王爵，是帝王心术，也是防着康王一脉坐大。因此他在朱景深说出这样的话以后，便没再让这个话题持续下去，只是重新露出了微笑：“不管怎么说，你的婚事也该考虑了。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媳妇？说来与我听听。我知道你年纪小，脸皮薄，必然不好意思跟皇后娘娘提的，就跟我说说吧，我替你说去”

    朱景深暗叫晦气，今日太子怎么就盯着他的婚事不放了呢？他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有一个四处蹦达的朱景诚在前，皇帝与太子关心他的婚事，还能为了什么？不就是担心他会结下一门身份贵重有权有势的姻亲，有机会东山再起么？查家如今正是要得用的时候，若是他离查家近了，会连累查家，自己也得不了好，可他都已经一退再退了，这些人什么时候才能还他一个清静？

    这么一想，朱景深便不由得有些自暴自弃起来：“我想要个什么样的媳妇？当然是要身家清白，性子又温柔贤淑的了绝不能是查玥那样的母夜叉最好不要是高门大族出身，那样的千金小姐多半是性子刁蛮的。要知道，可不是人人都能象太子殿下这般好福气，能娶到一位出身性情容貌才华无一不佳的好媳妇，象令表妹郑家小姐那样的，已经算是好的了，有容貌有家世，偏又太有心计，整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叫人心烦要不就象永昌侯府那位似的，心头太高，婚事一不如意，哪怕是宫里赐的，还敢哭闹个不停给人添堵与其娶一位娘家有权有势的贵女回来受气，我还宁可将就小门小户出来的至少，她没那底气跟我争吵，也没人撑腰，我叫她往东，她不敢往西，我要吃粥，她不敢做饭我身份高高在上，压得她只敢觉得自己能嫁给我，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朱景坤听得哈哈大笑：“这分明就是气话怎么？平日受了谁家千金的气了？你居然这样不待见那些大家闺秀。你好歹也是个亲王世子，论身份高贵，有几个人能盖过你？怎么可能娶个小家小户的女儿做正妻？”

    朱景深暗暗称其，他自肘在宫中看事情的眼光还是有的，太子虽表面上弃了郑丽君，但对郑家的情份仍在，又怎会坐视别人说话辱及郑丽君而不顾呢？但瞧太子的神色，又不象是装的。他心下惴惴，拿不准该如何应答，便索性把心一横：“虽是气话，但也是真心话。太子殿下，我索性今儿就给您交个底吧，我其实是看中了一个人，想要娶为正室，但她身份不够，恐怕皇上与皇后是不依的。我又不愿委屈了她，让她为侧室，却另娶高门贵女为妻压着她。若是太子殿下能替我在御前美言几句，让我如了愿，我便是舍了王爵又如何？”反正他已是无望承袭王爵了，倒不如退一步，只做个寻常宗室，好歹离了这皇宫，还能喘口气，再慢慢图日后。

    朱景坤闻言心中一震，有些不敢相信：“你说什么？难道说……你为了娶这个女子，连祖上传下来的王爵也不要了么？”

    朱景深却道：“我先祖父原是先帝胞弟，得封亲王，轮到我父王时，本该降一等，袭封郡王才是，但先帝隆恩，让我父王按原级承爵，我今日才会有幸仍为亲王世子，有机会承爵郡王爵位。我本来就应该只是个镇国将军而已，便是舍了王爵，也不过回归本来该有的身份罢了。”宗室子弟依律是有禄米府第的，也有产业，他若能出宫建府，日后手下便有了钱，也有了人，想要做什么都不必象在宫中那般受人制肘，而名分一定，外人更是休想再看他不起况且，只要他舍了王爵，那想抢的人，也没了抢的名头

    他打了如意盘算，朱景坤却没察觉出来，反而在心里想，这藩王是父皇心中的一根刺，若是能把康王府的王爵给撤了，那东平王府便可依例办理，顶多是拖上几年，等太后去世，又或是自己登基为帝再说，但至少是解决了一家，如果朱景深娶的妻子出身再差一些，那就更妥当了。父皇拖了康王府的王爵几年，都没能解决的事，自己若是办妥了，岂不是大功一件？这么想着，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想不到你这小子平日胡闹，实际上却是个情种呢你到底看中的是哪一家的女儿？若是面上还过得去的，我就替你说情去但若她家里实在不堪，我可是不依的——顶多是想法子抬举抬举她家。”

    朱景深哪里说得出这么个人来？只得推道：“不能说，我若说出来，皇上皇后恼了，岂不是害了她一家？我就是在殿下跟前先打个招呼，等日后真要说亲事了，再提不迟。她家门第是低些，但绝不是什么不堪的人家，这点殿下可以放心。只是殿下可别忘了今日的话，到时候要帮我说情的”

    朱景坤心情很好地答应了：“这是自然。但你也别老藏着掖着，说出来，我早一日知道，也好早一日为你谋划。”顿了顿，“先别说什么舍了王爵的话，我总不能瞧着你成了光头宗室的，好歹也要给你求个恩典。”

    朱景深面上笑着先谢过了，却不肯坦言心上人的身份，一会儿说担心太子会看中她，一会儿又说担心太子嫌弃她门第低，一会儿又说还没得人家姑娘首肯呢，怕轻易说出口会惹她生气，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推了好一会儿，方才借口肚子饿了，告罪而去。朱景坤心情正好，也就放过他了，转身却派了人去朱景深宫中打听，他到底看中了谁家女儿，以他平日的行踪来看，能接触到的女孩子应该不多才对。

    朱景深脱身回到自己所居的宫室，总算松了口气。但一想到自己有机会摆脱眼下这种万事不由己、处处受监视的日子，便又暗暗欢喜起来。

    他小时候父母尚在时，住在康城王府中，真真是事事随心，想要做什么，都无人敢逆他意的。父亲教导他读书习武时，他也曾有过雄心壮志，但这一切在他丧父入宫后，便全都随风而去了。他也是宗室贵胄出身，怎会真的甘于平淡？只是形势不由人，他在宫中憋屈了好几年，日日都盼着能离开这鬼地方，哪怕不能回到康城，好歹也要重新品尝当家作主的滋味至于以后……能不能光复祖上的荣光，那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一门显赫的姻亲，本就不被他放在心上。他是皇家后嗣，金枝玉叶，谁还能显赫过他去？若是日后的妻子仗着娘家权势，便敢对他的事指手划脚，更是叫人倒胃口因此，他只求日后的妻子是个温柔贤惠又识大体的，便足够了，最好是个即使他处于眼下这等尴尬的境地，都不会对他心存轻视的人。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做他的妻子。

    这么想着，朱景深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个窈窕的身影来。

    如果是她，应该不错吧？虽说有些烂好人，年纪也似乎比他还要大一岁……不过出身门第倒是不算差，其他的情况跟他方才对太子提的也差不多……

    发了一会儿呆，他听到外间秋檀在喊自己，便晃了晃脑袋，自嘲地笑了笑，将这个念头压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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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表哥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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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王世子的那一点小心思，文怡却是丝毫不知的。对她来说，东阳侯府门前那一场小风波，不过是一场过眼云烟罢了，她已经向杜渊如进过言，而杜家人也做出了回应，这件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她眼下更关心的是，平阳顾家二房的信已经送到了侍郎府，言道二堂兄文良会与她的表兄聂珩同行入京，按行程来算，大约还有五六天就会到了。

    如今平阳顾氏一族是二房领着族长之位，侍郎府无论如何也要用心备下房舍，迎接侄儿入京赶考的。从另一方面来说，如今顾氏一族上下，虽然读书人不少，能有出息的却不多，长房只靠一个文贤，是远远不够的，如果二房的文良能得中进士，与文贤也能相互扶持，对顾氏一族的前程也有好处。顾大老爷虽然久不理族中庶务，毕竟也是宗子出身，又当了许多年的族长，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于是，蒋氏才对女儿的状况稍稍放下心来，便要开始忙着收拾外院的房屋了。然而元宵过后，朝廷各部院都在准备开衙，另有太子大婚，与几家王府子弟议婚事，京中官宦权贵人家之间还要相互串门走礼，蒋氏一时间忙碌非凡，竟腾不出手来留心文慧，只能好说歹说，将家务托了文娴，文慧托了文怡。

    文怡虽然应下了这件差事，却也不过是将每日看书练字做针线的地点换到了文慧的小院里而已。文慧若有兴趣，她便陪着说说话，文慧若不耐烦了，她就出门往厢房琴房之类的屋子里待去，只要约束着院中的奴婢，不让她们放文慧出门，其他的事一概不管，就算文慧在房里闹翻了天，她也只做不知，一点都没有特地上前讨好的意思。

    而文慧呢，虽然在“病”了一场后，已经安份了许多，也知道好歹了，但本性难移，加上仍旧被母亲勒令禁足院中，不能出门，难免有时会焦躁起来，一言不合便冷了脸。若换作从前，必然是无数人围着她转，千方百计地哄她开心的，没想到文怡一概不买账，她一沉下脸，那头文怡起身就走人，连句软话都没有，比先前她在“病”中时，还要冷淡几分。

    如此试了三四回，文慧也软和下来了，再想想从前，反倒记起了文怡的好处。一日没有旁人在侧时，她便对文怡哽咽道：“我知道九妹妹必是觉得我任性难相处的，我也不瞒你——从前在这个家里，谁不疼我？真真是又体面，又讨喜，父母都视我为掌上明珠，弟弟也是事事听话，便是哥哥平日常说我娇纵太过的，真遇到大事时，也不会恶言相向。那时候我在外头又有丽君撑腰，没人敢小瞧了我。我唯一觉得不快的，也就只有父亲对余姨娘生的那两个有几分偏宠一事了。古往今来，象我这样嫡出的女儿，对庶出弟妹看得顺眼的，能有几个？况且他们母子三人又是面上敦厚，实则藏奸的——换了九妹妹处于我这样的位置，又怎会不自傲些？我顶多就是对看不顺眼的人态度不好，骂他几句，玩心上来时便捉弄人家一番罢了。因为跟丽君交好，她做的每一件事，我看见了，帮了点小忙，却也知道那是不对的。我顶多就是个帮凶，可比不得她存心害人——你说，我这样的，还算不得坏人吧？”

    文怡心里却是当她是坏人的，不管怎么说，前世那一剑，若不是因为她，还插不到自己身上来，而凶手刺出那一剑后，也不见她帮着说两句好话，甚至没多看自己一眼……当然，此时此刻，文怡是不会把真心话说出来的：“六姐姐多虑了，你也不过就是脾气坏些，行事又有些不当罢了，确实算不得大恶。六姐姐如今既已知道错了，以后想必就不会再犯了。”

    文慧闻言却是哭得更厉害了：“可我都改过了，为何母亲还不肯信我呢？我听她的话在家乖乖装病，不出门惹事，三姑姑来时，我也没出岔子，连柳家的婚事，我也含泪接受了。可母亲却连我出院门都不许也不让家里其他人来瞧我……我长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过这么冷清的新年呢……”

    文怡淡淡地道：“此事说来却是六姐姐的不是，之前姐姐何曾不是改过一回了？大伯母也信了，没想到姐姐转身去了大护国寺，便跟郑家小姐闹出一件更大的事来。大伯母也是担心姐姐会沉不住气，再犯下大错，连累了终身。六姐姐当明白大伯母的苦心才是，等这段日子过去了，姐姐顺利嫁进了柳家，大伯母就再也不会拦着你了。”

    文慧露出一个苦笑，低声道：“我知道的……她怕我把这件亲事弄丢了，坏了名声，会连累家里人……大哥马上就要娶亲了，新娘子家里是重规矩的书香门第，底下还有七弟尚未说媳妇呢……都是一样的亲骨肉，娘是不会为了我就牺牲兄弟们的……至于父亲，从我得罪了丽君的那一天开始，便不再是他的掌上明珠了。”

    文怡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文慧低头哭了一会儿，便小心拉过文怡的袖角，小声道：“好妹妹，我知道你不耐烦听我说这些……不过你是个好人，从前我不知好歹，得罪了你，但我有难时，是你告诉了长辈们，派人出去救我的……我被关到庵里，你又不顾别人的闲话，想方设法往庵里送东西接济我……丽君害我，是你在路王府与东阳侯府的人面前为我辩解……便是你让母亲将我关在家中称病，也是为了让我不受丽君所害……我被禁足一个多月了，从前跟我要好的姐妹们，压根儿就没来看过我一回，只有你天天来陪我说话……好妹妹，以前的事，都是我有眼无珠，你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妹妹了”

    文怡听得又好气又好笑，真不知道文慧是怎么想的，怎会“误会”到这个地步？只是她也无意多加辩解，便顺口宽慰两句：“六姐姐多心了，姐妹们原有心来看你，只是大伯祖母以为你患的是痘症，会过人，因此便明令不许她们来。都是一族里的姐妹，她们对你也是一样关心的，你可不要误会了她们，坏了姐妹情谊。”

    文慧撇撇嘴：“我从前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现在却也明白自己聪明有限，但是如此浅显的道理，我便是再笨也能看出来了。如今府中上下不是都在传说，五姐姐要嫁进路王府了么？他们是觉得五姐姐要飞上枝头了，我却是婚事早定，柳东宁又没什么前程，我对他们来说已经不中用了，还不赶紧远着我么？五姐姐从前人都夸她敦厚，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祖母不许她进来看我，却没说不许她派人到院门外问我一声儿好。真心假意，我如今心中有数”

    文怡又皱了眉头。文娴的婚事，早就黄了一半，文慧也不知道是打哪儿听来的话，但这事儿却不好明说，她只能劝道：“六姐姐多心了。府里如今人人都忙得很，五姐姐也要忙家务，十妹妹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十一妹妹虽能参赞一二，却年岁尚小……五姐姐也不容易。只有我这样闲着无事的，才能到这里躲懒呢。等六姐姐病好了，姐妹们自然就能重新在一起说笑了。如今六姐姐不过是一时沮丧，才会觉得冷清孤单罢了。”

    文慧不以为然，却留意到她话里的一个字眼：“参赞？文雅那丫头居然还能帮着管家不成？”

    文怡点头，犹豫了一下，才道：“十一妹妹年纪虽小，却是个有主意的，有时候对家务反倒比五姐姐还要清楚些呢。”

    “哈那丫头懂得什么？还不是仗着她姨娘？”文慧冷笑过后，便打起了精神，“怪不得这个把月我觉得日子难熬呢原来是那丫头在管家那跟余姨娘管家有什么区别？一定是她们克扣了我的东西不行我得快点好起来，不然就真真被她们算计了”

    文怡瞥她一眼：“六姐姐多心了吧？有大伯母看着呢”先前蒋氏天天盯着爱女院子里的事务，文娴又在上头揽总，隐隐有排济文雅的意思，就算文雅跟余姨娘有心要做手脚，也没处下手，更何况，就象文慧之前所说的，如今她对这个家的价值已大打折扣，她们有什么必要算计她？

    文慧却听不进去，反倒还积极起来，晚上蒋氏前来探望时，她还说了许多讨好的话，立下许多誓言，听得蒋氏老怀大慰，又哭了一场。文怡听说后，也就不再多管闲事了。就这样，过了两天，蒋氏总算松口，宣布文慧已经完全病愈，可以出院门了。文慧第一时间到于老夫人院里请安，言行举止都乖巧听话，叫人一点也挑不出错来。过后她在府中也没有一点要出门游玩或会友的意思，连与蒋瑶谈笑都没了兴致，每日除了去祖母跟前请安尽孝，便是陪着母亲处理家务，倒是慢慢地从文娴手中分了一点管家的大权过去。

    于老夫人其实对这个孙女的“病情”多少有所耳闻的，只是媳妇不说破，她也就乐得装不知。此时见孙女重新出现在人前，似乎是真长进了，她不动声色地说着关怀的话，实际上没少安排人去留意其行止，以防有失。后来她见文慧果然不再象从前那么胡闹，还开始做起女儿家该做的管家针线等事，也略感安心，只是还不敢大意。

    文娴婚事有变，此时此刻，还不是放弃文慧这个孙女的时候。

    在这位太夫人有意无意的放纵下，侍郎府中隐隐出现了一点异状。本家的嫡女文慧与老家过来的长房嫡女文娴共同管家，虽然面上和睦，后者下的命令却时不时被前者反驳回去，偏底下的执事又都以文慧的命令为尊，让文娴心中颇为不满，有心要向长辈诉一诉苦，但在这侍郎府内，她又不如文慧名正言顺，加上祖母不肯站在她这边，让她苦于无人可依，只能暗暗生气。加上婚事迟迟没有下文，文娴也开始急躁起来。

    因为心疼这个姐姐，文娟对文慧也开始有了看法，又再次对着文慧冷嘲热讽了。文雅有时冷眼旁观，有时则凉凉地插几句话火上浇油，等她们闹得厉害了，便含着泪水去请长辈们过来主持大局，倒是得了好。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两次，其他姐妹也醒过神来了，开始合力对付她一个。一时间，侍郎府中热闹非凡。

    文怡却没参与到这场热闹中去。正月二十三那日，二堂兄文良与大表兄聂珩到了京城。

    他们这次上京，同行之人有二十来个，除去各自带的书童小厮长随跟班之外，还有平阳、平阴两地的九名举子，有不少跟顾氏一族还算得上是亲戚。顾氏身为平阳望族之首，素来在平阳一带极有威望，文良请了他们同行，进了侍郎府后，禀过伯父，便由顾大老爷出面，请这些举子一齐在侍郎府中住下备考。

    侍郎府本是高官门第，在京城多年，颇有人脉，而顾家又是乡中望族，加上府中房舍清净，一应起居饮食都有人侍候，这些举子们有不少都心动了，**良劝说，九个人里头倒有五个答应留了下来。顾大老爷考过他们学问，发现有几个才学颇为出众的，文章也写得不错，便让长子文贤多与他们讨论功课。文贤三年前与文良就相处得极好，如今又认得了几个朋友，倒也欢喜。

    没留下来的四名举子里头，有一个是另有亲戚在京中定居，事先已经捎过信来，说好要去借住的；还有一个是觉得自己寒门出身，凭着真才实学考得功名就行了，投靠高官权贵什么的，实不是君子所为，便带着唯一的书童与单薄的行礼出府另寻房舍去了，最后是在附近的大护国寺里赁了间屋子住下；剩下的两人，便是聂珩与一个同是平阴来的举子，约定了要一起赁屋居住。

    文怡一听到聂珩进了府，便已让人去联系外院的家人前去问安了。聂珩本有意见表妹一面，但当着众人的面，却不好说出这话来，只能请顾家人代为转达问候，待出了府门，遇上赵大，才知道文怡已经为他租下了一处清净的小院，又雇了一个粗使婆子帮着打点庶务，另有一个车夫侍候出门。小院的几间屋子都收拾得十分干净，粮食肉菜也都采买好了，租金付清，婆子手里甚至还有她事先交付过去预备日常所用的两吊钱。聂珩心中暗叹表妹处事周到之余，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赵大见状有些不安：“表少爷？您看……是不是跟这位少爷一道过去先安置了？”

    聂珩没说什么，让他带路去了小院。到了地方，小厮们便忙碌地收拾起行李来。赵大四处看了，似乎没什么遗漏的，便想要回府去复命，不料聂珩却叫了他去，开口就问：“你可知道与你家小姐订亲的那位柳东行柳少爷……眼下住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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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表哥变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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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柳东行接到家人送来的口信，急急结束手头上的工作，返回位于羊肝儿胡同的家时，聂珩已经在书房里等候了两个多时辰了。

    只见聂珩坐在窗前的一张圈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中庸章句》，已经翻了大半，手边小几上的茶盏里还有小半盏的残茶，早已冷却了，他还在微微闭眼，默诵书中词句。

    柳东行心下生出了几分不安。聂珩去年秋天中了举人，他是知道的，也知道对方很有可能会在今春上京赴会试。然而聂珩现在才到京城，离会试之期只有半月左右的时间了，正是要加紧温书的时候。看他眼下手不释卷的架势，柳东行也能猜出他对这一科十分看重，但饶是如此，他还是上门拜访自己了，还一等就等了这么长的时间，宁可在自己家的书房里温习，也不愿择日再来，可见其心切。

    柳东行想起自己与文怡的婚约，便有几分心虚。他还记得当年在康城书院求学时，聂珩与自己并不亲厚，顶多就是跟罗明敏还算交好罢了。然而文怡对这位表兄却是极敬重的，万一自己得罪了聂珩，岂不是让未婚妻子为难？

    柳东行将斗篷递给了小厮，吩咐再送热茶点心上来后，尽力挤出了亲和的微笑，走进了书房：“劳聂兄久等了多早晚到京的？怎么不早些送信过来？不巧我出去了，倒累得聂兄久候，还请恕罪”又是鞠躬，又是作揖，头一回在对方面前如此低声下气。

    聂珩睁开眼，抬头瞥了他一下，袖了书卷，站起身来，皮笑肉不笑地回了礼：“不敢当，是某唐突了，不曾提前知会，便上门拜访，委实失礼。只是某有些事想要请教柳兄，实在等不及，便是失礼，也顾不得了。”居然同样礼数周到，竟让柳东行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还好他素来机变，只怔了一怔，便立时笑开来：“聂兄与我是同窗好友，情份不比他人，如今又要做亲戚了，这些个俗礼就不必拘泥了吧。快请坐，小厮们怎的如此怠慢？也不多送几个炭盆上来，这大冷天的，这屋子又通风，若是害聂兄感染了风寒，岂不是东行的罪过？不如到里头的屋子去吧？那里暖和多了，横竖没有外人。”

    聂珩微微皱了眉头，越发觉得他无事献殷勤，有失君子之风，便仍旧用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应道：“这如何使得？从没有听说待客待到内院去的道理。再说，这屋子很好，书香满溢，岂不比别的俗地儿强些？还有，某与柳兄虽是同窗，却也多年不往来了，那亲戚之说，更是未成之事。柳兄言辞还是要三思才好。”

    柳东行脸上僵了一僵，慢慢收了笑，心念电转间，两眼露出了诚挚的目光：“瞧我，多年不见故人，竟一时手忙脚乱的，不知该怎么招待朋友了，连话也不懂说……还请聂兄勿怪。只是你如今是要备考的举子，再有半月便是科考之期，若是你这时候身子有个好歹，岂不是耽误了前程？到时候，别说我这个旧日同窗无脸见你，便连你家里人也要忧心难过了，就算是……令表妹，必然也会怪罪我的。聂兄即便瞧不上东行，只当看在家乡亲人的份上，多保重身体吧”说罢抱拳向聂珩郑重行了一礼。

    聂珩见状，倒把心里的不满略打消了一两分。他当然知道自己身体底子本就不好，养了几年，也不过是跟平常人似的，方才他敢在窗前坐了这么久，也是仗着衣裳足够暖和，窗子又不曾打开的缘故，若真的在阴冷又有风的屋子里待上半日，一旦病了，误了备考，甚至误了科举，别说家里人与表妹，就是他自己这一关也过不去。

    柳东行人虽阴沉些，但方才说的话倒是真心为他着想的。聂珩想起表妹文怡跟柳东行的婚事已经定下了，只当看在表妹面上，面色略缓和了几分：“劳你费心提醒了，我身上并不冷，若你不放心，添个火盆倒罢了。内院我就不去了，书房这里比较方便说话。”

    柳东行心知他还是不习惯与自己亲近，也不强求，只吩咐下人多送上两个炭盆，又添了热茶水与点心，还让聂珩换了一个避风的座位。聂珩见他忙前忙后地张罗，竟是前所未见的细致，倒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没想到柳兄还是个细心人呢，从前在书院里，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柳东行笑而不语，忙活完了，便在他对面坐下，又殷勤地倒茶，然后主动开了口：“在书院的那几年，我年纪还小呢，不懂事，因为在家里受了点气，到了外头没人约束着，便愤世嫉俗起来，看谁都不顺眼，也就只有罗大哥性子好，最是耐心不过的，才肯与我相交，换了其他人，早被我那张臭脸给赶走了。后来……我家里又出了些变故，我觉得自己连前程都没了希望，便越发自暴自弃起来，不但辜负了学院先生们的教导，对你们这些功课好的同窗……也多有冒犯之处。多亏了你们都是坦荡君子，便是不喜我所为，也都体谅我的身世，不与我一般见识。我当时不知好歹，没放在心上，现在回想起来，却是汗颜万分，只恨自己当年没一头跳进东江去，也省得自以为是地在那里丢人现眼……”

    聂珩听了他这番话，想起当年传闻中他的凄苦身世，以及柳氏族长对他的打压，倒也有些理解了，便温言道：“你也不必自贬至此。当年你虽不大合群，待先生与同窗们的礼数还是周到的。我们虽与你来往不多，却也知道你才学出众，只是受族人束缚，方才不得展才，私下也曾为你打抱不平。如今你虽不能从科举晋身，却转而考了武举，眼看就要与我等一齐参加会试了，金榜题名指日可待，可见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柳东行闻言笑道：“确实如此，当年我考了童生试，想要再往前一步时，却被家中急信叫停，那时候我也是怨天怨地的，如今回头想来，若不是那时绝了科举之心，改习武科，凭我那点子才学，今时今日还未必能有福气与聂兄等人一道参加会试呢。这两年我觉得自己在武举上更有天分些，倒是应了聂兄的话了。”顿了顿，“说起来，我离了康城之后，与罗大哥一同往平阴拜师学艺，就在太平山上住下来了。山上日子清苦，若不是靠着聂兄家里向家师买药，平日又多有接济，我只怕早就捱不下去了呢，那时候没来得及，今日却是要向聂兄郑重道一声谢才是。”

    聂珩眉眼一挑，似笑非笑地说：“果然如此。我当年就在疑心了，罗兄家在归海，柳兄家在恒安，为何常常出现在平阴县中？我有心要寻你们问个清楚，却每每错过，压根儿就没想过，原来柳兄与聂兄竟是拜了萧大夫为师。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既然柳兄立志学武，为何却是拜了萧大夫为师呢？需知他可是太平山一带有名的大夫呢”

    柳东行笑道：“萧师虽是大夫，年轻时却曾从军多年，不但武艺过人，还熟知军中事务，只是年纪大了，才告老还乡，造福乡梓罢了。我也是听了书院先生的提议，方才找上门去的。不过萧师行医久了，也不欲提起当年的往事，因此知道他曾从军的人竟是寥寥无几。有时候我与罗大哥在他面前提起，他也要骂我们多嘴呢。”

    聂珩神色不动：“原来如此……怪道有时萧大夫上门来为我看诊，我观其言谈，竟不象是个乡下大夫，反而有些象是军中宿将，只是要平和些，况且他腿脚灵便，比其他年纪更大些的老人都要强得多，实在不象是寻常人。没想到他早年果真曾经从军——想必萧大夫在军中时，也不是寻常人物吧？若只是部卒偏将，书院的先生也不会让你与罗兄去拜师了。”

    柳东行心下暗惊，笑道：“这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萧师年轻时曾经从军，立过不少功劳，但他老人家从不肯向我们提起，书院的先生又不曾明说，我便没再问了。那毕竟已是往事，我只需要尊师重道即可，又何必寻根问底呢？”抬眼见聂珩一挑眉，似乎还要再说什么，便忙笑着劝他喝茶，还状若无意地说：“这茶也是我从平阴带过来的，专门添了草药配成的，冬日里喝了，最是暖身驱寒的。想必令表妹也曾送过给聂兄？”

    聂珩确实在家常喝此茶，只是听了这话，就不免想起柳东行当年鬼鬼祟祟躲在太平山上学艺的行为了。萧老大夫乃是表妹文怡推荐给他的，柳东行既然是萧老大夫的徒弟，岂不也跟表妹常有机会见面？偏自己当年还曾经劝过表妹，柳东行性情阴郁，不是个宽厚君子，且功名心重，最好不要与他多来往，没想到如今两人不但来往了，柳东行还与表妹定下了婚约……

    想到这里，他便有些生气。表妹才多大年纪？又是乖巧体贴人的性子，平日行事，素来守礼，万万不会在他出言告诫后，还主动亲近柳东行的。相反，柳东行年纪大些，也通了人事，据他从顾文良那边打听来的消息，确实是柳家太太先向顾家六房的卢老夫人开口提亲的，可见是柳东行先起了念头他好好的表妹，怎能就这样轻易便宜了柳东行？

    于是他脸色一沉，便开门见山地质问道：“说起表妹，聂某倒有句话想要问一问柳兄了。听说是柳兄家中长辈先开口提亲的，只是过后又不再提起，致使表妹的婚姻大事受阻。人都道是柳家出尔反尔，我本有意要向柳兄讨个公道，没想到年前又得信说，柳兄与表妹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只是这变来变去的，未免太儿戏了吧？不知柳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顾家表妹虽是没了父母，却也是名门望族之女，世宦书香之后，怎能受此等屈辱？即便婚事已经定下了，我还是要替她讨个说法她家里人不好开口，我这个舅家的表兄，却不能坐视不管”

    柳东行起初为他不再追问萧老大夫的来历而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了。柳顾两家婚事的变故，确实是柳家理亏，但是他虽有心，却是无力掌控的，只能竭尽所能去达成目的。然而这些话事涉家族隐秘，他可以坦白告知文怡，却不想在聂珩面前说得太多，只能诚恳地道：“此事确实是我二婶理亏了，因她是顾家女儿，顾家长房也不肯为令表妹出头，我二叔又有心为我另寻婚事，不是为了攀龙附凤，却是为了要断我的前程，让我一辈子出不了头。令表妹乃是望族之女，在我二叔心中，门第还略嫌太高了些，因此才会出尔反尔。但我一心要娶令表妹为妻，怎能坐视婚事生变？所幸天从人愿，我总算让这件事定下来了，以后我二叔便是要变卦，也来不及。但事情会到这个地步，也是因为我疏忽了，是我的错，还请大表哥恕罪。”

    他这一番话，把“聂兄”改成了“大表哥”，倒把自己与聂珩的关系又拉近了几分。聂珩起初听得生气，但到了后来，知道他为这门婚事出了不少力，也不好多加责怪了，只是还在担心：“既然你家里长辈不赞成这门婚事，你如此强求，日后便是表妹进了门，也会受到长辈为难吧？你虽是一番好意，却是连累表妹了。顾家表妹性子温婉，哪里受得了那样的气？还是算了吧你且另聘贤妻去。”他的表妹值得更好的夫婿人选。

    “不行”柳东行一声厉喝，倒把聂珩吓了一跳。前者也知道自己造次了，便稍稍平息了怒气，只是语气仍旧有些冲动：“这门婚事不能变我既已认定了她，又怎能看着她嫁给别人？至于婚后的事，聂兄不必担心，我如今已经分家出来，独立门户了，叔叔婶婶们也不过是年节里才会见面请安，平时我们关起门来过小日子，我是家主，我的妻子便是主母，又怎会让她受气？”

    聂珩瞪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才冷声道：“长辈就是长辈虽说你平日可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但在长辈跟前，该守的礼数还是要守的。你家的长辈可以拦着你考科举，可以给你寻不匹配的婚事，将来表妹过了门，他们就能善罢甘休了么？便是你有心维护，也不是一天到晚在家的，若是你出了门，长辈们要她立规矩，让她受气，她又能如何？”

    柳东行气头上来，索性与他对瞪：“那我就考上武进士，谋个外地的缺，带着她远远地离了这里，不再与二房那边见面就是他们又不是我的父母，难道还能叫我留下妻子给他们尽孝不成？”

    聂珩冷笑：“这主意固然是好，只是未必能成事。需知令叔已是一部尚书，位高权重，而你连个武进士都还不是呢，便是下月果真高中，想要谋外缺，还要在吏部兵部好生打点。若是令叔执意要拦你的前程，你又能耐他何？他是长辈，又是族长，难不成你还能跟他公然翻脸么？”

    柳东行眉头一皱，沉思片刻，便心一横：“若是从前，兴许真会如此。但如今北疆军情告急……”

    聂珩寒声打断：“难不成你还要北上从军？你又怎能担保自己可以安然归来？我的表妹嫁给你，可不是为了守寡的”

    柳东行瞥他一眼，努力沉住气：“我不是要北上从军，朝廷要派什么人北上，不是我一个小人物能决定的。倒是北疆军情告急，若真有大战，无论兵部还是别处，调兵遣将、军需物资，都需要人手。我只要找机会参与进去，等朝廷打了胜仗，我便也立下了功劳。到时候我想要谋外缺，又岂是一个礼部尚书能拦得了的？”

    聂珩逼问：“你有把握能谋得一项差事么？就不怕令叔从中阻挠？”

    “他虽然位高权重，却也不是万能的。我认得好几位军中名将，想讨一个差事，绝不是难题我又不是尸位素餐之人，只要用心去做，何愁得不到贵人青眼？”

    柳东行斩钉截铁地说出这番话，便盯着聂珩，想要再表一表决心，却不料对方忽然眉眼一松，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来：“你既然已经胸有成竹，就要好好谋划了，这不仅是为了你自己的前程，也是为了我表妹的好日子。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将来敢让我表妹受一丁点委屈，我可是要打上门来的”

    柳东行呆了一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聂……聂兄？”

    “叫什么聂兄？”聂珩笑得亲切，“你方才不是已经改口叫我大表哥了么？都要做亲戚了，又何必拘泥于俗礼？”

    柳东行眨了眨眼，旋即心喜欲狂，猛地站起身来，再也掩不住咧开的嘴角，抱拳郑重向聂珩跪拜下去：“东行见过大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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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细细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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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没能见到聂珩，却从赵大家的那里知道了后者去找柳东行的事，不由得心下暗慌。

    聂珩当年曾嘱咐过她，不要因为柳东行对她有救命之恩，便太过亲近了。文怡起初虽然也记住了他的话，但后来接二连三地与柳东行偶遇，渐渐地就为他的身世生出测隐之心。他在太平山学艺四年，而她在那四年里，虽然与柳东行见面不多，心下却是越发对他有了好感，竟是将聂珩的一番告诫全都抛在了脑后。后来两人在顾庄重遇，柳顾氏提亲，她随长房上京等事，她都没跟聂珩交底。此时此刻，又怎会不觉得心虚？

    想起大表哥一直以来对她的关心爱护，她便惭愧万分。

    只是与柳东行的婚事，她早已是认定了的，两人不但有两世的缘分，柳东行对她的用心，也叫她感动。无论如何，这辈子她是不会再出家了，那就意味着她必定要嫁人。既然同样是嫁人，她宁可选择一个知根知底的柳东行，也强似其他的陌生人。至少，她对柳东行的脾气还算了解，嫁过去后，即便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也能心里有数。至于说柳东行的性情有什么不足之处，她也不担心，她已经认识他将近五年时间了，这五年里，他还没做过什么为非作歹的事呢

    文怡咬牙犹豫了许久，决定还是要找机会与聂珩见一面，打听打听他都跟柳东行说了些什么，若他仍旧对她的这个未婚夫婿有所不满，她就得尽力去打消他的疑虑。大表哥乃是她极为敬重的兄长，她希望自己的婚事能获得他的认可。

    拿定了主意，文怡便开始想办法捎信给聂珩了。如今她在侍郎府内院住着，聂珩则住在附近的小院，两人虽是亲如兄妹，名分上却仍旧是表亲。侍郎府的一干长辈，不知是真的看重规矩，还是有别的用意，完全没提起让两人见面的事，她早上去向于老夫人请安时，后者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提，说聂珩太过客气了，一场亲戚，便是在家里住些日子，又有什么要紧，何必非要在外头赁地方住，只盼着他今科能高中，她舅舅家里必然十分欢喜，云云。文怡只是虚应着，没说什么，回头见到蒋氏时，才向她试探地问了一句，能不能捎些东西给聂家表兄，省得他大冷天的住在外头，用的东西不够齐备。

    蒋氏这些日子以来，大概是因为女儿越发乖巧安静的缘故，对文怡是一天比一天亲切，听到她这么说，倒是没有多想，只是笑道：“这话说得也是，既是你的亲表哥，也是咱们家的亲戚了，虽说住在外头，但我们也不能怠慢。我回头就叫人去他住的地方瞧一瞧，看有什么东西短了，今明两天就给他送去这事儿就包在大伯母身上吧”接着又问：“你若有什么口信要捎过去，也一并吩咐了吧？”

    她这样热心，文怡倒不好直说了，犹豫了一下才道：“也没什么话，只是请他多保重身体，千万别着了凉，好好温习功课，若是缺什么东西，只管派人来跟我说。”顿了顿，“李家表姑母先前送了我一房家人，我在这里住着，要用什么东西色色都是齐备的，便是有事要办，也有大伯母操心，并无差使需要劳动他们。听说大表哥进京，只带了一个小厮与一个长随，在京城又人生地不熟的，不如就让赵大带一个儿子过去听差吧？若是大表哥有事要寻我，也有个人传话。”

    蒋氏笑着说：“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府里没差事的闲人多着呢，你在京里就赵大这一房人可以使唤，又是李太太送你的，还是留着自己使吧。”

    文怡心下一紧，状若无意地道：“大伯母家里的仆役虽多，我却不好派他们去呢。大表哥……与长房，论亲戚确实是有些远了，他连屋子都不想借住……大伯母您别生气，其实这不过是书生意气，也是为了避嫌的意思，毕竟大伯父是朝中高官，大表哥有心今科高中，却不愿意引得外人闲话大伯父拉拢读书人呢。府里如今住着的几位举子，除了二哥哥是自己人，还有另外两三个是亲戚家的子弟外，都是平阳本地人，大伯父开口相助，也是常理，但我大表哥却是平阴县人……侄女儿只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表哥便是不愿意沾府里的光，总不能拒绝我这个表妹的一番好意吧？”她说这番话时，心中是七上八下的，如果蒋氏再次回绝，意思就很明白了，她得另想法子。

    幸好蒋氏没有回绝，虽然表情有些不高兴，却也能理解聂珩的做法。长房与六房的姻亲……确实是远了些，读书人嘛，清高一点也不出奇，好歹比前院那几个，一天到晚也不花心思温书，却只知道与府里的清客一起陪着她丈夫高谈阔论，差点妨碍到文贤与文良备考了。这聂珩比起他们，无疑是讨人喜欢得多

    有了蒋氏许可，文怡一回房，立时便召了赵大家的前来，嘱咐了好些话，又亲笔写了信，让她带给赵大，捎去给聂珩。信里没写别的，只提了一句，是否能抽时间见一面？若是侍郎府里有所不便，李家或是罗家，他比较乐意上哪一家去？

    李家是卢老夫人娘家亲戚，说来是文怡远亲，与聂珩自然也是姻亲了，只是关系有些远，不过倒是名正言顺的。而罗家呢，罗四太太是文怡干娘，同时也是罗明敏的亲婶，聂珩若是以拜访罗明敏的名义上门，也还说得过去。

    不过半天，赵大的长子景阳便捎了回信回来。聂珩后日便会去拜访罗明敏，因罗家长辈中只有罗四太太在京，他少不得要去请个安。

    文怡心中大动，忙向蒋氏打了招呼，说要去看望干娘。这时候京中凡是家里出了武将的人家，除非实在是不招人待见，或是没本事没前程的，都是众人趋之若鹜的对象，更何况罗四老爷眼下身为正五品淮西守备，离北望城极近，正是要紧的位置。蒋氏一听到文怡的话，立时便答应下来，热心地帮她准备了不少礼物，最后还打包票会在于老夫人面前替她说项。

    只是有一点，文怡需得尽可能地多多打听北疆战事的消息，看局势是否如小道消息里说的那样危急。若是北望城形势果真不利，她就得开始考虑是不是带着婆婆与儿女们回平阳避一避了。

    文怡就这样顺利地到达了罗四太太家。

    她陪着罗四太太说了一会儿话，聂珩也到了。他先向罗四太太请安问好，后者又问了些备考的话，还叹道：“离会试的日子不远了，功课很紧吧？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文怡闻言，面有愧色。她好象有些心急了，其实等大表哥考完会试，再与他见面，也没什么要紧。

    聂珩恭敬地答道：“功课已经温习得差不多了，经义都是熟的，眼下主要以观摩前辈们的文章为主，自己也练练笔，倒也算不上忙碌。”说完用安抚的眼神看了文怡一眼，淡淡一笑。

    他的功课很好，书都记熟了，文章也练过许久，府学的先生都说若无意外，是必中的，只是名次还是越高越好，因此他如今还在缓缓温习从前的功课，倒是不觉得紧张。

    文怡听了，才稍稍松了口气。大表哥的功课很好，记性也很好，文章也是深受先生称赞的。她实在是过虑了。

    罗四太太笑着点头，指了指文怡道：“你们兄妹俩久不见面，想必有许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搅了。明敏这些日子总是出门，但我昨儿跟他提过你们今日要来，想必马上就到了。我出去瞧一瞧，你们先聊吧。若有什么吩咐，只管吩咐门外的婆子。”

    文怡忙起身一礼，恭敬将她送出了门，便返回身对聂珩郑重地福下身去，语带愧疚地道：“订亲的事……是我不对，不该瞒着大表哥，还请大表哥恕罪。”

    “你这傻丫头，快起来”聂珩忙拦住她，“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你离开平阳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亲事能不能定下来，不告诉大表哥也是人之常情。如今你能配得好夫婿，大表哥心里也为你高兴，怎会怪你呢？”

    文怡心中疑惑，不由得抬起头来：“大表哥，你……”他不是才到京城就气冲冲地寻柳东行去了么？从前对柳东行也不大待见的，为何此时却……

    聂珩微微一笑：“从前我看他，确实是不大满意的。便是前儿我与他见了一面，也觉得他虽不似几年前那么怨气冲天的，也仍旧有些过于阴沉。表妹这样的好女儿，配他实在是委屈了。”

    文怡张口想要说话，却又忍住了，低头绞着帕子，小声道：“我……我没觉得委屈……”

    聂珩见状，暗暗叹了口气，又重新露出了微笑：“不过后来他倒是叫我刮目相看了。你可知道，当我说你嫁给他会受气，实在不是良配，劝他另娶他人时，他有什么反应？”

    文怡吃了一惊，立时抬起头来看向聂珩：“大表哥，你跟他说那样的话了？”见聂珩点头，急得差点红了眼圈，却又在看到他那打趣的目光后，醒过神来，“你这是……在试探他？”

    聂珩笑了：“起初还真是一时气话，没有试探的意思，没想到却叫我试探出他的心意来了。他一听这话，几乎就翻了脸，我想，若不是还顾虑着我是你表哥，他立时把我打出门去都有可能呢经此一事，我倒是放下了担心，他性情虽有些不足，待你倒是真心的，对这门亲事也十分执着，想必日后会待你好的。”

    不但如此，他回想起当时柳东行的眼神，就象是一头要吃人的野兽一般，只是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可见脾气并不算冲动，但也足见对方对这门亲事十分执着。为人执着并不是坏事，也许太过执着，会有不慎伤到表妹的时候，但这份真心是不掺假的，只在于分寸而已。有真心，总比没有强。

    他或许可以另外为表妹寻一个性情温文尔雅、家世又好的谦谦君子为夫婿，这对他来说不难办到，但那对表妹而言未必就是好姻缘。性情温和，脾气好，那就足够了么？他如今已经娶妻，自然知道对于女子而言，性情温和的夫婿并不意味着幸福。他回想起来，心中多少觉得有些愧对新婚妻子，虽然他以身体不好与忙着备考为由，回绝了母亲在妻子小日子时安排的通房，但母亲对妻子却还是生了嫌隙，妻子也同样觉得委屈。她们是亲姑侄，尚且如此，若表妹嫁了人，是不是也要受这样的气？他深知表妹性情，平日里最是温顺乖巧不过的，但遇事却很有主意，一旦受了委屈，便是嘴里不说出来，心里也要惦记着，却是不肯轻易让步的。这样的性子，平日还好，遇上了难相处的婆母，便要吃亏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一个真心敬爱她、性情坚毅的丈夫，总比一个性情温和孝顺却不能违背长辈意愿的丈夫要强一些。

    柳东行没有父母，虽有叔婶在上，却向来不睦，又有意分家另过。这样的夫婿，可保表妹婚后能过上清静日子，又立时就能当家作主，不至于事事受制于人，对在家时习惯了当家的表妹来说，是最好的人选。

    柳东行性情虽阴沉些，行事也有些不够光明正大，但只要待表妹真心，便能护她周全。横竖他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不怕他会连累表妹。

    表妹虽有主意，实际上是个心慈手软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事事都要她支撑着，若嫁的是柳东行，一来不怕婆家压倒娘家，二来柳东行也能帮衬着顾家六房，想必正合表妹心意……

    当然最要紧的，是表妹的想法……

    聂珩思量了一大堆，再次看向文怡，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以后的事，又有谁能知道呢？若是他叫你受了委屈，你也别忍着，千万要记得还有大表哥呢，只管告诉我去，我虽只是一介书生，在书院里也学过几招剑法，必要好好教训他一顿，给你出气的。便是打不过他，我还能讲理，还能叫上全家人，给你撑腰去”

    文怡听得心头感动，当即便红了眼圈，哽咽地连连点头。这时门外却传来了罗明敏打趣的声音：“了不得病潘安居然也要打人了，我得悄悄告诉东行一声，省得他不知情，糊里糊涂地得罪了弟妹，被人胖揍一顿”

    文怡听得脸一红，啐了他一口，窘得不行，眼见罗四太太笑呵呵地站在门外，忙向聂珩行了一礼，也不理会罗明敏，便走到罗四太太身边，扶着她转身离开了。

    罗明敏还在那里怪叫：“哇，不是吧？这新媳妇还没进门，怎么能把媒人扔过墙呢？”文怡听了，脚下走得越快了。

    罗明敏哈哈大笑，回过头来，看到聂珩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心下开始发毛，干笑几声，闭了嘴，半天才挤出一句：“来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聂珩眯了眯眼，“既然今日难得相见了，咱们好好聊一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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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花朝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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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转眼便到了二月初二，这一日乃是太子大婚的吉日。因是杜渊如出嫁，蒋氏向于老夫人汇报时，文怡也留心听了半天。

    虽然因为北疆军情告急，以及灾情刚刚缓和等缘故，太子属意一切仪式从简，但毕竟是一国储君大婚，再简也是有限的，该有的程序不可能有所删减，否则岂不是贻笑大方？

    从正月末开始，皇宫便开始忙碌起来，宫使早早去了东阳侯府，打点太子妃入宫事宜，而东阳侯府也从三天前开始便闭门谢客，专心为嫡长女杜渊如出嫁事宜做准备了。礼部官员事前已经在京城里看好方向，太子妃从娘家出来后，凤辇该走哪条道，从哪里转弯，在哪里停顿，从哪个门进入皇宫，进宫后又走哪条路，太子妃在什么地方下辇，除此之外，还有太子与太子妃需在哪个宫殿内行大礼，在哪个宫殿向皇帝皇后以及太后见礼，宫宴要开在何处，参加的都有什么人，要向新人行何种规格的礼，等等等等，都已规划妥当。

    二月初一那日，全京城开始清扫道路，工部官员带人将从东阳侯府到皇宫大门之间的这段路反复洒扫干净，并铺垫上一层薄薄的新土，同时五城兵马司的人手持长鞭，配合着工部的行动四处鸣示，开始撵逐闲人。待清道完毕，礼部的官员又接应着，四处安排人手巡视关防，挡围幕。等到初二清晨时，整个京城已是一片静悄悄的，宫里宫外、禁军侍卫、礼部、工部、太常寺、光禄寺、太仆寺、鸿胪寺以及宫内二十四衙门，还有各家官员勋贵、命妇官眷等等，据已严阵以待，只等吉时了。

    顾家大老爷身为礼部侍郎，自然是要参与其中的了。一连三夜，他都没能回家睡一觉，连带的蒋氏也担心不已，但说起丈夫能参与如此荣耀的一件大事，她又觉得脸上有光，不停地在婆母于老夫人面前重复自己从丈夫那里听来的仪式点滴。

    于老夫人虽经过的事多，但这样的盛事确未曾见过，倒也听得津津有味，还道：“这东阳侯家的千金真是天大的福气，象她这样，正经从皇宫正门迎进去的太子正妃，已经整整六十三年未曾有过了。上一位有此殊荣的，还是先帝的生母，太宗皇帝还是太子时迎娶的元配太子妃，后来追封为孝德庄皇后的那一位，只是那位在生下先帝三年后，又生了已故的老康王，不久便薨了，竟连在皇宫正殿受皇后金册的命都没有太宗皇帝一直到登基，也不曾再迎一位新的太子妃进门，还是朝臣再三叩请，方才松口将潜邸时的良娣扶正为后。再后来，先帝的太子妃，也是没当上皇后就薨了，当今太后是先帝继位后方迎进中宫的，没做过太子妃。而当今圣上虽是正宫嫡出，却迟迟未能封太子，故而皇后娘娘也不曾做过太子妃，是在先帝驾崩后，经过一场乱局，直接随着圣上进宫登位的。这么算起来，杜家千金，还是六十多年来头一位从皇宫正门被迎进去的太子正妃呢只是不知道……”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文怡皱了皱眉头，心想难道她的意思是，不知道杜渊如是否有那个福气，可以顺利地坐稳太子妃宝座，又在太子登基后正位中宫吗？文怡心里有些不大高兴，只要今天一过，杜渊如便是太子的妻子，一生荣宠俱与太子惜惜相关，太子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做出牺牲妻子与妻族，扶植舅家的事情来，而只要郑家不再出妖蛾子，杜渊如的太子妃之位又怎会不稳？据她所知，杜渊如身体很好，一年到头几乎没生过一次病，东阳侯夫人又处事小心，绝不会坐视亲女的身体有变故的。就算东阳侯一家离了京，还有沪国公府在呢。

    不管如何，于老夫人说这种话，若是没传出去还好，传出去了，又是一场风波。

    文娴似乎也想到这一点的，脸色苍白地看向祖母，欲言又止，手里的帕子都快绞成布条了。文慧则是皱皱眉头，瞟了祖母一眼，然后撇了撇嘴，却没说什么。文娟似乎没听出有什么不妥，文雅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但很快就消失了。

    蒋氏倒是三番四次地看向婆母，踌躇不决。

    大概于老夫人也有些后悔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清咳一声，便抬手揉了揉额角，闭眼道：“我累了，你们且散了吧，午饭各自在屋里吃就好，待晚上再过来陪我说话。”然后往身后的引枕一靠，“如意，过来给我捶腿”

    “是，老太太。”如意柔声应了，取了美人锤过来，看了蒋氏等人一眼，蒋氏一个激灵，忙笑着招呼一众小辈们行礼离开了。只是她实在很想再继续先前的话题，便把文慧与文怡都叫到了自己屋里，又讲开了。文娴则闷闷地带着文娟回房去，文雅自去寻其生母不提。

    文怡就这样又听了半天的太子大婚礼仪事项，直到临近傍晚，外头有人进来向蒋氏回话，方才脱身。

    在回房的路上，文慧眼中还带着几分羡慕，说起杜渊如进宫坐的是什么样的车辇，戴的是什么首饰，穿的是什么衣裳，今后又会如何受人尊崇，但文怡心里，却只记得了一个“繁”字。

    简化的大婚仪式，已经如此繁杂了，若是正常的，又会繁重到什么地步？这还只是大婚，等于日后每逢年节，或是朝廷有大典时，身为储妃的杜渊如又要如何应对？怪不得大伯祖母于老夫人会质疑杜渊如是否有福气坐上皇后宝座呢，这样的日子，便是身体再好，又能支撑多久？怪不得总听说那些宫里的贵人，还有各府王妃郡主总是生病了……

    文怡心中隐隐有个念头：其实嫁的夫婿身份不显，也是有好处的……

    太子的大婚结束了，期间除了出过一点小事故，诸如香炉御灯的链子断了，或是彩旗被风刮破，又或是禁军仪仗的座骑被人发现出了问题，不过幸好发现得早，及时换上了好马等等，整个仪式完成得很顺利。郑家很安份，东平王府很安份，东阳侯府与沪国公府也很平静，甚至在大婚结束后的第二天，东平王府便派人上郑家商议婚礼的事了。至于那位太子良娣以及一干孺子，则是在礼部安排的日子里，悄悄乘轿进了宫，除去林良娣还有一个小小的仪式，并得到向太后、皇帝与皇后晋见的殊荣外，其余人等，不过是安份在东宫的小偏院里住下罢了。新上任的太子殿下，是个勤于政事远胜过后院享乐的人，太子妃持事又正，因此大婚十天后，太子也不过是在太子妃那里连着宿了三日，又在林良娣处宿了一日，其余人等，竟是一个也没临幸过。

    曾有官员上书劝太子重视子嗣，却被皇帝骂了回来，嫌他多管闲事。后来有人告发说他是其中一位孺子的伯父，上书是有私心的，于是他就被彻底嫌弃了，远远地打发到偏远之地做官，那位孺子更是未得宠便失了宠。

    接着就有小道消息说，皇帝与太子都希望能先得一位嫡出的皇孙，因此后者才没去找其他侍妾，即使是林良娣那里，事后也是赐了药的。

    这消息传出来的时间有些微妙，因为郑家正好在近日将长年养在老家的一个十四岁大的庶女接了回来，还请了宫里出来的嬷嬷教导。只是没过两日，便传出消息，说皇后娘娘亲自召了郑家的这名庶女进宫接见，十分喜欢，当即便将她指婚给了娘家姚氏的一个中了举人的偏支子弟。郑家庶女出宫还家后不久，便有宫中使者送来了郑贵妃娘娘为她添妆的首饰。

    郑家无奈应下了婚事，专心先操办起长女的婚礼来，同时送信给正准备上京的家人，让他们不必再带上其他庶女了。有些事，先不必忙着做，日后再做图谋也是可以的。

    这些小道消息虽然都是勋贵高门之家的阴私，但不知何故，居然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有些晓事的人家，便在怀疑这是有人在背后算计郑家，不然，为何他们才有了动作，立时就传得众人皆知了？只是宫里的反应，又叫人不得不多想，也许这算计郑家的，正是皇家？

    皇上可是对郑家有所不满了？郑家虽是太子舅家，但手里已经有了军权，心却越来越大了，如今又要与东平王府联姻，皇帝对东平王府的不满谁都看在眼里，说不定皇帝心中已经开始防备郑太尉了吧？在这种时候，郑太尉还企图送女入东宫为妾，简直就是触怒圣颜之举

    也有人说，这是皇家做给东阳侯府与沪国公府看的，毕竟北疆告急，如今能在北边打胜仗的将领，就只有他们这一系的人马了。

    这种猜测才一传开，便顿时引发了京城内外的一阵小惊慌。莫非北边真要开战了？

    不过这阵小惊慌并没有持续太久。二月十五，正值花神节，皇后娘娘在宫中开起了赏花会，宣各家王府、勋贵女眷及命妇入宫参加，到了第二日，又有几家王府在各自的花园里筹办起赏花会，四处派帖子请客，俨然是一片太平盛世的气象。

    侍郎府中，文娴、文慧与文怡都受到了路王府小郡君朱暖的邀请。

    文娴在多日之后终于接到了来自路王府的帖子，顿时松了一大口气，暗暗心喜不已，告诉自己之前的一切担忧都是多余的，其实是因为要过年了，路王府事情多，没顾得上她罢了。由于太开心了，她连文娟因为没收到帖子而生气都没注意到。

    文怡倒是很平静，专心看了看帖子上的内容，抬头看向前来送帖子的婆子，问了几句话，得知阮家姐妹、龙家、查家以及李家的小姐都受到了邀请，心里倒是十分欢喜，又有机会再与朋友们见面了

    文慧却盯着那帖子发了一会儿呆，方才板着脸看向那婆子，问：“郑家小姐可有收到帖子？”

    那婆子微笑答道：“是，郑家两位小姐都在京城呢，小郡君都送了帖子去。”

    这话一出，不但文慧，连文娴、文怡，还有于老夫人、蒋氏、文娟文雅以及蒋瑶等人，都愣住了，接着其他人便立时将目光投向了文慧。

    那婆子这时却又添了几句：“还有东平王府的世子，以及柳尚书家的少爷小姐们，全都得了帖子呢小的刚刚从柳尚书家里来，柳夫人还说，几位少爷、小姐是必去的”

    众人的脸色更微妙了。

    文怡轻轻咳了一声，悄悄拉了拉蒋氏的袖子。蒋氏这才醒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赏了那婆子一个厚厚的赏封，吩咐古嬷嬷把人送走了，然后回过头来，有些手足无措地对于老夫人道：“婆婆……赏花会那天……不如让慧儿告病吧？”

    “不行”于老夫人断然否决了她的提议，“你没听见么？柳家的人那日也要去前些日子我们才送了信去柳家，说六丫头已经好全了，可以开始筹备定婚的事了，若是这时候让她告病，柳家会怎么想？”

    蒋氏眼圈一红，看向女儿，几乎要掉下泪来。她何尝希望让女儿错过这次赏花会呢？自从女儿被禁足，她盼着女儿能出门交际，不知盼了多久，只是……若东平王世子与郑丽君等人都要参加，那女儿还真不如不去的好虽然有可能引起柳家误会，但那好歹也是亲戚，只要过后想法子解释一下，还是可行的。

    文怡瞥了文慧一眼，小声道：“六姐姐怎么想？其实……路王府花园大得很，姐姐只需要与我们一起走动，不要上前与其他人打招呼，要避开也不难。”

    文娴则欲言又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方才没回绝，到了那天才说不去……好象太失礼了些，会不会得罪路王府？六妹妹还是去吧，安安静静地与我们在一处，别惹事就行了。”

    文慧瞥她一眼，露出一个冷笑：“不劳五姐姐操心，我自有分寸”接着便站起身，走到于老夫人面前，郑重一礼道：“祖母，请您让孙女儿去吧，孙女儿已经改过了，断不会做出让顾家蒙羞的事情来。孙女儿可以发誓，若此行再犯错，便任凭祖母处置”顿了顿，又放软了身段：“祖母，都是亲戚，将来我与她各自嫁了人，还是有再相见的一日，难道还能避一辈子么？倒不如抛开顾虑，大大方方相见好了。她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跟我吵闹吧？”

    蒋氏激动得连连抹泪，于老夫人犹豫了好一阵子，方才点了点头：“好吧，那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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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故地重游

﻿    ﻿    第二百零七章故地重游

    最终文慧还是被放行了。

    二月十八当天，正是路王府举行赏花会的日子。此时已是初春，天气转暖，接连下了几日的雨，大大舒解了旱情，同时也让京城内外笼罩在一片淡淡的烟雾当中，映着初初破土的青青草色，以及枝头才露苞蕊的嫩红，比往年多添了几分春意。

    顾家姐妹三人都换下了冬日的厚重装束，改穿春天的夹衣，颜色自然要娇嫩许多。文怡的衣裳还是从家里带过来的，只有文娴、文慧是前些日子新做的。文怡前去参加赏花会，为的是会友，因此并不怎么注重装扮，只不过是不失礼而已，色色都是雅淡的，显得端庄有余，却鲜艳不足；文娴却是打定主意，要再讨得路王妃与世子妃的好感，因此格外花心思，将自己打扮得如同天仙下凡一般；而文慧呢，早已对东平王世子朱景诚灰了心，也没想过要再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了，只是想到郑丽君也要去，便努力将自己打扮得精神些，胭脂水粉毫不吝啬，拼尽全力要让自己显出好气色色，好让郑丽君瞧了，知道自己就算输给了对方，日子也过得很好。

    三姐妹准备妥当，便齐齐往于老夫人那里请安禀告。于老夫人仔细打量了她们一番，命文娴把头上一样镶了五色宝石的金挑心取下来，道：“你年纪轻，正是不用首饰也挡不住美貌的时候，不必用这些贵重东西。落在贵人们眼中，也显得轻浮。”

    文娴立时便红了眼圈，强忍住委屈曲膝一礼，小声应了声：王妃喜欢年轻女孩儿们穿戴得华华丽丽的，而世子妃则喜欢年轻姑娘们打扮庄重。这金镶宝挑心乃是她还在家里时，继母段氏所赐，是她最华贵的一样首饰，款式又庄重，轻易不敢戴出来见人。今日若不是存心要在路王府的两位贵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她也不舍得带这东西。只是祖母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她老人家忘了路王妃与世子妃的喜好么？

    于老夫人仿佛没看见她的神色，只命如意取了一个黑漆匣子来，取出一支玉花簪，却是用嫩粉色的芙蓉玉打磨成薄薄的花瓣扎成的，花芯处缀着黄豆大的珍珠，配着两枚翠玉叶子，白银杆子，只用同色的银丝缠绕，显得分外别致喜人。文慧一瞧，立时眼中一亮，张了张口，却又忍了下来，微笑问：“祖母，这个是哪里来的？”

    于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这是前些日子才从京里有名的一家珠宝铺子订做的，我年轻的时候，就曾见过别人戴这样的玉花簪，只是不如这个精致。到底老字号的铺子，手艺就是比别家强，做得比我想象中好多了，我竟舍不得用它。”说罢让如意将匣子给文娴送去，“戴这个吧，春天了，这簪子映着花草，比别的首饰鲜亮。”她心里暗暗腹诽，文娴这个大孙女儿，为了一门亲事，居然糊涂了。冬天时的装扮，在春天时能照用么？穿着浅粉色的衣裙，却戴着那么华贵的首饰，京里这些人精一瞧，必会笑话的

    路王府虽然已经有了变卦的意思，但是今日赏花会上去的人多，当中未尝没有一二贵重人家的子弟，能看中文娴，便是庶出也无所谓，只要是好人家就行了。可惜只有三个孩子得了帖子，连以往偶尔也有份参加类似场合的文安都没得，更别说文娟、文雅了。不过即使如此，这几个孩子的婚事也要开始留意了，待文娴她们出门，就得派人出去打听京中适龄官家子女的情况了。

    文娴不知道祖母考虑了这么多，只觉得她老人家居然将如此珍贵的玉花簪送给自己，便把先前那些委屈全都抛在了脑后，喜滋滋地接过簪子，当即便向如意双喜借镜奁簪上了，这才拉着两个堂妹向长辈们告辞。

    文慧闷闷的，不甘心地看着她头上的簪子，忽然一松眉头，瞥了母亲一眼。蒋氏满面慈爱地微微点头，她立时便笑开了，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跟姐姐抢东西，不就是一根簪子么？只要她想要，多少买不到？

    不过上了车后，文娴却郑重向文慧道了歉：“这样的簪子，往日素来是妹妹得的，今日不为知何，祖母却赏给了我。妹妹别放在心上，我的首饰里，妹妹看中了哪一件，只管拿去，两件三件也使得的”

    文慧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声道：“姐姐也太小瞧人了，一根簪子罢了，什么大不了的？我才不稀罕”

    文娴讷讷地闭了嘴，但看她的神色，显然不大相信这一点。

    文怡想起文慧从前的行事，向来是看中什么好东西，便不肯让人的，但方才她分明看到文慧与蒋氏对了个眼色，想来这样的簪子，虽说精致难得了些，材料却说不上有多贵重，京里的铺子能做出一根，自然就能做第二根、第三根，蒋氏主持侍郎府中馈，手头宽松，别说一根簪子，十根八根也未必弄不到手。这一根是于老夫人赐于文娴的，文慧还不至于强夺过来。文娴说这样的话，确实有些小看了文慧了。

    眼看着文慧不忿文娴的神色，又要开口说话，文怡忙将话题扯开：“我去冬就听说路王府最爱在一年四季召开各色聚会，遍请京中青年男女，只是不知道这春天的赏花会，与冬天的赏梅会又有什么区别。六姐姐，你素来熟悉这些，能给我说说不？”

    文慧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了然，自是给了一个白眼，却也顺着她的意思，谈起了路王府的四季茶会。文娴正想知道这些，便将其他闲杂念头抛开，专心致志地听起来。车厢里倒一时平静下来了。

    这一平静，三人便顺利到达了路王府。

    路王府仍是去年冬天那个老样子，只是因冬去春来，园子里的花开了不少，树林草木也都返青了，看上去颜色鲜嫩，比冬天时的萧索要美丽得多。园中已经有许多闺秀到了，人人都换上了春装，有几个甚至还穿着薄薄的丝绸衣裙，仿佛一点都不惧初春的寒风，还在花间跑动，发现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引得园中春色更浓了。

    与赏梅会时男女客分别在前后院招待相比，这春天的赏花会规矩倒是松了许多。文怡才进园，便能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水阁周围，有不少青年男子三三两两地或立或坐，偶尔交谈几句，眼睛却瞥向园中闺秀。

    文怡一看到这个情形，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文慧。文娴也忙忙抬袖遮住脸颊，小声问及引路的王府侍女：“怎会有男客在此？”那侍女笑道：“王府每年的赏春会，皆是如此。这是素来的惯例了。”文娴立时脸色一红。

    文慧向文怡点点头：“是有这个规矩，方才我也说过了，不要紧的，咱们只跟女孩儿们在一处，那些人是不会过来的，只不过是一会儿他们若做了诗词，便有人送来给咱们赏玩评鉴罢了。如今时日还早些，若是到了三月三上巳节，路王殿下还会请人去他在城外的庄子里，效法古人，玩那曲水流觞的游戏呢我都去过好几回了，有一年还拔了头筹呢。”

    文怡听她这样说，倒把心中的几分不以为然给吞了下去，只顺着众人行事。文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纠结了一会儿，方才随着那王府侍女继续往里走，只是一路走一路忍不住偶尔抬袖遮一遮脸，想到这样可能会招人笑话，又放下袖子，却又仿佛听到那些男子在轻声说笑，好象在议论自己似的，立时又红了脸，走到了文怡文慧的另一侧，借着她们遮挡自己的身形。文慧见状嗤笑一声，抬头挺胸地往前走，文怡面色平静，只作不知。

    到了闺秀们聚集之处，却正是那梅林边上不远，王府的人在花丛之间扎了三四个草亭，置身亭中，便仿如落在五彩花海中一般。文怡心里不由得感叹王府的园丁本领非凡，居然能在这尚嫌寒冷的初春让这么多鲜花开放，接着便发现了不远处站着李春熙与龙灵等人，正转头望过来，她展颜一笑，微微一礼，李春熙与龙灵两人都高兴地笑了，点头还礼示意。

    文娴四处张望了好几圈，却露出了失望之色：“怎么不见小郡君？”文慧没理她，转头看见了一个熟人，立时惊喜地迎上去，那位闺秀转眼望过来，不知是不是没看见她，立时便起身往另一边走去了，还边笑边向人打招呼：“你怎么才来？我等了好一会子了，快随我来，有人正找你呢”便拉着那位小姐走了。文慧张口欲喊，却还是闭了嘴，转头对着另一个人笑了笑，那位闺秀矜持地点头一礼，却没有上前答话的意思。

    文慧心中警觉，脸色也沉了几分，飞快地转向另一个人。那人本来正盯着她，抬袖遮口，小声正与旁边的同伴说话的，一见她看过来，立时便移开了视线，眼神闪烁。文慧哪里还不明白，冷笑一声，扭头就走。那人讪讪地放下了袖子，她的同伴便小声道：“看她傲得这样，敢情还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呢？”声量虽小，却足以让文慧听见。

    文慧忿忿地回到了文怡身边，文怡方才也听到了那人的说话了，便压低声音道：“六姐姐别放在心上，现在可不是与人置气的时候，若是嫌闷，不如去寻柳家的小姐说话吧？”

    文慧闷闷地点头，文娴忙道：“且不忙这个，咱们才来，总要先跟主人家打声招呼才是”文慧冷笑道：“贵人岂会一开始便出现？姐姐便是要讨好什么人，也别太殷勤了，倒叫人看了笑话”文娴立时变了脸色：“六妹妹这是什么话？我几时要讨好别人了？”文慧只是冷笑不语。

    文怡暗暗叹气，少不得劝她们一句：“这里人多，两位姐姐谨慎些吧，当心叫人听了去。”文慧不以为然，文娴却立时肃正神色，重新做出一派端庄模样。

    这时，忽然有人叫道：“哟，咱们的未来东平王世子妃来了”人群一阵骚动，众闺秀纷纷停下玩笑，目光齐齐投向园口方向，暗下窃窃私语。

    文慧脸色顿时白了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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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故人重逢（上）

﻿    ﻿    第二百零八章 故人重逢（上）

    文怡抬头看向众人目光所聚焦之处，只见郑丽君款款走了过来，艳光四射，神采飞扬。

    她穿着一身浅葱绿的交领夹衫，外头罩着银粉色梅鹊纹库缎半袖直领对襟短袄，下穿五彩罗裙，仔细一看，黄、橙、粉、紫、蓝五种浅浅的纱罗层层叠叠，当中隐隐夹着银丝，风轻轻一吹，便仿若一朵五彩祥云飞起般。一头乌鸦鸦的好发分成上下两束，上面那束只简单梳了个圆髻，左右对衬地各插了一支玉花簪，咋一看与文娴戴的那支颇为相象，仔细瞧了，才知道上头还缀了三两串黄豆大的芙蓉玉珠流苏垂下来，用料也名贵许多。剩下的头发则用一只鱼须金束发扎着，上头镶着一颗龙眼大的珍珠。除此之外，郑丽君全身再没别的首饰，连耳珰镯子都不曾戴一个。

    饶是如此，她一进园，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文怡虽深厌郑丽君为人，却也感叹她极会打扮。从前见她，只觉得她装饰华丽，贵气逼人，今日见了，才发现她原来也只是个花季少女。这一身衣裳衬着她的花容月貌，怪不得京城中人都夸她是个美人。再回头看文慧，今日同样也是花了心思装扮的，却略嫌中规中矩了些，让人觉得叫郑丽君给比下去了。

    只是文怡心中免不了多心，猜测郑丽君在这样的场合里花这么大心思装扮，是出于什么考虑？虽说东平王世子也会来，但两人的亲事已定，又是在那么一个尴尬的情形下定的，若换了别人，想必不是找借口推脱，便是尽可能低调行事吧？否则众人见了她，议论纷纷之下，岂不是把当日那件丑事也拉出来说了？

    文慧正盯着郑丽君的脸，面色苍白，目光忿忿。文娴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想要伸手到头上摸那支玉花簪，但伸到半途便收了回来，把自己的身体稍稍往花丛后缩了缩。四周的闺秀们私下议论不休，已经有人提到：“她做了那样的丑事，倒还好意思跑出来现眼……”

    “谁叫人家命好呢？有个好姑姑，便是出了这样的丑事，也能叫她嫁得风风光光的……”

    “可怜东平王世子了，他今儿会来吧？一定会叫人笑话的，这女人也太没廉耻了些……”这是为东平王世子朱景诚的风姿着迷的闺秀的想法。

    也有人在小声说：“也难怪东平王世子会看中她，她确实有几分姿色……”

    “有几分姿色又如何？仗着姿色东勾搭西勾搭，得了太子青眼还嫌不足，偏要自甘堕落去勾引别的男子，还不是叫人撞破了？我若是她，早就一头撞死了，哪有这么厚的脸皮，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再出来勾三搭四呢？”

    这话却说得有些过分，文怡忍不住循着声音望过去，隐约认得说话的是上回赏梅会时见过一面的一位佟小姐，闺名好象是叫瑀晴，是某家伯府的千金，家里已有些没落了，不过身份还在。不知是不是与郑丽君不睦，居然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旁边好几个听到的闺秀都大惊失色地望向她，然后纷纷往旁边退开几步。

    这时文怡听到文慧低低地哼了一声，转头望去，只见她低下了头，目光中隐隐露出几分讥诮，看向郑丽君的眼神便带上了嘲笑之色。文怡皱了皱眉，眼见郑丽君跟几个熟人打完招呼，转头看来，忙拉了文慧一把，让她的身体转了个方向，正好背对着郑丽君，省得对方看见了她的嘲色。

    郑丽君的视线在文慧的后脑勺上定了一会儿，便忽然转向文怡，文怡只装作正在欣赏前方花丛中盛开的芍药，似乎被迷住了，完全没发现到郑丽君的目光。郑丽君轻蔑地笑了一笑，再瞥向文娴，视线在她头上的玉花簪处停留了一小会儿，脸色沉了一沉，便扭开了头，重新露出笑容，与凑上来的几个熟人边说笑边走向草亭方向，从文怡姐妹三人身边走过时，还特地瞥了文慧一眼，轻笑一声，仰起脖子走了。

    文怡又皱了皱眉，文娴满脸惴惴不安，文慧却早已气得脸都白了，手里绞紧了帕子，深深地呼气吸气。旁边有那些闺秀又开始悄悄打量她，然后彼此窃窃私语，内容不外乎郑丽君与顾文慧交恶原来不只是传言等等。

    文慧一甩帕子扭头就走，文娴急得跺脚，追上去拦下她道：“你又要去哪里？出门时你不是答应过，要一直跟着我们的么？”文慧一仰脖子：“我又没说不跟你们在一块儿，不过是嫌那地儿太闷，想到别处透透风罢了，怎么？这都不行？五姐姐也未免管得太宽了”文娴咬咬唇，强自道：“你尽管在这里嘴硬吧，若是又惹出事来，回了家，我是一定要告诉祖母的”文慧冷笑：“你爱告就告去，别在我跟前摆架子，什么东西”

    文娴的脸也气白了，文怡听得不象，便将她们拉开，好言劝道：“都吵什么？我们是来做客的，有什么失礼的地方，难道只是一个人丢脸？”然后扭头先看向文娴：“五姐姐，六姐姐的性情你是知道的，她原受了些委屈，不想待在那儿也是人之常情，我们多陪着她就是了。她发脾气是不对，但你跟她吵起来，岂不是叫外人看了笑话？”又转向文慧，“郑小姐就在那边呢，你不是说要叫她看看，自己离了她，日子一样过得很好么？这会子跟姐妹们拌嘴，她看见了，少不得要笑话姐姐的”

    这话说得两人都闭了嘴。文娴忍不住偷偷看了四周，发现果然有几个人盯着她们这边瞧，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议论自己，心下立时便慌了，忙道：“我不跟你们拌嘴，省得失了身份”

    文慧白了她一眼，眼睛却禁不住往郑丽君那边看，见对方与几个熟人说说笑笑的，好不快活，心里便闷闷的。再细细一看，郑丽君气色很好，白晳的肤色透着淡红，绝不是脂粉能办到的，上回在大护国寺见面时已经消瘦下去的脸颊，竟然已经重新圆润起来了，一双眼睛透着愉悦的光芒，谈笑间，顾盼神飞。文慧心下一酸：人逢喜事精神爽，郑丽君虽失了闺誉，却能许婚心上人，不日就要出嫁了，气色又怎会不好呢？反观自己，却要被迫遵从父母之命，嫁给一个不喜欢的男子，便是有再多再好的胭脂水粉，也难以掩盖住黯淡的心情。可笑自己还费尽心思装扮，妄想要将郑丽君比下去，却不知道自己这番做派，落在自幼熟识的对方眼中，只怕是要惹得人笑破肚皮吧？

    文慧神情黯淡，文怡看在眼里，心中讷闷，却又觉得三人呆站在这里不是办法，便问：“我们往另一边去瞧瞧如何？我看到几个熟人在那边，过去说说话也是好的。”

    文娴没留意她说的话，一双眼睛都盯在刚刚进入园门的几个丽人身上了。那为首的一个，俨然便是路王府的小郡君朱暖。同行的几个，也都个个装扮华丽，瞧着都是家世不凡的。有几名闺秀言笑晏晏地迎上去，口称“众位县主、郡君们”，想来都是宗室之女。文娴脚上情不自禁地挪了两步，却又回过头来看向文慧与文怡，神色踌躇。

    文怡心中暗叹，只做不知，却把方才的话再问了一遍。文娴没吭声，一双眼睛只盯着文慧，文慧却怔怔地不知看着什么，居然在发呆。

    不远处，郑丽君与熟悉的闺秀们的说笑声一一传来：

    “……不是说令妹也上京了？怎么今儿不见？”

    郑丽君嘴角一翘：“她一向是在乡下地方待惯了的，哪里见过这等世面？没得叫人笑话了去。”

    “你今儿戴的这花可真好看，是内造的新品么？难怪这么好呢。我就没见过更好看的簪子了，又别致，又新奇，也就只有你这样的容貌，这样的气派，才配得起这簪子。”

    郑丽君的神色沉了一沉，方才笑道：“这不是内造的，不过也差不离儿了。是世子特地派人送来的东西。不过占着样式别致的好处罢了，其实也不是很贵重。”

    “呀原来是世子送的？真是太体贴了。都快成婚了，还送新奇别致的首饰来讨你欢心，你真有福气”

    文怡听到这里，不由得瞥了文慧一眼。

    文慧心里打翻了五味瓶，吞了吞口水，勉强道：“方才妹妹不是说……要去寻柳家的小姐么？怎么还不走？”说罢拉起文怡的手便离开了。

    文娴正为那几个闺秀夸赞郑丽君所戴玉花簪的话而暗暗气闷，见状忙不迭地跟了上去，经过那群宗室女身边时，见文怡停下来，拉着文慧向她们福了福身，跟朱暖打了声招呼，她慌忙也跟着站住了脚，一道行了礼。

    朱暖跟文慧没什么交情，对着文娴也只是点了点头，却笑着对文怡道：“你可来了，玫儿方才还跟我说起你呢，只是我这会子不得空儿，你且找她玩一玩去，想来阮姐姐她们也都到了，回头我闲了再来寻你们说话。”接着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道：“我本来是要把瑶儿也叫过来的，只是今日来的人里头，有一个与她不大对付的，刚从外地回京。我怕那人会寻她麻烦，因此便没送帖子去。你回去好歹要替我解释一番，并不是我有心怠慢。那人她也是知道的。”

    文怡点头：“我知道了，必会替你把话传到。”

    朱暖笑了：“一会儿我叫人来找你们，定要到我院里坐坐。今日本是有事才开的赏花会，咱们都是陪客而已，叫他们玩儿去，咱们且乐咱们的。”说罢又冲文娴客气地笑了一笑，便回到姐妹们当中去了。

    文怡还在那里猜测，今日路王府开赏花会，为的是什么“事”？文娴已经掩不住面上的失落了。上回见面时，朱暖待她虽说不上殷勤，却也挺亲切和气的，为何今日连话都不愿意跟她说了呢？想了想，又猜想大概是因为有许多宗室女在场，朱暖不好为她冷落了贵人们，对方不是还邀她们回头再说话么？这么一想，她心里好过了些，便对文怡勉强笑道：“既然郡君有意邀我们去她院里说话，我们也别走得远了，只在近处寻个地方坐坐，省得来人回头找不到我们。”

    文怡面露诧色。朱暖方才的邀请，不是指她与林玫儿、阮家姐妹等人么？似乎不是指……不过这时候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姐妹三人很快就找到了柳尚书家的小姐们。来的两位都是庶出的小姐，一位是虚岁十三的柳素，是桂姨娘所出，另一位则是才过了十周岁生日不久的柳茵，却是那位久仰大名的白姨娘生的。文慧与柳素相熟，似乎感情还算不错，对柳茵却简直可以说是视若无睹，才一见面，便只拉着柳素说话，问她这些日子为何不去看自己。

    柳素生得颇肖桂姨娘，白白净净，清清秀秀，年纪虽小，却也别有一番风姿。她笑着对文慧道：“还不是因为听说姐姐病得不轻，怕扰了姐姐休养么？我好几回想去看姐姐呢，只是母亲不许，怕我过了病气。我原还说，便是过了病气也不怕，正好可以与姐姐一道做伴呢，叫母亲骂了一顿，就不敢再提了。可我天天都在念叨姐姐呢，大哥哥每日在佛前为姐姐祈福，我也跟着念佛豆去了回头我打发小丫头把念的佛豆给姐姐送去，姐姐叫人煮成粥吃了，包管从此就好了，再也不会生病”

    文慧听得高兴，拧了她的小脸一把：“这倒还罢了，不枉我从前疼你。”又道：“去年姑母回平阳小住，你怎的也不跟来，我怪想你的。”柳素笑道：“我也想去的，偏又病了，求了母亲好久，母亲都不肯答应。我还怕姐姐忘了我，母亲回家时，姐姐怎的就忘了给我捎礼物呢？”

    那时候兵荒马乱的，哪里有心情想什么礼物？文慧脸色讪讪地，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便转开了话题。

    柳茵被丢在一边，文娴正满腹心事，无暇理会她，文怡却是想着她的生母给自己与柳东行的婚事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心里正纠结着，只是淡淡地见过礼就算了，没心情与她攀谈。柳茵嘟着小嘴，眼里满是委屈，忽然出声叫道：“大哥哥过来了”

    柳素与文慧立时停下了说话，齐齐扭头望去，果然看到柳东宁穿着一身淡青竹叶纹直裰，外罩素罗褙子，正往她们走来。他整个人比去年见时瘦了两圈，双手骨节都突出来了，下巴尖尖的，眼窝稍稍陷了下去，但脸上却满是惊喜之色，看上去气色倒还好。

    文慧看到他，脸色变了一变，转开了头。柳素扯了扯她的袖子，她却挣开了。文怡心中暗道不好，悄悄推了她一把。她咬咬唇，低下头不说话。

    柳东宁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两眼只盯着她一个，在她面前三尺外停下，便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轻声道：“六表妹，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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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故人重逢（中）

﻿    ﻿    第二百零九章 故人重逢（中）

    文慧仍旧低头不语。柳东宁见状眼中一黯，垂下头来。

    文怡暗自在心中叹气，瞥见另一边的文娴心不在焉，看来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了，又想到蒋氏这些日子以来，待自己不薄，自己利用了她好几回，虽不知道她是否有所察觉，对自己却是越发亲切看重了。文慧与柳东宁的婚事，是蒋氏心头最惦记的一件事，自己就当看在这位长辈面上，帮着说两句好话吧。

    于是她便先向柳东宁行礼：“见过柳表哥，许久不见了。听说柳表哥前些日子身上不好，看来如今已大安了？”

    柳东宁仿佛这时候才看到旁边还有人在，忙分出一丝心神来回答文怡：“好、好，我已经好了，好得很呢”眼睛却还是盯着文慧不放。

    文怡又叹了口气，暗暗从袖下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文慧脊背一下。文慧身上一震，目中含怨地瞥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福了一福：“柳表哥安好。”却是侧着身子福的，不知道的人，还当她是在向柳茵行礼呢。

    即使如此，柳东宁已是惊喜万分了：“好好表妹安好？我听说表妹前些日子也生病了，已经好了么？身子养得如何了？我瞧表妹气色有些不足，是不是累着了？这园子太大了，横竖每年都能来几回的，表妹不如寻个地方坐下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你大病初愈，正是体虚力怯的时候，可别为了一时贪看春色，累着了自己。再者，如今天气虽然已经转暖，但一早一晚，还是冷得很的，在屋子外头有风吹着，最是容易着凉的。表妹千万不要因为天气暖和了，便掉以轻心。若是一个不慎，有个头疼脑热的，别说外祖母、舅舅、舅母与众位表兄弟姐妹们，就是我……”他脸红了一红，声音低了几分，“就是我们家的人看见了，也会担心的……”

    文慧听得神色复杂，怔怔地抬起头来看向他。

    他凄凄一笑，声音又低了几分：“从前都是我不好……没有担当，又做了蠢事……当日，表妹遇到……难事，我帮不上忙，只会给大家添乱，事后还昏了头，把错栽到七表弟头上……也难怪表妹会恼了我……”他动了动嘴唇，脸上满是悔恨，“我知道错了……表妹就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吧我会……我会好好待你的”

    文慧眼圈一红，想起当日遇险时所受到的惊吓，以及在清莲庵那半年里吃的苦头，牙根顿时痒了，啐了他一口，哽咽道：“你还知道自己错了？你可知道……你可知道……”还未说完，眼泪便掉了下来，忙抬手去擦拭。

    “我知道，我都知道”柳东行忙道，看见文慧哭了，他手忙脚乱了一会儿，方才记起要掏帕子，递了过去。文慧却再啐了他一口，自行掏出自己的绢帕擦泪，然后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别以为你今儿说几句好话，我就不生你的气了才没那么容易呢”

    “哎”柳东宁听到她的话，不但没有露出沮丧之色，反倒还有几分窃喜，接着，他忽然将原本戴在手腕上的檀木手串捋了下来，犹犹豫豫，迟迟疑疑，小心地送到文慧跟前，道：“这是我年前陪母亲去大报国寺还愿，特地向明光大师求的一串紫檀佛珠，是大师亲自开过光的。我带回家后，每日都供在佛前，念上一百遍祈福的**，到今日已经念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了。今日特地带过来，送给表妹，带在身边……兴许能替表妹挡下一点病厄，保佑表妹身体康宁……”他巴巴地看着文慧，“表妹……请收下吧……”

    文怡看着那手串，知道那紫檀是上品，而且已经有些年头了，只怕不是随便就能从佛门大师手里讨来的寻常物件，加上柳东宁的这份心意，着实意义非凡。想来柳东宁虽略嫌优柔懦弱了些，对文慧倒是不失真心，倒也难得了，只希望文慧能够珍惜才好。

    文慧盯着那手串看了好一会儿，咬咬唇，忽然出手夺下，便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柳东宁，冷声道：“东西我收下了，你还不快走？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便凑过来了，也不怕叫人笑话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说罢噌噌噌地就走人了。文怡吃了一惊，连忙跟了上去。

    柳东宁立时便耷拉下脸来。柳素在旁掩嘴笑道：“傻大哥，六表姐这是不好意思呢，她既收了东西，便是应了你了。”柳东宁闻言立马又露出了喜意。柳茵在旁嘟起嘴，凉凉地打趣道：“她若是真的在意大哥哥，为何说话这般不留情面？我看她是贪图那手串是好东西，又不想给大哥哥好脸呢”柳素猛地回头瞪了她一眼：“少胡说六表姐是什么身份？岂会为了一点子东西起贪念？你当人人都是你么？”柳茵冷笑：“姐姐少教训我，你也不过跟我似的，真论出身，还不如我呢，何必话里话外地嘲笑我？”

    柳素气得柳眉直竖，柳东宁却风轻云淡地摆摆手，道：“在外头做客，休要这般吵吵闹闹的，失了礼数。”又对小妹道，“这不是在家里，别说什么出身不出身的，叫人听了，只会笑话我们家不会教女儿。”柳茵的脸一下涨红了，死死咬牙忍下了气。柳东宁是哥哥，她不能反驳他的话，但回了家，姨娘自会为她讨回公道的

    柳东宁没把这个妹妹的反应放在眼里，满心满眼都是文慧。他从小就熟悉文慧为人，知道她常常口是心非，且又好面子，便是心里愿意了，嘴里也要咯应人的，因此他只觉得自己方才是想多了，六表妹分明是允了他呢

    他心情很好地向文慧离开的方向追去，只留下柳家姐妹二人你瞪我，我瞪你，最后还是柳素虚长两岁，为人老成些，拉了旁边的文娴一把，也追上去了。柳茵恨恨地跺了跺脚：“有什么了不起的？没了你们陪着，我也一样能跟别人玩”说罢真的扭头走了。

    文怡好不容易追上了文慧，忙将她拦下：“六姐姐，你又要上哪儿去？”

    文慧一愣，方才反应过来，脸一红，便低下了头，双手手指绞着那串手串，沉默不语。

    文怡打量她眉眼，似乎不象从前那样对柳东宁一味厌恶了，倒是暗暗松了口气，便笑道：“我认得的几个朋友今儿也来了，正要寻她们说话去呢，六姐姐可要一道来？”

    文慧闷声道：“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只是我与她们一向不睦，若与你一道去了，只会彼此都不痛快。你且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儿赏会儿花便好。”

    文怡怎会答应：“这可不行，姐姐身边怎能没人陪着呢？偏今日来的客人多，丫头们都不得进园。”不然好歹也有个人能劝着文慧，防着她一时冲动。

    文慧抬头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我还没糊涂呢。这样的场合我经过得多了，便是真有人不怀好意，要来奚落我，我也知道该如何应对。”

    文怡半信半疑，只是还不敢放心，便暗暗抱怨文娴方才心不在焉，没跟上来，不然此时自己又何需如此烦恼？正腹诽间，忽见柳东宁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文娴与柳素，不由得睁大了眼：“你们这是……不是说男客女客是分开的么？”

    柳东宁停下脚步，喘了一会儿气，方才答道：“不妨事的，今儿必会有男客与女客待在一处，横竖不是私下密会就是了。”说罢转向文慧，目光瞬时放柔：“我陪表妹说说话吧？自打去年夏天我离了平阳，咱们便一直没见过面，没说过话了……”

    文慧小小呸了他一声：“哪个要跟你说话？你赶紧离我远一些，省得我看了头疼”语气却是比方才初见时好得多了，哪里是在赶人？竟象是在撒娇一般。去年她与柳东宁尚未翻脸时，差不多就是这个模样。

    文怡看得一愣，那边厢，柳素已是拍手笑道：“好了好了，表姐总算跟哥哥和好了，以后可要和和气气的”又对柳东宁说：“好哥哥，表姐这样的容貌气度，可不是你的福气么？你可再也不能惹她生气了”柳东宁连连点头，喜滋滋地盯着文慧看。

    文慧却是脸色一变，咬了咬唇，没说话，只是精神黯淡了几分。

    是呀，不管柳东宁的性情如何，他已经……注定了是她一生的良人，她心里便是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忍了。

    柳东宁看得一怔，面上笑意顿了顿，但很快又继续笑开了。

    文娴不安地张望四周，上前拉了拉文怡的袖子，小声道：“这样不好吧？虽说是表亲，又定了亲事，但是……叫人看见了，到底不成体统”

    文怡想了想，道：“方才其他女客是什么样子，五姐姐也瞧见了，六姐姐还是别与她们接触太多的好，柳家表哥表妹愿意陪着，岂不比咱们姐妹三人单在一处强？就算有人议论，两家毕竟是表亲，又是大大方方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说话的，并无任何藏**……”她犹豫了一下，看了柳东宁一眼。

    柳东宁连忙保证：“我绝对不敢有半点不合礼数之处”

    文怡点点头，便冲文娴笑道：“若是姐姐不放心，在跟前陪着就是了。”

    文娴面上一僵，眼神闪烁，犹犹豫豫地应了下来。

    文怡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今日要看好的，可不仅仅是文慧一人而已，这位五姐姐，也是个不省心的呢。大概是路王府那半个月的款待使得她飘飘然了，她方才一路行来，言行举止都太过露骨，只盼着别人不会拿这点说事才好。至于她的婚事……文怡在想，要不要回头见到小郡君朱暖时，旁敲侧击地打探一下，好歹讨个准信。

    就在这时，一个王府侍女走近前来，向文怡福身一礼，恭敬问：“可是顾侍郎府上的堂小姐？族里排行第九的那一位。”

    文怡转过身：“正是我，有什么事么？”

    那侍女笑道：“有一位姑娘立等小姐过去说话呢，请小姐随奴婢来。”

    文怡只当是李春熙或是阮家姐妹派人来唤自己，便点了点头：“请稍候，我这就来。”然后回头对文娴文慧等人道了个歉：“我去去就来，请姐姐们多担待一二。”文娴忙拉住她的袖子，慌道：“你这是去哪里？小郡君方才说，一会儿要叫我们去的，若你不在，到时候怎么说？”

    文怡正要开口，那侍女便先笑了：“这位小姐不必担心，那位姑娘只是请顾九小姐过去说几句话罢了。”文娴这才发现自己造次了，实在有失大家闺秀的风范，脸上红了一红，松开了文怡的袖子，小声嘱咐：“一定要尽快回来啊”

    文怡应了，转身随那侍女离开。柳素笑着提议：“站在这里怪没意思的，我方才瞧见王府的人在薜萝香圃那头摆下了桌椅屏风等家什伙儿，怕是一会儿要在那里开席的，不如咱们先过去坐坐吧？”柳东宁只看着文慧，文慧想想也好，便应了。文娴无可奈何，抓了个路过的侍女，要她给文怡带信，方才跟着她们离开了。

    文怡随那侍女走了一段路，却转进了梅林中，林中无人。她心生警惕，只进到林中两丈许远，便停下了脚步，面上笑容不变：“让你来请我的，是哪位小姐？”那侍女见状，也不勉强，笑说：“却不是哪家的小姐，是与我一样的姐妹呢。小姐勿恼，我是听说她与小姐相熟，又是奉了主人之命，有要紧大事相告，方才将小姐请来的。”

    文怡一怔，越发警惕了：“不知是哪位姑娘？”眼角却瞥了梅林外头一眼，心中暗暗揣度路距，觉得自己要在对方发难前跑到有人的地方，应该是轻而易举的。

    拿定了主意，她再看向那侍女，对方却轻轻一笑，便转身跑了。文怡心中大怒，立时就转身往林外走，也不去理会是谁要见自己，却在这时候听到一个女声：“九小姐请留步”声音有几分耳熟。

    她回过头，见林中不知几时出现了一个少女，十四五岁年纪，穿着月白夹袄，正蓝色粗绢坎肩，下头系着青色马面裙，头上挽着双鬟丫髻，两边各戴了一朵金花，咋一瞧象是个丫环的装扮，但细看又觉得有些差别，而且那长相似乎确实是见过的。

    文怡细细一想，便记起来了：“你不是……康王世子身边侍候的……”查灵好象提过，是叫……叫什么来着？

    那少女憨憨一笑，福身行礼：“奴婢秋檀，见过九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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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故人重逢（下）

﻿    ﻿    第二百一十章 故人重逢（下）

    文怡看着秋檀，神色不动：“是你要见我？有什么事么？”

    秋檀笑道：“奴婢能有什么事？原是我家世子有话要告诉九小姐。”

    康王世子？文怡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虽然曾经遇过这位贵人几次，但也说不上有什么交情，他会有什么事，要特地派婢女前来传话？

    秋檀不等她有所回应，便先开口道：“我们世子爷说，这是他昨儿新得的消息，怕于九小姐有所妨碍，因此特命奴婢前来告知。”又走近两步，四周张望几眼，方才压低了声音道：“昨日我们世子爷正打算去向太后娘娘请安，刚到了宫门外头，便遇上了同样前去请安的郑小姐，就是将要嫁给东平王世子的那一位。”

    文怡心下了震，便知道康王世子多半是来示警的，虽然不明白对方这样做有什么用意，她还是专心听下去了。

    秋檀继续道：“当时郑小姐带着侍女跪在宫门前，也不进门，一旁的宫人没人理她，她没办法，只好让侍女扶起自己转身离开。我们世子爷早就听说了，郑小姐去了太后宫几回，太后都不肯见她，哪怕她跪上半日，都不肯松口。世子爷便对我们说，郑小姐性子不好，如今她正尴尬呢，咱们还是别让她瞧见了，省得她心里抱怨，过后要寻我们晦气。正好太后宫门前有一条又长又宽的走廊，是圣上为了让太后免受烈阳雨雪所侵而特地命人修的，那红柱子极粗极大，三四个人还抱不过来。我们便躲在那柱子后头，等她们过去。她们经过时，不知道我们在那里，正好有一个侍女替郑小姐抱屈，便说……”

    文怡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秋檀姑娘，此乃内宫之事。”她关心的只是郑丽君是否会对顾家不利而已。

    秋檀有些不好意思，小指头抠了抠脸：“我……奴婢只是怕九小姐听不明白……”又接着道，“郑小姐的那个侍女替她抱屈，还说今日来参加路王府赏花会，一定能见到东平王世子的，到时候求世子帮着说说好话，太后便不会再生郑小姐的气了。但另一个侍女却说，如今正是风尖浪口，最好还是别到路王府来了，也别跟东平王世子见面，不然引来众人非议，太后知道了，越发要生气了。但郑小姐却不肯，说她从来不会因为怕了别人的议论，便缩头缩脑躲在家里不敢见人，她不但要参加赏花会，还要叫所有人都自惭形秽，尤其是……”她顿了一顿，偷偷看了文怡一眼，“尤其是……顾文慧也要去，她要叫顾文慧知道，什么是云泥之别，还要好好教训对方一顿，让对方知道……背叛她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文怡听得心下凛然。应该说这位郑丽君大小姐实在是个霸道人物么？从来只有她害人，别人稍稍有了些不满，便成了背叛？那当初她陷害太子妃杜渊如后嫁祸给文慧的行为，难不成就不是背叛了？

    文怡暗暗冷笑，看向秋檀的目光一再放柔：“多谢姑娘相告了，也替我向世子爷道谢。我会提醒六姐姐，多加提防的。”

    秋檀的表情仿佛大大松了一口气般，笑得双眼眯眯：“那就好了，我们世子爷就是怕她又出什么诡计，要对九小姐的姐妹们不利，因此才让我……让奴婢前来提醒的。还请九小姐千万小心。”接着又凑过来，睁着大眼小声道：“那位郑小姐，从小就常在宫里走动，听人说，她最是记仇的，别人不慎得罪了她，她嘴上说不要紧，笑眯眯地大度得很，实际上转过身，必要暗地里将那人往死里折腾宫里碍着贵妃娘娘和太子殿下，都不敢说什么，但没人不怕她的她当不成太子妃，真真是佛祖保佑”一想到郑丽君当不成太子妃，这位顾九小姐可算是大功臣，加上对方又对自家世子爷十分敬重周到，秋檀觉得文怡越发亲切了，忍不住说了几句心里话。

    文怡却是个谨慎人，遇事总爱多思量几分，听着秋檀说的话，她不敢应声，担心对方是有意为之，便只是笑了笑，眼珠子一转，从腕上褪下一个碧玉镯子，递了过去：“这个请姑娘收下。”这镯子成色不错，应该不会失礼。

    秋檀瞪大了眼，连忙摇头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收你的赏世子爷知道会生气的”

    文怡笑道：“这不是赏赐，是谢礼。我是什么牌面上的人？怎敢赏赐宫人？只是姑娘这一番话，帮了我的大忙，我总不能让你白走这一趟。姑娘只管收下，原是我的一份心意。”

    秋檀在犹豫，文怡见状，便故意道：“姑娘不收，可是嫌弃我的谢礼太薄了？”秋檀忙摇头，踌躇了一下，才接过了镯子，不好意思地道：“多谢九小姐，我回去会禀过世子爷的。”

    文怡笑了笑，目送她离开，便站在原地想了想，决定还是去找文慧等人说清楚。郑丽君虽说如今不比以往，但论身份却仍旧是尊贵人家的女儿，又即将嫁入东平王府做世子妃，总会有趋炎附势之人愿为她出力的。文慧婚事在即，可别再出什么差错，连累顾家满门女儿。

    她往回走，却四处找不到文慧文娴柳东宁等人，问了路过的侍女，也都说不知道，心中正纳闷，却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回头一看，原来是林玫儿，她忙惊喜地迎上去：“几时到的？方才一直不见你。”

    林玫儿笑道：“才来不久，我家里有事，因此出门晚了。你在这里东张西望的做什么？”

    文怡便告诉了她，她笑道：“快到开席的时间了，想必令姐是到薜萝香圃那边去了吧？我也正要过去，你随我一起来就是了。”

    文怡大喜，忙先行谢过，便与她同行前往薜萝香圃。

    薜萝香圃，顾名思义，是一个种满了各色香草藤萝的地方，又有数座湖石点缀其间，映着乌瓦白墙的三间挑高的精舍，分外别致。这里地方极大，只可惜所种香草大多数还不到成熟的时候，因此香气淡些，也不知道路王府的园丁是怎么办到的，四周的竹棚上垂下来的紫白藤花，倒是开得十分好看。那三间精舍中间的一所，多建了一间抱厦，原是其前檐接出的三间小卷棚，底下用柱子与栏杆围了，形成一处半封闭的大亭子，高达丈半，占地也有半亩大小。女客的席面就摆在此处，一色都是黄花梨制的梅花桌，一桌配四张绣墩，另有香炉、瓶花等摆设在侧。卷棚檐下垂挂着疏细的精致竹帘，从帘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帘外的情形，但帘外的人看进来，便只能瞧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而已。

    男客的席面则是设在离精舍三丈外的空地上，四周有半人高的花丛围着，北边设有四扇彩屏挡风，南边则是一溜儿四张长案，上头摆着文房四宝，有清秀伶俐的小童在旁侍候，想来是随时应对男客们的差使的。

    文怡随林玫儿沿着边上的花丛，避开男客走进了抱厦内，一眼便看到了文慧文娴等人都在抱厦另一头的边上坐着，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她正要走过去，却被林玫儿拉住了袖子，低声笑骂：“呆子，你过去做什么？”

    文怡心中疑惑，便道：“我去与姐姐们说话。怎么了？”林玫儿却抿嘴笑了笑，抬抬下巴，示意她看对面的小楼：“瞧见了么？你姐姐们坐的地方，正对着那座小楼。今儿楼里可有不少贵人来呢，都是宗室王府里的子弟，这一次茶会，原是为他们开的。席间但凡是世宦望族之女，才貌兼备者，都有机会匹配宗室贵人呢你可要想好，这一走过去，就被人看在眼里了。”

    文怡吃了一惊，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方才初见小郡君朱暖时，她曾说过今日有事，她们一众人等，原都不过是陪客而已，如今听林玫儿说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宫里为各王府世子指婚，也只有那几位身份高、受看重的子弟能有这个荣幸罢了，适婚的其他诸王子，太后、皇帝与皇后却未必能一一忙得过来。路王妃一向有爱做媒的喜好，又是王族里的长辈，难怪会借出自家园子，让众位宗室子弟有机会从适龄的少女中选择自己中意的妻子。路王府的那位王孙，会不会也在那里？

    她瞥了文娴一眼，见对方一脸的闷闷不乐，无精打采，不由得暗叹。

    那个位置，可是正好在小楼眼皮子底下呀

    林玫儿在旁小声笑道：“阮家姐妹说，你已是定了亲的人了，想来也没兴趣跟他们搅和。阮家姐妹与我们几个都是这么想的，因此今日不过是借机聚一聚罢了。你若要跟令姐说话，只管叫她过来说了，便随我到后头去吧，暖郡君在精舍后头收拾出了一间干净的屋子，咱们到那里说话去。”

    文怡想了想，便应了，只是又有一个疑问：“既是为宗室中诸王子选妻而办的赏花会，为何又有男客在？”

    林玫儿掩嘴笑道：“你果然是个呆子，岂不知世上有烟雾一说？况且这些男客里头，虽有不少青年才俊，却有许多都是家里定了亲事的，又或是家世平平，也有的是身子不好，或是庶出等等……”她眨了眨眼，文怡已是明白了。

    怪不得文安没受邀请，而柳东宁……可不正是身体不好、又定了亲事么？

    文怡请王府侍女传话，将文娴文慧请过来。文慧正与柳东宁聊得兴起，文娴独自走了过来，不解地问：“妹妹怎么不过去？”又向林玫儿打招呼。后者笑着回了礼，便走开了。

    文娴脸色有些阴沉，面带嘲意：“今儿是怎么了？怎么人人都不理我了？”接着又露出猜疑之色：“莫非是因为六妹妹……她们就连我们也疏远了么？”

    文怡道：“哪里是为了这个缘故？她们待我也不见得疏远。林小姐本来就要走的，并不是因为姐姐过来了。”接着又把自己听到的事告诉了她，却掩去了康王世子的痕迹，也不说具体来由，只道是一个朋友听到郑丽君对别人说狠话，要给文慧一个教训云云。

    文娴一听就急了：“我就知道她会惹出事来的这可怎么办呢？那可是太尉家的小姐，又马上就要嫁进王府了”

    文怡忙安抚她道：“凭她再尊贵，路王府也不会容她再放肆的。若是当着众人的面闹出事来，丢脸的可不只是我们家。她马上就要出嫁了，想来不至于如此鲁莽，不过是防着她使阴招罢了。五姐姐只需告诫六姐姐，叫她别离了众人独自行动，也就不怕了。等赏花会一结束，咱们便回家，还可以请柳家人一道走，有这么多人在，郑小姐又能奈她何？”

    文娴听了，方才平静了些：“这倒也罢了，等回了家，我一定要跟祖母进言，不能再让六妹妹出门了”

    文怡皱了皱眉头，见她眉间隐有几分阴郁，想了想，还是低声劝道：“我听说今日有宗室子弟在侧，欲从众闺秀中择妻，当中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路王府的那位……”

    话未说完，文娴已经双颊飞红，眼睛亮亮的：“此话当真？”

    文怡心中暗叹，面上不露，点头道：“确有此事，好象就在对面的小楼里，别回头”她一把拉住文娴的袖子，“别叫人看出你是个知情的姐姐若真有心，只管端庄大方地坐在那里，该说话时说话，该笑时笑，别的事情少理会，只需看好了六姐姐，让你们一席的人都安安稳稳地熬过这次茶会，就万事大吉了。结果如何，还要看姐姐的造化。只是我有一句话要劝姐姐，姐姐的好处，路王府的人都是知道的，今日且不必出头露脸，省得多生事端，须知多做多错，万一有个变故就不好了。”

    文娴听得连连点头，文怡便笑道：“这事儿我就不掺和了，我跟几个认得的朋友说话去，姐姐回去吧，千万记得要提醒六姐姐她若有事，五姐姐也是要受牵连的”文娴再次点头，深呼吸一口气，带着几分拘谨，端端正正地迈着小步子返回了原位。

    文怡看着她拉过文慧小声耳语，松了口气，转头看见李春熙在檐下向自己招手，展颜一笑，忙走了过去，一拐角，便瞧见阮家姐妹、龙灵、林玫儿、朱暖等人，甚至连多日不见的查玥都在，朱暖还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门：“咱们往这边走，我还特地预备了好东西呢包管你们看了个个都说稀奇”

    众人一乐，说说笑笑地随她走了。文怡心里正为重遇友人而高兴，却不知道就在她不远处的那栋小楼上，康王世子朱景深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吓，正对着太子朱景坤僵笑，背上都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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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误会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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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朱景坤看着朱景深额上的汗，心下生出几分疑惑：“你怎么了？身子不适？”眼角瞥了他身后的窗子一眼，继续先前的步伐，走了过去。

    朱景深方才已经瞥见文怡的身影消失了，便不再阻拦，只是心念电转间，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脚下一步迈出，便有意无意地挡在了窗前，脸上堆笑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了，我只是觉得有些热，大概是屋里火盆烧得太厉害了，热得我浑身冒汗，因此才跑这里吹吹风罢了。”

    “哦？是吗？”朱景坤半信半疑，盯着他若有所思。

    旁边另一个宗室子弟却笑了：“小深子，你别糊弄太子殿下了，方才你分明是盯着底下一个姑娘看个不停，这会子装什么吹风呀？”

    朱景深沉下脸，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只是立时又鼓起包子脸，梗着脖子道：“哪有？我当然是来吹风的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

    那宗室子弟嗤笑一声，一伸手臂，便勾住朱景深的颈脖，暗暗使力，轻蔑地说：“你小子如今越发胆子大了？太子殿下仁慈，许你出宫散散心，你倒是越发蹬鼻子上脸了？我告诉你今儿园子里的美人，可没你的份儿”

    朱景深拼命挣扎着，似乎连气都喘不了，小脸涨红。朱景坤瞧着不象，皱眉斥道：“快放开他都是宗室子弟，他论爵位身份比你还高呢，你怎能因为他年纪小就欺负他？”

    那宗室子弟一愣，讪讪地松开了手臂。朱景深立时跳开两步，大口喘着气，瞪向他的目光中已不掩愤恨。那宗室子弟却没当一回事，眼睛只是看着朱景坤，面上带着讨好的笑：“殿下，这小深子向来最是胡闹不知礼数的，您又何必如此抬举？”

    朱景坤心中暗骂这人好不识相，分明只是个闲王的孙子，却好象比别人都高贵似的，整日除了在自己跟前讨好，也不见有什么本事，自己不过是看在他祖父面上，对他稍客气些罢了，朱景深再不济，也顶着亲王世子的爵位，更何况，人家小小年纪，就能舍了祖传的王爵，为自己分忧，这人若真的忠于自己，为何不让他祖父把王位舍了？

    于是朱景坤也不理会，只是向朱景深微微笑道：“别与他一般见识了，这是你侄儿呢，他不知礼，难道你做长辈的还要跟他赌气不成？”

    那宗室子弟一愣，脸一下涨红了，他论辈份确实比朱景深还要小一辈，只是他家从先帝时起，便是宗室众王中首屈一指的人物，先帝与今上登位时，他祖父都曾有过拥立之功的，这新出炉的太子殿下，怎能对他如此无礼？

    朱景深低头不说话，他明白太子是什么意思，那人本是个不足为虑的纨绔，只是家里长辈威望太高，太子也有所顾忌呢。只是这又与他何干？太子的皇位坐得稳不稳，他才不关心呢

    只是那人方才差一点就将他对顾文怡格外关注一事暴露给太子，若不是顾文怡走得比太子快两步，事情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呢，害得他出了一身的冷汗，这都是那人的错倘若逼不得已，他也不得不狠下心肠了……

    他犹自在那里沉思，双目微垂，杀意微露，朱景坤瞧得心中一凛，声音略沉了几分：“深弟？”

    朱景深抬起头来，目光中还带着几分忿忿，却还是瞪了那宗室子弟一眼，撇嘴道：“滚吧，本世子爷不与你一般见识”

    那宗室子弟大怒，只是碍着太子，咬牙忍了，却没听话地“滚”开，还仰起头斜视朱景深，目光中满是轻蔑。

    朱景坤没空理会这等浑人，今日本是打算拉拢宗室中青年才俊来的，这浑人可不入他的眼，不过他还没忘记朱景深如今也算是他的人了，便微笑着问：“方才你果真是在吹风？既是在吹风，又为何只把窗子开一条小缝？便是真的在看什么人，也不打紧，今日本就是为这个来的，你只管告诉我就好了。”说罢伸手推开了那扇窗。

    这一回朱景深没阻止，因此他看得分明。这扇窗子本是在小楼边上的，位置要偏了些，未能将那抱厦中的闺秀一一收归眼中，只能瞧见抱厦两端的人，而且由于角度关系，朝向小楼这边的那几席都能看得分明，另一边的，却只能瞧见抱厦入口处的一小块地方。这个时候，那里一个人也没有。因此朱景坤便把视线投向了这一端的几席。

    他认得其中一个是顾侍郎的千金，还有一个是柳尚书的公子，其余人等都是生面孔，不由得好笑，柳东宁这厮，不是一向自诩才学出众又温和知礼的么？怎么跑到女客席上来了？

    他回过头笑问朱景深：“你倒会找地方，看的是哪一位小姐？”

    不等朱景深回答，那宗室子弟便不怀好意地插嘴道：“是个穿着绿色衣裙的，裙摆上有些雅致的绣纹，戴的首饰也不多，倒是个清秀佳人呢，可惜年纪小了些，人又长得竹竿儿似的，还要再过几年，才能看出风情来。”见朱景深抬头看向自己，双眼射出寒光，他打了个冷战，却越发不服气了，冷笑道：“这女子长得还不错，虽说瞧着中规中矩的，并不出挑，但瞧着还算稳重，做正房嫡妻还是可以的。古往今来，都讲究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只是不知道家世如何，若还可以的话，我就委屈一点，跟家里说一声，娶来做老婆好了。”说罢还挑衅般冲朱景深挑了挑眉。

    朱景深拼命抑住心中的杀气，朱景坤看在眼里，不由得想起了他前些日子向自己说过的话，便知道那定是他的心上人了，瞥了那宗室子弟一眼，淡淡地道：“炜煜，你如今越发没规矩了，在叔叔面前怎可如此无礼？还不快退下？”

    那宗室子弟一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地，忿恨地瞪了朱景深一眼，抱拳一礼转身去了。朱景坤便笑着对朱景深说：“别放在心上，谁不知道他是什么性子？不过说着玩儿罢了。你若真有意，只管告诉我，我替你做主就是。”说罢又看向窗外，没发现有哪个闺秀是穿着绿色衣裙的，但一转眼，便瞧见顾文慧那一席上，有个穿着粉袄绿裙的少女，裙上有绣纹，头上的首饰也不算多，难道就是这一个？看她的年纪，似乎只有十二三岁，倒也与朱炜煜话中所言的“年纪太小了些”相符合，再看容貌，倒也清秀可人。

    他回头看了随行的太监一眼，后者立时便弯腰走了过来，他指着往楼下问：“那穿绿裙子的是哪一家的小姐？”后者瞧了一瞧，便小声道：“瞧着似乎是柳尚书家的大小姐。”顿了顿，“是庶出。”

    朱景坤恍然大悟，挥手示意其退下，便回头对朱景深笑道：“原来如此，难怪你这般烦恼了，其实这位小姐家世不凡，不过是出身略差些，这原不是什么大毛病。”想一想，柳尚书是姚家外孙，朱景深又一向养在皇后姚氏宫中，大概是偶然认得的吧？庶女要嫁给王世子，确实不可能，但若朱景深真的放弃了王爵，解决办法倒也简单，只需示意柳尚书，让他把这个女儿记在嫡妻名下就行了。寻常的宗室子弟娶个“嫡女”，也不算违礼。

    朱景深神色有些复杂。他知道太子弄错了，但又不能说出顾文怡来，犹豫了一下，才道：“殿下误会了，我……我真没看中什么人若是日后果然看中了，一定会向殿下讨恩典的”

    朱景坤笑了，觉得这堂弟真是小孩子脾气，都这时候了还嘴硬什么呀？不过那位柳小姐的年纪也确实小了些，等两年也使得，便拍了拍朱景深的肩膀，笑着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便走开了。

    朱景深愁眉苦脸地瞥了楼下一眼，看着那位“穿着绿裙”的闺秀，也不知道对方是谁，难不成日后真要……他晃晃脑袋，又想起自己为了不让顾文怡暴露在太子眼皮子底下，受到的惊吓与委屈……他不是个掩耳盗铃的人，扪心自问：顾文怡对他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

    正思索间，他忽然瞥见秋檀在门外晃了一晃，忙飞快地环视周围一眼，然后尽量装作不经意般，往门外走去，正遇上在门外候传的侍从要赶秋檀走，他忙叫道：“这是我的婢女，我正有事要吩咐她呢”那侍从见状，暗中撇了撇嘴，低头应了一声退下了。他也不理会，快走两步，下了楼梯，到了无人的角落，方才回声问跟过来的秋檀：“如何？你都告诉她了吧？”

    秋檀点点头，又掏出一只镯子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是九小姐赏我的，真好看，世子爷，我能不能……”

    朱景深微微一笑：“既是她赏你的，你收起来就是了。”秋檀低低地欢呼一声，忙把镯子戴上了。

    朱景深瞧着心里一酸，便笑道：“我没事要你办了，你去玩吧，只是小心别冲撞了人，若是遇着大人物，我可保不住你。”

    秋檀忙应了去了，朱景深看着她欢欢喜喜地离开，心中暗叹一声，方才回到楼上，又坐回那角落。看着太子与众人说笑得兴起，这一干宗室子弟，竟然没几个记得今日的主题，只顾着围住太子巴结，他不由得暗自好笑，一转头，却又瞧见有两个人站在窗边往下瞧，其中一个却是路王府的庶孙，向来得路王宠爱的，不知正与另一人说什么，话里隐隐带着一个“顾”字。

    他心中一凛，忙侧耳细听，却是那路王府的庶孙在向堂兄弟介绍一位“淑女”：“……在世子妃处见过一面……稳重文静，出身大家……知书识礼……可惜长辈们不乐意了，我过意不去……你瞧着如何？”

    对方却道：“既是为你看的，我怎好插一脚？再说，她的家世略嫌不足吧？侍郎的侄女倒还罢了，她父亲却只是个光头进士……”

    朱景深心里一松，又坐回了原位，往楼下瞥去，却看到有别家的侍女走过去，对顾文娴与那“绿裙闺秀”说了几句话，她们便起身随她去了，席间只剩得顾文慧与柳东宁两人。他心中生疑，但也知道今日除了众宗室子弟在这小楼上看人外，精舍里头还有各府王妃、世子妃等贵妇在呢，也就没多想。

    然而没多久，楼下便开席了。有人来请柳东宁离开，他虽不情不愿地，却也不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强留，只好告别了顾文慧。其他闺秀无一人愿意与顾文慧同席，她便只能独自一人坐在那里。

    席上众人说说笑笑的，或吟诗作赋，或彼此打趣，或互相灌酒，好不热闹。帘内众闺秀软语娇声，听得不远处的男客们也都心痒痒的，不停地转头去看那帘子，意图从帘缝中瞥见一点*光。

    但顾文慧却只是独自呆坐，顾文娴与那绿裙少女迟迟未回，别的闺秀也不理会她，只顾着互相取乐，她面上露出了无趣的表情。

    朱景深见状，不由得回头看向身后正谈得兴起的众人，露出一个苦笑。这顾文慧，与他倒可称得上同是天涯沦落人呢……他在这里也是无趣，不如趁着众人都在席间，到园子里散散心算了。

    正要起身，他眼角却瞥见一个王府侍女走向顾文慧，低声说了几句话，又从袖中掏出一个玉佩来给她看。朱景深隐约记得，方才离开的顾文娴，好象就戴了这么一个玉佩。只见顾文慧皱了皱眉，看了席间众人一眼，便点点头，起身随着那侍女走了。

    她才走了几弹指的功夫，又一位闺秀从抱厦里出来，带着侍女往同一个方向去了，瞧那身穿着打扮，俨然便是郑丽君

    朱景深心下一凛，猛地站起身，冲到窗边，远远地看着她们一前一后，消失在梅林中，再看向抱厦中众人，却无人注意到这一点。

    他跺了跺脚，回头看向身后众人，发现东平王世子朱景诚不知几时被其他人挤到了边上，正独自坐在酒桌旁小酌，时不时用嘲讽的目光看向众人围绕中的太子。

    朱景深顿时眼中一亮，计上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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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玉花委地（上）

﻿    ﻿    第二百一十二章 玉花委地（上）

    “外放？”文怡吃惊地睁大了眼，“什么时候？”

    “最迟月初就要起程了。”林玫儿柔柔笑道，“圣旨下来时，我们全家都觉得吃惊。家父十多年前就曾上书请求外放，只是圣上赏识，一直不肯，后来家父也死了心，没想到如今居然还能得偿所愿。家父去的是青州，任职布政使，也算是高升了。”

    文怡听了便想起上京路上经过的那个城市来，忙道：“青州离康城倒是不远，只有几天水路，我上京时曾路过，好象是个挺繁华的地方，且离归海城又近。那里更有趣些呢。”

    “真的？”林玫儿听了高兴地笑道，“那就好了，我整日家听人说归海城如何繁华有趣，却始终没福气亲身去瞧一眼，既然家父能调任青州，那说不定家母与我也能寻机会到归海城去开开眼界呢”

    李春熙这时忽然开口道：“这是好事，我平日冷眼看着，常年只待在京城里的人，总爱说京城是天下最繁华之处，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话里话外把世上除了京城以外的地方都当成是乡野之地，说人家是乡下来的，却不知道自己只是坐井观天罢了。且不论归海是天下第一大港，连接南北东西，无数外洋珍奇货物都要从那里上岸，只说从京里一路过去，便能欣赏到无数路途风光，开了眼界，方知天下之大呢。”

    她这话一说出口，阮家姐妹、龙灵与文怡都赞成地点了点头。她们三人虽然各自出身家世际遇不同，但都曾去过不少地方，见过世面的，自然知道李春熙的话有道理，平日里也颇为那些目光短浅的闺秀叹息，但朱暖查玥等人听了，却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朱暖还好，平日里随着祖父母、父母，也曾在京郊一带游玩过，因祖父爱好风雅，年轻时也曾游历过几处名山大川，她从祖父处听到不少旧年经历，对李春熙的话颇能体会，心里甚至还生出几分艳羡，巴不得自己也能出京见见世面。

    然而查玥却几乎没离开过京城。别看她父亲独领一军，长年驻守在外，她与母亲却是为了避嫌，真真正正没挪过窝的，顶多也就是到城外庄子上小住几日，还不曾出过京畿地界呢。因此查玥一听李春熙这话，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了，暗下回忆自己平日行事，是否有那等“坐井观天”之举？想来想去，又记得自己似乎确实说过类似于“京城的日子最舒服了”、“那丫头是乡下人”的话，脸便黑了一黑，冲口而出：“你们能有机会出京，那自然是见多识广的，但也没必要笑话人呀？”又瞥了李春熙一眼，小声嘟囔，“你也不过就是从北疆进京，走了十几天水路罢了，又能见到多少世面？”

    李春熙心下不悦，板起脸不说话了。她确实只在北疆与京城两地待过，但北疆地域宽广，她可去过好几个地方呢，怎么就没见过世面了？况且她又不是在笑话查玥，对方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朱暖瞧着她们二人似乎闹了别扭，忙出言排解：“不过是寻常说笑罢了，怎么就生起气来了？快消了气吧，今儿难得一聚，玫儿又快要离京了，她这一走，还不知道几时能再见呢”

    文怡心里虽恼查玥小题大做，但为息事宁人，也小声劝李春熙：“算了吧，她原是多心，你本不是那个意思，何必与她拌嘴，倒象是真有那个意思似的。”

    李春熙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下来，没再说什么，查玥嘟着嘴，也不吭声了。阮孟馨笑着扯开了话题：“先前不知道玫儿要离京，因此也没什么准备，改日我们姐妹定要补一份送别的礼物来只是……非要下月初启程不可么？今日都十八了，这个月已经没几天了呀，会不会太赶了？”

    林玫儿心神领会，笑道：“我也这么说呢，只是圣上旨意下得急，家父曾言，原任青州布政使得了急病，已经不能理事了，连乞休折子都是幕僚代书的。青州按察使又是个糊涂的，不过代管几日，就让政务乱成一团，已经不能再耽搁了。圣上急着寻人，正好想起家父早年间曾说过想外放几年的，便匆匆忙忙赶鸭子上架了。我们从京里过去，还算是便宜的，听说那青州按察使出了这个纰漏，被人斥为无能，已经有旨意过去，撤他的职了，接任的人原是南安布政使，要从南边赶过来，也是勒令四月前必到，这位大人可比我们家要赶呢。”说起这件事，她又看向文怡，“说起来，我听人提起，那南安布政使与你们家好象还连着亲？”

    文怡问：“可是姓苏的？那就是了，这位苏大人的夫人娘家姓柳，便是柳尚书的妹子，说来确实与我们家长房有亲。我小时候曾见过苏夫人与苏小姐、苏公子一面的，那时候他们家正南下赴任呢。”顿了顿，“只是我记得苏大人已做满一任，第二任尚未到期，怎的忽然调到青州去了呢？而且从布政使调任按察使……”这算不算是降职？

    林玫儿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圣上这么安排，想必自有道理，至于品级，大概是因为南安地处偏远，青州却是大城的缘故吧？便是一样的官职，辖地不同，分量也不同。”

    不等文怡再说什么，龙灵便插了一句：“这么说来，顾妹妹回家乡时，若是走的水路，还能跟玫儿见面了？真好，我们却不知几时能再见她呢”

    朱暖闻言也叹道：“可不是么？”她伸出指头轻轻戳了林玫儿了额头一下，“偏你又是定了亲事的，不然我还真想把你长长久久地留在我们家呢”

    林玫儿脸红了，啐了她一口：“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我才没胡说呢”朱暖一扁嘴，“林学士这一去就要三年，你想必是要在任上出嫁的了，偏你婆家又不在京中，你这一去，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再回到京中来……你这没良心的，难道就不会舍不得我？”

    这话说得在场众人都心有戚戚焉，阮孟萱叹了口气：“人有悲观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远的不说，我们姐妹两个，若不是遇上太后寿诞要上京，也没法与你们相聚一场。李家妹妹若不是正好在这时候进京，我们也不能认识她。”又指了指文怡，“还有顾家九妹妹，何尝不是如此？等到玫儿随父出京，顾九妹妹回家，若连灵儿也要走了，我们就真的散了。”

    文怡听得她话中隐有悲音，忙劝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若没有分离，又怎会有再会时的欢欣？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本就是不可预计的东西，指不定我们今儿散了，明儿却又在异地重遇了呢？何况林姐姐还有好些日子才走呢，大家何必在这时候难过？”

    林玫儿也跟着劝道：“这话说得是，大家不必如此。”

    李春熙忽然提议：“既舍不得，趁她还在，咱们多见她几面就是了。想来她婆家也是做官的，但凡做官的人家，就没有不上京的道理。咱们且在京里等着，还怕没有再见的一日？”

    林玫儿脸一红，却没反驳，朱暖等人都觉得有理，心里也好过了些。龙灵见状抿嘴笑道：“玫儿要走，你们这般舍不得，不知我要走的时候，你们会不会也这般想我？”

    阮孟馨瞥她一眼，抿嘴偷笑，阮孟萱却乐呵呵地道：“想你做什么？如今也没什么可顾虑的了，不过是家里为着北疆的事忙活，一时半会儿没顾得上罢了，赶明儿我就跟家里说一声，把你跟某人的婚事定下来，干脆直接嫁过来得了。那样就算你家里调了外任，你也不用走了。”

    龙灵脸红红地去掐她：“你这小促狭鬼，看我不撕了你的嘴”阮孟萱笑着四处躲，阮孟馨帮着遮挡，众人看着她们闹，都笑成一团。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人出现在门口：“这是怎么了？真热闹啊。”

    文怡随众人转头望去，便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站在门口，身量高挑，脸若圆盘，一双粗眉映着大眼睛，长相虽算不上美貌，却显得十分有精神。她穿着一身紫色衣裙，腰身出系着重重丝绦，显得身段格外健美过人，与一般的文雅闺秀大不相同。

    阮家姐妹与龙灵都收了笑，各自走回原位，朱暖面上惊愕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起身笑着迎上去：“青果？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那少女挑挑眉，似乎有些不好惹。

    文怡心下讷闷，不知这又是哪一位，林玫儿悄声凑过来耳语：“这是杜将军家的小姐，母亲乃是路王县主。”文怡这方恍然大悟，只是见在场众人都各自喝茶，除了朱暖没人理会这位杜小姐，便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起身打招呼。

    “你又多心了。”朱暖笑着应付杜青果，轻描淡写地做了解释，“我们嫌外头冷，便到屋里来吃茶闲坐，原本也想叫你来的，只是见你陪着祖母、母亲与众位叔祖母、婶娘们，不好打搅罢了。”

    杜青果点点头，也没追问下去，只是扫视屋中一眼，指了指文怡与李春熙：“这两个脸生些，是新来的？哪家的人呀？”眼珠子一转，“怎么不见蒋丫头？难不成她知道我来，便怕了不成？”

    文怡心中一动，莫非这就是朱暖提的那个与蒋瑶不合的人？

    朱暖笑道：“怎么会呢？瑶儿原本要来的，只是不巧身上不好。咱们不理她，你过来坐吧，咱们一道说说话。方才我们正说笑呢，你可瞧见郑家小姐今儿戴的簪子了？想必今日之后，这种簪子便要风靡全京城了呢”

    杜青果一听，便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又是这种话，你们不嫌烦么？这些脂粉钗环绢花头油的，有什么意思？方才在里头，那些王妃世子妃们就在说这个。对了，除了郑家丫头外，不是还有一个戴了这种簪子的么？几个县主缠着长辈们，非要把那丫头传进去看个仔细，见了人还问个不停，跟她一块进来的那个丫头，说是什么尚书府的千金，一张嘴真是甜过蜜糖，把几位世子妃哄得一愣一愣的，活象世上就她对脂粉头油最懂行似的，真真烦死了”

    文怡愣了一愣，暗地里吃了一惊。这位杜小姐说的，莫非是指文娴与柳素？那此时此刻，文慧身边还有几个人陪着？

    她忽然生出一股不安，几乎要坐不住了，恨不得立刻便要找人来问个究竟

    此时此刻，文慧在梅林中，看着眼前笑得有几分不怀好意的郑丽君，心下的寒气便不住地往上涌。

    她迅速往四周偷看几眼，见林中除了她们，便再无第三人，方才领路的侍女也不知道往何处去了，只得勉强硬撑着质问：“你这是要做什么？那丫头怎会有我六姐姐的东西？”

    郑丽君微微一笑：“那种事又不难办到，有什么好问的？难不成你才离了我几日，便真的变笨了？”

    文慧心中更是不安，嘴上却不甘示弱：“你故意让人把我引过来，是打了什么主意？我可不信你还有胆子在这时候耍什么花招席上那么多人，不只一个看见你我先后离席的，我若出了事，你也别想逃得了罪责你如今也不是太子妃候选了，处置了你，东平王世子另择名门淑女为妻就是，也不碍着他什么事”

    郑丽君脸色一沉，但很快又冷笑出声：“嘴还真硬……我知道你如今跟柳东宁定了亲，马上就要做尚书府的少奶奶了，但那又如何？你当自己终身有靠了，便有资格在我面前嚣张了么？你这些年在京城能有这么大的名声，都是靠我得来的别人待你客气，也不过是看在我的面上只瞧如今别人待你是什么态度，你就知道自己实际上只有几斤几两了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无礼？”

    文慧眼圈一红，咬牙忍了忍，才哽咽道：“你还想什么样？朱景诚很快就是你的丈夫了，我当初的话，如今也证明了不过是妄想，我家世不如你，人缘不如你，嫁的人也不如你，我都认了你还要如何？我又不曾对你做过什么……你为何就不肯放了我呢？”

    郑丽君冷哼道：“是你背叛我在先的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名声，什么货色，便胆敢肖想景诚哥哥……”她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听说太平山匪十分彪悍呢，不知是真是假？妹妹想必清楚得很，不如跟京城中人说道说道吧？”

    文慧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抖：“你……你是什么知道的？”

    “我要想知道，还不容易么？”郑丽君走近了文慧，居高临下地鄙视她，“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妄想他你的尊荣都是因我而来，我用得着你，原是你的荣幸，结果你不但不听话，还胆敢威胁我……你当我做不成太子妃，便奈何不了你了么？别说笑话了柳尚书与顾侍郎明明是靠着皇后一系，方才得的势，却纵容你与我们郑家相交……皇后娘娘与姚家人看在眼里，早就有所不满了，如今只等时机，就会把他们拉下马来……我倒要看看，到那时候，你还有什么脸面自以为是千金小姐”她露出一个明艳妩媚的笑容，“只要我跟我爹说，多亲近你老子跟柳尚书……”

    “你……”文慧咬咬牙，又是气又是急，“你有什么怨气，直管冲我来，别算计我家里人”

    郑丽君不屑地撇撇嘴：“我乐意，你管得着么？”接着又笑了，“我今儿叫你出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个。我不害你，我只要慢慢儿看着你从云端掉落黄泉，看着你生不如此，那就足够了”

    文慧踉跄退了两步，含泪问：“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我……我就算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也不曾害过你什么……就算我妄想过朱景诚，那也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从小就对他生出了那个心思……不知者不罪，你为何就一定盯紧我不放了呢？”

    郑丽君冷笑道：“不管你知不知道，只要你起了那个不该有的心思，我就不能饶了你”凭什么？在圣旨下达之间，连失了名节的文慧都能肖想他，却只有她不能够？如今好不容易心愿得偿，她却要顶着众人的非议嫁入东平王府，而其他人的名声却都分毫无损，她不服

    文慧急喘几口气，含恨道：“你就只能对我如此罢了对朱景诚有过爱慕之心的，何止我一人？永昌侯家的小姐，还有王家的小姐、张家的小姐……那么多人，怎么不见你去教训？你不过是色厉内荏，只能拿我这样的出气罢了，其实你早就没什么底气了”

    “你胡说八道”郑丽君有些恼羞成怒，“你以为我饶过她们了吗？你也不瞧瞧她们如今都是什么下场？我告诉你，朱景诚是我一个人的，不管是谁，只要她敢肖想他，我都绝不会让她有好结果”

    “如此说来，那件事果然是你设下的局了？”

    一道冷冷的男声从后方传来，郑丽君大惊失色，慌忙回转身，便看到朱景诚正满面寒霜地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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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玉花委地（下）

﻿    ﻿    第二百一十三章 玉花委地（下）

    郑丽君与文慧咋一见朱景诚，都呆了一呆。文慧先反应过来，却是喜极而泣：“景诚表哥……”四字才出口，便红了眼圈，含泪改了口：“世子……”

    朱景诚没理会她，只是用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郑丽君，眼里都快冒火了：“怎么不说话了？”

    郑丽君面色苍白，嘴唇抖了几抖，强自镇定下来：“说什么？我不过是一时气愤，便口不择言罢了，是真是假，难道你听不出来么？”虽然只是几息之间，但她已迅速做出了判断。方才她是为顾文慧所激，才会说错了话，本来也没什么，但偏偏未婚夫婿朱景诚不知为何会在这时候到这里来，正好听了去。她虽不怕这件事会影响二人婚事，却担心他会对她产生了误会，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实话实说，哪怕是在顾文慧面前自曝其短，也强似让未婚夫一直误会下去。

    她的想法虽是好的，却漏算了朱景诚的想法。

    一直以来，朱景诚都没忘记父亲与自己的抱负，便是不能染指那高高在上的至尊宝座，他们也是先帝嫡出的最尊贵的血脉，身份贵不可言当今圣上不过是因为占了个“长”字，方才得了皇位，实际上最受宠的是他们这一支看在同胞手足的情份上，他们东平王府甘心奉当今圣上为主，但那不代表东平王府的尊严是可以侮辱的东平府才多大的地方？圣上还要跟亲弟弟抢么？他们又不是要割土称王，不过是不想受人制肘罢了，可圣上却看不顺眼本来，他要削藩，削别人就是了，何苦拿亲弟弟作筏？偏他第一个就找上了东平王府不但派人插手东平政务，变相削弱王府权力，甚至连一点税金都不放过了这都是因为他们王府力量不够的缘故

    太后虽疼爱小儿子与孙子，但她年纪已经大了，又长年居于宫中，对外头的事知道得不多，连小儿子与孙子被皇帝勒令就藩，她也没能阻止，可见她的影响力已经越来越小了。东平王府必须要结下更强有力的盟友至少，要保住藩地与王府的权柄

    永昌侯是个还算过得去的选择，虽然他家不象沪国公府在军中地位超然，也不象东阳侯府是仕林名家，但作为郑王的外家，他家可以让东平王府与曾经最有希望登上太子宝座的另一位皇子结盟而且作为早年掌权的勋贵，永昌侯在户部的人脉也不容小觑。虽说他家已不如当年显赫了，在御前的地位也一落千丈，但太后却一向疼爱郑王，只看在郑王面上，便不会为难永昌侯府，更别说在一些宗亲长辈眼中，郑王比如今的太子更优秀。有了这么一位姻亲，东平王府手里就有了更多的筹码，即便是圣上，也不能轻举妄动了，日后若三皇子出了什么差错，郑王便是下一个太子，东平王府的富贵荣华还能延续好几十年呢

    然而，这一通如意算盘，却在新年前的那一个黄昏完全破灭

    他不知道是谁设下这个圈套，破坏了自家的婚事。出了那么一件丑闻，宫里又飞快地下旨赐婚以求平息事态，永昌侯千金没过两日也同样被赐了婚，这门婚事显然是不成了。他当时觉得郑丽君也象是被人骗去的，只当她也是中了别人的圈套，想着郑家同样位高权重、手握重兵，倒比永昌侯府还要强些，说不定更有用处便也大方地将计就计，认下了这门亲事。

    然而这一切，都有个前提，那就是郑丽君与她背后的郑家不是算计他们东平王府的那个人

    朱景诚越想越可怕，他瞪着郑丽君，寒声道：“你方才果真是口不择言么？世人都说气愤之下，人总是会将真心话脱口而出，你说的那些也是真心话吧？我竟不知自己何德何能，居然让郑小姐放在心上，不惜赔上名节，也要当上我的妻子？”他努力忍了忍气，咬牙切齿地道：“给我说清楚”

    郑丽君脸色又是一白，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晃，咬牙站稳了，仰着脖子道：“我已经说得够清楚的了我没有算计你那件事绝对不是我设的圈套”又伸手一指文慧，“当日我是被她的马车引过去的，你怎么不问她？”

    朱景诚瞥了文慧一眼，见她怔怔地看着自己与郑丽君，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便冷哼一声。顾文慧是什么货色，他还不知道么？她哪有这样的心计？这样的本事？且不说那黄家与顾侍郎并无私交，她不可能知道黄府后花园是什么情形，只说东平王府在京城的暗桩，便绝不是一介闺阁弱女能打听到的只有郑家这样，有权有势，执掌京中军权，又有足够人手的人家，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轻蔑地笑了一笑：“你当我是傻子么？那几位勋贵千金，只不过是曾一度入了我的眼，在赐婚后也早就成了过眼云烟，饶是如此，你对她们尚且下得了这样的黑手，设一个圈套算计我又算得了什么？”

    郑丽君面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别说我没对她们几个做了什么，就算我真的做了，那也是因为不忿她们在圣上赐婚你我之后语出不逊罢了又怎的成了我设圈套算计你的证据了？”

    朱景诚冷笑着一手指向文慧：“方才她不是说，你从小就对我倾心了么？你既对我有这份心思，难道就真的能忍受我娶别人？连不可能嫁我的人，你都要存心报复，更何况是本来就要成为我未婚妻室的人呢？本来你如果当了太子妃也就算了，可你已经当不成太子妃了，还能眼睁睁看着我娶别人么？可惜当时已将近新年了，你怕来不及说服太后与圣上下旨，便用了那个冒险的法子，宁可舍了名节，也要嫁我，是与不是？”这种占有欲，他并不陌生，母妃对父王，何尝不是如此？只是母妃平日虽好妒了些，也就是对父王的姬妾稍嫌严酷罢了，却从不会因妨而损害父王的利益

    郑丽君死命咬住下唇，深呼吸一口气，沉声道：“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没有做那件事当日我也是被人骗去的”接着眼圈一红，含泪看向朱景诚：“女子的名节有多重要，我能不知道么？太子妃的人选早就定了，若我果真想要嫁给你，大可去求贵妃娘娘时间再紧，也还有个把月功夫呢。我承认我从小就……就对你颇为仰慕，但从不敢有分毫逾礼之处。此番能蒙皇上赐婚，我虽心怀惶恐，却也惊喜不已，只觉得此生再无遗憾了这是我的真心话，若有半点虚言，便叫我天打雷劈”

    这话一说完，她便立时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扭开头去。她是个再骄傲不过的人了，今日把真心摊在他面前，说了这番直白的话语，已是她的极限，这辈子，她也许再也不会说第二次

    朱景诚却在冷笑：“是么？果真叫人感动”他一把抓住郑丽君的手臂，凑近了压低声音问：“那你究意是想要表明些什么呢？是说你在那天之前，从来就没想过要嫁给我，只是一心要当太子的妻妾，不过是意外得了赐婚，便也欣然接受了……还是说你从小就想嫁给我，对我一心一意，明明顶着个太子妃候选的名头，却无法忍受我娶别人为妻？”

    郑丽君吸了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他却狞笑着一把将她推开，狠狠地道：“回答不出来了吧？趋炎附势、朝秦暮楚的女人，别当人都是傻瓜”

    郑丽君跌倒在地，头上的一根玉花簪划落地面，正磕在一块石头上，珠花玉叶摔成了碎片，她却无暇顾及，只是怔怔地看着朱景诚，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朱景诚掏出大方素帕，擦了擦手，随手就丢到一边，睨着郑丽君冷声道：“圣旨已下，我不会抗旨的，但你给我记清楚了等你嫁进了东平王府，就给我安安份份地做个世子妃，若你胆敢再自作主张，胡作妄为，有朝一日病了、死了，可别怪自己福薄”说罢一甩袖子，转身便大踏步离开了。

    太尉之女又如何？他愿意接受这门亲事，是为了东平王府的富贵权势，可不是为了让一个女人擅自对他指手划脚的

    郑丽君眼睁睁地看着朱景诚远去，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嘶声裂肺地大喊一声，便猛地回过头来，瞪着文慧，慢慢站起身来，表情狰狞：“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文慧打了个冷战，害怕地退后两步，心底却十二分的不服气，强自道：“分明是你自己说的话惹恼了他，又要把责任归在我身上了么？你有本事，就别把我骗来，别说那些话”文慧心里定了一定，方才郑丽君分明说过，那几家闺秀婚事不如意，都不是她做的手脚，也就是说，她在宫中的体面早就大不如前了，说得也是，出了这么一桩丑事，还闹得人尽皆知的，太后、皇上与皇后怎会待见她？就算自己得罪了她，她也拿自己没办法了

    想到这里，文慧便忍不住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意：“你也有今天如今景诚世子已经看清楚你的真面目了，你嫁了他，也别想有好日子过我正等着呢，等着你嫁进王府后有什么好下场”

    郑丽君愤恨地瞪着她，眼里的火几乎要冒出来了，文慧不由得又退了两步，见她头发绫乱，面有泪痕，衣裙上沾了许多尘土，狼狈不堪，心中快意无比，又怕她又想出什么诡计来，便索性扭头就跑。郑丽君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梅林外，面上的怒意渐渐消散，露出一种叫人胆寒心惊的阴沉之色来。

    文慧飞快地沿原路跑回薜萝香圃，宴席已经散了，抱厦中只剩下寥寥数人，其中便有文怡、文娴与柳东宁兄妹。她松了口气，忙笑着迎上去。

    文怡正急得团团转，心中暗暗埋怨文娴行事不慎，咋一见文慧安然回来，便忍不住劈头质问：“六姐姐跑哪里去了？今时不同往日，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会担心么？”

    文娴正为文怡责怪的眼神而心里委屈，也忍不住道：“六妹妹，你太糊涂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今儿是什么时候？你怎能随便乱走呢？之前你不是答应得好好的？”

    说到这个，文慧便没好气地从袖中掏出一个玉佩扔给她：“这不是你的东西？也不看好了，叫人家拿了诓我到别处去，你还好意思说呢”

    文娴一见那玉佩，脸立时涨红了：“这……这……我只是一时不慎丢了东西，谁叫你这么容易被人骗呢？”表情却带了几分羞恼，眼睛忍不住往柳素那边瞟。

    柳素只做不知，柳东宁却着急地问文慧：“有人骗了你去？没事吧？”

    “当然没事。”文慧想起郑丽君那副狼狈样，便抿嘴一笑，“还看了一场好戏呢”柳东宁要再问，她却不肯说了。

    文怡皱了皱眉，决定等回家再细问究竟，便道：“别人都到园里去了，咱们也过去吧。五姐姐，六姐姐，这回可再不能单独行事了”

    文娴咬咬唇：“贵人相召，原也不是我们自己要离开的……”文慧却答应道：“知道了知道了，吃一次亏是没提防，吃两次亏就是傻子了，快走吧”

    他们转身离开，唯有柳东宁忧郁地回头，看了文慧回来的方向一眼，沉默不语。

    回到水阁附近，许多闺秀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自行说笑玩闹，或是议论着方才众男客们哪一位诗才最好。这时候，男客大都已散了，因此柳东宁便显得格外突出。

    文慧有些不好意思，便命柳东宁先离开：“别老跟着我，看人笑话”

    柳东宁欲言又止，犹犹豫豫，却没答应。

    文慧瞪他：“快走呀”

    这下连柳素都皱眉了，文怡正要上前几步劝文慧，却听得有人尖叫：“哎呀，那是什么？”“呀——”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她连忙回头，却看到一匹全身黑色的小马不知几时跑进了园中，后头还跟着杜青果与柳茵两个，柳茵是满脸恐惧，杜青果却乐得拍手叫好。

    小马嘶叫着，在园中横冲直撞，连草亭都撞倒了一个，眼看着就要冲过来了，惊得众人尖叫四散。文怡大吃一惊，随手拉过离自己最近的柳素，便往旁边退去，眼见着文娴、文慧与柳东宁也要退开，那马也没直直撞过来，便没多想，又拉开了一个呆站在那里迈不动腿的陌生闺秀。旁边就是一丛花木，若是躲到后头，就算马过来了，也能挡上一挡。

    就在这时，她忽然到两声熟悉的尖叫，顿时吓了一跳，一抬头，小马已经跑过去了，没撞着什么人。她忙转身去看文慧等人，却立时呆在了那里。

    就在离她不到一丈外的地方，柳东宁双臂紧紧环抱着文娴倒在地上，文娴的玉花掉落地面，碎成三截。而文慧则站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双手举在胸前，神情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怔怔地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又看看文娴与柳东宁，然后飞快地回头看向身后。

    那里只有一丛花木，并无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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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谁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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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慧还在发呆，文怡已经忍不住叫出声来了：“六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又慌忙跑过去扶文娴。

    文娴脸色苍白得象纸一样，惊慌失措地挣扎着要起身，但柳东宁却仿佛整个人僵住了，只知道维持原本的动作，结果文娴在文怡的搀扶下才坐起一半，便又被他的臂弯拦住，重新跌了回去。文怡怒道：“柳表哥，你快松手呀”柳素仿佛也醒过神来了，忙忙跑过来拉开兄长，扶他起身。

    柳东宁的双臂终于软了下来，全身却仿佛失去力气一般，任凭妹妹柳素拼尽全力扶他，他也只是坐倒在草地上，两眼怔怔地看向文慧，目光中隐隐带着震惊与不敢置信。

    文怡扶着文娴起来，才起到一半，后者又“哎呀”一声，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文怡低头一看，她脚边正好有颗石头，而文娴的脚踝微微歪到了一边，想必是扭伤了，忙问：“可是伤了脚？要不要紧？能走路么？”

    文娴全身颤抖，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流，没回答她的话。

    远处传来了王府的人拦下小马的吆喝声，还有朱暖斥责杜青果私自放马入园的声音，以及杜青果反驳的话语。周围的人也纷纷往顾家姐妹与柳家兄妹这边聚过来。随着人声越来越近，文娴身上抖得越来越厉害了。

    文怡见状心中暗叹。男女有别，即使是表姐弟，出了这种意外，也够尴尬的了，偏又叫那么多人看见了，便是顺利把此事混了过去，文娴的名节也会受损，想要在京城寻一门好亲事，就要难上加难。她今年夏天就要满十七岁了，可耽误不起呀

    想到这里，文怡又忍不住看向背对自己的文慧，语气有些不善：“六姐姐，你呆站在那里做什么呢？方才五姐姐摔倒了，你怎么不扶一扶？”

    文慧回转身，神色还有些茫然：“怎会……怎会没人呢？方才明明……”

    文怡没听懂：“你说什么？”什么有人没人的？

    围观的人开始窃窍私语了：“这是怎么回事呀？柳尚书家的公子怎么坐在地上？”

    “你方才没瞧见么？顾侍郎的侄女也摔倒了呢，两人搂搂抱抱的……”

    文怡猛地扭头顺着声音望去，只看见一位闺秀躲在人手与同伴小声议论，见她回头，便往旁人身后一躲。文怡认得，她是之前奉承郑丽君的那些闺秀中的一个，不由得眯了眯眼。

    莫非……又是郑丽君的阴谋？

    可是，郑丽君并不在场呀？应该说，自从文慧从外头回来，她就没见过郑丽君的踪影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又说了一句：“这也太不象话了，真真有伤风化”

    文娴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软得站不住脚，文怡不得不把注意力转回去，拼尽全力搀住她。

    这时，方才那个闺秀又说话了：“佟姐姐，你不认得顾侍郎的侄女么？她跟柳少爷好象是表姐弟呢。方才在诸位王妃、世子妃跟前，她不是与柳家的小姐在一块儿么？吴王妃可是夸过这位顾小姐呢，说她贤良淑德，有大家风范……”

    “我呸”一名女子站了出来，文怡认得她是先前在背地里嘲讽郑丽君的那位小姐，记得是姓佟。可她既与郑丽君不睦，又怎会理会方才那名闺秀？

    那佟小姐带着轻蔑的笑容，瞥着文娴冷嘲道：“就这样儿的，还有脸说自己有大家风范？别笑掉人家大牙了咱们这些真真正正出身大家的女子，谁不是自幼熟读女诫、女训，个个都知书达礼，循规蹈矩的？才没这么不知廉耻呢光天化日的，当着众人的面，就搂着抱着，在地上滚来滚去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狗男女，还不赶紧离了这里，没得污了别人的眼”

    “可不是么？”方才那闺秀又从人后冒出头来，笑得一脸甜美，“佟姐姐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贤良淑德呢，就她那样的，也胆敢觊觎吴王世子妃的宝座？”

    佟瑀晴得意地仰起了头，正要回身夸那闺秀几句，赞她慧眼识人，只是看到对方的脸，便不由得愣了一愣，接着面上露出了疑惑之色，稍稍犹豫了一下，再看向文娴，皱着眉头，不屑地撇撇嘴，招呼同伴一声，便转身走了。

    文娴整个人几乎瘫在文怡身上，再也忍不住，双眼直直地瞪向文慧，撕声裂肺地质问：“你……你为何要推我？”

    文慧打了个冷战，慌忙摆手道：“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推你，是有人推我，有人在后面推我，我一时不防，才会往前摔倒……”

    “你还要狡辩？”文娴眼中迸出仇恨之色，情绪已在崩溃边缘，“方才我们身后只有你在，你身后就是花丛，哪里还有人？分明是你嫉妒我……你这些天一直在嫉妒我你嫉妒我得了祖母赏的簪子，嫉妒我得了管家大权，嫉妒我能得一门好亲事，嫉妒我得了贵人的赏识你从前在家里一直是最受宠的一个，如今接连闯祸，惹得长辈们厌弃了，便嫉妒起我来你……”

    “五姐姐”文怡见她越说越不象，而四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不得不出声打断，“这只是一件意外意外马惊了，这园子里人人都争相躲避，姐姐避开时不慎拐了脚，柳家表哥只是紧急之下伸手扶你，原是好意，只是他先前病得久了，气力弱些，才会跟着摔倒的，说来不过是意外而已你们表兄弟姐妹们原在一处长大，情份一点不输给亲手足，别人不知道才会误会，姐妹们之间又何必把事情闹大？”

    文娴喘了两口气，怔怔地看了她一眼，闭了嘴，只低头任她行事。

    文怡这方松了口气。不管今天这一遭是意外还是**，此时此刻当着众人的面，都要把事情压下去，再大也要往小里说那位佟小姐是被人利用了，才会口出污言，但文娴也犯了糊涂这种时候，她表现得越激动，岂不是越发让人觉得她心虚？将顾家姐妹之间的矛盾闹出来，更是不智之举眼下在场的人太多了，传扬出去，顾家女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朱暖急急带着侍女婆子赶了过来：“真对不住，是我们王府的人疏忽了，让马跑了出来。可有人伤着了？伤得重么？”又对文怡使了个眼色。

    文怡心下感激，忙配合地道：“我家五姐姐拐了脚，站都站不稳了。还有柳家表兄大概也摔着了，柳表妹年纪小气力弱，还要厚颜向郡君借几个人手扶一扶，再讨两处静室，让他们看看伤势如何，整理一下。”

    “没问题，我这就叫人来。”朱暖吩咐两个婆子去扶柳东宁，侍女则帮着文怡扶文娴，又说，“伤在脚上，怕是行走不便，也不必走远了，索性就近往静水阁里去吧？”不过对柳东宁倒是另一种说法，“柳大公子瞧着似乎伤得不重，若是不嫌弃，还请到外院客房更衣。”

    柳东宁只是看着文慧，不说话，柳素忙代兄长道了谢，又死命推了他一把，他方才一脸茫然地由人扶着走了。文怡忙与王府的侍女一起搀着文娴，随朱暖一道离开，见文慧还呆站在原地，便没好气地叫了她一声。

    文慧这方醒过神来，手足无措地跟在后头往静水阁方向走，走着走着，便发现郑丽君站在远处的花丛后，看着她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她打了个冷战，忽然明白了什么。

    到了静水阁，文怡将文娴扶到长榻上，待朱暖摒退闲杂人等，便忙忙脱去文娴脚上的绣鞋罗袜，拉高了中裤，发现她的脚踝已肿了一块，又青又紫，显然伤得不轻。朱暖见状便道：“我去找药，马上回来”

    文怡先谢过了，又请她派一个侍女去外院寻侍郎府跟来的丫头婆子：“把干净的衣裳鞋袜还有梳头家什伙什么的带过来，不然五姐姐这个模样，也不好出去见人。”文娴摔了簪子，发型有些绫乱，加上流了眼泪，面上脂粉也糊了。这个样子出现在人前，可是大失脸面的。

    朱暖应声带着人去了。静水阁里便只剩下文怡、文娴、文慧与一个王府侍女。文怡见文娴又开始瞪向文慧，便塞了那侍女两个银角子，请她帮忙打些水来给文娴净面。

    等那侍女一走，文娴便再次哭闹开了：“六妹妹，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我是马上就要定亲的人了，你为何要害我？便是你心里不乐意嫁给柳家表弟，也没必要害我呀？我几时薄待你了？从小到大，我什么不让着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文慧苍白着脸辩解道：“我没有……我真没有是郑丽君做的方才是她在背后推我，我一时没提防，就往前倒了，并不是有意推你的，我也不知道你会跟柳东宁倒在一块儿呀？我原本是不想嫁给他，可我已经认命了不然我也不会收他的东西，你看这不是……”她双手在腰间摸了摸，忽然吃了一惊，接着便往腰间、袖中找起来。

    文娴却扭过头去，扑在长榻的引枕上放声大哭，显然对文慧的话一个字也没信。

    文怡皱着眉头看向文慧：“你在找什么？”

    “手串……柳东宁送我的手串……”文慧抬起头，眼泪汪汪，“不见了……方才还在的……”

    “你怎能如此大意？”文怡已经没力气了，“你最后一次看见它是什么时候？是不是在路上丢了？”

    “我……我……”

    “她根本就是在撒谎”文娴猛地转过身来，满面泪痕，“她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五姐姐别说了”文怡觉得头好疼，“这事儿对六姐姐没好处，她未必是存心的。她便是对亲事再不满，也没必要拉你下水”

    “就是就是”文慧忙道，“是郑丽君做的方才我看见她了，她笑得那个得意……一定是她做的她恨着我呢，还不想尽办法报复么？”

    文娴冷笑道：“我只知道方才站在我身后的只有你，而我之所以会向前倒，也是你推的偏偏还正好倒在柳表弟身上”说到这里又不由得悲从中来，“如今你得意了吧？我的名节都毁了再好的亲事也轮不到我了，都是你害的，你满意了吧？”又扒回去大哭。

    文慧本是个有脾气的人，赔了半日小心，见文娴还是不肯信，便也恼了：“你爱信不信反正以你的身份容貌，还有你这通身的小家子气，本来就不会有贵人看中，偏你还在做梦想闹就尽管闹去吧这里可不是咱们家，看别人怎么笑话你”

    文娴哭声忽地消了，改成低声哽咽，却是哭得越发伤心了。

    文慧见状，哼了一声，又要上前再骂，文怡没好气地拦下她道：“五姐姐受了这番惊吓，又伤了脚，本来就受了委屈，对着自己人发泄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六姐姐便是真的冤枉，也不该这样对她说话才是方才那个情形，有这么多人亲眼目睹，便是我拿话混过去了，也挡不住别人议论。六姐姐有空闲，还不如好好想想这事儿怎么解决吧”

    文慧一听这话，便焉了，垂头丧气地走到一边闷坐。

    方才柳东宁看她的目光太古怪了，他该不会也误会了吧？算了，她既然已经接受了这门亲事，还是想个法子安抚一下吧……

    文怡见这长房的姐妹俩一个哭泣，一个发呆，也觉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忽然瞥见门外有人影闪过，还以为是去取水的侍女回来了，忙迎了出去，却一个人影也没见着。

    此时园中宾客已经散尽了，只能远远看到几个王府侍从在打扫整理。文怡心中讷闷，回转身正要返回阁内，却忽然睁大了双眼，一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朱景深在静水阁外的游廊下对她挤了挤眼，向她抬手，示意她过去。

    文怡却只觉得双腿如同灌了铅般，一寸都迈不出去。

    朱景深见状，无奈地走上前来，探头望了望阁内，又缩了回去，伸手递过一串手串：“这个，是令姐方才不慎落在梅林里的。真是太不小心了，前脚才得罪了郑丽君，后脚便把随身的东西落在她脚边，若是叫她发现捡了去，以后还不是想怎么栽赃就怎么栽赃么？还好我就在边上盯着，一见人走，便过去捡起来了。快收好，回头跟你姐姐说，万不可如此大意了”

    文怡没反应过来，只是怔怔地盯着他的脸。

    朱景深把手串塞进她手中，见状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嘻嘻地道：“你是说我脸上的伤？早就好了”顿了顿，“你不认得了我么？说起来你好象真没见过我的脸……”

    但文怡记得他的声音她低头看了看那手串，勉强问道：“您……为什么要……要帮我姐姐？”

    “为什么？”朱景深一愣，低头想了想，笑道，“本世子爷想帮就帮了，哪有什么为什么？”又收了笑，正色问她，“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们出出去？那个郑丽君可不是好货……”他眼中杀机一闪，“横竖已经得罪了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那个顾文慧，应该对郑丽君的事很清楚吧？或许手里还有她的把柄？

    文怡心乱如麻，飞快地低下头：“不必您费心了您快走吧，若是叫人看见了……”

    朱景深讪讪地摸了摸头，他也知道眼下不是说话的好时机：“那好吧，下一次有机会，我再来寻你说话。你可别图省事，或是害怕什么的，郑家确实不好惹，但不好惹你们都已经惹了，放任她继续得意，日后受苦的可是你们趁着如今她不得势，正好做手脚，不然等她嫁进了东平王府，咱们可就鞭长莫及了……”

    文怡手上止不住要发抖，只能胡乱点头：“我会好生考虑的，您请快走吧”

    朱景深闷闷地离开了。文怡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花树之间，忽地觉得脚下一软，便扶着门框缓缓滑坐在门槛上。

    这张脸……她怎会忘记？便是化了灰也认得那就是……那就是前世无端一剑刺死她的那个人虽然看上去年轻了几岁，但那五官却几乎没有两样

    原来那人就是康王世子……如果不是他眼下还是个少年，又正处于变声期，她大概早就认出来了吧？居然是他……

    她都做了些什么呀……

    文怡抬起颤抖的手捂住脸，回想起自己自从第一次遇到这个贵胄少年后的点点滴滴……明明是个任性妄为的人，她居然还感谢他还送药给他使甚至……为了别人对他的轻慢，而向杜渊如进言……

    她咬紧牙关，紧握双拳，说不出心中那股情绪，究竟是仇恨还是害怕……

    “顾九小姐？你怎么了？”去取水的侍女回来了，站在门前有些好奇地看着文怡。

    文怡醒过神来，沉默片刻，便扶着门边重新站起身：“没什么，只是有些头晕。水打来了？请送进去吧。”

    侍女应声捧着水盆进屋去了，文怡也慢慢地跟在后头往里走。文慧仍在呆坐，文娴已经收了哭声，见有外人来，也稍稍收敛了些，小声问文怡：“方才你在外头跟谁说话？”

    “是王府的侍女，拣到了六姐姐丢失的东西，送过来了。”文怡将手串递给文慧，神情淡淡地扶着文娴坐起梳洗，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那是她心中最大的秘密，谁也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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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凤凰于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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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城中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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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二十五日，天气阴沉沉的，雨已经连着下了三天，直到今天早上，雨势方才收小了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雾气，湿气非常重，偏又夹杂在初春的寒风中，叫人冷到了骨头里。

    文怡停下笔，呵了呵手，起身走到窗边，想要将方才一时被风吹开的窗子重新关上，只是手才挨上窗框，便听到院门外有脚步声传来，接着，两个小丫头从外头冲进院中，连雨伞都没顾得上打，便快跑进了后院，瞧着似乎是往正屋去的。

    后院正屋里住的是文娴，自打那天从路王府赏花会回来后，她因拐了脚，便一直在房间里静养，连家务都丢开了。

    关于那件“意外”，家里的长辈们知道后，并没说什么，只是一边交待文娴安心养伤，另一边借口文慧在路上感染了风寒，彻底将她禁足，更严令家中上下人等，不得胡乱传播流言，同时派人去柳家慰问同样受了“伤”的柳东宁，送药送补品，日日嘘寒问暖。据说柳东宁自那日回家后便一直沉默着，什么话也没说，三姑母柳顾氏还是从庶长女柳素那里得知事情详细经过的，重重罚过惹事的庶次女柳茵后，便没了下文，而柳姑老爷却奇怪地没有表态。正因为这个原因，侍郎府的众位主人也没有对那件事发表什么说法，似乎是在等事情慢慢平息下去。

    然而，有那么多人目睹了这件事的发生，想要平息事态，显然没那么容易。

    本来，路王府对此事也负有一定的责任，听朱暖事后说起，是因为她们一众朋友彼此欢聚，却在杜青果加入之后，有意无意地冷落了她，加上她的性子与在场众人都不大合得来，心里恼了，便离了众人去寻乐子解闷，不知怎的就跟柳茵混上了。柳茵虽是尚书之女，出身却差了些，自然是对她言听计从的。两人闲逛到了马厩那边，发现了那匹小马，杜青果便非要骑出来玩。她本是路王的亲外孙女，在王府一向受宠，从来无人敢拦她的，可她已经离京多年了，刚刚回来，王府里的下仆并不是人人都认得她，马厩里就正好有这么一个人，坚决不肯让她把马牵走。这一来二去的，杜青果便索性抽了小马一鞭子，把它赶出来了，甚至赶进了花园里，才会闹得人仰马翻。她既是路王府的外孙女，王府的人又没能及时拦下她，显然是有失职之处了。朱暖在文娴与柳东宁跌倒后，那么配合地帮着文怡替他们解围，也是因为心有愧疚。以路王府的威望，他们不愿意外传的事，在场的宾客也不会不卖这个面子。

    但这是在没有人故意使坏的前提下。

    没两天功夫，京城里便几乎人人都知道了，在路王府的赏花会上，顾侍郎的侄女跟柳尚书的儿子有了极亲密的举动，还是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曾有传言说柳顾两家本就打算亲上加亲的，只是事情还未定下来，这顾家的女儿也未免太心急了些，就算是板上钉钉的未婚夫婿，也没有公然亲热的道理。

    虽然传言是这么说的，但有些与柳顾两家有些亲情的人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从来只听说过顾侍郎家的女儿与柳尚书的儿子是青梅竹马，都快定亲了，这会子怎么又冒出一个侄女来了？莫非顾侍郎的千金有什么不妥？

    接着又有一个传言冒出来，说是顾侍郎家的千金生得极美貌，自小就得宫中贵人喜爱，区区一个尚书公子，怎么配得上她？当然是要嫁进高门大户，甚至是宗室贵胄人家的了。青梅竹马再好，也比不上富贵荣华呀顾侍郎是那么精明的人，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因此才会改主意上演这么一场姐妹易嫁的好戏。

    除此之外，还有顾家小姐不满意家里定的亲事，又摆脱不得，便当着众人的面推了姐姐一把，将她与表兄送作堆，好让自己脱身，另攀高门的说法，也有人笑话是那顾侍郎的侄女心头太高了，妒忌堂姐妹能嫁进好人家，自己却没那个福气，便故意使诡计，舍了名节，抢走妹妹的未婚夫婿，云云。

    流言蜚语在短短几天内便传得满京城都是，显然是有心人故意为之。如今顾柳两家都紧闭大门，严禁家下人等胡乱说嘴，柳尚书与顾侍郎两人在衙门里见了，也是淡淡的，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不管谁来探问，都装听不明白。无论是蒋氏还是柳顾氏，都不敢再出门交际，或是请人上门做客了。侍郎府这头，甚至还在外头租了宅院，把寄居的学子们挪了出去，美其名曰“避嫌”，说是科举马上就要开始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尽管侍郎府上下严防死守，但种种小道消息还是传进了几位小姐的耳朵里。文娴本来伤得不重，但心理上的打击却极大。那日她回府时，路王府的人十分周到亲切，不但路王府温言劝慰，世子妃还亲自派了身边的嬷嬷随车送她回来，让她以为自己尚有机会，可没两天功夫流言便传成这样了，她真的还有机会吗？自打她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已经接连哭了两日两夜了，不但容色憔悴，两只眼睛几乎肿得象核桃一般。

    文怡已经劝了她无数遍，见她还只是一味地哭，便也失了耐性。她知道文娴早就已经不是路王府看中的孙媳妇人选了，路王妃与世子妃之所以表现得如此亲切，不过是因为那场“意外”王府要负一份责任罢了。然而文娴看不清这个事实，只是一味责怪文慧害得自己失了一桩好亲事，整日哭泣埋怨不休，固执至此，文怡又拿她有什么办法？

    文怡看到那两个小丫头进了后院不久，便从文娴房中传出了熟悉的哭声，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关上了窗。

    秀竹小心翼翼地捧了一壶热茶上来，换下书桌上已经冷却的茶碗，小声道：“不知五小姐是怎么了，奴婢去打听打听？”

    文怡不置可否：“左不过是那些事罢了，还会是为了什么？”但一想到随后会过来的人，她又叹了口气：“算了，你去问一问吧，今儿早上才好了些，这次又是怎么了？”

    秀竹面上一喜，忙屈膝一礼，跑了下去。冬葵从里间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件披风：“这小蹄子，总算知道后悔了，这几天可没少巴结小姐，可惜都晚啦”又将披风给文怡披上。

    文怡没说什么，只是问：“会试还有两天就要结束了吧？”

    冬葵笑着点头道：“不但文会试还有两天就要结束了，武会试也是今天考弓马呢，不知姑爷考得如何了？”

    文怡脸一红，故作镇定地道：“回头你提醒我一声，要稍个话给赵大父子俩，等大表哥考完了出来，一定要给他送些好东西补一补才行”

    冬葵抿嘴笑着应了。文怡脸色更红，索性坐回原位去，继续抄佛经练小楷。

    秀竹一阵风般跑了进来：“小姐小姐”冬葵皱眉劈头就骂：“噤声小姐正练字呢，咋咋呼呼的做什么？”

    秀竹咬了咬唇，规规矩矩地低头走到文怡身边，恭敬道：“回小姐的话，奴婢打听到了。今儿宫里下了圣旨，好几家王府的子弟，都赐了婚事，路王府的、吴王府的、梁王府的……甚至连郑王府，也被指了一位侧妃过去呢。”

    文怡手上一顿，心中明了。

    文娴想必是因为确信自己无望嫁入路王府了，才会哭吧？

    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冬葵赏她两百钱。”

    冬葵应了，秀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却还是乖乖跟着走了。

    文怡继续抄经，只可惜没抄多久，便有人来扰她的安宁了。

    文娟想必是劝说文娴没劝成，只能跑来向文怡求助了：“好姐姐，你帮着过去劝一劝吧五姐姐哭得那么伤心，身子怎么受得了呢？祖母还叫我好生看着姐姐，回头她老人家知道我没把这件差事办好，又要说我了”

    差事？如今连亲妹妹也开始厌烦了么？

    文怡放下笔，叹道：“我也不是没有劝过，但她哪里听得进去？要我说，你不妨好生教训那几个侍候的丫头婆子一顿，若不是她们多嘴，五姐姐天天在屋里养伤，又怎会听到外头的传言？”

    文娟嘟起小嘴：“我哪里敢教训她们？若我拦着不让她们回报消息，五姐姐便要教训我了”她沮丧地往旁边的圈椅上一坐，哭丧着脸道，“我本就不是这府里的正经小姐，又不象五姐姐管过家，还是个庶出的，从前在老家，有太太疼我，底下人不敢给我脸子瞧，如今在京城，太太又不在，谁还把我放在眼里？这几天我去给祖母请安时，连十一丫头身边的婆子都敢给我没脸了”

    文怡道：“既如此，你只管跟伯母说去，伯母自会处置那些胆大妄为的奴仆。你跟我诉苦又有什么用呢？你好歹还是长房的人，我却是隔房的呢”

    文娟绞着帕子，低头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九姐姐……这府里的人原不是这样的……她们是不是觉得我姐姐名节有损，说不上好亲事了，所以连我也看不起了？可我们也是长房的小姐呀？祖母……祖母怎么就不管呢？”

    文怡心道，文娴、文慧的名节都因为流言而受损，顾家女儿短期内恐怕都很难说成好亲事了，自己这样已经定了亲的，加上对方又是向有默契的柳东行，倒还不惧什么，但长房另两位庶出的小姐，无疑会大受影响。大伯祖母上京就是为这件事来的，如今烦心还来不及，哪里顾得上其他？

    但这话她不好直说，只能安抚文娟几句，让她宽心。

    文娟却摇头道：“我不要紧，在这里住得不好了，回家便是。家里有太太在，才不会让我受这样的委屈呢只是姐姐……她着实伤心……”又骂文慧，“都是这个祸头子本以为她真的变好了，没想到还是不消停”

    文怡皱眉道：“此事她多半也是叫人算计了，你再怪她又有什么意思？至于五姐姐那里，再这样哭下去，实在不是办法。这府里向来治家不够严谨，她哭得这样，下人看在眼里，哪有不议论的？越发证明那些流言不是空穴来风了若五姐姐是个明白人，这时候就该装没事人，等风声过去了，再图后事不迟。天下间又不是只有路王府有孙子，有大伯祖母在，总不会让她嫁不出去，她何必这样伤心？”

    文娟张张嘴，左右看看，方才凑近了道：“九姐姐，你不知道。五姐姐伤心的原因没那么简单……她从前就跟我说过，象她这样的，虽然是同属一家的姐妹，但跟文慧比起来，出身还是差了许多，若是只安心寻个差不多的婚事，倒也罢了，偏偏家里上到祖母，下到老爷太太，都想让她嫁个好人家。若真的嫁成了，老爷只是个光头进士，至今还没能得一官半职，五姐姐嫁进去人家家里，底气就不足了，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受气呢咱们平日里见识过的大户人家，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例子。先前路王妃与世子妃瞧上了五姐姐，又让她跟那位小王爷见了一面。五姐姐便说，那样的尊贵身份，那样的容貌才情，又是那样温和体贴人的好性儿，家里长辈们都是亲切慈爱的，姐妹妯娌之间也和气，若是错过了，这辈子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亲事了。换了别家，不是夫婿性子不好，便是不讲嫡庶规矩，又或是婆婆不慈，兄弟妯娌姐妹不和……多的是烦心的事。她这辈子还没这么盼望过一件事呢，既然咱们家里长辈都是赞成的，她又怎会轻易放弃呢？可如今，都叫文慧那一推给毁了如今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嫁出去呢，怎会不伤心？”

    文怡听了默然，却不知道文娴原来想了这么多，倒也有些道理。只是如今事情已经成了现实，再伤心再埋怨，也都无济于事了，倒不如想想日后该如何才是。

    姐妹俩相对无言，侍琴忽然在门外往里探头张望，见文怡与文娟抬头望去，便怯怯地道：“五小姐……问十小姐去哪儿了……”

    文娟闷闷地应了一句“知道了”，便慢腾腾地起身返回后院，这时，杜鹃来传话说：“姑老爷和姑太太来了，太夫人请九小姐、十小姐和十一小姐到前头去拜见呢”

    文怡心中一顿。柳姑父也来了，莫非……是要对此事下结论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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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姐妹易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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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匆匆换了见客的大衣裳，又跟文娟在前院会合，双双带着打伞的丫环们前往于老夫人的院子，不料在半路上遇见了踏雪。

    踏雪没有打伞，身上只穿着半旧的淡青细布夹袄，系着酱紫色撒花布裙，头上草草插着两朵绢花，都被雨水打湿了，几缕散发垂在额前，衣裳也湿了大半，裙脚处还沾了几点泥土，显得十分狼狈，人也瘦了一圈，左边下巴处还有一块不大显眼的青肿。她本是文慧的贴身大丫头，文娟见了她，自然是没有好脸色的，只冷冷哼了一声，便扭开头：“哪儿来的丫头这般不懂规矩？还不赶紧给我让开？”

    踏雪咬了咬唇，看了文怡一眼。文怡倒是知道她还算是个明事理的，一向看不惯文慧的胡闹，便放缓了神色，问：“有什么事？这样急跑出来，连伞都不打？”

    踏雪松了口气，但旋即又露出了几分难色，小声说：“小姐……小姐想请九小姐代为说项……让老太太和太太放她出来……她听说姑老爷和姑太太来了，想去赔个不是……”

    文娟大大地冷笑一声：“说得倒轻巧”文怡看了她一眼，又瞥向同行的几个丫头婆子，她便不甘不愿地闭了嘴。

    文怡对踏雪道：“大伯祖母相召，我这就要过去了，哪里来得及现想借口？再说，当着柳姑父和三姑母的面，我便是有心帮她，也没有我一个做晚辈的擅自开口的道理。你回去让六姐姐放心，大伯母还在前头呢，不会忘了六姐姐的。”

    踏雪眼圈一红，低头小声道：“多谢九小姐了，若是有机会，还请九小姐多替我们小姐说几句好话吧。如今府里的人什么难听话都出来了，我们小姐听在耳朵里，偏又出不得门，如今连太太都不肯见小姐了，小姐每日只能拿我与寻梅出气……九小姐就当是可怜可怜奴婢们吧……”

    文怡听得面色一沉，吓了踏雪一跳，她见状只好略放缓了神色，淡淡笑道：“我知道了，你去吧，回去后记得换上干衣裳，再喝点热茶姜汤，可别着了凉。至于你们小姐那里……不管她说什么，你们只需要把她看好了就是”踏雪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点头应了，曲膝一礼转身离去。

    雨势又重新大起来，风夹着雨丝，越发阴冷，但文怡心里的怒火却是越烧越旺。

    文慧在路王府赏花会上遭了算计，她本来也是有几分同情的，尽管心中也曾埋怨过文慧行事不慎，叫郑丽君诓了过去，又出言冲动再次得罪了对方，导致如今这个结果，但对文慧还是以劝解居多。然而，一认出康王世子便是前世杀自己的凶手之后，她的想法就渐渐开始改变了。她可没忘记，当时站在康王世子身边的人，就是文慧，而且康王世子之所以会杀自己，也是为了文慧……

    康王世子那天之所以会将文慧的手串还回来，也是为了文慧吧？他们同样在京城长大，想必是早就认得的。她忘不了，当康王世子提到要不要解决郑丽君时，他眼里闪过的凶光，一如她前世所经历的那个噩梦中的情景那时候，因为文慧而成为康王世子欲杀之而后快的目标的，是自己，如今，这个目标变成了郑丽君吗？

    重生近五年光阴，几乎所有事情都已经有了变化，哪怕是她对文慧的怨恨与厌恶，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不知不觉得削弱了许多。她开始觉得前生种种俱是云烟，开始觉得文慧的性情虽惹人讨厌，却还不至于无可救药，甚至开始觉得文慧被郑丽君一再算计伤害，实在有些可怜……可踏雪的遭遇却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踏雪寻梅都是文慧的贴身大丫环，当初文慧在清莲寺清修，她们就一直陪在她身旁，吃了好几个月的苦头，好不容易出来了，终于可以回京，却一路都没少受气，最后这两个丫头不得不为了自保而另寻靠山。但无论如何，她们陪在文慧身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文慧真的知道好歹，便是心里再不高兴，也不该对她们动辙喝斥打骂。对陪伴多年的近侍，她尚且如此薄情，自己这个素来与她不睦的远房堂姐妹，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文怡沉着脸在雨中走着，不知是不是因为她面色实在不好看，一路上连文娟都不敢吭声，好不容易，一行人终于到达了于老夫人的院子。文雅已经先一步到了，刚刚向柳姑父与姑母柳顾氏见过礼。

    柳姑老爷是个四十来岁的清瘦男子，唇上留着长长的胡须，颇有几分书香气息，但因为神情太过肃穆，倒是让人觉得官威十足。他穿着半旧的锦衣长袍，身上也只戴了一枚形状简洁的青玉佩，若不是官威太明显了，还会让人觉得是哪个富家出身的读书人呢。

    文怡与文娟向他见过礼，他神情淡淡的，视线只在文怡脸上略停留了一瞬，便立即转开去，对文娟甚至没有瞧过正眼。他只是说了些夸奖、教导的套话，又让她们多孝顺祖母，然后顺口问候了一声还在“养伤”不能出来见客的文娴，便没再说什么了。

    于老夫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只是瞥了女儿一眼。柳顾氏面上倒是带着笑容，莫非他们夫妻带来的不是坏消息？于老夫人转了转眼珠子，又与长子顾大老爷对视一眼，稍稍放下了心，转眼瞥见长媳蒋氏一副着急和欲言又止的表情，脸色便阴沉下来。

    蒋氏不是能沉得住气的性子，她虽然对女儿文慧十分失望，但还是会为对方的前程担忧的，见柳姑老爷只见了几个庶女、侄女，再问候了文娴，对未过门的儿媳文慧竟是一句都没提起，莫非是要毁婚了？她着急地看向婆母与丈夫，见他们都没什么表示，便忍不住开口道：“五丫头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大夫说她明儿就能下地了呢六丫头的风寒也都好了……”顾大老爷一个凌厉的眼神甩了过去，她张张嘴，不甘不愿地住了口。

    柳姑老爷仿佛没听清楚似的，只是微笑着点头：“那就好。”却没了下文。柳顾氏则向母亲递了个眼色，于老夫人会意地命蒋氏：“把孩子们都带下去吧，吩咐厨房治两桌席面，今儿留姑老爷在咱们家好好喝一杯。”

    柳姑老爷没有异意，顾大老爷的眼神又甩了过来，蒋氏心中酸楚，却还是不得不领着文怡姐妹三人行过礼退了出去。

    才出门，文雅便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只是被蒋氏狠狠地瞪了一眼，方才收敛了些。文怡倒是与蒋氏相处得不错，温言相劝：“伯母别太担心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到底是骨肉至亲，况且这次也不能完全算是六姐姐的错。”蒋氏感激地看着她道：“好孩子，难为你这般懂事，可惜我竟没福气，没一个象你这么懂事的女儿……那个孽障，若不是我亲生的骨肉，我真狠不得……”咬咬牙，没说下去，却红了眼圈，低头抹起泪来。

    文怡见廊下婆子丫头们都悄悄探头来看，忙对蒋氏道：“伯母别伤心了，不是还要安排午饭么？您忙去吧，我们姐妹自行回房就行了。”

    蒋氏一边抹泪一边点头：“好孩子，你们去吧。”然后叫过廊下侍候的古嬷嬷与刘嬷嬷，嘱咐起午宴的安排来。

    文雅调头走了，而文怡则自行带着文娟回转，心中猜测着今日这番没头没脑的拜见，究竟是怎么回事？柳姑父过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此时，屋里的于老夫人与顾大老爷两人，却正处于震惊之中：“什么？”

    柳姑老爷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京城中流言四起，两个内姪女儿的闺誉都受到了极大的损害，怕是日后许婚不易了吧？此事的实情到底如何，只有几个亲身经历过的孩子知道，但是宁哥儿与素姐儿是一个说法，六姪女儿却又是另一个说法，叫人弄不清楚，到底哪一个说法才是对的然而不管谁是谁非，五姪女儿却是无辜受累的那一个，为此还失了一门好姻缘。她年纪略长，本来就已经失过一门亲事，经过此事，日后姻缘越发不利了。说到底，这都是我们家宁哥儿处事不周到的缘故。”

    顾大老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怎能这么说呢？不过是意外罢了，外甥原也是好意……”侄女儿今后许婚确是不易，但是……如果自家女儿失去这门亲事，日后就更加许婚不易了

    柳姑老爷却似乎十分坚决地把责任揽到自家儿子身上：“你这话虽是好意，但我已经问过两个孩子了，当时宁哥儿拦在最前头，提防那马撞过来，只知道六姪女儿就在身后，因此匆忙间一听到她的惊呼，便以为她遇到了危险，转身瞥见有人撞过来，生怕她摔着了，就张开双手抱了上去，摔到地上后，才发现……”顿了顿，“他当时也懵了，可这原不过是意外罢了。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愣在那里不放手，致使事情引来多人围观……他要救助姐妹，原是好事，可是事后处置不力，当然就是他的错了若是他没糊涂，趁着众人还没留意到时，放开五姪女，他们顶多就是狼狈一些，叫人笑话两句罢了，哪里会有今日这番尴尬情形？我在家已经教训了他几句，他也知道自己错了。可仅仅知错是不够的，还要尽可能去弥补这一错处才是”

    顾大老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我家慧丫头……已经跟宁哥儿定亲了信物还在我们手上呢”

    “就是为这个我才烦恼了这么多天。”柳姑老爷叹了口气，随即露出大义凛然之色，“然我不能坐视自家孩子犯下大错而不顾宁哥儿一时不慎，致使五姪女终身无靠，他就该负起责任来两个孩子的年岁原本也没差多少，正可匹配。虽说宁哥儿原本跟六姪女儿是定下亲事的，但两个丫头本是姐妹，我们柳顾两家联姻，倒不一定只限于六姪女儿。再说，以六姪女儿的家世、容貌、才情……再寻一门好姻缘，也是极容易的。我家那个混小子，原就配不上她，若不是岳母大人疼他，又怎会许了这门亲事呢？倒是五姪女儿更可怜些，两家本是至亲，我又怎能看着孩子无辜受苦？”

    他说的固然是好话，然而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文慧的名声比文娴只会更差，如今就算是回老家寻亲事都不成了

    顾大老爷心中暗暗抱怨，同样是顾柳联姻，但弟弟的女儿嫁进柳家，对自己却未必有多大助力，更别说弟弟只是进士，五侄女又出了这么一桩变故，这门亲事成了，柳家反倒能得一个宽仁君子的好名声，自家却要吃哑巴亏，日后顾家就算有求于柳家，也未必能说得上话

    于老夫人则阴沉着脸，没吭声。文娴文慧都是她的亲孙女，她倒是能一碗水端平的，只是文慧越大越胡闹，让她多少有些厌烦了，此时她更希望能保住文娴。若不是当初离开老家时，她已经放出话去，说要给大孙女儿寻一门好亲事，她还可以把孩子送回平阳去另寻人家，如今这样回去却太没脸了。不过，若事情实在不得已，舍了这点脸面，倒也不是不行。但如果文娴能在京城找到好亲事，自然更理想了至于文慧，等到这孩子真正懂事的时候，她再原谅也不迟，只是可惜以后无论是京城还是平阳，都找不到愿意娶文慧的上好人家了。

    这么想着，她又记起了上京路上遇见的归海罗氏，沉思起来。

    文怡不知道罗家又被人惦记上了，午饭前她收到了罗四太太派人送来的条子，上头是罗明敏的字迹，写着柳东行今早参加武会试，考的是弓马，非常顺利，因担心她惦记，便特地捎了个信来。

    文怡看得又是心喜，又是脸红，听到冬葵在门外打招呼：“如意姐姐怎么过来了？”她忙将纸条收好了，整理一下衣裳，起身笑着迎了出去。

    如意是给她带好消息来的：“柳姑老爷和姑太太已经跟老太太与大老爷商议过了，说是过几天等东行少爷武会试考毕，就给他与九小姐办小定礼，等这事儿完了，还要给东宁少爷与五小姐定亲呢”

    文怡闻言，先是一喜，继而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虽然早知道文慧的婚事可能会有变故，但这姐妹易嫁……也未免太离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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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冠冕堂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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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咋闻此信，也顾不得详问自己的小定礼了，忙将如意拉进里间，又给冬葵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守在门口。

    文怡压低声音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若说是因为不满六姐姐在路王府赏花会上的不慎之举，退亲也就罢了，怎的却是要改聘五姐姐？”文娴与柳东宁……实在是让人无法想象

    如意低声答道：“奴婢们也想不明白呢，老太太和大老爷听到柳姑老爷这么说，也都大吃一惊。柳姑老爷说，当时在路王府的花园里，表姐妹遇险，东宁表少爷出手救助，本是好意，但事后却举止失措，把事情闹大了，也连累了五小姐的闺誉，致使五小姐终身无靠。这是他的错处，就该加以弥补的。六小姐闺名尚好，家世容貌才情都上佳，日后要另寻亲事，也不是难事，可五小姐却是无辜受到了连累。因柳顾两家是至亲，柳姑老爷不忍亲戚家的孩子受苦，因此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文怡听得无语。柳姑父与侍郎府从前关系如何，她不知道，但就她入京后的这几个月的经历来看，除了三姑母柳顾氏偶尔还会上门给母亲请安外，柳姑父就几乎没进过顾家的大门对顾家的儿女们，更是不见有何关心之处。文怡还没忘记，他为了打压柳东行，甚至不顾自己这个内族姪女的名誉，不惜毁婚这样的人，真的会为了内姪女的闺誉着想，就把人娶回来做嫡长媳吗？

    如意说，他认为文慧“闺名尚好，家世容貌才情都上佳，日后要另寻亲事，也不是难事”，可文慧的闺誉比起文娴只会更差况且当时在场的人里，除了那个出言无礼的佟小姐，以及郑丽君等一干不怀好意的人之外，都知道文娴只是被文慧推倒，本身并无错处。外头的流言传得这样厉害，心里明白的人不说出来，倒还罢了，却不至于因为这些谣言便认为文娴品行不端。而且文娴自小是在平阳长大的，平阳与京城远隔千里，大不了她回老家另寻亲事就是了，虽然路王府小王孙那样的好对象是不可再得了，但欲求一品行端正、身家清白的书香人家子弟，却也不是难事，哪里就到了终身无靠的地步？或许嫁得离家里人近些，她将来的日子还能过得更好呢

    相比之下，文慧的麻烦无疑更多。她本在平阳出过一回事，虽然为了顾氏一族的名声，族长严令族人不得将此事外传，但好好的一个嫡女被送进家庵清修，还是出身自族内最显赫的一房，任谁都会觉得有古怪的。加上平阳一地的名门望族，基本都与顾家世代联姻，多少会听到些风声，但若是找没有亲戚关系的富贵人家，门第又差了一层，大伯父大伯母恐怕拉不下这个脸。本来还想着她回京城后，凭着一向的美貌与才气之名，还能攀上一门好亲，如今却闹出这么一桩丑闻外头流言纷纷，听说的人除却少数认为她过于愚笨中了姐妹的算计以外，多数人不是说她心头高、趋炎附势，就是说她不知孝悌，违逆父母之命，又或是心地不仁，也有人说她狂妄自大、目无下尘，又不合群，甚至还有人重新将她与郑丽君联系到一起，用郑丽君的那桩丑闻以及两人过去的密友关系来证明她也不是个规规矩矩的好女孩……等等等等。不管别人是否相信文慧的无辜，名声到底是坏了，但凡是知礼的高门大户，都不可能接纳她这样的媳妇；而略次一等的人家，还要考虑她的为人行事是否适合自家门风，嫁进门后是否会给婆家带来祸事；再次一等的……她愿意接受么？侍郎府又愿意接受么？

    由此可见，若论日后许婚不易，文慧比文娴更困难些，柳姑父却舍文慧而改聘文娴，怕也是趋利避害之举吧？偏他口口声声，都说成是为了弥补自家儿子无意中犯下的过错，更是把那一桩“意外”，一再淡化，只说成是柳东宁好意救助表姐妹，无意中就将那传言中最不堪的“姐妹争夫”嫌疑给抹掉了。文娴论父母家世比文慧要差许多，落在外人眼中，大概会觉得柳家不重出身门第，行事宽厚仁善吧？

    可不是么？本来就是好意相助的，不想出了意外，无意中连累了别人的名声，为了弥补，就把家世比自家差许多的女孩儿娶进门做嫡长媳，真真是仁义君子

    这件婚事一旦传出去了，不管文娴、文慧姐妹俩谁是谁非，也不管别人怎么看待柳东宁当时的“糊涂”举动，对柳家肯定是只有好话的而文慧呢？名声只会更坏；文娴呢？若是嫁进柳家后，规规矩矩、安安份份，倒还罢了，但凡有一点不足之处，别人都只会说她不知感恩，不懂惜福她就算吃了再多的苦头，受了再多的委屈，也没有立场申诉一二。至于顾家，更是不可能为她出头，因为他们在这件婚事上，是“占了便宜”的

    文怡回想起前世随师父云游各地时经历过的事，心情越发沉重了。

    她记得她们当时路过一个小镇时，便曾经见过一家所谓的“读书人家”，听说祖上曾出过举人，这一代的独子也是个童生，因此这家人在镇上是数一数二的名门。他家本来给独子聘了邻镇一个教书先生家的女儿为妻，还未成婚，这独子便中了秀才，于是他父母便开始嫌弃那未过门的媳妇配不上儿子了。后来不知怎的，那家女儿被人发现给年方九岁的表弟做了一身新衣裳，他家便开始数落她不守礼仪规矩，只是他家儿子的老师觉得主动退婚有失信义，名声不好听，他家便只好改口说尽管对方不守礼，但自家还是守信君子，让儿子娶了她过门。乡人无不称赞。可惜好景不长，那新媳妇进门一年，便陆陆续续有许多坏名声传出来，即便娘家人都为她抱屈，却因她婆家名声太好，不敢出头，于是那新媳妇没两年就被折腾死了。她死后那家独子在人前表现得伤心不已，反倒还得了美名，第二年还续娶了一个美貌的富家千金，听说就是冲着他家那“守信、深情”的名声去的。

    文怡当时随师父寄单的庵堂，就在那新媳妇娘家旁边，庵中众人都亲眼目睹了她向娘家人哭诉的情形，明明她在婆家被当成丫环一样天天做活，饭吃不饱，觉睡不好，稍稍有一丁点不乐意，就被罚去跑堂屋，病了也没人请大夫来瞧，娘家人却连替她说一句话都不敢，甚至不顾她哭诉，硬要催她出门回婆家。她丈夫只知道每日出门吃喝玩乐，在家就跟丫环**，功课都顾不上了，她略劝一劝，巴掌拳头都要上身，因伤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故而外人都不知道，婆家还要在外人面前说她如何不孝不恭。只可惜她口中的婆家，与乡人心中“名门大户”、“道德君子”的形象差得太远了，没人肯相信，甚至在她死后，婆家所在镇上的人还要说她“没福气”，“如此不孝的媳妇配不上夫婿如此抬举”。

    文怡回想起这个新媳妇的遭遇，越发觉得柳姑父不怀好意了。他的理由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为了让柳家的名声不会受这桩婚事的影响，恐怕就顾不得顾家的名声了吧？

    这样的长辈真叫人生气文怡想起自己将来嫁给柳东行后，同样摆脱不了这个长辈，更郁闷了。

    如意见她脸色不好，想了想，小心问：“九小姐，您的小定礼总算要定下来了，您不高兴么？”

    文怡叹了口气，勉强笑道：“固然是高兴的，只是……我怕五姐姐跟柳家表哥的婚事传了出去，咱们顾家的名声会受影响呢六姐姐……名声就更坏了。如意姑娘，你在大伯祖母跟前侍候……不妨略提醒她老人家一声，万不可为了保住这门亲事，便放任柳家人在外头……说些不利于咱们顾家的话，哪怕是中伤六姐姐的，也不好。”

    如意吃了一惊，忙点头应下：“奴婢知道了。”顿了顿，“九小姐，奴婢方才还听到老太太跟大老爷说，五小姐的婚期就定在五月呢，因她年纪为长，按理说是应该先定亲的，但是……”她偷偷瞥了文怡一眼，抿嘴笑道：“但是柳家那头，却是东行少爷为长。柳姑老爷与姑太太的意思，是先给东行少爷与九小姐办小定礼，然后再给东宁少爷与五小姐定亲，但是婚事就给东宁少爷先办。老太太已经答应了会立时送信回平阳，将二老爷二太太请过来，给五小姐送嫁呢”

    文怡微微皱了皱眉，点头道：“我知道了。”她的年纪比较小，婚事延后也是常理，更何况她本是顾家六房的女儿，为了定亲才上京的，万没有在祖母不在场的时候，从长房出嫁的道理。而文娴出嫁的日子定得这么早……莫非是为了防止夜长梦多？

    文怡暗暗叹了口气。与柳东行的亲事总算能定下来了，这固然是让她放下了心中大石，然而未来夫家门风如此……她又忍不住难过起来。

    更何况，文娴的终身是有着落了，文慧又该怎么办？

    文慧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这一回，是蒋氏亲自告诉她的。

    蒋氏又是哭，又是为女儿伤心，还骂了文慧好半日，埋怨她一再闯祸，把好好的一门亲事给弄没了，白白便宜了文娴。自己这个母亲，为她操碎了心，到头来，还被她连累挨了婆母丈夫好半天教训，若不是碍着侍郎府要娶长媳，又要为文娴送嫁，不能没有当家主母出面，恐怕这管家大权就要回到余姨娘手里了

    这些天文贤在贡院参加会试，文安天天出门与朋友们练习骑射，蒋氏连个哭诉的人都没有，除了偶尔能在文怡面前抱怨几句，一肚子苦水都没处吐了。

    文慧听着母亲的话，整个人都呆住了，如同木偶一般，半日才醒过神来：“这怎么可能呢？柳东宁……柳东宁怎么会答应？他对我……那般痴情……怎么可能会答应娶五姐姐？”

    蒋氏哭道：“你且别管他怎会答应的，若他执意不肯，你柳姑父也不会提这件事儿。当初你柳姑父就是拗不过他，才让你姑母重新提这门亲事的。如今事情都到了这一步，真是没法子了，你祖母和父亲都已经应下，只等你二叔二婶上京了。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人？我前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呀？怎会这般命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昏厥过去。

    “我不信……我不信”文慧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冲，“我要找柳东宁问个究竟他怎么可以变心？”踏雪站在门边，见状忙跪下抱住她的双腿：“小姐，您不能去呀”寻梅也从另一边扑过来，抱紧了她的腰：“小姐，您不能再闹了，再闹就只有一个死了”

    文慧闻言顿时愣住。蒋氏在杜鹃的搀扶下勉力走过来，颤声斥道：“你难道忘了你祖母的话了？那次去路王府赏花会，你可是答应过的，若再惹出事来，就当顾家没有你这个女儿如今老太太怜你中了人家的算计，才没断了祖孙情份，你还要如何？莫非真要把命送了，才能消停么？”说罢放声大哭，不一会儿便真的晕过去了。古刘两位嬷嬷见状连忙从外头抢进来扶住她，有叫请大夫的，有叫报太夫人与老爷的，有叫拿药的，有叫打水的，有叫倒茶的，屋里屋外一片兵荒马乱。

    在这一片混乱中，踏雪牢记着文怡先前的提醒，死死抱着文慧的大腿不放。寻梅本想离开去看蒋氏，见状也不敢动了。文慧怔怔地看着母亲被人抬到炕上救治，再看到门外探头探脑的婆子媳妇们悄悄对自己指指点点的情形，然后再低头看着两个贴身大丫头眼神中的透露出的恐惧与怨忿，眼前一黑，顿时软倒在地。

    蒋氏与文慧都病了，前者还好，只需静养几日而已，后者却彻底被禁闭在小院之中，除了几个长年侍候的丫头婆子，便再无旁人。于老夫人亲自下令，不许府中人等打搅六小姐养病，若有违者，立即连家人一块儿交给人伢子转卖。此令一下，侍郎府中便连半个去问候文慧的人都没有了。没过两天，于老夫人还叫人送了两本佛经过去，要文慧好好修心养性。蒋氏再哭闹，也没能改变她的主意。为了不致管家大权旁落余姨娘之手，导致长子娶妻，自己这个母亲都无法出面操持，蒋氏只能含泪接受了这个结果。

    至于文贤与文安，回家后听说了这件事，也没说什么。文慧爱闯祸，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了家中安宁，这也是不得已。如今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都说柳尚书高风亮节，不重门第，为了儿子无意中犯下的过错，便让他娶受害者为妻，实在是仁厚君子。与此同时，顾家便得了个“教女不严”的名声，还有人质疑，顾家五小姐倒还罢了，那六小姐在路王府赏花会上的行事，究竟是何用意？连带的其他顾家儿女也被人质疑起教养品性来。文贤在外与读书人来往，颇受连累，文安更是已经跟人打了两架，心里都正烦着呢。

    文怡无意插手长房内务，除了安慰蒋氏，便没再做其他多余的事。而文娴的伤势则好转了，心情也恢复了，除了神色还有些恹恹之外，便一切正常，甚至还能帮蒋氏料理一部分家务。对此文怡不由得有几分啼笑皆非的感觉。文娟暗地里抱怨姐姐如今的脾气越发古怪了，对自己也爱理不理的，文怡劝了几句，便不再理会，一面派人送补品给聂珩，一面专心准备起自己的小定礼来。

    这时候，林玫儿那头送来了帖子，说是家里已经定下了启程的日子，想要赶在离京前，与朋友们再见一面，请她们到家里聚一聚。

    文怡看了帖子上的日期，却发现那就在小定礼的前一天，而自己既然是要定亲的人了，自然不便再出门，虽然可惜，却也是没法子的事。于是便特地准备了一份厚礼，添上几样亲手做的针线，与两样别致的小摆件，交给冬葵，让她代自己去林家一趟，向林玫儿致歉。

    侍郎府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文怡也不想太麻烦蒋氏了，便只说是让冬葵出门办事，只向蒋氏讨了一辆马车，让赵大两口子跟着，一行三人出了府。

    冬葵一行人才走到半路，就被人截了下来。那人自称是认得顾九小姐的，主人有信要捎给她，要冬葵帮忙传递。

    冬葵掀起车帘，看着前方不远处，正骑在马上的康王世子朱景深，垂下眼帘，掩住目光中的几许幽深，慢慢地下了车。

    赵大家的有些担心地看着她：“许大姑娘，这人……”

    “不要紧的，赵嫂子。”冬葵微微弯了嘴角，“我认得他。我知道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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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冬葵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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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景深看着眼前规规矩矩低头束手而立的丫环，忽然觉得有些难以开口。

    他好象一直都弄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又是为什么对顾文怡如此在意，原本还以为，是因为对方一再帮了他的忙，又从未轻视薄待过自己的缘故，于是他就本着好意，照着从前对待查家的态度，疏远对方，激怒对方，省得对方受他连累，结果，对方还是不离不弃地帮助了他。而这一回，因为对方劝服的是新册立的太子妃，所以他在宫中的处境居然不知不觉地好过了许多，至少，那些宫人总算知道，他即便一辈子袭不了王爵，也是近支宗室子弟，皇亲贵胄了……

    没人再敢克扣他的用度，没人再敢背地里给他下绊子，太后与皇后待他越发和蔼了，太子对他也不象从前那么轻慢了，几个小皇子小公主更是没有再当面嘲笑欺辱他，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行事公正宽和的太子妃沈氏的进言，而她之所以会这么做，却是因为顾文怡的劝说……

    沈氏如今在宫里名声极好，东阳侯沈家的教养更是一再被太后、皇帝与皇后称颂，宫中上下无人不夸她仁厚，因此朱景深心下感激之余，也多少有几分疑虑，怀疑沈氏是为了自己的贤名，方才厚待他的，而且她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好名声。与此同时，最开始进言的顾文怡，却什么也没得到。她与他甚至只有过几面之缘，根本就算不上有交情，却还是一再帮助了他

    朱景深觉得心里非常妥帖，除了身边的两个亲信以外，很久没人对他这么好了，他开始想要了解顾文怡这个人，打听她与她周围人的消息，虽然因为不想让人发现这一点，给对方带来麻烦，因此事事都是隐密进行的，但这并不阻碍他满足自己的小小心愿。结果，就让他听到了柳顾两家联姻、姐妹易嫁的消息。

    对朱景深来说，柳尚书的儿子要娶顾家哪个女儿，与他并不相干，但是他却意外地听到了，在这对新人定亲之前，要先为另一对新人过小定的消息，其中一方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顾文怡

    就象是忽然有一道雷劈中了他的头一般，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其实，顾文怡也仅仅比他大一岁而已，不是吗？她出身平阳望族，祖父曾任高官，死后又被追封至二品，还是当朝侍郎的侄女，论家世，其实也不是那么低，而且正好符合他告诉太子的那个所谓“心上人”的描述。反正他在未来两三年里，总会被安排一个妻子的，那为什么不选择对他心地良善又对他没有轻视之心的顾文怡呢？虽然他早就认了命，愿意接受宫里给他安排的伴侣人选，可他们是要过一辈子的，太子都已经把他收归属下了，他有那么一点小小的要求，也不是什么奢望吧？

    唯一可虑的，就是顾文怡马上就要定亲了。

    朱景深并不知道这门亲事的来龙去脉，只觉得文怡的定亲对象同样是柳家子弟，而且有传闻称此人才是柳氏家族的嫡长，却因为父母双亡，被叔父压制了多年。他开始猜疑这只是柳尚书为了让儿子尽快成婚，才会先一步草草安排居长的侄儿的婚事。顾文怡在顾家不过是隔房的侄女，家里又只有祖母幼弟，自然是只有听话的份了，不是么？

    可惜时间不够了，顾文怡定亲的日子是在三月初一，离现在还不到三天，他没有把握在此之前说服太子下旨赐婚，又怕行事太急会引发不良后果，唯一可行的，就只有想办法联系上顾文怡，说服她推辞仪式。或许，装病是个不错的办法？

    父母双亡、不得叔婶重视、身上又没有功名的武举人，与一个受到太子看重、前途光明的王府子弟相比，哪一个更适合她呢？更别说两人还是早早相识的。朱景深觉得顾文怡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自己该选择谁才对。或许她会愿意配合他，搏一个更好的姻缘？

    只可惜他与顾侍郎向无交情，一直没能找到联系顾文怡的机会，好不容易看到有一辆马车从侍郎府的侧门出来，而驾车的却是顾文怡的家人……他就当机立断地行动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他找对了人，却也有些尴尬，因为对方正是顾文怡身边那个曾被他调戏的丫环……不是他多心，这丫头该不会记恨他，故意不肯帮忙吧？

    冬葵等了许久，也没见他开口，便悄悄抬眼瞄了一瞄，见他表情犹豫，欲言又止，心中冷笑一声。

    她眼下正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赵大夫妻驾着马车候在巷口外，但前前后后却有康王世子的随从堵住了去路。她还记得，上回在药房冲出去时，就看到其中一个人候在康王世子的马车旁。看他们的穿着打扮，想必不是宫里出来的，那就是康王府的人手了？她本是武将人家的婢女，虽然不谙武艺，却也有些眼光，看得出对方颇有几个好手，自己一行三人万不可能硬闯过去的。

    她想了想，便露出几分不悦之色，冷淡地问：“世子爷……您有什么吩咐？奴婢还要给小姐办事呢”

    朱景深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听说……你们小姐……过几日要定亲了吧？”

    冬葵心下一凛，面上却不露：“是，就在三月初一。”

    朱景深轻咳几声：“那个人……我是说顾家给她安排的那个定亲的对象……不是什么有出息的，你们小姐……大概也有些想法吧？”

    冬葵开始绷紧了身上的肌肉，抬头向他望去，眼神一闪，仿佛有些伤心：“世子爷怎么会知道的？我们小姐……”她叹了一口气，又低下了头。

    朱景深心中大喜，走上一步，几乎压不住语气中的激动：“别担心，我有法子你回去跟你们小姐说，如今天气不好，一不小心感染了风寒，也是常事。若是她病了，定亲自然是要推迟的，至于后面的事，我会办好，让她别担心”

    冬葵几乎掩不住脸上的骇然之色：“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朱景深笑着嘘了一声：“我有了一个好主意，横竖宫里是要给我安排婚事的，太子殿下又说随我心意，我娶一个熟人，总比别的不认识的人强，是不是？你们小姐这样的正正好，她在族里也受了不少气吧？放心，有我在，那些人以后不敢再欺负她了，她想把家里人接过来照顾，也没问题”

    冬葵瞪了他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朱景深知道她是被这件事惊住了，便笑着安抚道：“你只要回去把我的话告诉你们小姐，过后该如何，就看你们小姐的心意了。你们什么都不必做，我会派人去打听消息，若是三月初一那一天，亲事没能定成，我就会把剩下的事都办好的。”若是再传信，就怕被人发现了，对顾文怡闺誉有损。

    冬葵双眼幽幽地盯着他，仍是没有说话。

    朱景深心下觉得有几分古怪，但很快就想起了一件事，笑道：“你放心，只要你照我说的行事，往后本世子绝不会亏待你的，随你想要什么，都没问题，若是你愿意，我还能给你安排一桩好亲事，包管又体面，又富贵”他从王府带出来的人手里头，确实还有好些人没成亲呢，他们可不是家奴一般的人物，这丫头能够攀上此等好亲，真真是祖上烧了高香了

    冬葵垂下了眼帘，看不清她眼里有什么情绪，只听得她小声道：“奴婢可以替您传话，却不能担保小姐会答应。我们小姐……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只怕一听这话，就恼了也未可知。若是……若是小姐不愿意，你该不会……”

    “当然不会”朱景深顿了顿，有些艰难地道，“若是……若是她不想要这门亲事，也不想嫁给我……过后再跟我说也行……我只是想帮帮她，并不是要逼她……”他沉默了一会儿，方才继续道：“我又怎会生她的气呢……”

    冬葵低头屈膝一礼：“奴婢知道了。”

    朱景深又重现喜色：“你可都记住了？一定要尽快告诉你们小姐”

    冬葵乖巧地点点头：“您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朱景深放心又开心地走了。今日是他进京近五年来，最快乐的一日，就连翻身上马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做起来都觉得自己的身体比先前轻盈了几分。

    冬葵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方才回到马车上。赵大家的着急地问她：“许大姑娘，那个是哪里的贵人么？他怎么会认识我们小姐？”

    冬葵微微笑了笑：“他哪里认得我们小姐？不，说认得倒也不假，不过他可没安什么好心。赵哥赵婶，你们在京里住的时日长些，想必也听说过那些高门大户里的公子哥儿，喜欢哄骗好人家女儿，意图不轨的传闻吧？方才那人就是这样的人小姐带我出门时，曾经见过一次，当时林家的小姐就曾说过他不是好人呢，要我们小姐提防，别叫他看上了。小姐当时应了，可从没想过真会遇上这种事，没想到他今儿就盯上了咱们”

    赵大猛地转过头来，赵大家的也吃了一惊：“确实……我听说过这种事，还在千户大人家里当差的时候，就有一个跟他家小姐交情很好的女孩儿，家里是开酒楼的，有些家底，人长得极标致，被人看上了，哄骗到手，家里人一概不知，直到后来她生了个……”

    “快住口”赵大厉声喝住了妻子，“这话是能给女孩儿们听的么？”

    赵大家的顿时后悔了，讪讪地笑了笑，又正色对冬葵道：“这可不是小事，那些权贵人家的子弟，专门盯着那些小家子里头长得好的女孩儿，认准了人家不敢闹大，到头来，女孩儿被他毁了，不是死，就是做了姑子，真真造孽既然这样的人盯上了咱们小姐，咱们一定得提防才是”

    冬葵笑道：“这个还用嫂子提醒么？方才我见他拦下了咱们，怕明白拒绝了，会惹恼了他，便假装答应会帮他传话。可这种事如何能进小姐的耳朵？赵哥赵嫂，你们回去后，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凭谁来问，都不能说一个字行么？”

    赵大家的爽快地答应了：“放心，就算是天王老子来问，我也不会说的”赵大也道：“这才是正理。”冬葵翘了翘嘴角，又笑说：“天色不早了，耽误了这么久，咱们还是快往林家去吧”

    去林家的差事进行得十分顺利，没多久，冬葵一行三人便回了侍郎府，向文怡复命，再送上林玫儿的回礼。文怡赏了钱，又添了两块料子，给赵大一家做新衣裳，便让赵大家的退下去了，又叫过冬葵，细问林玫儿的反应。

    冬葵一一答了，最后才吞吞吐吐、犹犹豫豫地说：“奴婢今日在路上……遇到了康王世子，就是那回在山南镇小药铺里遇见过的……”

    文怡手上一颤，几乎摔了茶盏，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放下茶盏，淡淡地问：“怎会这么巧？我记得他好象是住在宫里的。”

    “那位世子爷……好象是专程等着奴婢似的……”冬葵悄悄打量了文怡一眼，“他说他已经在府外等候了许久，才看到咱们一辆马车出来……”

    文怡皱了皱眉：“你是说……他拦下你说话了？”真奇怪，康王世子这是要做什么？

    冬葵怯生生地道：“他问了些府里小姐们的事……可是小姐们的事，如何能告诉他一个外男呢？奴婢不肯说，他就生气了，还说要教训奴婢呢……”

    文怡震惊之下，忍不住猜想：他也许是为了打听文慧的情况？想到这一点，她抿了抿唇，脑中不由得再次忆起前世的那一晚……口气自然就差了几分：“你做得对凭他身份再尊贵，也没有胡乱打听别人家女孩儿的事的道理你别怕他，你是我的丫头，他凭什么教训你？”

    “可是……”冬葵似乎还是忧心忡忡，“他说我不听话，他会跟小姐告我的状，比如说我故意勾引他，或是故意截下他给小姐的重要口信之类的……”

    文怡冷笑一声，随即温言安抚：“他不认得你，才会说出这样可笑的话来。你放心，咱们主仆是什么情份？岂是他几句话就挑拨得了的？我心里有数着呢”接着还恨恨地道：“我早该知道他不是好人，日后再遇上，休想我会有好脸色”

    冬葵笑着应了，又道：“小姐，咱们别管那些扫兴的人了。后儿您就要定亲，总不能穿旧衣裳吧？奴婢为您做了一件新的，才做了一半，只是担心您不喜欢那花色，不如您先掌掌眼？”

    文怡红着脸应了，冬葵转过身进里间取衣裳，嘴角冷笑一闪而过。

    她那么和善又好心肠的小姐，怎能便宜了心术不正、行事狠厉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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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小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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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行小定礼的日子很快就到来了。

    柳顾氏请了一位与丈夫颇有交情的六部郎中的太太前来主持仪式。这位太太年纪不小了，却是父母公婆子女俱全的有福之人，在京城的中下品级官员圈子里，但凡有儿女嫁娶之事，十次里便有六七次会请这位太太出面，因此在京中极有名气。她熟知婚嫁一应事宜，却是头一回受到尚书、侍郎一级的高官人家邀请，故而颇有些受宠若惊，越发用心了。

    柳家送给顾家的定礼全是由她帮着准备的。虽然只有四样金首饰，四样银首饰，并绸料两幅，显得有些过于简薄了，不合尚书府第的气派，但与京城中一般的小富人家相比，倒也不算太离谱。那位郎中太太心里虽有几分纳闷，见柳顾氏坚持，也就不好多说什么。倒是她们准备出门时，柳东行派人另送了两盒子东西来，一盒是金银首饰，虽然不算顶贵重，做工却极好；另一盒是上好的衣服料子，全是南边来的极精致少见的花色，只在王公贵族人家见过，柳尚书府的夫人小姐们还未必能弄得到。柳顾氏看得脸色发沉，面无表情地挥挥手让丫头把东西加进小定礼中去。那郎中太太想要张嘴说几句好话，到底还是被柳顾氏的面色吓回去了。

    她们一行去了侍郎府，喝过茶，说过话，蒋氏便强打着精神，提议开始仪式了。

    这时文怡已经穿戴一新，端坐在里间的炕边等候了。李太太与罗四太太都在旁陪着，倒是文娴姐妹几个没出现。

    本来文怡还有两个月方才及笈，但蒋氏想着不把头发盘起来，不好戴簪钗等物，便让丫头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双环髻，除了一对大红绢花，头上并无其他饰物。但她正是青春少艾的年纪，不用什么华服贵饰，只需要穿着一身红衣红裙，略施脂粉，简简单单，便已是清丽脱俗了。

    那位郎中太太是做惯了的，自然又是一通夸赞，又是说她模样标致，又说她知书达礼、礼数周全，还有气度不凡、有福气之类的。这本是小定礼时全福人常说的话，文怡听得有些脸红，但还是淡淡地笑着，微微垂着头，显得十分端庄大方。

    柳顾氏却有些不耐烦，直接打断了那郎中太太的话道：“时候不早了，快替孩子插戴了吧，别误了吉时。”又拉着蒋氏问：“二哥夫妻什么时候能到京城？我还要跟他们商量宁哥儿的亲事呢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是打算让大嫂子你来主持五丫头跟宁哥儿的定礼么？”她今日过来，就是为了这件大事

    李太太与罗四太太的神色都有些不豫。媒人说吉祥话的时候，怎么能随便打断？要商量自家儿女的婚事，也不必急在一时后者便将目光投向了蒋氏。她才是这府里的女主人，又是柳顾氏长嫂，正好出言。

    蒋氏黑着脸道：“难道不行？九丫头的定礼我都能出面，五丫头与我越发亲近了，难道我就主持不得？”

    柳顾氏张张嘴，讪讪地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是见大嫂你脸色不大好，怕累着你么……”

    蒋氏冷笑一声，淡淡地道：“这点事又怎会累着我？定亲的礼仪我都清楚着呢”她好歹也是快要娶媳妇的人了，“再说，除了我还有谁能出面？总不能劳动婆婆吧？小姑你又是没经历过的哪里知道这里头的规矩？好了，咱们就别说话了，九丫头的小定礼还没完成呢，照规矩是不能中途打断的，不然对婆家和娘家都不吉利”随即换上亲切的笑容，对那郎中太太道：“请继续吧，我们姑太太只是不清楚这些礼数。”又用更加亲切的笑容向李太太与罗四太太赔礼，请她们别见怪。

    李太太勉强笑着点了点头，不屑地瞥了柳顾氏一眼。罗四太太则和气地笑着说：“你也别多心，没经历过的人，对礼数上的事不清楚也是难免的，咱们都知道你素来处事最是周到不过了，又怎会怪你呢？”

    柳顾氏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喘了半天的气，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文怡心中本还对她有几分埋怨的，见状倒消了大半的气。大伯母说得对，三姑母只是不懂规矩罢了，自己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再说，她现在被人嘲笑了，却又没法反驳，只能一个人生闷气，岂不比自己一方骂回去要强？

    那位郎中太太不敢当着蒋氏与李太太的面公然帮柳顾氏说话，只能干笑着又把方才说过的好话再说了一遍，然后才拿出一根早就预备下的镶玛瑙梅花金钗，一边念着吉利话，一边替文怡插在了头上。仪式便算是完成了。

    文怡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隐隐有几分心喜。她从此就是柳东宁真正的未婚妻了，任凭是谁，也不能让他们分离。

    依照京中习俗，过小定时女家要摆席招待媒人。蒋氏不是个小气的，又与文怡关系融洽，因此早就吩咐下去，备下了极丰盛的席面，还有四荤、四蜜、四干、四鲜、四点心等二十道菜色与上好的金华酒，十分体面。同时，她也备下了回送男家的礼物，文房四宝、衣料、鞋帽等物一应俱全，件件都是上品。那郎中太太拿到手里，说完了吉祥话，便忍不住往柳顾氏那边瞄了好几回，瞄得柳顾氏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了，甚至还开始数落丫头：“大小姐到后头去了那么久，怎么还没回来？你们都是怎么侍候的？不知道提醒一声么？”

    丫头们嘴上认罪，心里却都叫冤枉：大小姐柳素自然是带了人在身边的，可她身边的人没催她回来，又与她们这些在前头侍候的人有什么相干？

    柳素今天是随嫡母一道来的，只说是来看望表姐妹们——当然，没提文慧的名儿——柳顾氏也有心要让她传话给文娴，便让她往后院去了。

    柳素到了后院，却只跟文娴、文娟、文雅以及蒋瑶几个见了面，说了些闲话。文娴原本对这门亲事感到十分忐忑不安，又担心表弟对文慧一往情深，会临时变卦，那自己的名声就真的无可救药了，她还不如一根绳子上吊了事柳素安抚了她许久，再三保证兄长对这门亲事是知情的，也确实是亲口答应了父母，会娶文娴为妻，绝不会发生临时毁婚的事，文娴方才安心了些，又开始带着几分羞涩，问起柳东宁的身体来——上回在路王府时，他也是受了伤的。

    文娟一直闷头不说话，闻言却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姐姐一眼。文雅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了，蒋瑶忽然对多宝格上的青花瓶子产生了兴趣，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柳素却是笑容不变，一一回答了文娴的话：柳东宁目前很好，他上回本来就只是稍稍磕头了，其实没受什么伤，这几天在家没少吃补品，气色也好得多了，还开始重拾功课了呢说不定明后年还能下场试一试科举，也搏个进士功名回来。听说文娴心花暗放，神色放缓了许多。

    但柳素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的脸色重新阴沉起来：柳素想要去看了看文慧。

    一直沉默不语的文娟忍不住开口道：“你要见她做什么？难不成柳表哥还有信要捎给她？”老实说，她至今还是不大敢相信，向来被她认定是六姐夫的人，居然会成为她嫡亲的五姐夫柳东宁对文慧的心意如何，姐妹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她可不愿意自己的亲姐姐被他们伤害到

    柳素笑着说：“哪里有什么信？我不过是落了一样东西在六表姐处，想要讨回来罢了。本来也没什么要紧的，等六表姐病情好转了再跟她讨也是一样的，只是最近我正好要用到这东西，因此只好冒昧请五表姐答应了。”说罢凑到文娴耳边小声说：“就是那串手串，大哥说，一定要拿回来”

    文娴神情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光，看了她一眼，便叫过侍琴：“你带表小姐过去。若是有人拦着，就跟她们说，是我答应的。若祖母、伯父与伯母怪罪下来，自有我扛着。”又给侍琴使了个眼色。

    侍琴会意地眨眨眼，笑着请柳素随她走。柳素似乎什么都没发现，笑眯眯地去了。文娟立即便开口问文娴：“姐姐，你糊涂了？你就不怕她……又做出什么事来？”文娴抿抿嘴，站起身：“我自有分寸，你别管。”说罢转身进了里间。文娟在外头急得跺脚，文雅却扑哧一声笑了。她就坐在文娴旁边，方才倒是隐约听到了几个字，语气越发带了讽刺：“五姐姐真真是长进了，叫人刮目相看呢……”

    文娟怒而回头瞪她，她却施施然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蒋瑶已经开始研究旁边的釉里红缠枝花卉玉壶春瓶了。

    柳素到了文慧的小院，颇费了一番功夫，又有侍琴帮着打包票，守门的婆子方才放她进去了。不过侍琴随即便跟了进去，轻手轻脚走到窗下，偷听里头的对话。

    文慧对柳素的到来十分惊喜，几乎是立刻便扑上来将她压到椅子里去，接着便开始辩解自己是清白无辜的，柳家不能为了她没有做过的事而毁婚，更不应该改聘文娴

    柳素听了一会儿，便打断她道：“六表姐，这会子再说这个又有什么用呢？你可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我们家东行哥哥已经跟九表姐定亲了呢”

    “我知道”文慧急得团团转，“可是……可是东宁还没定亲呀？”她不由得悲从中来，“他知道这件事么？他真的知道这件事么？他怎么能答应呢？他明明说……这辈子非我不娶的……”

    柳素收起了笑容：“大哥很生气呢，又觉得灰心，他对你原是一心一意的，没想到你却……他还说，那天你回到抱厦里时，没戴他送你的手串，可见是没把他放在心上。就算你后来推他与五表姐是无意之举，那这件事又怎么说呢？”

    文慧连忙伸出手腕：“我有戴的，我有戴的你瞧，这不就是么？那时是在别人家里，我怕不小心会丢了，因此便收起来了，可我绝对没有不把他放在心上的意思”

    柳素叹道：“即便我这么跟他说了，他没亲眼看见也是不会信的，或许还当我为了帮你，故意哄他呢，越发连我也恼了”

    文慧咬咬牙，把手串捋了下来，犹豫了一下，方才塞到柳素手里：“你……你拿回去给他看，跟他说，我……我是真心想要嫁给他的”

    柳素认认真真地把手串收好了，方才起身道：“我会告诉他的，六表姐放心。我这就回去了，明儿有空再来看你。”

    文慧愣了愣，有些失望：“这么快就走了？”

    柳素笑了笑：“母亲在前头等着呢，若是回去完了，她定要生气的。”转过身走了两步，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事，便回头笑问：“有一件事，大哥跟我说了，想让我向你问个明白。我差点就忘了。”

    文慧忙道：“是什么事？你快说”

    “那日在路王府，你在席上中途离开了一阵，等到散了席好一会儿，方才回来，是与不是？”

    “我不是说过了么？”文慧松了口气，“是郑丽君弄到了五姐姐的佩饰，把我诓出去了。”

    “是么？”柳素眨眨眼，“你是从梅林那边回来的吧？”见文慧点头，便微微一笑，“说来倒巧了，我大哥去抱厦那边找你时，正好遇见一个熟人，也是从梅林那边出来，正往小楼去呢，你猜他是谁？”

    文慧脸色一变，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柳素抬袖掩口：“正是东平王府的世子，咱们家的景诚表哥呢六表姐跟他同样是去了梅林，不知可在林中见过面？哎呀，六表姐你跟郑家小姐争吵，景诚表哥跑过去做什么呢？还是说……”她顿了顿，“约你的人其实是景诚表哥，郑小姐只是听说后……才会跑去跟你争吵的？”

    文慧脸色白得象一张纸：“不是这样的……我……我……我真的是被郑丽君诓去……景诚表哥……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来……”

    柳素收了笑容，淡淡地道：“六表姐，我虽是庶出，却也知道礼仪廉耻呢你当大哥还会相信你的话么？你只管登你的青云路，咱们家不会拦着你的”又晃了晃方才拿回来的手串，“只是我大哥说了，这个东西，是他的一片真心，不能留在你手里，今儿我便代他收回了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吧”说罢转身就走，出了门，便看到侍琴有些慌张地站在廊下。她睨了一眼，便抬头往前走了，侍琴偷偷笑了笑，不屑地朝屋里啐了一口。

    屋里，文慧只觉得眼前发黑，慢慢软倒在地：“不是这样的……他怎么能这么想……他不能……”

    直到这一刻，她才确信自己与柳东宁是真的不可能了，那么……未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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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鸿雁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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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定礼既过，文怡也放下了心头大石。算一算日子，她离家也有小半年了，既然大事得定，也该回家去了。她自重生以来，还是头一回离开祖母这么长的时间，虽然也有过通信，到底比不得亲眼看到的安心，于是便开始考虑，要不要跟于老夫人与蒋氏提自己先行回乡一事。

    不过，她内心对长房的长辈们，多少还是有些戒备之心的，尤其是于老夫人，素来是以长房为重，恐怕未必肯费心替她安排回乡之事，更有可能会坚持要她等到众人回去时，再一起走。

    但文怡实在等不到那时候了。

    如今文娴将要出嫁，长房的二叔二婶又准备上京了，婚礼的日子初定在五月内，但文娴嫁人后，她的父母未必立时就会离开。二叔多年来都没放弃过求官的念头，既然上京了，近水楼台，他岂会轻易错过？少不得要盘桓些时候。这一耽搁，谁知道会不会拖到秋后？

    文怡可没打算为着长房的琐事，离开祖母长达一年之久

    她又想起了先前有过的念头，或许可以请大表哥护送？

    不过……若是聂珩今科不中，一同回乡倒还罢了，若是他高中了，接下来还有殿试、馆选等等，同样不知道要拖到几时，万一馆选不中，直接派了官职，怕就得上路赴任了。二房的二堂兄文良也同样如此。

    文怡觉得以大表哥的聪慧，绝不可能考不中的，便认为自己的想法不够周到。

    结果，她只好改向罗四太太求助了。

    如今她手下已经有了一房年青力壮的家人，加上原本从家里带来的赵嬷嬷、冬葵等人，若是自己雇一艘中等大小的船，也就足够了。只要是跟罗家的商船同行，一路上又有了人照应打点，无须担心人身安全。等到了归海城，再请罗家人安排，转而随前往康城或平阳的商船走，只要到了康城或平阳，后头的事她自行就能解决了。

    她手上有人，也有足够的银子，走陆路或许还要担心路上不便，走水路却连路上住宿都不必操心了。眼下正值春暖花开的时节，河流解冻，罗家听说已经有几拨商船下水了，以他家的能耐，多让一艘民船跟着走，也没什么要紧的。文怡确定罗四太太一定会帮自己这个忙，干娘对顾家长房的行事，也不是没有怨言的。

    只是文怡虽然拿定了主意，却还是不敢自作主张，便借口要给李太太送东西，打发赵嬷嬷出门，捎了一回信给柳东行，问问他的意思。

    柳东行当即便回了信。他不同意文怡的计划。

    京城与平阳之间相隔千里，若是走水路，确实比陆路简便些，但也不代表能掉以轻心。文怡手下虽有得用的男女仆妇，但船工水手等人却是要另聘的，这些人可不可靠另说，从来就没有大户人家的小姐独自带着仆从走远路的道理。即便跟着罗家的船队，路上有人可以帮着打点照应，不需担心安全问题，但罗家的船队毕竟是商船，并不是直接回归海或平阳去的，一路上不知要停靠多少个城镇，也许还要在当地逗留些时候，盘一盘账，运一运货。文怡一行人跟着他们，实在太不方便了。更何况，没有罗家女眷陪着，路上只靠船队的管事，焉知能否把文怡照应好？他可不想她吃苦头。

    柳东行的意思是，文举麻烦些，会试之后还有殿试，还有馆选，因此耽搁的时间长一点，但武举却没这么啰嗦，只要等成绩出来了，直接就能点三甲，紧接着赐宴、授官，三月里应该就能办完了，再晚也不会超过四月。到时候他再请罗明敏帮忙，专门借一条船送文怡回乡，从船工到管事的，以及船上侍候的婆子媳妇等人，都一应俱全，因为不是商船，也没有了那些麻烦，而且罗家在京城的铺子，有一位管事四月就要回归海了，他多半是要带家眷同行的，有他的妻子陪着，文怡路上也有个伴。

    文怡收到回信后，眉头便一直皱着。若是能从罗家连船带人一起借过来，为何一定要等到四月呢？她并不在乎是否有年长的女眷陪伴，横竖有赵嬷嬷就足够了。至于路上会遇到的种种不便之处，她也没放在心上。前世她随着师父师姐一行三人，一路风餐露宿、走南闯北的，早就已经习惯了，如今有那么多婢仆跟着侍候，手里又不缺银子，哪里就会吃苦了？

    只是……柳东行已经明白地表达了他的意愿，她若坚持己见……是不是不太好？

    文怡收起信，拿不定主意。

    赵嬷嬷柔声劝道：“好小姐，其实也不急于一时。姑爷既然这么说了，你就耐下心来，多等一两个月吧？嬷嬷何曾不想老夫人？但你一个女孩儿家独自出门，实在不合适”

    文怡苦笑道：“嬷嬷，你把我当成是长房的姐妹们一般的娇小姐么？我从前在家时，每次往平阴去，哪次不是带着几个随从便上路的？再说，有你，有冬葵秀竹，有何家的，还有赵大一家子，我怎么会是独自出门呢？这一次，我离家实在是太久了，长房如今这个情形，我实在不耐烦跟他们再啰嗦下去。”

    赵嬷嬷听了忙道：“也难怪小姐会这么想，嬷嬷长了这么大年纪，也没见过哪家的小姐如此行事，家里大人却不吭声的”

    赵嬷嬷指的是文娴最近的行事。在于老夫人的要求下，柳家已经跟顾家交换过庚帖了，接下来只等文娴的父母到京后，再进行正式的小定礼，但这门亲事基本上已经没有改变的可能了。毕竟婚事的消息已经宣扬出去了，一旦有所变动，两家的名声都会受影响。不知是不是因为婚事已定的关系，文娴最近管家越发严厉起来，而且对于自己的言行举止都要求极为严格，一举一动，都务求符合世人所定的礼仪标准，对身边的姐妹或丫环，也同样如此，甚至一看到任何不合礼的地方，便严加斥责。

    文娟被骂得最多，已经哭了好几回了，私下里没少向文怡抱怨，说姐姐怎么好象忽然变了个人似的，越来越陌生了，她希望姐姐能回复到从前那温柔娴静的样子。

    她是亲妹妹，自然是首当其冲的，但文雅与蒋瑶也没强到哪里去，蒋瑶倒还罢了，因是亲戚，文娴顶多不过是说教几句，最终还是会被蒋瑶笑眯眯地混过去了，但文雅却没这个运气。文娴不知是不是明白自己在柳顾两家联姻一事上的重要地位，对这位侍郎府的正经小姐，比先前还要更严厉些。

    文慧也没逃过文娴的说教。不过她目前正被禁足，文娴虽然帮着管家，却也不能动不动就去找她，加上她最近无精打采的，整日不是对着窗口发呆，便是躲在角落里哭泣，文娴便是有心教训她，也拿不到多少把柄。

    渐渐地，文娴甚至开始对文怡的事指手划脚了。连文怡要派人送东西给李太太或罗四太太，也能惹来一番教训，不是让她安份做个闺秀，别老是跟外头的人来往，就是劝她节俭度日。

    文怡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厌烦，自问一向对这位堂姐不错，不明白她为什么就盯上自己了。但长房的长辈们都没吭声，连蒋氏也只是说了文娴几句，却没强制要求些什么，她一个做晚辈的，又是妹妹，何必多嘴？因此面上应了，背转身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她的日常用度与使唤人手都不用通过侍郎府，文娴也就只能嘴上说说罢了。

    但有一点要承认的是，她想要尽早离开，也是因为厌烦了侍郎府中种种的关系，文娴的婚礼，她也不打算参加了。

    她看了看手中的信，叹了口气，对赵嬷嬷道：“长房的人既然要这么做，咱们管她们做什么？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再跟柳大哥说一说，我实在不想耽搁这么长时间。只要能知道他与大表哥都顺利考中，我就能安心离开了。若是半个月内就能出发，等到他说的那个日子，我指不定都已经到家了”

    赵嬷嬷见状，只好再劝：“小姐，如今比不得从前。从前在家时，你是拿惯了主意的，想要怎么做，只要不出格，老夫人都能依你。但如今你是有婆婆家的人了，姑爷已经发了话，你还是要听从一二才是。俗话说得好，出嫁从夫，如今你虽还未出嫁，也不该明着违逆姑爷的意思。”

    文怡默然，想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泄气地道：“我还是想跟他再说一说，若是……若是他执意如此，那我再打消这个念头不迟……”说罢便提笔写了一封信，叫过冬葵：“去跟大伯母说，大表哥生日快到了，我要送他一份礼，想向大伯母借一两个人帮忙打点。到时候，你与赵大家的带了礼物过去，等到了地方，只说要去采买针头线脑，寻机把这信送去羊肝儿胡同，能办到么？”

    冬葵已经不是第一回做这个事了，连忙打了包票：“能我跟赵嫂子一块儿去，赵哥驾车，他两口子都是嘴紧的，路又熟”

    赵嬷嬷忙问：“咱们自己备礼就是了，何必求大太太？就怕到时候五小姐又有话说。”

    文怡冷笑道：“礼物的银子咱们自己出不过是要借大伯母的名头罢了。五姐姐既要挑我的理，万一叫她知道了这封信，我的名声可不好听，当然得想个法子堵她的嘴”

    蒋氏对文怡一向和蔼，听到她这个请求，自然没有二话，当即便派了刘嬷嬷帮忙，备下了一份厚礼，好说歹说，勉强收了文怡的银子，却又另外添上两匣子东西，说是自己的心意。文怡没再推拒，再三谢过，便让刘嬷嬷带着冬葵与赵大家的，把礼物送出二门装车。

    文娴的人果然把东西截下了，立即回报了文娴，文娴便过来寻文怡说话：“男女有别，便是表兄妹家，也不该私相来往才是。妹妹行事怎能如此不慎，若叫人知道了，岂不是要笑话我们顾家的家教么？”

    文怡冷笑一声：“我哪里就私相来往了？五姐姐怎么不命人打听清楚了，再来说教？”

    蒋氏也有些气恼，她心里早就想教训这个侄女了，只是婆婆有命在先，她不敢违抗，此时却正好占了理：“九丫头是先回了我，我才让人去备礼的，你没瞧见刘嬷嬷在？五丫头，你是快要出嫁的人了，有功夫不如做自个儿的嫁衣去，这些不是你该管的”

    文娴憋红了脸，好一会儿才道：“侄女儿只是担心姐妹们有行事不当之处，坏了顾家的名声罢了”

    文怡淡淡地道：“若五姐姐真的是为了顾家名声着想，便不该大张旗鼓地来闹，姐妹之间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说？非要当了众人的面，生怕人不知道似的。难不成五姐姐觉得，证明了我行事有违礼之处，你的名声就能好一分？倘若外人知道了，只会觉得顾家的女儿都是不知礼的，又怎会独独觉得五姐姐是个正经人？”

    文娴面色一白，咬住下唇不说话。

    文怡站起身，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五姐姐，大伯母方才说得好，你是快要出阁的人了，何必做这等多余的事？再说，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教训我？你如今是我的姐姐，但总归是隔房的，我六房要如何与亲戚往来，还不劳你长房的女儿来指手划脚，而等你过了门……就更没资格来教训我了”

    文娴一震，仿佛这才想起来，文怡与柳东行定婚，而自己要嫁的柳东宁，却是柳东行的弟弟，别看自己现在是文怡的姐姐，日后两人都出了嫁，文怡便是长嫂哪怕自己是宗妇，于礼法上也……

    文娴最终灰溜溜地走了，蒋氏仿佛出了一口恶气，对文怡笑得越发亲切了，还嫌她衣裳旧了，要给她做新的。文怡笑着半推半就，接受了她的好意，心下却在暗暗庆幸自己早有防范。

    于老夫人听说了这件事，便把文娴叫去教训了一顿，还道：“你五妹妹先前在路王府时也是帮过你的，又与你一向和睦，你何苦去寻她的不是？”

    文娴哭道：“如今不但外头的人说话难听，连家里的下人，也议论纷纷的。孙女儿一向恪守礼仪，却被六妹妹连累得闺誉尽丧，若是不做些事，别人只怕会当孙女儿真是个不正经的，即便嫁去了柳家，也抬不起头来，那孙女儿还不如死了干净”

    于老夫人骂道：“便是想要恢复名声，也没必要拿自家姐妹来说嘴她们坏了名头，你也一样讨不了好”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罢了，你这时候本不该再管家的，还是专心备嫁去吧。你伯母的身体也好了，家务再交回给她就是”她开始感叹自己命苦，又想起文怡，无论是从前在平阳顾庄的时候，还是随自己上京，竟然就没让长房挑出一点错来，连讽刺文娴的话，也都是有理有节的。若她是自己的嫡亲孙女，自己又何必如此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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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金榜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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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传到羊肝胡同时，罗明敏笑着对柳东行道：“从前见文怡妹子，只道她虽是个有主意的，性子却极软和，遇事也不爱跟人口角，没想到还有这等魄力。”

    柳东行将视线从信上收回来，淡淡地道：“这样才好，若她事事只知道顺从别人的意思，将来进了门，日子可不好过。”

    “不过那位顾五小姐，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性子，我虽不认得她，但也听说是个温柔娴静的，谁知传言与实情相差这么多”

    柳东行微微皱了眉头：“这是个蠢人，还不如顾六呢，顾六虽鲁莽，又不知轻重，却不会无缘无故为了自己的名声恩将仇报。况且顾六与宁弟是青梅竹马，彼此都熟悉对方性情，若是成了夫妻，就算时有口角，宁弟也能忍让一二；这位顾五小姐，却未必能得到宁弟的体谅，若她嫁过来后，仍旧如此行事，迟早要吃亏的，只是可怜宁弟了。”

    罗明敏笑了笑：“他有什么可怜的？这件婚事他可是点了头的，再说，便是他婚后有什么不如意，那也是他父母做的主，用不着你可怜他。”

    柳东行扯了扯嘴角：“我那二叔看来也是对他不抱希望了，若不是不想与顾家翻脸，只怕就直接退婚了呢。如今要娶顾五回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好歹这位顾五小姐惹祸的本领还没她妹妹那么大。再者，我听说他已经露过两次口风，不想让他那位夫人再沾手府中中馈了，听说顾家五小姐在侍郎府里是帮过管家的，大概是要等她过门后直接接手吧？”

    罗明敏有些惊讶：“让新媳妇直接接手中馈么？我怎么听说柳尚书有意将长子送回老家读书去呢？还担心柳东宁早早插手族务，会把你们柳氏族中年轻一辈的笼络过去，对你不利呢”

    柳东行冷冷一笑：“他倒是想呢只是宁弟哪里有这样的本事？在他爹娘眼皮子底下待着，他都能养成如今这副只知道诗词歌赋、风花雪月的性子，一但离了父母跟前，只会越发厌了那些庶务。他如今每日在家消沉度日，不是借酒消愁，就是镇日对着书本发呆，却一页也没看进去，若不是身边侍候的丫头机灵，只跟人说他是在用功，风声早就传出去了。饶是这样，也叫二叔发现了端倪，传了一顿板子，只是不许家人声张罢了。”

    罗明敏睁大了眼：“他虽然不许家人声张，却没能瞒过你呢我的乖乖，你的耳目倒比我手下的人还要能干些，我就不知道柳东宁挨了打。”

    柳东行冷道：“我若没有这些人，只怕早就不知被他一家暗算几回了。”

    罗明敏听到他这话，倒不好再说什么了，场面一时冷清下来。柳东行也没吭声，只是反复看着手上的信，微带愁色地将信收了起来。

    罗明敏见状，也乐得转开话题：“怎么？文怡妹子的信里写了什么不好的事么？我以为她只是向你抱怨家里的麻烦而已，宽慰几句就得了，何必烦心？”

    柳东行摇摇头，起身将信放进书架上的一个匣子里。

    罗明敏却不肯就此放过，执意追问：“究竟怎么了？若是你们俩的私房话，也就罢了，可瞧你的模样，似乎没这么简单？若有什么难处，跟我说说，兴许我能帮着排解排解？”

    柳东行闷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她想要回家去，越快越好”

    罗明敏眨了眨眼：“可是……你不是在上一封信里跟她说过了么？”又眨了眨眼，露出了打趣的笑容，“果然，文怡妹子一向是个有主意的。”

    柳东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有些沮丧：“我只是担心她在路上会遇到危险罢了，长途跋涉千里，跟顾庄与平阴两地之间不过百里的行程，可不能同日而语。可她却执意要自行回乡去。”顿了顿，面色阴沉了几分，“想必是顾家长房的人行事太过，叫她寒了心，不然她何必如此心急？”

    罗明敏笑道：“方才你还说，她是个有主意的人才好，话还没说完，你就吃了她有主意的苦头了真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不过我觉得你也不必为此烦心，文怡妹子想要先走一步，大概也是想念家里了吧？上回我四婶闲谈时，就曾提过她念叨着家里的田地，还有她祖母的身体，以及弟弟们的功课。她到京也有小半年了，会想家也是常事。”

    柳东行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犹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亲事终于定了下来，我心里也欢喜得紧，只盼着日后一切都能顺顺利利的。只是这才几天功夫，她就不肯听我的劝了……”他确实觉得头疼，未婚妻太柔顺，他会担心她日后吃亏，但她太有主意，他也感到十分烦恼。

    罗明敏便劝他：“她想回去就让她回吧？她上京来，本就只是为了你俩定亲的事，如今事情都办完了，顾家长房又是那个情形，她想要早些回去，也是人之常情。至于她路上的安危，你不必担心，我们家的船队一年到头也不知道有多少官商家眷要随行，这原是大家方便的事。我去商行里问一问，看最近有没有这样的官眷要南下，算上文怡妹子一份好了。她本就有男女家人跟着侍候，若你还不放心，再从家人里挑几个可靠伶俐的护送也就是了。”

    柳东行听了，却没有展颜的意思，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罗明敏有些讪讪的：“怎么了？”

    柳东行压低了声音道：“我是故意的。我不想让她回去。”

    罗明敏不解：“这是为何？你……”眼珠子一转，也压低了声音，“别傻了，她家老太太不在跟前，她断不可能答应跟你成亲”

    柳东行笑了笑：“所以，我已经派人送信去平阳了。”

    罗明敏张大了嘴：“啥？”

    “顾家长房实在是不可靠得很，再等下去，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故？”柳东行道，“文怡今年四月就满十五了，及了笈，就能出嫁。如今不过是碍着她祖母弟弟不在跟前，她又不肯从长房出阁罢了。我把这小半年里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写进了信里，再添油加醋地，把顾家长房的恶行恶状渲染到了极致，然后派人快马送去了平阳，请老太太屈尊上京，亲自把婚事办了，也省得夜长梦多。顾家长房不是才送了信回老家，要接顾家二老爷夫妻上京送嫁么？有他们同行，老太太路上也有人照应。横竖是要送嫁妆北上的，多带一份又有什么要紧？”

    罗明敏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了：“你……你就不怕文怡妹子知道了会生气？”

    柳东行怔了怔，再看了那装信的匣子一眼，无奈地道：“到时候再把人哄回来就是了。况且我把她心心念念的祖母请了过来，只怕她欣喜之下，不恼我了也未可知。”

    罗明敏听得直摇头：“你这也太乱来了……老太太多大年纪了？你就不怕她路上有个好歹？”

    “顾家长房那位老封君年纪还要再大些呢，不也平平安安撑过来了么？况且如今天气已经转暖，老人家也不惧寒风了，她这两年的药方子都是我亲眼看着师父开的，她身体如何，我一清二楚，不会有事的。我想顾家那位二老爷夫妻俩必是要赶在四月前到的，最迟也不会迟过四月上旬，不然就真的要将婚期延后了，因此我只需要暂时拖着文怡，不让她在那之前离京，否则她们祖孙俩就要错过了。”顿了顿，“只是不好直接告诉她，不然她立时就会生我的气了。”

    罗明敏忍不住啧啧几声，瞥着他道：“我看这事不好办，文怡妹子瞧着似乎已经拿定了主意，你又不能直说，得想好借口才行”

    柳东行歪了歪头：“要不……就劝她等候聂珩馆选的结果，好在回乡后能向聂家报喜？武举这边的金榜怕是用不了几天就要出来了。”

    罗明敏不怀好意地睨着他：“那你可得求神拜佛，请老天保佑聂家的病潘安能一路过关斩将，直到考中庶吉士才好”

    聂珩是否能考中庶吉士仍未可知，不过会试的结果倒是出来了，他榜上有名，且位在一百名以内，顺利进入了殿试。按照往年的惯例，只要殿试不出大岔子，他是一定能名列三甲的。

    文怡得了消息，高兴不已，接着又收到了文贤、文良双双上榜的喜讯，不由得回想起柳东行回信中的建议，勉强觉得多留几日也可以，等到馆选结果出来了再离京，也可以让老家的祖母与舅舅舅母表嫂表姐他们高兴一番

    侍郎府久未有喜事了，这回文贤、文良双双高中，于老夫人欢喜得立时便召了蒋氏过去，连声提议要好好请客摆酒乐一乐。蒋氏心里也为长子高中而欣喜，自然是答应了，顾大老爷也没有异义，倒是文贤自己不大赞成，认为殿试在即，还是加紧温习功课更重要，等到过了殿试，排了三甲座次，再行庆贺也不晚。文良也同意了。于老夫人只好暂且歇了心思，但还是私下让自家人摆了几桌酒，又打赏了府中上下人等，以作庆贺。

    就在侍郎府上下沉浸在欢乐之中时，文怡也收到了柳东行那边的传信。柳东行武举顺利高中二甲第七名，已经是一位名正言顺的武进士了，圣上赐宴，不日就能知道他会被授予何职。

    文怡心中为他高兴。柳东行自出生以来，就一直被叔婶压制，连科举都无法参加，不得不另辟途径，改考武举。如今总算能出人头地了，再也不用担心柳尚书会拦着他的青云路

    只是不知道他会被派往何地任职？

    眼下北疆军情紧张，凡是被派往北边的，无一不是宿将精兵，柳东行作为新人，大概是要往各地驻军所去填补空缺吧？希望不会是个太过偏远的地方。

    然而几日后兵部出来的结果，却叫文怡大吃一惊。

    柳东行被任命为从五品武略将军，派往京南大营，下月便要开赴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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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背后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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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中接连有大事发生，先是册封太子，接着太子大婚，又有诸王府子弟的喜事、文武会试等等，让人一时忘记了还有另一件大事正在进行中，那就是针对北疆军情告急而集结的兵力。

    来自北疆的奏折从原本的五日一折、三日一折，发展到眼下的一日一折，已经相当危急了，所幸有小阮将军等知军事又威望足的将领带兵守着北望城，蛮族一时半会儿还没法越过边境线。但是眼下已经进入了春季，每年春夏青黄不接的时节，蛮族都要打饥荒，到时候就算他们原本没打算下狠手的，也不可能退却了，功势必会进一步加强。以目前北疆的兵力，能支撑多久还是未知之数。

    据北疆最新的消息指出，因为去年蛮族同样经历了旱情，故而去冬饥荒更严重些，大片大片的草原枯萎，河流也有枯竭之势，没有足够的水草供牲畜食用，死了无数，又因为部分地区爆发了瘟疫，蛮族的军队与百姓不敢轻易食用这些死掉的牲畜，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杀战马充饥。为了求生存，眼下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敌军向北望城附近集结，随时都有可能一举挥刀南下。

    饥饿又凶狠的敌人，是最危险的。

    朝廷紧急将驻扎在北方地区的强兵召集起来，陆续开往北疆增援，又在商讨该派哪些将领前去。本来这并不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以往北疆告急，沪国公府一脉的将领，足有十来个可供调遣的，只是如今东阳侯府出了太子妃，若再任由沪国公府一脉的将领立下大功，杜阮两家的威望就未免太高了，于是朝中开始有人提议，另择名将出征，人选从京营与各地驻军所的成名将领，到先代名将的后代子孙，甚至连曾有过打仗经验的宗室子弟，都被列了个全，而其中呼声最高的，则是执掌京师兵力多年的郑太尉。

    郑太尉本来在军中就有一定威望，又深得皇帝信任，还是太子的亲舅舅，从前也曾数次平定民乱，算得上是战功赫赫，倒也算得上是个好人选，只是有一件不足：他不但不是出自沪国公府一脉，与沪国公府、东阳侯府的关系还不大和睦，如今镇守北望城的是沪国公府的嫡次子，而且守疆有功，若是他去了，两将不和，乃是兵家大忌。

    皇帝犹豫不决，太子也没表态，于是增援的领兵人选便迟迟未能定下来，为了节省时间，只能先把底下的大小将领名额给选定了，有不少人要从各地驻军所选调过去，赶路尚需时日，因此一时半会儿的，还有时间。

    在这些随行出征的中下层军官里头，倒也不是没有新科武进士，但基本上不是久在军中历练，直到今年方才参加会试的草根军官，便是将门出身的年青子弟，柳东行两样都沾不上，名字出现在名单上，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显眼。

    各种各样的消息接踵而来，文怡听得头晕眼花，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叫人喘不过气来。

    柳东行明明跟她说过，不会寻求出征立军功的机会，为什么名单上会有他？

    他在军中既无显赫的出身，也没有多少人脉，虽有一位曾经显赫过的萧老大夫为师，但又不敢声张，顶多就是认得一位游击将军，几个将门子弟，再添一位罗四叔而已他还要靠这些人的支持，方才获得了考武举的机会，可那也就仅此而已他参加会试的成绩，弓马骑射与兵策地理等等加起来，也就只考到了二甲第七名，排在他前头的人，还有一半没能轮到上战场呢朝廷又为什么会选中他？

    不是说……多半会被派到各地驻军所去填补空缺的么……

    文怡只觉得眼前发黑，暗暗心疑：难不成……柳东行是注定了要出征的？前世如此，今世也如此。可前世他虽平安回来了，却落得个残疾毁容的下场……

    更可怕的是，这一世已经有那么多事发生了改变，倘若柳东行也受到这些改变的影响，使得他此行北上，遇到前世本来不会遇到的危险，又该怎么办？

    文怡忽然间产生了一种迫切的渴望，盼着能向前世的段可柔问个清楚她当初告诉自己的话，都是真的么？她说柳东行破了相，是破到了什么程度？她说柳东行残疾，又是哪里的残疾？

    文怡还在后悔，前世在顾庄时，为什么对外界的事如此漠不关心？她只记得这一年里边疆发生过战争，也记得朝廷后来是打赢了的，还记得领军的人好象是姓郑，但除此之外，其他的细节她便几乎一无所知了。如果她当时对这些事稍稍多关注一些，现在是不是就能安心一点？至少，若她记得北疆哪个地方发生过大战，还可以提醒柳东行一声……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得象一张纸。冬葵见状十分担心，连声劝她到床上躺一躺，又安慰她不要担心。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只恨自己行动受限，没法亲自去见柳东行，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让赵大一家去外头打听而已。

    冬葵只好叫人请了赵嬷嬷过来。赵嬷嬷进屋后，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方才悄声对文怡道：“小姐别慌，你那梦里不是梦见过这个事儿么？姑爷会平安归来的，只是要提醒他小心一点，别让自己伤着就行了。”

    文怡忍不住掉了眼泪：“不是这样的，嬷嬷，早些年就因为那个梦，祖母与我想了那么多法子，重振家业，如今亲事也定下了，按理说，事情变得这么厉害，那个梦早就作不得准了我不但怕他会在战场上受伤、破相，或是身体有了残缺，更怕他连性命都保不住”

    赵嬷嬷忙道：“怎么会呢？小姐的梦不是一直都挺准的么？男人嘛，破个相有什么要紧？他都已经定了亲事了，也不怕找不到媳妇儿。至于残疾，不是嬷嬷多心，嬷嬷总觉得那段小姐说的话信不过，若是身体真的有了残缺，朝廷又怎会派他官职？小姐不是说，在梦里说亲的时候，姑爷是当着官的么？就算真的有伤，也必定是极轻微的，不然岂不是伤了朝廷的体面？小姐是关心则乱，才会慌了手脚。姑爷此番出征，必定能平安归来，从此平步青云，小姐也能跟着风光”

    她哪里在乎什么风光不风光？文怡心中暗想，只要柳东行能平安，哪怕是他们一辈子只能平凡度日，她也心甘情愿。

    正伤心间，外头冬葵报说蒋氏来了，文怡忙忙擦干泪痕，将蒋氏迎了进来。

    蒋氏一眼便瞧出她才哭过，叹了口气，安慰道：“好孩子，你是听到消息了吧？别担心，我已经打发人去问了。这事儿真真透着古怪，他在新科武进士中不过是名列二甲第七罢了，排在他前头和后头的人，除了几个高门大户出身的，其余人等都被派了各地驻军所的官职，要上战场的就只他一个而已说不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呢。大军一日未出发，事情就还有转寰的余地，你不能先乱了手脚”她冷冷哼了一声：“若是你们先乱了，有人就要得意了”她是知道柳家嫡庶之争的，头一个怀疑的就是柳姑老爷

    文怡咬了咬唇，摇头道：“伯母，我明白你的好意，只是……若名单未出倒还罢了，名单既然出来了，他……他断然不肯自己退缩的他是个极傲气的人，只怕宁可送了性命，也不会甘做逃兵……”她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会那么担心。至于柳姑父，虽然是朝中高官，但若说他有本事掌控如此重要的军国大事，她是不肯相信的。他要是能做到这一点，也就不会拦不住柳东行考武举了。

    她甚至想到，会被派到北疆的将官，何其重要？若非身份极尊贵的人物，也无法参与决策。难不成是太子么？她先前因为帮了太子妃杜渊如一把，使得杜渊如顺利嫁入了东宫，而太子的亲表妹郑丽君却落选了，莫非太子是存心要为表妹出气？只是她区区一介弱女，又尚未与柳东行成婚，若说太子此举是为了报复，又未免太麻烦了些，他要对付她，只要一句话就够了。

    蒋氏见她面上神色变幻，不知在想什么，心中难过，便道：“我的意思不是让他当逃兵，即便是派往边境的将官，也是各有不同职责的，若能分派到押运粮草，或是与京中通信等差事，就比守在前线安全许多。我在京中多年，也曾听说过些小道消息，知道这里头是有门道的。”顿了顿，“不过说起门道，想必李太太与罗四太太知道得更多。罗四老爷就在北疆镇守，你不如去求一求她，看有没有法子，让行哥儿到罗四老爷那边去？一来是两人本就相熟，可以相互照应，二来……淮北比北望城可是安全多了”

    文怡听她这一分析，倒是稍稍安下心来，想想确实如此，便有些感激地对她道：“多谢伯母提醒。我这就给干娘写信。”

    只是蒋氏一走，文怡冷静下来，便又改了主意。罗四太太的性情，她是知道的，罗四老爷尚在边疆镇守，若她直接请求他们帮忙，为柳东行讨一个安全的差事，只怕罗四太太就先恼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打听柳东行所属的京南大营将会被派往何处，还要捎信给柳东行，问问他本人的意愿，最重要的是，这项任命，背后是否有人在捣鬼

    事实上柳东行自己，也在怀疑有人在背后捣鬼。他虽未曾正式进入通政司，但在考武举前，已经与司中相关人士有过默契，若是他的武举成绩不佳，就直接入司，听候差遣；若是成绩好，朝廷就会分派官职，届时他在完成本职工作之余，还要再给予通政司方便，必要时会协助司员行事，也就是相当于半个通政司的人，却不入本司编制。最终他考中了二甲第七，按照惯例，会被授予五品武职，那自然就是后者了。

    罗明敏甚至还替他打听过，他会被派遣的地区，不外乎青州、东平府、锦阳、吴丰这四个地方，其中又以青州、吴丰两地离平阳最近，环境也比较好，且又与藩王属地相邻，正需人手，他被派往这两地的可能性是最高的。

    当任命下来时，他与罗明敏都大吃一惊。后者立时便回司中打听过了，说是任令原本已经送了上去，不知为何，进了东宫后，却改成了现在这个模样，因为已经公布了，已经无法再改。

    罗明敏黑着脸将这个消息带了回来，柳东行便皱起了眉头：“莫非……是郑家事泄了？”

    罗明敏吃了一惊：“那可不妙得很我就知道会有后患的。虽说太子更中意娶杜家女为正妃，但郑家毕竟是亲舅家，血浓于水，他必然不满你设局败坏了郑丽君的名声。如今郑丽君已经嫁入东平王府，而执掌兵权的郑家，也难免会被东平王府拉拢，朝中迟迟未能决定领兵人选，不也是受此影响么？太子若执意要寻你出气……”

    柳东行冷笑一声：“便是他知道了，我也不后悔郑家岂是好相与的？若不是女儿嫁进了东平王府，如今领军的人选必然是郑太尉，那国公府一脉的人在军中几十年的经营，就要毁于一旦了更别说郑太尉根本就没有在北疆作战的经验，安知他能不能抵挡得住蛮族入侵？万一有个好歹，江山危矣”

    罗明敏白了他一眼：“你又说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了，我又不是别人，当着我的面，就老实些吧”

    柳东行不由得笑了：“虽说冠冕堂皇了些，却也是正理。阮家镇守北疆多年了，对付蛮族最有经验，只看小阮将军凭着那点兵力，就把北望城守得固若金汤，可见一斑。换了郑太尉，只镇压过几次不大不小的民乱的人，能行么？罢了，咱们且不管这个，这原是宫里的九五至尊要担心的事。咱们眼下要弄清楚的，是我被派往北边，到底是不是太子殿下做的主，若是他，又是为了什么？我当初设局，原是在通政司的局上再做了手脚，除了你与那婢女，按说就没人知道了，而我派去送那婢女的人日前又有消息传回来，说是人已经平安到达了南方，太子殿下断不可能知道我曾做过什么事。若是为了通政司的局，那也是奉命行事，他有怨气，只管找下令的人，拿我出气，却是太可笑了些。看他平日行事，不象是这般小鸡肚肠的人，真要对付我，哪里犯得着如此麻烦？我又算是哪个名牌上的人物呢？”

    罗明敏皱起了眉头。事情又回到了原点：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百思不得其解，罗明敏索性先将事情抛开，直接问柳东行：“且不管是谁在捣鬼，这份任命，你是怎么想的？真要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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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昔年志向，儿女情长

﻿    ﻿    第二百二十三章 昔年志向，儿女情长

    柳东行一时沉默下来，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方才抬起头来，眼中闪着灼热的光芒：“去为什么不去？”

    罗明敏张大了嘴：“你可要想好了，既然这份任命明摆着是有人在暗地里做了手脚，那么不管那是太子还是别的什么人，都不可能会没有后招的，指不定你去了北疆，就没办法平平安安回来了饶是如此，你还是要去么？”

    柳东行轻笑一声，问：“罗大哥，你还记得么？我们离开康城学院，赶往太平山寻师时，曾立过什么誓言？”

    罗明敏怔了怔，神情随即黯淡下来：“记得，那时候……我们说过要一起学兵法，练武艺，然后参军，立大功只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那时候年少气盛，又不知道家里是做什么的，眼里只看见了四叔的威风，也想参军立功，但如今他已经开始接手父亲的差事，执掌家族暗地里的人手，想要参军，无异于痴人说梦。他的前程已经定了，柳东行尚有可能循科举晋身，他却连个秀才都考不了。

    柳东行正色道：“参军立功，不过是报国的手段，却不是唯一的途径。罗大哥如今有了差事，也算是为朝廷办事了，只要好好为皇上办事，你一个人能做的，比一个寻常士兵或军官要多得多。”

    罗明敏怎会不知他是在宽慰自己？听了这话心里也确实是好受了许多，便笑了笑：“我知道了，不过是年少时的宏愿未能得偿，有几分失落罢了，哪里就沮丧起来？我又不是孩子了。”

    柳东行道：“大哥能这么想，我也就放心了。其实……我们那时候都太年轻了，想法固然是一腔热血，但真要做了，却未必是最好的做法。不过我们好歹在师傅跟前学了四年，兵法战策，都是熟记在心的，若是得不到机会一展所学，便是他**我功成名就，心里也未免有几分不足。”

    罗明敏有几分明白了：“这倒也有理，我虽不能去了，但你既然得了这个机会，没理由就此放弃的。只是，那背后捣鬼的人……”

    柳东行淡淡地道：“北疆战事何等要紧？但凡有个差迟，都会影响战局。那人便是一心害我，坐在金銮殿里的九五至尊也不会容他乱来的。我去了北边以后，只需事事遵照军法行事，处处听从上锋派遣，那人便是有心捣鬼，又能耐我何？他若是有本事，在那种情形下仍能对我下手，也就不必拐弯抹角地把我派到京南大营去，借外敌之手对付我了。”顿了顿，“实话说，我仍旧不相信，动手的人会是太子殿下，即便把我放进北征名单之中，是他的意思，也未必是为了郑家小姐出一口气这么简单。”能在诸皇子之中脱颖而出，成为皇帝青睐的皇位继承人选，太子怎么可能是如此轻率之人？他要对付自己，根本犯不着用这等手段，直接让自己在武举中落第，对自己便已是一大打击了。更何况，柳东行对自己的手段还是有些信心的，加上罗明敏事后也做了掩饰功夫，若这样还能叫太子看出破绽，通政司的人早就被冠以无能之名，通通撤职了

    罗明敏点了点头：“这倒也是，虽说任命是在东宫改的，但未必就是太子的意思。东宫上下人多着呢，再加上还有时常来往的宗室子弟、王公贵戚……我听说太子妃在宫中地位稳固，太子殿下对她也颇为尊重，反倒是郑家小姐，自从嫁进东平王府后，便只进宫过一次，晋见了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而已，她原本还要去东宫拜见太子妃的，却是太子殿下亲自发话，说太子妃身子不适，免了晋见。再联系到如今郑太尉意欲领兵出征，太子在御前却没为他说一句话……太子对郑家，大概没以前那么看重了。”

    柳东行挑了挑眉，知道这必定是通政司私下流传的小道消息，想来通政司奉皇命对东平王世子下了手，没想到却意外造就了一桩姻缘，私下也是有几分担心的吧？平日里试探一下太子的口风，也是常理。他道：“这是太子跟自家亲戚的事，咱们也不必多加理会，只是宫里的人手，行事需得小心些，那可是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呢，别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才好。”

    罗明敏笑道：“这个你就放心吧，既是小道消息，那当然不是明面上能知道的。若不是你，我也不会泄露口风。连我爹都不知道呢”

    柳东行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接着，又露出了几分犹疑之色：“罗大哥，你会不会觉得……我这几年有些变了？”

    罗明敏不解：“为什么会这么想？你哪里变了？”

    柳东行有些不好意思：“我觉得自己……好象变得软弱了……若是换了从前，咱们刚从师傅那里出来的时候，本来是打算直接去参军的，若不是家里催得紧，也不会耽搁了。那时我若是知道自己有机会出征，哪里会想这么多有的没的，立时就上战场开打了可如今……我不但去考了武举，而不是直接参入军中，接了朝廷的任命，还……”

    他话未说完，罗明敏已经笑出声来了：“我还以为你会说啥呢，原来是这个。”他挤了挤眼睛，“我明白，我明白。温柔乡，英雄冢嘛，你心里有了牵挂，多为心上人想着些，也是人之常情——这有什么呢？不算什么”

    柳东行被他说得有几分脸红，清了清嗓子，扭开了头，直到他笑完了，方才转回来，讪讪地道：“我跟你说正经事呢，你却只懂得打趣我……”

    罗明敏又扑哧一声笑了，见他要恼，忙道：“好了好了，我不笑就是了”说完果然收了笑容，正色道：“其实这也不是坏事，从前咱们只是一时冲动，说是要参军，但其实我们如果真的去了，从小兵做起，不但危险，也不知道几时才能熬出头，还要叫家人亲朋担心。况且以你我的脾性，到了军中做小兵，也不知道能忍多久呢倒不如象现在这样，你考了武举，直接就是从五品的武官，只要在北疆立下战功，将来的前程自然是不用愁的，胜似从小兵熬起。”

    柳东行慢慢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其实……我确实是为了文怡，方才歇了参军立功的心思……平阳民乱之后，我在傅将军身边待过一阵子，长了不少见识，当时他就曾建议我投身北疆，寻机立功。即便是在太平年月，每年北疆都会跟蛮族战上几场的，只要立了功，日后要在军中晋身，便容易多了。傅将军本是一片好意，我却……婉拒了，改考武举。当时傅将军虽不说什么，心里说不定也有几分失望……男儿在世，本该保家卫国，又怎能为惜命而退缩呢？当时我告诉自己，那是因为武举出身更有机会爬到高位，让二叔不能再压制我，但我心里清楚，那只是其中一个理由，我只是……只是担心自己去了边疆，婚事就会生变，我……我担心二叔会趁我不在时自作主张，更不能忍受文怡被许给别人……”

    罗明敏怔了怔，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你这话藏在心里，应该有很久了吧？怎么不跟我说呢？”

    柳东行扯了扯嘴角：“说出来做什么？叫你笑话我儿女情长么？”

    罗明敏皱了皱眉，忽然起身拍了他的头一下，吓了他一跳：“罗大哥？”罗明敏恶狠狠地道：“哥什么哥？你这副样子真叫人看不惯既然你自己都说了，男儿在世，理当保家卫国，你连家都保不住，谈何卫国？那时候你又不知道北疆会有战事，先想着自家的私事，又有什么要紧？难不成少了你，北疆就守不住了么？现如今边疆告急，朝廷要派你去打仗，你也没有退缩呀？在这里叽叽歪歪的，烦不烦？你再啰嗦，我才要笑话你儿女情长呢”

    柳东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方才低下头笑了笑：“是，我知道了。”

    “你知道些啥？”罗明敏翻了个白眼，“我跟你一块儿学的兵法，一块儿立的誓，又是一块儿违的誓，现如今你得偿所愿了，要上战场了，我还没个着落呢，偏你还要在我面前现眼，真真气死我了”

    柳东行忍不住笑出声来：“怎么会呢？罗大哥的本事大着呢，听说军资还未筹足？军粮也还缺着呢，罗家富贵，悄悄儿拿些出来孝敬皇上，想必皇上也会龙心大慰的。再者，罗家商行遍布天下，军粮从京中或南方拨出，千里迢迢的，路上要是有个差迟，误了战局就不好了，罗大哥想必也能想出好办法，为君上分忧吧？”

    罗明敏笑得咧了嘴：“小子，还行嘛，连我们家一帮子老爷子在打什么主意都想到了？算你走运你被分派到的京南大营，这回是要镇守北望城的，军粮有一多半是要送到那里去，我已经得了消息，八成能轮上押运的差事，到时候咱们兄弟俩又能联手了”

    柳东行忙道：“只是这样，怕还不足。咱们要不要跟通政司里打声招呼，在办差之余，帮着留心一二，以免军中有人辜负皇恩，误了战事？”

    罗明敏嘻嘻笑了几声，忽然恢复了正色：“且不说这个，你要出征这么大的事，可有给文怡妹子捎个信去？好歹让她安安心。还有，你……”他皱了皱眉，有些难以启齿，“既是要打仗，难免会遇到凶险，万一……她怎么办？”

    柳东行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放手的。”他抬起头，“我们已经定亲了，若不想连累她，除非退婚，但那绝不可能我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万一她家里将她许给别人，又叫我情何以堪？况且这于她的名声也没有好处。”顿了顿，“所以，哪怕你骂我自私也好，我也不能放手。她这辈子……就只能是我的人”

    罗明敏听得有些不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我明白。”柳东行微微笑道，“罗大哥，你是为了我们着想，我怎会不知道呢？只是……”他又笑了笑，“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了。我如今正是大好年华，刚刚考中了武进士，又得了官职，还定了一门极好的亲事，眼看着日后还有大把好日子等着我呢，我怎会不珍惜自己？就算是要身先士卒，我也不会轻易断送了自己的性命”他的目光渐渐放柔，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哪怕是为了文怡，我也会保重自己……”

    文怡放下手中的信，脑中一片茫然。

    不管是谁把柳东行放在了出征的名单上，此事已成定局了。柳东行本人也是赞成的，还叫自己不必担心，他会好好照顾自己……

    她怎么可能会不担心呢？战场上刀剑无眼，蛮族又向来以凶悍闻名，可不是太平山匪那等乌合之众能比的。他身手再好，也难敌千军万马……文怡想起昨晚做的噩梦，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冬葵进门报说：“小姐，罗四太太打发了一个媳妇过来给您送信。”

    文怡有些没精打采地抬起头：“叫她进来吧。”

    罗四太太派人来，是要约文怡明日一道去上香的。文怡这时候哪有心情？便有意推拒，那送信的媳妇子却是个机灵人，察颜观色，笑道：“我们四太太明儿要去的，可不是一般儿的寺庙，却是京中有名的武德庙乃是太祖皇帝时有名的武德公的庙，武德公他老人家不但在北疆立下赫赫战功，还平平安安活到了九十九岁，可是一位奇人呢”

    文怡眨了眨眼，看向她：“是么？那倒真是一位奇人。我从前却是没怎么听人说起过。”

    那媳妇子笑说：“九小姐没听过也是常事。这武德庙平日去的人不多，只有在朝廷将有战事时，才会多了香客。京里的人都说，那里的平安护身符极灵验呢但凡是家里有人上战场的人家，都要去那里求一道的。”

    文怡听得心中一动，坐直了身体：“是么？那明日去的人会不会很多？”

    “九小姐不必担心这个。我们四太太去了好几回了，已打发人跟那里的主持说好了，特意辟出一处佛堂来招待女眷。上完了香，也不必在那里多停留，武德庙旁就是武德娘娘庵，却是武德公夫人当年修行之所，原是武德公后人的家庵，最是清净不过的。到时候九小姐就随我们四太太到那庵里歇息就是了，不怕会被外人冲撞了。”

    文怡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

    她如今能做的事情不多，若是这武德庙果然灵验，她情愿在武德公灵前祈祷千遍，愿他保佑柳东行能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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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新仇旧恨（上）

﻿    ﻿    第二百二十四章 新仇旧恨（上）

    武德庙地处京师西南，离侍郎府颇有一段距离。文怡禀告过于老夫人与蒋氏，从府中出来，上了马车，跟着罗四太太一行走了足有一个多时辰的路，方才到了地方。

    下了马车，庙里的主持已经带着两个小沙弥迎上来了：“老讷见过四太太，四太太先前吩咐的物事，庙里已经备好了。”

    罗四太太微笑着致谢：“有劳方丈。”

    那主持也不多言，直接回头向那两个小沙弥挥了挥袖子，他们便知机地上前引路，带着罗四太太与文怡一行人往庙里走，却是避过了主殿前的香客，直接从偏殿穿过长廊，拐进了后院。这后院地方极大，地面一概以两尺见方的石板砖铺设，四周团团种着许多松柏树，倒显得颇为清幽。院中主殿供奉着许多灵位，当中居中且最高大显眼的一座，依稀能瞧见上头写着武德公的名讳。文怡想起邻近的武德娘娘庵乃是武德公后人的家庵，那武德庙里供奉的，也有可能不仅仅是武德公一人，便猜想这里定是庙中最要紧的祭祀之所了。

    她方才行来，咋一瞥见前头的主殿，倒是能瞧见几座将帅模样的神像，殿前的青铜大香炉中香火弥漫，香客虽不多，也有二三十人，个个虔诚默祷。文怡不由得心下生疑，莫非这武德庙里上香的地方还分两处？

    小沙弥却没把她们往主殿里请，只将她们引向偏殿。文怡这时才发现，这里的偏殿其实是两长排厢房，一共六间，每间房里头都有桌椅，也有长榻，倒是打扫得挺干净，屋角还有香几与香炉，墙上挂着写有佛经的条幅。偏殿与主殿之间，还有个小门，依稀可以看见后头的房舍。

    罗四太太已经不是头一回来了，倒也熟门熟路，不紧不慢地一边走着一边对文怡低声道：“这里是供前来上香的大家女眷静候的屋子，倒还干净，咱们且等一时，待前头的香客少了，再过去上香，也省得叫人清场，劳师动众。”

    文怡这才明白了，小声问她：“这后院的主殿……”

    罗四太太微微一笑：“自然不是我等祈福的地方。”

    文怡了然。那主殿里头供奉着这么多灵位，便是能进去，也应该只让皇室贵人或是武德公的后代子孙进入吧？岂能轻易让亡者受世人所扰？

    厢房很素净，但也清幽，面向院子的窗户极大，微风从窗外吹进来，有一股带着水气的尘土味道。小沙弥不一会儿便送了一壶茶上来，煨在屋角的小炉上，散发着淡淡的茶香，让人一闻便知道只是寻常货色。桌上摆的茶具都是素白瓷的，简单中略显粗糙。净手用的素巾，也都是用半旧的粗白布做成。罗四太太虽然曾在偏远之地生活多年，日子却也过得不错，加上罗家本是富户，因此也不大看得上这庙里用的东西，另有随侍的丫头婆子送了干净的手巾上来，连茶具、茶叶都备齐了，只需向庙里借一壶水。

    文怡却没生出嫌弃之心。她看着厢房中的东西，不知怎的，倒是想起了前世出家后在大寺庙里挂单的日子，颇有几分怀念，也就直接用了那杯子喝茶，惊得冬葵忙忙拦下：“小姐，您仔细……”文怡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不妨事，我从前在庄子上时，庄户们请我喝的茶，还不如这个呢。我有些口渴，可等不及你们再去泡茶来。”

    罗四太太笑道：“你倒是个能随遇而安的，我本来也没这么娇气，只是喝不惯这里的茶，倒叫你笑话了。”

    文怡笑了笑，扯开了话题：“可惜今日表姑母和李家姐姐不能来。”

    罗四太太叹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让李家姑娘伤了脚呢？”

    李春熙每日在家都要练武，昨日却因为雨天路滑，不慎错脚扭伤了踝骨，虽然没什么大碍，却是不良于行。李太太只好失约，留在家里照顾女儿了。

    文怡并未放在心上，李大人如今宿卫宫禁，并不在出征名单里，李太太即便是来了，也是陪她走一遭罢了。她怎能为了自己的小事，便要李太太丢下亲生骨肉呢？她微笑道：“等上完了香，我再去表姑母家转一圈，看望李姐姐，给她说说庙里的景致。她素来是个爱出门的，错过这一回，心里说不定有多懊恼呢。”罗四太太微笑着点头。

    文怡坐了一会儿，心里却有几分急了，不由自主地频频向门外望去。还好没等多久，小沙弥便来报：“前头的香客已尽散了。”却又说：“还有两家女眷要到前殿去。”

    罗四太太与文怡都不在意，既然都是女眷，就没什么忌讳了。她们随小沙弥走出厢房，正好瞧见斜对面相邻的两间厢房里走出两群人来，其中一人却是认得罗四太太的，双方见过礼，便先后往前殿去了。罗四太太小声对文怡道：“方才那位太太，品级比我们家略高半级，只是她的性情一向爱拔尖，咱们且不与她争先，让她们先上了香再说吧。”文怡也无意与人争抢，便应了。

    但是那位太太不但爱拔尖，还很啰嗦，她在武德公神像前足足花费了两刻钟的时间，方才把祈祷的话说完了，然后又要去求平安符。文怡与罗四太太不得不与另一家女眷一起祈福，幸好罗四太太早早打发人来跟主持说好了，香烛供品一应都是齐全的，符也先一步备好了，直接由主持用托盘送了过来。文怡觉得还有些不足，想要再待些时候，先前那位太太得了符，却回转身来请罗四太太等人一道回后院吃茶说话了。罗四太太叫了文怡，文怡便小声说了自己的打算。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提醒道：“别耽搁太久了，这时候虽没有别的香客在，但随时都会有别人进来，若是叫人冲撞了，就不好了。”

    文怡感谢地道：“干娘别担心，丫头婆子都在殿外守着呢，冬葵也跟在我身边。”

    罗四太太这才去了。文怡便跪在神前，闭上眼默默祈祷，求武德公在天之灵，保佑朝廷此战大胜，柳东行平安归来。

    她跪了好一会儿，直到冬葵小声提醒说有人来了，方才起身。一瞧来的大都是女客，只有一个七八岁大的男童，她也就没那么着急，带着丫头婆子缓缓朝后殿方向走，才走了十几步，便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九小姐？”她回过头，不由得一愣，神色有些复杂：“是你在叫我？”

    来的却是秋檀。她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衫蓝裙，打扮得如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丫环，唯有手腕上的一抹翠绿，显出了几分华丽。文怡认得那是上回自己赏她的镯子，皱了皱眉，有些冷淡地点点头：“你也来了？我先走一步。”说罢转身就要走人。

    康王世子的侍女，她同样不想多加接触。

    秋檀却急急追上去，大声道：“九小姐，您且留步，我们主子有话要我跟您说呢”

    她这一下就被殿中诸人的目光都引过来了，文怡见那些香客都露出几分好奇之色，不由得心下着恼，却又怕放着秋檀不管，对方还会做出更引人注目的事，便忍住气，道：“有什么话，先离了这里再说吧。”

    秋檀忙应了，文怡领着她进了后院，却没打算带她到静室中去，只在一个没人的角落住了脚，冷声问：“你有什么事？说吧。”

    秋檀犹豫地看着左右侍候的丫头婆子，小声问：“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又加紧补充一句：“我们世子说，不想连累九小姐的名声，因此希望不要让太多人知道……”声量只够让文怡与冬葵两人听见。

    文怡心中冷笑，冬葵神色一动，朝那些丫头婆子做了个手势，她们虽不大明白是什么缘故，但还是依言退开了一些。文怡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也不多说，直接问秋檀：“到底是什么事？”

    秋檀面带疑惑地问：“九小姐，您……您是在生我们世子爷的气么？”

    文怡冷笑：“不敢，小女何德何能？”只是在暗中咬牙罢了。

    秋檀瞥了冬葵一眼，扭着手指小声问：“前些日子……我们世子爷捎给您的话……您都知道了吧？”

    “自然是知道了”文怡想起冬葵报上来的话，心下越发对朱景深生厌，“只是我有一句话要劝世子，阁闺中事，不是他该打听的他虽身份尊贵，也不该忘了礼数才是”他若对文慧有意，大可向宫中请旨，这般鬼鬼祟祟地拦人捎信，若是传了出去，别说文慧的名声再无可挽回的余地，便是她自己，也会受连累的

    秋檀的神情十分纠结，在来之前，她只知道世子托顾九小姐的丫头捎话，表明了倾心之意，还告诉顾九小姐要如何逃过定亲，但顾九小姐却仍旧依从族人意愿定下了亲事，此时还对她如此冷淡……莫非顾九小姐对世子当真无意？

    可是……顾九小姐的未婚夫婿马上就要上战场了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顾九小姐要怎么办？

    秋檀咬咬唇，忍不住劝道：“九小姐，我们世子……真的是一片真心……再说，柳家那位公子不日就要出征，将来还不知道是生是死呢，万一有个好歹，您怎么办？世子实在不忍心看着您受苦，若是您有意，只要一句话，世子爷定会帮您把亲事退了……”

    文怡越听，便越是瞠目结舌，心想这康王世子属意的难道不是文慧么？怎么就……还是说他打算以此交换她在他与文慧的亲事上出力？但不管是哪一种，都叫人生气得紧柳东行还未出征呢，他们怎么就认定他回不来了？她会受什么苦？她这两辈子受到的最大的痛苦，还不是朱景深给的么？

    想到这里，文怡再也听不下去了，直接甩袖走人。冬葵连忙叫一干丫头婆子跟上，只留下秋檀一个人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想了想，还是苦着脸出去了。

    文怡回到厢房里，罗四太太尚未回来，想必是还在别家女眷处。文怡自行倒了杯茶灌下，仅仅浇灭了三分怒火，打定了主意，对文慧与朱景深这对前世冤孽，她这辈子必要坐壁上观，若事情能成，那是文慧的福气，若是不成，也不过是理所当然

    当她从沉思中醒过神来时，方才发现所有丫头婆子都不在屋里了，只余冬葵一人在关门。她有些奇怪：“冬葵，其他人呢？你这是要做什么？”

    冬葵没回答，只是把门窗都关严了，方才苍白着脸走到文怡跟前，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低声道：“奴婢有罪。”

    文怡大吃一惊：“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便要把她扶起来。

    冬葵只是不动，接着压低一声音，把那日康王世子拦路后嘱咐的话，一五一十，不添加半点油醋，全数说了出来，然后红着眼道：“奴婢只道他是个守诺言的，当初既有明言，等知道小姐定了亲事，便再没脸面纠缠了，想不到今日却会再派人来……奴婢只担心当初自作主张，会坏了小姐大事……”

    文怡听得又生气又失望：“你当日怎么不老实跟我说？我本来就没攀龙附凤的心思，你在我身边多年，应该最清楚才是，瞒着实情又是何道理？”

    冬葵哭道：“是奴婢错了。奴婢记恨康王世子当年连累得旧主人一家入罪，奴婢的父亲与姐姐也跟着死于非命，虽然此身已投新主，不该再有妄念，但奴婢就是忍不住……那样的人，怎配肖想小姐？奴婢若是将那些污言秽语在小姐跟前透露一个字，都觉得恶心……”说罢低下头去，趴在地上小声痛哭，又连连磕头求恕。

    文怡气得冷了一阵子脸，见她额头渐渐红肿，才生出几分不忍，斥道：“还不快起来？回头叫人看见了，岂不是要生疑心？等家去了，我再重重罚你”

    冬葵哽咽着再磕了一个头，方才起身抹泪，有些犹豫地道：“那个康王世子，身份也是不凡，若是……他为此事记恨，会不会……姑爷无缘无故地被派出征……”

    文怡一怔，心下一凛。她从前只当康王世子朱景深看中的是文慧，却不知道他改而盯上了自己，以他那任性妄为的性子，还有狠绝的手段……她暗暗握紧了拳头，心下大恨。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跟来的婆子轻声禀道：“九小姐，方才那位姑娘又来了，一定要见九小姐。”

    文怡闻言神色一冷。

    来得正好，她须得问个清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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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新仇旧恨（下）

﻿    ﻿    第二百二十五章 新仇旧恨（下）

    秋檀再次出现在文怡面前时，面上还带着几分为难之色，但似乎已经胸有成竹了许多，没先前那么无措了。才一会儿功夫，就有了这样的变化，到底是有人给她支了招，还是她想明白了什么？

    文怡生了疑心，又是打定主意要把事情真相问个清楚的，倒没直接把人往外赶，反倒淡淡地请她坐下，还吩咐冬葵看茶。

    丫头婆子仍旧在门外守着，罗四太太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文怡透过窗户，能隐隐看到她坐在斜对面的厢房里与人说话。冬葵上了茶，低头退开，走到门边站住了。

    秋檀原本还有几分镇静的，又从主人那里得了最新指示，正要一鼓作气跟文怡说过明白呢，眼见她摆出这个架势，倒有些糊涂了，又见文怡迟迟未开口，便抢先一步道：“奴婢方才说错话了，九小姐别恼，奴婢给您陪个不是，请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奴婢一般见识。”说罢还真的起身走到文怡跟前，屈膝行了一个宫礼。

    文怡原本是要受了这个礼的，一瞧她行的是宫礼，倒不敢拿大了，起身往旁边让了一步，板着脸道：“姑娘不必如此，你是宫里使唤的贵人，我可不敢受你的礼，没得折了寿。”

    秋檀行礼行到了一半，闻言只能僵在了那里，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神情有些无措，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讷讷地道：“九小姐……抬举奴婢了……”但随即又睁大了眼，仿佛醒过神来：“奴婢不是有意行宫礼的……原是……原是在宫里习惯了……”眼圈一红，简直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文怡见下马威已经给了，也不多啰嗦，开门见山地问：“姑娘去而复返，可是有什么指教？”该不会只是为了赔罪来的吧？

    秋檀闻言，也忙正了神色，小心地道：“奴婢……奴婢方才说错了话，让九小姐误会了……所以特地来说明……”

    文怡勉强笑了笑：“我倒不知道姑娘说错了什么，姑娘不如详细说给我听听？”

    秋檀眼珠子转了几转，更加小心地道：“我们世子爷……对九小姐绝对没有半点恶意原是先前您在查家庄子上时，送了治伤的药来，世子爷感激在心……还有后来，我们世子爷在东阳侯府大门口叫人怠慢了，东阳侯世子事后亲自赔了礼，给了我们世子爷好大的脸面，听说……也是九小姐向太子妃进言的……如今我们世子爷在宫里，多得太子妃照应，日子过得好多了，底下的宫人也不敢再象从前那般怠慢……我们世子爷说，这都是多亏了九小姐，他受了您的大恩，一定要寻个机会好好报答才行因此……因此……”她眨了几下眼，想起了后面的话，“因此我们世子爷说，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听说您订的亲事不大如意，才会特地关心一二的”把这番话说完，她低头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妥的地方，暗暗松了口气。

    可惜文怡先前已经从冬葵那里知道了康王世子当日说的话，心里又对他早就有了戒心，哪里还会轻易相信他当真只是想要“报恩”？便扯了扯嘴角：“世子爷多虑了，我好得很，也不图他的报答。若说我从前曾有过赠药、进言之举，世子爷不也曾派人传话过来，提醒我小心别人的暗算么？还有上回在路王府赏花会时，也多亏了他将我家六姐姐的贴身首饰还回来，断绝了后患。前后相抵，世子爷哪里还有亏欠我之处？更别提什么报答的话了。小女没那福份，承受不起。”

    秋檀听了这话，神情又沮丧起来，扭着手指小声道：“我们世子爷素来是个恩怨分明的……别人待他有一分好，他必要回报十分……虽然九小姐说不必了，可他怎能就此放下呢？要不……九小姐说说自己有什么难处，世子爷或许能帮得上忙呢？”

    什么难处？他又能帮上什么忙？

    文怡心中越发起疑了，只是面上不露：“不必了，我事事都很好，没什么难处，不必劳烦世子操心。”又抬眼盯着她，“姑娘以为……我会有什么事要求世子帮忙？”

    秋檀睁大了眼：“那……那柳家大公子……不是要上战场了么？您就不怕他有个好歹？”

    文怡淡淡地道：“好男儿自当报国，他既有大志，我为何要拦着？更何况，未必个个上战场的人都会性命不保，不然满朝的大将，又是哪里来的？”

    秋檀有些急躁了：“九小姐不知，柳公子被分派去的是京南大营，那里都是各地选派而来的精兵，是要被派到北望城去的那里是打仗打得最激烈的地方，死的人也最多。听说，往年京南大营的人，只要一参加大战，少说也得死上三成人呢因此从没有过官宦子弟会被派到那里去的，就算是将门子弟要历练，也是往京北或京西大营去，既有机会上战场，又没那么凶险，还能离主将近些，更容易得到上锋赏识。还有，柳公子是从五品的位阶，按例是要独领一军的，可在京南大营里，这样的品阶辖下却只有五百人，遇上了凶悍的蛮族，这五百人能抵什么用……”

    文怡抓住她话里的破绽：“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秋檀被她打断，闻言不由得一窒：“那是……那是我们世子爷……打听到的……”

    文怡冷笑：“柳公子不过是个新科武进士，才封了从五品的武职，何德何能入了世子爷的眼，竟然连他去了哪个大营，辖下有多少人都能知道？若说世子爷是有心报答于我，这也未免打听得太仔细了吧？”人都说康王世子在宫中不受待见，事关军机，他若是个聪明的，就连旁人说起，都该自行回避了去，可他不但打听了，还打听得如此仔细……谁会相信柳东行这么一个小人物，能有名到随便就能叫人打听到这么多事的程度？她也一样派人去打听了，却打听不到这么多细节。她好歹还认得两户武将人家呢，康王世子又是从哪里打听的？

    傻子才相信他是为了“报答”她才这么做的

    秋檀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似乎明白自己又说错话了，急得直想哭：“世子爷……世子爷只是担心九小姐日后会受苦……”

    文怡懒得跟她啰嗦，劈头就问：“柳大哥会上出征名单，跟你们家世子是不是有关系？”

    秋檀顿时瞠目结舌：“不……不是……”眼神却在游移。

    文怡再往前一步：“若不是他，为何那么多新科武进士里头，柳大哥既非将门出身，又无军中资历，却独独被派去了京南大营？你方才不是说，那里云集了各地精兵么？若不是你家世子在背后推波助澜，他怎会被派到那种地方？”顿了顿，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姑娘不必哄我了，我心里有数，其实不瞒你说，柳大哥家里早就已经替他疏通过了，说好了是要被派到京外的驻军所去的，连地点都有了，就在离我们老家不远的地方，正好方便他与我完婚，谁知忽然就起了变化，谁会相信里头没别的缘故呢？”她故意露出几分伤心的神色，眼角却盯紧了秋檀的表情。

    秋檀果然露出了懊恼的神色：“原来九小姐已经知道啦……”

    文怡心下大怒，紧紧握住了拳头，好不容易才忍住一口气，勉强维持着淡然的表情：“是呀，所以……姑娘就跟我实话实说吧”

    秋檀面带难色，犹豫着道：“九小姐……我们世子并不是有意的……他原本只是……只是觉得柳家公子配不上您，后来知道您没听他的建议，仍旧定了亲事……他也只是难过而已，并不曾有过其他想头……”

    当时没有过其他想头，那后来呢？

    一直守在门边的冬葵此时已经听得入神了，闻言忙冲上前问：“他当日就曾说过，若是我们小姐仍旧定了亲事，他便不再多言的，照你这么说，他确实没想过要为难我们姑爷了？那后面的任令又是怎么回事？”

    冬葵这话正好问出了文怡的心声，因此文怡也盯紧了秋檀，看她怎么说。

    秋檀埋怨地瞪了冬葵一眼，道：“我们世子爷既然发了话，就一定会守诺言的他只不过是担心九小姐日后会受委屈，因此听说柳公子要考武举，便特地让底下人想办法去打听柳公子的成绩罢了，只是没想到……”她沮丧地低下头，“没想到太子爷刚好在那时候进来……”

    太子进来又如何？文怡越发警惕了，莫非真的是为了杜渊如的事，太子心中有了不满，便趁此机会报复她？这不可能

    冬葵也有些急了，推了秋檀一把：“你快说呀太子进来又如何？我们小姐和姑爷又不认得太子”

    这回秋檀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说清楚了，只是支支唔唔的，眼神越发游移。文怡见状，越发恼火：“该不会是……你家世子原本无意为难柳大哥，却在太子询问后，忽然生了念头，要把柳大哥推上战场吧？”

    “不是的”秋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只是一个劲儿地说，“我们世子爷不是坏心……”又道：“柳公子去打仗，也不一定是坏事呀……他是官，又不是小兵，对敌时不用冲到前头的……等立了功劳，将来就前程似锦了。我们世子爷……我们世子爷原也是为了九小姐着想……”

    文怡在袖下紧握拳头，强忍下怒气，深呼吸几下，方才淡淡地道：“姑娘说得是，你家世子的大恩大德，我是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秋檀愣住了，又看见冬葵脸上满是仇视，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又把差事给办砸了呢？这回她是真的哭出来了：“我们世子爷真的不是故意的……九小姐千万别误会了他……”

    文怡却是温柔和气的紧：“我心里明白着呢，姑娘不必担心，我不会误会他的。”她心里清楚得很误的哪门子的会？

    秋檀却越发着急了，她虽知道自己不大机灵，却也没傻到看不出文怡脸色的地步，偏偏又不知该如何说明，那件事，在世子看来，固然是理所当然，可如今这位九小姐，却不象是能体谅的模样。

    文怡既然得了真相，也没功夫再与秋檀周旋了。她见了这丫头几回，知道对方不是个有心计的性子，颇有几分憨直，况且造孽的是康王世子，她还没糊涂到拿一个无辜的侍女出气的地步，便随口说了几句客套话，又命冬葵给了秋檀赏钱，就要将她请出去。

    秋檀本还有话要说，不巧这时候罗四太太回来了，说是那位太太要请她吃斋，她不大想去，借口家里还有急事，却是不能再到武德娘娘庵里歇息了。文怡便道：“这也没什么，以后有机会再去就是了，方才女儿还说要去看李家姐姐，不如就到她家叨挠一顿饭吧。”

    罗四太太笑着答应了，又见秋檀立在一边，有些好奇：“这是哪家的丫头？”

    秋檀低头站在一边，不知该如何回答。文怡便替她掩饰道：“她家小姐原是我从前在路王府见过两回的，说过几句话，方才偶尔遇见了，便打了个招呼，这会子她正要回去复命呢。冬葵，你送送她。”

    秋檀只好走了，冬葵一直把她送出老远才回头。秋檀回身看了文怡几次，面上犹带着几分不甘，扭头而去。

    不一会儿，她已出现在武德公庙外的一架马车上，对着康王世子朱景深赔礼：“都是奴婢愚笨，把事情办砸了，世子只管罚我吧……”

    朱景深听她说完了经过，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叹了口气：“罢了，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了。”

    秋檀却忍不住哭道：“不是这样的，世子爷明明不是有意的，柳家公子若是个有本事的，将来立了功劳，九小姐不是更风光么？他若是个没本事的，死在了战场上，也省得连累九小姐了。可是九小姐为何就不能明白世子的苦心呢？世子又不知道太子爷那时候会进来……”

    “不要再说了”朱景深稍稍提高了声量，但随即便泄了气。他也没想到，太子会在那时候进来，还看到了底下人给他送来的关于柳东行的密报，他能怎么说呢？无缘无故地，打听新科武进士的消息，是打着什么主意？是想要拉拢谁么？为了避免太子起疑猜忌，他只能把事情往风花雪月里说，但是……这就要把自己对顾文怡的那点心思暴露出来了，而且为了取信太子，还要把自己对柳东行的那点妒恨之心放大再放大，表现出自己有求于太子的迫切之心……或许他这样做，是有些对不住柳东行，但是……他为什么要为了保住这个人，就甘愿承受太子的猜忌呢？

    他先前已经得了太子亲口允诺，可以在满十四周岁后，正式出宫建府，爵位便是先前商议好的镇国将军。他这个月底就要过十四周岁生日了，这时候绝不能出一点差错……

    朱景深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带着几分落寞，低声道：“就这样吧……离我远些……原也不是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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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一言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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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坐在马车上，回想起方才在武德庙里秋檀说的话，忽地眼圈一红，便掉下泪来。

    她若早知道康王世子会如此行事，当初哪怕是他摔了个稀烂，又或是被人践踏到了泥里，她也不会看他一眼、为他说一句话的。果然，太过容易心软，就会给自己招来祸患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帮助的是前世的生死大仇，只是稍稍起了怜悯之心，结下善缘，倒也罢了，今后便是因他吃了亏，也只当是自作自受，可她万万没想到，会因为这一时的心软，便连累了柳东行

    柳东行前世同样有过出征北疆的经历，但那时候他未必是在京南大营，尚且落得个毁容残疾的下场，这辈子他要冒的风险要大得多了，万一他有个好歹，那该如何是好？

    柳东行自幼被叔婶压制，如今好不容易考中了武进士，眼看着就要出头了，便是被派上了战场，凭他的身手，说不定不但能保住性命，还能立下大功，日后前途似锦，再不济，象前世那般，受了重伤回来，好歹也有个不小的官职。可如今，因为康王世子的缘故，太子已经知道他了，若是康王世子朱景深一心要为难柳东行，在太子跟前进谗言，压制柳东行在仕途上的发展，又该怎么办？

    文怡五指紧紧掐住马车的窗棱，脑中一片混乱。她甚至想到，莫非自己与柳东行是注定了有缘无份？前世自己因为段可柔的话，愤而出家，就放弃了这门姻缘，今世两人好不容易定了亲事，柳东行却又要出征，将来的仕途也为她所累……若不是因为她，他的未来是不是就会好过一些？

    冬葵坐在车厢一角，见文怡面色越来越苍白，眉间隐有伤痛之色，心下愧恨更深，当即便伏下身去，哭道：“小姐，都是奴婢不好，若不是奴婢自作主张，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文怡听到她的话，愣了一会儿，方才渐渐回转，低声道：“你虽有错，错却不全在你身上……当**即便是将事情如实跟我说了，结果也不过是这么着……我与柳大哥之间种种，你是最清楚不过了，我又怎会再理会别人？再说，那日只是小定礼，亲事其实一早就说好的，不管谁要拦着，都不会有所改变。到头来，小定礼仍会进行，康王世子也仍旧会不高兴……他若是个知进退懂礼数的，就该遵守诺言，放手不再纠缠才是，可他还是向太子进谗言了。难不成是你逼的他？我还没糊涂呢，谁才是罪魁祸首，我心里清楚得很。”

    尽管她这么说了，冬葵仍旧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可是……若奴婢当初跟他说清楚了，兴许就没有后面的事了……”

    “说清楚什么？”文怡松开了掐住窗棱的手指，软软地靠着车背，“难不成你要跟他说，我与柳大哥两情相悦，早就有私情了么？就算你说我对这门亲事并不反对，他也未必就肯放手，不然，我定了亲事后，他又何必再派人去查柳大哥的事，然后将柳大哥推上战场？”她早已认定康王世子朱景深是个心狠手辣之人，自然不会认为他会突然变得心慈手软了，苦笑着摇了摇头，“结果是一样的，这真是前世的冤孽……”

    可不是前世的冤孽么？前世朱景深一剑害了她的性命，今世他又一句话将她的未婚夫婿推上了凶险的前线。这两辈子的新仇旧恨，她只要活一日，便再也忘不了

    文怡紧紧地握了握拳，但随即又松开了，浑身都好象没了力气。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再悔再恨也是无济于事的。既然是她连累了柳东行，那就把这辈子都陪给他吧，他若平安归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两人日后成婚，她必会为他把家里打点得舒舒服服的，便是他伤了、残了，甚至丢了性命，她也认定了他，绝不会弃他而去

    拿定了主意，文怡开始将思绪从悔恨中移开，见冬葵仍旧在哽咽，便淡淡地道：“起来吧，错虽然不全在你，但你仍旧是做错了，我不能因为你是身边亲信的大丫头，便轻易饶了你。回侍郎府后，你将差事交给秀竹，便回自己屋里去，若我没有吩咐，就不许出来，直到我说放你为止，另外再扣半年的月钱，你可服气？”

    冬葵是一家子都在六房，上有年迈的祖母，下有年幼的小妹，虽然人人都有差事，但月钱却是不多的。文怡记得她们许家还有一门亲戚，不知是叔叔还是姑姑，卖在了平阳城里另一户人家，处境不大好，家里的男孩儿还有病在身，因此许家每月还要拿出些钱来接济他们家。冬葵是大丫头，半年的月钱是一笔大收入，就这样没了，许家必定要苦捱上几个月了。不过许婆子是卢老夫人院里侍候的，时常得些赏钱，倒是不怕她家会打饥荒。

    冬葵闻言，心里自然是明白的，感激地磕了个响头，哽咽道：“多谢小姐开恩”待起了身，抹了眼泪，又小心劝道：“奴婢有错，不敢多言，只是小姐身边的差事，不如交一些给何嫂子，又或是从外头买个身家清白的小丫头进来使唤。秀竹……虽然事事都明白，却未必可靠，等闲的差事倒还罢了，别的……”

    文怡知道她说的是往柳东行、罗四太太、李太太以及聂家大表哥家送信或是到外头去打听消息等差事，并未多心：“我心里有数。买人就算了，如今又不是在家里，没得惹人闲话。赵大家的兼着出门的差事，再把何嫂子调进来，外院和嬷嬷身边就都没了人，多有不便。况且秀竹自从上回那件事后，已经明白了许多，再试一试也可。若有要紧差事，我自会斟酌。”冬葵便不再多言。

    马车一行到了李家，文怡与罗四太太一道去看望了李春熙，见她倚在长榻上，一脸垂头丧气的模样，左边脚踝用白布紧紧裹起，散发着淡淡的药味，便知道她定是伤得不轻，连走路都有问题了，不然也不会如此无精打采，自然是安慰个不停。

    李太太却笑道：“她素来爱好舞刀弄枪的，也不是头一回弄伤自己了，只不过这回请的太医不是北边跌打医馆里那些好说话的大夫，三申五令不许她下地，她才哭丧着脸罢了，你们别叫她哄着了，回头当心一不留神，就答应了她什么话，等醒过神来，不知该怎么后悔呢”

    罗四太太听得笑了：“照卢姐姐的说法，莫非是已经吃过亏了？”

    李太太闻言一愣，却是哈哈大笑起来。李春熙不满地嘟囔了几声，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文怡便小声安慰她道：“别着急，等养好了伤，你爱上哪儿去都行，若是这时候管不住自己，伤势加重了，岂不是更耽误功夫？”

    李春熙歪歪头，叹了口气。

    李太太见状便知道她把文怡的劝说听进去了，微微笑了笑，对罗四太太道：“你们来得巧，今儿有新鲜的黄花鱼，好大一条呢，我这就叫人烧去，你们留在家里吃顿饭吧。咱们到前头说话去，让孩子们自己聊自己的。”罗四太太笑着谢过，便随她出去了。

    屋里只剩了文怡与李春熙两个，文怡便问了些怎么受的伤，吃了什么药，太医又嘱咐了什么话之类的问题，李春熙随意答了，便盯着她的脸瞧，直到文怡觉得不自在了，问：“姐姐瞧我做什么？”李春熙方道：“我看你眉间有郁色，可是有什么难过的事？”

    文怡怔了怔，勉强笑着直起了身体：“哪有？想是今日去了武德庙，有些累了。

    “你又哄我”李春熙挑了挑眉，“你还有什么事可愁的？不就是为了柳东行要去边疆打仗的事么？去的人多了，我听说你这未婚夫婿的武艺是不错的，又是个从五品，你还担心什么呢？”

    文怡见她这样问了，只好坦白道：“我听说他被分派到的京南大营……每逢大战死的人就特别多，足有三成……”

    李春熙嗤笑一声：“这是哪里的谣言？京南大营每次打完大战，都会减员两三成，但那些人可不都是送了性命，还有许多是因为立了功劳，升迁了，才会被调走的。是谁以讹传讹，把实情传成这样的？”

    文怡不由得一呆，旋即惊喜：“这么说，那京南大营的精兵每次总会遇上最凶险的战事的传言……”

    可惜李春熙随即而来的话却浇了她一头冷水：“这倒不是假的。京南大营的兵最是凶悍，死得多，但立的功劳也多。名门子弟生来便有了青云路，但那些寻常人家出身的将官，没有那样的福气，想要出人头地，自然就要拿命去拼了。这也没什么，京南大营的抚恤银子比别处都高呢，只要进去了，为了保家卫国，就算送了性命，家里也有人照应。听说那里还有苦囚营，营里都是犯了死罪的，为了能把罪过赎了，挣一个自由身，那些苦囚比寻常士兵都要拼命。我在北边时曾听人说，有一个死囚，原是个强盗，最是凶悍不过，本来是要处死的，到了营里，正好赶上北疆有战事，居然叫他砍翻了敌军一什人又抓住了敌军的斥候，结果不但挣得了性命，还在边地做了个小把总呢。”

    文怡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只是为柳东行担忧：“那柳大哥怎么办……他还没上过战场呢……”

    “谁是一生下来就上过战场的？都有第一次，等打过一仗，只要不是个孬种，很快就会习惯了。”李春熙有些不以为然，“你是过惯了太平日子，没在北疆历练过，所以才会这样愁来愁去的。要我说，还是放宽了心的好，不然等他真的出征了，你要怎么熬过去？便是这回他平安回来了，以后要再去呢？”

    文怡睁大了眼，几乎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她看来，柳东行这一次出征，就够叫人担忧的了，不过见了李春熙的反应，她又有几分不甘：“他是我未婚夫婿，要上战场了，我心里担忧，也是人之常情。我知道我不象你，是久在北疆，见惯了世面的，心里只知道害怕，一听到消息，便手足无措了，倒叫人笑话……”

    李春熙忙道：“我不是笑话你，只是劝你想开些。以前在北疆时，每次有战事，我爹要上城头，或是出城去，我娘也是要担心的，但该做什么，还是会做，总不能因为担心，便把正事丢下了。北边可不象京里这么太平悠闲，女眷只要在家里担心自家男人就好，还有许多事要做呢，哪里还有闲心去想东想西？”

    文怡略红了红脸，又有些好奇：“你们都要做些什么？”

    “要做的多了去了。”李春熙道，“我娘她们要给将士烧饭、洗衣服、做衣裳鞋子，若是蛮族难打，我们还要帮着烧滚烫滚烫的油，或是往木板上钉钉子，若是懂医术，还要帮着照料伤兵呢。什么事都要做，忙得厉害的时候，一整天都没功夫喝口水，我娘说，到了那个时候，她连我爹在做什么，都顾不上想了，更别说担心。”

    文怡心下大感佩服：“北疆的女子，果然不同凡响。”

    李春熙扑哧一声笑了：“这固然是真话，但你也别小看了南边的人。我在京城也认得几个将士家眷，她们是不用帮着做那些杂事的，却也全都安心守在家里等消息呢。有人问过她们，为什么不怕？她们说，怕是怕的，但该做的事还得做。家里的男人在外头打仗，她们要帮着照应家里，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不然，家里有老子娘或是小儿女，老婆却是个不顶事的，男人跟蛮族打起来了，说不得还要分心去想，家里不知如何了。那可是要送命的”

    文怡心下一动，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我明白了。”光是在这里发愁是没用的，她得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李春熙却有些糊涂：“你明白什么了？”

    文怡笑了笑：“我会放宽心的。”既然柳东行有出征的勇气，她也要有在家中等候消息的勇气，不然就真的辜负他了

    她抬起头，对李春熙笑了笑，转而问起了军衣、盔甲之类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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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夫妻夜谈

﻿    ﻿    第二百二十七章夫妻夜谈

    柳复看着手中刚刚得到的密报，眉眼一挑：“京南大营的从五品？哼，便宜他了”

    柳顾氏早已将身边侍候的丫头婆子全都赶了出去，此时屋里只剩下他夫妻夫人，听到丈夫这么说，忙问：“怎么？我听说这京南大营是要直接派赴北望城的，凶险得紧，那小子怎么还能占得了便宜？”

    柳复不耐烦地瞥她一眼，将密报放到烛火上烧了，再扔进水盂里，方才靠向椅背，伸了伸懒腰：“你知道什么？进了二甲的武进士，一般都是封的五品，四五十名开外，才有可能封到从五品呢。东行那小子的名次如此靠前，却只有从五品，定是有人故意做了手脚”

    柳顾氏听得有些糊涂了：“这难道不是好事么？那小子虽说认得几个将门子弟，但指不定也得罪了不少人，不然人家也不会这样为难他。如今他官儿做得比别人小，去的还是如此凶险的地方，不定什么时候就把小命给丢了，从此再不是我们家的心头大患若他死前还能立点功劳，说不定朝廷还有嘉奖给咱们柳家呢，到时候咱们给他在祠堂里立个牌位，再给他过继个嗣子继后香灯，也算是对得起他了。”心下一动，若是儿子娶了媳妇后，能多生几个儿子，过继一个给大房，日后他们这一支就更加名正言顺了，只是不知柳东行能不能撑到那时，嫡长孙却是万万不能送出去的，若实在不行，索性就把两个庶子过继一个给柳东行的父亲，省得他们在自个儿眼前晃眼，既是庶出，便是过继了，日后想要争那族长之位，也是不成的。

    此时此刻，她已经把柳复实际上也是庶出的事实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柳复却不以为然地道：“你以为他做的是从五品，就比正五品差？若在别处倒也罢了，但在京南大营里，正五品的武官，却是不如从五品的好呢”

    柳顾氏闻言一愣：“这是什么缘故？”官做得大的反倒不如做得小的好？一样的武官，一样的将军衔，难道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柳复冷哼一声：“在别的大营倒罢了，在京南大营里，五品的武官，一向是要留守中军帐的，不是做文书，便是押运军资辎重，相比其他人，要安全许多，却也不容易立什么功劳，若是辎重有个差迟，随时随地都要吃挂落，是个最不讨好的差事。但从五品却不同，可以独领一军，虽只有五百人，但无论守城还是出击，都能参与。只要不是个废物，一场大战下来，想要立上几个不大不小的功劳，简直易如反掌。连平民百姓之家出身的将官，到了那个位置上，都能立功，更何况东行的武艺在会试中是数得上号的。这项任命，表面上看，似乎是他吃了大亏，其实只要他能熬出来，日后的青云路便无人可挡了”

    柳顾氏大吃一惊：“那……那怎么办？难道说这是东行故意托了人，把自己弄到那个大营去的？”她还以为他这一去，必定会九死一生呢，没想到反而便宜了他

    柳复却摇了摇头：“虽是个立功的好机会，风险也太大了些。若果真是东行自己的意思，那就等于是拿自己的小命来拼这小子还没这个胆量，年纪轻轻，才考了武进士，分了家又订了亲，他还有大把好日子要过呢，才不会冒这个风险。”

    柳顾氏听了，倒有些不明白了：“那……那还会是谁？他几时认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么？”

    柳复皱了皱眉头，他记得密报里曾提过，柳东行的任命原是锦阳驻军所的副将，却在送到东宫后，改成了京南大营的武略将军，莫非柳东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得到了太子殿下的青睐？但他也曾打探过与柳东行有过来往的京城权贵，除了几个将门子弟，就没别的了，若不是能时常从通政司那边得到些消息，就跟一个寻常世家子弟没什么区别，太子更是不曾与他有过交集，又怎会独独看中了他？想必只是偶然吧……

    柳复低头想了想，决定将此事暂时按下不表：“他若认得了什么大人物，又哪里瞒得过我们？况且，若他真的有了靠山，想要立功升迁，是轻而易举之事，犯不着冒如此大的风险。咱们且冷眼看着，若他一去不回，此时猜得再多，都不过是白费力气，若他果真立下大功，锦衣还乡——”他目光一闪，微微翘了翘嘴角，“想要在朝中站稳脚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从前他小孩子家不懂事，只知道与我们怄气，等到他功成名就了，就会知道独木难支的道理。没有我们，他在朝中孤立无援，可是连太平日子都过不成的。我们又是他的长辈，把他抚养到这么大，又让他有了出息，若他对我们有半点不敬，光是御史那关，就过不了了。”

    柳顾氏听得抚掌大笑：“老爷果然英明那咱们就安心等他的消息吧。若他回不来，那是他的命若他回来了，一个孝字压下去，他就得乖乖听我们的教训。便是分家出去了，他也仍旧是柳氏一族的子弟，想要压倒我们？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他敢不听话，管叫他被千夫所指”

    柳复微微一笑，却又想起另一件事：“有件事你要留心，如今东行得了正式官职，不知几时要到京南大营去报道。想来北疆军情告急，圣旨既说了大军下月开拔，他又是新官上任，需要时日熟悉差事，应该不会有太多空闲才是。你要仔细，避着他些，别叫他寻着了空子，找上门来商议给他父母请封诰命之事。“

    柳顾氏吃了一惊，这才想起来，按朝廷律令，五品以上的官员受封，是要连其曾祖父母、祖父母以及父母妻室一并封了的，生者称为“诰封”，死者称为“诰赠”。如今东行得了从五品的武职，万一向朝廷请封，那岂不是要把他的身世当着全京城的人的面摊开来？容氏太夫人的元配身份是族里公认的，做不了假，柳东行也不可能做假，而姚氏太夫人出嫁的日期，却也是京城上下皆知的。这下柳尚书的尴尬出身就要大白于天下了。

    她忙道：“从五品比起五品还差着半级呢，东行还够不上资格，哪里就能够请封了？”

    柳复冷笑：“平日里从五品的官，朝廷也是照样诰封的。即便这回我们拿着品阶为借口挡了，等他立了功从北疆回来，升到了五品以上，便再也挡不住了”

    柳顾氏气闷地咬咬牙，骂道：“那他还是死在北边的好瞧他那阴沉沉的性子，也不象是忠烈之辈，指不定会在北边闯下什么祸事，连累了柳家的名声呢”

    柳复淡淡地道：“话不能这么说，他本不是个蠢人，又有些小心计，怎会无缘无故闯祸呢？以他的武艺，立点小功劳还是不难的。”

    柳顾氏撇撇嘴：“他一个小孩子，便是学过些武艺，又能有什么大本事？北疆是什么地方？他会点花拳绣腿，就能打仗了？还想立功呢，当心把小命送了”想了想，神色倒是放缓了些，“若是那样，倒也不是坏事。他自个儿把小命弄没了，咱们也能省事些，免得还要整日为他烦心。族里那些老头子，也就不好再说我们亏待了他。”

    柳复眉头舒展，虽无笑容，却有几分笑意，低头缓缓喝茶。

    柳顾氏却顿了顿，忽然叹道：“只是可惜了九丫头，虽说脾气倔些，又不知好歹，毕竟是顾家的女儿。若是东行回不来，她岂不是要守望门寡？真真可惜了”

    柳复瞥了妻子一眼：“又不曾过门，东行死了，把她再另许一家就是了。我们柳家不会不点头的。”那个女孩子他见过，容色虽不算十分出众，倒也清丽端庄，还是嫡出，仗着侍郎府侄女的名头，不难找人家，且看她的性子，不是个软弱的，倘若有些造化，顾柳两家也能添一门得力的姻亲。

    柳顾氏却道：“不成的，我们顾氏一族素来规矩严，定了亲的女儿，若是未婚夫没了，必是要守节的。顾家可没有再嫁之女。”但一想到这还是长房做主时立下的规矩，如今族长已经换了人做，她又有些拿不准了，“光是为了家族名声，九丫头就难再许人了。”二房一向讲究礼数，应该不会自打嘴巴吧？

    柳复有些不以为然。他们这样的名门望族，虽然人口众多，但是儿女资质不一，未必个个出众，但凡有个好的，就该仔细教养，日后安排一门好亲事，也能给家族添个助力。若是已嫁之女，夫婿死了要守寡，倒也罢了，还能得一个贞洁名声，给娘家增光，但未出阁的女儿便是守到死，也挣不回一个贞节牌坊，顶多是在乡间名声好些罢了，平白浪费了一个联姻的好人选，得不偿失。他若是顾家族长，断不会做此蠢事。所谓百年望族，其实族规中多有不合理之处。

    不过，他毕竟姓柳不姓顾，顶多是在心里嘲讽几句罢了，倒也不会在妻子面前说她娘家族规的不是。

    他清了清嗓子，道：“这件事现在说还太早了，咱们且看眼前要紧。宁哥儿的婚事筹备得如何了？你那二哥二嫂几时才能上京？不会误了吉日吧？”

    柳顾氏听了这话，倒有些讪讪的：“婚礼上要用的东西，才得了三成罢了，新房也才开工四五日，哪里有这么快？京里派去平阳送信的人，就算是骑了快马，这时候算来也不过才到平阳，二哥他们还要准备五丫头的陪嫁……老爷，一定要在五月里完婚么？实在是太赶了，再往后延些日子，也是使得的。咱们就这一个儿子，婚礼太过草率……”

    “宁哥儿虽是嫡长子，但他还有几个小兄弟呢。”柳复打断了妻子的话，“况且那件丑事也闹得太不堪了，再拖下去，夜长梦多，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变故。倒不如早早办了婚事，绝了后患才好。你瞧瞧他如今那魂不守舍的模样，若不让他赶紧把媳妇娶回来，万一他又忽然改了主意，闹着要娶你那六侄女，那可怎么办？”

    柳顾氏讷讷地道：“哪儿能啊？这婚事是他自己点了头的，他再糊涂，也不会……”又露出了几分不安：“老爷，我听到府里有人在议论，说……说你急着让宁哥儿娶亲，是想……”她偷偷看了丈夫一眼，“是想让五丫头过门后接手家务……”

    柳复漫不经心地捧起了茶碗：“说起家务，我倒想起一件事来了。前些日子我在外头听说，你那五侄女在侍郎府住着，管家时太过严苛，不但常常数落几个姐妹，连寄住的亲戚家的女孩儿，都受了她的训斥，可是真的？”

    柳顾氏一愣，忙道：“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五丫头的性子最是娴静温柔，又怎会是个严苛的人呢？”

    “那就最好。”柳复道，“管家严些没什么，但分寸却需把握好，姐妹不睦，未免有不悌的嫌疑，数落客人，更显得不知礼数。你要跟你母亲家人打声招呼，让你五侄女趁着还未嫁过来，赶紧把这些坏毛病都给改过来，省得日后给我们家抹黑。”顿了顿，补充一句，“我给宁哥儿改聘这个媳妇，就是看中了她性情娴静稳重，若是连这点好处都没了，传出去，我也要没脸的”

    柳顾氏忙应了，再三保证会提醒娘家人，柳复随即嘱咐了几句闲话，便声称要去书房看会儿书，起身走了。柳顾氏看着他朝白姨娘的院子方向去了，暗暗咬牙切齿，又隐隐觉得自己好象忘记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柳家夫妻这番密议，文怡自然是不知情的，她如今安坐侍郎府，却是在偷偷照着李春熙教的款式，在给柳东行做贴身的小甲。这原是李太太从前给李大人做小甲时用的秘法，只用小片的丝絮，再以特别的针法连接起来，贴身穿着，既轻巧，又能在刀枪刺入身体时，减低一点伤害。

    文怡那日在李家特地花了半天时间，习得了缝制的针法，回来后便日夜赶制，又因为怕被人发现，每日都让秀竹在门外把守，待一有人来，便赶紧把东西收好。如此做了大半个月，眼看着快到月底了，方才做好了一件丝甲，又有两双结实的鞋子，并三套便服。她想着东西做得多了，就不方便送出去，便特地严严实实地打了个包袱，正要命人悄悄给羊肝儿胡同送去，却听到秀竹急急来报：“小姐，二老爷和二太太到了，还有……还有我们老夫人也来了”

    文怡一愣，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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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祖母驾到

﻿    ﻿    第二百二十八章祖母驾到

    文怡赶到正院去的时候，于老夫人也在丫头婆子的簇拥下到了，直接劈头就问蒋氏：“这是怎么回事？我听说你六婶也跟着老2两口子来了？”

    蒋氏脸上还带着几分惊诧，闻言忙答道：“是，这是东平府才送过来的急信。船已经到那儿了，想着要先捎个信让我们知道，二叔就派了家人快马送信进京。这会子他们坐的船离京城还有两天路程呢。”

    文怡听说祖母还未进京，心下有些失望，但也安定了许多。既然还有两天路程，那她就可以事先做些安排，好让祖母到了以后，能够好好休息，舒缓旅途的不适。

    于老夫人却显然有别的想法：“老2两口子来得倒快，想必是日夜兼程赶过来的，但他们也太胡闹了，你们六婶那么大的年纪了，又素来体弱，怎么经得起千里奔波？他们怎么就不知道拦一拦？送信的人在哪儿？赶紧叫来，我要问话”

    文怡听着心里有些不大高兴，如果祖母与二伯父二伯母一行走的是陆路，兴许她还要担心祖母的身体会受不住，但走的是水路，祖母又不会晕船，怎么就经不住了呢？如今是温暖的春天，与去年秋冬时节上京的于老夫人不同，祖母的身体不会有受风寒的危险，而且北方的春季跟南方比起来，也略微清爽些，祖母应该会觉得好受点的，因此她顶多就是担心一下祖母是否会觉得劳累，或是不大适应船上的生活而已。

    不过于老夫人的话让提醒了她另一件事：祖母怎会平白无故上京来？如今要出嫁的是长房的文娴，卢老夫人身为六房的长辈，不一定要上京参加婚礼的，加上家中嗣子年纪又还小……文怡开始猜想，会不会是自己的婚事拖到月初方才定下，让祖母她老人家对长房产生了不满？又想到东行如今出征在即，祖母也不知道听说了没有……她暗暗叹了口气，向于老夫人与蒋氏行过礼，便默默退到一边去了。

    于老夫人用有些复杂的目光看了看文怡，随即便盯紧了儿媳蒋氏，蒋氏只好让人把那报信的家丁重新叫回来，让他再重复一次二老爷交待的话。于老夫人却还觉得不足，硬要他把自己知道的详情通通说一遍。

    那家丁道：“二老爷是三月初三得的信，正巧是上巳节，二老爷在朋友家里吃酒，听到二太太传信，立时就赶回家里了，接着又忙着收拾东西。五小姐的陪嫁有大半是早就备下了的，只是先前二太太留下来的妆奁，有几样产业是在外地的，一时半会儿收拢不齐，二太太便从自己的陪嫁里拿了些东西出来补上，凑齐了一份嫁妆，就吩咐底下人去备船。六老太太得了信，便赶过来说要跟着一块儿上京，说是九小姐日后嫁了人也是要在京城过活的，倒不如趁机会在京城里置办些产业，省得事到临头再办，会手忙脚乱。”

    “只是这样？”于老夫人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暗暗在屏风后打量了文怡一眼，“六老太太若只是为了置办产业，只需派几个人上京就行了，何必亲自过来？二老爷就没什么话交待的？”心里暗暗骂二儿子糊涂。

    那家丁想了想，便道：“二老爷没说什么，只是二太太……倒提过……曾向六老太太赔过不是，为着九小姐的亲事拖了小半年才定下来，是长房办事不力……”

    于老夫人几乎咬碎一口老牙，她就知道，这个二媳妇心里藏奸，断不可能让自己好过的卢老夫人会上京，说不定也是她进了什么谗言九丫头的婚事会拖这么久才定下，怎么能怪到长房头上？去年秋冬季节里，满京城的高门大户，有哪家敢擅自给自家儿女定下亲事的？要知道等着宫里下旨配婚的可是一大群龙子凤孙

    如今老妯娌无缘无故地上京来了，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于老夫人头痛之余，又对文怡添了几分不满。六房这几年是越来越不安份了

    文怡察觉到于老夫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隐隐带了几分恼怒，顾不上多想，便向蒋氏轻声道：“大伯母，不知我祖母带了几个人来？家里的兄弟们又是如何安排的？”

    蒋氏忙替她问了那家丁，那家丁便道：“六老太太带了七八个丫头婆子，还有仲总管与两三个男仆，家里的小少爷年纪太小了，便托给了四太太，恰好六少爷与十一少爷从年后开始，便每日往四老爷家里请教功课，正方便照应，想来是无碍的。”

    文怡听了，略放下了几分担忧。四伯父如今是一族之长，对族中子侄的功课学问是相当注重的，四伯母照顾孩子，也还算仔细，虽然未必会真心相待，但至少弟弟的吃穿用度是不愁了。只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文怡盘算着，等到柳东行出征，自己还是陪着祖母回家去吧，总不能长年累月地把小dd托付给别房的长辈，哪怕是族长之妻，也不如自家人细心。

    于老夫人又问了许多话，直到把二老爷一行带的所有物件都打听明白了，那家丁再也说不出更多的情况时，方才让他下去了，然后便是沉默。蒋氏听得二太太段氏为继女置办了一副听上去颇为丰厚的嫁妆，暗暗撇了撇嘴，没说什么，只小心地试探一句：“婆婆，媳妇没料到六婶也会来，因此只备下了二叔一家的屋子，要不要再去收拾房舍？”

    于老夫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如今家里哪里还有多余的房舍？你莫不是忘了，文贤马上就要娶亲了，新房还没收拾完呢，老2一家子过来，又是拖家带口的，你六婶可不是一个人来的，男男女女的下人一大堆呢。”蒋氏一时语塞，也犯起愁来。

    文怡略皱了皱眉，心下不快，但想了想侍郎府里的情形，也确实是没多少空房舍了。因为文贤就要娶亲，他的院子重新修整过了，在新娘子进门前，为了讨个吉利，是不许人先住进去的，文贤本人也只是住在外书房里，而外院还有文良在。她们姐妹几个占了一个院子，二伯父二伯母进京后，连着身边侍候的人，又要占上一个院子，侍郎府中便只剩下前院还有几间客房了，原是先前平阳学子上京赶考时曾经借住过的，但是卢老夫人乃是女眷，万没有住在外院的道理。

    文怡又想起了于老夫人住的院子，那院子位于侍郎府西路，前后三进，除了正院外，就是全府最宽敞的院落了，于老夫人连主带仆住进去，也还有空房间，但她是这个家里的正经老封君，会愿意让出一两间空房招待老妯娌吗？

    文怡想了想，索性微笑着对蒋氏道：“大伯母，不妨事的，祖母在京里想必也不会久住，让她老人家住在我那里就行了，我那屋子的西耳房里还有一张床，我住那儿也是一样的。”

    蒋氏忙道：“这如何使得？那原是丫头们上夜的去处，你一个小姐，怎么能住那里呢？”

    文怡笑道：“只要祖母她老人家住得舒服，我睡丫头的床又有什么要紧？况且大伯母家的屋子，便是丫头们住的，也比别处强多了。”

    蒋氏听了心下欢喜，越发觉得文怡知情识趣，又有眼色，忙道：“你六姐姐的院子还有空房间呢，她如今也大好了，比从前稳重许多，你若不嫌弃，不如搬过去住吧？”

    文怡闻言吃了一惊，正要婉拒，于老夫人便瞪了媳妇一眼：“九丫头若还在原本的院子里住，倒还罢了，若她搬出去了，你六婶一个人跟几个小辈住在一个院子里，还是偏厢，你倒也有脸面”

    蒋氏涨红了脸，讪讪地闭了嘴，不敢再提这件事。文怡倒是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发起愁来：便是祖母有了住的地方，跟来的下人又该怎么办呢？

    不等她发愁多久，卢老夫人一行人已经到了。他们比原本预料的早了大半天到达，才抵达码头不久，侍郎府便得了信，赶紧派了车轿去接，等人进了侍郎府的大门，文怡等小辈们赶去迎接，方才大吃一惊地发现，原来二太太段氏把侄女儿可柔也带来了。

    文怡顾不上看可柔向于老夫人与蒋氏见礼，便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卢老夫人面前，看着久别多时的祖母额间多添的几缕银丝，鼻头一酸，便跪倒在地：“祖母……”

    卢老夫人板着的面容略放柔几分，眼圈也渐渐红了，弯腰扶她起来，轻轻摸挲着孙女儿的头发，语气中带了些许哽咽：“好孩子，你受委屈了……”又向赵嬷嬷微微点头：“这半年辛苦你了。”

    赵嬷嬷在旁早已掉下泪来：“老夫人，您来了就好……”

    于老夫人在旁讪讪地，清了清嗓子：“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屋吧。”

    卢老夫人抬眼看了看她：“还是大嫂子想得周到。”

    于老夫人的神色更不自在了，随口吩咐蒋氏：“你看着人收拾老2两口子带来给五丫头陪送的东西，还有跟着侍候的人，都安排好了，别出差错。”又叫过段氏：“你大嫂不知详情，你跟着去帮忙吧。”却亲切地对次子说：“快随我进屋说话，这半年你都过得怎么样？”

    蒋氏神色淡淡地，回头就吩咐管家去了，段氏微微皱了皱眉，见侄女儿递了个求助的眼神过来，只是暗暗嘱咐一句“不要失礼”，便丢下她去了。段可柔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跟在文怡姐妹等人身后，脸上挂着怯怯的笑容，三番四次想要跟文娴说话。文娴却有几分心不在焉，三句话里只回答了一句而已，可柔无法，又不敢招惹一向不和的文娟，只好转而向头一回见面的文雅与蒋瑶搭讪。文雅早就听说过她的来历，没理她，只有蒋瑶面上带着笑意，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闲话，但直到进了屋，可柔也没弄清楚，这侍郎府里到底有几个主子，文娴又为什么会突然跟柳东宁定了亲。

    进了屋，小辈们重新向长辈叙了礼，方才各自安坐。于老夫人见场面有些冷，只得主动开口，向卢老夫人问起一路上京可曾劳累，这半年里身子可好之因的套话，卢老夫人的表情一直淡淡的，有一句答一句，既不热络，也未失礼，于老夫人反倒觉得有些无趣，只得转头跟二儿子说起话来。

    文怡顾不上这些，只是一直盯着祖母，打量她的气色，见她眉宇间虽有几分疲倦，气色倒还好，才略放了心，又凑近了小声问起她这半年可有犯病，弟弟的身子可有好转，家里一切可安好，等等。卢老夫人微微一笑，给她使了个眼色，只说：“一切安好，不必担心。”便不再说了。文怡心下定了定，却又更加好奇，祖母怎会忽然上京来的？

    当顾二老爷说起此次上京带的东西时，文娴神色间忽然有几分不安，欲言又止，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倒是于老夫人眼尖，瞥见她的神情，心下一想，便已明了，笑道：“瞧我，一见到你们，便又是欢喜，又是急切，巴巴儿地问了这许多话，却忘了你们赶了二十来天的路，都累极了，这会子正需要休息呢。府里已经收拾好了干净房舍，你们先梳洗梳洗，歇了中觉，待吃过晚饭，咱们再细细说话。”说罢便给如意使了个眼色，让她吩咐人去领路。

    这时候卢老夫人却忽然开口了：“大嫂子好意招待，原不应辞，只是我们六房这回上京，带的人和东西都不少，大侄子家里空屋子再多，也未免挤了些。我还听闻贤哥儿马上就要娶亲了，五丫头又将要出阁，大嫂子家里定是忙得很，我怎么好在这时候给你添乱呢？正好两日前二侄子派人进京报信时，我也叫老仲跑了一回腿，在京里赁下了一处宅子，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我这就带人住过去，得了闲再来陪大嫂说话，倒也便宜。还有九丫头，在府上打搅多时了，这便收拾东西，随我一并搬过去吧。”

    话音刚落，文怡便立时转头望向祖母，眼中满是惊喜，而与此同时，屋中其他人等，却都掩不住脸上的诧异之色，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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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搬离侍郎府

﻿    ﻿    第二百二十九章搬离侍郎府

    屋里静了一静，于老夫人方才开口：“六弟妹，你这是……”眼神中闪烁着惊疑不定，“这又是何必呢？”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间却仿佛在说“我能体谅你的想法”。

    但她还未把那句话说出口，刚刚从门外进来的蒋氏便先一步惊叫出声了：“六婶，可是侄媳妇有什么怠慢之处？家里的屋子虽然不多，但招待六婶主仆一行还是不成问题的。您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便是在外头赁到了宅子，到底不如家里舒服呀？更何况，这会子天色都不早了，您带着九丫头去了新宅子，今晚可怎么办呢？这点子功夫，哪里够收拾东西的？倒不如先在家里住些日子，若实在觉得不习惯，侄媳妇再让人去收拾合适的宅子就是。”

    于老夫人表情顿一顿，方才露出一个微笑：“老大家的说得有道理，六弟妹，你还是先在家里安顿下来再说吧。关于九丫头的婚事，我还有事要跟你商量呢。五丫头要嫁人了，她亲娘死得早，正需要长辈指点呢，你帮着提点两句，也是好的。”

    文怡微一皱眉，心想五姐姐文娴虽没了亲娘，却有继母，要指点什么，哪里用得着自家祖母？至于自己的婚事，还有什么商量的余地么？便是要商量，也用不着长房操心吧？她总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心下更是警惕，想起柳东行将要出征，莫非大伯祖母又有什么不好的想头了？

    卢老夫人却由始自终都是那个淡淡的表情：“这些事等我闲了，过府说话时再谈也是一样的。我虽多年没来京城了，从前却也在这里住过几年，老仲那时候还是外院使唤的小厮，一应道路人头都是熟的。离开几十年了，虽说物事人非，但一些老字号却还在，几个老相识也都没死绝。他提前两天到了京城，早已把事情办好了，屋子也都打扫过了，方才我过来时，他就领了几个丫头婆子过去收拾些细软。虽然略嫌仓促了些，一晚上功夫还是能对付的。等安顿下来后，再慢慢收拾也行。”说罢微微放缓了神色，向蒋氏道：“大侄媳妇素来是个细心周到的，人也淳厚，我们九丫头这半年里多亏你照应了。我知道你的孝心，只是你自个儿家里如今事情还一大堆呢，又要娶嫡长媳妇，又要嫁侄女儿，还要招呼小叔子小婶子的，你身子又素来娇弱，我便是看在你素日的孝心份上，也不好意思再给你添麻烦呀。六婶没什么能帮上你的，替你减些麻烦却还不难。”

    蒋氏听得眼圈都红了，面上满是感动：“六婶娘……”到底是有人能明白她的六房全家都是厚道人，不但九丫头是个懂事的，时常开解她，六婶娘也能体谅她的难处，虽是隔房的婶娘，却比正经婆婆还要贴心几分呢。

    跟在她身后进门的段氏却低下了头，掩去双眼中一闪而过的隐怒。卢老夫人这话，表面上看来，仿佛只是在夸奖蒋氏，却在有意无意间，将侍郎府的主人与顾家长房分隔开来了，这是蒋氏“自个儿”的家里，嫁的却是“侄女儿”，还要招呼“小叔子小婶子”，这是在暗示长房的两兄弟不算一家吗？那自己又算是什么身份？到底是正经的二太太，还是前来做客的族人？这个问题需得弄清楚才行，不然自己夫妻二人居于侍郎府中，便是有心要为丈夫的官职活动一二，也要大受制肘的想到自家上京带来的有限的财物，还有给继女准备的陪嫁，以及丈夫先前说的“有母亲和大哥在，不必准备太多银钱”的话，段氏垂下了眼帘。

    于老夫人想的没小儿媳妇那么多，只是心头略有些不爽快。她对大儿媳妇的行事素来不大满意，可老妯娌却是大加赞赏，言语间夹枪带棒的，究竟是在嘲讽她对九丫头不够亲切周到，还是在指责她给儿媳妇添麻烦了？

    又见卢老夫人提起自己在京城也曾住过几年的，她心下一紧，但很快又松开了。六房老太爷做官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便是从前有过几个老相识，也早就死的死，散的散，连卢氏娘家的族人也都不在了，顶多就是有个族侄女儿，能顶什么用？到头来，还是要靠长房的体面的。

    这么一想，她越发大方了：“六弟妹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好再拦着。只是不知老仲寻的宅子在何处？可需要我们家借几房家人去帮着料理？实话说，六弟妹固然是体谅小辈们，想着给老大媳妇减些麻烦，但在外头住，到底比不得家里方便，九丫头还小呢，你们祖孙俩身边又没个男丁撑门面，行事只怕多有不便呢，正巧我这府里有个……”

    话未说话，卢老夫人已经打断了她的话：“这个就不劳大嫂子费心了，良哥儿会陪我们住过去的。”

    于老夫人大吃一惊，立时转头去看蒋氏：“良哥儿？”蒋氏一脸茫然：“这却不曾听见他说起……”段氏则笑道：“是先前老仲进京时跟良哥儿说的吧？怎么也不跟家里打声招呼？”

    于老夫人面色微微一沉。殿试成绩已经出来了，文贤高中二甲十二名，已经开始预备庶吉士考试了，文良却只考得了三甲第四十七名，得了个同进士出身，虽然跟文贤不能比，到底也是有功名的人，没打算考庶吉士，正等着吏部派缺呢。因顾大老爷有公务在身，文贤还要备考，最近侍郎府出面招待外客的事，便都落在了文良头上，若他走了，谁能顶替他？文安还是个孩子呢

    卢老夫人神色依旧淡然：“我们离开老家时，四侄儿夫妻俩托我给良哥儿捎了信，让他帮着我们祖孙俩料理些俗务。进府时我已经叫人把信给他了，他素来是个孝顺孩子，想必不会拒绝。若是这府里有什么事要差他帮忙，再叫人来唤他就是了。”

    既是四老爷夫妻俩交待的，于老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心下仍旧有几分不快，想着长房招待文良在家里住着，好吃好喝的，中了科举，正要他帮忙呢，他居然就走了，实在不知好歹得紧。

    蒋氏仍旧有些反应不过来，忙忙劝说：“这一时之间，如何能料理妥当？不如先在家里歇两日，待收拾好了东西……”

    卢老夫人却抬起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然后回头问文怡：“要几个时辰才能收拾好行李？”

    文怡因这些日子一直在盘算着送走了柳东行便回平阳的事，有些行李已经收好了，其他的也因为是在客中，而不曾四处乱放，闻言忙道：“从家里带来的行李，只须片刻便能收拾好，其他的……大伯母、表姑母与干娘送的东西，有半个时辰也就能得了。”

    卢老夫人点点头：“那就好，你快带人回去收好了吧，别耽搁你大伯祖母、伯父、伯母们吃饭。尤其你二伯父、二伯母和你段家妹妹赶了这么远的路，都累了，别碍着他们歇息。”

    文怡心下有几分好笑，嘴上自然是应了，转身向于老夫人与顾二老爷等人行了礼，便要先行退下。蒋氏却急急上来拦道：“何必如此急切？好歹吃了饭再走……”

    卢老夫人却道：“不用了，我已经交待老仲，在那边宅子备下了饭菜。”

    于老夫人轻咳一声，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干巴巴地道：“老大家的，既然你六婶家里都安排好了，你就不要再拦着了。想要说话，日后闲了，派人将你六婶请来做客，也是一样的。”蒋氏只好闭了嘴。

    文怡赶紧带着赵嬷嬷与秀竹退了出来，让赵嬷嬷回外院收拾东西，自己则带着丫头回房，迅速将自己的衣物首饰与日常用具，凡是从家里带来，又或是蒋氏、李太太、罗四太太与柳东行等人送过来的，全都收拾齐整，装了三四个大箱子，五六个包袱，叫了冬葵，又唤来几个还算老实的做粗活的婆子媳妇，帮着把东西拎出二门去，自己则亲自挽了刚刚打包好的装有柳东行衣裳鞋袜丝甲的那个包袱，跟着出去了。

    到了二门上，姐妹们都来了，一一道过别，文怡头也不回地随在祖母身后，上了马车，不一会儿，文良也带着书童与行李过来了，一行人离开了侍郎府。

    坐在微晃的马车上，文怡掀起车帘一角，回望渐渐远离的侍郎府大门，心头仿佛顿时轻松了许多，回头看向祖母，忍不住笑着窝进她怀中：“祖母，您能来真是太好了孙女儿早就想离开那地儿了，只可惜没处去，表姑母那儿又不能久住。”

    卢老夫人慈爱地轻抚她的头发，柔声道：“你这孩子就是个实心眼儿，受了这么多委屈，怎么也不跟祖母提一提？送回家里的信，一概是报喜不报忧的，若不是别人跟祖母说了，祖母还不知道长房竟然这般待你呢”说到这里，她便冷哼一声：“你大伯母也是个没用的，在平阳时信誓旦旦，会为你的亲事做主，结果呢？只顾着她自个儿的闺女，竟然眼睁睁看着别人逼你改许他人”

    文怡吃了一惊，连忙抬起头来，问：“祖母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是谁告诉您的？您忽然上京来，莫非……”

    卢老夫人微微一笑：“还会有谁？自然是你那未婚夫婿怎么？难道他说的不是真的？我倒觉得他未必有胆子胡编乱造，顶多就是加油添醋罢了。快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怡脸微微一红，便把这半年里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卢老夫人冷哼：“果然如此。长房打得好算盘，舍了我们六房的一门亲事，她们家那名声扫地的闺女便能顺顺当当嫁进尚书府了，回头再把你以侍郎侄女的名义，另许一户人家，便又添了一门得力的姻亲。若你稍稍弱一些，怕是早就称了他们的意闹得好，就是要这样闹，他们才不敢小瞧了你如今长房跟咱们六房相比，不过就是人丁旺些，除此之外，又有哪点比咱们强？你论出身，论门第，论才干，又有哪里输给你两个嫡出的姐姐了？他们长房当自己还是一族之长呢？”接着又嘲讽：“可惜了，六丫头就是扶不起的阿斗，亏得全家长辈连廉耻名声都不要了，为她筹划周全，到头来还是落得个一场空，平白便宜了五丫头”继而又骂文娴：“从前看着倒好，怎么如今眼皮子这样浅？我从前只道你二婶是个藏奸的，如今看来，有个藏奸的继母教养着，你五姐姐还能得个贤淑名声，没了这继母，只让你大伯祖母带着，别说贤淑，不叫人笑话是个糊涂人就不错了哪个人家会把女儿教成这样？”

    文怡久不听卢老夫人骂人，如今听了，倒觉得亲切，只是还记得文良在前头骑马，小声提醒祖母声量略放低些。卢老夫人瞪了她一眼：“你还敢说，受了这么多委屈，你这会子才告诉祖母，若是祖母没来，你要怎么办？一直忍到几时？”

    文怡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孙女儿原本已经拿定主意，过些时候就托干娘那边的人，寻一条船回去的，用不着再求长房了，没想到祖母会突然前来……既然来了，不如再住些日子，先歇过气来再说。”又有几分抱怨柳东行：“他怎么就给您写那样的写呢？我虽受了些委屈，但也没吃大亏，如今婚事也定下了，等我回去了，多少话说不得？偏他背地里告状，害得您那么大年纪了，还要奔波千里……”

    卢老夫人笑道：“你以为他悄悄儿派人送急信过来，把这些告诉我，就只是为了向我告状？”

    文怡一愣：“难道……还有别的缘故？”柳东行不是为了她抱屈，又不好直接插手，所以才特地把祖母请上京来为她撑腰的么？

    卢老夫人哼了一声：“你下月就及笈了，那小子急着娶亲呢，因此才大老远的把我请过来了，还叮嘱我带上你的陪嫁。我不想引起你二伯父二伯母的疑心，因此只带了些细软与银票，一应大件的物什都打算上京再筹备呢，不然你道我为何一定要另租宅院居住？自然是为了办事方便。”

    文怡怔住了，羞涩惊喜之余，心下却又涌出一股酸涩，咬咬唇，眼圈一红，便抱住了卢老夫人的手臂：“祖母……柳大哥他……柳大哥他收到了朝廷的征召，下个月……就要出征北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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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新居所，新天地

﻿    ﻿    马车在一处民居巷口前停下，顾文良翻身下了马，环视周围一眼，见此处环境幽静，房屋齐整，离市集不过百来尺距离，却是闹中取静的一处所在，周围人家瞧着也多是小康殷实之家，路上走动的行人衣衫整洁，地面也打扫得颇为干净，心里便不由得暗赞一声，六房的管家老仲会办事。

    巷中最靠里的一户人家已经打开了门，老仲带了几个婆子小厮迎出来，命人把巷口方圆十来尺的地面围住，便开声迎老夫人下车。文良也赶紧上来请叔祖母。

    车中，文怡拭去眼角的泪痕，抬头望向卢老夫人：“祖母？”

    卢老夫人叹了口气：“有什么话，回头再细说吧。咱们且先进屋吃饭。”说罢便伸了手过来，文怡忙扶住，另一只手去掀门帘，车外头的石楠忙接了手，文怡便搀着卢老夫人下了车，在丫头婆子的簇拥下走进巷中。

    仲茂林赁下的这处宅子，前后两进，地方虽不算大，却也整整齐齐，五脏俱全。文良跟卢老夫人打过招呼，便让人将自己的行李搬进了前院的书房，他原带了两个小厮在身边侍候，一应铺盖等物，都是直接从侍郎府搬来的，有了六房的婆子帮忙，不一会儿便安顿了下来。看着一明两暗的三间宽敞屋子，里头一应起居用具、文房四宝，都是齐备的，前院那么大的地方，除了仲茂林与几个男仆，便都由他做主了，文良心下颇为欣喜。

    先前他住在侍郎府中，虽然有大伯母照应，又是高官府第，往来的都是达官贵人，他帮着出面招待，也能见见世面，积累人脉，但他又不是个傻子，哪里看不出来人家眼中看见的只是顾侍郎的侄儿，而不是平阳顾氏的二少爷？他在课学问上素来不如兄长，科举名次又比文贤差了许多，不过得个同进士出身罢了，在家乡平阳尚可拿出来撑撑场面，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却只能叫人看不起。

    他在家也是金尊玉贵的独生儿子，父母慈爱，从来没有不顺他意的时候，而在兄弟当中，除了文贤便数他为长，因文贤从小在京城，几乎没怎么回过顾庄，因此他可以算得上是长兄了，族中弟妹们，哪个不是敬着他的？他在侍郎府住了近两个月，事事都要受人制（掣）肘，连自己想出门都做不了主，心中早就生厌了。如今虽然还是跟着别房的长辈一起住，但六房的卢老夫人却是个好说话的，又不爱约束他，只要他守规矩，还不是随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一会儿，小厮便送上了热腾腾的饭菜，文良见有四菜一汤，虽是家常菜色，匆匆备来，却都是家乡口味，还有两样是他素日爱吃的，问了小厮，知道下人的饭菜过一会儿也能得了，住的地方正收拾呢，心里更是佩服六房管家办事周到。

    文良心中欢喜，便开始盘算着，若明日六叔祖母没什么差事要他去办的，他就要约几位同乡好友出去逛逛京城，好好见识见识京都风物了。他到京城后，还没细看过京中景致呢，三年前来时，因也是住在侍郎府，同样不得自在，如今大好机会，岂能错过？家里的父母未上过京城，他还要买几样合心意的东西，回去孝敬二老呢，便是族里的弟弟妹妹们，也要捎些礼物回去的。

    且不说顾文良如何欢喜，如何盘算，文怡到后院后，先是服侍祖母在正屋歇下，便立时指挥着丫头婆子们收拾东西了。这处宅子虽好，到底是租来的，除了简单的家具与几处花木，其他一应用具都还要自备。

    仲茂林通共只得了一天夫收拾，难免有许多不足之处。文怡让人先把祖母在船上用的东西都安置好了，看着能过日子了，再让石楠带着人整理细节，自己带人去了西厢房，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

    卢老夫人此次上京，原本就是为了孙女儿的婚事而来，因此便带上了文怡的丫头，除了紫苏不知为何没跟看来，秋果第一时间便来向文怡请安了，她还带来了两个小丫头，文怡认得其中一个是从前九房的家生子，只是并未领差事，没想到祖母会把她带来，另一个却是生面孔。

    秋果道：“小姐，这是十五老爷家从前门房上当差的老王家的孙女儿，小姐可还记得？因家里人手少了，老太太要添人，却又怕外头找的信不过，正巧九房要删减人手，便收了几房家人过来，老王的儿子媳妇带着几个孩子都过来了，老夫人见这丫头还算伶俐，便做主给了小姐使唤。因她是六月生的，仲娘子便替她起了个名字叫荷香，小姐若觉得不好，再改也使得。另一个是四太太送过来的一房家人的闺女，叫初月，人还老实。”说罢便回头示意两个丫头给文怡磕头。

    文怡见这荷香容色只是平平，但眼神一看就知道是个机灵的，举止却规规矩矩，应该是懂得礼数的，另一个初月，相貌颇为俏丽，目光却有些呆滞，瞧着似乎不大聪明，她心想到祖母上京是为了她的婚事，便知道这多半是祖母为她挑的陪嫁了，心下温暖，对两个丫头也生出了几分喜爱，便微笑道：“快起来吧，往后就先跟着你们秋果姐姐学规矩，有什么不懂的，也只管问她。我自问不是个难侍候的，却也不是一味手软心慈，你们既到了我屋里侍候，少不得要守我的规矩，只要不出错，行事谨慎小心，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荷香与初月双双应是，荷香还笑道：“从前奴婢在家里时，就曾见过九小姐行事，最是和气怜下的，人又能干，没成想如今还能有福份侍候九小姐，刚领了差事时，高兴得晚上几乎没睡着呢！第二天就差点儿出了错，还好有秋果姐姐教导着，才没闹了笑话。”

    秋果瞥了她一眼，她便收了几分笑容，规规矩矩地低了头。

    文怡只是笑了笑：“你既然喜欢这差事，日后可得多用心。”荷香忙正色应了。

    初月却还是呆呆地站着，直到秋果望过去方才醒过神来，小声说了一句：“奴婢也会用心的。

    文怡点点头，便让她们干活去了，指挥的工作就交给了秋果。秋果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她知道自己论机灵论才干，在文怡的四个丫头里不过是平平，又不象紫苏天真直率讨人欢心，因此一向都只是老老实实干活而已，如今紫苏虽没来，但冬葵与秀竹却都在场，小姐怎么反倒让她负责揽总了呢？她心下虽有狐疑，却没多嘴，只是领命去了。

    冬葵默默地收拾着文怡的床铺，有些落寞地回头看了忙碌的众人一眼，又继续低下头去干活了。秀竹则一脸的忐忑不安，时不时看向文怡，害怕小姐有了使唤的人手，就会把自己贬下去了。

    文怡顾不上她的小心思，眼看着各人各司其职，便出去叫了仲娘子来问午饭备得如何了，得知文良那里已经送了饭菜过去，暗暗松了口气，又嘱咐：“回头二哥哥吃完了，记得去问他跟前的小厮，他吃得如何？可有什么想吃的菜色？只要不是太麻烦，晚上或明后日便让人做了来，回头到我这里归账，万不可怠慢了。”

    仲娘子应了，又道：“方才听二少爷跟前侍候的小普说，他们少爷好象打算明儿出门访友呢，只是不知道老夫人和小姐这里可有差使要托他去办的？”

    文怡想了想，道：“待我问过祖母再说。”那边厢水荭过来禀报：“老夫人叫小姐过去呢。”文怡忙去了正屋。

    卢老夫人方才已在炕上略歪了歪，觉得精神头好了许多，肚子饿了，便叫人摆饭。文怡进得门来，先请过安，她便摆摆手：“有话吃了饭再说吧。时候不早了。”

    文怡应了，亲自上前布了菜，侍候着祖母吃了几口，方才安坐下来用餐。饭后吃过茶，卢老夫人又问文良可吃过了，文怡一一答了，又说：“二哥哥此番上京，原有几个友人同行，如今金榜出来了，他又不打算再考庶吉士，想是有心要跟几个友人聚一聚的，只是不知道二哥哥手头可宽松？咱们要不要贴补些？”又压低了声音，“虽说四伯母必会给二哥哥备下足够的花费，但他在侍郎府住着，一应事务都要打点的，大伯父又让他帮着出面招呼府里的客人，他少不得还要多做几件体面的衣裳，还要操心人情往来。大伯母这几个月忙得晕头转向，未必能想到这些呢，底下人却都不是好应付的。”

    卢老夫人皱了皱眉，叫过石楠：“跟你爹说一声，支五两银子，给二少爷送过去，只说是预备他在外头游玩时租车赁船并请人吃酒食用的，若是不够再开口。”说罢又叹了口气：“长房只顾着在旁门左道的事情上花心思，却连自家正经的少爷都受了下人的气，他们还做梦呢，你大伯母管家都管成什么样了？”

    文怡少不得要替蒋氏多辩解两句，卢老夫人却只是摇头：“她为人再厚道，才干也是有限的，更何况上头还有你大伯祖母压着，你大伯父又不是个明白人，她也只能跟着糊涂了。”接着便把长房的事抛开不提，直接问：“我上京时，不知道东行会被派去北疆，他也没提过这样的事，到底是怎么弄的？若他在战场上有个好歹，你又怎么办？如果还未正式定亲，倒还罢了，如今这样……岂不是耽误了你？”她的表情似乎十分生气：“他怎能这样呢？！”

    文怡咬了咬牙，此前一直在害怕的事果然发生了，她紧了紧手中的帕子，斥退了屋里的所有丫头，关了门，然后深吸一口气，跪在卢老夫人面前，毅然道：“祖母，孙女儿已是认定他了，若他此去，能平安归来，是孙女儿的福气，若他有个好歹……孙女儿也不会弃他而去的！这是孙女儿的真心话，求祖母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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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祖母的安慰

﻿    ﻿    第二百三十一章祖母的安慰

    卢老夫人听了文怡的话，却越发生气了：“快起来，你说的什么傻话？我几时要你弃他而去了？你又要我成全什么？”

    文怡闻言心下稍安，神色却显得更加惭愧：“是孙女儿想岔了，生怕祖母疼爱孙女儿太过，便顾不上别的……”

    卢老夫人脸色略缓了几分，仍旧没好气地斥道：“你知道就好别一时冲动，便什么话都敢说出来如今不比先前了，未上京时，你们俩说是有婚约，其实还未正经换过庚帖，便是他日后有个好歹，也于你没有多大妨碍。但如今你们是正经订了亲的，京城上下知道的人怕是不少，更别说族里了，这时候他要是有个差迟，岂不是要连累你一辈子？咱们族里，又向来有那些个规矩……偏偏在这时候，他还要写信给我，催着我上京来替你们完婚，回头却又往战场上凑按理说，男儿习武，自当是为了保家卫国，他有大志气，我只有夸他的，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时候出这个头。他分明是要去挣大前程呢，却没替你着想，你叫祖母如何不生气？”说到这里，她便微微红了眼圈：“你只知道要对他一心一意，怎么就不明白祖母的心？守节的苦头……祖母已经吃了几十年，又怎能看着唯一的骨肉也跟着受这个罪……”

    文怡鼻头一酸，慌忙伏下身去：“都是孙女儿不孝，才会害得祖母如此担心……”

    卢老夫人暗暗擦去几滴眼泪，感觉心里好受了些，方才淡淡地说：“起来吧，自家祖孙俩，又没有外人在，何必讲究这些个规矩？快坐下来，我们好说话。”

    文怡这方起身，却没听从祖母的话坐下，反而走到卢老夫人身前，挨着她的腿，再次跪下：“祖母容禀。方才是孙女儿没把话说明白，柳大哥原本并不知道自己会被派往北疆，甚至还以为自己是要被派往外地驻军所去的，那原是新科武进士通常的去处，想必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没有多想，便派人给您送信了。那兵部的任命，才下了二十来天，柳大哥根本就没料到……”她低下头，拭去刚刚忍不住溢出来的几滴泪水，方才继续说下去，“他还要忙着去京南大营练兵，因此匆匆间，只来得及向孙女儿送了平安信来，让孙女儿不必为他担心。此去既是为了保家卫国，他当然不会退缩，却也会为了孙女儿保重自己……”

    卢老夫人眉间的恼意渐消：“这倒还罢了，只是他也太不小心了，听说今年北疆有战事，他怎么就认定了自己不会上战场呢？幸而任命下得早，若是晚个几个月，我到了京里，给你们办了……那又怎生是好？”她是当了几十年寡妇的人，其中苦楚心知肚明，饶是如此，好歹还跟亡夫有过几年好光景，孙女儿若是这头才嫁了人，那边夫婿就出征了，一旦有个好歹，岂不是年纪轻轻，就要走上她的老路？若真到了那一日，她真是宁可早日闭了眼，也胜似眼睁睁看着孩子受苦

    文怡听了，心里却越发难受了，忍不住伏在祖母腿上大哭出声。卢老夫人吓了一大跳，忙问：“这是怎么了？”文怡抽泣说：“祖母，是……是孙女儿害了他……”卢老夫人却越发糊涂了：“这话又怎么说？”

    文怡于是就把自己与康王世子那一番纠葛说了出来，只抹去了前世的孽账。她哭道：“当日孙女儿只是见他有几分可怜，虽然任性胡闹些，却也不该受那样的气，又怕查杜两位小姐会因怠慢了他而受人指责，因此便多事管上一管，却没想到他会生出那等念头……想来若不是因为孙女儿先招惹了他，柳大哥也不过是跟其他武进士一般，平平安安地得了驻军所的官职，出京当差去了，怎会被派到京南大营那种地方去呢？这都是孙女儿害的，可是孙女儿却……却不敢跟他实话实说……”

    卢老夫人又气又急：“这人怎能这般？你是一番好意，他却要害你未婚夫婿……冬葵那丫头也太大胆了，居然敢瞒骗主人”

    文怡哽咽道：“孙女儿已经罚了冬葵，但此事到底与她干系不大，即便她老实跟我说了，事情也不过是这么着……那康王世子早已知道孙女儿的想法了，却趁着面见太子殿下的机会进谗言……说来都是孙女儿多事，若当初没理会他，哪里会有后来的麻烦……”

    卢老夫人唏嘘不已，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方才缓声对文怡道：“没想到实情居然会是这样的……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了，你当初帮那康王世子，是你心性仁厚，他起了坏心，便是他自己造孽，却与你不相干，又不是你故意勾得他生出那般心思的。且听你的描述，那康王世子年纪尚小，还未变声呢，小小年纪，一团孩气，谁知道他会对你生出那种念头呢？要我说，这事儿太子也是犯了糊涂，派兵出征北疆，乃是军国大事，康王世子不过是个孩子，能懂得什么？怎能为了他一句话，便随便决定了一个五品武官的派遣？我往日总听人说，当今新册立的太子是个英明贤良的，怎的糊涂至此？”

    文怡抹去脸上的泪痕，哽咽道：“孙女儿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说服太子的……只听传言，太子殿下应该不是这样糊涂的人……也许是另有想法？柳大哥那头已经说了，任命已下，况且出征北疆，乃是他自少年时便许下的宏愿，难得有机会实现，他是绝不会放弃的……他还叫我安心，说他好歹是个将官，武艺也过得去，没那么容易叫蛮族打败……可他在信里越是这样说，孙女儿心里……就越难受……”

    卢老夫人此时已经把先前对柳东行的几分不满都通通抛开了，只觉得他与孙女两人都是命苦之人：“兴许这是命中注定的……记得你从前做的那个梦……”她看了文怡一眼，“罢了，若那梦里的事一定要成真，他还是会平安归来的，至于容貌什么的……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了，他的人品总是信得过的。”她虽然嘴里这么说，心里却也没底。孙女儿梦里看见的事早就变了许多，此番又因为招惹上康王世子，柳东行被派去了极危险的地方，谁知道他是不是能平安归来呢？卢老夫人心想：相比之下，她倒宁可未来的孙女婿受点伤，破了相，也比马革裹尸强一百倍。

    想到这里，她看向孙女的眼光越发柔和了：“我知道你心里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东行，但你细想想，在你的梦里，他跟你还未定亲呢，不也一样要上战场么？可见他是注定了要立下战功的人。你也别光想着他会遇到不测，指不定他遇上了你，福气会更大些呢？那都是没影儿的事，你与其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倒不如为他多做些准备，比如贴身的软甲什么的，又或是治病疗伤的药给他多带些去，不定几时就能救了他的性命呢。”

    文怡点头道：“孙女儿给他做了一件丝甲，是表姑母和李家姐姐教的，也不知道管不管用……药物却是疏忽了，孙女儿回头就叫人置办去……”

    卢老夫人微笑道：“有这个心就好，他如今是在营里当差么？什么时候能回来？叫他过来一趟，我问清楚他都需要些什么东西，能带什么东西，咱们再帮着置办，也省得白费力气了。先前你在侍郎府住着，不方便见他，如今祖母来了，就都交给祖母吧。”接着又压低了声音：“那康王世子的事，你别跟他提起，毕竟不是好听的话。”

    文怡一怔，心中微痛，低下头去。

    卢老夫人见状却有些不安：“怎么？难不成你还想要告诉他？”她立时便板起脸：“不行这事儿不但不能告诉他，也不许再叫别人知道了那康王世子的侍女跟你说话时，你跟前只有冬葵一个吧？祖母明白了，正好先前要给你寻陪嫁丫头的时候，便已挑好了两个人，加上秋果，也就尽够了，若还缺人手，祖母这里还有人，要不就在京里慢慢寻。秀竹到底是大房来的，不够可靠，让她做些寻常活计也就罢了；紫苏性子太急，我瞧她是不堪大用的，已将她留在家里，到了年底回家后，便把她跟连顺的事儿办了，让她在外院当差就行了。至于冬葵，就让她到祖母房里来，细看一段时间，若是个嘴紧的，就容她在家里，不行就远远地卖了，也省得惹麻烦”

    文怡吃了一惊，忙道：“祖母，冬葵素来是个懂规矩的，她在别的事情上还好，只不过遇上康王世子与她有仇怨，她方才犯了糊涂，且事情会落到这个地步，也怨不到她头上，她已知道错了，又认了罚，也就罢了，何必……”

    “你知道什么？”卢老夫人厉声道，“别的倒罢了，她怨恨那康王世子，不肯替他传话，也无可厚非——小姐身边侍候的丫头，若是随便外头的野男人要她传什么话，她都一字不少地告诉小姐，那她就该死了我不是怪她没及时把实情告诉你，而是怪她不该让那康王世子误会你对这件婚事有所不满，且不管康王世子知道你的心意后，是怎么想的，她都不该让外人以为你对自己的亲事有别的想法，这要是传出去，可是关系到闺誉的大事”

    文怡低头受教，不敢再为冬葵说情，想来祖母也不是要从重处罚这丫头，凭冬葵的聪明，自然知道该如何行事才能保住自己。

    卢老夫人生过气，方才重新转向文怡：“罢了，你年纪还小，不知道轻重，也是有的。慢慢学着就是了。现在先派人去柳家探探消息，看东行什么时候得空吧。”

    文怡忙将柳东行已从尚书府搬出来的事说了，又讲了他现在的住处，卢老夫人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她脸一红，连忙低下头去。卢老夫人暗叹一声，便叫了丫头进来，让她们去寻仲茂林，叫他派人去羊肝儿胡同。

    到了午后，卢老夫人歇过午觉，文良过来请了安，谢过她的赐银，又问了明日是否有差遣，得知无事，便说了自己要出门访友。卢老夫人特地叮嘱他多带衣裳银两，又命赵大的小儿子闲阳跟着侍候，好给他领路，接着便派了赵大家的与赵嬷嬷一起坐车，往李家走一趟，说明自己上京之事，请李太太得了闲便过来见面，接着又打发人去看望聂珩。

    聂珩住的小院离六房赁的房舍并不远，隔着两条街，不过一刻钟的路程，派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聂珩还亲自过来请安。

    他的殿试成绩是二甲第四十七名，不上不下，文怡起初还觉得略低了些，好生安慰了许多话，但聂珩自己却并不放在心上，只专心备考庶吉士，到了卢老夫人跟前，也不过说笑些家常小事，又问了自家父母康泰，妻子平安，对科举只是一言带过。卢老夫人温和地应着，等送走了人，方才对文怡道：“你这大表哥，从小就聪明，我原以为他只是伶俐些，会背书本罢了，今日看来，却果然是个水晶心肝剔透人儿。”

    文怡不解：“祖母此话怎讲？”

    卢老夫人冷笑：“这科举哪是那么简单的事？举凡会试上榜的，只要没有大错，殿试就不会落榜，不过是争头甲二甲三甲罢了。状元、榜眼与探花，这三个名头好听，却都是进翰林院的。三年一科，在翰林院那种地方，谁不是顶尖的人物？名次越高，名声越大，越容易成为别人的眼中钉。等到三年后散了馆，总要熬上十几二十年，才有望进中枢呢，真要成了众矢之的，这日子可就难过了。倒不如名次不高不低的二甲进士，一样能考庶吉士，一样能进翰林院，三年后散馆，考得好了，一样能到地方上任官，熬够了资历，一样能进中枢。既然都是一样的，那又何必争那风尖浪口的荣耀，去当别人的眼中钉呢？”

    文怡恍然大悟，笑道：“我只说以大表哥的聪明，不该在会试时只考到一百多名才是，原来是这个缘故……如今大表哥不显山不露水的，该争取的却都没落下，又不会熬坏了身子，反倒更便宜些呢。”

    卢老夫人点头：“他一向病弱，心又细，本不该在功课上太过劳神的，要我说，当上三年庶吉士，就随便寻个不好不坏的地儿当几年官，也就罢了。有了进士名头，老家那里断不会有人敢得罪聂家的。”

    文怡正要接话，却听得水荭来报：“去羊肝儿胡同的人回来了。”文怡忙让她去传人，回头见卢老夫人瞟着自己，脸上不由得一红。

    派去的人正是赵大，他在门槛外跪下，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之色，满头大汗：“老夫人，小姐，羊肝儿胡同那边正乱着呢，姑爷不在家，尚书府派了人去帮着料理家务，不知为何跟姑爷的管家闹起来了，三姑太太要将那管家捆了卖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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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救兵上门

﻿    ﻿    第二百三十二章救兵上门

    卢老夫人与文怡闻言双双大吃一惊，文怡更是立时便站起身来追问：“这是怎么回事？你且细细说来，柳家大爷不在家，是去了营里么？”

    赵大忙答道：“姑爷正是去了京南大营，听他家的人说，已有七八日不曾回来了，又得了消息，朝里定了下月初五，大军开拔，估摸着姑爷在那之前应该还能回家一趟。姑爷的管家素来得用，有他料理着，家里也没什么事。只是今儿一大早，尚书府的一个管事带着人过去，说是为着柳家表少爷要办喜事了，府里要大摆宴席招待宾客，用来摆设的古董珍玩不够，想着姑爷那里也有几件古物是从前老太爷留下来的，先前姑爷搬出来时，尚书大人便把东西分给他了，如今府里有急用，要借回去摆几日。姑爷的管家说，主人不在家，他不敢自作主张，不肯开库房让他们把东西拿走，那尚书府的管事跟他吵起来，一直闹到后晌，三姑太太在尚书府里得了消息，便亲自带了人过来，把那管家给捆了，如今姑爷家的下人拦住了他们，不让姑太太把人带走呢。小的见情形不妙，从姑爷家的门房那里得了消息，便立时赶回来报信了。”

    文怡听得气愤不已：“这么说，尚书府的人这时候还在闹了？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么？”柳东行不在家，家里虽有管家下人，又怎能应付得了堂堂尚书夫人呢？三姑母这是故意的，柳东行人还没走呢，她就这样明火执杖上门夺产了，若是柳东行当真离了京城，她岂不是要把他全部身家都占了去？柳东行好歹也是个官身，领着朝廷俸禄，又是即将出征北疆的勇士，她怎么就有这样大的胆子？

    卢老夫人冷哼一声：“真真是丢尽了我们顾家女儿的脸面”说罢叫人传了仲茂林回来，命他立时去向侍郎府报信：“替我问问大老夫人，她是怎么教的女儿，那还是个朝廷命官呢，人还没离京，她就敢带人上门夺产卖人，敢情是嫌柳姑爷名声太好了，日子太安静了，想要让御史给柳姑爷寻点不痛快呢？只是她自个儿要害自个儿的夫婿不打紧，我们顾家可还要脸面呢别以为出了嫁，做了当家太太，夫婿又是高官厚禄，就把娘家的祖宗名声都给抛在脑后了”

    仲茂林领了命急急去了。文怡稍稍安心了些，想了想，又暗暗为祖母的做法叫好，只是还有些担心：“仲叔这一趟差事总要费些时间的，等大伯祖母得了信，再派人过去，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三姑母到底是尚书夫人，又带了许多人，柳大哥才搬出来独立门户，家里人手并不多，若是拦不住怎么办？孙女儿就怕他们都是家仆，便是闹到官前，也是要吃亏的。”

    卢老夫人板着脸道：“闹到官前又如何？这事儿说来虽是小辈的奴仆冲撞长辈，但又何尝不是长辈不慈，要仗势欺凌小辈？真闹出来了，丢脸的是柳姑爷我倒恨不得官府正经审一回案子呢，叫京里人都知道知道，庶出的子嗣是如何霸占嫡长子家产，又一再欺凌嫡系血脉的”

    文怡听得心里也觉得痛快，但还有几分理智，低声劝道：“祖母别生气，这事儿若真闹出来了，柳大哥未必能得什么好，他虽是嫡长子，但柳姑父的生母却是姚家女呢。”

    卢老夫人闻言顿了顿，也有几分泄气，脸色更难看了。如今姚皇后虽无子，但在宫里地位稳固，姚家又是世宦之家，为官做宦的族人门生众多，官府未必会为了柳东行一个新入职的从五品武官，得罪了中宫皇后的，若是柳尚书府再倒打一耙，吃亏的就是柳东行了，自家孙女也要受了连累。

    想到这里，她只好吩咐下去：“派几个人过去羊肝儿胡同，先把人安抚下来再说。”想了想，又觉得还是不稳当，索性直接叫人套车：“我亲自去一回，看咱们家的三姑太太是不是连礼敬长辈都不会了，那她也别有脸面叫小辈们敬着她”

    文怡忙道：“孙女儿过去一趟就好了，您才赶了这许多天的路，还没歇过气来呢，怎能叫您再劳累？”

    卢老夫人白了她一眼：“你拿什么身份去跟你三姑母说话？她那张破嘴，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呢，没得叫你吃了亏。我身子好着呢，用不着担心这个”说罢便坚持让水荭去了，又叫石楠侍候自己换出门的衣裳。

    文怡见劝她不住，只好匆匆回房也换了一身衣裳，过来亲自扶着祖母出门上车。文良得了消息，便要过来护送，卢老夫人想着有个子侄撑场面也是好的，加上文良又是顾氏族长之子，说话也有份量，便让他一道去了。

    一行人匆匆赶到了羊肝儿胡同，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只见柳家宅子门前一片冷清，只有两个婆子在那里收拾东西，大门还歪了半扇。

    文怡听得家人回报，心道一声不好，忙让赵大去问详情，果然是叫尚书府的人捆走了柳东行的管家，如今家里只有柳东行的奶娘还能约束着下人，又派了人出城去了京南大营报信，只是听说那里规矩极严，无论军士官兵，进去了，不得上官许可，是不能轻易出营的，也不知道要如何收场呢。

    文怡心中暗暗着急，卢老夫人的脸色更是难看：“来晚了，不过你三姑母还真是个胆子大的，这会子也不知道把人弄到哪里去了”

    文良见状便提议道：“侄孙儿到官府里问一声吧？那管家既是妹夫的奴仆，三姑母虽是长辈，也不好把人卖了的，想来身契也不在她手上，换手时总要到官上立文书的。”

    卢老夫人冷笑道：“这样浅显的道理，你三姑母怎会不知？她自然不会立时就把人卖了的，这时候必是拉回了府里，不知怎么折腾呢”

    文怡忙道：“祖母，咱们再去一趟尚书府吧？怎么也得把人给救出来”

    卢老夫人正要说话，赵大家的在车外头报说：“老夫人，小姐，二少爷，姑爷家的奶嬷嬷过来请安了。”

    文怡一听，便知道是柳东行的奶娘，记得是姓舒的，听柳东行说对他甚好，小时候他没了父母，在二叔家里受罪时，她没少帮衬着，因此一搬出来独立门户，他就把这位奶娘一家子都接出来了。她忙道：“是舒嬷嬷么？快请过来。”

    舒嬷嬷年纪约有四十来岁，中等身材，圆圆的脸蛋，细长的眼睛，鼻头圆润，容貌虽不出众，却一瞧就让人觉得和气得紧。此时她穿着一身豆绿夹袄，靛青长裙，身上是酱紫色的长比甲，头上绾着圆髻，插了几枝镶翠玉的银簪，额上还有黑缎面绣福寿纹的勒子，俨然是个殷实人家老太太的模样，想来在柳东行家里过得不错。她走到车前，见车帘子掀起来了，露出里头一老一少两位女眷，便知道那年轻的必是将来的少奶奶了，另一位自然就是少奶奶的祖母。她心情有些复杂，却还不忘礼数，忙上前拜见：“老奴见过顾老夫人，见过顾九小姐。”

    卢老夫人微笑道：“快请起，你是行哥儿的奶娘，用不着多礼了。”文怡见舒嬷嬷起身，便忙问：“嬷嬷不知如今情形如何了？赵大知道你们这里出了事，立时便回去报给我们知道，只是等我们赶过来，人似乎都散了，听说管家被带走了，不知是送到了什么地方？”

    舒嬷嬷闻言眼圈一红，低头泣道：“我们当家的被二夫人领走了，说是要卖掉呢，只是听她的口风，大约是要先带回尚书府里去的，也不知道会受什么罪……”

    文怡这才知道原来那位管家就是舒嬷嬷的丈夫，心里也有几分着急。这样的身份，柳东行是断不可能会让步的，他都快要去打仗了，家里却出了事，叫他如何能安心？她求助地看向祖母。卢老夫人面色一沉：“你三姑母如今是越发不象话了，便是从前长房任着族长的时候，也没听说过你二伯母会越过你的叔叔伯伯们，处置别房的奴才她这样做，是哪家的规矩？”

    文怡只好安慰舒嬷嬷：“嬷嬷且宽心，我们来之前，已经派人去侍郎府报信了，这事儿说来三姑母是不占理的，舒管家很快就会回来的。”

    舒嬷嬷哽咽道：“我们原本都是柳家的家生子，二夫人是族长夫人，要处置我们，我们本来也没有二话。只是大爷不在家，二夫人没问过他，便要把家里的财物拿走，这不合规矩，便是二老爷发话了，也没有不问过大爷的道理。我们当家的原是要跟二夫人说理的，二夫人一时恼了，才会生气捆人，当真不是我们有意冒犯。我们自然是知道自己身份的，但如今大爷已经独立门户了，我们都是大爷的人，自当以护主为己任。”

    卢老夫人挑了挑眉，淡淡地说了四个字：“原来如此。”便开始仔细打量起她来。

    文怡心里隐隐察觉到这位舒嬷嬷话里有话，是个心有成算的，倒也为柳东行高兴，家里有这样的老嬷嬷坐镇，他也能少操些心了。

    场面一时有些沉寂，文良插进来问道：“这位嬷嬷，照你这么说，三姑母莫非还把东西给拿走了？都是些什么？”

    舒嬷嬷忙道：“是老太爷在时收罗的一些古董、珍玩什么的，当着族里的老人留了话，要留给大老爷一家子的，只是后来大老爷没了，二老爷便把东西收了去，只说是大爷年纪还小，他替大爷收着，等大爷长成了，再还回来。这么多年，也没听见什么动静，直到去年年底，大爷忽然说要搬出来正式独立门户，二老爷又分了两个庄子过来，算是正式分家了，这才把那些东西还了几件回来，还差了几件，二老爷说都收在老家了，暂时没功夫去寻，等往后回乡祭祖时，再找出来给大爷送去。大爷平时极宝贝那几件东西的，都封在库里，钥匙也亲自收着，直到先前要入营练兵，怕不小心丢在外头，方才把钥匙留在家里了。”顿了顿，“也不知道二夫人是怎么知道这个的，要不然，她派来的管事也不会一来就开口向小的讨要了。”

    文良闻言皱了皱眉，神色间颇有几分不屑。恒安柳氏明明也是大族，怎的一族之长如此有失风度，竟然连侄儿的几件古董也贪，那可是他亡父明言要留给另一房的，还有族老为证，就算他占了去，又哪里瞒得了人？一族之长若是失了公正体面，就算坐在那个位子上，也无法服人。

    一想到柳顾氏还是顾家的女儿，他心情更不好了，暗暗下决心，等回家见了父母，一定要说服父母亲，从严教养族中女儿才行什么尊荣，什么官职，什么体面，都是其次的，不管是出嫁前，还是出嫁后，女儿家都该以品行为重

    文怡则在暗暗称奇，柳姑父此前对东行一再打压，肯点头让他分家另立，已经不容易了，为何还会大方地分给东行两个庄子，又送还那些古董？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卢氏也在沉思，这时，侍郎府的人赶到了。仲茂林带头，后头跟着个中年男子，文良认得是侍郎府外院的管家，便去打了声招呼，又道：“人被三姑母带走了，我正要去尚书府呢。这事儿三姑母着实是办错了，传出去，不但柳姑父要受人指责，我们顾家也会叫人笑话的。几位妹妹都还未出阁，可别因此受了连累。”

    侍郎府的管家闻言吓了一跳，忙道：“太夫人也叫小的过来劝姑太太呢，不料没赶上，小的正要回府去报信，却不知道二少爷也在这里。”

    文良却说：“你与我一道去吧，也好让三姑母知道伯祖母的意思。”

    那管家还要说什么，卢老夫人却发了话：“一起去，我知道你家姑太太如今是尚书夫人，我虽是她长辈，她未必就把我放在眼里了。你也去，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尊贵至此，连亲娘的话都能不听了”她冷冷一笑，“若真是那样，我们顾家也没那么大福气，有这么有出息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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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剑拔弩张

﻿    ﻿    第二百三十三章剑拔弩张

    一行人不多时便到了尚书府。柳顾氏得了消息，脸色不大好看，也没迎出来，只是让人将文怡等人请进了花厅，自个儿坐在那里等。待卢老夫人带着人进了屋，她先是不紧不慢地起身请安，一错眼瞧见侍郎府的管家侍立在旁，脸色一下就黑了下来：“你来做什么？一点子小事，也敢惊动老夫人？”眼角瞥了卢老夫人一眼：“若是一个不慎，气坏了老夫人，你担待得起吗？”

    那管家满头是汗，心中暗暗叫苦。他不过是运气不好，恰恰被分派到这个差事罢了，哪里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心里也有几分怨气，暗道：若不是姑太太你多事，太夫人又怎会生气？嘴里却不敢照实话，只能赔笑道：“六老太太派人告诉了太夫人，太夫人立时就急了，因此大太太才会打发小的来见姑太太，劝姑太太行事谨慎些，别叫外头的人笑话。”

    柳顾氏冷笑：“这话才是笑话呢大嫂子如今越发糊涂了，一点子小事，就敢惊动母亲，还派人来教训我？我们柳家的事，几时轮到她来插手？”边说还边拿眼睛去瞄卢老夫人与文怡，唇边隐有嘲讽笑意。

    文良看在眼里，皱了皱眉头，上前一礼道：“三姑母，事情如何，一句半句说不清楚，不如先前六叔祖母坐下，慢慢细说如何？”

    柳顾氏见是他，腹诽几句二房如今越发爱管闲事了，便不情不愿地请了卢老夫人就座，然后皮笑肉不笑地道：“前儿听说六婶娘跟着二哥夫妻俩上京了，今儿可是刚到？您消息倒是灵通，显见是亲孙女婿了，他家里前脚出点丁点儿大的小事，您后脚就知道了，可闹到侍郎府去，却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卢老夫人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袖子，淡淡地道：“这话糊涂，顾家列祖列宗的脸面都丢尽了，还叫丁点儿大的小事，我倒不知道什么才叫大事呢”

    柳顾氏一听，脸立时便拉长了：“六婶娘说话仔细着些谁丢了顾家列祖列宗的脸面？您虽是长辈，却也不能信口雌黄我乃是堂堂尚书夫人，您想要污蔑我，也要顾着朝廷的体面”

    卢老夫人低低冷笑一声：“你也用不着拿身上的诰命来压我，难不成只你一个有诰命不成？朝廷体面这四个字从你嘴里出来，叫人听在耳朵里，真不是滋味，原来你也知道这四个字呢？”说罢脸一板，喝令侍郎府的管家：“你们老夫人是怎么说的？告诉三姑太太吧？”

    那管家一愣，又在心中叫了一番苦，嘴上却不敢怠慢：“是，六老太太。”眼珠子转了几转，方才道：“太夫人有话要劝三姑太太，三姑太太虽是一番好意，想着侄儿不在家，家里没人照看，做婶娘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侄儿家里乱糟糟的，便好心派人过来帮着照应，只是柳家大爷又不曾离京，出门前又交待过家里的管家如何行事，三姑太太不跟柳大爷先说一声，便派了人过来，未免太过心急了。想来柳家大爷心里也知道自家是什么境况，如今他还在京中，才不好意思麻烦婶娘，等他离了京，总归是要把家里托付给亲人长辈的。三姑太太这时候派了人去，知道的人，明白是三姑太太心疼侄儿，不知道的，还当三姑太太和姑老爷有什么想法，未免于姑老爷的名声有碍。至于那几件古董，不过都是些玩物罢了，不值什么，三姑太太想要借，难道柳家大爷还会不给么？都是一家人，骨肉亲情比这点死物要重得多了，底下人见识浅薄，不懂得这个道理，但知道护着主人的财物，也算不得大错，只是礼数上不足罢了。三姑太太不如等柳家大爷回来了，再提这事儿不迟，那些不懂事的下人，或打或骂，都使得的，只是柳家大爷到底是分了家出去的，他的奴仆，即便要杀要卖，也还是交给他处置的好。”

    柳顾氏听了这番话，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心知是娘家人在为自己开脱，嘴边也有了笑意：“这些道理我都懂得，只是侄儿不在家，他的下人便如此嚣张起来，连主人都不放在眼里了，我这个婶娘若不帮着教训几句，叫人知道了，也要笑话我不懂得心疼侄儿再说，那些下人，哪个不是从府里分出去的？这才走了几日，眼里就没了主人，这样的刁奴如何能容？这还是在我面前呢，若在外人面前也这般失礼，别人就要骂我这个婶娘心怀叵测，专把不好的奴才分给侄儿了那我岂不是要冤死？”说到后头，笑意已经没了，眼里满是狠厉。

    卢老夫人哪里听不出那管家的话是什么意思？见柳顾氏这般，便似笑非笑地瞥了那管家一眼：“你倒长了一张好嘴，只是这话当真是你们老太太和大太太说的？她们怎的就知道你们姑太太要卖了或是杀了那舒管家？”

    那管家脸色一白，小心翼翼地缩了缩脖子：“是小的记错了，太夫人与夫人说的是……柳家大爷的奴仆，无论姑太太想怎样处罚，还是交给柳家大爷自行处置的好……”

    卢老夫人收了笑：“话要说清楚，你是来传话的，若连这样简单的差事都做不来，那还留你做什么？若你胆敢欺上瞒下，睁大眼说瞎话，咱们顾家可容不得这样的刁奴”

    那管家脚一软，跪倒在地，柳顾氏见了不高兴了，冷声道：“六婶娘这是做什么？他是顾家长房的人，便是要发落，也该由长房的人做主，六婶娘也未免管得太宽了”

    卢老夫人冷笑一声，瞥向文怡：“你听听，你三姑母这话可笑不可笑？”

    文怡微笑着对柳顾氏道：“三姑母，原来您也是这么想的呀？可我祖母不过是教训了这管家几句，您就护得这般，那柳家的管家被您捆了去发卖，您又怎么说？”

    柳顾氏一窒，咬咬牙，骂道：“你这丫头好不知羞还未过门呢，就插手管夫家的事了。这是我们柳家的内务，与你何干？等你进了柳家的门，再来管这闲事不迟”

    文怡气得脸都白了，文良皱眉道：“三姑母，九妹妹也是实话实说罢了。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你何必用这样难听的话说她？您乃是堂堂诰命夫人，又不是街头的平民妇人，说话总要注意些的。”

    “放肆”柳顾氏转头骂道，“你爹娘是怎么教你的？长辈们在说话，小辈怎能胡乱插嘴？不懂礼数，就别在人前现眼你如今也是个同进士了，虽说比不得进士前程远大，好歹也算是个功名，你不到吏部张罗着候缺，倒管起我们柳家的家务事来了？便是你拼尽了全力帮柳东行说话，他也不会分给你半点好处的，你就死了这份心吧”说罢瞥了卢老夫人与文怡一眼，冷哼道：“真真是笑话，未过门的女儿就管起了夫家事，这倒也罢了，还有人把手伸到未完婚的孙女婿家里的，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这真是明晃晃的倒打一耙，颠倒黑白了。文怡听得目瞪口呆，文良也面露讶色，更添了几分恼怒。他如今是顾氏宗子，三姑母今日在礼数上对他有所怠慢，他可以看在对方是长辈的份上不说什么，但她这番话，却是实打实地往他脸上抹黑。他在袖下紧紧握着拳头，好不容易才将这口气忍下，立时便下了决心，一定要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父亲，请父亲出面处置这目无嫡宗的不肖女才行她就算是个尚书夫人，那又如何？顾家仍旧是她的根平阳顾氏百年望族，可不是任由人踩在脚底下的

    在场的只有卢老夫人还能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她只是淡淡地看了柳顾氏一眼，冷笑道：“你这话糊涂我们要问的岂是柳家内务？我们要问的是我们顾家的女儿在夫家行事不慎，连累娘家祖宗名声的大事你只一味说这是柳家内务，冷嘲势讽地不许我们过问，莫非是认定了自己已是柳家人，便跟顾家没有一点儿关系了？若是如此，倒也便宜，良哥儿在此，让他做个见证，你便从此脱出顾氏族谱可好？只要你不再是顾家的女儿了，你行事再荒唐，也不与我们顾家相干，别人要说嘴，只会说柳家的夫人家教不好，却不会说我们顾家不会教女儿，我们也乐得清静”

    柳顾氏气得全身直发抖：“六婶娘我敬你是长辈，才会一再礼让，你可别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的是你”卢老夫人不甘示弱，“你也知道我是你长辈？我自进门，你行动便给脸子瞧，直到现在还没给我见礼，我竟不知这是哪家的规矩？难道柳尚书的身份这样尊贵，他的夫人仗着身上有诰命，便可以目无尊长了？怪不得会做出这种上门夺产拿人的荒唐事来呢我一个乡下老婆子，见识少，看不得这些，正要到官上问一声，这事儿朝廷管不管才好”说罢便叫过文怡：“咱们去见官”立时就要走人。

    柳顾氏急了，喝令四周下人：“不许让他们走”几个婆子忙忙赶上来拦人，侍郎府的那管家见势不好，心中叫苦，少不得向柳顾氏赔笑：“姑太太，您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文怡见走不成，也冷下脸回头质问了：“三姑母这是何意？您莫非是要把我们祖孙并二哥哥都拘在府里不成？您可别忘了，我们不是柳家的下人，我祖母身上也有二品诰命，二哥哥还是新科进士，马上就要得官了。你叫人拦着我们不许走，难道真以为自己在京城里可以一手遮天不成？”心念电转间，隐隐起了一个念头：若是把这件事闹大了，将柳姑父从尚书的高位上拉下来，说不定以后柳东行还能松口气，等柳东行出征了，他们碍于物议，也不敢再做出今天这样的事来。

    想到这里，文怡便索性用更强硬的态度面对柳顾氏：“看来三姑母是铁了心要冒犯尊长了。二哥哥，这样的情形，按族规该当如何？三姑母虽是出嫁了的女儿，但族里总不能就这样轻饶了吧？”

    文良正在气头上，冷笑说：“长房教女不严，自然是要领罚的这可不是第一次了正要从严从重处置才好，不然何以服众？至于三姑母，待我回去禀明父亲，再处置不迟只是这样荒唐无礼的女儿，我们平阳顾氏可不敢认”

    柳顾氏气极，手指发颤：“你……你好大的胆子你以为自己是谁？敢这样对我说话……”

    文良面露嘲讽，莫非三姑母以为，长房还是族长不成？

    就在这时，花厅外传来一声厉喝：“都给我让开”却是柳姑爷柳复回来了。

    柳顾氏一愣，脸上惊慌之色一闪而过，忙忙赶过去相见：“老爷，今儿怎么回得这样早……”

    “早什么早？”柳复臭着脸劈头骂道，“再不回来，全京城的人都要看我们柳家的笑话了”

    柳顾氏一窒，不服气地道：“这如何能怪我……”见柳复瞪向自己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又生出几分心虚，“都是下人不懂事……”

    柳复重重哼了一声，便换上温和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卢老夫人面前，恭敬地行了个礼：“见过六婶娘，夫人无礼，怠慢婶娘了，还请您勿要见怪。”

    卢老夫人打量他一眼，脸上不动声色：“柳姑爷客气了，我可不敢嫌弃尚书夫人的礼数，我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呢？没得惹人笑话”

    柳复被她这一堵，只得讪讪地笑了笑，又微笑着转向文良：“良哥儿金榜题名，可是喜事呢，怎么也不摆几桌酒，让亲戚们一道高兴高兴？我前儿还跟吏部的周尚书说，有个内姪今科高中，素来极稳重妥当的，请他务必要帮忙留意着，选一个好缺呢。”

    文良却不是轻易被人几句话便收买到的小后生，心知这多半是柳姑父哄他的，便皮笑肉不笑地道：“姑父言重了，大哥还未考完馆选呢，我一个三甲的同进士，算得了什么呢？哪里好意思摆酒请客？至于官职，我自然是听从吏部选派的了，姑父的好意，文良心领。”

    柳复觉得有些无趣，只得回头喝斥妻子：“还不把六婶和侄儿侄女们请进屋里说话？弄成这般，象什么样子？东行家里的事，他自会安排周到，要你多事？宁哥儿的婚礼还要一个多月呢，你二哥二嫂今日才到京中，总要等他们歇口气，才好请来细细商议婚礼的事，你急什么？家里还能缺了那几件古董？跟下人一般见识，更是失了体面”

    柳顾氏心急，想要跟他解释，却又碍着在场的人多，只得一边虚应着，一边给他打眼色。柳复心下生疑：莫非这里头还有什么内情？文怡更是皱了眉头，暗中留意他们的动静。

    柳顾氏见柳复没回应，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将他扯到一边，耳语道：“老爷，你莫非忘了那回太子派人来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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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所谓贵婿

﻿    ﻿    第二百三十四章所谓贵婿

    柳复眯了眯眼，盯着妻子不说话。

    柳顾氏见状，还以为他忘了，便低声提醒：“就是上个月底的时候，太子派了东宫的一位嬷嬷过来，问起我们家上巳节要不要参加姚家的游园会……老爷那时候说家里要忙着给宁哥儿办喜事，不去了，那位嬷嬷便向我们问起了素姐儿许了人没有……”

    柳复记起来了，却还是盯着妻子，不说话。

    柳顾氏拿不准他这是什么意思，不由得急了：“老爷，这不是明摆着的么？素姐儿看来是有大造化的……”

    话未说完，柳复便打断了她：“这跟你去东行家又有何关系？”

    柳顾氏缩了缩脖子：“自打那回来了人……便没了下文了……我也是心里着急……听说皇后娘娘正打听姚氏族中有什么合适的女孩儿呢，想必是……正好过几日就是姚国丈的大寿，他素来爱汝窑的瓶子，吴道子的画……东行那儿正好有几件……”

    柳复冷笑了一下，没再听下去，只是转身再次去向卢老夫人赔罪，请她原谅自己夫人的无礼之举。

    卢老夫人虽板着脸，见柳复如此行事，倒也不好继续强硬下去了，便看了文怡一眼。文怡还记得今日来尚书府的最大目的，是为了把舒管家救回去，还要讨回柳东行的那几件古董，至于驳斥三姑母、将事情闹到公众跟前的想法，眼下当着柳姑父的笑脸，也只能暂时按下了，便低低地提醒祖母道：“舒管家如今还不知道怎样了呢。”

    卢老夫人转脸去看柳复，柳复忙笑道：“这个容易。”便命人把舒管家放了，传到花厅里来。柳顾氏目瞪口呆，忙上前阻止：“老爷，那个贱奴没规没矩地冒犯了我，若不教训教训他，如何能服众？你怎能就这样放了他呢？”

    柳复冷冷地瞥她一眼：“他怎么冒犯你了？等东行从京南大营里回来，你把事情跟他一说，他但凡是个懂礼的，自会把人送到你手上岂不强似这般硬捆了回来？名不正言不顺……那是已经分家出去的侄儿，你当还是从前么？即便那是原本尚书府用过的家生子儿，如今也不是咱们家的下人了你管得过来么？本来是有理的事，都要变成没理了，你是嫌我名声太好了，非要叫人得了机会钻了空子，往我名声上抹点黑才高兴了，是吧？”

    柳顾氏气得瞪大了眼，却又不敢反驳，半是委屈，半是恼怒的模样，十分纠结。柳复没空理会她，待下人把舒管家送上来了，见人虽有些狼狈，脸上还有几处青肿，衣服也沾了不少灰尘，但总的说来，没缺胳膊少腿，还能走路，就是没有大碍。他暗暗松了口气，便笑着说：“夫人近日事多，脾气不好，一时恼了，也没个轻重，只是你好歹也要有个分寸，不可忘了主仆之别才是。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顶撞夫人呢？”

    那舒管家抿着嘴，一张圆脸板得死紧，束手立在地下，只是不说话，显然对他的话不以为然。

    柳复脸上僵了一僵，笑容便淡了：“也罢，你是东行的人，我做叔叔的，也没空替他管教下人，等他回来了，自会处置你。”说罢便转向卢老夫人，笑问：“六婶娘，您看……您是这就把人带回去呢？还是我另派人将他送回去？”倒不是他多事，如果这舒从安离了尚书府的大门后，又出了什么事，谁知道别人会怎么说？他那夫人是个不省事的，他这头把人放了，她那头说不定就能派人去寻晦气，倒不如早早将自家的责任脱开，也省得麻烦。

    卢老夫人淡淡地道：“不劳柳姑爷费心了，就让他随我们走吧。”文怡迅速低头再提醒一句：“祖母，还有几件古董……”卢老夫人抬眼看向柳复。

    柳复脸色沉了沉，却还维持着脸上的笑：“九丫头倒是个爱操心的，人都放了，几样死物，难道我还能扣下来不成？”

    文怡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恭敬一礼：“是侄女儿多事了，三姑父为人正派，又是一朝尚书，又怎会学那小家子的做派？还请三姑父别见怪。”

    柳复打了个哈哈，转头便命人去把那几家古董拿匣子仔细装好了，再用马车送回羊肝儿胡同去。柳顾氏这回是真的目瞪口呆了，急得暗暗跺脚，几次悄悄扯丈夫的袖子，柳复只是不理会。舒从安却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卢老夫人与文怡，暗暗行了拱手礼，听得尚书府的人说东西都装好了，便忙退下去验看了。柳复见状，面色更难看了些。

    卢老夫人听得舒从安报上来，说东西都验过了，也都放置好了，也没空再理会柳复夫妻，只对柳顾氏说了几句教训的话，便带着孙女与侄孙告辞了。文良临走前看了柳顾氏一眼，见她不但没有送他们出二门的打算，反而视若无睹地只顾着拉柳复说话，面色暗暗一沉，继而冷笑一声，便跟着卢老夫人身后扬长而去。

    文怡一行人上了马车，离了尚书府，没走多远，便停了下来。卢老夫人叫了舒从安过来，道：“你亲自押着车回去，必要细细点算清楚，叫他们仔细搬运，别损坏了东西。过后的事情，就看你们如何处置了。我到底是外姓人，不能事事替你们做主，归根到底，还是要你们大爷来主事才是正经。”

    舒从安忙恭敬道：“今儿多亏了老太太出手，才保住了主人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小的替大爷谢过老太太。家里已经派人去营里送信了，等大爷回来，必要到府上致谢的。”

    卢老夫人叹了口气：“我也不图他这一声谢，早晚是一家人。他在营里也不容易，再过几天，还要上战场。家里的事，还是早做打算的好。我帮得了一次，帮不了一辈子。回去了，看你们大爷有没有可靠的至交亲朋，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托付过去，也省得日日胆战心惊了，我瞧那边府里，不象是会轻易放手的。只是你们别找我，今儿我多说了几句话，你们二夫人便有闲话说，我年纪大了，不在乎这些个，却还要为孩子们着想呢。”

    舒从安忙低下头去：“老太太这样说，小的就更没脸见大爷了。都是因为小的处事不周到，才会连累了老太太与九小姐。”

    文怡笑道：“舒管家不必这样，此事说起来原是三姑母的错，我们也不过是讲理罢了。只是舒管家似乎吃了些苦头，不知伤得可要紧？趁早儿请了大夫来瞧才好。”

    舒从安笑说：“多谢九小姐想着，小的皮粗肉厚，摔打几下，也不算什么。”

    卢老夫人点点头，便叫文良过来：“良哥儿多辛苦些吧，他身上有伤，押车的又都是尚书府的人，你一路看着他们回去，再回家来。”文良也觉得尚书府的人信不过，立时应了，舒从安又是一番千恩万谢。两行人便就此分了手，各自回家去了。

    走在路上，文怡还在为今天顺利讨回了柳东行的家人财物而暗暗庆幸，忽然察觉到卢老夫人在看自己，便问：“祖母有什么事么？”卢老夫人摇了摇头，闭上了双眼，却暗暗下了决心。

    尚书府内，柳顾氏见客人都走了，再也忍不住地冲到柳复跟前，大声道：“老爷您这是做什么？您就算要把人放走，我也不说什么了，可东西却不能还回去啊”

    柳复大喝一声：“够了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柳顾氏畏惧地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强自道：“我都是为了老爷着想老爷却不明白我的苦心，还不顾我的脸面，把那刁奴放回去了如今我还有什么脸面？只怕家里随便一个下人，就能踩到我头上来了”

    柳复瞪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无力，倒在圈椅上，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一个穿着梅红妆花褙子的三十来岁的秀丽妇人站在花厅门外，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连环黑漆茶盘，盘里放着一个青花茶盅，怯怯地问：“老爷？妾给您熬了一盅参茶，您喝两口，压压火气吧？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夫人总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柳复神色放柔了：“进来吧。”柳顾氏却是柳眉倒竖，张口就骂：“你这贱人又来做什么？可是嫌先前禁足的日子太短了，想要再试一试？”

    原来这女子便是白姨娘，原是柳复爱妾，见主母相骂，她立时便红了眼圈，小声说：“贱妾不敢。”然后把参茶放在柳复手边的小几上，便屈膝一礼：“老爷千万要保重身体。”便款款退下，一点儿都没有留恋的意思。

    柳顾氏冷哼：“算她识相”又嫌她多事，“来人啊是谁放白姨娘到前头来的？都给我拖出去打上二十板子看下次还有谁敢明知故犯”

    “行了行了”柳复不耐烦地道，“你今日火气很足啊，骂完了亲戚长辈，又骂起自家人来了？我从部里一得了信，便立时赶了回来，一滴水都没喝呢，你不过问一声，也就罢了，白姨娘给我送了参茶来，原是为了我着想，你怎么也不能容？瞧你如今这样儿哪里还有点大家主母的体面？别说外头人如何，连你母亲家人都看不过去了”

    柳顾氏大感委屈：“老爷说什么呢？今日怎么就专盯着我不放了呢？我有哪里不好了？便是去东行家里讨要东西，不也还是为了老爷么？”

    柳复没好气地道：“通共也就一回，太子派来的嬷嬷问起了素姐儿的事，但过后便再没了下文，可见事情是不成了，你还在这里添什么乱啊？太子妃才进宫多久？东宫又不是没有侧妃，太子未必就有那个意思”

    柳顾氏不服气地道：“谁说是太子要纳侧妃了？那位嬷嬷虽不肯明说，但我给了她不少好处，她总算露了点口风，原是太子要给康王世子选妻呢那康王世子虽是个不中用的，到底也是近支宗室，将来便是做不了王爷，一个爵位总是跑不掉的。若是能看中我们素姐儿，也是素姐儿的造化。我做嫡母的，还知道要为孩子着想呢，老爷是亲爹，怎么就不放在心上呢？”

    柳复冷笑：“康王世子？别说笑话了，他再不中用，也是宗室贵人，既是要娶正室，哪里找不到名门千金去？非要将就素姐一个庶女？”他心想，若柳素是白姨娘所出倒也罢了，偏偏是丫头出身的桂姨娘生的，别说宗室子弟，便是寻常官宦人家的儿子，也未必肯将就呢

    柳顾氏道：“这有什么？素姐儿从小就是在我跟前长大的，把她记在我名下，不也一样是嫡出的了？老爷又是堂堂尚书，她比其他官宦人家的千金差在哪里？若这门亲事能成，咱们家有个宗室贵婿，也体面得紧。”横竖柳素一个庶女，不可能结下什么好亲事的，记在她名下也无所谓，康王世子不中用也无所谓，关键是这个名头够响亮平日柳家说是国戚，其实隔了好几重，压根儿就使不上力，前些年皇后对柳复还有几分倚重，如今却几乎没动静了，再这样下去，等柳复任期满了，柳家的权势就要大打折扣的

    想到这里，她便放软了语气，劝道：“老爷，宫里好长时间没传我进去请安了，往日我说起这事儿，老爷总说不着急、不着急……我知道老爷是不愿别人说闲话，指老爷是靠裙带关系得势的。但与姚家这样疏远，也不是办法……遇事也没个帮手，将来要是再象先前那样，再出点什么事……”见柳复神色不善地盯着她，她干笑了几声，吞下几分心虚，讪讪地道：“康王世子也没什么不好的，他自小养在皇宫后中，咱们素姐儿要是嫁了过去，将来直接就能跟皇后娘娘搭上话了，用不着每次都要跟姚家打招呼……”

    柳复冷哼一声，道：“我不管你是打了什么主意，只是别忘了，皇后跟太子……可不是亲骨肉上头的贵人都容不得左右逢缘之人，你既是听了太子的话，想要将素姐儿许给康王世子，就不该再从姚家使心思而且你即便有心送礼，也不该去找东行讨要，若他在家还罢了，他不在家，你硬是要抢，传出去了，别人会怎么说我？你那六婶娘的话虽难听，却不是无的放矢。今日御史台恰好有人到礼部里来，若不是家里报信的人机灵，几乎就叫他们听去了，到时候我在朝上岂不是要颜面扫地？我如今也在圣上跟前做了许多年的官了，用不着再靠旁门左道讨好后宫，往后不得我同意，不许你再自作主张”接着顿了一顿，“你只要把宁哥儿的婚事办好就行了，别的事休要多管若是再坏我的事，可别怪我不顾夫妻多年的情份，直接让你去礼佛抄经了横竖媳妇马上就要进门，府里便是没了你，也不愁无人主事”说罢一甩袖，便走了。

    柳顾氏瞪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脸色苍白地坐倒在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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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胆战心惊

﻿    ﻿    第二百三十五章胆战心惊

    文怡陪着祖母走了一遭尚书府，瞧着还算顺利，虽然受了些气，但总算把人救回来了，东西也没落下。只是她心里还是有几分忧心，东行尚未出征，三姑母便这样明火执仗地欺上门去了，若今日不是有祖母与二堂兄帮衬，柳姑父又回来得早，事情还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呢。

    倘若柳东行离了京，三姑母再重施故伎，不闹这么大，直接把羊肝儿胡同柳家宅子里的仆人给捆了，或是卖了，然后将东西拿走，自家总不能每次都能正好碰上，等到她知道时，什么都来不及了，而她到底不是正主儿，若是要等到柳东行从北疆归来，才能追究此事……文怡暗暗发愁，这种事便是要闹开来，也要讲究证据，不是当场捉住的，又或是有人证物证，三姑母只是不认，又有谁能耐她何？东行总是做晚辈的……

    文怡犹自在那里苦恼，卢老夫人见状不解，待问了才笑道：“你也别把你三姑母想得太笨了，今日事情不成，你柳姑父又发了话，若她再犯，那就是明晃晃的打你柳姑父的脸了。她怎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更何况，她虽然性子不好，人又糊涂，总归是顾家教养出来的女儿，行事还不至于如此下作。”

    文怡小声嘀咕道：“若她不下作，今日又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卢老夫人笑了笑：“你仔细想想赵大回报的情形，就知道你三姑母原本其实并不是要上门强抢东西的，只不过是有心向东行讨要那几件古董，兴许是想着正主儿不在，谅底下人也不敢拦着，方才派了人过来拿的。没想到那舒管家是个硬脾气，就是不肯给，你三姑母派去的管事自觉办事不成，在主人跟前失了脸面，才会一状告上去，你三姑母同样觉得脸子下不来，才会犯了糊涂。你想想，你柳姑父怠慢东行，不是一年两年了，为何年前忽然许他分家另过？还分了两个庄子，以及这些古董给他？”

    文怡一怔，想了想，道：“孙女先前只知道柳大哥分家出来独立门户了，却不知道柳姑父还分了他这许多东西，只是想着，从前柳大哥便是个心有成算的，又与罗大哥相熟，想必手里也有些银钱产业，分家出来后，日子过得殷实，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直到今天，孙女儿才知道原来柳姑父还分了两个庄子给柳大哥，想来……是碍于族中物议？柳大哥毕竟是嫡系长子，而京城里头知道他身世的人，也不是没有，闲言闲语虽没摆在明面上，却是越来越多了。柳姑父大概也是为了堵住外人的嘴吧？”

    卢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兴许也有这个缘故，却不完全是为了物议。你柳姑父做族长也有十几年了，他又在京中任着高官，柳氏族中便是有些非议，又有几个人敢明白与他作对？况且恒安离京城山长水远，就算他分给东行一两处不好的产业，柳氏族中又如何知道？可他拿出来的那两个庄子，却一向出产颇丰，少说也值七八千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呢。”

    文怡吃了一惊：“什么？”

    卢老夫人又继续道，“至于京城里的人……就更不必担心了，你柳姑父的生母乃是当今皇后娘娘的族姑，姚家名声一直不错，便是碍着他家的体面，别人也顶多就是在私底下非议几句罢了，又有谁会为了你柳大哥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出头？”

    文怡忙问：“祖母如何知道柳大哥分得的那两处庄子所值几何？”这事儿连她这个在京城待了几个月的人都不知道呢，祖母今日才到京，又是从何处得知？

    卢老夫人笑道：“自然是庄子的主人告诉我的了。东行在写给我的信里曾提过这件事。他说，他如今有了出息，柳家二房知道压他不住了，又怕他会威胁到柳东宁的宗子之位，不知道会使出什么手段来。他为了不节外生枝，便跟二房做了交易，分家出来，放弃宗子之位，而柳家二房便不再干涉他这一房的事务，从此往后，两房和睦相处，而日后柳东宁承袭了族长之位，他也不会有所怨言。他自知这样做，虽能过得自在些，却失了承袭嫡系宗子之位的机会，且门第又远不如尚书府显赫了，怕我会有想法，便特地向我赔罪。我倒是觉得不打紧，当初看中他，本就不是冲着尚书府的名头去的，且他分家出来，将来你进了门，只需过小两口的清静日子，胜似在尚书府中，还要忍受你三姑母的脸色。”

    文怡微微红了脸，低下头来：“原来是这样……孙女儿……也觉得小门小户的日子好过些……咱们家里也是这般……人口简单，也没那么多的琐事……”说到后头，脸已越来越红了。

    卢老夫人微微一笑，并不点破，只是道：“由此看来，东行与你柳姑父分明是早就有了约定，只从那两个庄子和那几件古董，就知道你柳姑父也有破财挡灾的意思，既如此，他又怎会再主动去寻东行的晦气呢？便是果真对那些古董财物有贪念，也要等到东行上了战场一去不回，他才敢伸手呢，若不然，东行好歹也是官身，他就不怕御史参他一本？在京里做官，比不得外头，名声坏了，私德有亏，便是再有本事，来头再大，也无法受重用的。”

    文怡点头：“是了，方才孙女儿听那舒管家验看回来后报数，那几件古物虽说难得，通共只有一个汝窑的瓶子、一个定窑的花樽与一幅吴道子的画，可以说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另外两方古砚，虽然好，却并不稀奇。孙女儿从前去过宣乐堂房好几回，又在侍郎府住了几个月，知道长房这样的人家，并不缺这等古物，更何况是尚书府第？便是再难得的东西，以柳姑父今日的地位，也犯不着为了这点外物，葬送了自己的名声。”说到这里，她也安心了许多，“这么说来，柳姑父已经发了话，三姑母是一定不敢再次上门了？”

    卢老夫人却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方才叹道：“虽说他们家不敢再上门来讨要这些财物，只是……东行分家另过，一旦出征，家里便只剩下仆人，确实不便。尚书府是不敢上门了，可是……若再出点别的事，东行家里又有谁能做主呢？你毕竟还未过门呢，总不好每次都让咱们出手。”

    文怡想了想，小声道：“祖母先前不是说了么？让柳大哥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托付给可靠的人，照我说，不如索性连人都一并送走，送到庄子上，或是别的产业里。”记得东行在山南镇上有房子，在镇外还有田地，“只留几个粗使仆役看房子，饶是谁上门，也无可耐何。只要人没事，要紧的财物没少，别的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卢老夫人摇了摇头，伸手揉额角：“这事儿就交给东行吧，他那样精明的一个人，吃了一次亏，又怎会再留下破绽让人钻空子？”

    文怡见她面露疲意，心下大感愧疚，忙轻手轻脚地上前为祖母按摩起头部来。

    一夜无事，第二日，文良来问明卢老夫人与文怡没有事要他去办，便带着自己的一个小厮与闲阳一道出门访友去了。巳初一刻（早上九点十五分），李家的人便来送信，说是午后李太太要带着儿女过来请安。卢老夫人心下欢喜，忙吩咐文怡去备好茶果。一到未正时分（下午两点整），李家的马车便到了。

    李太太进得门来，见了卢老夫人，先是抱头痛哭一场，说起已经去世的卢家老太爷，卢老夫人便止不住泪水。他们兄妹分别时，一个尚未而立，一个不过豆蔻年华，几十年匆匆过去，却已是阴阳永隔了，留在人世间的她，也已经白发苍苍。

    文怡见状也跟着伤心了一阵子，却担心祖母年迈，会受不住，忙与李春熙、李冬瑞一道劝了半日，方才劝得两人歇了泪水，入座看茶。李太太介绍了自己的一对儿女，三个小辈又各自磕了头、见了礼，方才坐下叙话。

    卢老夫人细细问起了李太太的父母当年离京后的详情，听到悲惨处，总要哭一场，文怡看得心惊，好不容易劝得两人稍稍冷静些，李太太又问起了卢老夫人的经历，后者却是淡淡的几句话带过了，然而李太太早从文怡处听说了经过，心里也难受得紧。

    最后还是李春熙劝道：“那些事都过去了，何必总惦记着？如今两家都有了好日子，正该往后看才是。”

    李太太白她一眼：“要你说教，没得叫长辈笑话”李春熙抿抿嘴，卢老夫人却笑说：“春姐儿这话在理，从前的伤心事，若是时时刻刻记着，岂不叫人哭死？如今你夫妻和睦，儿女双全，夫婿回京任了高职，孩子们都极争气，正是要享福的时候呢，而我……”她展眉一笑，“我如今也有孙子了，孙女儿也孝顺，眼看就要出门子，家里不愁吃不愁穿。我辈份高了，又有诰命，谁见了我，不敬重几分？这两年连身子骨也强壮起来了，往后还有大把的好日子呢。今日得见故人，才忍不住掉了几滴泪，过了这一遭，却是再也不哭了。”

    众人于是又欢喜地说笑起来。

    李春熙听了一会儿，见母亲只是跟卢老夫人说些家中旧事，觉得有些无趣，而李冬瑞早已坐不住了，偏卢老夫人喜欢他这虎头虎脑的样子，非要拉着他的手说话，他也只能死忍着，不由得有几分好笑。一转头，她看到文怡坐在一旁，也是静静听着长辈说话，并不插嘴，便伸手去扯了扯她的袖子，待文怡转过脸来，便使了个眼色。

    文怡一愣，有些踌躇，卢老夫人已经看见了，便笑道：“你们小姐妹俩有什么悄悄话，回屋里说去吧，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有冬哥儿侍候就行了。”

    文怡忙起身应了，又向李太太告罪，立刻便被李春熙拉着走了，只来得及给李冬瑞捎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到了西厢房，两人坐下，文怡还未顾得上叫丫头倒茶，李春熙便劈头问来：“昨儿听说你们家帮着你那男人跟柳尚书的夫人斗了一场，可是真的？”

    文怡讶然，脸微微一红：“怎么连你都知道了？”

    李春熙道：“原本我是不知道的，今早我爹值夜回来，跟我娘说起，我在里间偷听到的。说是柳尚书府中的下人怕事情闹大，直接往礼部捎信去了，没想到遇上了御史台的人，结果今儿一早便有人上了本。军里好些个将军都觉得不满呢，说不定你男人很快就会被放回来处理家事。只是这件事闹出去了，也是笑话，你男人说不定也要失了脸面。”

    文怡见她一个劲儿地说“你男人”什么的，脸红道：“你别这样说，什么叫……我男人……”

    李春熙白了她一眼：“害什么臊？难道他不是你男人？那他是谁的男人？”

    文怡咬咬牙，索性不理她的话头，转过身子不说话。李春熙没好气地道：“行了行了，我当你是自家人，才不讲究这些礼数规矩。你不喜欢就算了，我还有正经话要告诉你呢，你先别顾着害臊。”

    文怡的脸更红了，勉强忍住跑开的冲动：“什么话？”

    “柳尚书的夫人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似乎总往姚国丈夫人跟前凑。”李春熙翘了翘嘴角，“她不是你姑姑么？这件事她自以为瞒得好，其实人人都看在眼里了，前些日子龙灵见了我时，还跟我说起呢，叫我若见到你，一定跟你打声招呼，免得你们顾家没提防，叫人笑话了。”

    文怡吃了一惊，抬起头来：“三姑母往姚夫人跟前凑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康王世子的事了。”李春熙冷笑，“就是那一回咱们去查家庄子时遇到的那个，正巧，过几天就满十四岁了，听说册封的旨意已经拟好了，降了一等，但是圣上却赐了府第，还许他任用王府旧人。皇后娘娘正给他挑选正妻人选呢，光是姚氏族中的女儿，就看了好几拨。有人还提了查玥，只是被皇后娘娘驳了回来，查玥为此在家里闹了一场，既觉得失了面子，又觉得居然有人把她跟康王世子凑成一对，太过荒唐了。不管怎么说，柳夫人做得太明显了，如今人人都在私底下说，柳家委实可笑，居然打算把庶女许给宗室贵人，也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嗤笑过后，又道，“不过现在看来，人选还未定，听说太子曾发过话，要亲自为康王世子挑人呢，也不知道谁家女儿这般倒霉。”

    文怡却听得心惊胆战。康王世子朱景深……他居然要选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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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意外使者

﻿    ﻿    第二百三十六章意外使者

    文怡有些恍神，手指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衣袖，越拽越紧。李春熙见状，有些奇怪：“你怎么了？康王世子要选妻，又不与你相干。”

    文怡顿时惊醒，勉强笑道：“确实不与我相干，只是……我担心三姑母行事太过出格，会惹人笑话，我们顾家的名声就又要受累了。”

    李春熙道：“可不是么？这样的亲戚，真个麻烦，甩又甩不掉，偏偏她是长辈，你还要礼敬着。我外公已经没了，几个舅舅、姨妈都是和善人，只是都在淮城住着，我爹那头倒是有个堂姑姑，也是个不消停的，夫婿和儿女都好吃懒做，烦人得紧。我娘只因看在爹爹只有这一个亲人的份上，时不时接济些，却还是免不了受气。我们家要进京的时候，她还专程上门来求我爹，要我爹把他们一家子都带上呢，还要我爹给她儿子在京里寻个官做，再为她女儿找一户富贵人家高嫁。我爹与她讲道理，她却在我们家大门前撒起泼来，叫我娘好一顿臭骂，才打发了。就为着要防他们一家，我们天没亮就启程，远远地离开了，方才消停。柳尚书夫人虽说身份比我这堂姑姑尊贵，却也是一样的麻烦。”

    文怡勉强笑了笑，却有几分心不在焉，她这样怎能瞒得过李春熙呢？后者便推了她一把：“你到底怎么了？若说是担心柳夫人的事，我爹就说过，柳大人是个聪明人，断不会让他夫人继续出丑的，他家那位大小姐，平心而论，倒也不差，只是年纪小些，又是庶出，皇后娘娘连姚家嫡系的庶女都看不上，更何况是她呢？若是柳夫人明白了，不再上赶着讨好姚夫人，过得几日，这事儿也就没人提了。即便有人笑话，那也是笑话柳家痴心妄想，你们顾家应该不会受太大连累的。若是担心你们姐妹几个即将要出阁了，却在这时候被人说嘴，倒不如跟侍郎府那位太夫人说一声，提点提点柳夫人？你那五姐姐，不就是要嫁到柳家去么？”

    文怡心下为难，她所担心的事却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因此只能对李春熙说：“多谢你提醒了，若是三姑母还要再闹笑话，我少不得要再请祖母出面，跟大伯祖母说一声的。先前五姐姐与六姐姐出的那件事，已经叫人看了我们顾家的笑话，如今好不容易过去了，偏又出了三姑母上柳大哥家大闹的事。柳家如何，我眼下还管不着，但顾家女儿的名声，却是不能再坏下去了。”顿了顿，“你方才说……皇后娘娘有意为康王世子择妻，连查玥都被嫌弃了，不知哪家的千金能入得了贵人的眼？”

    李春熙笑说：“我哪里知道这个？顶多就是听她们说起皇后娘娘又召见了哪位娘家女眷，又或是姚国丈夫人见了哪个亲戚家的女儿罢了。康王世子的王爵已拖了好几年，如今连王爵都除了，虽然都说是世子本人上书请求的，只道自己年少无德，不堪为王，实际上谁不知道那是皇上的意思呢？如今宗室王府里有爵位的青年子弟，尚未婚配的多了去了，谁有空理会一个不成材的康王世子？那人咱们也是见过的，他这几年可没少胡闹，但凡对自家女儿是真心疼爱的，谁看得上他？这人选怕是难挑，阮家姐妹曾提过，兴许会往底下略次一等的人家里找呢。”

    文怡暗暗握了握拳：“那康王世子也能答应？他那个性子，瞧着就不象是会乖乖听话的。”

    李春熙冷哼一声：“他就算不听话又能如何？他连王爵都丢了，象他这样的宗室子弟，京城里一抓一大把，皇后娘娘替他操心，他还要嫌三嫌四的，就未免太不识抬举了。有本事的人不识抬举，还能说得上是清高，他这样没出息的还要不识抬举，就是自取其辱了”顿了顿，“不过……太子似乎对此十分关心，还曾劝说皇后娘娘，听听康王世子自己的意思呢。皇后为此特地把太子妃叫去训诫了一番。阮家姐妹为此还跟我们抱怨，都是太子多事，却连累了太子妃。”

    文怡却是听得越发胆战心惊了，太子劝皇后听康王世子的意思择妻，那朱景深……不会还有妄想吧？

    皇帝也好，太子也好，本朝两位君王，都是一心要削藩的，其中又以后者的决心更大。朱景深弃了王爵，说不定正称了太子的心，太子会不会是为了回报他这份“忠心”，才会听从他的意思，将东行送上北疆战场呢？那么……太子对朱景深的婚事又是抱着什么态度？他该不会……真的做出逼婚的事来吧？

    文怡心下不安，如今东行出征在即，朱景深那头，却又要定下婚事了，他身后有太子撑腰，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李春熙叫了文怡两声，再也忍不住了：“你今儿到底是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管康王世子要娶的是谁家女儿，都跟你没关系呀？”

    文怡忙道：“本来是没关系的，我只是担心……他本来也没认得几个女孩儿，若是皇后娘娘跟太子殿下真的听他的意思，他该不会……算计到我们几个头上来吧？”

    李春熙愣了愣，低头想了想，道：“查玥已是出了局，阮家姐妹……他倒也敢肖想？至于龙灵，跟阮家的亲事已经快要说定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想必不会自找没趣。你是订了亲的人，而我……”她笑了笑，“我爹如今宿卫宫禁，我的亲事可不是那么好定的，若他真的挑中我，皇上还要多心猜疑他的用意呢更何况，他年纪还比我小”她握紧拳头，大力挥了一下，“即便那小子真敢妄想，也休想我会答应只要他露出一点口风，我就亲自拎了刀上门砍他去真当姑奶奶是好欺负的么？”

    文怡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笑了：“果然厉害，他一定不敢妄想的。”

    李春熙冷冷地瞥她一眼：“你这是在笑话我？”

    “不敢、不敢。”文怡正色道，“我对姐姐佩服得紧呢，就是要这样才能把那些不长眼的登徒子打退”

    李春煕撇撇嘴：“你少哄我了，我今日教你个乖。你就是做事太软了些，明明不是个傻蛋，却总是顾忌太多，一件事非要思前想后的，叫人看了生气却不知道，你软了，人家就以为你好欺负，你有了顾忌，人家就有了依仗，知道用什么法子能对付你。你自个儿将把柄送到人家手上了，却只知道想些什么名声啦，礼数啦，规矩啦，等人家算计了你，你还做梦呢”

    文怡怔住了，心中百感交集，半晌，方才伸出手，握住李春熙的手，红着眼圈，低低地说了一句：“多谢……”

    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

    李春熙却似乎有些不习惯她的亲近，神情也扭捏起来：“干什么？热死了，快松手”

    文怡笑了笑，松开了手，正要说话，却听得秀竹在门外报说：“罗四太太带着两位小姐来了。”李春熙便道：“是了，罗四婶说近日兴许要去我们家做客的，想来是知道娘带着我们姐弟过来了，便也一道来了。”文怡忙叫人：“快请进来”然后与李春熙一起迎了出去。

    罗四太太带着两个女儿站在院中，正向卢老夫人见礼：“老太太身体好？既然到了京城，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让我们过来拜见？若不是我正好要去李家，听说了这事儿，还不知道您来了呢。”

    卢老夫人笑道：“昨儿才到，想着歇两日再见人的，没曾想你跟侄女儿都这般热心。我都听九丫头说过了，她一路上京，没少得四太太的照应，我这个做祖母的，应该替她向您道一声谢才是。”

    “这可不敢当。”罗四太太笑道，“九丫头那样可人疼，又会体贴人，谁不喜欢呢？我照应着些，原是也应该的，哪里当得起您这一声谢？”又叫两个女儿来磕头。

    明芳与明菲拜见过卢老夫人，便转向了一旁的文怡：“姐姐好些日子没到家里来了，都在忙什么呢？”明菲还憨憨地笑问：“姐姐答应要给我的小玉锁打个络子的，都一个多月了，还没打好么？姐姐该不会忘了吧？”

    文怡心道一声惭愧，她近来大半个月都在忙着给柳东行做衣裳鞋袜丝甲，哪里顾得上小儿女之物？只得赔礼道：“原已打了一半，只是近来事忙，便耽搁了，过几天我一定打完了，亲自给你送去。”

    罗四太太笑说：“你就纵着她吧，一个络子，算得了什么？你这会子想必没心思做这些个。”

    文怡脸一红，低下了头。

    李太太便笑说：“都进屋说话吧，这天气虽然不算很热，太阳也晒得慌。”众人纷纷称是，便转身往正屋里来。

    这时，二门上守门的林婆子过来对文怡道：“小姐，外头有位姑娘，说是小姐的朋友，路过此处，因赶时间，不便进门拜访，却有几句话想告诉小姐，请小姐移步上车一叙。”

    文怡一怔，心下奇怪：会是谁？有什么话非要上马车去说呢？随即想起了康王世子朱景深身边的那个侍女秋檀，心里不由得起了警惕，便道：“既是客人，怎能不请进来？就请到外院的小厅上好了。”

    林婆子犹豫了一下，凑近了文怡低声道：“小姐，小的从前在旧主人家里，也见过些世面，那位姑娘瞧着不是一般人，身边侍候的车夫、小厮、婆子……似乎都是宫里出来的。兴许是有什么要事，才会这样说。”

    文怡听说来的人不止一个，倒是略安心了些，想了想，便向卢老夫人道：“似乎是孙女儿的朋友，孙女儿出去见一见，立时便回来。”卢老夫人点点头：“别太怠慢了，请到外院看茶吧。我们几个在内院说话，也不去打搅。”文怡心领神会，向李太太与罗四太太等人告了罪，出了二门，却叫来了秋果、荷香与两个婆子跟着，到了大门口处，也不出去，只是站在门里探头张望：“那位姑娘在何处？”

    林婆子指了指巷口：“车就停在那里。”

    文怡带着人走过去，见是一辆不怎么起眼的大马车，车夫并不在座位上，四周却有好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围着，车前站着一个中年妇人，低眉顺眼，束手规立，见了她过来，屈膝一礼，便回身道：“姑娘，顾小姐来了。”

    马车帘子一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微微一笑：“顾九小姐，别来无恙？”

    文怡暗暗吃了一惊，那居然是久未见面的小檗

    太子妃杜渊如的亲信侍女小檗，在太子大婚时必定是跟着进宫去了，怎么会忽然到她家来？

    文怡顾不得这许多，回头吩咐秋果等人退后，便迅速上了车。她一进车厢，那中年妇人便将车帘放好，守在车前，不让人靠近半步。

    文怡到了车中，小檗笑着请她坐下，她虽坐了，却有些不安：“小檗姑娘怎会出宫来？可是……可是太子妃殿下有什么事要吩咐？”

    小檗笑道：“九小姐，我们太子妃殿下常说，您是她的知交好友，请不必如此多礼。”

    文怡哪里敢放肆：“殿下身份尊贵，小女万万不敢怠慢。”即使杜渊如一再强调两人是朋友，让她不必如此多礼，她还是不敢有丝毫轻忽的。近则易狎，一旦她习惯了，就算杜渊如本人不介意，也会有人看不过眼，她何苦为了这点小事，给自己招惹麻烦？她不过是一介无权无势的弱女罢了。

    小檗的笑容却更深了，并未因她的话而气恼：“夫人曾说小姐是个知礼之人，奴婢信服。”接着便开门见山，“奴婢此行，原是奉太子妃殿下之命，有话要来跟小姐说。小姐不必多礼，只需端坐着听就好。”

    文怡原本还打算跪下听令的，见她这么说，便老老实实坐好了，低头聆听。

    但接下来小檗的话，却叫她大吃一惊：“殿下想问小姐，康王世子，除了那回在东阳侯府时，小姐说起的那两次见面外，可还曾有过其他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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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文怡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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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一刹那间，文怡脑中闪过无数个想法，心念电转，已下了决定：“先前在路王府的赏花会上，还见过一回，世子碰巧捡到了我家六姐姐的物件，赶来送还，我恰好与六姐姐在一起，便见了一面。除此之外，再没有了，不过……世子倒是曾派了身边侍女过来与我说话，那侍女名为秋檀。”

    小檗在宫中，也曾听说过康王世子身边的这个侍女，便点了点头：“不知九小姐可方便透露，那秋檀都曾说了些什么话呢？”

    文怡低头道：“在赏花会前，她曾提醒我小心郑家小姐会报复我们姐妹，还有一回……是在上个月末时的事了，我去寺里上香，她找到我说，我的夫婚夫婿被派往北疆对敌蛮族，怕是凶多吉少，让我好生考虑，是不是……把婚约撤消了，省得日后他有个好歹，会连累了我的终身。”

    小檗眼中精光一闪：“九小姐当时听了她的话，是怎么想的？”

    文怡冷声道：“那位姑娘虽是宫里的人，但行事未免太无礼了些，我才定了亲事，她便要我毁约，实在叫人不齿！我本是世家之女，幼承庭训，如何不知道何为女子闺范？她只道自己是为了我好，却不知道那比当面骂我更叫我生气难堪呢！我当时便驳了回去，也没给个好脸，心里只觉得，日后再遇上她，必定要远着些才好！”

    她这话明着是说秋檀，实际上是在暗指康王世子朱景深，想来以小檗的心计，一定能听明白才是。

    小檗确实听明白了，倒放下了心头大石，脸上也有了笑意：“我们太子妃殿下就说过，九小姐绝不是背信弃义之人，外头的人一知半解。那里能懂得九小姐心地高洁？”接着便又凑近了几分，声音也更低了：“近日太子殿下行事间，对康王世子的婚事十分关注，太子妃不解，曾问过一声。太子殿下言道，康王世子年纪虽小。却忠于王事，主动为君上分忧。舍弃王爵，甘心从头历练，实在是宗室年轻一辈中难得的明白人。从前他失了怙恃，无人教导，因此性情才会养得如此荒唐，但本性却是不差的，正该好生指引着，让他成为朝廷栋梁才是。因此，他的婚事便十分要紧。这是一辈子的大事，需得让他心甘情愿了，将来没有后顾之忧，才好为国出力。”

    文怡的心跳顿时快了起来，连呼吸也变得有些艰难。她看着小檗，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开不了口，半晌，才勉强道：“太子殿下真知灼见……想来定会为康王世子择一位出身不凡的名门闺秀的。”

    小檗微微一笑：“其实太子殿下已有了人选。”

    文怡心下一惊，面上努力维持平静：“不知是哪家千金？”

    小檗两眼一直盯着她：“九小姐难道真不明白？”

    文怡脸色一变，嘴唇颤了几颤，已是跪了下来：“请小檗姑娘代小女转告太子妃殿下，小女已经有了人家。万万不敢奢想！”

    小檗忙将她扶起：“九小姐不必如此，殿下只是想先问一问你的意思。”

    文怡深吸几口气，反握住小檗的手，眼圈已红了：“请太子妃救我……”

    小檗正色道：“九小姐可要想好了，柳家那位大公子此去北疆，必然要冒大风险的，若是果真有个好歹……”

    文怡斩钉截铁地说：“那我就为他守一辈子！”

    小檗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见她始终神色坚定，便放柔了声音，点头道：“奴婢必会为九小姐把话带到。”顿了顿，“只是……康王世子的生辰就在后日了，接下来这一两年里，赐婚的旨意不知什么时候就要下来。九小姐是已经定了亲事的人，本无需太过担心，却要留意柳大公子在边疆的安危……若果真不幸……九小姐需得有个准备才好。太子妃虽然可以为九小姐在御前进言，却不好十分违了太子殿下的意思。”

    文怡只觉得心下一阵悲愤：“小女的未婚夫婿曾言……进入军中，保家卫国，原是他自少年时便立下的志向，他有幸成为少许几个能立时出征边疆的新科武进士之一，正满腔豪情，打算大干一场呢。他原是怀着一腔忠贞报国之心而去，为何后方却还有身居高位之人，为着儿女私情小事，便置国之英烈不顾呢？！小女……为他不平！兴许太子妃殿下与小檗姑娘都会觉得小女说话太过拿大了，只是……太子殿下，乃是国之储君！”

    小檗吃惊地望着她，她咬着唇，低下了头，双手却紧握成拳。

    不管这番话会不会得罪贵人，她都不管了。朱景深算什么东西？！除了出身显赫，不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纨绔子弟么？！太子殿下乃是未来的君主，怎能为了把纨绔子弟培养成所谓的国之栋梁，便罔顾真正的国之栋梁的性命？！

    小檗低头一礼：“奴婢受教了，必然会为九小姐将话带到。”想了想，“太子妃殿下明了九小姐的想法，必会尽力劝说，只是……为防万一，九小姐想想该如何应对为好。只要捱过这段时间，等康王世子的正妻人选定下来，赐婚的旨意也下了，想来就不打紧了。”她看向文怡：“九小姐的祖父官居正二品资政大夫，又出身名门望族，康王世子获赐爵后，便是镇国将军，还没那福气得高官孙女为侧室呢。”

    文怡猜想，她莫非是在暗示自己暂避一时？她低下头，开始考虑这一可能性。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回老家去，只是东行出征在即，她无论如何都要把他送走了，才能离开，而祖母又刚刚到京，立时回转……在平阳，消息要闭塞得多，她便是想知道北疆战事进展如何，也要隔上几个月才能听到。想要尽快确认东行的安危，留在京城是最好的。只是她还记得，前世这场大战打了小半年，一直到明年还有几回小规模的战事。期间却还有官兵调动，以及将领受封赏的信息。记得她前世在京城时，随师傅在几户官宦人家中走动，其中就有一位太太的夫婿，是大战结束后，秋末就回了京的。可见出征的将士未必要等到明年才回转。这时候都快进四月了，离秋末不过就是几个月的时间……

    文怡心中纷乱。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能向小檗道谢：“多谢姑娘提醒。小女会与祖母商议，尽快做决断的。”

    小檗点头，又笑道：“侯府在京郊山中有一处庄园，风光秀丽，夫人最近有意前去休养，九小姐若有兴趣，不妨带着家人一道过去游玩？如此，夫人有了伴。九小姐也能过几日清静日子？”

    文怡听得心下惊喜，忙笑道：“小檗姑娘这话可是太子妃殿下交待的？你虽是好意，我只怕这么做太唐突了。”

    小檗笑道：“殿下曾说，若九小姐实在为难，就把这个主意告诉您。那里地方清静，前山后山。都是侯府的产业，除了侯府的人，也少有人过去的。况且……侯爷打算回乡，夫人却不放心殿下，又心系北疆战事，那里离京城近，从国公府传信过去。不过半日功夫，还算方便。”

    这话正中文怡下怀，忙再次拜谢。小檗慌忙将她扶起：“九小姐不必这样。您可是殿下的朋友呢。”

    文怡微微一笑，却没象之前那样否定。杜渊如是她的朋友，她到这时候，才认识到这句话并不是虚言。

    送走了小檗一行，文怡回到宅子里头，心已安定下来，当着卢老夫人、李太太与罗四太太的面，她也有精神说笑了。众人宾主尽欢，一直闹到傍晚，客人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李太太还劝卢老夫人：“姑母在京里多住些日子吧，也让我和您侄女婿多尽尽孝。”

    卢老夫人笑着指了指文怡：“我上京本是为嫁孙女来的，如今见事情有了变化，正打算多留几个月呢。怎么也得看着孙女婿从战场上平安归来了，我才能放心不是？”

    李太太笑着去了。文怡送了客人离开，回头问卢老夫人：“祖母，这样真不要紧么？您要在京城多住几个月，那家里怎么办？弟弟妹妹们都还小呢，尤其是……”有些踌躇，“弟弟过继来还不到一年功夫，平日又常与亲兄弟姐妹们见面，养在二房，等到我们回去，不知会不会生份了？”

    卢老夫人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你操这些心做什么？康哥儿自有人照看，你小妹妹也不缺人照料，便是他们与我生份了，难道日后还敢不给我养老送终不成？！你才是我的骨肉！如今你这里有事，我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文怡鼻头一酸，眼泪几乎就要掉下来，紧紧抱住了祖母不说话。卢老夫人轻轻拍了她几下，才放缓了声音道：“你这傻丫头，怎的不知道孰轻孰重呢？难道叫我为了过继来的孩子，便丢下你不管么？”

    文怡低头擦去眼泪，重新挂上了笑容，小声将下午小檗过来说的话都告诉了祖母。卢老夫人听着听着，脸上却没多少喜意：“这太子妃对你也算不错了，只是这风险……未免太大。太子若是有意让那康王世子称心如意，她这样做，不是明摆着跟太子作对么？若果真无人知道，也就算了，要是让太子听到了风声，对她可没什么好处！”

    文怡心下一凛，低头细想，果然如此：“要不……咱们另寻地方暂避？”她脸上微微一红，“柳大哥在京郊有一份产业，或是咱们自己买一处小庄子……”

    卢老夫人道：“若无人打点，暂避一时，未必有用，随时都会被人找到。而咱们在京城，也很难跟长房断了往来。况且等良哥儿得了官职，咱们家便无男子可以撑门户了。你聂家表哥又是外亲。京城不比平阳，咱们到底是外来户。”她看向孙女，叹息一声：“真是可惜了，我去年就该跟你们一块儿来的。若是早来一步，早早替你与东行把婚事办了，也不至于如此为难。那康王世子，就更是断了念想。他既是个无权无势的，自然不敢强抢有夫之妇了。”

    文怡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既如此，我就立时出嫁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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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集思广益

﻿    ﻿    第二百三十八章集思广益

    卢老夫人吃了一惊，不敢置信地瞪着文怡。

    文怡脸微微一红，却没移开目光，眼神反倒越来越坚定了：“就这么办吧祖母与我这两天都在愁什么呢？既愁柳大哥出征后，他家里没主人照看，便叫三姑母家里占了便宜去，又愁柳大哥走后，若有个好歹，康王世子便要仗势逼我另嫁。眼下柳大哥还没走呢，倒不如趁着还有几日功夫，赶紧把婚事办了。孙女儿嫁了过去，既能看顾柳大哥家中，也不怕那康王世子敢再心生妄想了孙女儿相信以柳大哥的本领，一定能平安归来的，只是担心有人会在暗地里算计。只要孙女儿自己断了那人的念头，柳大哥也不必担心在对敌之际，还有人在背后捅刀子了”她望着祖母，目光中带了几分哀求：“祖母，孙女儿知道这么做是太过仓促了，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法子能一劳永逸呢？”

    卢老夫人长长地吁了口气，想了想，叹道：“我方才说可惜没随你们一道进京，替你们把婚事早早办好了，并不是指东行出征在即，时日太短不好筹备婚礼，而是指……若你们一早就完了婚，那康王世子就不会在背地里做这许多事，东行或许也就不必去打仗了。原是后悔当日一念之差……其实我身体虽弱，比起你大伯祖母，倒也没坏到哪里去，她都能顺顺利利熬到京城，我为何不能？至于那几个孩子，加起来也比不上你一个重要……这不过是我老太婆对自己的几句抱怨罢了，并不是想要把你赶紧嫁出去。”她拍了拍文怡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祖母就只有你一个孙女儿，从小儿养了这么大，早想过无数次，你出嫁时会是什么样子……若不是怨长房行事拖拉，心又不诚，我也不至于抛下家里早就给你预备好的那些物什，只带着细软上京为你送嫁了。可饶是如此，这几天功夫，也着实太仓促了，哪里能预备妥当？若你的婚礼事事都不周全，岂不是叫祖母后悔一辈子？”

    文怡心下微酸，强忍住溢眶而出的泪水，伏到卢老夫人怀中，哽咽道：“孙女儿又何尝想这么早便离开祖母……只是，那康王世子逼人太甚，而太子又站在他那边……太子乃是国之储君，如今皇上身体不好，大半政事都交给了太子。孙女儿不过一介弱女，长房虽是高官，却是靠不住的，柳大哥又才得了从五品的武职，若那康王世子一再相逼，我们如何能挡？孙女儿宁死也不要嫁给那等奸邪之辈，况且孙女儿与柳大哥又已有婚约，怎能背信弃义呢？衡量之下，只要将来能与柳大哥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出嫁之日的一时风光，孙女儿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卢老夫人眉头紧皱，心中犹豫万分。孙女儿的想法也有道理，她也更希望孙女儿孙女婿将来能和和美美、平平安安的，若只求孩子出嫁时风光无限，却误了日后的幸福，无异于舍本逐末。只是，孙女儿若在这时候出嫁，万一日后柳东行有个好歹……岂不是连个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难道要叫孙女儿跟自己一样，青春守寡么？自己还有儿子，可孙女儿……这几日的功夫，能否诞下子嗣，还不知道呢

    她看向文怡，心中摇摆不定。

    文怡看着她，有些明白她的顾虑了，惨笑道：“祖母，孙女儿不要脸地说一句……若是柳大哥死了，孙女儿也不会嫁给别人的……早早嫁了，孙女儿好歹还是他的人，不然……岂不是要白担着一个名头，却连他的什么人都不是？”

    卢老夫人听得眼圈都红了：“孽障这屋里只有祖母与你，何必念着那些规矩礼数？”

    文怡摇摇头：“不是为了规矩礼数，这原是孙女儿的真心话……祖母可记得孙女儿的那个梦？孙女儿本来就注定了要嫁给他的，他与我，原是夙世的姻缘。孙女儿心里……便只有他了若换了别人，这辈子都不会快活……”

    卢老夫人眼眶一热，闭上了眼，半晌才道：“罢了……罢了……”她深深喘了两口气，面色和缓下来：“在你的梦里，他是平安回来的，后来还高升了，想来这回出征，他也会平安归来……早办晚办都是要办的，早些办了……也了却了祖母的一桩心事。”

    文怡见她神色虽淡然，眉间却隐有几分戚容，不由得心下大痛，深知这个决定会让祖母难过，只是……她实在不愿意再把这件事拖下去了。

    就如同李春熙说的那样，她在自己的婚事上，顾虑太多了，先是顾虑礼数与族人情面，不敢催促长房早日为自己办好定婚礼；接着又是顾虑时间太过仓促，完全没想过自己其实可以提前嫁给柳东行；然后又是顾虑康王世子会仗着太子的权势威逼，便想到要求助于太子妃杜渊如；而现在，又要顾虑太子妃是否会被自己连累，受太子责怪，而选择另找一处隐居之所……

    其实这所有的顾虑，根本就不值一提。她会顾虑长房的脸面与族人情份，长房却没几个人在乎；婚礼筹备的时间太短，却可以一切从简；只要自己嫁了人，就不必刻意避开康王世子，自然也就不会连累杜渊如了，太子更是不会将有夫之妇指婚给堂兄弟。只需要一个婚礼，所有的问题都会解决。她还在这里犹豫什么呢？

    就是因为她一再犹豫，才会为人所趁的

    文怡抬头看向卢老夫人，勉强挤出一个笑：“祖母不必担心，婚礼只需保证三书六礼齐全就行了，一切从简，孙女儿也不在意。等到……”她脸又是一红，“等到柳大哥出征后，二哥哥也得了官，要上任去了，孙女儿便把祖母接过去一起住。您不是说，要在京城多住几个月么？等柳大哥平安回来了，让我们也能在您跟前好好尽孝。”

    卢老夫人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叹了口气，便直起身来，神情一肃：“好了，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办婚事，咱们就赶紧拿出个章程来，这可没几日功夫了。东行多早晚才能从营里回来呢？”

    文怡站起身，想了想，道：“给干娘家里送信吧，把她请回来。她侄儿罗大哥，与柳大哥是知交好友，有什么事，罗大哥知道了，柳大哥也就知道了。罗家商行又素来路子广，说不定能有办法帮咱们把东西都筹备齐全呢”

    卢老夫人立时便点了头：“就这么办。银子我也带来了，一千两办婚事就尽够了，剩下的银票给你压箱底。婚事可以从简，陪嫁却不能含糊，咱们不图外头风光，内里却要足够丰厚才行。你也别劝我了……”她见文怡开口想说话，便提前一步拦了下来，“不能看着你风光大嫁，祖母已是懊悔不已，其他事你就别跟我争了。我在老家不愁吃穿，至于你十七弟，他还有族产呢足够他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文怡张张嘴，还是闭上了。陪嫁多少，就看祖母的意思吧，若是将来她老人家和弟弟日子过得手紧了，难道自己还会袖手旁观么？

    事情既定，卢老夫人便赶紧派人去把罗四太太与李太太都请了回来，又让人给聂珩与罗明敏捎信，天黑不久，众人便都聚集齐全了。罗四太太第一个笑道：“老太太真是雷厉风行，我跟孩子还没到家呢，就得了消息，这却是喜事，哪怕时间仓促些，也要办得周全才好。”

    李太太看了文怡一眼，暗暗叹了口气，面上却还是露着笑容：“这样也好，九丫头的婚事一拖再拖，早早办了，也省得夜长梦多。只是柳家那边还不知道如何呢，柳家大公子知道了么？”

    聂珩一双眼睛只盯着罗明敏瞧：“他知道么？还不知道吧？”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罗明敏摸摸鼻子，回答了他的问题：“他眼下还不知道，但明日必然知晓。朝廷定了四月初五大军开拔，初四就要集结了，从初一开始，将士们都会回家与亲人团聚三天。昨日那事传到营里，东行已经讨了假，明日便会提前回城处置家务，是兵部那边特地批的条子。他在营里干得不错，颇得上司赏识，若想讨几日假办婚事，想来是不难的，便是军中，也只会有好话，说不定还能请得几位有名望的大将前来撑场面呢。”

    文怡闻言心下一定，便低下头静立一旁，并不说话。

    卢老夫人替她开了口：“这就好办了。想来东行是不会反对的？如今难就难在婚礼要用的一应家什伙儿，都还不曾采买齐全，不知有什么办法，能凑齐了，只要不缺了礼数，便是粗糙些也是不妨事的。”

    罗四太太道：“我们家铺子的掌柜素来是个能干的，这事儿想来他能办到？”她转向罗明敏，“我记得前些时候，是谁家要嫁女儿，却要延期来着？那些婚嫁用的物什想来一时用不上了。”

    罗明敏道：“是京兆府陆长丞的一个侄儿，因他要在一个月里把两个女儿嫁出去，家里忙不过来，只能专心筹备嫡长女的婚事，庶女的陪嫁便是交到咱们商行里办的。才办好了，他家庶女的婆家却有位长辈没了，婚事要拖到一年后。等到一年后，许多东西少不得又要重新置办了，不如就先拿了来用。如今那些物什就放在库房里，从花轿到子孙桶等物一色都是齐全的，就是别人订的东西，婚事又是有了波折的，未免有些不吉利。”

    文怡心里想，若说婚事有波折，又有谁能跟自己相比？也不知道是谁更不吉利一些。

    她在这里默想，那边厢卢老夫人已经发话了：“论婚事上头的波折，咱们九丫头也不输她，况且东西又不是用过的，只要东西好，便是别人订的也无所谓，就怕他家又要讨了去。”

    罗明敏笑道：“东西都是上好的，咱们家的商行头一回替官家办喜事，掌柜格外用心呢只可惜他家挑剔咱们给庶女办的东西太贵重了，不但不肯付尾款，连定银都要讨回去呢。既如此，咱们索性就应了他，正好把东西给顾九妹子使”又向文怡眨了眨眼睛：“说来倒巧了，因他家庶女要嫁的人，正好也是个官身，虽然只是七品，不过商行备的一应物什倒是正好应景了，只可惜品阶不对……对了，还缺了一套凤冠霞帔。”他神色间有几分懊恼，“这是陆家自己备的，那东西可不是几天功夫能赶出来的。”

    众人听了这话，都有些发愁。婚嫁礼仪，别的东西都可以将就，或借或买都行，但婚服却是最要紧的，必得合身才好，否则就要闹了笑话。加上柳东行如今是个官，做衣裳时，少不得还要考虑到品阶问题。这下连文良都忍不住道：“这几日功夫，上哪儿找凤冠霞帔去？要不……跟长房说一声，五妹妹必然已经备下了一套，离她出嫁还有些日子，再做一套也来得及的，请她把衣裳先借九妹妹使，行么？”

    文怡却是苦笑着说：“五姐姐断不会答应的……而且这种事……不管她拒不拒绝，只要我们六房开了口，她能记恨我一辈子，何苦去招她？”想了想，“大红的通袖袍子，我还是有的，往上头绣些吉祥花样儿就行，几日功夫，也足够了。”

    聂珩却忽然开口问：“柳兄如今是正经从五品的武官，不知可向朝廷请封了诰命？”

    罗明敏一拍大腿：“是了当日他得了官职，便已递了折子请封，只是当时他走得急，便嘱咐我一旦得了信就通知他。只是如今礼部忙得那样，他人又不在，自然是丢在一边没人管的，我正想着是不是要托人疏通一下呢。当日他请封时，便明说了是有未婚妻那一份的，若是官服霞帔都下来了，他穿着官服娶亲，岂不比喜服更光鲜几分？”

    罗四太太笑道：“既有大红通袖袍子，配上霞帔，也不错了，至于凤冠，京里多的是金珠铺子，一年到头也不少给人做这些东西，寻一家手艺好的，买下来就是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竟将婚礼要用的东西都商议妥当了，虽然有些仓促，东西也许略粗糙几分，但应该有的，一件都不缺。只是担心一样：朝廷不知几时才会赐下属于柳东行的那一份官服与霞帔来。

    文怡见状，心下一动，想起了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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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事如人意

﻿    ﻿    第二百三十九章事如人意

    文怡坐在侍郎府正院上房里，手里端着茶，眼角看着正位上坐着的蒋氏，心里不知为何，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就在几日之前，她还是侍郎府上寄居的族人之女，虽然自家有仆役使唤，手上有银钱供花费，仍旧是事事不得自主，不管做什么，都要提防这府里的主主仆仆会说闲话。但如今，她迎来了亲祖母，一起搬了出去，再不必受长房制约之余，重新上门来，说话也有了底气。她心中暗想，看来以后过日子，还是不要太过依赖长房的好，免得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的。

    不过，她今日前来，却是有事相求。

    蒋氏放下手中的书信，叹了口气，面带愁容地对文怡道：“你祖母怎么忽然下了这个决定？大军都快要开拔了，这时候办喜事……来不来得及另说，万一他这一去便……你将来可如何是好？”

    文怡收回思绪，低头淡淡笑道：“侄女儿既已定了亲，他是荣是辱，是生是死，都是侄女儿的夫婿。早早办喜事，也是为了能让他安心去北疆，不必担心家里。”

    蒋氏又叹了口气：“规矩礼数确实如此，你祖母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若换了我，我必不会让自家骨肉在这时候出嫁的。”虽说她这么说了，但亲事是早就定下的，文怡的亲祖母都发了话，两家又不是一个房头，她自然不会拦着，便叫了杜鹃过来，掏出一串钥匙，吩咐道：“去西暖阁找那个黑漆顶箱柜，打开从上往下数第三层的小抽屉，把那个朱红嵌螺钿的匣子拿过来。”

    杜鹃顿了一顿，看了她一眼：“太太，那柜子里的东西……您不是说都要给六小姐留着么？”

    蒋氏神情有些沮丧：“眼下她一时半会儿的用不上，日后慢慢再收罗就是了。快去吧。”

    杜鹃便不再说话，屈膝一礼去了。文怡猜想蒋氏大概是要给自己添妆，忙道：“大伯母不必太过破费了，侄女儿此来，只是为了祖母在信里说的那件事，并没有其他意思。”

    蒋氏无精打采地道：“我知道，但你既要出嫁了，我做伯母的，总要尽一份心意。至于诰命的事，你尽管放心，我在你大伯父跟前，说句话的份量还是有的，况且又是亲戚。”她冷冷地笑了笑，“不过是个五品武官请封父母妻室的折子，侍郎发句话，自有人去办，这点小事，就不必闹到尚书大人跟前了”说完便叫了古嬷嬷来，细细交待了几句话，让她立时便去二门上，让外书房侍候的人请了大老爷进来。

    古嬷嬷笑道：“太太何必这样费事？老爷每天日理万机，有时候连饭都不及回家吃，哪里有空理会这些？小的有个主意，前些日子大少爷中了二甲进士，因还要考庶吉士，大少爷不让摆酒，便只有几家熟人前来送礼道贺，其中那位黄郎中，便是老爷手下的能干人，办事极老道的，又会做人，时不时替老爷办些琐事。他家就在左近，派个人过去送信，不过一刻钟就能回转。太太这头送信过去，明儿事情就能办成了，岂不便宜？”

    蒋氏扯了扯嘴角：“我记起来了，黄太太前儿还请我去看戏呢，我身上懒懒的，也没理她，她倒小心上门给我赔不是来了。这点小事，对黄郎中来说想必是轻而易举的。”便派了古嬷嬷去亲自送信，交待必定要在明后两日之内办成。

    文怡见她这样直截了当交待人办事，心里也有几分顾虑，但转念一想，这个请求并未碍着朝廷法度，新科武进士得封官职，都是要册封诰命的，只不过礼部压着东行那一份，一时半会儿没办下来罢了，托人加快手脚，原也不难，便放下了心，郑重向蒋氏道谢。

    蒋氏放缓了神色，微笑着摆摆手，道：“这有什么？举手之劳罢了，你很不必放在心上，也不用特地送礼谢他。赶明儿我们家里有宴席时，请他夫妻来吃一回酒，到时候你说一声谢，也就完事了。只是这官服霞帔虽有了，到底不能当喜服用。你六姐姐倒是做好了一套，她如今是出不了门子了，你们姐妹身量差不多，你不如就拿了去吧？那身衣裳你不知见过没有？做工绝对差不了”

    侍郎千金出嫁用的喜服，做工自然差不了，但是文怡心里有几分硌应，无论如何也不想身披文慧的喜服出嫁，却又不好明着回绝，只得委婉地回答说：“家里已经备下了大红通袖袍与新裙子，加上凤冠霞帔，也就尽够了。六姐姐的喜服自然是精心备就的，我却不好夺人所爱。六姐姐虽然失了一门亲事，但焉知日后没有大福气呢？大伯母不必太灰心了，兴许是六姐姐的好姻缘还未到呢。”

    蒋氏听着，脸色好看了许多，也有了几分笑意：“那就承你吉言了。”叹息一声，“若你姐姐能象你这般懂事，我也不必发愁……”

    杜鹃捧着一个一尺见方、两寸来高的大红嵌螺钿匣子回来了。蒋氏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便仍旧合上了，让杜鹃送到文怡面前：“这是我从前给你六姐姐积攒的几件首饰，都是些珍珠、玉石、琥珀、蜜腊之类的东西，不算顶贵重，但皆是难得的上品，手工也极好，满京城打着灯笼都没处找去，都是我平日细细留意着，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偏你姐姐嫌它们不够新奇别致，从来不肯戴上身。我怕她糟蹋了东西，也没给她，今儿索性给了你，算是大伯母的添妆。我看你平日打扮一贯不爱张扬，倒是配得上这些东西。”

    文怡就着杜鹃的手看了一眼盒中之物，见里头约摸有十来件首饰，簪钗有，手镯手串有，指约耳环也有，件件都是好的，虽然不比宝石金翠鲜亮，却隐隐透着不凡，其中有一支银簪，样式简简单单，只在簪头镶了一枚血珀，足有鸽子蛋那么大，红得十分剔透，连旁边的珍珠耳环都叫它映红了。只看这一支簪子，她就知道这匣东西必定价值不菲，忙起身道：“这如何使得？这么贵重的东西，大伯母……”

    蒋氏笑着打断了她的话：“行啦，长辈给你添妆的，怎么能推拒？这不合规矩快收了吧，横竖放在我这里，也不过是压箱底罢了。”

    文怡犹豫了一下，还是郑重道了谢，收下了，但很快便笑着说：“看来侄女儿要赶紧收罗些好东西才好，不然过些日子，六姐姐要出嫁了，侄女儿哪里拿得出好东西来添妆？那可就太丢脸了。不知六姐姐平日最喜欢哪种首饰？”

    蒋氏听了心里高兴，连连摆手：“你随便打发她就是了，哪有做妹妹的给姐姐添妆，姐姐还要嫌不足的？”她仿佛来了兴致，招手让文怡过去，打开匣子，一件一件说起了来历，果然都不是凡物。价值倒在其次，但打首饰的人，却个个都是有名声的匠人。文怡在京中住了几个月，也经历过侍郎府几次做新衣裳首饰的情形，自然听过他们的名声，知道京中官宦权贵人家，多有请这些匠人做金珠首饰的，对这匣子首饰的价值又有了新的理解，只是心里忍不住暗暗叹息：大伯母如此用心，为独生女儿积攒陪嫁，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眼下这般。

    正说话间，古嬷嬷回来了，笑着说道：“黄太太已经应下了，还打了包票，立时便打发人去衙门里跟黄大人说。九小姐只管回家听信就是。”

    文怡闻言，总算放下心来。她今日前来，原是为了求得大伯父一句话，如今事情还未到大伯父跟前，已经办成了，她心里也觉得轻松许多，也有精神陪着蒋氏说说笑笑了。因她格外用心留意，不多时便把蒋氏哄得眉开眼笑的，面上郁色也去了许多。

    没过多久，于老夫人院里有丫头来道：“六老太太要告辞了，叫九小姐去呢。”蒋氏应了声“知道了”，便把人打发走了，文怡正要起身，却看到那丫头在门外跟古嬷嬷说了两句话，匆匆离去，古嬷嬷则进门对蒋氏说：“六老太太说起了九小姐的婚事，太夫人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边说边隐晦地看了文怡一眼。

    蒋氏却微笑道：“婆婆想必是舍不得侄孙女儿出门子。”然后便拉着文怡的手说：“喜事虽办得仓促，但也不能失了体面，酒席必然要热闹才好定了日子，立时便派人给我送信，我到了那一天，是必定要去的。只是你六姐姐身子不好，怕是不能送你了，你别怪她。”

    “大伯母说得哪里话？您能来，便是侄女儿的福气了。”文怡暗暗打量着古嬷嬷，觉得祖母那里必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蒋氏似乎没看到，只是挥手让古嬷嬷退下去，便拍着文怡的手背道：“好孩子，你是个懂事的，大伯母乐意跟你亲近。你既要嫁人了，就跟柳家行哥儿好好过日子吧，别管其他人怎么说，那都不是真心的，不过是为着自己罢了。柳家行哥儿我瞧着是个好的，跟……跟别人不一样，小小年纪就有心计，读了书，又考了武举，转眼就是五品了，将来的出息大着呢，封侯拜相也不在话下。你们姐妹几个，还是数你最有福气。”

    她忽然说了这番没头没尾的话，文怡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大伯母，您这是……”

    蒋氏笑了笑，目光已瞥向了西边于老夫人院子的方向：“我不过是白说这么一句话罢了，你听了就是。那诰命跟霞帔的事，你不必担心，若是黄郎中办得不好，我头一个不依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了”她冷冷一笑，“既然有人自己都不顾娘家体面了，我又何必在乎她夫家的体面？要知道，我办的事，可是处处都合乎朝廷法度的，不象那出身就上不得台面的人，做事鬼鬼祟祟的，忒小家子气”

    文怡眨了眨眼，没说话。

    回到家，卢老夫人与文怡在上房坐下，齐齐松了口气。前者道：“幸亏我们决定要提前办喜事，不然……等东行去了北边，怕是长房那头便要想法子把这门婚事给搅了如今长房为了保住柳家这门姻亲，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自家骨肉尚且顾不上，更何况你是隔房的骨肉？”

    文怡先前在马车上听说了，三姑母柳顾氏不知是不是怀恨在心，居然去劝说于老夫人，要把她与东行的婚约取消，于老夫人虽没点头，但对六房提前办喜事的做法，显然不大高兴，认为六房没问过她的意思便自作主张，对她不够尊重。

    历来婚嫁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卢老夫人没有上京，文怡一个孤女，于老夫人便是她身份最高的长辈，怕是真的要被人算计了去。如今想来，她也忍不住后怕。

    后怕之后，便是恼怒。既然三姑母连家声脸面都不顾了，她也不必太过客气，总要礼尚往来，才是做人的礼数

    文怡对祖母道：“大伯母已经应了，也不问大伯父，直接派人去跟一个相熟的郎中说话，叫孙女儿只管在家等信。大伯母说得非常有把握，说明后两天必能办成。”

    卢老夫人并未觉得惊奇：“这也是有的，在京城里，但凡有些底气的官家女眷，向来不少做这种事。你大伯母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是有把握的。咱们只管等信就是。”

    文怡点了点头，又将那匣子首饰拿了出来，微微脸红地说：“这是大伯母给孙女儿的。”

    卢老夫人接过来看了，倒露出了几分笑意：“你大伯母看东西的眼光是有的，她既给了你，你就收着，日后去长房，只管跟她说话，别人的事你少理会。”又将那枚血珀的簪子拿出来，添上一对小一些的血珀耳环，道：“这几样不错，新婚时戴着，既喜庆，又不张扬。不象红宝石那样艳丽，比起珊瑚的，又多了一份剔透。”

    文怡应了，祖孙俩正说话间，外头忽然有人来报：“姑爷过来了，就在二门外呢”

    文怡先是怔了一怔，接着便反应过来，这姑爷指的是柳东行，脸一下发起烧来，忙站起身，捧着那匣子首饰，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做。

    卢老夫人倒是十分镇定，嘱咐孙女：“去里间待着，我来跟他说话。你们既然要成亲了，新郎新娘可不能见面。”

    文怡应声飞快地去了里间，心脏呯呯直跳，不一会儿，便听到有人进了门，向祖母行礼。那声音，正是多时不见的柳东行

    只是柳东行说出口的话，却叫她震惊当场：“老夫人，东行……不能在这时候娶文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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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顾虑尽释

﻿    ﻿    第二百四十章顾虑尽释

    文怡闻言心下一紧，身体里便隐隐透出痛来，眼眶一下就热了，狠不得立时冲出去问个明白。

    卢老夫人却十分镇定，只是淡淡地说：“时间是有些紧迫，但未必不能成事，你不必担心这个。”

    “晚辈不是这个意思”柳东行欲言又止，神色间仿佛在斟酌用辞，“晚辈立时……就要出征北疆了，剩得几日功夫，便是勉强办了喜事，也不免粗糙将就，实在是太过委屈了文怡，倒不如等晚辈日后平安归来，再大办喜事，也不枉老夫人抬爱，将心爱的孙女嫁给我？”

    文怡暗暗松了口气，眼泪立时便掉了下来，但柳东行并不是要反悔，她这泪水便没带多少伤心难过。她抬手一抹额际，发现自己已出了一身冷汗，手心湿漉漉的，指尖发凉，转头望向妆台，从铜镜里看到自己的脸色苍白得象一张纸，忙掏出帕子来擦了汗，又细心倾听外间的对话。

    卢老夫人看着柳东行，神色放缓了几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担心。本来，若不是你送信给我，我也不会上京来，还带了许多给孩子陪嫁的财物。结果上得京城，才知道你受兵部派遣，要打仗去了，还是在特凶险的地方，我这几天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若不是你们两个孩子已经正式过了文定了，我立时就能把孙女儿拉回老家去那什么闺誉，什么名声，什么信义，那都是假的我只有这一个亲骨肉，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吃苦？”

    柳东行讪讪地低下了头，乖乖垂手听训。他当日送信，原是为了求卢老夫人早日上京，好替他与文怡完婚，省得夜长梦多，却万万没想到，会被派到战场上去。如今他只能打听到任令是进了东宫后才改的，但到底是东宫里哪一位的意思，却迟迟未打听出来。他如今要忙着练兵，也没心思理会那些，只想着此行去了北疆，必要立几个功劳，也好升官扬名，既给父母争光，也为未来的妻子挣一个体面，却万万没想到，顾家会在这时候提出完婚的事，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想了想，柳东行才道：“老夫人说得是，其实晚辈并不认为自己会回不来，连累文怡受苦，只是仓促完婚，难免会伤及两家脸面，日后更会叫人笑话文怡。晚辈不在京城，若是二叔那边又有什么不好的想头，晚辈就没法护着文怡了。如此一来，晚辈宁可将婚事押后，有老夫人护着，文怡在京城也会过得安好。这原是晚辈的一点小见识，信义名声什么的，却是从未想过，那都是虚的，只要老夫人没把这婚约给解了，不管您老要怎么做，晚辈都甘心承受。”

    卢老夫人听了，神情更愉悦了些：“你能这么想，倒也难得。我家孩子嫁给你，并不亏。我就是看中你这一点，因此文怡说起婚事时，我才会点头的。我也不瞒你，这事儿是文怡自己拿的主意，她是已经认定你了，不管你是死是活，都不肯弃你而去，既如此，我做祖母的，也只有随她心意了。体面什么的，都在其次，只盼着你们日后能和和睦睦地过日子，她若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你多担待些，也就是了。只要你对她好，我也会把你当成亲孙子一样看待的。”

    柳东行听得有些急了，他方才说得如此明白，卢老夫人怎会不为所动呢？他忙道：“老夫人，您可要想好了？”

    卢老夫人闻言不由得拉下了脸：“怎么？我说了这半日功夫，你还是不愿意么？”

    柳东行忙摇头：“晚辈怎会不愿意呢？晚辈盼着娶文怡，已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这事儿着实办得太仓促了晚辈只恐委屈了文怡。”

    “你不必担心这个。罗家铺子里正好有一副全套的送嫁家什伙儿，两日之内，你的诰命与文怡的霞帔想必也要赐下来了，李太太相熟的金珠铺子明日就会送凤冠过来，我上京时也带了给文怡陪嫁的细软，她的几个长辈还要再赐一些。婚礼要用的人手，李家罗家都愿意出借，席面上的菜肴酒水，罗家的哥儿包了，其他的琐碎事，有我和李太太、罗四太太支应，也没什么可愁的，你只要操心要请些什么宾客来，就够了。我听说你那宅子是才买了半年的？既是新屋子，也不必重新粉刷。至于家具，等你去了北边，文怡再慢慢看着轮换，也就齐全了。这还有什么是缺的？”

    柳东行张张嘴，无奈地叹了口气：“您就不担心……我走了以后，文怡独自在家，会被我二叔二婶欺负吗……”

    文怡在里间听到此处，已经忍不住了，忽然开口问：“你关心的就只有这些旁枝末节么？你是不是真的不愿意娶我？如果是，你只管明白说出来，我绝不会厚着脸皮，硬要巴着你不放的”

    卢老夫人抿了抿唇，抬手轻轻掩住了嘴角。柳东行没想到文怡就在里间，知道自己方才说的话，都被她听在耳里，也不由得急了：“我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我只是……我只是……担心你会受委屈”

    文怡冷笑：“我会受什么委屈？你家里又没有恶婆婆和刁钻古怪的小姑子，谁能给我委屈受？你们家二房的人，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么？若是我不听他们的话，是要被人说不孝还是忤逆？名不正言不顺的，他们若真的好意思，我也会奉陪到底他们家是高高在上的尚书大人，我还认得一堆公侯高官家的千金呢谁怕他们来？如今给我委屈受的，不是别人，正是你眼下一圈故交亲朋都知道我要嫁给你了，你在这时候说不愿意，是存心要踩我的脸，我没脸见人了，索性绞了头发做姑子去，随你爱娶谁娶谁，爱几时娶就几时娶”

    柳东行听得满头大汗：“若我真有这样的念头，管教我天打雷劈我是怕自己不在，护不得你周全，想把婚期押后，并不是不愿意娶你”

    “那你就听了长辈们的意思，安心准备婚事去”文怡在里间红着脸，硬忍着羞涩道，“别再说什么押后婚期的话。难不成你也觉得，自己这一去就回不来了，我这时候嫁了你，日后会守寡？”

    柳东行张张嘴，叹道：“我是要为保家卫国去的，也是为了立功劳，好光宗耀祖、封妻荫子去的，怎会想到自己回不来？只是战场上，刀枪无眼，便是有个闪失，也是难免的。九妹……你是真的铁了心么？真不怕我……回不来？”

    文怡抿抿嘴：“你的武艺如此高强，在顾庄时，数百太平山匪来袭，你几进几出，如入无人之境，怎么今儿倒说起丧气话来？”

    柳东行苦笑：“太平山匪不过是乌合之众，蛮族却是出了名的凶悍……”

    “你能单枪匹马对付上百乌合之众，手下带了几百人，却奈何不了蛮族？”文怡咬咬唇，“眼下在北望城主持大局的是小阮将军，家学渊源，对付蛮族最有经验，你又在萧老跟前学了这几年，若果真如此无用，不用我骂你，萧老便要先踢你出门了。”

    柳东行抓了抓头发，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我自然不会如此无用……”

    “那不就得了？”文怡在里间皱着眉头，语气中也添了几分气恼，“等你成家立业了，到北疆打蛮族时，心里也有数，家里……家里还有人等着你呢你要好生爱护自己的性命，记住……若是你有个万一，毁的可不是你一个人”

    柳东行望着隔间的圆光罩，那一抹帐幔后，隐隐可以看见文怡的绣鞋。他目光放柔了，心中充斥着万种柔情，只觉得有千言万语想要向文怡诉说，但最终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你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

    文怡脸上一热，绞着帕子，也放轻了声音：“要全须全尾地回来……掉几根头发丝儿就算了。”

    柳东行咧嘴一笑：“哎，一定全须全尾地回来”

    被忽略了许久的卢老夫人轻咳一声，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看着她似笑非笑的神情，柳东行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居然是当着文怡祖母的面说了许多情话，也不由得脸红了，讪讪地傻笑一声。

    而里间的文怡，早已臊得扭头跑进了最靠里的卧房。

    卢老夫人心里却很高兴，小两口两情相悦，自然是好事。柳东行这孩子是个有良心的，自家孙女在这个时候嫁给了他，他心里存了愧疚之意，将来必会待文怡好。他已是没了父母，最近的亲人又是那样的，日后必然会亲近这边多些，文怡便是有什么不如意的事，也有娘家人帮着排解。

    想到这里，卢老夫人便露出了笑容，对柳东行道：“那你现在还要不要押后婚期了？”

    柳东行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卢老夫人笑得更深了两分：“既如此，这时日可不等人，你快回家去筹办喜事吧日子紧，我们也不必太讲究了，文怡她干娘说，二十九那日宜纳征，初一宜嫁娶，另外几个日子，都不合适，你若没有意见，就定了那一日吧？”

    柳东行连连点头，想了想，又道：“此前……晚辈因想着要办喜事了，所以……”

    “什么晚辈？”卢老夫人打断他的话，“太生分了”

    柳东行笑笑：“是，东行先前因想着要办喜事，已是备下了一份聘礼，婚事要用的东西，也采办了几样，剩下的正陆陆续续地做呢，只怕已经做好了。还有……那一日要请谁来吃喜酒，以及迎亲的傧相等等……祖母有没有什么主意？”

    卢老夫人听了他这声叫唤，心里便隐隐觉得甜，脸上的笑容也更深了：“大家伙都是商议过的，罗家哥儿知道，你去跟他商量那些繁文缛节就算了，只要三书六礼齐全，该有的规矩都办到了，随你们折腾去”她往里间看了一眼，“咱们要办喜事，是为了自己高兴的，管别人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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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巧邀贵客

﻿    ﻿    第二百四十一章巧邀贵客

    柳东行离了顾家小院，也顾不上回家，在路上略一思索，便立时去兵部告假。此前因柳顾氏闹了一场，柳复被御史参了一本，不少人都听说了，兵部里很有些人知道柳东行的名字，见他特地来告假，都说：“上头已是知道了，好歹趁着大军尚未开拔，你将家里的琐事理一理，等理顺了，再回营里销假就是，还过来做甚？”

    柳东行却笑道：“并不是为了那事，家里事情虽多，却比不得这一件要紧。原是我要娶亲了。就在初一那日。”

    兵部的人听了，都惊讶不已：“怎的在这时候办喜事？初一娶了，只来得及三日回门，你就要出发了呀？”

    柳东行眼珠子一转，已是有了说法：“我原也是这么想的，本来还要再过几个月才办喜事，既要出征，便请岳家将婚礼押后，不料岳家的老太太说了，我既是要出征保家卫国去的，怎能让我上了战场，还要担心家里无人照料？横竖都是要在年内完婚，索性便赶在大军开拔前办了，也好让我安心。我心下着实惭愧，原不敢生受岳家高义，却被教训了一顿，说我男子汉大丈夫，行事当果决，怎能如此不干不脆？又说妇人不能为国出征，只能为出征的将士照应家中，尽一点绵薄之力，若是我坚拒，便是看不起他们家的意思了。我听了实在汗颜，唯有奋发振作，多为朝廷杀几个敌兵，才不枉岳家的一番好意了。只是这婚事，虽说仓促了些，也得办体面了才好，因此我特来请假。”

    他这话说完，在场的兵部官儿们各有想法，有人在心里暗暗笑话这柳东行的岳家着实蠢笨，赶在女婿要打仗之前嫁了女儿，若是他回不来，他家女儿岂不是要守寡？也有人赞叹不已，言道柳东行的岳家实在是高风亮节，若是出征将士的家人亲眷皆是这样想的，又怎会有暗地里托人调职，以逃避出征任令之事呢？跟那些人比起来，这柳东行的岳家实在是叫人佩服

    于是就有人问柳东行，他的岳家是哪一家。柳东行笑答：“说来也是我家亲戚，我那未婚妻子，便是我二婶娘家顾氏一族六房的独生女儿，自小父母双亡，家里只有一位老祖母与一个过继来的弟弟。方才那些话，就是老太太说的。”

    一时间众人的神情都有些微妙。若换了别家，提前办婚事，自然是叫人佩服其高义的，但既然是柳尚书夫人顾氏的娘家侄女，便不由得叫人多想了，甚至已经有人在暗地里笑话柳东行：人家明着夺产不成，如今把侄女嫁给你，是盯紧了你的家业来的呢，只怕你前脚一走，后脚那新娘子便卷了家产投奔姑姑，你还在这里高兴，真真是傻子。

    众人的神色变化瞒不住柳东行，这正是他要的效果。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一边与他们说笑，一边侧耳倾听外头的动静，过了一会儿，门外有脚步声响起，他便笑问一位主事：“听说朝廷已经定下，由上官大将军任北上大军的统帅，可是真的？不知将军今日可会到部里来？”

    这位上官德岚将军，官拜正二品龙虎将军，也是朝中宿将，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十分低调。说来也巧，他的夫人，便是沪国公府小阮将军夫人的同胞妹妹，只是因他为人正直，不欲让人觉得他是沾了阮家的光方才得高位的，平日很少与沪国公府往来，连他夫人，也只有年节时才会与姐妹相见。因此严格说来，他不算是沪国公府一系的人物，却也没什么不和之处。

    上官将军前两日领了圣旨后，便去了京南大营，柳东行早就对这位未来统帅的情况了如指掌，更知道他这两日都会到兵部来，眼下正是他平常来的时间，因此是故意问那主事的。

    那主事便道：“确实是上官将军，你问这个做什么？将军虽是你上官，请几日假，却用不着问他。”

    柳东行笑道：“自然不是为了这点小事。因我先前在京南大营里操练，亲耳听到将军的教诲，心里着实敬重不已。我眼下要办喜事了，家里缺个主持大礼的人物，本来我最亲近的长辈就是二婶，只是……”他笑了笑，众人都明白了，“我二婶与她娘家六房的人，也有些不对付，怕是不肯来帮忙的，我正发愁不知该请哪一位夫人相助，忽然想起，上官将军是个最和气不过的人，对我们这些小人物也从不曾有半点轻视，不知是否愿意……让将军夫人帮忙主持我的婚礼？”

    “哈哈哈，既然要寻我帮忙，怎能光请我夫人？”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大汉走了进来，兵部众人忙上前拜见，柳东行也跪下行了礼：“上官将军”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几分崇敬之色。

    上官德岚笑着让众人起身，又打量柳东行几眼，记起了他的名字：“你是京南大营的柳东行？我记得……那日兵演时，你以一对十，不过七八个回合就把人全撂倒了，身手很好啊”

    柳东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让将军见笑了。下官那点小本事，跟您比起来，还不够瞧的。”

    上官德岚摆摆手：“身手好就是身手好，过于谦虚，就显得假了。你这样还叫小本事，那被你撂倒的人，又算什么？那里头可有我的两个亲兵呢”

    柳东行闻言便不再谦虚，只是拱手一礼：“下官跟着师傅习过几年武艺，有把子力气罢了，还要请将军大人多多指教”

    上官德岚笑问：“你方才说要请我夫人为你主持婚礼？说说，是怎么回事？”

    柳东行忙将方才对兵部众人说的话又再说了一遍，兵部众人也帮着补充几句，尤其是柳尚书夫人那档子事。上官德岚挑了挑眉，道：“原来柳尚书是你叔叔？却不曾听人说起。你说你二婶与你未婚妻一家不大对付，又是怎么回事？”

    柳东行笑道：“说来叫您笑话了，前儿柳尚书夫人去下官家里教训了下人一顿，又把管家押走了，正巧下官未婚妻家里派了人来问安，见状便赶回去通知了老太太，老太太亲自带着人去与柳夫人讲理，几乎闹翻，才把下官的管家救了回来。为着这事儿，柳夫人听说还回娘家告状了呢。她本就不喜下官的未婚妻子，又怎会心甘情愿为下官主持婚礼呢？”

    众人这才明白了，一回想，柳尚书被参的传闻中，似乎还有其夫人顶撞娘家婶娘的小道消息，这就对上了。这样说来，柳东行要娶的这房妻室，虽然是柳夫人的本家，却不是一路人呢。

    上官德岚问明了详情，当即便道：“这位顾老太太好魄力，顾小姐也是义烈之人，既如此，我又怎能错过如此盛事呢？等回了家，我就请夫人过去到了日子，还要多请几位同袍前去贺喜”接着又眨眨眼，“若是酒菜不好，丢了我的脸面，我可是不依的”

    柳东行自是满嘴应承，兵部众人有眼色的，也跟着凑起了热闹，等到柳东行得了上司允许，成功告了婚假，离开兵部衙门时，手里的宾客已经包括了三四位三品以上的将军、七八位六品到三品的武官以及十来位兵部郎中、主事了，除此之外，兵部尚书不在，上官德岚说了要清自去请，而左侍郎因公出了京，右侍郎已经说了一定会到场。柳东行低下头，掩住了嘴角的一抹笑意。

    有这么多大人物到场，谅二房的人也不敢出妖蛾子

    他翻身上马，往羊肝儿胡同的家奔去，虽然有罗明敏帮忙，但婚礼要准备的事还多着呢。

    这场婚礼的消息不过两三日便在京城里传开来。有人说顾家糊涂，也有人说顾家高义，还有人羡慕柳东行走运，遇上了好岳家。军中倒是一片赞扬之声，消息传到朝廷上去时，连皇帝都发了话：“若天下官民俱有这等义行，何愁将士在前线不能奋力杀敌？”

    柳复听在耳朵里，心里十二分不是滋味。他直到昨日方才得到了侄儿的通知，但婚宴的宾客名单都定了，其中不乏军中名将，听说连沪国公府与东阳侯府都送去了丰厚的贺礼，他就算想反对，也来不及了。更可恨的是，柳东行只说他身为尚书，要日理万机，夫人也要忙家务，因此并未请他们夫妻主持婚礼，反而是请了新上司上官将军的夫人帮忙。这消息一传出，跟先前自家夫人闹出的麻烦一对照，便越发坐实了他们夫妻亏待侄儿的传闻，叫他心里便是有再多的怨气，也无处发泄，简直都快郁闷死了，如今更是连皇帝都发了话。难道圣上已忘了柳东行的来历么？皇后也不怕娘家人丢了脸？

    柳复回家一说，柳顾氏立时便摔了半屋子瓷器，闹着非要回娘家找六房的人问明白才行。柳复见状便骂了她一顿：“还嫌不够热闹的？觉得自己的名声很好么？你给我听清楚了，到了婚礼那日，你给我安安份份地过去吃酒，若有半点不合礼数的地方，你往后就不必再出门了家里的事务，就交回给白姨娘吧”柳顾氏几乎撅过去，待清醒过来，想了又想，只得委委屈屈地得出一个结论：柳东行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自己暂且退让一步，等他死了，自己再去奚落那没眼色没礼数的臭丫头不迟。

    于是，这场婚礼便在无数人的关注下，开始了。

    三月二十九日，柳东行那边送了聘礼去顾家。这里头有大雁，有茶叶，也有果物糕饼与羊酒，其中有一半是他早就备下的，剩下的皆是罗明敏帮着采办回来，整整装了十六抬，满满当当，挑去顾家小院，一路上有无数孩童跟着看热闹。

    三十日，是顾家送嫁妆。因日子赶得急，除了罗家铺子提供的那些大件的家什伙儿外，卢老夫人备下的都是些细软，虽然添上了罗四太太送来的绸缎衣料，还有李太太送来的上好毛皮，东西还是不多的，满打满算只凑足了三十二抬。但卢老夫人却另外给孙女备下了许多银票与金首饰，好作压箱银。文怡心里有数，并不认为自己就受了委屈。嫁妆抬去柳家时，外人见了，也知道这婚事是仓促办就，并不觉得顾家失了脸面，反而还笑说，顾家这么急还能置办下如此丰厚的陪嫁，真真是疼女儿的。

    初一，便是迎娶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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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顾文怡出闺成大礼（上）

﻿    ﻿    第二百四十二章顾文怡出闺成大礼（上）

    四月初一大清早，顾家小院内外就忙开了。除了卢老夫人从老家带来的人与文怡在京里得的赵大一家外，还有李太太家借过来的十多个丫头婆子媳妇，连文良与聂珩都将跟前的小厮派过来听候差遣。

    院子是早就打扫干净的，连花木都仔细修剪过，各色彩绸花卉将屋里屋外装点得喜气洋洋，厨房的方向更是忙得热火朝天。

    新鲜的菜蔬瓜果鱼肉早在前一天便已订好，天还没亮就陆续送到了。顾家六房与李家的三个厨娘带着四个雇来的人手围着灶台转，一盘盘美味的菜肴依次出炉。七八个婆子媳妇鱼贯而入，将菜肴一盘盘送出去，但厨上的人却还不敢有丝毫放松。今日顾家小院也要摆席，招待新郎与女客们茶饭，因来的人多，那几个菜还不够人塞牙缝的。

    文怡早在天还未亮时就起了床，急急沐浴过，便有五六个丫头围着她，侍候她穿衣梳头。衣裳是过年时才新做的一件大红通袖缎袍，上头新添了鸳鸯与莲花的刺绣纹样，下身系的是襕绣缠枝花纹的枣红色长裙，加上礼部新送到的云霞鸳鸯纹霞帔，倒也华丽。因来不及等合乎柳东行品阶的凤冠与金饰做好，因此文怡头上戴的是金珠铺子里打的珠冠，上头插有一对拔丝金凤衔珠簪，配上金镶珊瑚点翠围冠、宝钿花饰，俨然是一头珠翠，闪得人眼花。

    冬葵命秀竹捧着一方盘子胭脂水粉翠黛，走上前来，眼圈先是一红，继而立时便忍住了，向文怡屈膝一礼，盈盈笑道：“奴婢给小姐上妆。”动作比往日更用心三分。

    文怡心下一动，由得她动作，待完了事，往镜中一瞧，妆容果然比平日要精致许多，横添了三分丽色。她心下暗叹，拉着冬葵的手，低声道：“你也别多心，你一家人都在老家当差，我不好让你们骨肉分离，才没想着带你过去。”

    冬葵低头道：“小姐仁慈，奴婢自知罪无可恕，只盼着能在小姐出阁之前再尽一分力，便是奴婢的福气了。”

    文怡皱了眉头：“说什么糊涂话？你且安心侍候祖母，以你的伶俐，还能不知道祖母喜欢什么样的丫头？如今大家都在京里住着，你若是想我了，便讨了差使去瞧我，也是使得的，做什么这般沮丧？仔细许嬷嬷瞧见了生气”

    冬葵转愁为喜，振作起精神应了，果真露出了笑容，喜气洋洋地跟着其他丫头一起忙活。秀竹脸上也去了郁色，将柳家送来的大红销金盖头放在文怡手边，提醒她要在出门前盖上。

    文怡妆扮好了，瞧天色却还早，便端坐在床边等候外头的消息。石楠捧着一碗桂花莲子汤圆过来笑道：“老夫人说了，让小姐先填些东西下肚，省得一会儿没了力气。今日要做的事还多着呢，等姑爷来了，还要等他吃过茶饭，到了吉时，方能起身。”文怡遂接过碗，见头的甜汤稠稠的，倒有半碗莲子与六个大汤圆在里头，便叫秋果送了水盆上来洗手，拭去唇上的口脂，然后将汤圆等物小心吃了下去，秋果随即侍候她再次净了手脸，冬葵又过来替她重新上了口脂。

    这时，来送嫁的女客们到了。李太太带着儿女一起过来，接着又是侍郎府的蒋氏、段氏带着文安、文娟与蒋瑶姐妹三人坐车到了。罗四太太今日要在柳家支应，因此不会过来，至于文贤，还在忙着备考庶吉士，加上他近日就要娶亲，也是免得冲撞的意思。文娴同理。文慧自然是还在“病”中，文儒文雅两个，就不知道了。

    一时间，顾家小院比先前更热闹了几分，丫头婆子一大堆，挤得院子里头满满当当的，几乎连路都走不了。李太太雷厉风行，把儿子连同男仆们一并、撵到大门外候着，又让粗使的仆妇上外院侍候。李冬瑞摸摸鼻子，伸出手指勾了勾，文安笑嘻嘻地跟着一起出去了；因招待新郎的酒席摆在前院，文良与聂珩两位大舅哥，便带着各自的小厮先过去候着；其余的丫头婆子媳妇们依令各司其职，院中方才清静了些。

    李春熙与文娟、蒋瑶相互见了礼，说了一会儿话，便闹着要见新娘子。到得西厢房中，小姐妹几个自然又是一番笑闹。李太太劝了好几回，让她们别把新娘的妆容给弄糊了，她们却还不肯收敛，羞得文怡生恼，信誓旦旦地说，今后一定会报复回去的到时候可别怪她不顾姐妹情份。这下三个已入婚龄却仍未许人的小姑娘只好悻悻地收了手，文娟还噘着嘴嘟囔道：“从前明明是个最好说话不过的人了，没想到还没出嫁呢，倒变得泼辣起来……”惹得文怡白了她一眼。

    李太太见状强忍住笑意，径自拉了蒋氏与段氏一道，往上房陪卢老夫人去了。

    太阳才升起来不久，柳家迎亲的队伍就到了。柳东行身穿大红圆领吉服，缀着熊罴补子，头戴乌纱帽，簪着金花，披着红底织金的绸子，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八面地到了顾家小院巷口。后头除了鼓乐队与花轿，还跟着十几个同样骑着高头大马的伴当，除了离新郎最近的一人穿着寻常外，其余个个都穿着武官服色，从九品到四品皆有，引得无数路人围观。有孩童在旁笑着拍手唱吉祥话，那穿着寻常的伴当正是罗明敏，听着高兴，便笑盈盈地掏了两大把铜子撒了一地，引得孩童们一哄而上，吉祥话更是络绎不绝，满大街都有人贺喜。

    柳东行下了马，文安已经挂着坏笑，领着李冬瑞等少年迎上去了，后者的表情更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人，他十分的不怀好意，看得随柳东行前来迎亲的一干同僚们私下问他，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未婚妻家的小舅子们。柳东行早从文安处听说过这李家少爷的为人，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忙忙摆了手，向同袍们介绍文安与李冬瑞。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这两位只有一人是正经大舅子，另一人却是亲戚，原是李大统领的公子，便又在私下议论，柳东行几时得罪过李大统领。

    李冬瑞心里十分郁闷，他明明笑得很喜庆，这些人怎么就觉得他是坏人呢？

    文安在一旁笑得肚子都疼了，罗明敏清了清嗓子，拍手喊道：“新郎到了新郎到了，可曾备下了好酒饭？若是没吃饱，一会儿大家伙可就没力气抬花轿了喂——”

    文良满面笑容地从门里迎了出来，伸手磕了文安一着，便彬彬有礼地请众人入内吃席。他后面跟着的是皮笑肉不笑的聂珩，那笑容虽透着和煦，却叫人看了忍不住从心底里透出寒意来，瞧得众人又是一愣。柳东行与罗明敏对视一眼，便笑着迎上去嘘寒问暖了，语气里透着亲热。众人见聂珩也同样亲亲热热地与他们说话，还当方才是错觉。只有李冬瑞一个傻愣愣地，恍然大悟般击掌道：“原来如此，我明明是笑着，你们都当我不怀好意，我还奇怪你们怎会这样想，如今才看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的”

    众人一静，面面相觑。聂珩的笑容僵住了。柳东行轻咳一声，看了罗明敏一眼，后者方才哈哈笑道：“大家进去吃酒吧，吃酒啊好香的菜，我在大街上都闻到了，哈哈哈……”众人干笑着应了，文良暗暗抹了一把汗，扯了扯聂珩的袖子，便笑着将人请进门里。

    顾家备下的酒菜着实不赖。不但有平阳美食，也有京中地道风味，还有几道是北疆的特色菜，酒也是上好的，吃得众宾客十分满意。文良笑着介绍说：“李统领的夫人原是我家九妹的表姑母，为人十分热心，今日还将他家从北边带来的三个厨娘全都借给我们家使。这些菜就是她们做的，听说都是地道的北地风味。”便有人说笑：“原来北疆也有好菜，咱兄弟去了那处，若都能吃到这样的美味，倒也不算吃苦。”

    酒过五巡，菜也上了三回，众人都吃饱了，吉时也到了。一帮人便催着新娘上轿。聂珩却忽然抬手：“且慢”听得众人一愣，柳东行与罗明敏心下一凛，都警惕以对，后者小心问：“表舅爷有话要说？”聂珩微微一笑：“急什么呢？想要接新娘子，先把催妆诗做了来。咱们可都是斯文人，读书人，自然要循古礼的。”

    众迎亲的伴当面面相觑。他们都是正经武官，便是武举出身的，读过兵书，也没几个能做诗的，只得齐齐调头去看柳东行。柳东行却是面露苦笑，知道聂珩在这里等着他呢，怪不得先前一点为难的意思都没有，只得无奈地去看罗明敏。罗明敏立时便移开了视线，嘀咕道：“别瞧我，叫我做诗，比你还不如呢。”文安与李冬瑞两个对视一眼，暗暗偷笑。

    文良小声问聂珩：“吉时要到了，他是要做不来，不就耽误了九妹出门子么？”

    聂珩微微一笑：“不妨事，几句打油诗，还是难不倒他的。要知道，他从前也算是康城学院的一位才子呢。”

    柳东行见状，实在没办法，只好绞尽脑汁回想书本上提过的前人催妆诗，看能不能借鉴一二。众人也都十分有眼色地安静下来，免得打搅了他的思绪。

    前院的情状早有伶俐的仆妇报到后面了。文怡听了丫头们的话，差点就要把盖头掀起来。李春熙笑着拍手道：“这位聂表哥倒是个有趣的人，亲热了半日，居然等人酒足饭饱了，方才发难，莫非也是个懂兵法的？知道先迷惑敌人再起兵攻打的道理？”

    蒋瑶骇道：“这可不是玩儿的，咱们京城的人，最讲究婚嫁要守吉时，若是误了，可是触了一辈子的霉头”

    文娟却低声对文怡笑道：“听人说柳家这位大表哥是个读书不成的，因此才考了武举，九姐姐的表哥莫非是有意为难他？”

    文怡顶着盖头一动，抿嘴道：“你莫听人胡说，柳大哥学问好着呢。”文娟挑挑眉，只是不信。

    这时，前院方向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大笑，文怡侧耳细听，却是罗明敏的声音：“这怎么不算？明明是好诗”

    聂珩有些气急败坏：“这原是前人的催妆诗，怎能算是他自己做的？”

    “你又没说不能用前人诗词，况且，这诗与前人的相比，又改了两句，怎能算得上是前人用过的？病潘安，你莫要耍赖”罗明敏高声招呼一句，“大家快去接新娘子了”呼啦一声，众人便往二门里跑来。

    内院的丫头婆子们惊吓四蹿，纷纷躲开。卢老夫人与蒋氏、段氏都吓了一跳，蒋氏还连连跺脚说：“这如何使得？不成规矩”又让丫头快去护好蒋瑶文娟两个。李太太却大笑说：“不妨事，今儿高兴，哪里有那么多讲究？再说，春姐儿还在那头呢，这些后生休想在她手上讨得了好。”

    说话间，迎亲的伴当们已拥着柳东行到了西厢房门外。蒋瑶原是要探头去张望的，被吓了一跳，想要退回屋里来，脚下却被地毯拌了一下，几乎摔倒，好不容易站住了，伸手要去扶门边，没扶着，却扶住了一个摆放插瓶折枝花的高几，眼看着那花瓶便要摔下来磕着她了，罗明敏眼尖看见，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住瓶子，温言笑问：“这位小姐，没摔着吧？”

    蒋瑶脸色大红，胡乱摇了摇头，便转身跑了。罗明敏摸了摸鼻子，回头便看见一众伴当对他挤眉弄眼。

    蒋瑶跑到里间，文娟没看见方才的情形，便好奇地问她：“脸怎么这样红？是被外头的人吓着了么？”蒋瑶连连摇头，又连连点头，看得文娟一脸莫名其妙。这时外间又是一番笑闹，里屋的人便再也顾不上她们了。

    文怡听见外头的人说话，心跳得格外厉害。荷香十分有眼色地拉过秋果，往她两侧站了，俨然一副护主的架势，冬葵忙忙拉着小丫头们挡在外间，道：“姑爷，这可使不得，里头还有别的小姐呢”

    罗明敏笑着咳了两声，朝柳东行做了个眼色，柳东行便上前两步，扬声朝里屋叫唤：“娘子，吉时已到，随为夫上轿回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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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顾文怡出闺成大礼（中）

﻿    ﻿    第二百四十三章顾文怡出闺成大礼（中）

    文怡面上一红，微微垂了头，只觉得耳根发热，除了柳东行的话，别的声音都听不清了，心下跳得飞快，放在膝上的双手不知不觉间，已经绞紧了帕子。

    柳东行站在厢房门口，探头往里张望，只隐隐见到里间有好几个女子，拥着当中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美人，都在轻声笑闹，心里也热乎起来。

    这是他的新娘，他马上就要把人接回自己家去了。

    伴当们相互挤眉弄眼，嘲笑柳东行的傻样。罗明敏与他交情最好，也不厚道地跟着笑话了两句，方才上前推了他一把：“傻愣在这里干啥？人就在里头，快去接出来呀？”

    柳东行踌躇了，正犹豫间，李春熙在里屋不知打哪里寻出一把绘了牡丹花样的红油伞来，一步跃出外间，横伞挡住他的去路，大喝一声：“且慢”

    众人又是一愣，心下嘀咕：我的乖乖，怎的又出来一位程咬金？但仔细一瞧，又觉得这位娇客不能用程咬金那等大老粗来形容，明明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啊，只是美人眉间英气勃勃，瞧着那身手也是习过武的，那岂不是更难对付？他们一帮子武夫，可以毫不犹豫地跟程咬金厮打，却没法对这样的漂亮小姑娘下手啊

    罗明敏素来最擅长这些待人接物的活计，于是众人推了他一把，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笑着拱手为礼：“李大小姐，不知你有何见教？吉时马上就要到了，若没什么事的……还是不要耽误了大事为好？”

    李罗两家素来相熟，李春熙自然认得罗明敏，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道：“谁要耽误大事了？我不知道吉时快到了么？但任凭你们心里再急切，也得照规矩来。若不按规矩，就想把人抢走，那是做梦”接着掂了掂手里的红油伞：“不服气的话，就上来试试呀？姑奶奶手脚正痒呢”说罢呼呼将伞挥舞几下，看得众武官眼中一亮，暗暗点头，知道这是个真会武的。

    这时，文良、聂珩、文安与李冬瑞他们也进来了，后者还在大声嚷嚷：“姐他们耍赖不要放他们进去”李春熙哼哼两声，朝柳东行等人抬了抬下巴：“如何？”

    众人见大小舅子们都来了，知道这回是难讨好了，只得又推了罗明敏一把，罗明敏无奈地道：“我们何尝不守规矩来着？聂兄要东行作催妆诗，他也作了，是你们不肯认而已。如今吉时真的快要到了，李大小姐别开玩笑。”

    文安与李冬瑞便嚷起来了：“那怎么算是作过了？”“就是啊，拿前人的诗来改了几句，就算是自个儿做的，这脸面也太厚了”“要是不会，老实说嘛”“对啊，大不了多罚几杯酒，咱们兄弟也不是不能放过他”

    那群武官里头便有个年青后生笑说：“方才已喝了好几杯酒，再喝下去，新郎官就要醉了，若是连堂都拜不了，那可如何是好？”另一个年纪大些的武官便接上说：“只是拜不了堂，已经算好的了，若是连马都骑不了，那岂不是糟糕？”先前那后生忙道：“这怎么会糟呢？索性让小柳儿留在这里拜堂成亲算了，做个上门女婿，倒也便宜。”众人哈哈大笑。

    文怡在屋里听见，已经羞得面红耳赤了。李春熙性情再大方，到底还是个小姑娘，闻言气得面色发红，眼珠子一转，便冷声道：“少在这里贫嘴滑舌就冲这个，姑奶奶也不能容你们”说罢手一挥，便抓着伞往那年青后生打去。

    那年青后生吓了一跳，忙忙向旁一躲，本以为必能轻松躲过的，没想到那伞打过来时，还带着虎虎风声，打到半途，李春熙手腕一转，伞便拐了个弯，往他胸前袭来，他一看便知道不好，这下无论如何都是躲不掉的，若是接得不好，说不定还要吃点小亏，电闪雷鸣间，他膝盖一弯，屈身往下一缩，用肩膀与那伞头硬扛了一下，只觉得小半边肩都麻了，却仍不敢大意，下盘一转，便往右边跳开去。

    李春熙“咦”了一声，腕上又是一转，那伞便接连打上去了，那后生抬起另一边未受影响的手臂，挡了几下，眼珠子一转，脚下一滑，便从李春熙臂下蹿回同伴们当中，只一个转身，便随手将腰间的跨刀扯下，也不出鞘，单臂举刀回手一挡，将李春熙赶到的伞势挡下，脸上随即浮现出讨好的笑容：“李小姐，小的再不敢了，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

    李春熙没应声，只是盯着他的刀鞘，忽然问：“你这个……不是错金银乌鞘虎纹刀么？瞧你年纪轻轻，还真看不出来，别是跟长辈借来充场面的吧？”

    原来这错金银乌鞘虎纹刀是本朝少见的一款特制军刀，非有大功不能得赐，满朝武将中，得此刀者，不过二三十人罢了，多数不是军中宿将，其余也是立下多次军功的后起之秀。这后生年纪轻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若说他是凭自个儿真本事得了此刀的，李春熙是绝不肯信的。她父亲戎马半生，也就是去年才得了一把而已。

    那后生微微一笑，颇为自得地收回手，把刀重新系回腰间，却不回答。

    李春熙柳眉一竖，便要骂人，武官们里头有眼色的，忙替那后生答道：“小姐莫瞧他年纪轻轻的，就当他不中用，他原也是将门出身，十五岁就入了京南大营，往战场上历练过几遭了，这刀可是他凭军功换来的，实打实的本事”另一人也道：“是呀，小姐不认得他，他原是在北望城镇守的，是为了传信才特地回来的，已回了京南大营，正要随大家伙儿一块儿出征呢”

    李春熙心下一想，已知道他是谁了，面上不由得露出了惊喜之色：“你是傅仲寅？”

    那后生嘻嘻一笑，拱手做了个揖：“正是傅某人，叫小姐见笑了。”

    李春熙先是一喜，这位少年英雄，她可是闻名已久了，先前在北疆不曾见过，没想到会在京城遇见，但她转念一想，很快又拉下脸来：“你真是傅仲寅？傅仲寅怎么会是你这嬉皮笑脸的模样？你别是冒充的吧？”

    傅仲寅哭笑不得，唱喏道：“小生当真是傅仲寅，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小姐若不相信……”顿了一顿，便抬袖掩面，“小生也无可奈何——”众人大笑。

    李春熙红着脸跺跺脚，想了想，索性不理他，转向柳东行，板着脸道：“闲话休提，咱们说回正事。催妆诗你们是做了，可舅爷们原只是要稍稍为难一下，就放人的，你们却自个冲了进来，倒把一院子的丫头媳妇吓坏了，连我们的姐妹也叫你们冲撞了，这又是哪门子的规矩？我不管，若你们不把事情说清楚，正经给我们姐妹赔礼，就休想我会放你们进去”说罢又往里屋扬声一笑：“蒋大妹子，你放心，我一定替你出这口气”

    蒋瑶在里间听见，先是一愣，继而脸色再次大红。文娟有些好奇地问：“怎么？方才他们冲撞你了？”她只得支支唔唔地说：“就是……稍稍有些吓着了……其实也没……没啥……”文娟听得奇怪，皱眉问：“你这是怎么了？平日说话，可不会这么吞吞吐吐的？”蒋瑶一震，深吸一口气，已经冷静下来，只是郏边犹带几分绯红：“我这不是着急么？万一真的耽误了吉时，可怎么办才好？”

    文怡也在担心这一点。李春熙素来是一旦兴起，就必得尽了兴才能完事的，方才那位小傅将军又惹了她，若她不依不饶，那还真叫人为难。柳东行他们不知能不能叫她满意？

    众人面面相觑，这时，傅仲寅冷不防推了罗明敏一把，笑说：“就是他出的主意，罗兄快给小姐们赔礼吧，别耽误了良辰吉时”众人一阵哄笑，柳东行为难地看着罗明敏，面露恳求之色。

    后者立时便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你这个损友居然见色忘义……”又恨恨地瞥了傅仲寅一眼：“君子报仇……”

    傅仲寅笑道：“小弟不过是顺应大家的心声行事，罗兄可别见怪啊总不能为了保住你，就耽误了柳兄弟的婚事吧？大家说，是不是？”众人连声应和，催着罗明敏去赔礼，聂珩也在后头哼哼冷笑几声，李冬瑞跟着众人叫好：“小傅将军，你果然是个英雄”

    罗明敏暗暗出了一头冷汗，只得乖乖向里间行了个大礼：“在下无礼冲撞了，请各位小姐海涵。”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方才那位蒋小姐，没吓着吧？”

    蒋瑶在里间憋红了脸，过了一会儿方才挤出一句：“没事……”

    傅仲寅忙问李春熙：“如何？罗兄弟也赔过礼了，咱们能接新娘了么？”

    李春熙犹有几分不足，转着眼珠子想有什么办法可以治一治他，这时候李太太扶着卢老夫人过来了：“年轻人爱闹是好事，但别太过了，吉时将至，新娘子出门不可误了时辰。”李春熙只好作罢。

    于是，在众人的起哄下，文怡与柳东行双双向卢老夫人磕过头，听过训言，文良便背起文怡，上了花轿。此前早有卢老夫人从邻居里请来的全福人做过“扫轿”、“熏轿”、“照轿”等事由，文怡进了轿子，古嬷嬷便奉了蒋氏之命过来提醒她哭出声来。

    当下，柳东行带着一众伴当们，上马开道，走在前头，后面紧随的是一应执事的、掌灯的、吹鼓奏乐的，之后是文怡坐的花轿，文良、文安骑马护送。一行人吹吹打打，前呼后拥，欢天喜地地往羊肝儿胡同的方向去了。卢老夫人等人都到门前相送，一直看着他们消失在街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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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顾文怡出闺成大礼（下）

﻿    ﻿    第二百四十四章顾文怡出闺成大礼（下）

    花轿来到羊肝儿胡同口，早有眼利的家丁在路口望见，立时回家去送信，柳家迅速涌出一大群人来，聚在胡同口迎接。

    住在附近的邻居们都出来看热闹，看见柳东行翻身下马，都纷纷夸奖新郎相貌堂堂，气宇轩昂，一身官服衬得人越发威武。也有小户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盯住了他身后的一众年轻武官们，脸红红，咬着唇，暗暗笑着交头接耳。

    柳家管家舒从安与罗家管事许春山站在家丁前头，笑盈盈地向柳东行与罗明敏等人先了礼。舒从安殷勤地道：“家里都已经备好了，一时没听到信儿，小的婆娘还在担心大爷会赶不上吉时，还好您还是及时回来了快进去吧，大家伙都等着呢”

    柳东行笑道：“辛苦舒伯了。”便要命轿夫将花轿抬进门去，却不妨许春山笑着抚了抚胡子，道：“柳大爷且不忙，先把礼数给尽全了再说吧。咱们大家伙儿忙了几日，怎么也得讨个喜庆不是？”柳东行一愣，眨了眨眼。

    罗明敏笑了：“老许，怎么你也学坏了？今日会耽搁到这时候才回来，可不就是被这些个礼数给弄的，你这又是哪一出？”

    “罗兄弟，话不能这么说。”傅仲寅不知几时转到了前头来，一本正经，煞有介事地点着脑袋，又给同伴们使眼色，“小柳儿娶亲，这么大的喜事，咱们又怎能不跟着沾沾光呢？”

    众人领会，一齐起哄，声音大得满条街都听见了，但无人有怨言，反倒还都会意地偷笑，也跟着起哄说要讨喜庆。

    文怡在轿里听见，心里只觉纳闷，但转念一想，又记起了长辈们跟她提过的京中婚嫁习俗，新娘花轿到了新郎家门前，是会有邻人前来“拦门”的，为的不过是要个红包，讨个喜庆的意思。柳东行与罗明敏在京城住得不久，对此不清楚也是有的。既然众人不过是在闹着玩，她也就不担心了，反而抿起嘴唇，侧耳细听外头的动静，看柳东行如何应对。

    柳东行起初是有些意外的，但舒从安对他耳语一番，他也就明白了，接着便有些为难，他今日穿戴一新，身上哪有半文钱？只得无奈地看向罗明敏。罗明敏早就在兜里揣了许多铜子银角子，见状立马去掏，谁知许春山却笑道：“这可不行，二少爷，今儿可不是您娶亲呀，再说，您给的红包，咱们领了，岂不是跟没领一个样？”罗家派来帮忙的家丁伙计们都笑了。

    罗明敏白了他一眼：“老许，你今儿是专门跟咱杠上了啊？”许春山只是笑而不语。

    这时，负责送嫁的李太太的轿子终于赶到了，见状便招手唤了文安过去，吩咐一番，又让仆妇捧了一盘子东西上来，尽是些巴掌大的红绸小荷包，每个都装了一百钱，还有果子、豆子等物。文安便笑嘻嘻地将盘子送到许春山等人面前，照着李太太教的话，说：“各位叔叔伯伯们辛苦了，请每人领一个，沾沾新人的喜气吧。”

    许春山笑眯眯地接过盘子，道：“小少爷真是个伶俐人儿。”便招呼众家丁一声，一哄而上，先给聚集过来看热闹的邻居们派了一个，自己也领了，方才让出路来。柳东行与罗明敏松了口气，小声向文安道谢。文安却道：“李婶娘说，这原是咱们女家做的，因此方才这位先生才不肯收你们的喜钱呢。”他们这才明白了。

    舒嬷嬷早在门里候得焦急，已在心里骂了自家男人无数次，见状总算松了口气，便换上笑容，领着几个婆子媳妇出来，手里各执一个花斗，里头也装了豆子、谷物、果子、铜钱等物，嘴里嚷着吉祥话，把东西往天上撒，转眼便撒了满地。有邻居的孩子们跑出来拣，欢声笑语，场面一时热闹非凡，送亲的乐手们便又演奏起来。舒嬷嬷亲自抱着一面铜镜，指挥仆妇们将彩毡铺到花轿前，便要迎新娘下轿了。

    文怡在丫环们的搀扶下，走下轿子，大红绣鞋踩在彩毡上，一步一步极小心地走着。她头上顶着销金盖头，只能看得见脚下的路，除此之外，便只能听见周围一片喧嚣，甚至连柳东行的声音都听不清了。幸好有秋果与荷香两个在旁小声提醒，她才顺顺利利地走上了台阶，跨过马鞍，跨过秤杆，又跨过火盆，来到了正堂。

    正堂里大红龙凤喜烛烧得正旺，亲长宾客们也都各自就座，柳复与柳顾氏却是坐在右边下手头两张交椅上，前者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不出有什么异状，后者却是一脸忿忿，仿佛谁欠了她一百万两似的，两眼还时不时扫向坐在对面的上官将军与夫人，偶尔也会看一看正位上供奉的两尊牌位，脸色发暗，嘴里嘀咕：“我们是他正经叔叔婶婶，受他两口子一盏茶也是应该的，居然叫我们坐在这里，连外人都比咱有体面了”柳复面上笑容不变，微微动了动嘴唇，说出来的话却满是寒意：“老实一点上官德岚是东行上司，眼下又在朝中得势，坐在上席也没什么要紧，你给我收敛些，别得罪了人”柳顾氏只觉得满腔委屈，却不得不闭了嘴，转而朝才进门来的文怡瞪了她一眼，心里暗暗想着要怎么整治这个内姪女兼侄媳妇才好。

    文怡蒙着盖头，自然不知道柳顾氏在打什么主意。她才在堂中站稳，便有人递了红绿彩缎结成的同心结给她，她抓着一端，只在盖头下看见一个穿着五品大红官服的男子站在自己身边，抓住了另一端。她知道这是东行，脸微微一红，却把先前心里的那点不安与茫然都通通抛诸脑后了。

    上官夫人笑盈盈地走上前来，早有媳妇子用蒙了红绸的方盘送了箸上来，她拿起挑去了文怡的盖头，露出一张秀丽端庄的脸，堂中众人皆是一番赞叹，都道“果然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文怡只觉得周围人人都在盯着自己瞧，她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早羞红了脸，低下头去，却越发添了艳色。傅仲寅等一众武官便对着柳东行起哄，说他“好福气”，娶了个美娇娘。柳东行也不害臊，反而笑着一一拱手致谢，面上犹有自得之色，气得一众同袍都在牙痒痒，背地里商议了，回头定要给他一点教训。

    负责唱礼的傧相是个三十来岁、相貌端正、说话又讨喜的胖子，自是对新郎新娘夸了又夸，舒从安在旁提醒了几句，他方才请新人到香案前拜堂。

    柳东行与文怡拜了天地，又向高堂上的父母牌位拜了一拜，接着互相交拜，便让众人簇拥着送入洞房。

    新房位于宅子第二进的正房东屋内，文怡一进屋，虽然一直低着头，却也瞧见这满屋子都是红彤彤地喜庆之色，映得人脸都红了。她在丫环们的搀扶下，手执同心结一端，往婚床帐中靠左坐下。柳东行坐了右边。上官夫人便带着舒嬷嬷等人，与那傧相一同边唱撒帐歌，边朝帐中抛洒金钱彩果。文怡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襟，落入无数的花生、莲子、桂圆、红枣等物，嘴边隐隐露出一丝笑，忍不住悄悄往柳东行那边偷看，却正好与柳东行的眼对上了，柳东行微微一笑，她便禁不住脸红，飞快地低下了头。

    唱完了撒帐歌，众人便忍不住催着柳东行出去开席敬酒了。柳东行依依不舍地再看文怡几眼，引得屋里的人又是一番哄笑，文怡红着脸撇开了头，柳东行方才在罗明敏等人的推攘下出去了。

    这一去，便半日都不曾回来。文怡心里只觉得有几分落寞，但因上官夫人等人就在跟前，她也不好露出痕迹来，只得端端庄庄地坐在床边，别人问一句，她便答一句。

    上官夫人见状笑道：“听传闻，我还当是个爽利的姑娘，不曾想原来这般斯文。”

    旁边便有一位陌生的武官太太笑道：“新娘子都是要害臊的，正经过起日子来，才知道是不是个爽利的。夫人当年也不过这么着。”

    上官夫人便好笑地顶回去：“怎么拿我说笑起来？”

    又有另一位女眷有些好奇地往门外看了一眼，小声说：“怎么也不见柳尚书的夫人进来说说话？她既是叔婆婆，又是堂姑母，好歹也要过来见见面才是。”便有人去扯她袖子：“别说这个了。”那女眷面露不解：“怎么了？”

    文怡心里也有几分埋怨，怪柳顾氏连面上情也不顾了，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她既然不肯做表面功夫，自己将来倒轻松几分。

    有人小声对那女眷说了来由，她也就不再问了，上官夫人见场面有些冷清，便又笑着问起文怡，是几时与柳东行订的亲事，家里又还有什么人等。文怡此时已经镇定了许多，也没开始那么拘束了，回答得清清楚楚。上官夫人见她说话明白有条理，心里又添了几分喜欢，得知她还认得自家的外甥女儿，而且交情还不错，便更高兴了：“这敢情好啊，我没有女儿，倒稀罕姐姐家的女孩儿，你既与她们好，找个日子，一块儿到我家里聚一聚，也好热闹一番。”

    其他女眷们立时便应和了，还开始点名算起自家有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儿或侄女等，到时必要一起过去。文怡笑着听她们说话，见她们高兴，也不忍心相拒，便答应下来。

    不一会儿，舒嬷嬷便过来请诸位夫人去吃席，上官夫人亲切地嘱咐了文怡几句话，便领着众女客们一道出去了，舒嬷嬷又派人送了吃食过来给文怡。

    秋果侍候文怡吃饭，却看见荷香鬼鬼祟祟地从门外进来，忍不住数落道：“你跑哪里去了？今儿是大日子，咱们可不能丢了小姐的脸”

    荷香束手应了，转眼便换上了笑容，小声对文怡道：“奴婢在前头打听过了，姑爷才吃了几杯酒，便回顾家谢亲去了，刚刚才骑马回来，又叫客人们拉去吃酒。那位罗二少爷，嚷嚷着要他与那位小傅将军多喝几杯，才能消了他方才受的气，结果那小傅将军却是个滑头的人，反把他灌得半醉。二三十位大人在前头聚在一起斗酒呢，连上官大将军也跟着凑合上了。”

    文怡听得目瞪口呆，不由得开始担心：“看来是要喝多了，不知厨下可有备醒酒茶？”

    秋果笑道：“小姐，今儿要摆酒席，厨下必然有预备，您就别担心这个了。”

    荷香却道：“去问一声也是好的，如今咱们小姐可是当家奶奶了，总要叫这家里的下人知道，咱们小姐对姑爷可好了”便叫了初月一声，让她去厨下传话。

    初月是个老实人，荷香这么吩咐，她就这么去做了。秋果见状只能说荷香：“你就知道欺负老实人。”接着便唤了另一个陪嫁的小丫头，是罗四太太近日送过来的一个名叫春实的十一二岁小女孩，让她去打水，给文怡洗手。

    外头的酒席一直吃到天黑，欢笑嬉闹声传到后院，文怡担心之余，也有几分羞涩。总算等到宾客们的声音渐渐静下去了，她开始猜想外头大概要散席了吧？便又听得一阵喧哗，许多人拥着醉醺醺的柳东行过来了，她心下一紧，便低头拽住了裙摆。

    客人们笑闹着要闹新房，谁知才进屋子，柳东行脚一歪，便醉得趴下了，引得屋里丫环们一阵惊慌。舒嬷嬷忙忙带了人过来，扶起柳东行，让他往外头罗汉床上安置下来，又是打水洗脸，又是送醒酒茶，忙得团团转。客人们见状，也不好意思去闹新娘了，只得在舒从安再三赔笑讨好下，重新回前头吃酒去。

    他们才离开，舒从安便回身给妻子打了个手势，然后快步跟了上去。舒嬷嬷推了柳东行一把：“大爷，人走了，快起来吧。”

    文怡原本还担心地探头去瞧，闻言顿时愣了一愣，接着便看到东屋的帘子一掀，柳东行走了进来，一身喜服都带着酒气，脸上也红红的，然而目光清明，哪里有半分醉倒的模样？她这才明白过来，脸又是一红，低下头去。

    外间的人声不知几时安静下来，吱呀一声，门便关了，夹杂着几声丫头们的低笑。柳东行在门里站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动静。文怡觉得奇怪，便忍不住抬头去看，还未看清楚，就觉得眼前一黑，柳东行已不知几时走近前来，拦腰一抱，将她悬空抱起。

    文怡吓了一跳：“你这是要做什么？”

    柳东行却将她往床上一放，压下身去，轻轻吻着软玉温香，低声轻笑：“还能做什么呢？娘子，*宵苦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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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今夜良宵

﻿    ﻿    第二百四十五章今夜良宵

    罗明敏喝了满满一大碗醒酒汤下去，晃了晃脑袋，又吹了风，才觉得脑子稍稍清楚了些，然而走路还有几分踉跄，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居然叫那帮混蛋给算计了……

    送汤来的小厮问：“罗二爷，您还好吧？”

    他笑着点头：“已经好了许多，多谢你方才送来的热手巾。”又仔细打量那小厮几眼，记起了对方的名字：“我记得……你是在马房当差的？倒是机灵能干。”

    那小厮笑着作了个揖：“小的名叫谷旺，如今在外院做些跑腿打杂的差事，罗二爷若是有什么事要办，只管吩咐小的。小的虽愚笨些，腿脚倒还勤快。”

    罗明敏听了笑骂道：“你这样的人也叫愚笨，天底下还有伶俐人不成？行了，你去吧，我还要回席上呢。”

    谷旺应了一声，却没离开，反倒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来，递到罗明敏面前，道：“这是我们家大爷事先备下的解酒药，只要吃两颗下去，任凭别人灌再多的酒，也不会醉倒的。若是罗二爷实在受不住，不如也试一试？”

    罗明敏一愣，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如此怪道他今日酒量比平日浅许多，我还当他在顾家也喝多了，没想到……”又笑了几声，接过小瓷瓶，拔开塞子一闻，已知道里头的药丸是什么成分了，不由得有几分懊恼。这原是萧老大夫捣鼓出来的方子，柳东行学过，他也学过，怎么就一时没想起来呢？

    看着谷旺，他笑问：“你把这药随手给了我，还泄了你家大爷的底，就不怕你家大爷恼了？”

    谷旺笑道：“若是别人，小的自然是不敢说的，但罗二爷不是外人，大爷即便知道了，也只会夸小的懂事，又怎会恼呢？”

    罗明敏大笑，又问了他一些诸如多大年纪了、是从尚书府过来的还是外头买来的、成亲没有、识不识字、通常办的是什么差事之类的问题，还未问完呢，便有一个青年仆役匆匆走过来，见他们在这里，先是上前向罗明敏行了一礼：“罗二爷原来在这里歇息，倒叫小的们好找。”接着便盯了那谷旺一眼：“不是让你侍候宾客们的车马么？怎的跑到这里来了？”

    那谷旺忙道：“小的因肚子饿了，过来讨点吃食，正巧见到罗二爷在此，似乎吃醉了，便侍候着吃了醒酒汤，并不是故意误了差事的。”

    那青年仆役挑挑眉，也没多加责怪：“既如此，这里就交给我了，你快领了吃食回去吧。今日来吃酒的宾客可都是大有来头的，骑的马也不是寻常坐骑，若是有个差迟，大爷与大*奶脸上不好看，你也别想讨得了好。”

    那谷旺忙应下，向罗明敏行了礼，便转身去了。那青年仆役一直盯着他消失在门外，方才回头向罗明敏揖了一礼：“都是小的们怠慢了，罗二爷莫怪。里头都在催二爷回去呢，不知二爷可方便？”

    罗明敏微微笑着，问：“你是舒伯的儿子吧？方才那小厮是怎么回事？既是看守车马的人，居然叫他摸进厨房来了，万一是个有歹心的，可不好办。”

    那青年仆役忙束手低头答道：“小的舒平，家父正是家里的总管。那谷旺原是外头买来的，大爷起初并未多想，只是后来发现他与尚书府过来的人来往密切，又查明卖他的那人伢子原是尚书府常用的，方才多留意些。他来了几个月，小的们冷眼看着，觉得他虽有些小心思，却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敢胡作非为，因此大爷吩咐我们且细细察看，弄明白他的底细再说。”

    罗明敏点点头：“既然你们心里有数，那我就不管了，只是需得留心。不可让他进书房当差”说完便站起身来。

    舒平应了，见他起身，忙伸手去扶。罗明敏身体晃了晃，轻轻挣开他的手，拒绝了他的搀扶，自行往酒席的方向走，心底里却在叹息：这几个月，柳东行既要备考武会试，又要忙通政司的差使，接着还有婚事与练兵等事情要忙活，对家里的事务反倒顾不过来了。如今他家既有了当家主母，自己还是要找机会提醒弟妹一声，让她小心家里的人才是。

    想到这里，罗明敏又停下了脚步，面露苦笑，摇了摇头。

    罢了，难得东行才得了几日的婚假，就让他过几天安心日子吧，等他走了，再说这话也不迟。若是弟妹料理不过来，自己也不能袖手旁观的。

    回到了席上，罗明敏还未来得及与同席的朋友打招呼，便有人唤他的名字，他回头一看，原来是从前在康城书院时的两位同窗，一位许豫，一位林近，两人都曾参加今科会试，却双双名落孙山，因为想到皇帝明年四十大寿，也许会加开恩科，便滞留在京中，埋头苦读等候消息，柳东行娶亲，也把他们请过来了。

    罗明敏忙笑着迎上去：“原来是你们，方才我就有心去找你们喝酒的，不想被人困住了，几乎醉倒，这会子还头晕呢，还好你们过来了。”

    许豫微笑道：“今日虽然高兴，还是少喝点为好。酒这东西，可以助兴，却不可太过，太过则伤身。”

    林近却说：“今儿来的人大都是生面孔，我们也不认得几个，听说都大有来头。我们原有心早些过来找你喝酒的，见了那些军汉，都不敢过来了。”又压低了声音：“听说柳兄娶的媳妇是聂珩的表妹？怎么不见聂珩过来？”

    罗明敏笑说：“聂珩今儿是大舅哥呢，早在娘家就吃过酒了，自然不便过来。”又说，“那些小将军们都是东行在营里的同袍，别看他们都人高马大的，其实和气得很，也不是粗人。”

    林近却摆摆手：“我是不惯与那样的人相处的，光听声音，就叫人脑仁儿疼。”接着又压低了声音：“听说今日还来了好几位尚书、侍郎？还有大将军什么的？我只听说东行与他叔叔不大和睦，却没想到柳大人如此抬举，还为他请了这许多大人物来？只可惜我们不能亲自拜见。”

    罗明敏顿了顿，笑说：“都是东行的上官，确实有不少大人物，方才灌我酒的那几位小将军，就没有一个是白身，高的也有四五品呢，大将军就更不必说了。”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下去，便转头去问许豫：“我听说你因守孝误了上一科，今科料想应该能得中才是，这又是怎么了？”

    许豫却轻描淡写地摆摆手：“原是开考前不巧得了风寒，虽然吃过药已好了，精神却难以支撑，本想勉强一诗，看来还是不行的，只能看下一科了。我没什么要紧，罗兄不必担心。”

    罗明敏原要劝慰几句，林近却插嘴道：“其实许兄若是肯放下身段，应贵人之邀，到王府去做个清客，这会子早就考中了。”

    罗明敏皱了皱眉，许豫却仍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我是读书人，考科举方是正道，陪王府贵人弹弹琴说说话，那不是我该做的。”接着便朝罗明敏拱了拱手：“时候不早了，宾客也散了大半，我在大护国寺附近赁了屋子暂住，不好回去太晚，就此别过，罗兄得了闲，便来坐坐吧。”说罢转身就要走人，林近急了，叫了他几声都没能叫住他，又想起自己没有马车，只好也跟罗明敏告了别，不甘不愿地追了上去。

    罗明敏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微微皱了眉头。

    “罗兄弟”又有人叫他，他回过身，这回来的却是傅仲寅。

    傅仲寅左手拎着一壶酒，右手抓着个酒杯，笑嘻嘻地走过来：“方才还没喝完，罗兄弟就跑了，二十杯还差三杯呢，罗兄弟该不会耍赖吧？”

    罗明敏见状，只得将闲事通通抛开，没好气地对他说：“小傅将军也太强人所难了，明明是你们欺我好说话，硬要灌醉我，怎么就成了我耍赖呢？”

    傅仲寅笑着斟了酒，自行喝了三杯下去，将杯底亮给他看：“那就罚我把这三杯酒给领了，罗兄弟消了气，如何？”

    罗明敏无奈地看着杯底，叹道：“不敢当，不过是玩笑罢了，我心里知道。”迎亲的时候，若傅仲寅不是立时将他推出来，柳东行又跟着附和，恐怕是真的要耽误吉时了。傅仲寅少年英雄，盛名之下无虚士，别看他如今笑得吊儿郎当的，该做决断的时候，半点都不会手软。只不过自己习惯了行事圆滑，有些受不了这种干脆利落的处事方法罢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样的行事风格，倒比林近那兜着圈子不肯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明晃晃地露出企图心的人要强得多了，至少足够直截了当。

    罗明敏接过傅仲寅手上的酒壶，就将寻了个杯子来倒了，也喝了个杯底朝天，向对方亮了一亮，嘴角弯了弯。

    傅仲寅哈哈大笑，伸手揽过他的肩膀，哥俩儿好地往同袍们的席面走，嘴里还在说：“可惜新郎官居然醉倒了，咱们只好自己喝，难得明日有假，大家伙儿可得喝够本才行待明日见了小柳儿，咱们就一起羞他去”

    新房内，红烛高烧，已短了半截，浓郁的香气弥漫，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却叫人难以言喻的气味。大红绣帐不知几时已经停止了轻微的晃动，过了一会儿，方才传出几不可闻的喘息声来。

    文怡闭着眼，只觉得身上都出了汗，又热又腻，但她手脚都软成了一团泥，半点都不想挪动，只能伏在柳东行的胸前，低低地喘着气。

    柳东行伸手轻轻勾起她颊边的一缕青丝，挽向她耳后，看着她的眉眼，良久，微微一笑，又低头吻了她一下：“可是累着了？”

    文怡脸一红，将脸埋进他的肩窝，一声都不肯吭。

    柳东行轻笑，手掌轻轻地揉向她的腰腿，她耳根一热，恨恨地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快住手你这个……你这个急死鬼”

    柳东行哈哈大笑，重重地亲了她一口，道：“好娘子，我总共才有几日的婚假？自然会急呀”

    文怡抬手捶他胸膛，但很快又沉默下来，顿了一顿，将手掌轻轻放在他胸前，感受着他的心跳声，低声呢喃：“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柳东行收了笑，抬手握住她的手，与她对视，郑重道：“我会的，你已是我的妻子，我不能忍受……你一个人过着没有我的日子，更不能忍受……有朝一日，会有人跟你提议，改嫁给另一个男人……我去上战场，哪怕是伤了，残了，也会挣了命回来”

    文怡心下一惊，忙捂住他的嘴：“不要乱说话什么叫伤了、残了？我不许你伤了、残了小伤倒罢了，掉几根头发丝儿，也没什么要紧，但是不许你一身伤的回来若是……若是你变成了那样……”

    柳东行微微一笑：“若是我变成了那样，又如何？”

    文怡咬咬唇：“若是你变成了那样，我一定恼你很久很久”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至少也要恼你一个月”

    柳东行猛地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密密亲吻，直到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方才松开，盯着她的双眼，正色道：“我不会的。我明知道自己会有性命之危，却还是为了私心，娶你过门，便要为你负责。我们还有一辈子要过呢，我怎能在新婚的时候，便抛下你？更不能带着残躯回来，连累你一辈子”

    文怡眼圈微红，伏入他怀中：“那我就在家中等你，你千万要记得今夜说过的话，等你回来了，咱们便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孝敬祖母，照顾弟弟妹妹们。若是你违了誓，我可是不依的，即便到了黄泉，我也要找你讨这个债”

    柳东行轻轻吻着她的额头，低声呢喃：“我不会的，我向你发誓。”接着笑了笑，低下头，用鼻子顶着她的鼻尖，小声说：“不过啊……咱们要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除了孝敬祖母与照顾弟弟妹妹们以外，还要多生几个孩子，既要有象我的儿子，也要有象你的女儿，那才叫圆满了，你说是不是？”

    文怡的脸越来越红，身体已经僵住了：“你……”咬咬牙，又骂了一句：“你这个急色鬼外头的宾客还没散呢若是……”

    话未说完，柳东行已经堵住了她的嘴，过了一会儿才道：“外头的宾客，自有人招呼他们喝酒，咱们就别管了。娘子，莫辜负了今夜良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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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新婚燕尔

﻿    ﻿    第二百四十六章新婚燕尔

    文怡慢慢地张开了眼睛，忽然觉得光线有些耀眼，忙重新闭上了，再度张开，看着陌生的床顶，猛地醒过神来，立时翻身坐起，却觉得腰上一软，疲倦感瞬间蔓延到全身。

    一双手臂伸到她腰间，将她揽了过去，她吓了一跳，伸手抵住对方的胸膛，看到柳东行半眯着眼，微笑地看着自己，方才减去九分力气，软软扒在他的胸前，低声道：“天亮了，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柳东行轻笑：“管他是什么时辰？咱们爱睡到几时，便睡到几时，难不成还有谁催不成？”说着双臂揽得越发紧了，声量也低了几分：“昨儿可累着你了？别忙着起身，多睡一会儿，养一养也好。”

    文怡想起昨夜种种，脸红得快要烧起来，又察觉到身上的小衣在这一小会儿功夫里，早已揉搓得七凌八乱，慌忙将柳东行推开，便自个儿下了床，趿了绣鞋走到窗边往外一看，急道：“了不得都要日上三竿了”忙忙整理好身上的衣裳，走到门边去叫人：“外间侍候的是谁？”

    秋果的声音响起：“是奴婢与荷香。小姐起来了么？奴婢这就去打水来。”脚步声远去，荷香则走到门边小声问：“小姐姑爷可要奴婢进来侍候？”

    文怡正要应声，却听到床的方向有响动，回头一看，原来是柳东行坐了起来，衣衫不整地掀起帐子，懒懒地倚在床边盯着自己笑。她脸一红，声音也小了些：“你去给我们拿两套新衣裳来，预备一会儿要换。”荷香应声去了，她便回身瞪柳东行：“快起来吧，瞧你这象什么样子？”

    柳东行却笑说：“在自个儿家里，哪有那么多讲究？你也别太在乎这些个规矩、礼数什么的了。这是我们的家，我们夫妻就是主人，自然是爱怎样便怎样的。”

    文怡心中一动，低下头来，细细一想，复又欣喜。

    可不是么？如今她已经嫁给了柳东行，柳东行的家就是她的家了，她是这里的当家主母，家中之事除了柳东行的意思，便都可由得她做主。虽说从前在娘家时，她也是当家作主惯了的人，但那时总要问过祖母的意思，才好下决断的，如今却少了这一层。她在这个家里，是真正的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文怡心底热乎乎的，忽然对这个新家产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感情，再度环视这新房，便开始觉得红色的太多了，虽说新房要布置得喜庆，却也不必样样物件都是红的，看得人眼睛疼。这里的布幔可以换一种浅些的颜色，那里可以放上两瓶新鲜折枝花，还有那多宝架上的摆设，床后头的落地大屏风……

    她正在心里琢磨着日后要如何收拾这间卧室，却没看见柳东行起身向她走来，冷不防一把将她抱起，便往床边走。她吓了一跳，面色复又大红，嗔道：“你这是做什么呢快把我放下天色不早了，咱们该梳洗了”

    柳东行却一脸笑嘻嘻地，自顾自地抱着她走到床边轻轻放下，让她坐在床沿上，便蹲下身去，抬起她的脚来，居然脱了她的鞋，便往自己怀里揣。

    文怡惊诧莫名：“你这是做什么？”

    “一大早便起来，连袜子也不穿便下了地，如今天气虽然暖和了许多，一早一晚却还有凉风吹着，我这屋子是铺了青石板的，比别的屋子要冷些，我瞧你这鞋底纳得太薄了，怕是挡不住地上的凉意的，仔细别冷着了。”

    文怡心下一软，又是欣喜，又是羞涩，忽然听到外头有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忙将双脚缩了回来，重新穿回鞋子，嗔了柳东行一眼，又替他整理里衣的衣带，方才吩咐：“外头是荷香还是秋果？进来吧。”

    秋果捧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后头跟着春实，手里也捧了一盆水，臂上还搭着巾帕等物。接着是手里捧着一叠衣物的荷香，最后一个进来的，却是生面孔，手里捧的是小连环填漆茶盘，里头放着一对抹红釉盖碗。

    文怡不认得这个丫头，见她约摸十六七岁，身材修长，长得还算清秀，脸上长着几颗浅浅的雀斑，穿着一身新做的紫色细绢衫裙，头上插着两支鎏金簪子，脸上淡淡擦了一层粉，倒也整齐，自一进门，便一直垂着头，低眉顺眼，似乎十分老实。文怡记得柳东行的近侍应该是一个叫冰蓝的，估计他不可能只有一个使唤人，这兴许就是另一个了，便转头去看柳东行，见他正在洗脸，忙走过去替他递帕子。

    柳东行洗好了脸，便朝她笑着说：“娘子给我梳头吧？”文怡脸一红，也不理他，径自在春实的侍候下洗过脸，荷香便十分有眼色地侍候进屏风后头换衣裳。

    她今日还是新婚第二日，想着大概还要去尚书府拜见，便换了一身大红绣折枝花的对襟褙子，系了新做的官绿襕裙，转出来瞧见柳东行已经重新换上了一身宝蓝织锦直裰，便上前替他系衣带、佩玉饰。她还是头一回做这种事，有些生疏，系得不对，自己已脸红了，怯怯地看了柳东行一眼，又重新拆了重系。

    柳东行用眼神止住要上前帮忙的丫头，只是笑着由得文怡动作，待系好了，方才指了指那丫头，道：“这是我院里侍候的紫金，冰蓝在外头，想来你是认得的。我身边就她俩是大丫头，冰蓝管着小库房，紫金管起居杂事，还有一个叫莲心的，管着书房洒扫。至于院里其他的小丫头，也不曾分二等三等，你日后看好了谁，便提拔上来使吧。”

    他话音刚落，紫金便放下茶盘，上来给文怡磕头。文怡笑着让荷香将她搀起：“先不忙见礼，如今我还未梳洗整齐呢，怎么好见礼？”她细心地留意到，柳东行说的是“院里侍候”，而不是“屋里侍候”，心下不由得多想：他莫非是在安她的心？

    紫金不知道她的想法，只是屈膝一礼应了，便捧上那茶盘，道：“这是早上舒嬷嬷亲自熬的桂圆莲子茶，请大爷奶奶吃了，从此和和美美，顺心如意。”

    文怡脸又是一热，眼角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柳东行。柳东行却没想太多，挥挥手道：“先放下吧，等我们收拾好了再说。”那紫金立时红了脸，讷讷地应声，想要退下，忽然记起手里还有茶盘，僵了一僵，便有些手足无措了。

    荷香上前接过茶盘，笑道：“姐姐，小姐与姑爷的早饭不知可得了，妹妹是新来的，不认得厨房在哪里，姐姐能不能带个路？”顺手便将茶盘往桌上放了。

    紫金如释重负，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便向柳东行与文怡行礼告退，带着荷香出去了。

    柳东行笑道：“这丫头有些笨笨的，倒是难得的忠心，也不是邪魔歪道之人，因此我才会容她在跟前侍候。你若瞧着还能使唤，就留她下来，若是不喜欢，打发她到外院去得了。”

    文怡诧异地看着他：“既是你身边的大丫头，人又忠心，为何不留在院里？”

    柳东行笑着眨眨眼：“这个么……只要娘子高兴，别人如何，我也管不了许多了，又不曾亏待了她。”

    文怡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明白柳东行此举是为了宽自己的心，虽然有几分感动，却又觉得他行事未免太刻薄寡恩了些，若是个不安份的丫头，打发出去也没什么，但好好的人，又老实，又是一向用惯了的，明白无故便打发出去，叫人家怎么活？便不理他，自顾自地坐在妆台前，叫丫头给自己梳头。

    秋果熟练地替她把头发分梳作三绺，绾至头顶，盘着云髻，插上翠叶金花，又簪了一朵映红宝石妆的牡丹，又戴了一对金镶珍珠的葫芦耳环，接着替她细细擦了粉，又要拿青黛去画眉。

    柳东行踱步过来，笑道：“这个差使交给我做好了。”伸手便要去拿那青黛，秋果早已愣在那里，文怡劈手将青黛瓷盒夺下，嗔了柳东行一眼：“休要学人家做这等英雄气短之事”便自行画了眉，又上了胭脂。

    柳东行挥手让秋果等人出去，看着镜中的新婚妻子，只觉得越看越爱，见妆台上的首饰盒子并未收起，便凑过去挑拣着，挑中了那枝血珀的簪子，便要往文怡头上插。

    文怡好笑地将他推开，没好气地抢回簪子，道：“我已经打扮好了，你不要捣乱。”

    柳东行却不甘心地道：“好娘子，这都是闺房之乐，我都打听过了，满心想要亲自试一试的，你怎的拦了又拦？”

    文怡忍不住啐他：“从哪里听来的胡话？这不是男人该做的事，赶紧去吃茶”

    柳东行悻悻地坐到桌边，慢慢喝着莲子茶，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面上微微露出几分委屈之色。

    文怡在他对面坐下，捧起盖碗喝了几口，见他这样，倒有几分迟疑了，便把丫头们都打发出去，然后踌躇着道：“你别怪我语气太硬了，实在是……当着丫头们的面……不成体统……”

    柳东行仍旧不大高兴：“咱们通共才得几日相聚？又是新婚，正是该亲热的时候，你理她们做什么？”

    文怡面色微红：“怎么能不理呢？今后我要做她们的主母，若是失了体统，岂不是叫她们轻视？”

    柳东行道：“她们敢？不管是你陪嫁过来的，还是我们家里原有的人手，赁他是谁，只要敢对你露出一丁点不恭的意思来，你立时就把他撵了，不用来回我看谁还敢瞧不起人”

    文怡睁大了眼：“胡说什么呢？家里可有不少是素来亲近你的老人”

    “也就是舒嬷嬷一家子罢了。”柳东行不以为然，“冰蓝他们一家子是早就说好了要放出去的，如今不过是等时机，总要消了二婶的疑心才好，免得连累他们家在尚书府里的亲戚。但其他人，要说有几个是真心待我的，只怕十个里也挑不出一个来顶多就是跟紫金似的，老老实实当差，也能算是忠心。但若不中你的意，那也不中用你若是觉得这样做太刻薄了，免了身价银子放他们出去也就得了。至于舒嬷嬷一家，舒伯素来有眼色，几个儿女也都是省心的，他们还不敢违你的意。”

    文怡只是皱眉头，柳东行见状，便放缓了神色，拉着她的手道：“好娘子，这些事以后慢慢料理就是了，你别烦心。不管底下人怎么想，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只管拿出当家奶奶的款儿来，谁不听话了，就处置谁，何必顾虑太多？”

    文怡叹道：“你当我是怕了他们么？只不过是想着，若没有了体统，失了规矩，上行下效，日后便不好管家了。既然你不喜欢这些事，我不提就是。”大不了等送走了柳东行，再慢慢将家务理顺吧。

    柳东行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伸手一把将她抱到腿上，紧紧搂着说：“好了好了，家里的事都随你，你爱怎样就怎样，不过只有你和我两人独处的时候，咱们就别管那些规矩不规矩的，只随自己心意行事，如何？”

    文怡羞红了脸，想要挣开，却挣不开，经柳东行几番催促，方才轻轻点了头，应了一声。柳东行喜得当即便亲了她一口，吓得她立时看向外间，可有丫头看见了。柳东行却闷笑着抱起她，大步朝外走，她急得不停捶他：“快放我下来”

    出得外间，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早饭，却一个丫头也不见。文怡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又往屋子外头瞧，却发现院子里居然无人。

    柳东行笑道：“我院子里向来有规矩，丫头们做完了事，就赶紧给我撤下，别让我瞧见了，烦心你的丫头倒是伶俐，才来了不到一日，便也学会了这个规矩。”

    文怡恨恨地盯着他：“方才你怎么不早说？”

    柳东行挑挑眉，坏笑着不说话，只在心里想着：因为他家娘子害羞时的红脸蛋格外好看，他想多看几回。

    文怡不消听他说话，也猜得出他心里想的不是好话，啐了他一口，板着脸坐在那里，只过了一会儿，到底还是侍候起他的早饭来。

    柳东行却一把拉过她，又揽到腿上坐了，不管她如何挣扎，只是用巧劲轻轻摁住，在她耳边道：“好啦，别跟我耍脾气啦，咱们快些吃了早饭，一会儿底下人还要过来磕头呢。”

    文怡顿住，心下大奇：“为何是先受家下人等磕头？咱们不用去尚书府拜亲么？”

    柳东行微微一笑：“早朝还未散呢，这么早过去做什么？”

    文怡眨眨眼，这又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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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新人新宅

﻿    ﻿    第二百四十七章新人新宅

    柳东行没有详加解释，只是哄着文怡多吃几块点心下去，又看着她喝了一整碗百合莲子粥，方才笑吟吟地吃了三张大饼，半盘子小馒头，又痛喝了两碗粥下去。文怡一边吃茶，一边细细留意他喜欢的吃食口味，默默记下。

    吃过早饭，柳东行便拉着文怡去逛宅子，顺便消消食。文怡小小力地挣了两下，没挣开他的手，只好由得他牵着自己走了，看见一路上遇到的仆人都盯着两人相牵的手看，她脸上的红晕便一直没消下去。

    柳东行的宅子是去年秋冬季节才买回来的，一买回来便做了整修，因此墙灰屋瓦都还算崭新，院子里的花木也都尚嫌矮小，倒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映着还未拆去的喜字红绸，并不让人厌烦。

    宅子前后共三进，前头一进，倒座房三间，分别是厅堂与书房，另一间则供柳东行午间小歇所用，有时候也会用来招呼外客留宿。据柳东行说，这间房间名义上是他的，但实际上都归罗明敏使了，连床上的铺盖与书案上的笔墨纸砚都是照罗明敏的喜好添置的。如今他成了亲，估计罗明敏也少有机会用了，让文怡得了闲，便带人照他喜欢的样式收拾出来，好供他午睡。

    文怡听了，抿嘴忍下笑意，点头应下，心里却觉得柳东行与罗明敏交情那样好，没想到也会为了这点小事耍小性子。

    前院两侧各有一个小院子，左边那个是车马棚，有三个男仆住在那里。柳东行本是武官，座骑自然是十分要紧的，如今马棚里只有三匹马，地方却十分宽敞，而马车则是新买回来的，预备给文怡使，为此还特地在这车马院的边上开出一个小角门，供马车进出。

    至于右边的小院子，原也跟左边的一样大小，院子里空空的，只种了两棵大枣树，倒是难得的高大茂密。院子南边有三间屋子，原是正式的客房，只是因从来没有人来住过，因此屋里只摆放了简单的床铺桌椅，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气。

    文怡见状，便有些不解：“既然平日也没有客人来，倒座房那里又已经有了一间屋子招待外客，为何还要在这里特地设这三间客房？”

    柳东行笑道：“这处院子位于前院，出入也算方便，若是客人来住着，与内院隔着两重门户，女眷不会觉得十分不便。我既是武官，又要出征了，日后若是遇上有相得的同袍，在京城没有住所的，可以请回家来招待。即便没有这样的人，也许还会有亲戚要来，比如老家的族人，都是自家叔伯兄弟，有事要上京，未必都愿意去尚书府，到时候我也有地方让他们住着。这里离内院远，你只需过问他们的衣食，别的便不必太过烦心了。”

    文怡立时就明白了，笑道：“这事儿你可以放心，若是老家来人，我必会好好招待，绝不会让人挑出一点儿错来。”

    柳东行道：“这点我信得过你，我提这事儿，原是有一件为难的事要说给你听。因你是顾家女，族里有些老人对二叔二婶有不满的，未免会对你有所偏见，这也没什么，他们素来最重规矩，只要你事事依礼而行，他们就不会对你如何。等日子长了，他们自然就知道你的好处了。如今我快要出征了，依照旧例，你是要留京的，老家的族人兴许会来，也可能不来，来了你就好生招呼着，叫他们知道你的为人，等我回来了，再带你回老家去拜祠堂，也就有人在族老们跟前替你说话了。”

    文怡见他考虑得周全，心下一甜，便应了。

    宅子的第二进就是正院，正是东行与文怡日常起居之所。正屋三间，当中是正堂，东西两侧是暖阁，西暖阁是卧室，东边则是专门收拾出来给文怡用的，既算是小书房，也是个做针线、会亲友的地方。正屋两侧各有一间小耳房，供近身大丫环居住。

    正院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东厢打通了，是柳东行平日收藏各式刀剑兵器与马具的地方，因为地方足够大，若是遇上下雨天气，他也会在这里竖起靶子来练箭。这里是不用文怡照料的，自有人负责打扫。西厢两间屋子都空了出来，如今放着婚礼时别人送来的贺礼，以及文怡的陪嫁等物，以待日后慢慢收拾。厢房也有耳房，东边的做了小库房，西边的却是净房。

    正院后头的第三重院子，是一排过的七八间后罩房，都是家中男女仆役所居，靠近西边的两间则特地用砖墙隔出来，用作厨房与柴房，小院当中还有一口小小的水井。

    文怡把整座宅子逛了一遍，心里对这个新家，已经有了个详细的轮廓。她觉得这里虽说是三进的院子，地方却略显狭小了些。顾家六房在顾庄的老宅，从前还未取回左右两路与后院时，也是三进的宅子，却比这里要宽敞许多，连房间的数目都多好几间。而且这座宅子因为地方不大，正院里连抄手游廊都没有，若大的院子，地上都是一尺见方的石板铺就，空落落的只种着两排寻常花木，台阶下却没有挖出排水沟来。若是遇上雨雪天气，从正屋往厢房去，不但要打伞，还要提防院中积水，引来蚊虫，或是结了冰害人摔跤。

    这么一想，文怡就觉得，这宅子住起来恐怕不会很舒服，但若要动土，又未免太张扬了些，便忍不住看了柳东行一眼。

    柳东行便问：“怎么了？可是觉得这里不够好？除了地方小些，别的也还罢了。若是你住着不好，咱们日后再买一处新宅子就好了。”

    他这么说，文怡倒觉得不好意思了，忙道：“怎么会呢？我觉得挺好的，兴许是刚来，还不大习惯罢了。”

    柳东行笑道：“好便是好，不好便是不好，何必顾虑太多？这是咱们的家，自然要你住得舒服才好。去年我买下这里时，原是因为听说这宅子要转手，中人又是个相熟的，价钱也不贵，我急着离了尚书府，便没多想，买下来了。住下来以后，才觉得我一个人住着倒还好，若是添上了你，就多有不便了。远的不说，大门就太小了些，还要上台阶，我原本用不着马车，倒也没什么，如今置办了新马车，才发现那车进不了门，不得已又在车马棚那头新开了一个门。诸如此类的不便之处，必然还有。你若觉得不好，便慢慢留心京中哪里有合适的宅子要出让，买下来照着你的心意整修一番，等我回来了，就一并搬过去，如何？”

    文怡脸上微微发热，低头道：“用不着的，我瞧这里就很好，一点不便之处，慢慢修整着，也就好了……若是日后真的想买新宅子，我再跟你说吧……”

    柳东行也没多想，随口应了下来。

    逛完了宅子，他便拉着文怡回到正院，接受家中下人的叩拜。

    这是文怡第一次见全所有柳家的仆役，大多数都是生面孔。

    外管家是舒从安，内管家则是他的妻子、柳东行的乳母舒嬷嬷，这对夫妻还有两儿两女，长子舒平管着兵器房，两个女儿都是外院洒扫上的小丫头，小儿子年纪尚幼，并无差事。

    另外还有两房家人，马有财一家与王德旺一家，都是从尚书府过来的。马有财在外院听差，他老婆是厨娘，有个女儿负责家中寻常针线，儿子是跑腿的小厮。而王德旺夫妻，就是冰蓝的祖父母，管着采买上的活计。还有一个大孙女叫招弟，在针线房做事。

    除了这两房家人外，外院还有三个男仆：何大有、王小二与谷旺。何大有是马伕，不知柳东行从哪里挖来的，对养马十分有心得。王小二是最近才买的车夫，年约三四十岁，无儿无女。谷旺是个十七八岁的后生，倒是一脸机灵样子，嘴巴也甜，平日是负责跟车的。

    另外还有四个丫头，紫金、冰蓝与莲心，这三个文怡早上已经听说过了，另有一个凤喜，是在厨房帮衬的，据说做得一手好面点。

    下人数目并不多，文怡心下一算，发现比自己娘家用的人还要少，不过从前只侍候柳东行一个，倒是足够了，里头却有许多都是从尚书府分过来的。

    王德旺夫妻年纪已近六十，与其说是使唤的仆役，倒更象是来养老的，走路时连腿脚都不利索了。不过因为柳东行早有话明说他们一家子是要放出去的，文怡也没多想。

    倒是那马有财一家子，看着怎么也不象是本份人，跪在堂下见礼时，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他老婆还时不时偷偷打量她的头饰与衣裳。他们的女儿，名字好象是绮眸，听起来倒也别致，只是穿戴得十分寒酸，一身半旧的红衣蓝裙，头上除了两朵半旧的绢花，便再无他物，耳坠子也是铜鎏银的，偏偏已经十分陈旧了，露出了底色。她领了赏钱，一背过身便悄悄打开袋子数了数，然后露出几分窃喜之色，似乎是个爱财的，与名字的雅致截然相反。

    文怡心想，这丫头长得颇为清秀，但若只是个爱财的，倒还好办，若是有别的小心思，就麻烦了。既是尚书府出来的，她少不得要多提防几分。

    不过这马家的小儿子马大宝倒是个老实的，呆头呆脑，说话一句是一句，柳东行嘱咐什么，他就做什么，若没有嘱咐，便呆站在那里，连磕头也是他爹打了一巴掌，方才磕了下去。

    至于其他人，暂时还看不出什么来，冰蓝与紫金都是老老实实、甚至有些不机灵的女孩子，莲心看上去倒是个有心计的，但不爱说话，凤喜却是风风火火的性子，快人快语，叫人忍不住喜欢。

    众人见完了礼，文怡赏了银子，说了几句场面话，又让陪嫁的四个丫头与他们见了礼，便让所有人都退下了，接着才露出几分古怪之色，看向柳东行。

    柳东行漫不经心地喝茶：“怎么了？”

    文怡摇摇头：“你好象很喜欢用老实呆的下人？”从冰蓝、紫金到马大宝，都是这样的人，老实得略嫌有些迟钝了。

    柳东行笑道：“老实人不好么？他们会依照我的吩咐行事，不会自作聪明。从前我一个人当家，外头的事情多着呢，还要备考武举，哪里有功夫去应付下人？挑老实的放在跟前使唤，省得那些不安份的使坏。”

    文怡有些踌躇：“可是这样一来……让他们去办事的时候，却难免有些不顺心。”若是要一样一样细细地教，岂不是更费功夫？

    柳东行道：“麻烦也没办法，我宁可费力去教下人怎么做，也强似叫那些自以为机灵能干的钻了空子，坏我的大事。”顿了顿，想起文怡用人风格与自己不同，便道：“你若是爱用机灵的，挑几个能用的慢慢调教就是了。如今我把家里交给你，通通都由你做主吧，不用管我。”

    文怡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这话糊涂难不成只有我是这个家的主人？”

    柳东行笑嘻嘻地说：“娘子做事最是周到不过了，交给你，我放心”

    文怡扭头不看他，两眼盯着手里的花名册，暗暗生气，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柳东行轻轻走到她身后，抱着她低声哄道：“都是我不好，娘子别生气。来，我再与你说些别的事。”接着凑到她耳边低语：“除了家里这些人外，其实还有人是名册上没有的。”

    文怡眨眨眼，忽然想起了他在山南镇上的产业：“你是说……庄子上的人？”

    柳东行点点头，又道：“除了他们，还有……王德胜的孙子，就是冰蓝的哥哥王青舟，他们一家三口，都不在这里。明面上，他们是去了归海城，替我打理那里的产业，实际上，我早就替他们一家脱了籍。因为王青舟的小儿子王小谦，自小聪明，又会读书，冰蓝一家会对我死心踏地，就是因为我答应赏他们一个出身，让王小谦去读书科举。因此我早上才会说，冰蓝一家迟早是要放出去的，眼下只是等待时机。他们本是尚书府的家生子，还有亲人在府里当差，里头就有王小谦的亲舅舅，我需得将他们也一起弄出来，才算是完事。”顿了顿，“他舅舅有个女儿，从前是二婶跟前的大丫头，叫春香，你兴许还记得？”

    文怡吃了一惊：“就是那个……”

    柳东行点点头：“可惜她因为是二婶的大丫头，被卷进白姨娘所出的两个弟弟中毒一案，叫二叔撵出府去了，不然有她在二婶耳边说话，我们的亲事又怎会拖了这许久？我好不容易把人救了回来，如今已经府外嫁了人，只是她父母兄弟都还在尚书府。”

    文怡叹了口气，这么说来，她日后还不能跟三姑母一家撕破脸，甚至还要维持面上的和睦了？救人救到底，虽然只是几家奴仆，但既是许诺过的事，自然要办好才行。

    她无奈地抬头看向柳东行：“时候不早了，早朝想必也散了，咱们几时去尚书府？可要备下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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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拜会亲长

﻿    ﻿    第二百四十八章拜会亲长

    最终，还是吃过午饭，又小歇了一会儿，东行与文怡方才双双起程，前往尚书府请安。

    柳东行一改平日的习惯，没有骑马，却陪着文怡坐在马车里，小两口头碰头、肩碰肩地挨着，说悄悄话。文怡起初也担心过被人看见了会说闲话，但后来见这新造的马车帘子遮得十分严实，窗上除了帘子外，还蒙了一层轻纱，从车里往外瞧，可是看得很清楚，但从车外往里看，却只能看到一片浅绯色的迷雾，这才放了心，由得柳东行揽住自己亲热，只是想到外头还有丫头婆子跟车，不肯大声调笑说话。

    柳东行知道新婚妻子素来羞涩，性子又严谨，怕恼了她，也不敢做得太过，只是搂着抱着，闻闻香，捏捏小手，玩玩头发，偶尔亲香一下，也就算了。文怡被他弄得面红耳赤，有心要将他推开，只是担心外头的人听见，不敢下大力气，结果反倒让柳东行得寸进尺，胡里胡涂地，叫他占了好些便宜去。

    等到马车渐渐驶近尚书府，柳东行方才收敛了几分，抱着妻子，压住她要将自己推开的双手，一本正经的跟她说起尚书府中的情形来。

    柳复一家人口并不算复杂，他有一妻二妾，三子二女。正妻柳顾氏，自不必说，只生了一个嫡长子柳东宁；白姨娘算是贵妾，生了次子东俊与三子东乔，以及次女柳茵，其中东俊今年13岁，东乔与柳茵是双胞胎，只有11岁；接下来便是桂姨娘了，原是柳顾氏的陪嫁丫头，柳家大小姐柳素，便是她所出，与东俊同年。

    柳东行道：“二叔二婶你都是见过的，宁弟如今还在禁足中，你今日大概是见不到了，素姐儿一向是养在二婶跟前的，想来也会来与你见礼，桂姨娘说来也算是你的旧仆，你从前在顾庄时如何待她，如今照旧就是了。倒是那白姨娘，却要提防几分。”

    文怡问：“我记得……白姨娘所出的两位小兄弟，似乎没来过顾家拜访？”

    柳东行冷笑一声：“她怎么敢？虽说是贵妾，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见过多大世面，只当人家一见了她儿子，就会害了他们性命似的，别说让他们跟着二婶回娘家拜访，便是出个门，也要派上十个八个亲信奴仆跟着，外面的人要跟他们兄弟说句话，那些奴仆便把人都当成是贼一般盯得死紧。你别瞧外头人夸东俊聪明，会读书，其实都是看在二叔份上，正经熟知他学识为人的，压根儿就没几个，倒是白家亲戚里有两个小子爱往他面前凑。还好东俊确实聪明，跟在二叔身边读书识字，比他生母有见识些，于人情世故上也明白，在官学里肯放下架子，结识几个性情相投的同窗，虽只是泛泛之交，也比原先强得多。但东乔就比不上他哥哥了，那府里的下人背地里议论，说东乔因身子弱，长了这么大，竟是一口外食也未吃过，在别人家里，连茶也少喝。他又比不得他哥哥聪明，有时候做得太失礼了，幸亏年纪小，别人尚可容得，否则早就坏了名声。如今他中了一回毒，身子也垮了，便越发不肯出门。至于他那个同胞妹子，却是叫二叔与白姨娘宠得厉害，十分娇纵，若她有什么无礼之举，你别理她就是。”

    文怡道：“我在路王府的赏花会上见过两位妹妹，茵姐儿确实有些娇纵，而素姐儿……我瞧着倒与东宁颇为交好。”

    柳东行点点头：“素姐儿自小是在二婶跟前养大的，与宁弟感情确实比别的兄弟姐妹强些，二婶又没有别的亲生儿女，对白姨娘所出的庶子庶女又一向看不上眼，因此待素姐儿还算关照。素姐儿是个可怜丫头，小小年纪就极会看人眼色，平日里也多以东宁为先，可惜出身差了些许，在家比茵姐儿还不如，白姨娘也没少糟践她，将来的终身更是不知道会如何呢。你在尚书府没什么合得来的人，找她说说话也行，她虽未必待你真心，但不至于害你。”

    文怡笑着点点头，马车已经到了尚书府门口。进了二门，柳东行亲自搀着文怡下车，便有婆子上前拜见：“小的见过行大爷、行大*奶，今儿怎么来得这样迟？夫人都等了一早上了”

    柳东行微微一笑，并不回答她的话，反而问：“老爷可下朝了么？”

    “下了，还不曾吃午饭就回来了呢”那婆子有些犹豫，“行大爷与大*奶不妨到小厅里歇歇脚，小的立时报进里头去？”

    柳东行点点头，对文怡温柔地道：“咱们先歇一歇，喝口茶，二叔二婶怕是还要忙一阵子才有空呢。”

    文怡眨眨眼，瞥见那婆子一脸尴尬，便也微微一笑，点头应了，然后便与柳东行一道在那婆子的引领之下，来到前院的一处小偏厅里。

    这小偏厅地方狭小，桌椅摆设也都十分简单朴素，与其说是尚书府主人招待客人的地方，倒不如说更象是招待客人的随从之所，还好地方尚算干净。文怡在顾庄时，有时候到族人家中做客，见到的正经厅堂也不过是这个模样，因此并不以为意，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那婆子扭捏着说了句“请稍候”的话，便急急走了。

    没有人送茶上来。

    文怡看向柳东行，抿嘴轻笑：“这算是下马威么？三姑母向来小气，那一回祖母与我驳了她的面子，她想必正气不顺呢，昨儿正日子来的客人多，她没敢造次，今日我们自个儿送上门来，她自然要给我们点颜色瞧瞧了？”

    柳东行笑了：“所以我才叫你不必着急过来，咱们要是来得早了，只会越等越心烦，连口茶都没有，午饭就更不必说了。昨儿劳累了一夜，今日正该大补，怎能忍饥挨饿呢？”

    文怡脸上一红，四周看看，便伸手拧了他上臂一把。柳东行故意露出痛苦非常的表情，慢腾腾地嚷了一声：“哎——哟——”文怡吓了一跳，要捂他的嘴也不是，打他也不是，最终忍不住笑出声来，瞪了他一眼。

    柳东行笑嘻嘻地道：“好娘子，别着慌，那是在只有二婶坐镇尚书府的时候，才会发生的事。如今二叔下了早朝，按惯例是要回衙门处理公务的，近日也没什么要紧大事，因今日我必定要过来，他想必是要提前回家的。他回来了，就不同说法了。”

    文怡皱皱眉，小声说：“虽说你已经得了官位，不同以往，但马上就要出征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对他有所妨碍。他是高高在上的尚书大人，当真会给你这个脸面么？要知道，咱们是晚辈，若他们有意为难，我们也只能受着，不可能甩袖离去的。”那样传出去名声可是十分不好听。

    柳东行翘了翘嘴角：“他怕的不是我，而是我的人脉。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又不曾落魄，他都要提防几分的。”

    文怡听不明白，想要问清楚些，却听得有脚步声靠近，忙闭了嘴，正襟危坐，随着那脚步声进了小偏厅，方才慢慢抬头看去，却发现是个陌生的小丫头，不过十一二岁光景，手里捧着两盏茶。她心中不由得生出疑惑：三姑母居然还没忘记要给客人上茶？

    柳东行却是眼中一亮，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小丫头走到两人跟前奉茶，屈膝一礼便退开一步，却没走人，反而是站到柳东行身边，迅速抬眼打量了偏厅一圈，然后用极低的声量道：“夫人一大早就起来了，派身边人到门上打听大爷来了没有，打听了四回，办事的人一回比一回脸色难看，午膳的时辰也比平日晚了两刻钟。饭后里头便有命令出来，说要是大爷带着大*奶过来了，就把你们晾在小偏厅，晾上两个时辰再去报给老爷知道。”

    柳东行冷笑一声，又问：“现在门上没人告诉老爷？”

    那小丫头摇了摇头：“夫人虽发了话，但门上都是积年的老家人，哪里会做这种事？这会子老爷想必已经得了信了。”

    “做得好。”柳东行对那小丫头笑道，“你行事小心些，别叫妈妈们抓住了把柄，平白吃苦头。”又看了文怡一眼。

    文怡不知怎的就明白了他这一眼的意思，十分配合地从袖里掏出早就预备好的赏封，挑了个大的塞给那小丫头。那小丫头屈膝一礼，便迅速接过袖了，然后用有些好奇地目光看着文怡，抿嘴笑着行礼：“见过行大*奶。”

    文怡微微红着脸，点头回礼：“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是这府里的家生子么？”

    那小丫头笑道：“奴婢叫凌霄，十一岁了，家里祖祖辈辈都是这府里当差的。”

    柳东行补充一句：“她是王德旺的侄孙女。”

    文怡恍然，看向凌霄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怜惜：“辛苦你们了。”

    凌霄抿嘴笑着摇摇头：“春香姐姐已经出去了，叔爷爷一家在大爷家里也很好，我爷爷虽然没得好差事，但在这里不愁吃穿，也没受什么苦。大爷大*奶又赏了这么多银子和好东西，怎会辛苦呢？”刚说完，她便忽地脸色一变：“有人来了奴婢先告退”然后恭恭敬敬地低下头，拿着茶盘往后退去。到了门边，仿佛刚刚发现有人影出现在身后，面露惊讶之色，弯下腰去：“老爷。”

    柳复得了信便立时赶了过来，看着小偏厅里的情形，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见有小丫头奉了茶上来，茶具都是正式待客用的，不算失礼，脸色方才和缓了几分，淡淡地点点头：“下去吧。”凌霄便立刻退了出去。

    柳东行与文怡双双起身，正式向柳复行了个晚辈礼。接着柳东行便笑道：“本想早些过来给二叔二婶请安的，但又怕二叔公务繁忙，贸然过来，会误了二叔办公，因此才拖到这时候，着实怠慢了，还请二叔不要见怪。”

    柳复露出和蔼的微笑：“怎么会呢？你们便是来得早了，也不过是扑空罢了。这时候刚刚好。”又转向文怡：“行哥儿媳妇可见过你姑姑了？”

    文怡微笑道：“才进门不久，下人进内院通报去了，侄儿媳妇正陪着相公等候二婶娘召唤呢。”

    柳复笑说：“一家人，何必如此生分？到了家里，直接去见你二婶就行了，哪里还用得着下人通报？”他见文怡没叫柳顾氏姑母，便也改了口。

    柳东行说：“二婶要管家务，想必也正忙呢，忽然过去，恐怕会妨碍了二婶的正事。我们既是晚辈，还是略等一等的好。不过是等一小会儿的功夫，又有什么要紧？”

    柳复清了清嗓子：“说得是啊，不过是……一小会儿的功夫”他目光闪烁地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又轻咳一声：“我看……就让你媳妇进里面陪你二婶说话吧，她们本是姑侄，想必有许多体己话要说。你陪我到书房坐坐。”

    柳东行有些犹豫，转头看了文怡一眼。文怡微笑着对柳复道：“二叔相邀，相公自然是要去的，只是……还不曾拜见二婶，会不会太失礼了些？”

    柳复神色有些不大自然：“啊……那行哥儿就先去见了你二婶再说吧。我在外书房等你，别耽误太久了。”然后站了一会儿，看着柳顾氏身边的婆子来了，便沉下脸，斥道：“你们都在偷懒么？怎么叫行哥儿两口子在这里等了许久？是谁往内院报的信？拖拖拉拉的成什么样子？幸好是自家人，不讲究那些俗礼，不然我的名声都要叫你们这些刁奴败坏了”

    那婆子怕得半句话都不敢说，低下头连连应声。柳复又道：“快请了行哥儿两口子去给你们夫人见礼，回头我还要行哥儿过来说话呢，别叫我等太久了”然后又清了清嗓子，方才甩袖走了。

    文怡看向柳东行，柳东行笑而不语，只是拉着她迎上那婆子：“可是二婶有空见我们了？”

    那婆子不甘不愿地说：“是……夫人请行大爷与大*奶进去。”

    柳东行与文怡跟在婆子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前者低声对妻子耳语：“我没想到二叔会把我叫走，一会儿二婶若是说话难听，你就当她在发疯，别理会就是。”

    文怡微微一笑，瞥了他一眼：“难道……你真当我是个面团不成？”她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

    柳东行挑挑眉，也笑了：“那就……拭目以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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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笑面人儿

﻿    ﻿    第二百四十九章笑面人儿

    东行与文怡到了内院正房门前，领路的婆子便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回头赔笑道：“行大爷与行大*奶还请在这里稍候一会儿，小的进屋去禀报。”

    东行没吭声，文怡微微一笑：“麻烦妈妈了。”

    那婆子干笑两声，掀了帘子进去了，便一直没出来。

    文怡环视院中一眼，只看见四五个丫头聚在游廊一角里，团团坐着做针线，竟是仿佛什么也没察觉似的，连头也不抬，眼角也不扫他们夫妻一下。她分明看到有个丫头几次想要抬起头，却被身边的另一个丫头扯住袖子阻止了，心里不由得有几分好笑，便看向东行，笑道：“往日我只道三姑母是个严厉的人，行事最是严厉不过，心里还有几分怕她，没想到今日来请安，才发现往日我是误会她老人家了。其实三姑母御下最宽容不过了，别看她在外人面前，那般重规矩，实际上在自个儿家里，却是十分随和的，对丫头们也不严厉。”

    柳东行嘴角一翘，配合地提高了声量：“哦？这话怎么说？二婶素来管家规矩极严，这事连外人都知道，娘子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文怡笑道：“若是三姑母果真规矩极严，一丁点儿都不能松的，这府里的下人行事又怎会这般随意？别说禀报一声要花上两刻钟，见了族里的主人也视若无睹，就连一家主母的正房门外，也没有一个随时听候吩咐的丫头婆子媳妇立规矩，打帘子还要自己伸手去呢，若是在我们顾家，这种事可从来没有过，连族里家境最寻常的人家，也知道这些礼数。三姑母是大姑祖母亲自教养出来的，最是知礼，怎会不知道这些？所以我才说，她老人家真是再宽容不过了，外紧内松，深合张驰之道。”

    柳东行忍下一个笑，朝她眨了眨眼，面上露出夸赞之色。文怡抿嘴微微一笑，便侧耳细听屋里的动静。游廊里那几个丫头却是面面相觑，纷纷望了过来，犹豫着该不该起身见礼，但方才那想抬头的丫头才站起一半，便又被旁边的丫头硬扯回到小杌子上了。其他人便立即转回头去，继续象先前那样，低头做针线。

    文怡面色一冷，也不与她们计较，只是心下暗暗嘲讽，柳顾氏好歹还是位尚书夫人呢，却连个表面功夫也不懂做。

    屋里总算有了动静，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丫头，瞧那穿着打扮，显然是个有些体面的，脸上的脂粉也涂得细致，显出了几分姿色。她掀起一半帘子，面上的神情实在说不上亲切，只是淡淡地说：“夫人传二位进去。”

    柳东行冷冷地扫视她一眼，她怔了一怔，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把帘子往上打高了几分：“夫人请行大爷、大*奶进去。”

    柳东行大跨步迈了进去，文怡淡淡笑着跟在后头，轻移莲步走进门内，回头看了她一眼：“劳烦姑娘了。”举手投足，都十足大家风范，既表示了对长辈身边侍婢的礼敬，也摆出了主仆有别的架势。

    那丫头不甘心地咬了咬红艳艳地嘴唇，放下帘子，露出一丝屈辱之色。

    柳顾氏坐在正堂的主位上，穿着半旧的家常服色，还是蓝衣灰裙，面上犹有怒意，见东行与文怡进来了，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便将视线移开，漫不经心地伸手拿起茶盏，喝了口茶。

    柳东行脸色有些发沉。二叔已经发过话了，二婶还是这样的态度，未免太过了些。他瞥了方才领路的婆子一眼。

    那婆子抖了抖，焦急地看向柳顾氏，不明白夫人为何明知道老爷发过话，还要这般行事。

    方才那打帘子的丫头却走过来，站在柳顾氏身边，冷声道：“行大爷，行大*奶，怎么还不给夫人见礼？新媳妇进门，可是有规矩的”

    文怡见站在身边的丫头手里抱着两只蒲团，却一直低下头没有动作，倒也不慌张，淡定地盯着她瞧，那丫头面露为难，犹豫地看向柳顾氏，柳顾氏却还在那里低头喝茶，她又看向方才那丫头，那丫头却翻了个白眼，高高地仰起头来，面露嘲讽之色。

    文怡心中冷笑，扯了扯柳东行的袖子，便上前笑着款款下拜：“侄儿媳妇见过二婶娘，给二婶娘请安。”

    柳东行一看便乐了，也跟着弯腰作揖：“侄儿见过二婶娘，给二婶娘请安了。”不用行跪礼磕头，还便宜了他呢。

    两人起身后，便双双退到一边。

    柳顾氏脸色有些不好看，手捧着茶盏，微微发抖，几乎就要摔下地去了，半晌才道：“你们来了？怎么这样不懂礼数？见了婶娘也不知道磕头？”

    文怡笑道：“二婶娘疼我们呢，又怜惜相公不日就要出发为国征战，因此特意让丫头们不取蒲团，免了我们磕头，只需行礼便罢。请您放心，您的慈爱，我们心里都知道，绝不会忘了。”

    柳顾氏再也忍不住：“我几时说过这样的话？你们没瞧见我正喝茶么？待我喝完了茶，你们再磕头也不迟”

    文怡面露讶色：“方才这位姑娘不等二婶娘喝完茶，就急着让我们给二婶娘见礼，我们还当是二婶娘的意思呢，因此半点都不敢怠慢，原来不是么？”

    柳顾氏脸上挂不住，手里的茶盏立时便往那丫头身上招呼过去：“贱婢谁叫你自作主张？”

    那丫头被泼了一身的茶，满面震惊，不敢相信一向宠信自己的夫人居然当着满屋子丫头的面给了自己这么大的一个没脸，登时涨红了脸，掩面扭头跑了出去。柳顾氏还在那里骂骂咧咧：“毛都没长齐的半大丫头，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我平日不与你计较，你就当自己能爬到我头上来了？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

    柳东行脸色一沉，目中露出凶光，便要上前与她理论，却被文怡一把扯住，回过头来，发现妻子居然还面带微笑，半点也瞧不出恼怒来。他稍稍冷静了些，原本还打算只说些场面话，便退出去书房见二叔的，此时却已改了主意。

    他怎能让心爱的小妻子独自面对恶妇的毒舌？

    文怡却仍旧微微笑着，上前对柳顾氏道：“二婶娘别生气了，丫头们不好，二婶娘慢慢儿教导就是，何苦为了她们，气坏了身子？”

    柳顾氏被她这话噎住，瞪着她道：“怎么？我管教自个儿屋里的丫头，你也要插手么？”

    文怡笑说：“侄儿媳妇不敢，只是怕二婶娘气坏了身子。这个家还要靠二婶娘来当呢，若是您的身子有个好歹，那可怎么办呢？”

    柳顾氏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我还没那么容易死呢你就放心吧”然后张开眼狠狠瞪了她一下。

    文怡仍旧笑靥如花：“是，侄儿媳妇放心着呢，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又上前从桌上执起茶壶，一手翻开另一个茶盏，倒了大半杯茶，奉到柳顾氏面前，“您消消气，您老人家如今高居二品诰命夫人，子女双全，二弟不久也要娶媳妇了，不出两年，就要抱孙子，正是要享福的时候，可不能耽误了自个儿的身子，不然，那大好的福气，这家里还有谁能去受呢？”

    柳顾氏心里却忍不住想歪了，若是自己享不了这大福气，难道要便宜了白氏不成？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就把那茶喝了下去。文怡见状，嘴角微微一翘，慢慢退回到柳东行身边。柳东行嘴角含笑，袖下暗暗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她僵了一僵，脸上的微笑几乎维持不住，暗中嗔他一眼，方才挣脱出来，摆出一副贤良小媳妇的模样。柳东行忍住笑意，冷眼瞥向柳顾氏，心中冷笑。

    等柳顾氏从思绪中清醒，她也反应过来了，瞪着手里的茶盏，没好气地重重放在桌上，斜睨文怡，露出微微地嘲笑：“行哥儿媳妇，小聪明不是用在这种时候的，连在长辈跟前见礼，你都这般不恭不敬的，传出去也不怕叫人笑话你的家教”

    文怡面色一肃，正色道：“二婶娘，侄儿媳妇的娘家，与二婶娘的娘家是一样的，您怎能这般说自己娘家呢？顾家的家教自是没有问题，不然也不会教出二婶娘您这样知礼的人了”

    柳顾氏着恼：“你跟我可不是一个房头的你的规矩也不是我娘家教的别把我跟你们六房扯上关系”

    文怡微微皱眉：“二婶娘，顾家长房与六房虽不是一个房头，却是一个祖宗，守的也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您怎能认为自己与六房没有关系呢？侄儿媳妇虽是晚辈，这话却是不能忍的，今日侄儿媳妇只当二婶娘是一时糊涂说错了话，若是您再这样说，侄儿媳妇就要回去问顾氏族长了顾氏长房所生的女儿，怎么可以不认祖宗？”

    柳顾氏气得脸都白了，她明示暗示了半日，都没有好话，这九丫头怎么就能这般避重就轻，硬是把她的话歪到别的意思上去了呢？还往她头上泼了好大一盆污水，若是她就此忍了，日后岂不是要被九丫头欺到头上来？

    她正要发作，却听得丫头们在屋外禀报：“夫人，老爷过来了。”脸色顿时一变，暗暗咬了咬牙，才起身迎了上去，听见方才跑出去的那丫头掀起了帘子，柳复便走了进来。柳顾氏顿时瞪了那丫头一眼，心中怀疑是这丫头特地去告的状。

    那丫头却是满面苍白——她只是正巧在门外，见老爷过来，才打的帘子，夫人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柳复进了正堂坐下，扫了柳东行与文怡一眼，见小两口都一派恭顺之色——柳东行经过妻子的“示范”，也领会了她的用意，同样装出这副样子来——便不满地转头看向柳顾氏，质问她：“我不是说了，正等着行哥儿去书房说话么？你怎么拖拖拉拉的？行个礼敬个茶，要费多少功夫？”

    柳顾氏面露委屈之色：“两个小辈不肯磕头，连敬茶也是不恭不敬的，若是就这样放他们走了，我们做长辈的，哪里还有脸面？”说罢又瞪了柳东行与文怡一眼。

    柳复却是半信半疑，他知道自己妻子是什么性子，看向柳东行，见他露出讶异不解之色，再看文怡，仍旧是那副柔顺的模样，又看向桌面，上头还有喝了一半的茶盏，而侍立一旁的丫头，还抱着用旧了的蒲团，分明是已经行过礼、敬过茶的架势。他立时便不耐烦了：“这不是都见过礼了么？你还要闹什么？我还有事要跟行哥儿商议呢，你给我消停些吧”

    柳顾氏气得几乎要晕过去，几十年夫妻，丈夫难道连这点脸面都不给她了么？当着丫头与晚辈的面，就这样给她没脸，她顿时便红了眼圈，眼中泪光点点。

    柳复闭了闭眼，咬牙道：“行哥儿大好的日子，你倒也不嫌晦气难道宁哥儿娶媳妇时，你也是这么着？做长辈的，要有长辈的样子，别给小辈们看了笑话”

    柳东行微笑着劝他：“二叔，您消消气，二婶想必是因为宁弟还病着，心里担忧，才会心情不好的。我们做小辈的，受点气也没什么，您可千万不能气坏了身子。”

    柳复讶异地看向柳东行，见他一脸诚恳的模样，拿不准他这是装的，还是果真长进了？慢慢地道：“看来你成了家，也比从前懂事了，知道体谅长辈了。这样很好，以后也要这样行事。”柳东行笑着低下了头。

    柳顾氏却猛地抬起头，冷笑道：“我倒看不出他哪里有半点懂事的模样？我在家里等了他一早上了，他两口子到这会儿才来，不知道的人，还当他们没规没矩，才新婚第二日，便睡到日上三竿呢对叔叔婶婶这般怠慢，连点孝心都没有”

    文怡细声细气地辩解道：“二婶娘误会了，相公与我早起便去拜过公公婆婆的灵位，上了香，磕过头了。”

    柳顾氏更加生气：“你这是在反驳我，说叔婆婆不如你正经婆婆尊贵么？”

    文怡大讶：“二婶娘这是怎么了？古往今来，论孝顺，自然是以父母为先的。”

    柳顾氏还要再说，柳复瞪了她一眼：“你又在发什么疯？”她咬牙道：“不是我发疯，只是看不下去了，这侄儿媳妇没规矩，也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

    文怡淡淡地说：“二婶娘怎么忘了？侄儿媳妇既是顾家女儿，自然是在顾家闺学教出来的。顾家女儿，但凡是在族里长大的，都要上闺学，您不也一样么？”

    柳顾氏冷笑：“如今还懂得推到闺学头上了？好，我倒要问问，是哪个先生这般糊涂”

    文怡抬眼看向她，眼神不卑不亢：“闺学的先生，皆是名门之女，才德双全，不然大伯祖母也不会命顾家二婶娘亲自请了来了。”

    柳顾氏顿时一窒，柳复忙制住她：“行了少说两句吧”文怡却立时向他拜倒：“还请二叔恕罪，侄儿媳妇只是见二婶娘话中辱及娘家的大伯祖母，心中着急，才忍不住辩解了两句。”

    柳顾氏气得直发抖，一口气上不来，什么话也都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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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夫妻交心

﻿    ﻿    第二百五十章夫妻交心

    当文怡与柳东行坐上马车，离开尚书府的时候，已是日落西山时分了。

    柳东行一上车，便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文怡却担心尚书府的下人听见了会有闲话，忙忙命王小二驾车离开，又小声提醒柳东行。

    柳东行却满不在乎地道：“怕什么？我从来就与他们家不对付，都差点儿撕破脸了，我不笑，他们也不会说我一句好话，我何苦委屈自己？”

    文怡道：“我并不是让你委屈自己，只是让你慢点儿笑，等回到咱们家里再说。你待他们礼数周全，他们虽不会说你一句好话，但尚书府的下人，与外头的人看见了，就会觉得你是个好的。只要把大义名分占了，无论他们家如何诋毁你，别人也不会信的。”

    柳东行若有所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着说：“娘子，以前我还真小瞧了你，原来娘子也有这般大智慧，几句话，便堵得二婶话都说不出来，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言可对。我本来还担心，出征后你一个人守着家里，会叫她寻借口欺负了去，如今倒是放心许多了。”

    文怡心中暗叹，她自然知道柳东行担心这件事，不然也不会在进门第二天便锋芒毕露，好让柳东行知道她并不是个任人拿捏的面团人儿，应对二婶娘柳顾氏，并非全无办法。他都要上战场了，她又怎能让他走得不安心呢？只是，她还没忘记自己的初衷：“相公，这种事说不上大智慧，只能说是小聪明。二婶娘的话虽不中听，但并不是全无道理。当时还好没有外人在场，不然我这样做，定要受人非议的。我原来也不想用这样的法子，只是二婶娘欺人太甚，这头一回见礼，我若退了一步，将来就要被她彻底压住了，连尚书府的下人也要看轻我几分。此事关系到相公的体面，我怎能容忍？”她的夫婿，可不是一个只知道忍气吞声的人。

    柳东行这才明白，心下颇有几分感动。观妻子今日行事，确实与她平日的温婉端庄大不一样，他还道是自己对她了解不够，没想到，她是为了自己。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文怡的手。

    文怡心下暖暖的，轻轻挨上他的肩膀，轻声道：“相公别瞧今日我将二婶娘气得无言可驳，连二叔也不相信她，看似好好出了一口恶气，但这样的小聪明，偶偶使一使无伤大雅，却终归不是正道。要想截断二房恶言中伤之路，咱们就要在外人面前把礼数做周全了，还要表现得大仁大义，忠孝两全，这样一来，无论他们家的人怎么说我们的坏话，外人都不会相信了。二叔在朝为官多年，官声还过得去，因为二婶娘行事不当，他也受了连累，但别人只会说他治家不严谨，没能约束好妻子，甚至是运气不好娶了个恶妻，却不会疑心他自己就是个德行有亏之人，可见这名声有多重要。相公初入朝中，名不见经传，便是有人知道你受了委屈，也不会为了你，去指责当朝尚书，便是有人这么做了，也多半不是为了给相公出头的。但若是二叔指责相公有失礼之处，便总会有人相信，从此看轻相公，那岂不是误了你的前程？因此相公行事还当谨慎，尤其是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万万不要让二房拿住了把柄，若当真不慎，叫他们寻到了空子，也要想出理由解释，占住大义名分。”

    柳东行听得心下信服，想起自己多年以来吃过的亏，便忍不住暗恨。他之所以会失去嫡长之位，被外人视为柳家旁支子弟，甚至成为一些人眼中名不正、言不顺的奸生子，不正是因为二叔柳复位高权重，在族中也少有人能与其作对的缘故么？若非族里还有几位老人心念昔日祖母的义举，坚守嫡庶长幼之别，不许二叔动族谱，只怕他如今的处境还要更不堪呢。而他原本以为，得了通政司的助力，又中了武进士、得授官职之后，便能扬眉吐气了。结果，他请封父祖诰命的文书递上去后，礼部把诰书与冠服一并赐下了，也没人对他的身世吭一声，连御史台也没人出头，真叫他失望不已。更过分的是，若非文怡向娘家长房求助，他这份诰命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颁下来呢。

    权利，地位，还有名声，原来是那么的重要。身居高位者，即便犯下违礼之事，别人也会当作没看见。

    文怡见他沉默无言，有些不安，抬头望向他，见他目中隐有怨恨之色，心下不由得一惊，忙唤他：“相公，你怎么了？”

    “没什么。”柳东行搂过她，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头上，淡淡地道，“我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的，他是一部尚书又如何？他已经老了，总有一天会退下来，而我，还有大把好前程总有一日，我要叫他……”

    文怡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话与她的本意似乎大不相同。她忙直起身子，看着他正色道：“相公，不可被心中怨恨左右了自己。我不求你日后大富大贵，只愿你一生平安，与我白头偕老。至于二房如何，你不是早已有了决断么？咱们又不必与他争夺那宗长之位，只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太婆婆、公公与婆婆在天之灵，也就能安心了。”

    柳东行微微笑了笑：“放心，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但文怡却不能放心，她绝不会忘记前世里，柳顾氏回顾庄为柳东行提亲时的情形，当时柳东行从北疆战场回来，军功有了，官爵有了，连柳家二房都要提防警惕，但他却受了一身的伤，甚至还有残疾……文怡打了个冷战，无法容忍这样的遭遇再次降临到他的身上，还是在自己明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

    她再也顾不得羞涩，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柳东行，将头埋进他怀中。柳东行一愣，表情惊讶，但很快便露出了温柔的神色：“怎么了？别怕，我知道分寸的。”

    “你一定要保重自己。”文怡闷声道，“请相公不要忘记，昨日新婚之夜，你曾对我许下了什么诺言。官位前程，或许真的十分重要，但是……官位前程与自己的平安喜乐，哪一个更重要，相公一定要想清楚才好万万不可……为了争一个好前程，把二房斗下来，便牺牲了自己的平安康泰，也许当时……相公不会觉得有什么，但当你真的失去了以后，想要后悔，就来不及了……我相信，无论是太婆婆、公公还是婆婆，都不会愿意看到相公落得那样一个结果的……”

    柳东行讶然，先是愣了愣，接着感觉到有几分异状，忙伸手将她的脸轻轻抬起，面对自己，见她不知几时，已流出两行清泪，心下不由得又痛又愧，搂住她道：“是我错了，好娘子，我不该让你不安的。你放心……”他目光一凛，“为了报复那些贱人，便要葬送自己的大好日子，我才没那么糊涂呢”

    文怡伏在他怀中，听着他渐渐平复的心跳声，总算松了口气。

    当天夜里，夫妻二人梳洗过，正准备就寝时，柳东行不知从哪里取来了一个黑底红花织锦面的匣子，递到文怡面前。

    文怡接过来，觉得有些重，又见上头挂着一把小锁，不由得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柳东行直接从贴身的小锦袋里取出一把钥匙来放到她手心：“打开看看？”

    文怡歪歪头，忽然有了几分了悟，便用钥匙打开了匣子，见里面原来是两大串钥匙，加起来少说也有十来把，便笑道：“这难道都是家里的钥匙？都放在匣子里做什么？要用的时候，还要特地开匣子来取么？未免太不方便了些。”

    柳东行笑道：“你明明猜到这是什么东西，偏要装出个笨样子来，别是你祖母教你的吧？记得小时候，我常见我母亲明明知道父亲有何为难之处，也想出了应对之法，却要故意装作不知道，想方设法让父亲自己想出法子来，然后便夸他聪明。父亲每每高兴不已，但事后却总能发现母亲做的手脚，面上装作不知道，私底下却跟我说，有妻如此，便该惜福才是。只是我不大喜欢这样，妻子聪明，才是丈夫的福气，何必非要妻子装傻蛋呢？”

    文怡还是头一回听到公公婆婆生前的秩事，倒有几分欢喜，只是嘴上还要表一表谦虚：“我是当真不知道，只是猜到兴许是家里库房的钥匙，但瞧这数量，又好象不对，因此才问你。这事儿跟公公婆婆可不一样，凭我再聪明，也不能一瞧这些钥匙，便猜到它们的用处吧？你就别多心了，快告诉我吧。”

    柳东行笑了一笑，便坐到床头，搂过她的肩，与她细细分说。

    这些钥匙里头，确实有库房的，但也有正房那几个大箱柜的。哪里装了大件的值钱的家具，哪里装了摆件、古董、字画，哪里装了金银铜钱，哪里装了银票，哪里装了田契、屋契，哪里装了下人的奴婢文书……林林总总，都分说明白。柳东行还亲自拉着她，披了外衣，来到东暖阁，打开炕上一个矮柜的门锁，拿出里面的四个黑漆匣子来，给她看里头的金银首饰与零散珠宝，道：“这原是我平日收拢了来，想着以后给你打首饰的，如今一并交给你了，你爱打什么式样，就尽管叫人打去。”

    文怡微笑着合上匣子，放回原处，锁上了门，方才对他道：“相公说得明白，我对家里的银钱都有数了，今后必会把这个家管好，你去了北疆，也不必为家中担心。”

    柳东行叹了口气，搂着她慢慢回房，继续说：“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事……家里的下人，有不少都是尚书府过来的，你也清楚，里头必有信不过的人。比如那马有财两口子，他们的儿女倒还罢了，但这夫妻俩却是二婶的人。我原本不知，直到前些日子，二婶上门拿了舒伯去，我回来后查过，才知道是他们暗中回尚书府告的密，不然二婶也不会知道那些古董都由舒伯与嬷嬷管着。可惜没有证据，不然我早把人撵了。你且留心着，一抓到他们的把柄，就把清出去，省得麻烦。还有，外院有个叫谷旺的小厮，虽然是外头买的，但行事总有些不妥，我托罗大哥查过，他与尚书府并不是一路人，但一心想要出头，因此深羡尚书府富贵，又有意攀附罗家，难保将来不会为利卖主，你也要小心提防。再来，便是府中的丫头，那几个老实的倒也罢了，其他人也不知道有没有见不得人的小心思，便是你自己的陪嫁，也不能掉以轻心……”

    文怡轻笑出声，打趣道：“原来相公管家也有一手，可比我能干多了。”

    柳东行无奈地看着她：“别不耐烦，我心里实在不放心，一想到我走了以后，你便要一个人面对这么多烦心事……”

    文怡打断了他的话：“从前我顾家六房式微时，何曾没遇过烦心事？一点一点地，也都理顺了。如今虽是到了新家，但咱们独立门户，二房没有名义事事插手，我又是当家主母，再无人能盖过我去了，对付几个不安份的下人，难道还不知道怎么做么？我也不去跟他们一般见识，觉得不好了，尚可容忍的，就贬去外院，再不知错，就送到庄子上晾他几年，实在不堪使用的，便卖给人伢子。我治家手法虽说还算厚道，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柳东行仍旧不放心：“你不知道有些刁奴有多厉害……”

    “你当我真没见过世面么？”文怡觉得有些好笑，她活了两辈子，亲自动手或许没有过，但大宅门里的阴私却没少听，若真要狠下心来，有什么做不到？她柔声安抚柳东行：“不要担心，方才我也说过了，要争一个仁义的名声，等外人都赞叹的时候，不管怎么处置下人，他们又如何在外头中伤我们，外人都不会信的。”说到这里，她倒想起了一件小事，便促狭地眨了眨眼：“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今儿在尚书府，二婶屋里那个打帘子的丫头，瞧着似乎有些不对呀？莫非……她对你有什么怨恨不成？”

    柳东行清了清嗓子：“那个呀……二婶曾想叫我把她收房，我不肯，她自然是不待见我们的。不过是一介蝼蚁，你不必放在心上。”

    “哦……”文怡眼珠子一转，“那咱们家里……不知相公可看上了哪一个呢？我也不是什么霸道的人物……”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柳东行无言地望了望天，索性一把抱起她，便往床上压去：“我看上的就只有你了，请娘子霸道一点吧其实我更喜欢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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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三朝回门

﻿    ﻿    第二百五十一章三朝回门

    次日起来，因是三朝回门的日子，文怡忍住身上的疲累，一大早全忙活开了。羊肝儿胡同的柳家宅子并没有长辈，舒嬷嬷也不能代行主事，因此许多礼数上的事务都要文怡亲自操持。

    柳东行见她忙里忙外，眉间隐有几分倦意，不由得有些懊恼，但他倒是没后悔昨儿夜里与妻子亲热，要知道，他明日就要辞别娇妻，离家回京南大营报到了，夫妻相聚的难得时光，哪怕只有一弹指，对他而言都是珍贵无比的。

    为了赔礼，他命丫头们将早饭摆到正堂炕案上，亲手将一碗热粥端到文怡面前，道：“娘子，且不忙那些，先把早饭吃了吧。都不是外人，今儿回门，即便晚上几刻钟，祖母也不会见怪的。”

    文怡嗔了他一眼，看着面前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米粥，也觉得腹中饥饿了，便接了过来吃。柳东行见状，又亲自执筷给她挟点心，直送到她嘴边。一旁侍候的丫头们，从顾家陪嫁过来的秋果与荷香暗暗抿嘴偷笑，而柳家的紫金与冰蓝却有些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位就是自己侍候多年的严厉主人。

    文怡脸微微热了，看着递到眼前的点心，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柳东行还一个劲儿地劝她：“快吃呀？这么小的一碗粥，怎么能吃饱？今儿还要走很多路呢，好歹吃些面食下去，才能有力气。我家灶上的人手，于这些小食上倒还有些本事的，你尝尝？”

    文怡无奈，只得低头咬了，便立刻直起身从他手里夺下筷子，重新坐回原位，方才低头道：“你安心坐着吧，我自己能吃。”

    柳东行却不以为意，伸手拿过另一双筷子，挟起另一样点心：“娘子固然是能自己吃，但我乐意侍候娘子，又有何不可？”他嘴角一弯，“咱们夫妻之间亲热一些，也是天经地义的，娘子就看在我做得高兴的份上，生受了吧？”

    文怡脸上更红了，但听了他的话，又忍不住心软，只得由得他行事，无论他挟什么东西给她，都一一吃了，直到实在撑不住，方才讨饶，柳东行也不再继续，命丫头将东西撤下去，便跑到文怡那边炕上，替她揉揉肩膀，又拉她出去散步消食。文怡露出一丁点犹豫的意思，他必有一番道理辩说，于是她只好让步，夫妻俩你侬我侬的模样，看得丫环们都面红耳赤。

    文怡只觉得自己羞得不敢见人，但回头细想，也承认心中以甜蜜居多，犹豫之下，还是厚着脸皮打消了劝说柳东行的想法。他不日就要出征，到时候，她就要靠着这短短几日的回忆，支撑着自己，等候他凯旋归来了，规矩什么的，略放一放也不要紧。况且两人又是新婚，夫妻之间亲近一些，也是人之常情。她若表现得太过重规矩，他难免会心有遗憾的，以他素日对她的看重，多半会让步，但这岂不是太过委屈他了？

    文怡不想让柳东行受委屈，因此便抛开了心中的那一份羞涩。

    小两口磨蹭了好一会儿，眼见着太阳越升越高了，舒伯在外院早已备好了车马与回门礼，却不见主人出来，只得派了人来催，舒嬷嬷更是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老半天，第三次走到正院廊下，请大爷与大*奶动身，文怡方才一把推开柳东行，红着脸站起身，整了整衣裳，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发鬓，方才叫了丫头进门：“早上预备下的那些糕点可都装好盒了？小心捧着，路上别颠碎了。”

    荷香笑着应声：“小姐放心，奴婢抱在怀里呢，便是颠着了自个儿，也不会颠坏了它的。”

    秋果白了她一眼：“就你机灵”然后走到文怡身边搀扶，低声道：“舒嬷嬷过来三回了，小姐，还是快动身吧。老夫人在家想必等急了。”

    文怡又羞又愧，回头嗔了柳东行一眼：“还不快走？都是你”柳东行嘻嘻笑着，大踏步走在头里，文怡也跟了上去。

    两口子就在舒伯会意的微笑与舒嬷嬷的啰嗦中上了马车，带着一众仆人，往顾家小院去了，到达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赵嬷嬷正立在门前，扶着一个小丫头，伸长了脖子看向巷口，见了马车停下，认得驾车的是柳家的仆人，喜得立时颠颠脚跑回门里去嚷嚷：“回来了回来了”

    卢老夫人本来还在屋里坐着，听了这话，也顾不得别的，扶了石楠与水荭的手，便急急走出来，才下了台阶，便看见文怡跟在柳东行身后迎面走来，见了她，眼圈先是一红，就冲过来拜下了。她忙一把扶住，细细看孙女的气色，见文怡眉间虽有羞意，但双颊带着红晕，精神极好，又看到柳东行一脸焕发，还伸了手过来扶住文怡的臂弯，便知道小两口过得不错，不由得老怀安慰，连连点头：“好，好，你们夫妻和睦，相互关心，我老婆子便安心了。”又嘱咐文怡：“夫妻俩新婚，总会有些不习惯的地方，要互相忍让，你女婿是个会心疼人的，你也要多体谅他。”

    文怡甜蜜地羞涩一笑，点了点头。柳东行笑道：“祖母放心，娘子待我可好了，我只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应该更心疼她才是。”文怡羞红了脸，小声嘀咕：“你在祖母跟前说什么呀？”柳东行却不以为意：“自然是说得心里话。”文怡更不好意思了，卢老夫人却只有高兴的，赵嬷嬷在旁也笑得合不拢嘴，劝他们：“赶紧进屋去吧，看外头大太阳晒的。”文怡与柳东行闻言，便接过了丫头的工作，一边一个，扶着卢老夫人进了屋。荷香十分有眼色的搀住了赵嬷嬷，得了她一个赞许的微笑。

    进了正屋坐下，丫头取了蒲团来，文怡与柳东行便正式磕了头，行了礼，再依礼数送上回门的点心、酒食，卢老夫人笑道：“都是客居，你们又年轻，家里没个长辈，规矩松些也不打紧。这就行了，别的繁文缛节且不管他。文怡二哥早上等了半个时辰，附近一个朋友请他过去坐坐，他见你们还未到，便先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到时候让他陪东行好好喝一杯。”又问：“这两日在家过得如何？昨儿可去过尚书府磕头了？”

    文怡想了想，便把昨日的经历一一说了，只是说话缓和了些，倒没什么隐瞒之处。卢老夫人便问柳东行：“你二叔找你商议什么事来着？我瞧他待你们倒还过得去，与从前大不相同。“

    柳东行道：“也没什么，只是我如今在京里也认得几个朋友，其中有一两位消息灵通的，曾提醒过我一些事，事关二叔，我便告诉了他。他因此早作打算，避过了一件不好的事，又跟一个品行不好的官员断了联系，如今那个官将此事翻出来了，要寻二叔的晦气，朝中也有人替他撑腰。二叔便与我商议，让我再找先前的朋友，去打听打听，看要如何应对。我哪里懂得这些？况且又将要离京，更是没有空闲，只能虚应着，说些好话安二叔的心罢了。”

    他这话说得含含糊糊，文怡没听明白，只大约知道柳复之所以转变了对东行的态度，并为他斥责妻子，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但卢老夫人早年间却是经过事的，隐隐察觉到什么，便说：“这是朝廷大事，论理我们妇人家不该议论。只是我做长辈的，总要提醒小辈们一声。你若觉得有道理，便好好想想，若觉得我说的不通，听过就算了。”

    柳东行忙肃正了神色，起身恭立：“请祖母教导。”文怡见他郑重，也跟着站起身来恭听。

    卢老夫人淡淡地道：“你是武官，自古文武分治，在本朝，更是如此。文官们相互之间有了不和之处，吵吵嚷嚷是难免的，有些人下场不好，有些人却从此扶摇直上。这些事，与你一个武官通通不相干，你身为侄儿，只要尽侄儿的本分就好，但在政事上，还是不要涉足为佳。需知带兵的武将，首要便是一个‘忠’字，只要让圣上知道你是个忠臣，即便有再多的毛病，都能立于不败之地，但若圣上觉得你不够忠心，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都不中用了。”

    柳东行正色应了“是”，顿了顿，又微笑说：“孙女婿家里没个知事的长辈提点，于人情世故上，总有些不大通。有些道理，是必要见过大世面的老人，方能明白的。还请祖母看在孙女婿尚算孝顺的份上，教导一二。”

    卢老夫人闻言笑了：“说得怪可怜的，我瞧你素来聪明，许多道理，不用我教，你也懂了，何必从我这里问计？我一个老婆子，也没当过几年官太太，能见过什么世面？不过是懂得些粗浅道理罢了。”

    柳东行道：“道理看着虽粗，却是至理名言。祖母只当是心疼孙女，提点一下孙女婿吧。”说罢索性提起衣袍下摆，跪了下来。文怡见状，知道是正事，便也跟着跪了。

    卢老夫人忙叫左右丫头：“快扶了起来你们两个孩子也真是的，自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跪来跪去的。”

    柳东行与文怡双双起身，经她再三劝说，重新落座了。卢老夫人叹了口气，看了赵嬷嬷一眼，赵嬷嬷忙道：“老奴去厨房瞧瞧午饭有些什么菜色，趁天色还早，赶紧叫人多加几个菜来。”出去时，却把水荭与荷香等人都带走了，屋里侍候的丫头便只剩下了石楠与秋果。

    卢老夫人看着柳东行，犹豫了一下，才道：“你明日就要回营了吧？后日大军开拔……你如今已经是五品官身了，我先前特地请了九丫头她干娘罗四太太过来做客，打听了一些事。听说你这个职位，在京南大营里，是要独领一军的？”

    柳东行应道：“说不上独领一军，只是带着五百人的小队而已。京南大营中，象我这样的军将，约有四十多人，当中只有二十个是能独领一队人马的。”顿了顿，“这一万人，是先锋军。”

    文怡心下一惊，扭头望向他，咬了咬唇，没有说什么。

    卢老夫人却早已知道了，点了点头，道：“你眼下已是我孙女婿，我虽心疼孙女，却也不会劝你不要去打仗，或是打仗时缩在别人后头之类的话，你既然自小便有志向，想必也不是这等贪生怕死之辈。战场上，刀剑无眼，若你果真有了不测，那也是命中注定，况且，以你的本领，想要平安归来，应该不是难事。只是有几件事，我要嘱咐你。”

    柳东行听着她这番话，心中跟着起起伏伏，到了最后一句，方才安下心来，心中也更加感激、更加信服：“祖母请讲。”

    卢老夫人睁大了眼，盯着他道：“第一件事，到了北疆，无论是不是在战场上，也无论是不是在对敌，你都不能脱下身上的盔甲，或是离了其他军士，独自一人在外行走。那蛮族行事狡诈，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偷袭，你要时时爱惜自己性命，万不可轻忽，平白葬送了自己。”

    柳东行低头应了一声：“孙女婿明白”

    “第二件事，你既然是先锋军，又独领一队人马，上官有令下，自然是要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的。我要你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可粗心大意，为了争功，便将自己，将手下的士兵拖入危险的境地。你须时时谨记在心，你所下的每一个决定，不仅仅关系到自己的性命，还有你身后那五百军士的安危。”

    柳东行浑身一震，咬了咬牙：“孙女婿明白”

    “第三件事……”卢老夫人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族中受了不少委屈，此番上战场，也存了光宗耀祖的心思，只是……你不过才十九岁，还有大好青春，于功名一途，不必太过心急了。一口吃不下个胖子，什么升官发财，什么平步青云，什么封侯拜相，都不要看得太重，要听从上官之命，多结善缘，与人和气相处。只要别人知道你的好处，将来自会护着你，你还愁日后没有立功出头之日么？”

    柳东行心悦诚服，郑重拜倒：“孙女婿……明白了，谢祖母教导。您老人家的金玉良言，孙女婿……必会时时谨记，绝不敢忘”

    文怡跟着他跪下，看向祖母的眼中，不时何时，已满是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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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愿君珍重

﻿    ﻿    第二百五十二章愿君珍重

    夜深时分，文怡打好最后一个包袱的结，清点一下行李数目，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没放进去，想了想，便又把那几个大包袱重新打开，将里头的东西再清点一遍。

    秋果拔下头上的发簪，用簪尖挑了挑烛心，轻声对她道：“小姐，夜已深了，早些睡下吧，明儿还要早起呢。”

    文怡清点着东西，连头也没顾得上抬：“知道了，你先下去睡吧。”

    秋果担心地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叫上荷香，打算回房了。荷香便道：“姐姐先回去，我把小姐和姑爷明儿要穿的衣裳再理一理。”见秋果走了，却转进兵器房，对正在擦拭佩剑的柳东行道：“姑爷明早还要回营，应该早些睡下了。小姐正给姑爷整理明日要带去的行李，清点了一遍又一遍，也不肯睡呢。”

    柳东行怔了怔，回应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荷香一礼退下，他将佩剑插回鞘中，叹了口气。

    今日卢老夫人的一番话，可说是醍醐灌顶。他自打回家后，便将自己关在兵器房里，一边整理要带着出征的武器，一边回想卢老夫人的提点，忽然想明白了许多事，也看清了日后自己要走的道路。只是思考之余，便难免一时疏忽，没发现妻子的动静了。

    柳东行当下心中大愧，忙迅速收拾好了随身兵器，净了手，便回到了房中。

    屋里还点着灯烛，烛火随风摇弋，明明灭灭。正堂的罗汉床上，摆着四五个大包袱，文怡正坐在另一端，却发着呆，一脸茫然。

    柳东行走过去，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妻子。

    文怡惊醒过来，没有挣扎，只是紧紧地伏在他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声，良久，闭上了双眼，落下两行清泪。

    “不要难过。”

    “我会平安回来的。”

    “祖母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忘记。”

    “我会时时穿着你给我做的丝甲，再套上坚固的盔甲，手边无一时离了兵器，也不会轻身涉险。”

    “我明白自己身为一队之首的职责，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为了争功，置手下士兵安危于不顾的。”

    “我会与同袍们好好相处，多结善缘，不去做那争权夺势之事，更不会急于出人头地。我还年轻，日后有大好前程，不必争这一时。”

    “我会保重自己，也会奋力杀敌，等我平安回来了，还要跟你做一百年的恩爱夫妻呢。我绝不会在这时候弃你而去。”

    文怡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胡说什么呢？我们都多少岁了？再过一百年，就成老妖怪啦。”

    柳东行抱得更紧了些：“就算是老妖怪，那也是一对妖公妖婆。总之，这辈子我都不会放开你的，就算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不管我是转世为人，还是成了畜牲，都要跟你在一起”

    文怡的脸一下烧起来，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推开他：“越发胡说了，做人倒罢了，你要转世投胎成畜牲，怎么还要拉上我？听起来象是在骂人似的。”

    柳东行嘻笑着脸，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吓了她一跳：“你又要干什么？”这话却问得又软又懦，脸上也红红的，看得柳东行心头一荡，忍不住低头亲吻她。

    文怡羞红着脸，没有躲开。

    柳东行亲了一会儿，便抬起脸，然后抱着她大步走向卧间，将她轻轻放到床上，自己也踢了鞋子，吹熄烛火，睡了上去。

    文怡脸蛋发热，心里却有几分明白，并没有推拒的意思。

    柳东行却没有继续做下去，只是拉过薄薄的丝被，盖住两人的身体，然后便轻轻搂着文怡，与她头碰头，肩挨肩地紧紧靠着，彼此间一个呼吸，便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连心跳声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文怡见他有异，渐渐有些担心，轻声问：“怎么了？”

    柳东行摇摇头，在她耳边低语：“我们说说话吧，说说家常话。”离别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他虽然想多与小妻子亲近，但却不希望看到她太过劳累了，而且，这难得的时光，又不是只能用在一件事上。

    文怡虽然觉得古怪，却想到他明日归营，后日便要随大军出发，还是养精蓄锐为好，便也放软身体，轻轻应了一声：“嗯。你想说什么？”

    柳东行倒没什么特别想说的：“就是家常话，你爱说什么都行，比如说……我出发以后，你在家打算做些什么呢？”

    文怡想了想：“千头万绪的，叫我一时从何说起？”

    “那就想到什么说什么，我不过是想跟你说话罢了，夫妻之间聊天，用不着条理清楚。”

    文怡好笑：“这是哪家的歪理？难不成夫妻之间说话，颠三倒四也不要紧了？”

    “什么歪理？这是至理名言”柳东行一脸煞有介事，“从今儿起，这就是咱们柳家的家规了一定要传给子孙，代代牢记，依规行事”

    文怡伏在他胸口偷笑。柳东行挑挑眉：“怎么？娘子难道是在笑话我不成？好大的胆子，瞧为夫的手段”伸出两根手指，便去挠她痒痒。

    文怡在他骚扰之下，左避右避，却总是避不开，头发散了，衣衫绫乱，只得连连讨饶。他趁机亲香了几口，又占了几把便宜，方才作罢，却又一把将文怡抱过来搂着，在她耳边笑道：“方才我要与娘子说些家常话，娘子还不曾说呢。”

    文怡气喘吁吁地伏在他怀中，奈何不得，恨恨地白了他一眼，缓和了一下呼息，便忍不住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往他胸膛上用力戳了几下，以示报复。

    这几下报复对于皮粗肉厚的柳东行来说自然是不值一提的，他张开手掌将她的手握住，索性便一直贴在胸口上。

    文怡微微红着脸，轻轻挣了一下，见挣不开，只好由他，低头想了想，便小声道：“相公要问我打算在家里做些什么……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将家务理一理，人手什么的，小小调动一下……”

    “这是应该的。”柳东行道，“那些不安分的家伙，趁机赶出去也好。我若是能空出手来，早就把人撵了。”

    文怡不由得好笑：“我说的不只是好些，便是几个好的，也要调动。”

    柳东行不解：“这是为什么？我瞧他们一个个干得还挺不错的。”

    文怡笑说：“别人倒罢了，舒平头一个就得调到外院去。从前你在家，我又尚未进门，他管着兵器房是正理，如今我来了，这兵器房位于内院，他怎能再进来？自然是要调出去的。”

    柳东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居然一时忘了。”

    文怡道：“他是舒嬷嬷的儿子，平日行事又稳重，想必是你得用之人。让他在外院当差，也可以帮舒伯一把。只是内院这里头，兵器房里该让谁负责，你可有什么主意？这家里，可有知道该如何收拾兵器的丫头婆子？”

    柳东行想了想：“我从来就没让丫头婆子碰过兵器，既如此，就让人好好收起来，免得蒙尘就是，也不必特地派人去打理了。对了，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说。我去后，你一个人在家也是寂寞，不如把祖母接过来住些日子？想来你二堂哥事情也忙，今儿他还跟我说，吏部那头已经有了消息，大约两三月内，就会有任命下来了。接下来的日子，他都要忙着与同科学子结交呢。即如此，祖母在家也是一个人，倒不如接过来，你也好时时孝顺她老人家。”

    文怡早有此意，只是没想过他会在这时候主动提出来，不由得心下感动，却又有几分迟疑：“真的可以么？别人会不会说闲话？”

    柳东行笑道：“谁会说闲话？你还年轻，一个人在家，若不接一两位长辈来住着，只怕别人反倒会说闲话呢。那些人的话你通通不必理会，若他们说得过分了，京中的军眷便先与他们过不去了。”他抱着文怡，小声嘀咕：“接了祖母过来，你们两人都高兴，你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向祖母请教，无论是二婶那头还是你顾家长房的人想来欺负你，有祖母坐镇，谅他们也不敢胡来。”

    文怡扑哧一声笑了，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过些日子，我便请祖母过来。”但接着又有些发愁：“祖母过来后，住哪里好呢？”

    柳东行想了想，叹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我这宅子就这么大，若是祖母不嫌弃，就把西厢房收拾出来吧？那几间屋子是空的，就是太委屈祖母了。”

    文怡轻声道：“祖母不会在意的。”毕竟，总不能把正屋让给卢老夫人住。

    柳东行轻吻她额间，眼中柔情万种：“一定要把屋子收拾得舒舒服服的，叫祖母住得高高兴兴。你在家里，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下人有不听话的，只管凭自己心意处置。闲了，陪祖母出门去逛逛京城，又或是请李太太、罗四太太过来吃茶说笑，都是使得的，千万别闷着了自己。好娘子，我把这个家交给你了，一切都听你做主。”

    文怡将头埋进了他胸口，轻轻应了一声：“你放心去吧，不用担心家里。一定要……一定要平安归来……”

    夫妻俩小声说着家常话，一直到深夜，方才相拥着沉沉睡去，五更鸡叫时醒来，两人双双睁开眼睛，对视一眼，便知道离别的时候已经到了。

    此时无需任何言辞。文怡默默地侍候丈夫梳洗，替他一件一件地穿上内裳、军服，披挂上轻甲，佩带了长剑，然后便盯着他的脸，仿佛想要将他的面容深深的印在脑子里。

    柳东行与她对视着，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眼，忍不住再一次将她紧紧抱住，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艰难地放开了。

    舒嬷嬷红着眼圈，提着灯笼到上房来禀报：“大爷，外头已经备好马了，但来接您的兵士还未到，不如吃了早饭再走吧？”说到这里，眼泪已经止不住了，“老奴亲自下厨给您做了早饭……”

    “妈妈。”柳东行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不要难过，我很快就会打胜仗回来了。”又回头拉过文怡：“妈妈，娘子年轻，又才嫁过来，家里的事，她有不知道，还请妈妈多加提点。她是我的元配妻子，请妈妈象疼我一般，多多疼她。”

    文怡眼圈一红，郑重向舒嬷嬷行了一礼。舒嬷嬷已是泪痕满面，连连摆手：“大爷大*奶这是做什么呀？折煞老奴了。大爷放心去吧，家里的事，有嬷嬷看着呢。嬷嬷会护着大*奶，不叫她吃亏的。”

    荷香捧了早饭上来，文怡亲自摆了碗筷，舒嬷嬷看着柳东行吃饱了，又替他重新整了整身上的披挂。这时候，外院来报信，负责服侍柳东行的小兵到了。

    文怡带着舒嬷嬷与秋果、荷香等人亲自拿起包袱，将柳东行送到大门外的胡同口，将行李交给那小兵。

    文怡见那小兵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倒是矮矮壮壮的，颇为机灵，便打听了他的身世，得知他是京郊农家子弟，家里还有老父老母与年幼的弟弟妹妹，便问清楚了他家地址，许诺会派人去照应他家里。那小兵喜出望外，连声向文怡道了谢，又再三保证，会把柳东行侍候好的。

    柳东行看着文怡为自己操持，微微一笑，又嘱咐一句：“若遇到什么为难之事，可以去找罗大哥。”文怡应了，犹豫着，多啰嗦一回：“一定要保重自己。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话。”

    柳东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郑重点了点头，方才转身再去看了舒从安、舒嬷嬷等人一眼，然后翻身上马，招呼那小兵一声，纵马绝尘而去。

    一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口，文怡便再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她知道，他这一去，不知几时才能回来。明明是刚刚才分别，但她已经开始想念他了。

    文怡不知自己在门前站了多久，当听到秋果提醒：“小姐，姑爷已经走了，清早风凉露重，您还是回屋里去吧？”她方才醒过神来。

    招呼舒家人一声，她转身便往胡同里走，却无意中扫过对面街口，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骑着马伫立在阴影中，不知看了多久了。

    文怡立时便冷下了脸，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狠狠地咬住牙关，方才忍住怒气。她深呼吸一口气，一甩袖子跨进门中，沉声下令：“关门”

    大门重重关上，隔绝了门内与门外的世界。

    五十尺外的街口处，朱景深脸色一白，双手不由得紧紧拽住了马缰，却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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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初理家务

﻿    ﻿    第二百五十三章初理家务

    送走了柳东行，文怡在家沉寂了两日，才重新打起精神来。因柳东行有话在先，她本打算立即将卢老夫人接过来住的，但犹豫之后，又将这个念头暂且压下了。

    如今家中诸事尚未理清，这时候把祖母接过来，遇到难事时，固然可以向祖母请教，但她在家一向是惯于理家的，学了这么多年，还要向祖母求助，祖母她老人家是会欢喜，还是生气？倒不如她先把事情理顺了，在夫家站稳了脚跟，再把祖母接过来，让她老人家瞧瞧自己教导多年的孙女的本事，岂不更好？

    这么想着，文怡便只打发贴身丫头送了些时鲜果蔬糕点回顾家小院给祖母尝鲜，给她老人家请安，却没让人套车去接，同时，请了舒从安与舒嬷嬷夫妻过来，讨要家中各项收支账薄与男女仆妇花名册子查看。

    舒从安脑子里就认定了家务事理应由当家主母主理，因此回头就把东西送过来了。而舒嬷嬷虽同样把花名册送来了，又给文怡讲解了家中各人的职司，但回到自己屋里，却忍不住对丈夫说：“大*奶这是要开始管家了？瞧她小小年纪，能管得过来么？”

    舒从安道：“听说大*奶从前在家时，也是管过家的，顾家可是大户呢，如今这宅子也不大，人又不多，如何管不过来？”

    舒嬷嬷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就是担心，大*奶从前在家管家，虽是大户，家里人口却简单，上头还有顾六老太太看着，她用不着拿什么大主意，就是管些小事，又是在老家，各处人头都极熟的，自然不会出差错。如今咱们大爷在京城安了家，京中风俗，大*奶哪里知道？家里又没个长辈看着，大爷不在家，大*奶还年轻，咱们就这么把全部家务都交到她手上，万一出点乱子，可怎么是好？”

    舒从安不以为然：“能出什么乱子？若是大*奶不知道京中风俗，有了些许疏忽之处，咱们看见了，提点一句就是了。大爷既然让大*奶管家，又是名正言顺的，你操这么多心作甚？”

    舒嬷嬷有些委屈地道：“我难道是那没事爱生事的人？只是担心，大爷自小吃了无数的苦头，如今好不容易出息了，又独门立户出来，有了这份家业，眼看着还有大好日子要过呢。若是这时候，大*奶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闹出了乱子，大爷回来了，叫我如何向他交待？大爷临走的时候，可是再三嘱咐过我，要好好照看大*奶的”

    舒从安哂道：“那你好生照看着就是，大*奶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提醒一声，底下人有不安份的，你帮着压下去，再来，便是时时留心大*奶的身子，别让她累坏了自己。这也就齐全了。别的事你就少操心吧。要知道，是大爷明说了要让大*奶管家的，先前让咱们夫妻看着，不过是权宜之计，难不成你还能替大爷管家管一辈子？咱们是下人，要认清本份。大爷虽是你奶大的，毕竟是主人呢，不是你儿子咱们儿子还在隔壁屋里呢”

    舒嬷嬷有些恼羞成怒，双手叉腰：“你把我当成是什么人了？我几时认不清自己的本份？”

    舒从安干咳一声，低下了头：“是是，娘子自然是清楚的。啊，差点忘了，我有件事要跟平哥儿说。”同时快步向门外走去，留下舒嬷嬷一个人在屋里生气。

    舒家夫妇这番口角，文怡自然是不知情的。她先是看完了账薄，又翻了花名册，再结合舒从安与舒嬷嬷做的介绍，对这个家里的情况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

    柳家外头的产业，明面上只有两个庄子和两个铺子。

    两个庄子都是尚书府分过来的，一个位于京南淮江对岸，面积不大，约有三四百亩，因为是河床冲积地带，颇为肥沃，一年也有二百多两银子的入息，只是需要提防水涝；另一个庄子，位于京城东北面的山脚底下，面积要大一些，有六七百亩了，但大半都是下等田地，其余的稍好一点，也不过是中等，每年的出产，大约只有京南那处庄子的一半。这两个庄子的管事与监工，原是从尚书府一并分过来的，柳东行接手时，并未把人撵走，只是把原来的一名监工提拔上来做了管事，原本的管事则以“不敢讨了二叔二婶得用之人”的名义送回去了，另一处的压根儿就没动过，说来也巧，正是与王德旺家同出一族的。如今这两处庄子的管事，都还算安份，便是有中饱私囊之举，也不敢做得太过。

    至于那两个铺子，其实只能算是一个半，一个位于归海城，是间小铺子，眼下正由冰蓝的哥哥王青舟夫妻俩照看着，另外那半个，则是柳东行与罗明敏合股在京城开的一家小店，专卖南北杂货，生意还过得去。这半家铺子，掌柜是外头聘的，从进货到售卖，都由掌柜与罗家人包了，柳东行只管按季收利钱，没派人去插过手，但从账面上看，这间铺子给他带来的收入，就占了他全年入息的八成以上。

    文怡心中猜到了几分。柳东行另外至少还有一处田产与一间铺子，就是山南镇那里的，除此之外，是否还有别的产业，就难说了，但因为家里还有尚书府的人，他一日未能脱离二房的影响，一日都不敢大意，因此从其他产业得来的入息，便通通算在那家南北杂货店上头，横竖他不管店中事务，尚书府便是有心拿捏，也无处下手。

    想到这里，她便将丫头们遣了出去，独自去开了卧房里的顶箱柜，打开里头装有各式契约文书的小抽屉来看了，果然发现，柳东行另外还有一处十顷地的中等田产与两间位于京中较为繁华路段的铺子的契约，田地是佃了给别人种的，只需每年年底派个人去收租子，而铺子也租给了别人开店，是长约，一签签了十年，每年交一次租钱。而山南镇上的田产与药铺，则另外用信封装了契约分开摆放，想来是因为将来要孝敬给萧老大夫的缘故。

    柳东行手上的产业并不算多，但每年的入息加起来，与顾家六房一年中从田产上得来的银钱收入几乎相等，另外还有些浮财，也不知道他从何处得来。文怡细想之后，便把这些田契、房契都重新锁好了，盘算着等家里有了浮财，再去置办几处产业，以良田为佳，也不必再故意瞒着二房了。如今柳东行已经分了家，娶了妻，若是二房敢厚着脸皮前来讨要家财，她便闹回顾家去，请顾家族长与长房的长辈们来教训三姑母。

    文怡自己的陪嫁里也有一处田庄，却是位于平阳附近，靠近康城一带的上等良田，是去年别房在“交还”族田时，替换了来的，约有五百亩地。这处产业可说是她的根基，轻易不能动，将来还要传给子女呢。但因为婚事办得匆忙，祖母卢老夫人一心要补偿孙女，便给了她三千两的压箱银，其余古玩珠宝不算，还有两间从卢家陪嫁过来的店铺，就在京城。只是她们祖孙离京时日太长了，卢家族人又回了原籍，多年来无人照看。

    前些日子卢老夫人派人去寻那两家店的掌柜过来问话，才知道早年的管事有一名卷了银子跑了，店也倒闭了，另一人倒还在，还把店传给了儿子。卢老夫人有诰命在身，又有店铺的屋契，也不多啰嗦，直接派人去了官府，请官上出面，又有李太太背书，很顺利地就将店铺拿了回来，算在了文怡的陪嫁里头。文怡心想，那家儿子还在开店的，生意似乎做得不错，让他继续开下去也无碍，只要按月给租子就行，只是另一家，却还要寻人出手。那家店在当年卢老夫人初出嫁时，不过是寻常街道上的寻常铺子，但如今，周围都已是繁华之所了，想必不难卖出去。

    文怡用了小半日功夫，将家中产业盘算清楚，已拿定了主意，又将目光投注到家下人等上来。这事儿倒是不麻烦，她看了几日，早已有了成算，先前又已经跟柳东行提过，因此很快就有了腹案，便让人请了舒从安与舒嬷嬷进来。

    她笑道：“家里几处田产的管事，原先就做得不错，只要等到年底，没见出什么差错，就这样继续让他们管着，也没什么。铺子上的事也不必我插手。倒是我陪嫁的铺子里头，有一家还未有人应租，地点倒是不错的。我想请舒平替我跑一回腿，去罗家问问罗二少爷，看他家愿不愿意接接手，若是价钱合适，便卖给他家，或是租了去也使得。舒伯瞧着可妥当？”

    舒从安见她过门后理家，头一件事便是卖了自己的陪嫁铺子，倒有几分感动：“大*奶，家里的银钱也够使了，那铺子小的也知道，是在繁华之所的，何必卖了？若是您想做点儿小生意，那就是现成的，要是嫌烦，租出去也省事，卖了却可惜。如今京城里差不多的人家，谁不想多买几家这样的铺子？少有人会放盘的。”

    文怡一听便知道他误会了，也不驳他：“既如此，就请舒伯替我多加留意，若是罗家愿意租，自然再好不过，不然就另外寻去。租钱不必太高，只要店家老实，做正经生意的，约期也不必签得太长，需得留个回转的余地，才好应付将来一时之需。”舒从安应了。

    舒嬷嬷在旁从头听到尾，倒是暗暗松了口气。她不怕主母管家理事，就怕主母太年轻气盛，一接手家务，便要闹得天翻地覆，不管是安插亲信也好，独掌大权也好，都要打破柳家原有的安稳局面，如今见文怡萧规曹随，她也就放下心了，又想到文怡只陪嫁了四个丫头，并无家人，便是有心要安插亲信，也无人可插，心里就更加大定。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文怡很快就把话题转到家里用的人上来：“我如今进了门，内院添了女眷，又多是些年轻丫头，舒平从前管着兵器房，眼下看来，却不大合适了。我已经跟大爷商量过，这兵器房里的兵器，通通都收拾起来，装好箱，除了每日派人进去打扫之外，就不另外选人照管了。舒平年轻，又能干，索性就到外院去，帮着舒伯跑腿管事，我若有事要派人出门，也有个可靠的人可以使唤。舒伯觉得如何？”

    舒从安自然不会有异议，当即便应下了，还替儿子谢恩。舒嬷嬷张张嘴，没吭声。文怡的话原是正理，哪有年青男仆每日进出内院的道理呢？况且在外院当副管事，给老子跑腿，也不丢脸。但她还是忍不住问：“外院原先就有人跑腿的，添了平哥儿，会不会……”

    文怡笑道：“妈妈指的是马有财吧？我已经想好了。马有财原在尚书府当差，对京城里的道路想必极熟，我出门时要坐车，总要有过熟知道路的人跟车才好。原本是谷旺领这个差事，只是他还年轻，能懂得什么？待人接物，也不如马有财稳重。从今往后就让马有财负责跟车吧，谷旺转为外院听差，给舒平打下手，若是出门跟车的人手不够，他再过去接应也行。”

    舒嬷嬷听了，心中倒是欢喜：“这样也好，谷旺那小子成天四处乱转，一脸不安份的样子，正该有人好生管束他才行呢”

    文怡点点头，又问：“我听说外书房是莲心照看的？”

    舒嬷嬷应了，接着便面露迟疑之色：“莲心这丫头素来老实本份，差事也做得极好，从不往大爷跟前凑……”

    文怡笑了笑，道：“嬷嬷想到哪里去了？我是想着，既然家里分了内外，规矩就该立起来了，莲心是丫头，在外院走动，多有不便，不如就调进内院来。我这里也要设一个小书房，平日闲了，看书写字，正要人侍候呢。内院的活儿也比外头轻省些。至于外书房，就让马家的大宝过去，负责每日打扫屋子。”

    舒嬷嬷素来喜欢莲心，正为她得了好差事而欢喜，听到文怡最后那句话，却大吃了一惊。不等她说话，舒从安已经先开口了：“大*奶，马大宝不识字，如何能在书房侍候？”

    文怡微微一笑：“如今又没人用外书房，要识字的人做什么？他只要把屋子收拾好了，别让里头的书本叫虫子咬了，也别撕坏了书页，就足够了。”

    舒嬷嬷还想说话，舒从安却已醒过神来，忙拉住妻子，笑着应了一声：“小的明白了。”顿了顿，“那其他的地方……大*奶觉得，还有什么需要改的么？”

    这位舒伯倒是个聪明人。文怡笑道：“暂时就这些，其他的，等我想到了再说吧。我还年轻，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舒伯与妈妈多加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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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老人言

﻿    ﻿    第二百五十四章老人言

    文怡扶着卢老夫人走进正屋，笑问：“祖母觉得这里怎么样？孙女儿收拾得可还整齐？”

    卢老夫人环视四周一眼，神色略显几分愉悦：“倒还罢了，只是略嫌素净了些，你们年轻夫妻，又是新婚，何妨多用些颜色鲜亮的物件？”

    文怡看着屋里浅水红色的帐幔，枣红的桌围，堂屋正中挂的五彩缤纷的鸳鸯戏莲图，还有屋内各色新鲜折技花卉，不由得有些委屈：“这样还不够鲜亮么？”

    卢老夫人白了她一眼：“你是习惯了咱们家里的摆设，才会觉得这就够好了，却不知道咱们家本就与别家不同，屋子也好，物件也好，都是挑素净的选。你只拿长房的姐妹们的屋子来对比，就知道这屋子有多素净了。”

    文怡无话可说。祖母说得也有道理，六房因是寡妇当家，用的家具帐幔摆设等物本就偏素净，更别说文怡前世还有过一段出家的经历，收拾屋子，自当是以素净、庄重为主的，而柳家宅子原本只有柳东行一个主人，东西又是舒嬷嬷收拾的，这两人一个是不爱花俏的男子，一个是喜好偏保守的中年妇人，加上眼界使然，屋子自然也华丽不到哪里去。顾家长房的人，不要说长年住在京城的文慧，就连一直留在老家的文娴、文娟姐妹两人，闺房也都收拾得十分精致，即使文娴喜好书香气浓郁的摆设，屋里挂的书画、摆的玩器，也都不缺颜色鲜亮之物。

    文怡有些沮丧地低下头，扶着卢老夫人在正位上坐下，便乖乖站到一边听训。

    卢老夫人倒有些好笑：“你不必如此，祖母并不是在责备你什么，你素来喜欢把屋子收拾得清清爽爽的，能记得多添几样喜庆的帐幔点缀，已经是难得了。只是你如今新婚，你女婿又出征去了那等凶险的地方，为了避讳，你还是给自个儿屋里多添几样吉利的物件，也好讨个彩头。”

    文怡乖巧地应了。荷香送了茶上来，她连忙接过，奉到祖母手上。卢老夫人接过，浅浅啜了一口，微笑道：“这是老君眉？倒是难得。”文怡原不知荷香泡了这个，忙道：“这是相公从朋友那里得的，一直收起来，也没怎么吃过，谁知道她们会泡了来孝敬祖母？”回头看了荷香一眼。

    荷香不失恭谨地微笑答道：“眼下已近饭时了，人人都会觉得腹中饥饿的。奴婢想着小姐平日在家吃的都是绿茶，老夫人吃了，恐伤脾胃，倒不如吃这个好，便自作主张，换了茶叶。”

    卢老夫人微笑道：“你这丫头倒是机灵，这茶不错。”便没再说什么了。

    荷香屈膝一礼，便干脆地退了下去。

    赵嬷嬷扶着石楠从暖阁里出来，笑道：“姑奶奶把这宅子收拾得真清爽，我一瞧就觉得舒服可惜就是卧房里用的是弹墨的帐子，依我说，该挂大红薄纱的才应景儿。”文怡脸一红，嗔道：“嬷嬷别说了，祖母已经教训过我了。我回头就叫人做红帐子去。”

    赵嬷嬷笑嘻嘻地在秋果送来的小杌子上坐了，又瞧了瞧周围的丫头，道：“方才粗略瞧了瞧，这家里的下人似乎都还算老实。姑奶奶可觉得使唤起来还算顺手？咱们家陪嫁过来的几个，没什么毛病吧？秋果是老人了，自是信得过的，荷香那丫头也还机灵，就是初月和春实两个，不知道脾性如何。若是不好了，姑奶奶尽管开口。老夫人可以回去讨她们的家人过来，省得淘气。”

    文怡微笑道：“她们都很好，性子也老实。嬷嬷不必担心。”

    卢老夫人对赵嬷嬷道：“咱们不是带了些装有银锞子的荷包过来么？原是为了打赏底下人的，你替我走一趟吧，带上水荭和秋果给你打下手。多说几句好话，让柳家的人多记着九丫头的好。”

    赵嬷嬷忙应了，带了秋果与水荭出去分拆行李。卢老夫人又打发石楠去门外守着，便拉过文怡的手：“我有话问你。”

    文怡知道祖母定是要面授机宜，忙低声道：“祖母请讲。”

    “你过门也有十日了，又已经开始接管家中事务，都是如何料理的？给祖母细细讲一讲。”

    怡应了，把这几日自己所做的事通通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从奴仆、产业到房屋内部陈设的改动，以及内外院新添排水沟等小工程，都无一遗漏。

    卢老夫人听完后，想了想，叹道：“倒还罢了。如今眼看就要入夏，今年瞧着是不会再旱下去了，你及时做好防备，也省得雨季来临后院子里浸水。其他也没什么，虽瞧着动静大了些，但都是急需的。至于家里的产业，你处置得也不坏。”顿了顿，“只是你对家中奴仆的安排……是怎么想的？既然那姓马的家人有问题，为何还要把他父子安排在要紧位置上？”

    文怡忙道：“不管是跟车，还是外书房，瞧着象是要紧位置，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相公不在家，孙女儿事先又问过舒平了，确认外书房里并没有什么机密的文书，不过是些寻常典籍，也有几本兵书，都是再寻常不过的。而与人来往的书信，但凡是要紧的，都收到内院来了。那马大宝本不识字，人又老实，打发他去那里，外头看着体面，其实并无大碍。便是他父亲借机进了外书房翻找，也翻不出什么东西。至于跟车的差使——”她笑了笑，“如今家里就只剩下孙女儿一个主人，孙女儿要出门，还能去哪里？不外乎那几个地方，他便是跟着去了，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况且，他到底是二叔二婶赐下来的家人，即便明知道他有问题，一日没抓到证据，都不好处置他。倒不如让他做这跟车的差使，一有什么动静，孙女儿就假作要出门，要寻他办事，只要他不在，这渎职的罪名就下来了。到时候再撵他走，二叔二婶也无话可说。”

    卢老夫人放缓了神色：“原来如此，我还道你真糊涂了，明知道他有问题，也把他往要紧位置上放。不过他老婆是在厨房当差？厨房的差使要紧，这是入口的东西，若有个万一，可是要人性命的。”

    文怡点头：“孙女儿也觉得是这样，因此便给厨房的两个人做了分工，马家的负责做家里其他人的饭菜，内院的伙食，还有舒家人的三餐，则由凤喜丫头一个人包了，春实给她打下手。这凤喜性子虽冲动些，有时候也会犯些小错，但大是大非上从不含糊。”

    卢老夫人叹道：“看来你心里是有数的，祖母也就不多提点你什么了，只是要提醒你一句，你是才过门的新媳妇，这个家里的人，也多是新来的，只要你用心，手段做足了，要收服他们，不成问题，只是别做得太过张扬了，以免闹得人心惶惶。”

    文怡笑道：“祖母多虑了，孙女儿也想到了这一点，因此开头只是略调动几个位置，而且都有明面上的理由，其他的，要过些日子，再徐徐图之。相公原本不耐烦管家里的事务，因此从前都是舒嬷嬷掌着，她老人家虽体面，到底不是主人，因此有许多事都不方便办。如今孙女儿既来了，自然不能看着局面再乱下去。”她低下头，嘴角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等到相公回来了，我要让他看到一个整整齐齐、有条有理的家才行。”

    卢老夫人见她这样，心里也有几分欢喜：“你们夫妻和睦，自然是好事，东行愿意将家中重任交给你，也是信得过你的意思。”想了想，犹豫了一下，“不过祖母还是要再提醒你一点。东行虽信得过你，这家里的下人也没什么可忧心的，但是……这舒家人，却是东行的心腹，更兼那舒嬷嬷又是他的乳母。东行自幼父母双亡，独自在柳家二房长大，想必吃了不少苦头，这舒嬷嬷待他用心，他自然会对舒家看重三分。你管家时，别人都还罢了，却需提防这舒家人与你不是一条心，那就大受制肘了。他们一家资格最老，若是不服你，或是阳奉阴违，你在这家里便很难握住大权，但若你压制住他们，又要提防将来东行回来后，他们会告你一状。东行与他们家原本情谊深重，即便是顾全了你的体面，心里也难免会有根刺，天长日久，终究是祸患，你不可不防……”

    文怡愣了愣，随即沉默下来，回想这几日舒家人所为，慢慢摇头道：“舒伯是个明白人，无论我说什么，他都很爽快地去办好了，若是我有疏忽之处，他也会提点我。我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舒平……性子也稳重，瞧着并非奸邪之辈。想来……他们不会如此……”

    卢老夫人抓住了她的犹疑之处：“那舒嬷嬷呢？这舒家又有几个女儿？”

    文怡一怔，忙道：“舒嬷嬷有时候就是啰嗦些，也会觉得我做的事不够老到，倒不见有什么坏心。他家有两个女儿，都是在外院做粗使丫头的，还有个小儿子没差事。祖母，舒家的女儿，容貌并不出挑，瞧着不象是有那心思的。”

    卢老夫人仿佛松了口气似的，点了点头：“这倒还罢了，就怕他家女儿生得好容貌，心就会大了。不但舒家，别的家生子里头，若有积年的老仆人，女儿生得好的，你都得多提防一二。将来即便是东行真的要收房，也要从你的陪嫁里头挑。初月就是为这事儿备下的，她是咱们二房的家生子，等我回去了，便向你二婶要了她家人过来。这丫头长得好，却是呆呆笨笨的，成不了什么气候。”

    文怡心中有些不大舒服，却也明白祖母是为自己着想，低着头小声应了。

    卢老夫人见状，便叹道：“九丫头，你心里别恼。这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若东行是个体贴人的，自不会提起这件事。那等几年初月大了，你将她体体面面地嫁出去，也算对得起她了。只是这人选不能缺了，却万万不可从秋果与荷香这两人里挑。”

    文怡忙道：“孙女儿不会的。秋果不是这样的人，荷香瞧着也没那等心思。”

    卢老夫人摇摇头：“秋果自是老实人，但那荷香却机灵太过了，你可以用她，却要提防些，在未弄清楚她的真心之前，不要太过信任。若不是冬葵出了那等差错，有她替你把关，祖母原本是不必担心这个的。”

    文怡眼睛盯着自己手里的帕子，没说话。冬葵原本是她的贴身大丫头，在紫樱走后，最受信任的就是冬葵了，哪怕出了那件事，她心里恼怒，也没打消过让冬葵陪嫁的念头，只是祖母反对，她又念及冬葵家人尚在顾家，便没说什么，但是私心里，也曾偶尔想过，若是有冬葵在，她在柳家的日子会过得轻松些。

    卢老夫人喝了口茶，也不多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便重提前事：“对于舒家人，祖母觉得，你可以重用小的，对老的，却还是不要予以大权为好。”

    文怡怔了怔，抬起头来，看着祖母。

    “别人都还罢了，这舒嬷嬷，你要多留点心，若是她与你一条心，倒也罢了，若她每次都对你的话有所非议，还是不要让她继续管着内院的好。只要你继续重要舒家其他人，便是东行回来了，舒家也无话可说的。”

    文怡有些迟疑：“舒嬷嬷……还不至于如此吧？况且还有舒伯在呢。”

    “你且细看看，若不是，就当祖母多心，若她真的不服你，还是早作准备为佳。”卢老夫人看向门外的院子，有个婆子正在二门处探头探脑，“别忘了，这个家里，还有几个不安份的人，可不是铁板一块的。你虽早就有了万全之策，对付家里的这些小人，却要提防他们狗急跳墙，从中挑拨，害得你与舒家人离心。”

    文怡也看到了马有财老婆的举动，心下微沉：“孙女儿明白了。一定会小心提防的”

    卢老夫人听到孙女这样说，也放下心来。她知道文怡素来虽说性子偏软，但只要答应下的事，就不会出什么差错，便重新挂上了微笑：“好啦，这些扫兴的事，咱们就不说了。明儿是你生辰，又是及笈，要如何庆贺，可想过了么？祖母觉得，不如就在家里摆两桌酒，请你表姑母和干娘过来吃一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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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以德服人（上）

﻿    ﻿    第二百五十五章以德服人（上）

    舒嬷嬷回了房，一屁股坐到炕上，便开始生闷气。

    舒伯见状便问她：“你又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今儿是大*奶的好日子，前头虽只摆了两桌酒，却来了好几位官太太，个个都顶有体面。全家人人都得了厚赏，谁不是乐得笑眯眯的？偏你板起脸来，给人脸色看叫大*奶看见了，岂不又要嫌你了？”

    舒嬷嬷气冲冲地道：“嫌就嫌我知道自己是个讨人嫌的，但有些事，想叫我当没看见，那可不成你每日只知道听她的话办事，一句话也不肯驳，长此以往，只会让她更嚣张这份家业还不姓了顾？”

    舒伯皱皱眉：“你的话越发说得不象了，你到底是在恼什么呢？平白无故地，进门就骂”

    舒嬷嬷瞪他一眼，想了想，才压低了些许声量，道：“大*奶今日及笈，论理，也是个大日子，要摆两桌酒请客，原也没什么，只是大爷不在家，她就这样呼朋唤友的，前头还有男客，没点忌讳，这象什么样子？再说了，大爷才走了几日？她便把亲家老太太请过来住着了，敢情这宅子是她家的不成？”

    舒伯见她说得不象，便喝斥道：“这话糊涂外头请客摆酒，男女客也是分开坐的，男客不是大*奶的兄弟，便是表兄弟，罗家二少爷又是大爷的好友，有顾家二舅爷帮着招待，大*奶不过是隔着门问声儿好罢了，有什么可忌讳的？我瞧大*奶做得极有规矩，哪里象你说的这样？再说了，亲家老夫人过来住，是大爷走之前就发过话的，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会子又在多什么嘴？”

    舒嬷嬷气道：“大爷会说那样的话，是大爷知礼，大爷孝顺，可大*奶就这样顺水推舟，立马把人接过来了，也未免太过拿大了吧？我都打听过了，亲家老太太带足了行李，还有两个丫头、两个婆子和两个长随跟着，看那架势，不住上一年半载，是不会走的。这是哪门子的道理？这才几天功夫？大*奶进门不过十日而已谁家新媳妇才进门，就把娘家老祖母带到婆家来长住的？顾家又不是没有房子”

    舒伯斜睨妻子一眼：“顾家在京城的房子是租的，老夫人跟前又只有一个隔房的侄孙，横竖大爷不在家，大*奶一个人在家里也闷得慌，把祖母接过来住着，有什么不行？便是带了几个丫头仆妇，又不用你出银子去养。我倒觉得奇怪了，你这两日似乎脾气见长，无论大*奶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你总要抱怨上半天，理由还如此可笑，你究竟发什么疯呢？”

    “谁发疯了？”舒嬷嬷白了丈夫一眼，“我只是怕继续放任大*奶下去，等大爷回来的时候，这个家早就跟了大*奶的姓了”

    舒伯不由得大笑出声：“我说你发疯，你还不肯认？大*奶与大爷如今是一个姓，这个家就是他们夫妻两人的，大爷的东西，就是大*奶的，大*奶的东西，自然也就是大爷的了。说到底，你还是把大*奶当成是外人，忘了她已是大爷的妻子，夫妻就是一体的了。你好好想想，难不成你还把自己当成是我的外人不成？”

    “放屁”舒嬷嬷啐了舒伯一口，“我能跟大*奶一样么？我嫁给你几十年，娃儿都替你生了七八个，站住的也有四个，你要还把我当外人，老娘跟你没完”

    “这就是了。”舒伯笑完了，表情重归肃正，“你既然知道你我夫妻是一家人，就不该把大*奶当成是外人。她如今是当家主母，是你我的主人，把你那点戒心都收起来吧。大爷亲自选中了大*奶做妻子，自是信得过他的，你也该信得过大爷才是。”

    舒嬷嬷怔了怔，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不是我信不过大爷，实在是……谁叫大*奶娘家姓顾呢？她既与二夫人是一家，便是眼下有些不和，也难保日后不会为二夫人说话。我实在是不放心，万一将来大爷给太夫人与大老爷平了反，二夫人求到大*奶头上，她是长辈，又是一家子出来的，大*奶还能说不么？那大爷岂不就要吃亏了？”说到这里，她又压低了声音，一脸煞有介事地对丈夫道：“这几日我细细看着，大*奶行事确实是有些心计的，不象大爷说的那样实诚。比如她调动了家里人的职司，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二夫人派来的马家人给安插到要紧位置上了；还有，亲家老太太昨儿过来后，身边的婆子就给咱们家的每个人都赏了个荷包，连洒扫粗使的小丫头都有五钱银子，内院的人就更不必说了。这不是明摆着要收买人心么？今儿大*奶过生日，又发了一次赏钱，光是这两日，花费的银子就超过五十两。有钱也不是这么使的，这分明是要拿大爷的银子拉拢大爷的人呢咱们怎能不提防？”

    舒伯有些头疼地叹道：“我说你多心，你还不信。大*奶今日过生日，本就一切从简了，及笈是多大的事呀？才摆了两桌酒，你还要如何？太过简陋了，大爷也没脸。况且这银子本是亲家老夫人出的，不过借了咱们家的地方与人罢了，哪里就花了大爷的银子？再说，大*奶是大爷的妻子，便是要花大爷的银子，那也是天经地义的，轮不到我们做下人的多嘴。”

    舒嬷嬷瞪他一眼：“你说得轻巧大爷自小我就看着他长大，对亲儿子都没这么用心，如今他好不容易娶妻了，我怎能看着他吃亏？”

    舒伯没好气地道：“大爷怎么吃亏了？你忘了？这家里的人也没几个是大爷身边的老人，不是尚书府来的，就是外头买的，大*奶哪怕是要拉拢他们，也是为了大爷着想。就连马有财父子俩的差事，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本就糊涂，不过是大爷体谅你多年辛苦，赏你个体面，让你帮着管管家。如今大*奶都进门了，你就该让出大权来，你不但不让，还要在这里啰里啰嗦的，我看你呀，就是惦记着这份大权，生怕大*奶夺了去，才会在鸡蛋里挑石头”

    舒嬷嬷大怒：“你当我是什么人？只要大爷好好的，我们家里人也好好的，我稀罕那什么权不权的么？只要大*奶是真心为大爷，我自然不会总提防着她可如今我看着她一步步把自己人安插到家中各处，我们这些大爷的人却被她挤到一边去了，叫我如何放得下心？”

    舒伯被她的声量吓了一跳，忙去捂她的嘴：“你真是疯了这是什么地方？叫得这么大声，也不怕让人听见”

    舒嬷嬷挣开他的手，也反应过来了，心下有几分懊恼，但还是要强的心理占了上风，瞪着丈夫还要与他争辩。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冰蓝的声音：“荷香姑娘，你怎么有空到后院来了？”

    荷香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原来是冰蓝姐姐。大*奶有事寻舒总管与舒嬷嬷，让我来请他二位过去说话。不知道舒总管与舒嬷嬷可在家么？”

    冰蓝道：“方才我瞧见嬷嬷进屋里去了，却不知道这会子在不在，我替你瞧瞧？”

    舒伯连忙下了炕，走到窗边笑着应道：“在，都在呢，大*奶有什么话要吩咐？我们这就过去。”

    荷香笑着向他行了个礼：“大*奶说，今儿请客，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想要跟舒总管与舒嬷嬷商量了，才好决定怎么做，因此便请二位晚饭后过去。我是特地领了这差事，打算顺道去厨房瞧瞧有没有做宵夜的材料。今儿老夫人吃了酒，有些醉了，便早早睡下，怕晚上醒来会腹中饥饿。”

    舒嬷嬷暗中撇了撇嘴，舒伯瞪她一眼，笑着应道：“我们吃过饭就过去。厨房应该还有些红绿豆，让他们做点粥好了。”

    “多谢舒总管提醒了。”荷香屈膝一礼，笑着去了。

    舒嬷嬷见她走远，便在背后小声啐了一口：“鬼鬼祟祟的，居然来偷听咱们家可没这个规矩”舒伯急得直跺脚：“你这是做什么？”又向冰蓝赔笑：“你婶娘今儿喝多了，犯了糊涂，你别与她一般见识。”

    冰蓝有些愁眉苦脸地道：“婶娘究竟是生什么气呢？大*奶这么一个和气人，出手大方，待咱们也宽和，大爷又喜欢，身边的几个丫头也没什么不好的，婶娘还有什么不足？”

    舒嬷嬷见她这般，心里便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当她是真心待你好呢？仔细些吧，等她把家里的人都收拢了，就该处置你们这些大爷身边侍候的人了”

    舒伯听得眉头直皱：“你跟冰蓝侄女胡吣些什么呢？”

    冰蓝却道：“婶娘也把大*奶想得太坏了。大*奶待您这样客气，您哪里来这么多抱怨？大爷知道了，也不会高兴的。”说罢也不多言，摔手就走了。

    舒伯便回头教训妻子：“瞧，连冰蓝小小年纪，都比你懂事。你说你……”舒嬷嬷打断了他的话：“你不信我的话，就只管走着瞧。等大*奶把二夫人派来的人放到大管家的位置上，让你收拾包袱走人，还跟大爷说，是要让我们回家享清福时，你才知道后悔呢”

    文怡听了荷香的回报，只是微微一笑，点头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别跟人提起。”

    荷香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小姐，奴婢觉得……舒家其他人都是明理的，只有舒嬷嬷老糊涂了，但她在姑爷面前的份量与人不同，您还是要提防些的好。”

    “我知道。这事儿我心里有数。”文怡只是把荷香打发下去，回想起祖母昨日的提醒，不由得苦笑。

    祖母果然是世事通透的老人，对舒嬷嬷的看法半点不差。文怡觉得，要说舒嬷嬷全是为了私心，也未免有失偏颇，但她最怕的，就是舒嬷嬷并不完全是为了私心。若是为了私心私利，那只要有利可图，人就不难收服，但若舒嬷嬷是为了柳东行着想，方才对自己有戒心，那事情就难办了。因为这样一来，舒嬷嬷就只是“犯了糊涂”，而不是“犯了错”，自己要让她不再“犯糊涂”，与阻止她“犯错”，大不相同。前者需要细心安抚，后者却只需快刀斩乱麻就行了。

    想了想，文怡还是决定按兵不动，继续照自己的计划进行。舒嬷嬷不过是误会了自己罢了，只要自己无愧于心，办事公正，她总有一日会改变看法的，哪怕永远没有那一日，只要周围的人都赞同自己，她有再多的非议，自己又有何可惧？

    吃过晚饭，天已黑了。舒伯带着妻子来到正院上房，在门外便请了安。文怡笑着让秋果打起帘子迎他们夫妻进来，舒伯才发现，文怡坐在正堂上，前头摆了四扇的大屏风，屏风外头，从大儿子舒平，到小儿子舒安，以及两个女儿大妞、二妞都在，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暗暗埋怨妻子说话放肆。舒嬷嬷更是露出了一丝冷笑，只道文怡是要清算了，心中暗暗腹诽她这动作来得太早了些，也不怕人家说闲话。

    文怡却仍旧是和气地微笑着，让人搬了小杌子来，让他夫妻二人坐下，然后道：“今儿因我过生日，请客到家里摆酒，忙乱之中，才发现家里还有许多不如人意之处。平日里倒好，一遇到事情多，便会显露出来，因此我想着，把家里的人手再调一调，看是不是会好些，便把舒伯与嬷嬷请过来了。”

    舒伯有些迟疑：“今儿宴客……小的只觉得……人手可能有些不足，大*奶若是嫌家里人少，不如叫人伢子来，添几个人就是了。”

    舒嬷嬷索性指了指自己的儿女：“添人就添人，大*奶把我们家几个孩子都叫了来，不知是要做什么？”脸上的表情，几乎就差没有明说“你有什么企图”了。

    文怡微微笑了笑：“正是要找他们呢。我见今儿请客，外院请男客，连我娘家哥哥的小厮都帮着侍候上了，确实是缺些人手，还要请舒伯寻个可靠的人伢子来，添两个伶俐的小厮。再来，便是内院。我虽有几个丫头，但添上内院原有的冰蓝紫金与后来的莲心，通共也不过七个人，但从屋里的细活到院子里的洒扫都要全包了，实在是累了些。而我祖母身边的人不是咱们家的，不好常常借用。因此我想再从家生子里挑几个丫头上来，一来是帮秋果管管内务，二来也是给针线房添个人，若是遇上宴客时，还可以帮着打打下手，不至于象今日这般忙乱。我想着，家里的人，最可靠的就数你们家了，正巧你们家两个女儿都在外院做粗使，却是大材小用了些，不如就调进内院来，再买一个小丫头做粗使的活计。你们家的小儿子安哥儿也有九岁了，方才听他说话倒也明白，不如就做了内外院跑腿递话的小厮，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舒伯与舒嬷嬷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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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以德服人（下）

﻿    ﻿    第二百五十六章以德服人（下）

    羊肝儿胡同的柳家宅子，又起了一番人事变化，倒越发显得井井有条了。

    内院里，正屋中侍候主人日常起居的两个一等大丫头，一个是秋果，一个是冰蓝，前者管着文怡的衣裳首饰，后者管着小库房的钥匙。另有四个二等丫头，荷香、紫金、莲心与新来的润心——也就是舒家的大女儿大妞，才得了文怡的赐名。这四个人里头，荷香管正屋、厢房洒扫，紫金管兵器房洒扫，莲心专管小书房与文怡的文书来往、下帖子送信等差使，新来的润心，职责却是对外传令与管束、教导小丫头。另有院子里扫地浇花栽树等粗使活计，由初月带着一个新买来的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负责。

    外院是舒平带着谷旺负责跑腿办事，马有财跟车，马大宝在外书房，门房是王德旺两口子，再有一名新买的十四五岁小厮跟着学差事。舒家的小儿子舒安，年仅九岁，口齿清楚，说话伶俐，专责在内外院之间传话。

    后院里，针线房也添了一个人，除了原有的王家长孙女招弟与马家的绮眸外，又新添了舒家的小女儿二妞——文怡同样新赐了名字，叫“双止”。因这双止年纪虽小，却做得一手好针线，文怡还特令她专门负责内院用的荷包、手帕、鞋袜与出门的大衣裳，不必沾手家中下人的四季衣裳。而针线房这三人中，领头的就是年岁最长的王招弟。

    厨房的人手暂时没有变化，只是将春实明白地归到凤喜手下了，但文怡也嘱咐了舒伯，留意人市上可有好的厨娘，务必要身家清白、手艺好，人也老实的。

    在这番变化之后，舒伯仍旧总揽全家事务，舒嬷嬷却只剩下了监察人手与巡查门户这两项差使，手中权力大减。前者并无怨言，反倒在私底下好生说了妻子几回：“你瞧大*奶做事，就是大方明知道你说了那许多混账话，仍旧不放在心上，还重用咱们的儿女。如今平哥儿当了副管事，等我年纪大了，就把管家的位子传给他，咱们安心养老，岂不是再好不过了？两个丫头也都得了好差事，大妞进了内院，等冰蓝侄女出去了，一等的位置就是她的，将来说亲也体面。二妞虽在针线房，但有王家大侄女照应，也不怕吃亏，王家走了，她就要出头了。你看看，大*奶多好啊，亏你还总抱怨她”

    舒嬷嬷虽知道这回家中人手调整，自家是得了实惠的，却总觉得不踏实，听了丈夫的话，更是忍不住驳回去：“不过是些小恩小惠，你就被她收买了别看她眼下大方，将来翻脸时，把我们全家都赶出去，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功夫。她还是在提防咱们家呢，不然她让平哥儿在外头办事，为何还要派个谷小子跟着？我们家两个丫头都是好的，她怎么就只让大妞进内院侍候了？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二妞比她姐姐长得好，又做得好针线，性子也柔顺，大爷一向另眼相看的，说不准将来便有了大造化，大*奶却只把大妞调进内院去了。”

    舒伯见她如此固执，不由得头疼：“行了，两个丫头都差不多，二妞不过是长得比她姐姐清秀几分，跟大*奶陪嫁过来的几个丫头比，就要差远了大爷不过就是看在你我面上，对她们和气些，哪里就另眼相看了？再说，二妞的针线好，去针线房也是常理。大妞心思最细，常年跟着我学些算账的本事，到内院去做大丫头，才是最合适的去处。大*奶安排得极好，你这分明是在鸡蛋里挑骨头，还说什么造化不造化的，那也是你能说的？我今儿就把话给你撂在这儿，哪怕是家里穷得过不下去了，我也不会让自个儿的闺女给人做小你就趁早给我死了这份心吧”

    舒嬷嬷听了，眼圈便红了：“你怎能这样想我？难道我就是存心要将闺女给人做小的势利人么？可大爷从小就吃尽了苦头，身边也没个知疼着热的，若是大*奶对大爷真心，倒还罢了，若是不能，咱们家闺女至少比外头的人强。敢情大爷不是你奶大的，你就不心疼了？”

    舒伯气得直跺脚：“听听你说的那都是些什么混账话？若是换了别的当家奶奶，早将你敲一顿棍子撵出去了”妻子如此冥顽不灵，他也没耐心了：“大*奶待我们不错了，不但大方和气，又宽和怜下，重用了咱家的几个孩子，也没计较你说的胡话。再想想先前，我被二夫人拿了去时，还不是大*奶请了亲家老夫人与二舅爷去尚书府，把我救回来的？做人要感恩图报若大*奶果真是亲近二夫人那头的，当日她还没嫁过来呢，为何要为了大爷得罪娘家人？”

    舒嬷嬷一窒，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舒伯便语重心长地劝她：“我知道你总担心大爷会吃亏，但你也不想想，顾家家业也不小，大爷还有几日就要出征了，大*奶不顾凶险，毅然嫁了过来，却不担心将来有个好歹，她要熬一辈子。光是这份心意，就是举世难得了。你不为大爷庆幸，能娶得这样一房好妻子，却见天埋怨这个，挑剔那个。别说你不是正经婆婆，便是正经婆婆，也没有你这般不讲理的你扪心自问，若是咱们平哥儿和安哥儿能娶到这么一个好媳妇，你难道还挑剔不成？若是还想不明白，趁早把差事卸了，给我回家里待着吧，省得又闹出什么事来，将来大爷回来了，我都没法交待”说罢气冲冲地走了。

    舒嬷嬷见状，气得直拍桌子，但冷静下来细细一想，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后悔来。文怡婚前去尚书府救回丈夫，是她亲眼所见的，那时候她也起过提防之心，事后丈夫安然带着古董回家来，她也曾高兴过几日。只是后来，怒火一起，怨怼一生，她就把这些前事都忘了。她只是记性不好，又怎会是不知恩图报呢？

    舒嬷嬷抱过针线篮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布，心中嘀咕：莫非真的是她想多了？

    且不说舒嬷嬷心里的想法有什么变化，柳家这番人事变动，受影响的人不仅是舒家，还有王家、马家等人。

    王家自然是高兴的，王德旺夫妻年纪大了，做别的差事，都有些力不从心，但若真个无所事事地待在后院养老，他们又不乐意，生怕叫人笑话是吃白饭的。如今领了门房的差使，却是再轻省不过了。因柳东行不在家，文怡轻易不出门，也少有外客来访，所以门房每日都清闲得不得了，又有个新来的小厮帮衬着，王德旺便索性教那小厮如何做好门房，如何说话，如何行礼，如何从来客的衣着打扮与说话气度上判断其身份来历等等。他年轻的时候，就在尚书府大门上当过几年差，后来才调去干别的差事，这老本行对他来说，自是驾轻就熟。更何况，文怡吩咐舒伯买了小厮来，平日归到门房上由他管教，他也领会了背后的意思：等到他们一家子离了柳家，这小厮就是接替的人了。连两个孙女儿的差事，都有了继位的人选，岂不是说明他们王家用不了多久就能出去了么？这么一想，他就教得更加用心了，索性连谷旺等一应年轻小辈，都提溜到面前教导起来。

    王家老爷子是过得一日比一日精神，然而马家人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马有财领了跟主人出门的差使，一天到晚，都要在门房候着，车马棚的人他不屑于理会，王德旺夫妻却不屑于理他，于是通共只剩下一个谷旺能偶尔与他说说话，如今谷旺也跟着王德旺学差使去了，越发没人理他，马有财的日子是越过越郁闷。偏偏儿子马大宝太过老实尽责了，只要舒伯嘱咐一句“别让人随意进书房”，他就连自家老子都挡在了门外。马有财有心要打骂儿子，却又怕人知道，只能继续郁闷。

    他老婆便对他说：“大*奶发话的时候，我还当咱们家终于要起来了，大*奶要重用我们了，结果……你每日无所事事，闺女在针线房里，连个新来的小丫头都不如了，大宝又笨而我呢？如今在厨房只能给家里的下人做饭，内院的饭菜我压根儿就沾不了手。那日我见凤喜做的菜香，不过是凑过去尝了一口，那个叫春实的小丫头就把我当贼似的，问了又问，好象我会在菜里下毒似的。顾家的几个丫头婆子，更是一个个精乖精乖的，我与她们搭话，半天都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来。这分明就是在防我们呢，我说当家的，这夫人娘家的姑奶奶，难不成是真的与夫人生分了？你要不要回府去跟夫人说说，要再这样下去，咱们在这里就别想混了，迟早要收拾包袱走人”

    马有财听了，想想也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道：“如今才得了差事，不知大*奶几时要出门，我不好走开。等大*奶去尚书府请安时，我再向夫人禀报吧。”

    但是这样的日子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马有财老婆便不耐烦了：“这样等等等，等到什么时候？我瞧大*奶是真个与夫人生分了，不然过门大半个月，也不见她回尚书府去请安问好。我们却是等不得了。昨儿我烧菜时，不过是见那鱼好，给自家多留了一条，就被春实揪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数落。八辈子的脸都丢尽了。一条鱼算什么？大*奶这分明就是借机生事，要寻我们的错呢”

    马有财皱眉道：“就怕我去了尚书府，家里的人知道了报上去，我要吃挂落。”

    “怕什么？”他老婆翻了个白眼，“你等到快要傍晚的时候出去，那时候大*奶断不会再出门了，别人问起，我只说你回屋里歇觉去了，连晚饭也要回家里吃。只要你赶在天黑小角门上锁前回来，再给守门的一点好处，还怕上头知道么？”

    马有财一想也是，便真的照办了，却没料到，他前脚刚走，门房后脚就让舒安把信儿传进了内院。文怡听了松了口气，笑着对舒安道：“安哥儿，你再去瞧瞧，马家的人都在做什么呢，那马有财可是真的走远了？”

    舒安出去一趟，方才回转答道：“马家婶子在厨下做活呢，大宝哥去了门房听王爷爷说故事，马家姐姐回了自个儿屋里。马大叔是真的走远了，王奶奶说，亲眼看着他转过街角，就不见了人影。”

    文怡叫秋果抓了一把钱赏他，接着便叫了润心来：“去，大声传令外院，说我明儿要出门，请舒伯备好车马，再叫跟车的人来，我要吩咐几句话。”润心顿了顿，应声去了，不一会儿，全宅的人都知道，大*奶明日要出门。

    马有财老婆慌了，连锅铲都忘了扔，便跑过来问：“大*奶怎么忽然说要出门？”

    荷香板着脸道：“小姐明儿要去尚书府给二夫人请安，因此才叫跟车的人来吩咐几句话。嫂子过来做什么？这不是你待的地方。”

    马有财老婆暗暗叫苦，却被赶回了后院，旁人便笑她：“嫂子怎么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有没有这个体面，就跑去揽出门的差使了？那是你家男人的活，你还是安心在灶上干吧”

    马有财已经去了尚书府，自然是没法见文怡的。文怡便让人去问他家里人，可知道马有财究竟去了何处？他老婆不敢说实话，他儿子女儿又都不知情，王德旺便笑说：“八成是去喝酒了，从前他就好这一口，常常因为喝醉了，便耽误了差事。大*奶只管去问别人。”

    文怡早就问过了，但还是做了个样子，重新问了一遍，知道马有财果然有这个毛病，便斥道：“我才给他安排了体面的差事，头一回出门，他就误了，真真丢我的脸面。既然他不把这份差事当一回事，那就索性不要当了”还宣布明日出门时，暂借卢老夫人带来的两个男仆跟车。这个位子，就由舒伯去想办法调人来填补。

    于是，当马有财怀里揣着个五钱银子的赏封，又与旧友小酌了两杯，美滋滋地做着出人头地的美梦，从尚书府回来时，才知道自己连差事都没了，罪名还是明晃晃的“玩忽职守”，加上身上的酒气，根本无从辩解。

    舒伯把他骂了一顿，要回了他跟出门的长随腰牌，回到自家跟老婆一说，笑问：“如何？我就说大*奶的安排是有深意的，如今你还不明白么？”

    舒嬷嬷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半晌才道：“算我多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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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远方来客

﻿    ﻿    第二百五十七章远方来客

    马有财丢了差事，又被抓了个正着，便是有心要辩解一二，也没人肯信的。文怡连听都不愿意听，只说他丢了自己的脸面，辜负了自己的信任。马有财见状，心一横，便把自己是去了尚书府给夫人请安的实情说了出来。

    文怡知道他这是在借柳顾氏来压自己，便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还有脸说这话？二夫人把你派过来，原是让你好生办差，侍候我们夫妻的，结果你自己贪杯误事，玩乎职守，不但辜负了我的信任，还辜负了二夫人的抬举你不说好生反省自己做下的错事，反倒还厚着脸皮提起了二夫人？若是二夫人知道你给她丢了脸，看她恼不恼你”又道：“原打算捋了你的差事，便算了，到底是老家人，多少要给点面子，没想到你越发上脸了。若我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饶了你，二婶知道了，定要怪我不敬重她老人家”于是下令，把马有财撵到庄子上了，还是京城东面那处大些的农庄。

    马有财悔恨交加，却再不敢说半句话了，生怕文怡一怒之下，会把他撵得更远，只好灰溜溜地回到自己屋里，让老婆给他打包行李，然后便盘腿上炕，烦恼起要如何把自己从山沟里弄回来。

    马有财的老婆见状便道：“你难不成就这样认了？没门儿咱们跟夫人告状去总不能叫你领了夫人吩咐的差事，却白白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吧？”

    马有财没精打采地道：“大*奶只给了三日的期限，过了三日，我还不出城，只怕连庄子都待不成了，直接吃西北风去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说我在傍晚时出门，断不会有人发现的，结果却叫人抓了个正着明明大*奶明儿就要去尚书府了，若我没听你的话，哪会落得这个结果？你还有脸说”

    马有财的老婆却有几分小聪明：“放屁照我说，这分明就是大*奶故意设的圈套你哪一日出门，她就哪一日找你，不然，哪有这么巧，大半个月都没个声响，你前脚才出门，她后脚就派人来传你了？她这样做，分明就是不打算给咱们一家留活路，既如此，你索性到夫人面前闹一场，告她一状，就算拿不回差事，好歹把咱们一家子弄回尚书府去，哪怕是做个小跟班，也比被发配到山里的庄子强”

    马有财想了想，也不由得心动了。能不走当然是最好的，若能留在京城，哪怕是叫人笑话吃回头草，或是被夫人骂几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比被撵去庄上强呀？

    于是他们夫妻便开始寻找出门的机会。

    然而，因为马有财这件事，舒伯下令严守门户，如今家中的下人要出门，也没从前这么容易了，马有财更是因为有前科，一直都得不到舒伯点头，没法告这个状。本来，他们夫妻还打算利用文怡次日要去尚书府“请安”的机会偷溜的，没成想到了第二日早上，内院便有消息传出来，亲家老夫人身子不适，大*奶身为孙女，要在祖母跟前侍疾，那尚书府一行自然就不了了之了，还好亲家老夫人只是有些头晕，并无大碍，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内院的丫头们都在庆幸呢。

    马有财两口子恨得牙痒痒的，最后，在三日期限的最后一日，马有财老婆才趁着凤喜不在，找到了一个出门买葱蒜的借口，得了许可走出柳家，往尚书府去了一回。第二日，马有财一大早随着舒平出门前往庄子，不到两个时辰，尚书府便派人送了帖子来，召文怡过去说话。

    文怡看着帖子上说，今日有族亲来京，命自己前去拜见的字眼，心里不由得想起了柳东行嘱咐过的话，知道这是与柳氏族人交好的重要机会，便连忙带上帖子，往西厢房来见祖母。

    卢老夫人看了帖子，便道：“你三姑母这是找借口召你过去罢了，她未必有那闲心为你引介族亲。柳氏族中，以他们二房独大，便是有别房的族人上京来，既是能到尚书府见她的，想必也是偏向二房，未必就愿意为你说话。”

    文怡犹豫片刻，道：“不管他们是否偏向二房，我只依礼数做足了，不叫他们拿住错儿，不给相公丢脸，就行了。若能有意外之喜，固然是好的，若是不成，也没什么要紧。”

    卢老夫人见她心意已决，便道：“既如此，那你就去吧。若是她给你脸子瞧，也别与她一般见识，回来跟祖母说，祖母与你出气去。”

    文怡笑着应了。卢老夫人又开始回想，柳氏族中都有哪些族人跟二房不和，又有哪一房是有官职在身的，还把赵嬷嬷也请了来一道回想。

    赵嬷嬷在侍郎府时，便在外院住过几月，平日里没少听下人之间的八卦，倒还真的听过些风声：“柳家的官儿比咱们顾家少，除了柳姑老爷做到了尚书外，便只有几个六七品的小官，当中也有受过柳姑老爷提携的，也有看不惯柳姑老爷为人行事的。具体是哪一位，他们倒是没说，只听得人提过，柳家七老爷好象在哪个穷地方做通判来着，这位好象就是跟柳姑老爷不大对付的，方才去了那种地方。”

    卢老夫人便对文怡道：“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官位高的与二房不和，就更不用提其他人了。别看眼下东行才中了武进士，新得了官职，但论品阶，柳氏族中除了柳姑爷便数他最高。凭他来的是谁，顶多是在你面前抬出长辈的架子来，却不敢做得太过的。”

    赵嬷嬷还提了个建议：“小姐索性就戴上一两样五品诰命方能上头的首饰去，压一压三姑太太的气焰，也是提醒她一声，别做得太过了。”

    文怡笑道：“这如何使得？传回族里，长辈们知道了，未免要说我仗势凌人的。”

    她回到正屋，重新梳洗过，穿戴了寻常出门的大衣裳，就跟到亲戚家串门子的普通官宦人家小媳妇没两样，带上秋果、冰蓝、荷香与润心四个丫头，上了马车，舒平骑马领路，后头还有谷旺与两个顾家的婆子跟车护送，轻车简从，往尚书府去了。

    到了尚书府，文怡下车后，便在两个体面婆子的引领下，往正房里来。她从这两个婆子的言行中隐隐感觉到，这尚书府的下人对待自己，倒是比上回来时要客气几分，不知是不是柳二叔的意思。

    到了正房，门外排了两排丫头，一边四人，都是穿的一样服色，个个恭恭敬敬，礼数周全。院中也安安静静的，没人闲嗑牙，也没人围坐着做针线，见有客来也不理会。文怡猜想，柳顾氏不知道是因为上回被自己暗讽过一回，今儿要一雪前耻，还是因为有族亲前来，不想丢脸？

    一个生面孔的俏丽丫头打起了帘子，温言笑道：“行大*奶来了？夫人与四太太、七太太都盼了半日了呢。”

    四太太？七太太？

    文怡对来的族亲是何人心里有数了，心里反而安定了许多。虽不知那位柳四太太会如何，但至少柳七太太不会帮着三姑母对付自己。

    柳顾氏坐在正位上，打扮得庄重华丽，头上倒是插着二品以上诰命才能戴的衔珠金翟钗，衬着一身华服，贵气逼人。

    坐在左下手头一张交椅上的中年妇人身着寻常富贵人家服饰，头上的首饰也不过是一二金钗，但眉宇间透着精明气息，显然是个见惯世事的。

    右下手头一张交椅上的妇人打扮得也不华丽，但庄重中透着几分书香，穿的是八宝纹襕的官绿裙，文怡便猜想，这位当是柳七太太了。

    她先上前拜见过柳顾氏，方才转向两位婶娘，打算开口问明她们的身份，没想到柳顾氏心急，没让她把话说出口，便先质问：“听说你把我派去的人打发到庄子上了？这是怎么回事？便是他真的出了什么差错，好歹是我赐的人，你怎么就连这点脸面都不讲？”

    文怡顿了顿，先向两位婶娘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方才对柳顾氏恭敬地道：“二婶娘，不知您是从哪个人嘴里听说这事儿的？那人就没跟您提起实情？”

    柳顾氏一愣，随即冷哼道：“什么实情？才丁点大的……”

    “二婶娘真是太仁慈了”文怡叹道，“那马有财如此辜负您的信任，不顾您的嘱托，玩乎职守，偷奸耍滑，您竟然毫不怪罪。您可知道那厮做了何等可恶之事？在侄媳妇斥责他之后，他居然把您的名头抬了出来，说一切都是照您的吩咐做的，真真滑天下之大稽他贪杯误事，不把主人放在眼里，大声喧哗，威胁主人，又怎会是您吩咐的呢？侄媳妇原本还打算看在他为二婶娘所赐的份上，轻轻放过就算了的，没想到他还说出这样的话来，若侄媳妇真个饶了他，岂不是对二婶娘不敬？因此侄媳妇才想着，把他送到庄子上反省反省，以观后效。”

    柳顾氏张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好歹也是从府里出去的人……”

    “您说得是。”文怡飞快地接上，“侄儿媳妇也是顾虑到这一点，才从轻发落的，不然早就把人撵出门去了。如今他老婆儿女都还在家里侍候呢，只要他能真心悔过，日后自然有回来的一日。”

    柳顾氏暗骂那马有财老婆说话不老实，又觉得文怡说话狡猾，便在那里生闷气。

    文怡却转向那两位婶娘，笑问：“二婶娘，您召侄儿媳妇前来，说是有族亲要为侄儿媳妇引介，可是这两位？不知是哪一房的婶娘？”

    柳四太太笑了笑，看着倒是亲切，但没回答。柳七太太淡淡地道：“这是行哥儿的四婶娘，我是他七婶娘，前些年我们倒是常见行哥儿，这几年却极少照面，只听说他考了武举，又中了武进士，还成了亲，如今上北疆打仗去了，真真象做梦一样，我们听说后，都不敢相信。”

    文怡忙向两位婶娘行了大礼拜见，口道：“因相公出征在即，婚事也办得急，竟没来得及请诸位叔叔婶婶请来吃一杯水酒，实在是太失礼了，还请婶娘们莫要见怪。”

    柳四太太呵呵笑了两声，小心看了柳顾氏一眼，方才伸手虚扶一把：“我们都明白的，我们都明白的，不会怪，不会怪。”

    柳七太太却道：“起来吧，行哥儿为国出征，你能在这时候嫁给他，也是大义之举。族人都是明白的。”大约是见文怡的礼数周全，她的目光也和缓许多。

    文怡站起身来，又笑问：“四叔七叔可都一起上京来了？家里的弟弟妹妹可在？眼下都下榻在何处？”

    经两位婶娘说明，她才知道，柳四老爷夫妻没带儿女，上京是因为接到了柳二叔的信，前来帮着操办柳东宁的婚礼，眼下就住在尚书府中。而柳七老爷一家，却是因为通判任满，上京述职兼候缺的。由于柳七老爷在任上与上司相处融洽，其实下任官缺已经定了，只需到吏部走一趟过场。他们一家目前是在外头客栈赁了个小院住着。

    文怡闻言便道：“我们家里倒是还有几间空房子，七叔七婶与弟妹们若不嫌弃，倒不如搬到我们家来，比外头的客栈干净多了。若七叔有个朋友来访，在我们家里招待，也比外头方便。”

    柳七太太有几分意动，但没给准话，只说要回去跟丈夫商量，接着便叫人传儿女过来拜见嫂嫂。

    文怡心下暗喜，忙笑道：“来得匆忙，竟不曾备下见面礼。”然后又用亲密着带着几分抱怨的语气对柳顾氏道：“二婶娘怎么也不提醒侄儿媳妇一声？我只知道是有族亲来了，却不晓得还有弟弟妹妹们在。”

    柳顾氏板着脸不说话，七房的人，她没一个看得顺眼的，文怡也不讨人喜欢，她为何要提醒？

    柳七太太却有些不悦，心想二嫂这些年不见，行事越发无礼了，召了侄儿媳妇过来，居然也不给她们妯娌引见，便先问起了仆役小事。她对柳顾氏也没好脸色。

    柳四太太见场面有些僵，心下暗暗着急，却又不敢为柳顾氏得罪柳七太太，只能拿着前来拜见嫂嫂的小辈们说话。文怡一直微笑着，待与小叔子、小姑子们见过礼，她又有意问起了小叔子们的功课学问，提及自家堂兄与表兄都是新科进士，目前在京中候缺，若是小叔子们在功课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七老爷又无暇指点，可以去问他们。这番话立即便增添了柳七太太的好感，深觉顾家女儿中也有明理之人。

    柳顾氏有些气闷，见状便急急把小辈们打发下去，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傲慢之色，对文怡道：“今儿让你过来，除了见你两位婶娘，还有一件事要与你商量。我们柳家的规矩，新媳妇进门，是一定要在三个月之内拜祠堂的，不然……就算不得我们柳家的媳妇，不算是真的进了门。”她冲文怡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如今东行不在家，不能带你回老家去拜祠堂，但规矩又不能违。你说，该如何是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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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心头火起

﻿    ﻿    第二百五十八章心头火起

    文怡微微一怔，心中飞快地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个规矩，柳东行并未跟她提过，估计应该是不打紧的。想那柳氏族人，也不是个个都长年待在老家，若有哪一位在外地娶了妻，来不及在三个月内返回老家拜祠堂，难不成他的妻子就不是妻子了么？别的不说，柳东行祖父那一辈的姚氏太夫人，恐怕就头一个没有遵守此项规定，即便她是在三个月内到达了恒安柳氏老家，容氏太夫人已先正了名，上头还有婆婆、族老等人在，她又怎么可能进得了祠堂，以正室之位被登入族谱？三姑母说这个话，不过是吓唬自己罢了。

    然而，三姑母吓自己，又有什么用意呢？若自己害怕了，难不成要在柳东行缺席的情况下，独自返回老家拜祠堂？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这样做的。文怡心下一定，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她丝毫没有露出惊慌之色，反对柳顾氏微笑道：“原来二婶娘说的是这个规矩？然而眼下相公身在北疆，侄儿媳妇一人如何能回去拜祠堂？”

    柳顾氏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这有何难？下月宁哥儿成亲，他们两口子是要回乡的，到时候带上你一道走就是了。不过行哥儿不在，族老们愿不愿意为你一个人开祠堂，可就不是我能劝说的了。”她心中无比得意，等到那时，东宁夫妻正式拜了祠堂，做实了嫡长的身份，谁还能动摇得了他的地位？至于文怡，没有夫婿，休想进得了祠堂，不但白跑一趟，还要受一番羞辱，今后在族人之中也抬不起头来，看这丫头还敢不敢在她面前嚣张

    文怡隐隐猜到了几分，心下暗怒，面上却不露分毫：“二婶娘好意，侄儿媳妇心领了，只是……朝廷素有旧例，领兵守边或出征的将领，家眷是不能离开京城的。只怕侄儿媳妇没法跟着宁弟夫妻走这一趟了。”

    柳顾氏一愣，忙道：“那是指统兵的戍边之将，东行不过是个小军官，哪里就要守这规矩了？”

    确实没有明文规定要守，不过一般将领都会自动遵照旧例行事，以示避嫌。文怡便道：“侄儿媳妇去年认的干娘罗四太太，就是淮西守备罗将军之妻，这守备不过正五品，才一上任，干娘便要带着女儿千里迢迢从南边老家赶来京城，侄儿媳妇这从五品的诰命，就更不敢违例了。想来相公虽不是领军大将，却也身处前线最险要之处，手下也是带兵的，这个嫌疑还是避一避的好。”

    柳顾氏还有话说，柳七太太却开口道：“这才是正理。朝廷既有旧规，又不是什么紧急大事，推迟几个月，又有什么要紧？行哥儿为国征战，是为祖宗家门争光，族中父老断不会不肯行一点方便的。”

    文怡冲柳七太太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柳七太太没有回应，反而转向柳顾氏，淡淡地道：“宁哥儿序齿在行哥儿之后，族里拜祠堂，都讲究长幼有序，没有哥哥嫂子还未拜，弟弟弟媳便抢先的道理。方才嫂子还说起，宁哥儿这几个月都病着，吃药休养，连功课都暂且放下了，以免太过劳神。既如此，又为何赶着办喜事？还要赶着回老家拜祠堂？嫂子就不怕宁哥儿的身子累着了，有个闪失？还是让他等行哥儿回来后，再一起去吧。”

    柳顾氏立时恼羞成怒：“我家宁哥儿的身子好着呢哪里就累坏了他？况且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怎能违反？”又转向文怡：“家国家国，有家才有国咱们这样的人家，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是一点都不能违的违了便是不孝孝为百善之首，既然都不孝了，又有什么脸面说为祖宗家门争光？祖宗知道了，只怕都要气死了当初行哥儿明知道自己回不了老家，就不该赶着娶妻，如今既娶了，他没法向祖宗尽孝，你这个做妻子的，就要替他尽孝不然也没脸做我们柳家的媳妇”

    文怡深呼吸一口气，便要反驳回去，却不料柳七太太先开了口：“二嫂，稍安勿躁。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朝廷有法令，行哥儿又是为国出征的，又怎能为一家一族的旧例便不顾国法呢？况且行哥儿媳妇也没说不回去，只不过是暂时不能回罢了，等到行哥儿凯旋归来了，自然是要回去祭祖的。”

    文怡忙笑着应道：“正是呢，相公也说了，等到他从北疆归来，便要带着侄儿媳妇一道回老家祭祖去，不但要让侄儿媳妇拜见族中长辈，还要将朝廷所赐的诰命带回祠堂，告祭祖宗。这是为父母祖宗争光的大事，必要走这么一遭的。到时候，侄儿媳妇顺道把祠堂拜了，想来族老们也不会见怪。”

    柳顾氏冷笑着要说话，柳七太太又赶在她之前开了口：“确实不会见怪。事急从权，族中子弟婚后三月内要携妻回老家拜祠堂的规矩，原有个典故。我们柳家的祖上有过一名子弟，在外地娶了妻，才半年就去世了，他妻子怀着身孕扶灵返乡，却因为族中无人能证明她的身份，连在夫家守孝都不能够，直到她腹中遗子成年，重遇昔日成亲时的大媒，方才确定其母子确系柳家人，然其时这未亡人已郁郁而终了。祖上立此族规，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憾事再次发生。如今行哥儿媳妇的身份，族中早已知晓了，也明白她的难处，是不会死守着规矩不放，非要为难的。”

    柳顾氏撇了撇嘴：“七弟妹说得倒轻巧，可惜，族里的规矩不是你嘴皮子一动就能更改的，别以为七弟做了个通判，你就有资格对族里的事指手划脚了。若是行哥儿在北边有个万一……她既不曾拜过祠堂，还算不算是我们柳家的人啊？”

    文怡心下大怒，脸上却笑得越发灿烂了：“相公自然会平安归来了，从来名门望族，除非是不知情，不然断不会为难族中子弟内眷的。方才七婶也说了，这个规矩，原是要让族人知道子弟娶了何人为妻罢了，并非定死了，未在婚后三个月内拜祠堂的，便不是柳家媳妇。远的不说，当年老太爷的继室……不也未在婚后三个月进祠堂叩拜么？”

    柳顾氏的脸瞬间黑了，噌的一下站起身，柳眉倒竖：“你说什么？”

    文怡笑眯眯地道：“二婶娘，您怎么了？为何如此生气？莫非侄儿媳妇说错了？”

    柳顾氏气得全身发抖，柳四太太忙起身扶住她，面上带着几分责备之色，对文怡道：“行哥儿媳妇，说话要注意分寸，不可非议尊长”

    文怡淡淡地道：“侄儿媳妇不知道哪一句话非议了尊长，请四婶娘教我。”

    柳七太太冷笑道：“行哥儿媳妇的话，一点儿都不曾非议尊长。倒是二嫂，如此激动是为哪般？行哥儿媳妇方才说的是大老太爷的继室，二哥的继母，本就是侧室扶正，合族皆知，二嫂何必生气？”

    柳顾氏张了张口，脸色更难看了。

    文怡却忽然想明白了一点：莫非柳家二叔，当年是记在容氏太夫人名下的？那东平王妃呢？

    说的也是，柳二叔倒罢了，东平王妃却是嫁给了近支宗室，东平王乃今上亲弟，身份贵不可言，不管柳二叔与今上年青时如何相得，其胞妹若是庶出，断不可能嫁给东平王做正妃的，记得柳东行曾提过，当初为了这门婚事，柳氏一族是开过祠堂、改过族谱的，莫非……当年改的不是容氏太夫人的正室身份，而是柳二叔与东平王妃的出身？若将他们记在容氏太夫人名下，这嫡出的身份自然就有了。

    文怡心中冷笑，不论二房的人如何费心思，这族谱自然不能说改就改，说不定，在柳家二房的人以姚氏外戚身份自居的同时，族谱上还留着他们是容氏太夫人所出子女的记录呢

    那二叔夫妻不敬“生母”而敬“继母”，算不算是不孝？

    文怡看向柳顾氏，眼中露出一丝嘲意。

    柳顾氏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原本只瞪向文怡的愤恨目光，全都往柳七太太脸上射去：“七弟妹……做人不要太过分了别忘了……我们老爷如今可是一族之长”

    柳七太太的面色仍旧淡淡的：“二嫂子，我不曾忘记，也没说二哥不是一族之长，你生什么气呢？我不过是觉得有些奇怪，行哥儿媳妇只是说起前人旧事，又不曾语出偏颇，二嫂子为何要为大老太爷的继室生气？虽说那是继母，也算是长辈，到底不能跟正经‘生母’相比的。”她看向柳顾氏，“提到这个，我倒要说一句二哥二嫂的不是了。明年是大太夫人六十冥寿，族里的人有意要大办一场，特地写了信来问你们和行哥儿的意思，行哥儿已经答应了要回去，但你们却说不必劳师动众了。族老们都觉得不象话。我上京时，路过恒安，族里的婶娘们都要我来问二嫂一声，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四嫂也知道这事儿，是不是？”

    柳顾氏飞快地望向柳四太太，后者一愣，尴尬地笑笑，小声劝道：“族里的老人都有这个意思……毕竟如今行哥儿出息了……”

    柳顾氏恨恨地道：“他有多出息？不过是个从五品，芝麻绿豆儿大小，也值得那些老头子如此宣扬？”

    柳四太太干笑着，不敢说什么。

    屋里众人脸色都阴沉沉的，气氛十分尴尬。柳七太太状若无意的掸了掸袖子，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带着孩子们回去呢，老爷今日出门会友，应该已经回来了。二嫂，太夫人的冥寿一事，你且慢慢参详，过些时候，族里想必还会有信来问的。其实说什么劳师动众……”她冷笑一声，“宁哥儿的婚事就够劳师动众的了，二嫂不是还要我们老爷留到那时候，好给府里撑场面么？一个冥寿又算什么？通共要花的银子，还没有宁哥儿这婚礼的一个零头呢。孝为百善之首，若是连孝道都不顾了，又有什么脸面为家族开枝散叶呢？”

    她施施然地往外走，还记得招呼上文怡：“行哥儿媳妇，你与我一道吧，我还有事要与你商量。”

    文怡忙应了，又郑重朝柳顾氏与柳四太太行礼拜别，方才跟在柳七太太身后出去。柳顾氏见她们都离开了，再也忍不住气，愤然朝着柳四太太开火：“你怎么也不帮我驳一驳？就看着她们在我跟前嚣张？还有那冥寿之事，早就说了不要办了，怎么族里还不消停？你们也不知道拦一拦，我让你们在老家帮着打理族务，可不是要你们干吃饭的”

    柳四太太一僵，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他们夫妻窝在老家为柳复办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却被柳顾氏当面奚落。他们又不是二房的狗，一样平起平坐的兄弟妯娌，柳顾氏当她是下人么？说骂就骂，还以为给了他们夫妻多大的好处，自家丈夫一个举人，巴着二房这么多年了，想求一个从八品的官职，还求不到呢

    且不说这柳家妯娌的面和心不和，文怡跟着柳七太太出来，与弟妹们会合了，便问起他们下榻的客栈位于何处，可需要人手帮忙搬运行李。柳七太太道：“先不忙这些，待我回去与老爷商量了再说。你与我上车来，我有话跟你讲。”

    文怡见她一脸肃穆，以为是要紧大事，忙跟着她上了马车坐下。

    柳七太太便道：“方才你在尚书府里的话，实在是有些不妥。我知道你是为大太夫人不平，但需知大老太爷的继室也是你的长辈，有些话，你是不该主动提起的。二夫人又是你的长辈，她有什么话要教训你，你心里再难受，也只能听着。不同我，原是与她同辈的妯娌，见她说错了话，还能驳上一驳。”

    文怡怔了怔，低下头，道：“长辈们的事，自然不由得我等小辈多嘴。方才侄儿媳妇脱口而出，也是因为一时气愤罢了。不管七婶娘如何看待，若二婶娘再次咒我相公不能平安回来，这些话我还是会说的。况且，二叔二婶虽是长辈，但长辈不孝，做晚辈的也不能当没看见。他们既借用了太婆婆的身份，就当尽孝，怎么能一边利用太婆婆的名头，一边又无视于她老人家呢？”

    柳七太太愣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你去吧。以后说话还是要谨慎些。”

    文怡见她没有继续责备，便也不多言，弯腰一礼，下了马车。

    今日尚书府一行，会是这样的结果，文怡也没想到。不过，似乎认识了一家不错的族人，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文怡一边回想着方才见到的七房主仆人数，一边估量着家中客院的大小，烦恼着若是七房全家搬过来，房屋要如何安排。还未想好，马车已经回到了羊肝儿胡同。秋果掀开帘子，与荷香一左一右搀扶她下车，却看见门房上的王德旺老大爷一脸激动地拄着拐杖跑出来，嚷道：“大*奶大*奶宫里来人了皇后娘娘宣您进宫呢”

    文怡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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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北疆喜报

﻿    ﻿    第二百五十九章北疆喜报

    平白无故地，皇后为什么要宣她进宫？

    文怡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是方才在尚书府说的那番话涉及姚家之女，皇后娘娘要寻她晦气？

    但她马上就否定了这个猜测。事情才发生不过半个时辰，便是有耳报神，皇后娘娘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消息了，再说，柳二叔生母虽然确是姚家的女儿，但与皇后只是同出一族，关系未必有多紧密，平日里说起，固然是可以借后族的名头让人高看柳家几分，但她进京半年多，也没见皇后对柳家格外青睐，想来皇后对那位已故的族姑的正室地位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想想也是，当年之事不过是阴差阳错，对姚家来说也称得上是无妄之灾，好好的女儿，三媒六聘出了嫁，却成了侧室，他们既未将女儿带回，也未逼令柳老太爷休妻另娶，就是默认女儿身份为妾的意思了。皇后自然也是明白这点的，为了娘家脸面，顶多是不在人前提起，却不会颠倒黑白。说实话，皇家要是对这件事感到不满，当初东平王娶正妃时，就不会任由柳家把女儿记在容氏太夫人名下了。皇家娶媳，可是要追溯父母祖宗八代身家的

    这么一想，她心里便镇定下来，进了家门，来到上房，卢老夫人与赵嬷嬷已经等在这里了。她忙上前行了礼，方才问：“祖母，听门上说皇后娘娘有召，不知是怎么回事？”

    卢老夫人拉她坐下，道：“早上你去尚书府，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来了一行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宫装打扮的妇人，乃是皇后宫中执事的典言女官，前来宣皇后口谕，命你明日辰时入宫晋见。她前脚刚走不久，你便回来了。”

    文怡再问：“那位典言女官可曾说皇后娘娘是为什么缘故宣孙女儿？”

    卢老夫人摇摇头：“祖母也曾稍加打探，她并未透露，但瞧她神色，不象是坏事，对待祖母也十分恭敬，祖母只说了自己的身份，并未透露诰命，她就已经知道了。”顿了顿，“会不会……是太子妃跟皇后娘娘说了什么？我记得太子妃入宫前与你是认得的。”

    文怡想了想，摇头道：“太子妃不会这么做。”尤其是在她派了小檗前来警告自己之后。

    赵嬷嬷在旁插嘴道：“老夫人，小姐，你们先别慌，皇后娘娘应该不只是宣一个人进宫而已。我问过门上的王嫂子了，她说宫使是从西边街口过来的，出门后，又往东南边的桐花巷去了。她还说，西边街口和桐花巷，都有与姑爷相识的人家，当初姑爷娶小姐过门时，这两家的少爷都来做过迎亲伴当呢”

    文怡脑中灵光一闪，忙问：“嬷嬷，这是真的么？你真的记清楚了，王嬷嬷是这么说的？”

    赵嬷嬷有些茫然地点点头：“是呀，王嫂子还问我，要不要派人去那两户人家打听打听消息呢。便是宫使不曾去过他们家，至少，也曾在他们家门前经过，或许能探听到些什么。”

    文怡深吸一口气，有些激动地对卢老夫人道：“皇后娘娘极有可能还宣召了其他出征将士的家眷孙女儿此前从未见过皇后娘娘，婚后也一直安坐家中，紧闭门户，直到今日才出了一趟门。宫中宣召，若不是因我自身，那就一定是与相公有关他已出发一个月了，莫非是北疆来了军报？”

    卢老夫人神色一凛，眉间隐隐有几分担忧：“会是什么消息？”

    文怡却比她镇定许多：“祖母莫怕，若是坏消息，宫使到咱们家里来的时候，就会直接说了，不会特地宣孙女进宫去，方才透露。若北疆果然来了军报，一定是喜讯”

    卢老夫人闻言转忧为喜：“说得也是，是祖母一时糊涂了。”文怡便命丫头们：“快去请舒总管过来”

    舒伯前脚才跨进门槛，舒嬷嬷随后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了，带着哭声问：“可是有大爷的消息了？”

    文怡见状，倒把往日对她的嫌恶去了几分，笑道：“嬷嬷莫慌，应该是好消息，只是具体详情还要请舒伯派人去打听。附近可是有相公熟识的同袍家人？快打发人去问一问，还有罗家那头，请舒平跑一趟，问问我干娘可有北疆军情的消息。”

    舒嬷嬷听了，大大松了口气，几乎软倒在丈夫身上。舒伯放下忧色，勉强扶住她斥道：“好好的吓自己做什么？大爷必定会平安康泰，否极泰来，偏你白操心”又向文怡赔了罪，便急急搀着她出门打发人打听消息去了。

    到了傍晚，舒平从罗四太太那里带回了喜讯。

    上个月初出发前往北疆的朝廷大军，早在十天前抵达了边境的北望城，还未安顿交接完毕，便遇上了敌军的第一波大规模突袭。小阮将军领着部下官兵挡住了敌人正面的攻势，却不料敌军兵分三路，正路大军牵制朝廷大军，左右两路，却从北望城两侧山坳包抄过来，意图偷袭随朝廷大军押抵而尚未完全入城的辎重粮草。当时，京南大营有部分官兵正好未入城，与敌军迎头撞上，战了一场，把敌军打了个落花流水，保住了辎重，接着，又立时投入到对敌军正路大军的战斗中。这些官兵里头就有柳东行与好几个年轻军官，其中又以柳东行的功劳最大，因为他生擒了敌军西路的领队，据说是蛮族一个年轻的王族子弟。

    这是我朝与蛮族今年的第一场大战，如此突如其来，恰好就在大军刚刚抵达北望，城门大开，军士疲惫，守军也因援军的到来而松一口气的时候，几乎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但结果却不能说这不是一场胜仗。守军与朝廷援军合力，不但打退了敌方大军，还让前来偷袭的两队敌军的首领一死一被擒，保住了辎重粮草，虽然己方死伤也有三千余人。

    敌军奸计失败后，又不甘心就此退却，接连狠攻了北望城三天三夜，连火炮都用上了，北望城被轰蹋了两处城楼，但还是抵挡住了敌军的侵袭，还能分出兵力，从小路反包抄到敌军后方，烧了他们的粮草，逼得蛮族不得不退兵。

    战后，小阮将军与上官将军清算了战果，一边将北望城的防御加固，粮草入库，再重新分配各处兵力，一边将战况写成奏折，快马急送京城。宫里与兵部尚书最先知道消息，接着是沪国公府等一干军方名将，罗四太太则是从镇守淮西的丈夫的家书处知道的，比朝上还要晚了一日。

    文怡听着舒平报上来的消息，心里是七上八下的，见他说完了，便急急问：“干娘可说相公是否受了伤？”

    舒平喘了一口气，方才答道：“罗四太太并未这样说，为防小的说不明白，她已经把经过写成了一封信，叫小的带给大罢将信掏出奉上。莲心忙上前将信接过，转呈文怡。

    文怡一把抢过信，颤抖着手将它打开。她虽然早就猜到东行在北疆有了好消息，但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要担心他的安危。

    信里提到的与柳东行有关的事不多，罗四老爷本非北望守将，也是从军士间听到了消息，方才写信报回来的。柳东行甫一抵达北疆，便立下了大功，加上上官将军对他本就很是欣赏，立时就将他提拔到身边，顶替一位受了重伤的副将，负责城中重要据点的守卫。罗四老爷还说，若是战事平歇下去，等淮西与北望之间有文书来往的时候，他就派人去看望柳东行，若是情况允许，还可以让柳东行捎封家书回来。

    文怡闭上双眼，努力平息心中的激动，但略有几分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情绪：“这就好，大爷平安无事，还立了大功。今晚给家里人加菜，好好庆贺一番，只是不许吃酒。”

    舒平脸上也满是笑容，忙应了，便要告退。他还要把好消息告诉担心已久的父母呢。

    下人们才出了屋子，文怡便忍不住落下泪来，转身扑到卢老夫人怀中，哽咽道：“祖母，他没事……他没事”

    卢老夫人爱怜地轻抚她头发，叹道：“方才瞧你一脸镇定的模样，还知道要安慰祖母，其实你自己也担心得紧吧？”

    文怡含泪笑着摇了摇头，低头拭去泪水，笑道：“孙女儿没事，头一回……有些太过激动了……”她深吸一口气，淡笑道：“明儿就要入宫去了，这礼数该当如何，还要祖母再教一教我。”

    卢老夫人微微一笑：“我也是几十年前进过宫一回，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你明日辰时入宫，这时辰还早呢，估计会有人来教你们礼仪，等你们学会了，皇后娘娘才会接见。既是许多人一起去，你看着别人如何行事，也照做就是了。这样的场合，很不用你一个小辈出头。”

    文怡点头应了，想了想，还是将今日在尚书府的经历告诉了祖母。

    卢老夫人听了以后，皱起眉头，冷笑一声：“你三姑母如今是越发不象话了她既然不给娘家脸面，你也用不着顾她的脸面横竖外头人见了她的行事，要笑话顾家不会教女儿，在见了你以后，也会明白那不过是她一人有毛病，与顾家的家教不相干明儿你进宫之后，我就往侍郎府走一遭，问问你大伯祖母，她闺女在婆家撒泼，丢人丢到族人与小辈面前了，她怎么也不管管？”

    文怡见她动气，忙安抚了一番，卢老夫人消了气，又开始教训起孙女：“你那七婶娘，说话虽然有些不客气，但也是为了你好。虽然明眼人都知道是你三姑母不着调，但事情传出去，也难免有那刁钻小人会斥责你对长辈不恭敬。”

    文怡抿抿嘴：“便是真有人这样非议孙女儿，孙女儿也不后悔当时三姑母居然咒相公有去无回，孙女儿若是这样都忍了，将来也没脸见相公去若是下一回，三姑母还说这样的话，孙女儿照样讽刺回去他们立身不正，倒也好意思说我不敬长辈？怎么不见他们对长辈恭敬一点？”

    被人这般欺到头上，她便是再生的菩萨，也要恼了，何况她只是一介凡人？文怡觉得过去自己顾虑太多，结果反受了许多冤枉气。她不打算继续忍让下去，也不甘心只是在嘴皮功夫上小胜二房一筹。有什么法子，能让二房真正收敛气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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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皇宫一行

﻿    ﻿    第二百六十章皇宫一行

    次日凌晨，天还未亮，文怡便起身了，焚香沐浴梳洗过，又换上了从五品的诰命礼服，这时天边才露出鱼肚白，她匆匆出门上了马车，便往皇宫方向驶去。

    受召入宫晋见的将士家眷果真不止她一人。她在宫人的引领下走进一处宫室时，发现里面济济一堂，穿戴着诰命服饰的妇人足有七八个，穿着敕命服饰的，也有十来人，其中为首的，正是婚礼那日见过的上官将军夫人。

    上官夫人正与熟人说话，听到文怡向自己行礼问安，忙转过身来，笑着将文怡扶起：“我方才就在想，你必定也要来的，只是为何还不见人影？正想着，你就来了。”又向熟人介绍：“这是小柳将军的新婚妻子，上回我跟你说过的。”然后对文怡道：“这位是黄参将之妻黄淑人。”

    文怡忙上前拜见，黄淑人笑着将她扶起，和气地道：“不必多礼，我已经听说了，小柳将军这回可是立了大功呢，年轻一辈中，就数他最出挑了，必然前途不可限量。”

    文怡心下虽为柳东行高兴，但还记得谦虚以对：“您谬赞了，我家相公虽侥幸立了微末军功，也是多亏了诸位大人与同袍们的指点与帮助，怎敢独占功劳？”这屋里可还有许多柳东行的同袍家眷在呢，她若一时大意，不知什么时候便得罪了人。

    黄淑人闻言忍不住对上官夫人笑说：“瞧瞧，好伶俐的人儿，你还跟我说她腼腆得很，分明是哄我呢。”

    上官夫人白了她一眼：“你说话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分明是挖了坑要人家往里跳，她不伶俐些哪成？”转向文怡：“你别多心，她从来都是这样说话的，其实没什么坏心，不过是嘴巴坏罢了。”

    文怡心中好笑，恭敬道：“我并未多心，方才说的也是真心话。我家相公还年轻，历练多有不足，还要靠众位将军大人们多多提携呢。”

    她说话知趣，黄淑人听了也欢喜，便是周围其他品级低些的年轻将官之妻，也把方才因黄淑人话里话外抬举柳东行却忽视了自家丈夫而生出的几分怨气给抛开了，场面一时和乐起来，还有人上前与文怡攀谈，文怡便趁机认识了几家军眷。

    众人才说一会儿闲话，小阮将军夫人便到了。她与上官夫人是同胞亲姐妹，自是比别人亲近，又与黄淑人相熟，屋里的人，十之**她都能叫得出名字来，那些军眷见状，越发觉得沪国公府可亲可敬，都纷纷上前请安问好。文怡本就认得这位阮二夫人，自然是见了礼的，只是看到这个场面，反倒有些迟疑了，犹豫过后，便在众人有意无意的推攘下，退到了一旁，静静地看着别人说话，自己并不开口。黄淑人无意中瞥见，便眯眯笑着踱过来，问：“你怎么不过去？听人说，你与阮家也是相熟。”

    文怡微笑道：“我认得阮家两位小姐，从前也曾拜见过阮二夫人，只是众位嫂嫂们都希望能与阮二夫人多说几句话，我怎好打搅？”

    “哦？”黄淑人歪头看她，“阮二夫人素来待人和气，因此大家都喜欢与她亲近。听说小阮将军对夫人十分敬重，从前还曾经听从夫人的建议，提拔军中后进呢。你家小柳将军虽说立了大功，但在军中根基还是略嫌浅薄了些，既然你与阮家夫人小姐都相熟，何不与她多说几句话，兴许对你家相公的前程有所助力呢？”她朝人群的方向点了点下巴：“瞧，大家多踊跃啊，她们原先还未必认识阮二夫人呢。”

    文怡心下一凛，只觉得这位黄淑人说话有些古怪，但不及多想，便开口答道：“阮二夫人既然向将军推荐军中后进，那位小将军就必有过人之处，只是少了伯乐而已。夫人也是为了避免明珠蒙尘罢了。至于我家相公，众位大人都知道他的，何愁没有伯乐？眼下只需等待时机，再立功劳，自然能让众位大人看到他的本事，用不着我在夫人跟前为他多说好话。”

    黄淑人微微一笑：“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是见了你欢喜，所以多两句嘴。”

    文怡冲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多谢您的好意了，实在是感激不尽。”

    就在这时，皇后宫中的女官来了，她先是请了阮二夫人、上官夫人等一众大将女眷前去正殿拜见皇后，接着又嘱咐其他人在屋中静候，等待召唤，临走前，她留下了两名宫人，这两名宫人很快便向众人讲解起晋见时的礼仪。

    文怡不声不响地随众人一道学礼，表现并不突出，但也记得时不时朝其他人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方才那黄淑人所说的话，她还没忘记，东行正在前线征战呢，她自然不能在后方拖他的后腿，叫他无缘无故便得罪了同袍。

    学完礼后，众人便都留在屋中静候传召，只是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殿外已是日上三竿了，方才有宫人前来宣旨，命众女眷前往正殿晋见。

    皇后正做jiao泰殿中，身着凤冠大礼服，接受众诰命与勅命的朝拜。她的态度十分和蔼，还微笑着告知众人北疆大捷的消息，着重提到了十几位在此战中表现出色的武官，而这些武官的家眷，基本都在殿内。众人都仿佛头一回听说如此喜讯似的，欣喜溢于言表之余，还要纷纷表示，这都是皇帝的恩德。

    文怡随着众人一道行动，因队伍中还有一位四品武官与两位正五品武官的夫人，所以她排在这三人身后，又略略低下了头，并不显眼。然而柳东行的出色表现让她也连带地受到了皇后的青眼：“我听说，此战我朝有位年青小将擒获了蛮族的敌首之一，还是个王族子弟，这是头一回呢，那名小将的家眷可在？”

    文怡只得出列拜倒：“臣妾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皇后身边的女官轻声提醒：“这是武略将军柳东行之妻顾氏。”

    皇后微笑着点点头：“柳宜人真是年轻。我听说柳将军乃是名门之后，新科武进士出身，而柳宜人则是在夫婿出征前匆匆出嫁，才新婚便夫妻分离……想必你心里也不好受吧？柳将军在边境立下大功，日后前程必不可限量，倒也不枉你受的委屈了。”

    文怡平静地回答道：“臣妾惶恐。为国征战，乃是将士本份，臣夫能为国出力，原是臣夫之幸，与国事相比，儿女之情又算得了什么呢？岂敢说自己受了委屈？”

    “说得好。”皇后微微一笑，“确系名门气度。”又对众女眷道：“还望诸位也能时时谨记，敦促夫婿，多为国立功，为皇上分忧。”众女眷齐齐拜倒应是。

    皇后又说了几句训诫的话，便命众人退下了。文怡随女眷们一道出了殿门，便有宫人来请某位与后宫嫔妃有亲的恭人离开，剩下人的不由得面面相觑，心下各有思量，不一会儿，其中一位五品将军女眷便笑道：“看来贵人们没有别的话要吩咐了，姐妹们，咱们回去吧。”

    众人纷纷应了，然后便请了宫人引领，缓缓朝宫门方向走，才走出不远，便又有宫人前来，这回却是来请文怡的。

    文怡认得那是小檗，心下也有几分惊讶，不及多说，便与众人相别，随着小檗往东宫方向去了。留下其他人各有思量，有人便小声问出大家的心声：“怎么……柳宜人还认得太子妃？”另有人道：“方才在侧殿等候娘娘宣召时，我瞧见黄淑人与柳宜人站在一起说话，兴许是黄淑人在太子妃面前说了些什么？要知道，黄家大公子可是太子殿下的伴读呢。”便有人开始羡慕文怡：“真真好运气，柳宜人今日分明还是头一回见黄淑人，怎么就投了黄淑人的眼缘？居然还向东宫引荐，看来小柳将军是真的要出头了。”

    没有人应声，众人重新沉默下来，再度朝宫门方向前进，至于她们各自有什么想法，就无人知晓了。

    文怡随着小檗来到东宫，只是低头走路，完全没有留意四周景致，不一会儿便到了后殿，太子妃杜渊如已经殿中等候多时了。

    数月不见，太子妃一见文怡行大礼，便忙忙命小檗将她扶起来：“何必多礼？我知道你来，特地把身边的嬷嬷们都打发走了，咱们只当还在家里一样，随意就好。”

    文怡笑着起身，道：“礼不可废。我今儿入宫，大礼不知行了几回，何必偷懒这一回，反累殿下叫人说嘴？”

    杜渊如一笑置之：“既如此，就算了，快过来吧，我有好久不曾见你了。”

    文怡只敢在她右边下手第一张椅子上坐下，又开口问候：“殿下这一向可好？瞧着殿下的气色，倒比从前红润了许多。”

    杜渊如脸上微微一红：“是么？兴许是宫里的水土不一样吧？”小檗在旁偷笑，被她嗔了一眼：“做什么怪模样呢，难不成宫里的水土不好？”小檗笑道：“宫里的水土自然是好的，宫里的人更好呢。”杜渊如脸上更红了，但神情很快就恢复了原状，笑骂她：“休要油嘴滑舌，明知我有客，还不快上茶来？”小檗笑着去了。

    文怡虽不大清楚她们这番笑闹是为什么，但瞧杜渊如的模样，倒也猜到她在宫中日子过得不错，兴许与太子的感情也挺好，心里倒是为她松了一口气。当初杜渊如是取代了太子生母郑贵妃的娘家亲侄女才嫁给太子的，感情上本就先逊一分，加上太子外戚对沪国公府一脉多有忌惮，若她不能得到太子敬重，将来的日子可不好过，那倒不如不嫁进宫来了。

    茶来了，杜渊如请文怡先吃茶，便开始问起别后的经历，感叹一番，又有些犹豫地道：“前儿我母亲进宫来看我，说起你的事……别庄上的屋子都打扫好了，我母亲正等着你来呢，你怎么没到侯府去呢？”

    文怡微微一笑：“我知道殿下的好意，只是……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倒不如一了百了，倒也干净。”

    杜渊如叹了口气：“这倒也是，只是……婚事办得太仓促了些。”顿了顿，“我得到消息时，原有心要履行前言，为你添妆，只是碍于殿下，只得请母亲出面……”

    文怡笑道：“我得了侯府的礼，已是喜出望外了，怎敢得陇望蜀？殿下的苦心，我都明白的。”

    杜渊如握了握她的手，压低了声音：“那一位……已经消停了，想必不会再有妄想。”

    文怡淡淡地道：“若果真如此，便是天大的恩典了。”

    杜渊如拍了拍她的手，想要说些什么，但笑了笑，还是没开口，只是眼中隐隐有些遗憾之意，不过很快又换上了笑容：“有件事告诉你。北疆的大战，你必然已经知晓了，我听说，皇上有意奖励小柳将军，只是他初出茅庐，便立下大功，顶多也不过是升到正五品，不然若他在北疆接连立功，便不好再赏了，便有意将赏赐惠及其父母、祖父母……”

    文怡眼中一亮：“当真？”

    杜渊如点点头，笑道：“皇上已经下了口谕，礼部正拟旨呢，想必不久就会颁布了。”

    文怡几乎当场就要念佛，想到昨日在尚书府受的气，便忍不住多说一句：“礼部应该不会弄错吧？我家相公的亲祖母，乃是祖父的元配夫人，娘家姓容。”

    杜渊如有些疑惑：“这些……礼部自然不会弄错，你怎的会这样问？”

    文怡心念电转间，已经拿了主意：“殿下，您可知道，我家相公原是柳尚书亲侄？我家公公与柳尚书原是亲兄弟。”

    杜渊如点点头，但马上又觉得不对：“不是说……柳尚书乃是姚家外孙……”

    文怡等的就是她这一句：“殿下，不知您可有空闲，听我讲一段故人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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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王府把柄

﻿    ﻿    第二百六十一章王府把柄

    杜渊如听完文怡的故事，久久未能成言，半晌，才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当年的真相居然是这般，姚家……”顿了顿，“柳家老太爷……”又停了下来，最终只能说出一句：“真真是造物弄人。”

    文怡明白她的意思，当年的事情，说来都是因为京城与恒安两地分隔太远，通讯不便，又有人误传了信息才导致的，无论是柳家还是姚家，都不能说有错，容氏太夫人固然是无辜，但姚氏太夫人起初也没抱坏心，只是柳老太爷却未免有些不负责任。

    他既然明知家人有意让他娶容氏太夫人为妻，实在不愿意，大可以直说，但他却迟迟不肯明言反对，也没有向姚家坦言实情。姚家虽急着嫁女儿，却未必一定要找他做女婿，自会斟酌风险。但他却将真相瞒下，擅自另娶，婚约定下后也没有及时回报家人。或许他是为了保住这门好亲事，担心家人会反对，误了他的青云路，但若他早一日捎信回家，柳家人也不会误以为他不幸身死，其父更不会伤心病倒，自然也就没有容氏太夫人嫁牌位的义举了。他为着自己一点私心，到头来，既愧对容氏太夫人，也辜负了姚氏太夫人。

    不过柳家老太爷到底是长辈，文怡不好过多腹诽，也没多说什么，但有一点却是要说清楚的：“当年之事，确实是阴差阳错，造物弄人。然大错已成，曾祖既逝，太婆婆在灵前尽孝，合族皆称颂其仁义，姚氏太夫人虽是无辜，元配正室之位却不能予她。后来，老太爷在外为官，姚氏太夫人一直在人前以正室自居，族人也没有阻拦，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会容她占去这个体面。再往后，太婆婆先生了嫡长子，便是我家公公，接着姚氏太夫人方才生了柳尚书、东平王妃殿下与苏夫人兄妹三人。老太爷告老之后，携家眷返乡度日，虽然分居两处，但嫡庶之争却一直没停歇过，因姚家那时已是后族，姚氏太夫人所出的东平王妃也大婚了，太婆婆颇受了些委屈，最终郁郁而终。她老人家过世之后，姚氏太夫人方才得以扶正。”

    杜渊如微微皱起眉头，明白了文怡话中的暗示。若说姚氏当初嫁入柳家时，是无辜受累，后来的所作所为，便有些仗势欺人的意味了。她抬头望向文怡：“不论是从前在宫外，还是如今在宫中，我听到的传言，都只说柳尚书乃是姚家外孙，皇后外戚，当年其母嫁给柳家老太爷时，还有翰林学士做媒，婚礼办得十分风光。后来柳尚书初入朝为官时，其母还曾经入宫请安，当时，因柳夫人年纪尚轻，他家在京里的人情往来，都是由这位姚氏太夫人操持的。却从不曾听闻有人说，柳家正室另有其人。”

    文怡点点头，姚氏太夫人本是京中闺秀，柳二叔要在京城为官，请她出面，自然要比长在平阳的三姑母强，而姚氏太夫人的侧室身份，本就是姚家心头的一根刺，只要柳家不说，他们自然不会主动提起。

    杜渊如却隐隐察觉到几分不对：“慢着……你方才说……因为姚家是皇后娘娘的娘家，而东平王妃又嫁入宗室，因此你太婆婆在家乡受了不少委屈，直至她去世后，柳尚书的母亲方才被扶正为妻……那岂不是说……东平王妃嫁给王爷时，还是庶女身份？”这可不能吧？皇家嫡子，金枝玉叶，怎可能娶庶女为正妃？

    文怡道：“殿下有所不知，当初圣上有意赐婚的消息传来时，柳氏族中也曾烦恼过这一点。但太婆婆尚在，族老们不愿抹杀其功德，太公公又没有停妻再娶的道理，可若什么也不做，这门婚事就要作罢，因此最后便取了折衷之法，开祠堂，取族谱，将柳尚书与东平王妃记在太婆婆名下，算作嫡出，但行大礼时，则由姚氏太夫人出面受礼。因此姚氏太夫人所出子女，除去苏夫人出身未作改动外，在族谱上皆是记在太婆婆名下的。”

    杜渊如眼中闪过一道不明所以的光，她飞快地拉住文怡的手：“好妹妹，你说的可是真的？东平王妃与柳尚书当真是记在那位容氏太夫人名下的？”

    文怡点点头，又解释道：“我原本也不知道这一点，但昨日前去尚书府请安，正巧遇上族里的一位婶娘，是她透露了口风。我见事关重大，有心要探听明白，只是相公不在家，我又不知道那位婶娘在京中暂居之所，因此只得送了信给相公的一位知交好友。说来倒巧，他对此事略知一二。”她昨天派舒平前去罗家打听北疆军情时，写了一封信，就在信末问到了这件事。虽然事关柳家秘闻，但柳东行一脉从来没有瞒人的意思，她也就没有了顾忌。罗明敏早就听柳东行提过这件事，便另写了一封信来阐明，她也是过后方才收到的，正好帮上了大忙。

    杜渊如端坐着沉思良久，一声不吭，但神情却越来越肃穆。

    文怡见状有些不安，她只是想把真相在太子妃面前报备，以防礼部在柳二叔的私心指示下，故意无视了容氏太夫人的存在，将赏赐归到姚氏太夫人头上。若真到了那一步，她就算是得罪皇家，也不能接旨，不然柳东行回来了，她要如何见他？

    可如今看太子妃的神色，似乎此事关系到什么重大事件了。

    文怡小心地探问：“殿下，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杜渊如醒过神来，淡笑道：“没什么。”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个略带讽刺的微笑，“只是想起……前些日子，圣上本有意让东平王一家返回藩地，正巧有人在太后娘娘面前进言，说起东平王妃孝顺，为了亡母一年一度的祭日，要在京城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担心一旦离京，这法事便要断了。太后娘娘慈爱，便让东平王一家多留些时日。东平王爷感念太后恩德，受王妃孝行启发，便决定亲自沐浴斋戒，往大护国寺为太后娘娘祈福祈足一百日，只是才祈了三天，便已经因为身体虚弱太过，晕过去了。太后娘娘心疼儿子，强命他留在王府休养，还让王妃好好照顾他，同时……召了东平王世子夫妻入宫陪伴凤驾。太后娘娘在宫中接连多次称赞王爷孝顺，连皇后娘娘，也因王妃的法事是为了姚家女儿做的，特地赐了厚赏呢。”

    文怡心中恼怒，好不容易方才保持面上的冷静：“怎会这样？族里那位婶娘昨儿还说起，为着明年太婆婆六十冥寿，族里有意要办一场法事，写信到京中相询，我家相公在临行前已经许诺说会回乡参加的，但柳尚书夫妻却断然拒绝了族人的好意。哪怕那位婶娘当面质问柳夫人，她也只是不肯。怎的太婆婆的冥寿办不得，姚氏太夫人的祭日，东平王妃倒要做上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要知道，东平王妃也是记在我家太婆婆名下呢既借了太婆婆的名头，有了身份，怎么也该心存孝敬才是在族谱里头，姚氏太夫人不过是他们的继母，我家太婆婆，才是他们的母亲”她说完这番话，方才发现自己的口气有些太冲了，忙低头道歉：“我失礼了，真对不住。”

    杜渊如摇摇头：“我明白你心中怨忿，何况你我本是好友，不妨事。”

    文怡心中感激，略冷静了些，重新笑道：“叫殿下见笑了，夫家长辈的一点陈年往事，说出来也没什么光彩。我只是担心礼部的大人们会因为一时疏忽大意，在旨意中写错了我家相公的祖父、祖母身份，因此才想着在殿下面前多一句嘴罢了，还请殿下勿怪。”

    杜渊如微笑道：“妹妹何必多虑？我早说了，不妨事，只当是在家中闲话家常。至于旨意的事……我身为宫中内眷，不好插手政事，但我会转告太子殿下，请殿下提醒礼部的官员细察，莫要弄错了人，闹了笑话，连累朝廷失了脸面。”

    文怡感激地看着她，起身下拜：“多谢殿下”

    杜渊如忙将她扶住，微笑着压低了声音：“这一回的圣旨是明旨发下的，因你家中只有你一个主人在，因此接旨的人便只有你。这个消息传出去，京中人等自然就知道你的份量了，更不会有人公然无视圣意，对你行威逼迫害之事，不论是宗室子弟，还是宗室女眷、高门外戚……”

    文怡心下一顿，已然明了，太子妃指的是前康王世子朱景深，还有那位郑大小姐，如今的东平王世子妃，以及其背后的郑家。她同样压低了声音：“宫中贵人众多，殿下还请多加小心……”尤其是眼下正伴驾宫中的那位。

    杜渊如微笑着握了握她的手，点头道：“我知道。”犹豫一下，“姚家书香门第，家风清正，子女众多，姻亲遍布朝野，姚国丈为人持重，向有公私分明的美誉。”

    文怡眼中一亮，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若皇后与姚家不会因私情而偏帮尚书府，那自己的顾虑自然就少了许多。

    门外传来小檗的声音：“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太子妃正在殿内会客。”

    “是么？是哪位客人？”一个略有些低沉的男声在门口响起，转眼间，已经走进屋里来了。

    文怡吃了一惊，有些无措地看了杜渊如一眼，便忙忙转过脸俯身拜倒。

    杜渊如也略有些吃惊，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开口笑道：“殿下不是正在前殿处理政事么？怎的会在这时候过来？妾身见的是女客，殿下莫要吓着了人。”

    文怡心中有些诧异，只觉得……杜渊如与太子殿下之间的对话……似乎还算随意？

    太子没有回答，只是与身边人耳语几句，方才哈哈大笑：“我还道是谁，原来是你先前提起过的那个闺中好友，小柳将军之妻？是了，今日母后接见在日前北望城大战中立下功劳的将士家眷，柳宜人是顺道过来的吧？”他走到文怡身前，文怡正好能看到他脚上穿的鞋子：“我都听说了，小柳将军不愧是新科武进士，身手果然不凡，比孤期望的做得更好呢。”

    文怡只觉得有些糊涂了，她还记得，当日武会试成绩出来后，兵部为新科武进士拟派官缺，折子到了东宫后，柳东行的官职就变了。她分明记得这是前康王世子朱景深在太子面前进谗言所至，心中深恨朱景深，也有几分埋怨太子，不知为国珍惜英才，怎么此刻太子提起，就好象没这回事似的？

    大概太子妃杜渊如也觉得听不下去了，干笑着问：“殿下原来早就听说过小柳将军么？”

    “这是自然。”太子殿下一脸的正气，“当日武会试结束后，我就问过底下人，今科可有出色的举子？考官就跟我提了几个人，除了状元、榜眼与探花等外，还有一人，颇得众位考官青睐，若不是在骑射上略输其他人一筹，名次还要再往前些。”他看向伏在地上的文怡：“就是小柳将军，他的武艺极好，身手敏捷，兵法娴熟，更难得的是，对北疆地理与风土人情知之甚深，连我朝历年与蛮族对战的情形也都记得十分清楚。我当时就在想，若是这样的人才能到北疆为国出力，必然会为我朝大军添一助力。后来，兵部要给新科武进士安排官职时，我听人说小柳将军勇武，可为平北大军的先锋将，便留了个心眼，特意将他安排到京南大营中去，看看他是否真的能担当大任。京南大营虽凶险了些，却是历练的好地方，果然不负我期望，小柳将军立下大功了，消息传来时，我真是无比欣慰。”

    文怡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跪着说：“臣妾代夫谢过太子殿下恩典。”

    太子似乎很满意，还笑说：“赏赐的圣旨很快就会下去了，因战事还未结束，因此不会赏得太厚，柳宜人可别在心里埋怨呀，等小柳将军立下更多的功劳，朝廷自然不会亏待他的。”

    文怡伏下身，已经有些麻木了：“臣妾惶恐，为国征战乃是将士本份，朝廷有赏，是皇上恩典，臣夫与臣妾又岂敢埋怨？”

    杜渊如皱皱眉，心中生出几分遗憾，有些不舍地道：“殿下既然回来了，想必劳累了，不如早些传膳吧？用罢午膳，还可以略作小歇。”又对文怡道：“你且去吧，日后我再传你进来说话。”文怡大礼拜倒。

    待她在小檗的引领下，略有几分恍惚地离开东宫时，杜渊如却转身面对太子，有些迟疑地问：“殿下……此举何意？”

    太子微微一笑：“既是个可用之材，自然不能就此放弃了。更重要的是……”他抬眼看向妻子，“孤刚刚才发现了……东平王一家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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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圣旨到

﻿    ﻿    第二百六十二章圣旨到

    文怡走出了东宫后殿，方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些，回想起方才太子殿下的言行，不由得心下暗凛，猜度这位未来君王说的话到底有何用意。

    当初柳东行在一众新科武进士中特地被挑出来，派往京南大营，赶赴北疆参战，肯定是前康王世子朱景深在太子面前进谗言所致。太子殿下会答应这种无理的请求，自有他的考量。文怡正是为此才会心生怨忿，认为太子身为国之储君，竟然为了一个闲散宗室子弟的请求便牺牲了大好将士英才，实在是有失人君之道。

    然而如今，柳东行已经立下军功，说不定还会继续立功，未来前程自然是看好的。太子在这时候出现在她面前，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当初他的做法，只是为了试练人才，而非因私忘公之举……莫非太子有意拉拢柳东行？

    文怡的想法有些复杂。太子将柳东行送上了战场，让他随时都面临着受伤身死的风险，害她担惊受怕，她自然是怨气难消的，但她也知道，太子的皇位是板上钉钉，再稳当不过了，不论其他皇子与藩王如何蠢蠢欲动，将来登上大宝的仍旧是他，柳东行既然有意出仕，那么不管他是要从文还是从武，开罪太子都不是明智之举，因此，即使她心中再怨，也只能劝柳东行忠于新君，勤于王事，而没有将前康王世子朱景深向太子进言的真相告知柳东行，以免激起他心中怨气，不利于他的前程。

    文怡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顺其自然。太子既然开口说了那样的话，可见他对柳东行还是挺欣赏的，就算将来被他拉拢了去，也对柳东行的前程没有坏处，说不定还有好处呢。至少，太子已经改了主意，不会再故意为难柳东行了。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文怡可不希望，柳东行在前线为国征战的同时，还要提防后方有贵人拉后腿。

    既拿定了主意，文怡的心情也冷静下来。这时她们已经走到了东宫门口，有一个女官叫住了小檗，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小檗皱了皱眉，神色不善地瞥了那女官一眼，才转过头来对文怡笑道：“柳宜人，奴婢还要回去侍候两位殿下，另寻宫人领宜人出宫可好？”

    文怡知道她定是有要事要办，忙道：“姑娘还请自便。我认得出宫的路，只是担心路上会冲撞了贵人，请姑娘为我寻一位引路人吧。”

    小檗点了点头，便招手叫来一名小宫女，吩咐说：“好生领这位柳宜人出宫门，务必要看着柳宜人安然离宫，再来回报，若是回报时我不在，就直接报给太子妃殿下。”那小宫女连忙恭敬应了。小檗又朝文怡行了一礼，赔罪说：“宜人恕奴婢失礼了。”方才随着那女官离开。

    小宫女问文怡：“柳宜人，咱们这就走吧？”文怡见她不过十一二岁年纪，打扮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眼神明亮，口齿清晰，脸上微微带着讨喜的笑意，心里也有几番喜欢，便笑道：“还请宫娥领路。”

    那小宫女抿唇羞涩一笑，便恭敬地走在前头，不紧不慢地带着路。文怡跟在后头，开始有心情暗暗浏览宫中景致了。

    匆匆望去，文怡只觉得这皇宫极大，占地极宽广，四周都是大红宫墙，随便一个院子，中庭便有百尺见方，树木也不多，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人汗流不止，然而宫中行人却极少，她一路走来，不过是偶尔遇上三两拨宫娥内侍罢了，也不见有后宫嫔妃、皇子皇女或是大臣内眷的身影，心里不由得暗叹，这皇宫大内的规矩果然极严。

    正想着，迎面便来了一个小内侍，瞧着也不过是十来岁光景，他原是候在前方不远处的宫殿廊下，一见她们过来，便直接迎了上来，对着那小宫女揖了一礼，便走近了小声说话。

    文怡离得稍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隐约听得“姐姐”、“不便”、“跑腿”等几个字眼，那小宫女面露难色，小声答说：“我正有差使呢，奉了东宫太子妃之命，送这位柳宜人出宫，实在是分身不能。哥哥既然急着寻人帮忙，不如到邻宫去，请一两位洒扫宫人帮忙就是，想来那位姐姐是不会见怪的。”

    那小内侍便急了：“姐姐急等人去侍候呢，我如何能走远？若不是等了半日，只见到你一人，我也不会开这个口了。我又不是瞎子，如何不知你这会子正有差使在身上？实在是没法子了，只一小会儿就好”就差没有弯腰作揖了。

    那小宫女却十分固执：“哥哥有功夫与我在这里磨嘴，早就寻到人了。我实在是不能去，若我去了，回头太子妃问起来，我要怎么回答？那时候难不成哥哥还能替我认罪？哥哥还是快些寻人去吧，邻宫离得也不远，你快去快回，一眨眼就到了。”

    那小内侍还要与她磨蹭，文怡本不愿插手宫人内务，便微微转过身，眼睛只看向附近宫墙上的瓦，却忽然觉得有什么人在看自己，她循着自己的直觉，转头望去，只能看见西面宫墙下的小角门，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便没了动静。她心中不由得生出疑惑，猜想那人是谁。

    小宫女已经结束了与内侍的交谈，径自请文怡随她继续走。文怡眼尖瞥见那小内侍回头望了某个方向一眼，方才挪开了脚步，让出路来，没有再与那小宫女纠缠。文怡心中更疑惑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刚随着小宫女离开，那小内侍便直奔西面宫墙下，转过小角门，朝站在那里的人揖了一躬：“奴婢愚钝，未能完成小王爷嘱托，请小王爷恕罪。”

    朱景深苦笑了一下，低声道：“起来吧，这不怪你。”他朝文怡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这都是天意……”原就是他的妄想，如今，连太子都改了主意，他还有什么依仗？

    “小王爷？”小内侍眼中露出不解之色。

    朱景深收回目光，朝他笑笑：“别再叫我小王爷了，我既不再是世子，也丢了王爵，算是哪门子的小王爷？”

    小内侍忙赔笑道：“您本是亲王嫡子，金枝玉叶，便是没了王爵，也是小王爷。”

    朱景深微微冷笑，直起身来，掸了掸袖子，抛了个沉甸甸的锦囊过去：“走吧，皇后娘娘还在等我呢。今儿的事不要告诉别人。”

    小内侍忙不迭接下锦囊，眉开眼笑地恭敬弯腰：“小王爷尽管放心，奴婢知道规矩——您请这边走。”

    文怡一路顺利地到达了宫门，与家人会合，再没遇到拦路之事，便把今日的这番疑惑埋进了心底，不再与人多言。她从袖中掏出早就备下的一个荷包，不着痕迹地塞到那小宫女手中，笑说：“家里做的，拿去玩儿吧。”那小宫女抿嘴笑着屈膝相谢，又看着她上了马车，调头离开，驶出了宫门，方才转身返回。

    文怡回到家中，卸了这一身沉甸甸的大礼服，换上家常衣裳，便忙忙去见祖母。卢老夫人与赵嬷嬷早在西厢房等候多时了，连罗四太太也不知几时过来了。文怡忙与她见礼，又谢过她昨日传信之恩。罗四太太顾不得多说，急急扶住她问：“今儿进宫究竟怎样？可是为了北疆之事才宣你们进去的？”

    文怡忙将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罗四太太松了口气，念佛道：“佛祖保佑，既是为了这件事，倒还真是喜事，等圣旨下来了，必定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你在外头走动，也能多几分体面呢。”

    她是外人，只能这样含糊说话，卢老夫人倒是没这么多顾忌：“若圣旨果然赏赐了东行的祖父母与父母，你三姑母那边也不敢再象昨儿那样对你无礼了。”

    文怡笑了笑，心中倒是感激那位柳七太太，若不是她昨日激得柳顾氏失态，又向自己透露了那个消息，自己还未必会想到将事情坦白告诉太子妃呢。想到这里，她忙问卢老夫人：“七叔七婶那边，想来也快有回音了，不如早去打听他们下榻之处，然后问问他们打算几时搬过来吧？”

    卢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也明白了她的意思。这种时候，如果有柳家族人做个见证，对柳东行日后在族中的地位也有好处，再怎么说，他也需要一两个助力的，便对孙女说：“这样也好，你心里有主意，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文怡应了，想着舒伯年纪大些，见识广些，最好是留在家里安排接旨的事，外头跑腿的差使，还是让舒平带关谷旺他们去办的好，便出去吩咐了。罗四太太见状，笑着对卢老夫人说：“九丫头出了门子，如今是越发能干了，比从前干练许多呢，想来都是老夫人调教得好。”

    卢老夫人微笑道：“她从前在家时，也管过家的，我早就没教她什么了。她能将这个家打理得妥妥当当，都是她自己争气，可不是我教的。如今她也是一家主母了，我老太婆只管享儿孙福就好，那些家务事，就不去操心了。”

    柳家上下知道了喜讯，全都振奋了起来，连早生退意的马有财老婆，都在暗地里后悔，但文怡没空去理会他们。就在她进宫晋见的隔天，圣旨下来了，褒奖了柳东行在北疆立下的功劳，又称赞柳家先人教子有功，林林总总，夸了半日，最后升了柳东行正五品武德将军，加赐柳东行祖父母、父母诰命一级，也就是说，在先人原有的诰命品级上，又升了一级。

    柳老太爷原本官至正三品，容氏太夫人随他得的诰命，也不过是正三品，如今倒得了从二品的诰命，比起尚书夫人，也不过是略差一点，更要紧的是，圣旨中明文写明，只有柳东行的祖父母与父母得了这项赏赐，其中祖母为“容氏”，并没有提到继祖母“姚氏”。

    文怡听着上头内侍宣旨，心中无比畅快，恭恭敬敬地接了旨，又十分大方地送上了谢礼，还请前来宣旨的内侍与军士吃茶。那内侍心里高兴，回到宫里，也嘴甜地对皇帝、皇后与太子等人说了柳家好些好话。

    消息很快就在京城传开了。虽然得到封赏的将士并不仅仅是柳东行一人，其他人也有恩及父母亲人的，但连祖父母都被升了诰命的，就只有柳东行一个。京中人都道，这是因为小柳将军生擒了蛮族小王子，立下前所未有的大功的缘故。一时间，关于柳东行武艺超群、忠勇过人的传言在京城中越传越烈，文怡偶尔出门，遇到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能听到对方称赞自家夫婿的话语，心中也暗暗为他高兴。

    柳七叔一家在圣旨下来前一天就搬过来了，也亲身经历了接旨的荣耀时刻。柳七叔在吏部上行走时，别人听说他是小柳将军的叔父，对他也亲热几分，任命文书没多久就下来了，是个肥缺，还是大城，虽然原本就知道上司早已打点过，但看到文书上的白纸黑字，柳七叔还是很高兴的，回来与妻子说起，便让她带着儿女多与文怡亲近，至于尚书府，只要礼数周全就行了，不需多加理会。

    文怡因此得到了柳七太太的指点，对柳氏族中的情形有了更清晰的了解，对当年族中对容姚两位太夫人的看法，也知道得更多了。不管当年两位太夫人相处时是个什么情形，族人们又对姚氏太夫人持什么看法，到了今时今日，族人们还是劳记着容氏太夫人的贤良慈爱，柳七太太甚至还提到，有族老特地寻到了容氏太夫人的一个远房姪孙女，在其父母双亡后，接到家中教养，并且有意将她嫁给自家子侄，只是如今双方岁数尚小，还没定下亲事而已。

    文怡只觉得柳氏族人似乎有些走火入魔了，既然对容氏太夫人的人品如此推崇，为何不在她生前出力，让她少受些委屈呢？如今人都死了，娶了她的外姪孙女，又有什么用处？

    文怡看到柳七太太对这位小容氏姑娘的品行十分称颂，对那位族老的做法更是十分赞成，便没多说什么，只是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题，着重打探起族中众位元老的脾气与喜好来。

    羊肝儿胡同的柳家宅子，固然是一片和乐，但尚书府那头，却是另一个景象。

    礼部尚书柳复，今日接到了圣旨，即将调任文华殿大学士，要卸下尚书之职了。

    而同一天，东平王府也接到了圣命，要在三日之内离开京城，返回藩地，这一回，连太后都没有提出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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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坐困愁城

﻿    ﻿    第二百六十三章坐困愁城

    柳复坐在正座上，阴沉着脸不说话。他对面坐的是柳顾氏，神色间带了几分仓惶，时不时怯怯地看丈夫一眼，几次想要说话，都没勇气开口。

    没多久，门外有人来回报了，柳复只是简单地说了两个字“进来”，便又重回沉默。

    来人是他派出去的亲信管事，大概也知道主人心情不好，一直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报告：“小的去过王府了，正好遇上世子与世子妃从宫里回来，一行人才进了王府大门，门房就把门关上了，闭门谢客。小的在门上求了好一会儿，才有个相熟的门子指点小的，到王府后街去找人打听。小的去找了王妃的陪房，却没找到人，只见到陪房老王家的小儿子媳妇，打听到了一点消息。”他顿了顿，偷偷看了柳复的脸色一眼，看不出什么来，只好继续说：“王府今早确实是接到了圣上的旨意，三日内就必须返回藩地，不得有误，如今王府上下都忙着收拾行李。听说王爷要留几房得力的家人在京中看房子，王妃的几家陪房都在王妃跟前侍奉呢。”

    柳复冷冷笑了一声，又问：“王爷与王妃就没进宫求太后娘娘？这种事，太后不可能不知道”

    那人忙道：“小的也问过那媳妇子了，她原是在外院当差的，许多事都不清楚，只听说王妃早上一接旨，便进宫去了，只是不到一个时辰便回了府，然后就病了，王爷立时便请了太医来瞧，都说王妃是累着了，犯了老病，已经回报宫中，这会子正吃药呢。”

    若是东平王妃回府后便立时请太医去瞧，眼下已是日薄西山，宫里若有意留人，不会至今还没有动静。看来东平王一家是真的要返回藩地了。

    柳复暗暗叹了口气，又问：“大护国寺的法事如何了？”

    那人脸色一变，吱吱唔唔地说：“王妃病了，因此……就……就中止了……”

    柳复盯着他：“什么时候中止的？”

    “昨日……宫里来过人……”

    柳复闭上双眼，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那人退出去，那人似乎还有话说，但他却忽然提高了声量：“出去”那人只好遵命行事。他走后，柳复便一直沉思不语。

    柳顾氏咽了咽口水，尝试安慰丈夫：“老爷别太担心了，总归是自家人，太后娘娘如此喜欢王爷，对王妃也一向疼爱，既知道王妃病了，又怎会强令他们离京呢？想必最迟明日，便会有懿旨下来的。”

    柳复冷笑一声，嘲弄地瞥了她一眼：“早上还好好的，可以进宫去请安，一回王府就病了，哪有这么巧？你当太后与皇上是好糊弄的么？藩王就藩也是正理，他们早些回去，岂不比留在京中自在？何苦千方百计留下来碍宫里的眼？我早劝过王爷了，只可惜忠言逆耳罢了”

    柳顾氏有些听不明白了：“老爷既然是这么想的，那……为何还如此忧愁？”

    柳复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我愁的不是王爷一家要回藩地，而是昨日来的宫使昨日宫中来人，特地让王妃把法事停下来了，今早王妃进宫，回府就病了，定是在宫里受了气这是为什么？还不明摆着么？宫里是因为办法事的事生气了明明是孝女为悼念亡母而办的法事，为什么会惹得宫里生气？”

    柳顾氏便顺着问：“是呀，为什么呢？”

    柳复瞪了她半日，方才闭上眼，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前些日子，七弟妹与行哥儿媳妇都来过家里是吧？”

    柳顾氏点点头：“是来过，四弟妹跟七弟妹一块儿来的。”她不屑地撇了撇嘴：“七弟妹素来无礼，行哥儿媳妇也是个混账东西那日把我气得够呛我就不明白了，老天爷怎么就能让东行那个废物有这么大的福气，居然撞上了蛮族的王子……”

    柳复打断了她的话：“你还敢说若不是你那日得罪了她们，我们家又怎会落得今日的结果？”

    柳顾氏呆住了：“老爷？你在说什么呢？”

    柳复噌的一下站起身来：“你刚刚惹恼了七弟妹和行哥儿媳妇，第二日行哥儿媳妇就因为行哥儿立了军功，进宫晋见去了，见完了皇后，还见了太子妃。我听说她们早在去年就认识了。到了第二天，东宫侍卫宋睿轩便在吏部‘偶遇’七弟，还请七弟到附近的茶馆小聚片刻。再下来，便是圣旨颁布，行哥儿得了封赏，奇怪的是，圣旨中特意给父亲与容氏太夫人加封了一级爵位，却压根儿就没提到母亲。这还不是明摆着么？”顿了顿，“更要紧的是，昨儿我去晋见圣上时，圣上曾私下问过我一句话：到底谁才是我的母亲？所谓孝顺，讲的是真心，可由不得做儿女的挑肥拣瘦”

    柳顾氏惊叫出声：“老爷是说……七弟跟行哥儿媳妇把容氏的事告诉了太子？”她立时便咬牙骂了一句“死丫头”，但很快又觉得有些不对：“这事儿宫里早就知道了呀？为何现在又怪罪下来？”

    柳复叹了一口气：“也是我一时糊涂，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回绝了族中明年给容氏太夫人办冥寿的提议，却没提防王妃那头给母亲祭日办法事，还以尽孝心为由，请求留京。如今事情一说开来，就显得可笑无比了。若是真的孝顺，为何无视嫡母独尊生母？若是只孝顺生母，那又为何……”他咬咬牙，“为何为了名份认他人为母亲？圣上这般问我，我真不知该如何回答，圣上便冷笑了一声，才问起别的事来。”

    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柳复仍然不由自主地冒出一身冷汗。先前他听了柳东行的警告，与那几名官员断了联系，还指使他人告了他们一状，将他们拉下马来，以断后患，没想到其中一人发现了真相，心生不忿，报复地反参他一本。他虽然也曾担忧过，但因无法从柳东行那里再得到帮助，只好在皇帝面前为自己辩解，用的就是君子以品行为重的理由。

    因为品行为重，所以，当发现曾经相交甚笃的友人做出了有违国法、愧对君恩的错事时，他自然不能为了私情而忘公义。皇帝一直相信他是个正人君子，也就相信了他的这番话，将那人治罪了。可如今，他在孝道上头出了大岔子，皇帝又如何能再相信他？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人在皇帝面前进了谗言，只知道，皇帝当时看他的目光，冷得叫人心里发寒……

    自从他年青时遇上当时还是皇子的皇帝，就再也没被这种眼光注视过了，哪怕是去年他因妻子的不慎之举引起皇帝猜忌，被冷落降职的时候，皇帝也没这么看过他。他也有些想不明白，皇帝明明早就知道他的身世，为何到今日才要发作？再说了，他虽然不肯给容氏太夫人办冥寿，却也没有……

    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可能，随即飞快地站起身，走到门边打开门，叫回方才那人：“你方才去王府，没见到王妃么？大少爷要办喜事，没理由不请亲姑姑回来喝一杯水酒，王妃就没说要怎么办？”

    那人缩了缩脖子：“小的方才就想回禀老爷了，小的没见到王妃，却遇上了王妃跟前的一位嬷嬷，那嬷嬷道，王妃原也有意要留下来吃喜酒的，只是宫里催得急，圣命难违，王妃也是没办法，请老爷不要为此与王妃生气。”

    柳复的脸色一下灰败下来，什么话也没说，缓缓地关上门，回到原座上坐下。

    果真如他猜想的那般，妹妹在再三哀求无果后，必定把留在京中吃侄儿喜酒也拿出来做了理由，却还是得不到太后与皇帝的允许，这才死了心。但她这么做，却把他拉下了水，在皇帝看来，说不定就觉得，他与东平王府的关系没表面上那么疏远。

    再回想起皇帝对他的态度，说不定已经把他回绝族人提议的事，跟妹妹为亡母办法事联系起来了，甚至怀疑他们兄妹当年改族谱，也是为了攀上东平王府这门亲？同时交好两位嫡皇子，真是再稳当不过了。

    他不否认，当初自己确实有这个想法，也是为了给母亲争口气，才会再三劝说父亲开祠堂、改族谱，若不是族人再次阻拦，他也没必要为了保住妹妹的婚事而退让，放弃让母亲成为正室的想法，改认在容氏名下。可那时候皇帝兄弟俩明明还很亲近，这又怎能怪他……

    柳复心中悲愤无比，深深地后悔当初让妹妹嫁给了东平王，再体面的婚姻，再高贵的亲戚，也敌不过帝王的信任啊若不是当初结了这门亲，今时今日，他也不会一再受妹夫连累。

    他痛定思痛，再一次坚定了要疏远妹妹一家的念头。骨肉之亲再重要，也得先保住自己。他深呼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向妻子，见她一直在那里碎碎念些咒骂的话，顿时没好气地拉下脸来：“行了瞧瞧你如今的样子，哪里象是个大家主母？”

    柳顾氏吓了一跳，悻悻地住了嘴，嘀咕道：“她们害得老爷这般，还不许我多骂两句么……”

    柳复冷哼一声：“你还有脸骂人家呢？本来我就有打算与行哥儿和好，对待七弟，也是以怀柔为主。再怎么着，也是一家人，没得为了点陈年往事，吵吵闹闹的，叫外人看了笑话行哥儿已经是官身了，他媳妇又是你侄女，按理说，想要两家和好，该是极容易的事，偏你小气，事事与他们作对，今日会落得这样的局面，都是你惹的祸赶紧给我改了趁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把从前的一点不快都给我抹了行哥儿媳妇既有东宫的路子，你好歹给我把人笼络好了，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柳顾氏一听，就露出一脸的不情愿：“老爷明明是行哥儿媳妇不好，怎能叫我做长辈的去讨好她？再怎么样，她也没胆子对付我她若真的那样做了，娘家可不会饶她”

    柳复冷笑：“你还有脸提娘家？你母亲家都叫你得罪狠了前儿你嫂嫂派来与你说话的婆子，你是怎么回答的？仗着自己在娘家得宠，便不把长嫂跟前的人当一回事，需知你嫂嫂才是正经主母呢如今我失了尚书之位，虽有个大学士的头衔，不过是虚职，无权无势，听着体面罢了，真要办事，倒不如你哥哥方便。眼下还没什么，等时日久了，你哥哥品出味儿来了，说不定就要反过来拿捏你我趁如今，关系还未闹得太僵，你赶紧回去把你母亲和你哥哥嫂嫂哄回来，他们有什么话，只要不过分，你只管应下。还有，宁哥儿的婚事，一定要办得体体面面，不然，将来丢脸的是你”

    柳顾氏委屈地张张口，柳复却只是摆手止住她：“别当我的话是耳旁风，不然，将来吃了亏，可虽怪我没提醒你。宁哥儿的婚事就交给四弟妹，她素来办事办老了的，不会出差错，你给我专心操持两家往来之事就行了”

    柳复不耐烦听妻子多言，他猜也猜得出她会说什么了，起身抬脚便往外走。忽然失去了尚书之位，从今往后，他在朝中要如何存身，还有许多准备要做呢。

    柳顾氏看着丈夫离去，呆了一呆，方才恼羞成怒，随手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地面，外面的丫头听见了，忙赶进来收拾，被她大声喝骂出去，只得退出了屋子。

    柳顾氏满心不甘，凭什么？她好好地尽着当家主母的责任，为何丈夫先是夺了她的权，又禁了她的足，再剥夺了她操办独生儿子婚礼的权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因为是他的意思，她都忍下来了，不过是心中不忿，便对不知好歹的弟媳与侄儿媳妇发了点小脾气，这样的小事，也能被他冠之以大罪名。他倒也好意思？明明是他无能……

    她最想不明白的是，二十多年的夫妻情份，在他心里究竟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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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二房贺礼

﻿    ﻿    第二百六十四章二房贺礼

    “谁？你说谁来了？”文怡惊讶地看向润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话。

    润心脸上也带着几分茫然，但还是重复了一遍：“是学士府的俊二爷与大小姐……带了满满三大车东西，因外头天色不好，瞧着象是快要下雨的样子，王爷爷便自作主张，让他们进来了，正在前院客厅里候着呢……”

    俊二爷？柳东俊？这个小叔文怡自打嫁进柳家后，就没正式照过面，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至于柳素，好好的大家姑娘，没有长辈女眷领着，怎会出门？还有，那三大车东西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人来了，总不能不见。文怡不及多想，便吩咐荷香与润心两人：“快把大小姐请进来，再让舒伯出面去招呼俊二爷，务必要弄清楚他们的来意。”顿了顿，“再叫个人去客院一趟，看七老爷七太太今日可在家，把事情跟他们说一声，看他们有什么打算。”

    荷香与润心领命去了，不一会儿，西厢房已得了消息，卢老夫人遣了赵嬷嬷来道：“不管他们有何来意，只管依礼行事，若他们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无须多理会。最好请柳七太太一道过来见客。”文怡笑说：“已经让人去请了。我知道该怎么做，祖母和嬷嬷不必担心。”

    然而赵嬷嬷办好了差事，却没打算就此离开，反而拿了张小杌子坐到邻屋里去，瞧那架势，似乎随时都准备跑出来护住文怡。文怡心下温暖，便命丫头送去茶点，供赵嬷嬷等待时“消遣”。

    不一会儿，柳素便在丫环们的引领下进来了，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纱衫，下系葱绿色挑金线的百褶罗裙，只戴了几样式样简单的翠玉首饰，整个人清清爽爽，嫩得水葱儿一般，叫人一见，便如同大热天里吃了碗湃凉的酸梅汤，纵使有满肚子火气，也在不知不觉中灭了一半。文怡本就对她印象不错，今日一见，脸上就有了笑模样：“大妹妹今儿怎么会来？”

    柳素甜甜笑着向她行礼问好：“见过大嫂子。听说大嫂前些日子到府里去了，怎么没来找我说话？我一个人在家里闷得慌，正想嫂子呢。”又从袖里掏出一对绣着莲花的荷包来，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瞧，这是我给大嫂子做的，就是用的上一回你提过的那种针法，绣得不好，大嫂子可别笑话我。”

    文怡先前与她初次见面，是在路王府的赏花会上，不过是闲谈间，偶而说过些刺绣针法的闲话，却不料她到今日还记得，再看那荷包上头绣了碧叶莲花，花芯处都是密密的莲子孔儿，碧叶下方，还隐约可见两条大红鲤鱼，不但寓意吉祥，做工、色彩都是上佳的，便知道柳素必然花了大功夫。文怡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虽说自己与柳素并未交恶，但她素来是个看惯嫡母眼色度日的聪明人，又一向亲近柳东宁多过柳东行，为何会为自己花如此大功夫做一对荷包？

    心下虽有疑惑，但文怡面上却半点不露，亲亲热热地笑着收下了荷包，拉着柳素坐下，把她的针线活夸了又夸，又说了几句姑嫂间的场面话。柳素在一旁应和着，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都被文怡岔过去了，脸上不由得隐隐露出几分焦急之色。

    文怡看得分明，心下明白，她今日前来，必是奉父母之命前来的，只是不知道背后的人是柳二叔，还是柳二婶？

    这时，柳七太太过来了。柳素忙起身见礼，十分恭敬。

    柳七太太对柳素印象似乎平平，淡淡应了，随口寒暄几句，三人重又落座，丫头上茶。

    不等文怡再开口，柳素便飞快地对她们道：“侄女儿今日前来，原是奉了父亲之命，前来送贺礼的。”

    “送礼？”文怡与柳七太太双双问出声来。

    柳素忙笑道：“七叔高升了，不日就要赴任，大哥哥也立了军功，升了正五品，连先人都得了体面。如此大喜事，怎能不贺？若不是母亲身上不好，一时顾不上，早就要来的，拖到今日，已经十分不好意思了。还请七叔七婶、大哥大嫂勿怪。”

    文怡眨了眨眼，没说话。柳七太太倒是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来。

    圣旨封赏柳东行，是在十日之前；柳七老爷升官，则是在七日之前。如今京里的人都不再关注柳东行，反而议论起东平王府匆匆离京，又有两家藩王上书皇帝请求就藩的事了，而柳七老爷一家，更是收拾好了行李，又寻好了船家，只等着与几个旧友相聚过，又吃了侄儿喜酒后，便要启程南下。学士府到这时候才送贺礼来，不觉得太晚了些么？

    柳七太太是长辈，没那么多顾忌：“我还以为二哥二嫂不知道这两件事呢，毕竟，无论是同知，还是武德将军，都不过是区区五品官罢了，跟一部尚书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们可没那么厚的脸皮，以为二哥二嫂会觉得这是喜事，因此也没料到府上还会送贺礼来呢”接着她又笑了笑，“再说了，听人说二哥也高升了，如今可是一殿大学士呢，尚书府也成了学士府，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体面。我们夫妻原有心上门贺喜，却又怕二哥二嫂看不上我们，也就不去自讨没趣了。”

    柳素的脸一下涨红了，咬着唇低下了头。

    文怡倒不忍心见她为难，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便岔开话题：“大妹妹方才说，二婶娘病了？不知病得怎样？可请过大夫了？”

    柳七太太笑眯眯地说：“是呀，二嫂病了，可要好好治，不然，族里谁家有点喜事，二嫂都要病一场，大家心里再高兴，也都不好意思声张了。”

    这话听得柳素越发羞愧难当，只能支支唔唔地答道：“不是什么大病……原是陈年旧疾，看过大夫吃过药，已经好多了……”

    柳七太太脸上仍旧挂着笑：“那就好，我还担心二嫂仍旧病着，不然也不会叫你一个小女孩儿出来走亲戚送礼了，原来她已经好了么？”

    柳素目光闪烁，迟疑地点了点头。

    文怡心中虽觉得她的神色有些古怪，也只当是柳顾氏借口生病不肯亲自跑这一趟，因此柳素觉得不好开口而已，并没多想，便道：“大妹妹回去后，替我问候二婶娘一声，就说……请她好生养着，多多保重身体。眼看二弟的好日子就要到了，二婶娘怎么也得好起来呀？”

    她这话原不过是场面话，谁知柳素听了，神色越发古怪起来，竟是先愣了一愣，方才应声。

    柳七太太见了，眉间也露出几分疑惑，飞快地朝门外看了一眼。她的丫头原本守在门边，见状便匆匆转身离去。

    文怡看见了，少不得要多留个心，便拉着柳素，说些家常话，不着痕迹地打听着学士府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她与柳东俊兄妹此番前来，除了送礼之外，还有什么用意。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柳素嘴极紧，明明是再自然不过的说笑了，但总是能躲过关键的问题，半天下来，几乎没问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只知道他们兄妹带来的三大车东西里头，除了两车贺礼外，剩下的那车，其实是柳家大房当年本该分到的古董字画，就是柳二叔先前说，留在老家的那部分。

    柳素笑道：“这几件东西一直收在老家，因此前番父亲没有连着其他东西一并分给大哥哥，只说等得了空，必要派人回去拉来的。正巧，四叔四婶上京帮忙操办哥哥的婚事，父亲便托人捎了信回去，让他们顺道带来了。好容易收拾完，就赶紧送过来了，大嫂子不妨去清点清点，看有没有遗漏的？”说罢又命丫头送上了清单。

    文怡扫了那清单一眼，看到上头写了十二件古物字画，都不是凡品，心下越发疑惑，不明白柳二叔此番究竟有何用意，便小心探问：“这事儿说来也不急，倒劳累二叔、四叔与四婶了，不知……二叔可有什么训诫？”

    柳素怔了怔：“没有呀，父亲只说，这都是大哥哥该得的，让大哥哥、大嫂子好好收藏，别糟蹋了。”

    文怡又看了看她的眼神，见她不象是伪装的，想了想，便决定只当柳二叔是听说柳东行受赏之事，起意交好，才会特地把这件东西送来就算了。只要学士府的人不说，她就当他们家没别的用意。

    柳七太太捧起茶碗，微微笑了笑：“原来四哥四嫂上京时，还带了这么多东西？难为他们那几箱子行李里头，居然放得下这些。”

    柳素尴尬地笑了笑，低头吃茶。

    不一会儿，柳七太太的丫头过来求见，在她的耳边低语几声。原本守在门边的秋果，也走到文怡身后，小声回话：“方才荷香来报，说是从学士府的人那里打听到，二夫人五天前就回了娘家，一直没回学士府。二老爷派人过去接，她也不肯回来，因此今日二老爷才会让俊二爷与大小姐上门的。”

    文怡好不容易才掩饰住脸上的惊讶之色。柳顾氏居然在这时候回娘家？她难道忘了，自己的儿子很快就要娶顾家女儿为妻了么？她可是正经婆婆，哪有婆婆在大婚前住到媳妇家中去的？

    不等她说什么，柳七太太那边就先开了口：“怎么回事？二嫂也太不讲究了，哪有做婆婆的还未喝媳妇茶，便住到亲家家里去的？”她见柳素的脸一下涨红了，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便直接转向文怡：“行哥儿媳妇，你也是顾家女儿，难道没听见人说起？”

    文怡也觉得脸上发热，忙道：“真的不曾听说，这几日，侄儿媳妇都没打发人去娘家长房请安，因此对那边的事不大清楚。上一回祖母派人去侍郎府说话，已经是圣旨下来第二天的事了。”虽然问题出在长房，但她也不能坐视不理，忙起身向柳七太太赔罪：“侄儿媳妇去跟祖母说一声，还请婶娘恕罪。”

    “快去快去。这样的事，我们柳家可从没有过”柳七太太也有些急了，瞥了柳素一眼，“素丫头，若我们不问，你可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们？这种事传出去，我们整个柳家都要叫人笑话死了”

    柳素咬着唇，仍旧低着头不说话。文怡见状暗叹，知道她也是为难，便对柳七太太道：“大妹妹是小辈，还能说什么呢？这事儿说来，侄儿媳妇也一样没脸。眼看着宁弟的大喜之日距今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再怎么样，也得把二婶娘欢回去才行。不过，我们旁人说再多的话，只怕都不如二叔的话管用，还是让大妹妹和俊哥儿早些回府去，劝说二叔前去接人吧。”

    柳七太太想想也是，便放柳素走了，自己也匆匆闲话两句，便赶回客院与人商议，文怡则赶去了西厢房，见赵嬷嬷已不知几时回来了，想是已经将事情告诉了祖母。

    卢老夫人冷笑道：“这事儿真真不象话，长房既是亲家，又是娘家，居然叫你三姑母住了五日。你大伯祖母也不为自家孙女好好想想，这事儿闹出去了，丢脸的是谁？”

    文怡思索片刻，提出一点疑问：“照理说，即便大伯祖母心疼女儿，大伯父、大伯母、二伯父与二伯母也该劝一劝才是。尤其是二伯父，如今出嫁的可是他的女儿，若是失了脸面，他不是正当其冲么？而且，二婶娘究竟是为了什么缘故，才会回娘家住了这么久？连二叔派人去接她，她都不理会，难不成是夫妻二人有了口角？”

    卢老夫人摇摇头：“有没有口角，错的都是她无论事情如何结局，亲家二老爷脸上都会无光就是了。”

    文怡无奈地笑了笑：“从前，侍郎府事事都要依仗尚书府，因此，哪怕是在儿女婚事上，长房都愿意一让再让，随尚书府挑哪一个女儿做媳妇。可如今，尚书府成了学士府，虽然表面风光，权柄却弱了许多，反不如一个侍郎官职管用。长房的长辈们，却仍旧对学士府万分退让，甚至愿意纵容二婶娘做这样落婆家脸的事，这究竟是怎么了？”

    平阳顾氏，明明是比恒安柳氏还要历史悠久、声名显赫的世家望族。

    这个答案她一直想不明白，但到了晚上，从侍郎府来的一封帖子，让她停止了猜度。

    蒋氏、段氏联名，请卢老夫人与文怡祖孙俩过府，参加文娴的大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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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长房异状

﻿    ﻿    第二百六十五章长房异状

    文娴放大定这一日，正巧天下起了大雨。

    文怡陪同祖母卢老夫人坐了马车前往侍郎府，待下得出来，进了屋子，裙边鞋面，都已经被一路上地面积的雨水打湿了，显得有些狼狈。

    蒋氏瞧着精神似乎比前些时候稍稍好了些，见了她们这副模样，忙请她们祖孙往后院去更衣歇息。文怡见前院还有外头来的客，想着毕竟是本家，地头也熟，没必要再劳烦蒋氏，便拦住她，道了谢，扶着卢老夫人，随丫头沿着抄手游廊往后头走。

    侍郎府早已收拾出一处干净的小院，供前来贺喜的堂客歇息，但因为下雨的缘故，这处院落中，已经挤下了四五位夫人和她们的婢仆，竟无法再腾出一间空房来。文怡见状，皱了皱眉头，便对那领路的丫头道：“我从前住的屋子可还空着？那里离此地也不远，索性去那儿算了。这里是招待外客的地方，难不成我祖母也是外客？”

    那丫头有些尴尬地笑笑：“是奴婢糊涂了。”便转身带着她们往几位小姐住的院子走。

    文怡觉得这丫头有些面生，倒不象是侍郎府的人，便有一句没一句地与她说话，探问她的来历，得知她原来是段氏跟前的婢女，是年后才进府的，如今则被派到文娴房中侍候，才明白过来。顾庄老家有不少顾氏一族名下的世仆人家，并不是人人都会在顾氏族人家中执役的，文怡并不能认全，不认得这个丫头，也没什么稀奇，只是觉得段氏上京，为何还要带这明显是新手的丫头？居然连一族的女眷与外头的堂客有什么区别，也没弄清楚。虽说这丫头模样颇俏丽，打扮得也体面，但规矩礼数却没学好。

    没多久，她们一行人便到了文怡先前在侍郎府时住过的院子，院中粗使的婆子丫头也认得文怡，听到文怡的吩咐，便忙忙分头去打热水、通知院中其他小姐等。文怡身边带的丫头，全都没在这院里住过，但秋果却是个老成的，匆匆在屋里屋外探了一遍，就带着其他人开始整理带过来的包袱，取出更换的裙子绣鞋。

    文怡见这屋子久无人住，却还算干净，倒也放下心来，亲自侍候祖母重新梳洗。

    卢老夫人道：“你不必忙，让石楠侍候我就行了，你快换了衣裳，一会儿你姐妹们该过来了。”

    文怡想想也是，嘱咐了石楠两句，便进里间换了裙子和干净的绣鞋，重新出来时，文娟与蒋瑶都已经到了，笑吟吟地上前拉她的手问好。文怡久不与她们见面，也有几分想念，忙问起别后事宜。

    蒋瑶笑道：“我们好着呢，最近可以说是闲得慌，本来我还有心去看几个朋友的，因姑姑太忙，腾不出手来，我都不好意思跟她开口，只好继续闷着。”

    文娟则微微嘟起嘴来，扯了扯文怡的袖子：“九姐姐，九姐夫明明不在家，你有空闲，怎么也不来看看我？我天天都只能对着瑶姐姐的脸，闷也闷死了。”

    蒋瑶嗔她一眼，伸手拧了她的脸蛋一把：“小没良心的，怎么说话呢？敢情我陪你解闷，还是陪错了？”

    文娟不好意思地笑着往后一躲，求饶道：“好姐姐，妹妹说错了话，姐姐莫见怪。如今只有姐姐陪妹妹了，若是连姐姐也恼了妹妹，叫妹妹怎么办呢？”

    文怡听得好笑：“好可怜见的，咱们十丫头的嘴几时变得这样甜？”

    蒋瑶一把搂住文娟，笑嘻嘻地道：“九妹妹，你不知道，这丫头如今的嘴啊，比淌了蜜还要甜呢，不论是老夫人还是二太太，都疼到了心里头，叫人看了都眼热”文娟吃吃笑了。

    文怡见她们打打闹闹的，感情却似乎比上回见时好得多，也不由得高兴，只是心下忍不住生疑：“家里不是还有别的姐妹么？怎的十妹妹会说只有蒋家姐姐陪着你？”

    文娟噘嘴道：“除了瑶姐姐，还有谁会陪我说话玩耍？五姐姐要备嫁呢，母亲命她每日都要留在屋里绣嫁妆、学规矩，连家务都不许沾手了，还给她添了三个丫头，不许她干一点别的活，免得把手弄粗了。六姐姐呢，仍旧‘病着’……”她挤了挤眼睛，抿嘴偷笑一声，接着便收了笑，“至于那位段姐姐，每天都紧紧跟在母亲身边，母亲去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连父亲和母亲去柳家跟姑姑姑父商议五姐姐的婚事，都要跟着一道去，若是母亲出门不带着她，她就要到祖母跟前奉承，这样忙碌，哪里还有空理我？”嘴角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文怡皱皱眉，段可柔跟得二伯母这样紧，究竟是为了什么缘故？她不由得开口问道：“这是为何？若二伯母想要带一两个晚辈在身边教导，也该是叫十妹妹才是。”

    蒋瑶便摇摇头：“你说的固然是正理，但这会子两位太太都忙得紧，十妹妹怎好再去打搅二太太？至于段小姐，原是她自己说了，要时时跟在姑母身边侍候，也能见见世面。二太太兴许是感念于段小姐的孝心，方才应下了。”

    文娟嗤笑一声：“什么孝心呀？我听母亲身边的玉蛾说，是因为她刚到京城的那个晚上，就不知因何事惹得母亲大发雷霆，母亲不放心她一个人呆着，便命她时时刻刻跟在身边，省得一个眼错不见，又闹出什么妖蛾子来。若不然，母亲何必非要在这等忙碌的时候带着她？连出门做客的时候，也要她到祖母跟前去。”

    文怡听得越发疑惑了：“这又是何道理？”心下一动，想起段可柔当初对柳东宁可是有些小心思的，莫非她还未死心，想要对文娴的婚事做什么，因此才引起了二伯母段氏的提防？但是……段氏明明知道这件事，若真的不放心，又何必带段可柔上京呢？

    她犹自在那里思索，这时，卢老夫人更衣完毕，从里间出来了。蒋瑶拉了文娟一把，两人忙笑着向卢老夫人行礼问好。卢老夫人对文娟只是面上情，但蒋瑶在文怡婚礼时曾经去过顾家小院，给她老人家留下的印象不错，脸上便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连对文娟也亲切了许多。文娟心下有些受宠若惊，行完礼，到一旁坐下时，便悄悄对文怡道：“九姐姐家里喜事连连，连带的六叔祖母也心里欢喜呢，不象从前总是严肃得叫人害怕。”文怡瞥她一眼，她抿嘴偷笑低头。

    文怡心里感到有些诧异，虽说文娟从前也挺活泼，但今日的她，比从前却又多了点什么似的，仿佛少了些顾忌，说话行事，都要开朗大方多了，再想起方才文娟唤二伯母段氏，是叫“母亲”而非从前的“太太”，加上蒋瑶说过，这些日子以来，文娟在于老夫人与段氏跟前十分得宠……文怡只觉得有什么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却又闪得太快，一时没抓住。

    正思索间，从后院来了一个丫头，面生，但是穿戴体面，模样倒是平平，言行举止颇有几分不凡：“五小姐给六老太太请安，因大太太与二太太都吩咐了，今儿不许五小姐出屋子，因此五小姐无法前来向六老太太磕头，只得命奴婢前来，请六老太太恕罪。”说罢便跪下来，干干脆脆地给卢老夫人磕了三个头。

    卢老夫人淡淡地道：“起来吧。五丫头还是那样多礼。我知道今儿是她的好日子，这些礼数就不必讲究了。你来得正好，我这里有几样小东西，原是为她备下的，你就顺手替我带回去。跟五丫头说，六叔祖母这里没什么好东西，不敢跟她祖母相比，不过是份心意罢了。”说罢便命石楠从包袱里取了一只黑檀镶螺钿的小匣子来，送到那丫头手上去。

    那丫头忙接过匣子，觉得颇有份量，当即不敢大意，郑重捧稳了，又跪下来磕了一个头，方才退出去向文娴回禀。

    卢老夫人见她走了，便转头去问文娟：“这丫头眼生得很，是新来的么？”

    文娟答道：“是母亲从老家带来的，叫秋水，如今在五姐姐身边侍候。这回母亲一共带了十个丫头过来，五姐姐就分了三个去，连本来的侍琴一道，都要陪姐姐出门子呢。我那里也添了两个，剩下的，给了十一丫头一个，其他人仍旧在母亲身边侍候。”

    文怡想起方才领路的那个丫头，忙问：“五姐姐那里不是还有别的大丫头？这十个新来的丫头都是家生子么？”

    文娟点点头，有些疑惑：“当然是家生子啦，还都是族里的世仆呢，母亲特地挑出来，细细调教了几个月，才得了这十个还能入得眼的。至于侍棋她们，听说是年纪大了，不会陪嫁过去。”她很快又笑弯了眉眼：“九姐姐，我告诉你，母亲答应我了，若我好好学规矩，明年就再送我两个人，随我挑呢我早已看准了，明年一定要把人讨来不可”

    文怡笑了笑，没说话，蒋瑶倒是担心地看了文娟一眼。卢老夫人微微一笑，竟有些嘲讽的意味。

    不一会儿，有婆子前来相请：“大夫人问，六老夫人与九姑奶奶可都收拾好了？太夫人方才还问呢。”

    文怡忙扶卢老夫人起身，与文娟蒋瑶等人一道随那婆子去了。所幸这时候雨势已经收小，一路走游廊，倒也没再沾湿了衣裳鞋袜。

    文怡在路上走着，忽然听到祖母小声问：“你看出来没有？那几个丫头……”

    文怡心一沉，微微点头，声音同样只容祖孙俩听见：“五姐姐出嫁，身边除了侍琴，全都是新人……”

    卢老夫人冷笑：“瞧着还都分好工了呢，方才那一个秋水是贴身大丫头，领路的那个说不定就是……”

    文怡皱了皱眉头：“兴许……二伯母也是好意……”

    卢老夫人轻轻摇头：“若是好意，何必要换上新人？你五姐姐身边的几个丫头年纪虽不小了，却也没到非要出嫁的时候。至于你二伯母身边那个外姪女儿，你且瞧着吧，会带她上京来，必有缘故你二伯母岂是好相与的人？无论她有什么打算，你都不要插手，省得两边不是人。”

    文怡默默点了点头，心下却有几分发愁。

    她们一路走到前头正房，房中已是一片欢声笑语了，蒋氏与段氏听得她们过来，忙起身相迎，又为她们引见几位堂客，大都是朝中官员家中的女眷，有礼部供职的，也有与二伯父同年的，还有新相识的一位吏部郎中的太太，姓万。文怡眼尖，瞧见段氏对这位万太太似乎最亲热，自己虽要忙着招呼客人，却还特地吩咐段可柔过去陪那位万太太说话。不知是不是巧合，屋里其他女眷，都离那位万太太挺远，尤其是年轻的女孩儿们，都远远地聚在耳房里说话，只有段可柔待在正屋之中。

    文怡要忙着照应祖母，又要向众堂客见礼，倒也没多想。只是一番忙乱过后，于老夫人请了卢老夫人过去说话，文怡与蒋氏、段氏寒暄过，又应付了众位女眷对柳东行的好奇，想要退到耳房那边，与几个小姐妹说话时，无意中扫了段可柔一眼。

    段可柔正好抬起双眼望过来，幽黑的目光中隐隐有几分凄厉之色，文怡不由得愣了一愣，再仔细望去，却见她转过了头，面上只余一派温柔娴静，略带着几分娇羞，嘴角含笑，正侧耳倾听那位万太太的话语。

    文怡一时有些糊涂了，莫非方才自己看到的，只是一时错觉？

    她走进了耳房，面上还有几分不解之色。文娟见她来了，忙起身扯了她一把，拉她坐到角落里，就在蒋瑶的座位旁边。

    文娟一脸神秘地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道：“九姐姐，你道外头那位万太太是谁？为何这里人人都不敢近前？”

    文怡看了看屋里其他年轻女孩儿，见好些人都偷偷看向外间，窃窃私语，偶尔看一眼段可柔，目光中都带着怜悯。她心下一动，看向蒋瑶：“莫非……那位万太太会带来霉运不成？”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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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可柔亲事

﻿    ﻿    第二百六十六章可柔亲事

    “什么霉运呀？”文娟忍不住白了文怡一眼，便凑得更近了些，欲言又止，脸上微微红了一红，才压低声音道，“她是来相人的，相弟媳妇”

    原来这位万太太，原也是京中世族出身，娘家姓苏，早已没落了，年轻时嫁给万大人，也算是高攀，但多年来却把丈夫管得老老实实的，房中一个侍妾通房也无，万大人也没在外头抱怨过，因此京中人都在暗地里笑话他有惧内之症，万太太更是担着妒妇的名头。然而，万太太自打进了万家大门，不但将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十年里还连生了五个儿子，个个身强体健、聪慧机敏，大儿子才十六岁，就已经中了秀才，前途似锦。有了五个儿子撑腰，万太太在婆家地位稳固，公公婆婆都当她是宝一般，若有外人说她一句不是，不等万太太自己开口，她婆婆就先把人驳回去了。

    如此厉害的万太太，万事顺心，只有一件事不大如意，就是她的娘家弟弟。这弟弟名唤景润，原是老苏家的独苗苗，早早没了爹娘，一直依靠姐姐姐夫过活。这苏景润长相一般，性子倒还平和，也是从小读书，只是天资所限，远不及他的几个外甥，考了十年科举，还只是个秀才。他本先后订过两门亲事，还未娶亲，女方就都亡故了，于是他年纪轻轻，就背上了克妻的声名，拖到今年二十有五，还是孤家寡人。

    今年春天，这苏景润与几个同窗到郊外踏青，一个不慎，从马上摔了下来，脚就瘸了。苏景润本就科场不利，如今更是灰了心，知道自己即便是考上了，身有残疾，也不可能有什么好前程的，便决定回老家做教书先生去。苏家老家在京东的一个小镇，还算富庶，苏家本身也有二三百亩田地和一处老宅，倒也算富足，但肯定不能跟京城万家相比。

    万太太心疼弟弟，又拦不住他，为了确保他回到老家后，有人可以照顾他的生活，便决定尽快给他说一门亲事，找个贤慧的弟媳妇打理家务，照应弟弟日常起居。然而她养尊处优久了，眼界也高了，一般人家的女儿，全都看不上，打定主意一定要找个大家出身的姑娘，不过个把月功夫，就已经将京里与万家相当的官宦人家都看了个遍，惹得人人见了她都避之唯恐不及。

    顾二老爷前去吏部打听官缺的时候，偶然认识了万大人，段氏便借机拜访了万太太，这才听说了她的烦恼，不久之后，就把娘家侄女引介给了万太太。万太太见了段可柔两回，觉得挺满意，只是慎重起见，还未说定罢了，但凡是看到她对段可柔那亲切态度的人，都知道这门亲事十有**已经成了。因此，今日在场的官家小姐们，都用怜悯的目光看向段可柔。

    一个年纪老大的秀才，科举不成，身有残疾，家境也平平，顶着克妻的名声，还要回乡下去度日。嫁给他的姑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当然文娟本人并不会认为嫁给这苏景润是件十分不堪的事，她甚至觉得，段可柔能攀上这么一门亲，已经是八辈子积下的福气了：“京城离康城远，万太太只当她真是大家闺秀呢好歹也是秀才娘子，那姓苏的又是正派人，比段家那些人强多了，若是仍在平阳，哪里能寻到这样的好亲事？也就是母亲这样好心的人，才会为侄女儿着想，费尽心思替她谋划。”

    蒋瑶看了文娟一眼，闷着没吭声，但是眼神中隐隐带着不赞同的意味。不知几时站到她身后的一位脸生的小姐，却仿佛听见什么无比可笑的话似的，瞪大了眼驳斥道：“顾十小姐，你这话倒说得轻巧，换了是你，难道就愿意嫁给那样的人？”

    文娟脸红了，暗暗羞恼，撇开头道：“圣人有言，非礼勿听，沈小姐，你怎能在旁偷听我们姐妹说话？”

    那沈小姐也脸红了，跺脚道：“明明是你们说话大声，我无意中听见，见你言语荒唐，才忍不住驳一句的的，哪个偷听你们了？”

    文娟板着脸不说话，那沈小姐以为她怕了，越发得了意：“没话说了吧？顾十小姐，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不是你的表姐妹么？你怎的好象巴不得她嫁给那种人似的？你自己运气好，躲了过去，也别在这里说风凉话呀？”

    文娟脸一黑，怒目瞪向她，似乎要骂回去了，文怡心道不好，忙拉了她一把：“少说两句吧，今儿是五姐姐的好日子。”蒋瑶则飞快地站起身，笑着拉住那沈小姐的手，将她拉回其他小姐那头：“葭伊妹妹莫恼，十妹妹年纪还小呢，再说，这种事有长辈做主，她又能说什么呢？”沈小姐听了，方才不再计较。

    文娟却越坐越生气，拉了文怡的手便往外走，避过正屋里的堂客，拐到了游廊上，方才小声道：“那沈葭伊好不讲理，我有哪一句话说错了？段姐姐跟我们的身份不一样，能得这样的婚事，对她来说不是已经不错了么？也就是万太太不知情，才会看上段姐姐，若叫她知道段家那些事，这门婚事定要黄的你瞧段姐姐对万太太那副殷勤劲儿，若是真不愿意，就不会笑得那样乖巧了，可见她也是千肯万肯的，怎的别人倒要替她出头？蒋姐姐也真是的，说的都是什么话？我年纪虽小，却也不是不懂事的人”

    文怡有些无言以对。

    实话说，这门婚事实在不算好，对京城中的官宦千金而言，嫁给那苏秀才，简直就象是葬送了一辈子。也许，她们甚至会觉得，段氏为娘家侄女谋得这门亲事，是牺牲侄女的终身去谋取好处，尤其是顾二老爷正要谋官，而苏秀才的亲姐夫万大人，又是吏部的郎中。

    但文怡回想起段氏一向为人，却觉得她不象是会做这种事的。她虽然恼怒段可柔不安份，但对这个侄女还有几分真心。正如文娟所言，段家门第不高，又有坏名声，段可柔能嫁进苏家，也不是坏事。苏家本小有家产，苏景润又有秀才功名，以万太太对兄弟的情份，即便将来日子过得不好了，也不会一败涂地。京东小镇虽偏僻，但离京不过百里，跟顾庄比要强得多了。最要紧的是，远离了康城，远离了平阳，京城里没人知道段可柔的身世，她在此可安心度日。

    问题只在于苏景润身有残疾，又有克妻名声两点罢了。

    文怡前世经历过柳东行“庶出、身有残疾”的传言洗礼，对这苏秀才的残疾抱怀疑态度，既是可以返回家乡做教书先生，也就是说他至少还能行动，兴许情况不是太糟糕？具体的情况她也不清楚，但段氏想必是打听过了，也许还告诉了段可柔，不然，段可柔大可明言拒绝，瞧方才她与万太太相处的情形，又不象是不乐意的。

    文怡犹豫了一下，又记起段可柔方才那个凄厉的眼神，倒拿不定主意了，想了想，决定还是照祖母的话去做。这件事，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插手的资格。

    好容易把文娟劝妥了，文怡又将她拉回耳房，只见蒋瑶正陪着那几位千金说笑，见她们进来，便递了一个询问的眼神。文怡微笑着点了点头，蒋瑶立时便松了一口气，与那几位千金打了声招呼，便回到顾家姐妹身边来。

    文娟还有几分气恼，扭开头不理她。蒋瑶柔声道：“十妹妹，你怪不得我，方才那个情形，若我帮你说话，事情越发闹大了。你也知道，沈家妹妹素来心直口快，又与段妹妹一见如故，自然会为她抱不平。若你多说几句，说不定还会连累到二太太头上。二太太知道了，岂有不生气的？你就当是为了二太太，忍一忍吧。”

    文娟听到她提起了段氏，沉默了一会儿，便放缓了神色，看来已经让步了。文怡与蒋瑶对视一眼，都放下心来，正要与她说几个笑话，却听得外间一阵笑声，万太太道：“我还在奇怪，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出去了，原来是迎亲家去的，只是亲家太太既然上门了，怎么没听到外头的人回报？”

    段氏忙赔罪：“是我疏忽了，听到丫头说我们姑太太来了，急忙忙地就赶了出去，竟忘了跟姐姐说一声，姐姐勿怪。”又似乎在向什么人介绍：“这位万太太，是吏部万郎中的太太，姑太太先前可见过？”

    文怡走到门边往外看，原来是柳顾氏来了，身后只带了一个丫头，再没有别的柳家婢仆。她不由得有些好笑，心道这位三姑母兼二婶娘原就住在侍郎府中，她要过来，外院的人如何知道？二伯母段氏明里是向万太太赔罪，其实是把这话岔过去了。

    柳顾氏来了，文怡自然不能再安坐耳房内，忙跟姐妹们说一声，便出来拜见。

    柳顾氏抬眼瞥了瞥她，神情冷淡，她身后的丫头低头轻咳一声，她脸上立时便露出一丝恼色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对文怡道：“来了？多早晚来的？你祖母呢？”

    文怡瞥见几位堂客都停下了交谈，齐齐装作无意般往这边瞧，便一脸恭敬地回答道：“已来了大半个时辰，祖母正在里头与大伯祖母说话呢。二婶娘这几日可好？听大妹妹说，婶娘前些天犯了旧疾，可大好了？”

    柳顾氏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已经好了，不过是小毛病。”她转向段氏：“咱们去见母亲吧。”说罢不等段氏回应，就要往里间暖阁走，经过文怡身边时，顿了一顿，“你……你也一起来好了。”

    文怡心下疑惑，但想着祖母也在，外头又有许多人，倒不怕她做什么，便笑着应了，恭顺地跟在她后头进了暖阁。她们前脚才迈进去，那几位堂客便立时恢复了交谈，小小声地，交头接耳。连万太太这样不知情的，听到她们说起柳尚书夫人回娘家住的传闻，也忍不住兴致勃勃地向段氏旁敲侧击。段氏一脸苦笑地看向蒋氏，蒋氏却只是低头吃茶，一派淡然，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一时间，无人留意段可柔。她眼神幽幽地看着文怡消失在帐帘后的身影，低下头，眼圈便是一红。

    为什么，别人就有天大的福气，她却要受这样的委屈？

    论家世，论容貌，论情份，她比不得文慧，也就认了，但文娴哪里比她强？为何文娴能嫁给柳东宁，她却连想想都是罪过？连文娟、文雅这样贱妾所出的庶女都能正正经经地说一门贵亲，而她……明明也是大家之女，却要屈就一个废物既无才，又无貌，家世身份一样皆无，还是个瘸子而这一切，只是为了姑父的官职。她的姑姑……何其忍心？

    段可柔暗自咬牙，满心不甘。柳东宁与苏景润，简直是天壤之别。她千万百计跟随姑姑上京，可不是为了这个结果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转头看向耳房中的沈葭伊等人，眼中一亮，计上心来。

    文怡到了暖阁里，与长辈们见过礼，便退到一边侍立。

    这里没有外人，柳顾氏也就少了几分顾忌，草草向卢老夫人问过好，便一屁股坐到于老夫人身边，抱怨说：“府里居然到这时辰还没来人看来我一不在家，规矩都乱了”

    于老夫人没好气地斥道：“你既知道，为何不愿回去？当心姑爷真个恼了你，你就后悔莫及了”

    柳顾氏不耐烦地说：“母亲又说这些话难得我回来，母亲就让我多享用几日，好歹要让柳复亲自来接我，我才会回去，不然我的脸往哪儿搁？母亲放心，他断不会得罪咱们家的。”

    于老夫人索性扭过头去不理她，柳顾氏干笑了下，回头盯住了文怡：“行哥儿媳妇，我听说……前儿老2跟素姐儿给你家送礼去了？”

    文怡微笑着点点头：“都是二叔盛情，一是为了贺七叔高升，二是为了贺相公得受圣上封赏。”顿了顿，补充一句，“二叔还让三弟与大妹妹把原本收在老家的那些古董都送过来了。”

    柳顾氏一愣，脸色立时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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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固执己见

﻿    ﻿    第二百六十七章固执己见

    “他把那些东西全都送过去了？”柳顾氏双手紧紧握住圈椅扶手，手背青筋直爆。

    文怡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眼角瞥见卢老夫人、于老夫人与几个大丫头都调头望过来了，外间也一时静了静，段氏掀了门帘进来看，目光中带着疑惑之色。文怡暗一思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当着外人的面给柳顾氏太大的难堪，不然别人议论起，也要说自己闲话的，便只是微微一笑，故作不解地问：“三姑母，您怎么了？为何这样激动？当心身子，大伯祖母正看着您呢。”

    柳顾氏闻言一个激灵，扭头去看母亲，见她眼中满是不赞同的目光，隐有几分凌厉之色，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稍稍冷静了些，掩饰地轻咳一声，但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他送的……都是些什么？”

    文怡笑了笑：“一共十二件，有瓷器，也有字画。怎么……三姑母不知道么？”

    柳顾氏脸色一黑：“我哪儿知道啊？他压根儿就没问过我”急喘几下，瞥向文怡，不甘心地道：“本来都说好了，等宁哥儿成了亲，再说这件事的”

    文怡想起她上回用的那个借口，心下好笑，面上却不露：“是为了在二弟大喜之日里装点新房么？可是……”

    “什么可是？”柳顾氏暗暗咬牙，“难不成借来摆一摆，你也不愿意？可别忘了，那都是老太爷传下来的，本就在我们家，若不是我们老爷慈悲，怎会送给你们？年轻人不知轻重，没得糟蹋了好东西”

    这话倒有些不客气了，连于老夫人都忍不住斥责她：“怎么说话呢？”不过接下来又转向文怡：“是什么瓷器字画？你怎么向你二叔二婶讨这些东西了？虽说行哥儿如今得了圣上封赏，但也要知道谦卑才是。”

    卢老夫人瞥了她一眼：“哪里是他们夫妻向柳姑爷讨的？原是柳家老太爷留给东行他爹的，自然是归东行所有，不过是因为从前东行年纪还小，才让柳姑爷帮着保管罢了。如今东行都成家立业了，柳姑爷自然要送回来。大嫂子说话可要公道。”

    于老夫人尴尬地笑了笑，暗暗气恼地瞪了女儿一眼，怪她说话不清不楚地，叫自己失了脸面。

    文怡笑着对柳顾氏道：“三姑母，不是我不愿意出借那些东西，只是您方才说，想把它们用在二弟新婚时的新房装点上，可那几件瓷器，不是青花就是青瓷，字画也都是些狂草、小篆或是山水、牛马，东西虽好，却未免太素净了些，用在新房里，会不会太忌讳了？新房里的东西，其实不一定要古董，只要喜庆吉利就好。”

    柳顾氏哑口无言，她其实也不是真的想把那些古玩字画拿来装点儿子的新房，只是觉得儿子素来喜欢这些东西，若是能留给他就再好不过了，但如今却都成了泡影。

    她闷在那里不说话，于老夫人也听明白了内情，无言地低头吃茶，又跟身边的如意等大丫头们说笑几句闲话，将事情轻轻带过，段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卢老夫人则在旁露出一丝嘲讽之色，看向文怡的时候，才换成了慈爱。

    文怡没有落井下石，只是笑吟吟地问祖母：“方才见祖母与大伯祖母说笑，似乎很开心，不知都在说些什么呢？”

    卢老夫人便笑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些家常话。你大伯祖母好福气，生了两个儿子，都是做官的好材料，娶了两个儿媳妇，又都能干得很，孙儿孙女们都乖巧，你大哥哥也要娶亲了呢，过一两年，你大伯祖母又要抱重孙子了，可不是天大的福气？”

    于老夫人闻言，便停下与如意的谈话，回过头来笑道：“我有福气，你也不差。如今九丫头出了阁，嫁的孙女婿又这般有出息，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正五品了。贤哥儿今科虽高中，又入了翰林，却还要在七品编修之位上熬上几年，不知要到几时，才能升到五品。这么一想，还是你的福气大些。”

    文怡听了，心中微微诧异，没想到一向自得于自家子孙的于老夫人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卢老夫人倒是很淡定：“话不能这么说，论福气还是嫂子的大。东行虽已是正五品，但谁不知道朝廷官员，素来是文重武轻？七品编修品级虽低，但翰林院却是科举正统。如今朝廷的规矩，非馆阁出身不能为相，进了翰林院，就是储相了。贤哥儿前程大好，将来说不定能为大嫂子挣一个更高的诰命来呢”

    卢老夫人难得说几句吉利话，于老夫人也有些受宠若惊，加上这几句话正中她心意，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了，还伸手拉住卢老夫人，亲热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咱们老妯娌两个，从孙子媳妇熬起，几十年了，熬得如今孙子孙女也要成家立业了，总算能享几年福了。看着孩子们一个个地有了出息，我们心里也高兴呐。”

    卢老夫人放缓了神色，微微笑着点头。

    不知几时走进来的蒋氏闻言愣在原地，眼圈红了红，忙低头掩了，抬脸笑道：“婆婆，六婶娘，外头来报说，柳家的人来了，两位看……姑太太是不是出去见一见的好？”

    于老夫人忙问：“来的是谁？”

    “是柳四太太。”

    于老夫人松了口气，瞪向女儿：“还不快出去？你那妯娌素来与你还算相得，有她帮你兜着，也省得在客人面前丢脸”

    然而柳顾氏这时候脸色还有几分扭曲。方才卢老夫人那句“为大嫂子挣一个更高的诰命”戳中了她的软肋，要知道，于老夫人是文贤的祖母，文贤即便得了官，也只有妻母才会受封诰命罢了，卢老夫人这样说，分明是拿柳东行受封为其祖母争了光彩一事说嘴，心里自然是老大的不自在，见母亲催自己，便赌气道：“不去她既然敢揽下这桩事，就让她去现眼若我出去了，等过完大定礼，我岂不是要随她一起回去？那柳复说不定还以为我屈服了呢不行，他不亲自来接，休想我回去”

    于老夫人被气了个倒仰，手指都在发抖了。蒋氏忙过来扶住她，用斥责的眼神盯向柳顾氏：“姑太太，婆婆都是为了你好，你怎的如此不知好歹？这门亲事原是你一力主张的，但如今，姑娘都要过门了，你做婆婆的还住在亲家家里，传出去了，顾柳两家都要丢脸。难道你为了一口气，宁可不顾两家的名声么？今儿外头可来了许多客”

    柳顾氏冷笑：“我何曾不顾柳顾两家名声了？分明是柳复自己不肯认错，若他早一日来接，哪有今日的事？大嫂，我劝你少管闲事，这一回我若让了步，将来在柳家就没有立足之地了，难道到时候顾家又是有脸的？该不会是你们想着五丫头嫁了过去，与柳家又是姻亲了，就用不着我了吧？过桥抽板，也没你们这么快”

    于老夫人身体又晃了一晃，脸色苍白。蒋氏却神色淡淡的，似乎完全不为所动，反而用颇有深意的目光看着柳顾氏，冷笑道：“姑太太既然已经拿定了主意，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你毕竟已是柳家主母了，我们顾家管不得你。只是我劝姑太太一句，做事莫要太过，多少留些余地，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柳顾氏轻蔑地笑了笑，扭过头不说话。

    卢老夫人便对于老夫人与蒋氏道：“柳家既然已经有人来了，还是宁哥儿的婶娘，身份倒也足够了。快去迎亲家进来吧，别失了礼数。”

    于老夫人无力地点了点头，朝蒋氏摆了摆手：“你去吧，你弟媳妇还是头一回操办这样的事，未必忙得过来。”蒋氏应了，向卢老夫人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去。于老夫人坐回原位，闭着双眼不说话。如意与双喜小心地替她打着扇子，生怕她有个好歹。卢老夫人便坐在一边喝茶。

    文怡倒有心出去看热闹，也胜似留在屋里闷气，偷偷看了祖母一眼。卢老夫人微微一笑，做了个眼色。文怡心下一松，便起身笑道：“我多日不见四婶娘了，需得出去向她问个好。”回头看见柳顾氏仍是那副不管不顾的模样，心下不知为何，忽然生起气来，冷笑说：“二婶娘，今日本应由您来给五姐姐插戴才是，您却赌气不肯出去，别人议论起来，丢脸的可是二弟。您倒也忍心，叫亲生骨肉受这样的委屈”说罢甩袖出去了。柳顾氏却不由得一呆，脸色就难看起来。

    柳顾氏到底还是没有出暖阁，但柳四太太却依礼完成了整个插戴的过程，与众位堂客相见时，起初还有几分慌张，到后来，已经完全镇定下来了，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风范。万太太从段氏处得知这位是新郎官的婶娘，还笑问了几句柳四老爷的身份。柳四太太听得段氏介绍万太太的身份，立时便热情地与她攀谈起来，整个宴席期间，都象是好朋友一样说个不停，到了散席的时候，已经约定好改日要去万家拜访了。

    文怡与姐妹们在一处，吃过了酒席，卢老夫人那边派了丫头来传话，说是要借于老夫人的屋子歇一歇，等外头彻底放晴了再回去。文怡原本还有几分担心，想要过去侍候祖母，来传话的水荭却笑着对她耳语：“姑奶奶不必担心，今儿来了这府里，无论是这府里的老太太、太太们，还是底下侍候的丫头婆子，对咱们老夫人都客气多了。从前奴婢们过长房时，要使唤大老太太屋里的小丫头做些小事，非得求个十遍八遍，还要塞了好处才能使得动，今日一开口，话都还未说完呢，便有人替奴婢们办了，殷勤得很。大老太太与大太太也很客气。听人说，都是姑爷的体面。老夫人在那屋里，不会受什么委屈的。”

    文怡心下好笑，却也放下心来，正要嘱咐水荭几句话，却听得身后有人叫自己：“九姐姐。”回过头来一看，却是段可柔。

    段可柔仍是那副娇娇怯怯的模样，一脸的小心翼翼，咬着牙轻声问：“九姐姐，我想与你说几句话，能不能……”

    文怡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在哪儿说？”

    段可柔一喜，忙道：“就在这院的厢房里吧，我已经叫丫头备好茶了”

    文怡示意水荭退下，又给秋果与荷香使了个眼色，两个丫头便随她跟在段可柔身后，到了偏厢，然后便留在门外守着。

    屋里没有其他人，当中的八仙桌上，果然已备好了热茶。段可柔殷勤地亲自给文怡倒茶，文怡忙拦下道：“先不忙这个，妹妹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段可柔慢慢地放下茶壶，手里拽着帕子揉了又揉，低声道：“上一回……姐姐大喜，妹妹本来也要去道贺的，不曾想妹妹才到京中，有些水土不服，只好卧床休养，心中着实过意不去，还望姐姐莫怪。”

    文怡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有什么？妹妹身子要紧。我从来就没怪过你。”

    段可柔欢喜地笑了笑：“听说姐姐大喜之日，前来喝喜酒的有许多大人物呢，不知都是什么来头？姐姐说与妹妹知道，叫妹妹也开开眼吧？”

    文怡笑了笑：“这倒不敢当，都是我家相公在军中的上司与同僚，也有几位是从前的同窗好友。能把他们请来，我们夫妻也觉得十分惊喜呢。”她打量了段可柔几眼，猜测着对方把自己请来的用意，忽然想起，当初柳东行初到顾庄时，二伯母段氏似乎就有意把侄女儿许配给他，只是段可柔自己不乐意，一心恋慕柳东宁，不知今时今日，段可柔又是什么想法？

    段可柔暗暗咬了咬唇，柔声道：“说起来，妹妹从前年纪小，不懂事，犯过许多错，姐妹们里头，就只有九姐姐愿意教导妹妹，叫妹妹知道为人处事的道理。妹妹心里实在感激，常对人说，若是九姐姐是我亲姐姐就好了，我有手足可依，也不至于举目无援……”

    文怡皱了皱眉，心想段可柔这样说，二伯母段氏与五堂姐文娴知道了，说不定要生气的，便没开口。

    段可柔悄悄看了她几眼，见状有些发愁，索性心一横，扑通一声跪下：“好姐姐，请你救救我吧”

    文怡顿时被她吓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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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打错主意

﻿    ﻿    第二百六十八章打错主意

    段可柔紧紧抓住文怡的裙摆，眼睛一眨，泪珠儿就不停地往下掉：“九姐姐，你方才也在那屋里，想必都听说了……求你救一救妹妹，别叫妹妹落入火坑去”

    文怡好容易挣开了她的手，急喘几下，方道：“这话我听不明白，段妹妹指的是哪件事？怎么就要落入火坑了？”

    段可柔抽抽答答地哭得好不可怜：“姐姐何必装糊涂？这里又没有外人，妹妹原是真心敬慕姐姐，方才厚着脸皮向姐姐求救的。如今姑姑姑父一意孤行，姐妹们又都袖手旁观，若连姐姐都不愿伸出援手，妹妹就真的要被迫嫁给那瘸子了……妹妹不求日后能大富大贵，好歹……也盼望未来夫君是个健全之人呀”说到这里，已经泪流满面，几乎要撑不住，便索性坐倒在地上抽泣。

    文怡心中略有些不忍，那苏秀才别的都好，就是脚有残疾这一点，实在叫人可惜。只是这件婚事原是段氏做主，段可柔又是她亲姪女，自己一个隔房的侄女，又是已经出嫁了的，实在没有立场去插手。于是她只好柔声安慰段可柔：“二伯母素来是个讲理的，便是有些个私心，也不会存心害你，你既心里不愿意，为何不跟二伯母直说？想来她是你亲姑妈，总不会硬逼着你去嫁人吧？”二伯母段氏连继女庶女都不曾亏待过，虽说派丫环之事带了几分猫腻，但谁家女儿出嫁时，娘家父母不给她预备陪嫁丫头呢？既是顾家家生子，自然是忠心可靠的，即便偏着二伯母些，也不会不顾五姐姐文娴的体面。相比之下，段氏对娘家亲姪女，断不可能逼迫太过。

    段可柔却仍在那里哭诉：“妹妹如何敢开这个口？姑姑也是铁了心了，只叫妹妹去奉承万太太，压根儿就没问过妹妹的意思。那位万太太一心要结成这门亲，姑父的官职如今都拽在万大人手里呢，听说万大人最怕老婆，姑姑怎敢得罪她？姑父就更不用说了，这些天来，他没少巴结那万大人，若不是妹妹跟着上京来了，只怕这会子……被推进火坑的就是十妹妹了”继续大哭。

    文怡皱了皱眉，倒不大相信她的话。文娟与段可柔不同，乃是正经的进士千金、侍郎侄女，若父亲得了官，身份自然就更高了，即便是庶出，也不会随意许人，更何况她如今深得大伯祖母于老夫人与二伯母段氏的疼爱，等五姐姐文娴嫁了人，就轮到她开始议婚了。万家门第不错，但那苏秀才却只是万家姻亲，家底薄，功名低，看二伯父夫妻素日行事，是绝不会把文娟嫁过去的。

    只是这话却不好对段可柔明说，文怡只能劝她：“好歹要让二伯母知道你的想法。若你自己都不说，二伯母怎知你不愿？你又不是嫌弃别的，只是不喜苏秀才身有残疾罢了，要不……你可以寻个借口推掉这门亲事，就说你的婚事要问过族里的意思好了。”前世，段氏族人给可柔安排的婚事，就是中年富商的填房，当时段氏就没阻拦，毕竟，她只是姑姑，比起族人又远了一层。

    段可柔愣了愣，咬了咬唇，便低下头去，再也不说话，一个劲儿地哭。

    文怡见状，倒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难不成她已经跟段氏提过了，段氏却不同意？瞧段氏平日为人，不象会这么做呀？即便要讨好万家，也不是非要嫁个人过去的。更何况，段可柔把段家抬了出来，段氏又怎会还坚持己见？

    文怡见段可柔不开口，自己也没办法了，只得往外头看了一眼，荷香探头进来瞧了一瞧，已是明白了，悄悄儿屈膝一礼，便无声无息地走了。文怡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暗暗松了口气，看向段可柔，便放柔了神色：“段妹妹，快起来吧，地上凉，你身子弱，仔细又病了。”

    段可柔没有起身，反而含泪怯怯地抬头望她，可怜兮兮地问：“九姐姐，你就当可怜妹妹吧，帮妹妹向姑姑提一提，请姑姑收回成命……你如今是顾家最体面的一位姑奶奶了，姑姑一定会听你的……”

    文怡怔住了，忙道：“这如何使得？我既不姓段，又嫁了人，此事既是二伯母做主，我实在不好开口的。段妹妹只管跟二伯母说，我相信二伯母是不会强迫你的。”

    段可柔眼圈儿又是一红：“九姐姐，我知道你不愿意管这些事，可是……若我真的嫁给了那种人，外头一定会笑话姑姑为了姑父的前程，卖了亲侄女的，那样顾家的名声就要坏了，姐姐既是顾家女儿，即便出了嫁，也要被人说闲话。姐姐若不愿帮妹妹，就当是为了自己，好歹替妹妹说句话吧……”

    文怡听得眉头直皱，这件事确实也是她所担心的，但她倒不认为自己的名声会受到影响。婚事是长房的媳妇议定的，长房的人都不曾说什么，她身为六房的人，还能怎么做呢？况且，若长房的人当真在乎这些名声，又怎会纵容三姑母柳顾氏耍性子？那样的事都纵容了，这段氏嫁侄女，也就不算什么了。

    她只能老话重提：“妹妹还是好好跟二伯母商议商议吧，事情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的。”顿了顿，“听说万太太的眼光十分挑剔，若是妹妹实在不愿，稍稍**儿意思也就是了。”万太太要选的，是家世人品性情容貌都上佳的闺秀，不然也不会挑了这么久也没挑定人。文怡觉得，段可柔若真的想要摆脱这门婚事，其实再简单不过了，不是么？甚至于……若她不是在万太太面前表现得那么好，人家也未必会挑中她。

    这句提点已经是文怡的极限了，她不可能说得太多，但段可柔却仿佛没听明白似的，仍旧哭着求她开口助言，闹得文怡十分头痛，心里也忍不住奇怪，段可柔明明不是那么愚钝的人，为何今日却听不明白她的暗示呢？

    文怡心中疑惑，却不知道段可柔也在暗暗叫苦。这顾家九小姐素来是个容易心软的，怎的大半年不见，心肠就忽然变得硬起来？她这门婚事如此糟糕，对方不但家世平平，还是个瘸子，唯一可称道的，就是有个好姐姐，可他一旦回了老家，这个姐姐再好，也派不上用场了。以顾文怡的性子，自己都求到这份上了，她总不该无动于衷才是，怎的只会一味叫自己去与姑姑商议？这种事怎能跟姑姑明说？自己上京来，就是为了求门好婚事的，若是头一遭便得罪了姑姑，今后便是有再好的婚事，姑姑都不会想到她了，要知道，这侍郎府里可还住着三位顾小姐呢更别说还有一位同样是官家千金的蒋小姐。

    段可柔在那里一边哭，一边暗暗着急，文怡也越来越心烦了，简直怀疑段可柔是不是病了一场，就不复从前的伶俐，连如此简单明白的暗示都没听出来。

    两人正僵持着，门外人影一闪，段氏黑着脸进来了，荷香在她身后晃了一晃，便站回了原位。文怡见状，总算松了口气，忙向段氏行了一礼：“二伯母。”

    段氏点点头：“可柔给你添麻烦了吧？九姑奶奶别恼，这丫头是猪油蒙了心了”她转向段可柔，冷笑斥道：“你想要攀高枝儿，也瞧瞧自己配不配那万家大少爷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想也知道万太太不可能看中你的，你怎敢妄想人家的嫡长子？便是我们家十丫头，也不敢高攀那样的官家嫡少爷，连十一丫头，堂堂侍郎府的小姐，因为是庶出的，恐怕人家还要仔细掂量过呢若是姑姑真的提出来了，哪怕人家不生气，传出去也要叫人笑话死你今后还想在京里说亲，就是做梦了你是我亲侄女儿，难道我还能害你不成？那苏家少爷品性端正，还是个秀才，又有些家底，配你绰绰有余他虽摔坏了腿，但只要休养上半年，仍旧能走能跑。也就是这会子人家急着找媳妇，才会看中你，若不然，万家那样的人家要结亲，怎会不细细打听过？到时候你连苏家都攀不上了我一心为你着想，你却只当我不怀好意，我怎的就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来？”

    文怡还在场，段氏就这样数落侄女，段可柔当下又羞又气，索性放声大哭：“姑姑说得好听，难不成就真的没有一点私心？我都知道了，你想要把十妹妹说给万家少爷呢”

    段氏只觉得好笑：“胡说你们是表姐妹，我再糊涂，还能让你们嫁两甥舅不成？”

    段可柔只是哭。段氏也没耐心理她了，转过脸，有些讪讪地对文怡道：“叫九姑奶奶笑话了，这丫头实在是……”

    文怡干笑两声，见段可柔仍旧在那里哭，心下感叹，便对段氏道：“强扭的瓜不甜，既是她自个儿的婚事，若她实在不愿，二伯母您……”

    段氏苦笑：“若她早些跟我说，倒也罢了。我原也不是非要她嫁过去不可。可她几次见万太太，都是万般乖巧柔顺，说话又讨喜，万太太原本还有些嫌弃段家门第不高，因为喜欢她才松了口。如今眼看人家就要定下来了，她却忽然变卦，你叫我如何跟万太太交待？”

    文怡哑然。如果事情是这样，倒还真是段可柔自己拿错了主意了。也许她开始时误会了，以为万太太是在相儿媳妇？

    事情到了这一步，文怡知道自己已经不好再多说什么了，便向段氏告别：“我去瞧瞧祖母醒了没有，二伯母今日劳累，且歇一歇吧。”

    段氏笑道：“好，难为你有心了。你五姐姐就要出阁了，你若得闲，多回来看她吧。”顿了顿，又有些好笑，“差点儿忘了，等你五姐姐过了门，你们就是妯娌了，想要见面也是极容易的。”

    文怡却心知肚明，到时候只怕见面的机会比现在还要少，但面上却不露异色，屈膝一礼便退出屋去，走到半途，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到段氏走到段可柔身边，又急又怒地数落着什么。

    到了卢老夫人那里，她还在歇午觉，石楠坐在床边轻轻地打着扇子，水荭则倚在香炉边闭眼养神。见文怡进去，两人都站起身来，文怡忙做了个手势，暗示她们继续，小心地看了卢老夫人几眼，见她睡得极熟，心中欣喜，便蹑手蹑脚地退了出来。

    外间没有人，对面西次间里头倒是有说话声，文怡侧耳一听，似乎是于老夫人的声音，偶尔有柳顾氏的声音夹杂其中。文怡知道必是她们母女在说私房话，也不多听，走到外间，寻了张圈椅坐下，轻轻捶着双腿。秋果看了看旁边小几上的茶，便提了壶去添热水。荷香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折扇，轻轻扇起风来。

    不一会儿，柳顾氏从里间出来了，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一脸的不甘心，嘴抿得紧紧的，见了文怡在场，脸色先是一沉，转身就要走，才转一半，却又顿住了，咬着牙在那里犹豫半晌，文怡已听见了动静，起身走过来行礼：“二婶娘。”打定主意只要对方甩袖子走人，她也不会多事。

    柳顾氏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干笑问：“在这里歇息呀？”

    文怡心下诧异，只得笑着应了是。

    柳顾氏清了清嗓子，慢慢儿走过来，在她对面的圈椅上坐下了：“说起来……咱们娘儿俩也有许久不曾说话了，快坐吧，咱们且说说家常。”

    文怡心下更加惊诧，不明白她有何用意，立时便提起了警惕心，慢慢走回原位坐下：“不知二婶娘有何训导？”

    柳顾氏干笑两声，暗暗气恼，她哪里有什么训导？若不是母亲劝她，在丈夫明显有意交好柳东行的时候，不要一意孤行与文怡呕气，她犯得着这么憋屈么？

    她真不明白，柳东行便是得了五品官，也没什么好怕的，至于六房，更是算不上什么，六房的诰命再加上一个顾文良，也比不上她一根指头，柳复为何如此忌惮？

    就在她还在烦恼，该如何既不失自己脸面，也能拉拢文怡的时候，外头忽然跑进来一个丫头，欢天喜地地嚷道：“二少爷大喜了授了苏东县令呢大老爷已经吩咐要大办宴席庆贺了”

    苏东县令？

    文怡心中又吃了一惊。这可是离康城最近的一个县了，不但离平阳老家近，地方也富庶，没想到二堂哥文良只是三甲同进士的身份，居然能得到这样一个好缺。

    “哐当”，柳顾氏惊得摔了杯子，猛地站起身来，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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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文良得官

﻿    ﻿    第二百六十九章文良得官

    文良得官的喜讯立时便传遍了整个侍郎府。于老夫人与卢老夫人都被惊动了，齐齐扶着丫头出了正屋，问那丫头：“仔细说二少爷得的是什么官？”

    那丫头见了这个阵仗，心里也有些打鼓，怯怯地颤声禀道：“是苏东县令，正七品，吏部已经下了文书，叫二少爷两个月内上任呢。大老爷与二少爷都在前头，方才二少爷的小厮从家里赶过来报信儿，大老爷立时便叫人往内院传信了……”

    卢老夫人面上止不住喜意，连连点头：“好，好”文怡扶着她，高兴地道：“祖母，咱们可得给二哥好好庆贺一番”卢老夫人忙道：“正是丫头，我要回去帮着料理，你横竖无事，每天也过来帮着打点吧。接下来怕是要忙好几天呢。”文怡先前在柳东行的事上就经历过一回的，早已有了经验，忙爽快应了。

    蒋氏与段氏赶到时，已是慢了一步，不过都得了消息，齐声向于老夫人贺喜，蒋氏还立时表示要亲自帮文良操持人情往来事宜，得知文怡已领了去，心中觉得十分惋惜，但也没气馁，仍旧表示愿意过去帮忙。

    她年纪大，经的事多，在待人接物上比文怡这样的年轻媳妇老练多了，而且她心里清楚，顾氏一族至今只有顾大老爷与文贤父子俩身上有正经官职，其他人顶多是个进士或举人头衔，无一人是实缺，眼看着顾二老爷就要得官了，这时候再拉拢一位前程看好的年青后辈，对他们大房利大于弊。

    段氏却是另一个想法。如今眼看着顾二老爷就要得官，长房有三个官，又与当朝大学士是两代姻亲，势头大涨，随着民乱带来的坏影响渐渐消去，时间一长，那一族之长的位置就极有可能再夺回来。长房如今最大的劣势，就是没有成年男丁可以留在老家主持族务，但只要有了三个官，这个劣势就不算什么了，她自己就能出面。然而，如今二房的嫡子也成了官身，顾四老爷又能专心打理族中事务，这事儿就难说了。

    眉头一皱，段氏已经下了决定。既然二房的文良已经成了官身，还是实缺，那族长之位就暂且放下，专心给丈夫也谋一个实缺来，至少要等到三年任满，再谋后事。这么一来，万太太那边的关系就至关重大了，想到眼下仍旧妄想攀高枝的外姪女儿，段氏便沉下了脸。万太太这边万不可得罪了，若是那死丫头真个不愿，那就想个借口推了这门亲，省得结亲结出个仇人来只是这推托的借口，还真要好好想一想才行……

    且不说两位太太各有心思，在场的人中地位最高的于老夫人，想法就更复杂了。于公，她是顾氏一族的老祖宗，顾氏再出一个实缺官，自然是好事，但于私，这就意味着族中不再是长房独大，这对长房来说可不是好消息。如今长房三人出仕，女儿嫁的也是高官名门，但二房有族长之位，又有实缺官，在族中的地位只会越发水涨船高。长子年纪不小了，在侍郎位上坐了这么多年，也没立下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大功，日后想要再进一步，只怕不易，等他退下来，次子与嫡长子又仍旧在低品阶上徘徊，长房的超然地位恐怕会一去一复返啊

    柳顾氏跟在母亲身边，心中也产生了类似的想法，不过她更在意的，是自己刚刚才觉得六房与文良都没什么了不起的，转眼文良就得了实官，简直就象是老天爷在打她的嘴。她毕竟在京城住得久了，对吏部那地方的人，也有些了解，知道以文良这样地方上来的，还是个三甲的同进士出身，若没有依仗，断不可能谋到这么好的实缺，可她心中却清楚，自家丈夫绝不可能为文良费这个心思的，而兄长顾大老爷恐怕更关心自家儿子的前程，那文良又是走谁的门路呢？莫非他真的走了狗屎运，攀上了大山？而丈夫此前交待她莫要得罪了娘家族人，难道是听到了什么消息吗？

    这么一想，柳顾氏也不得不认真起来了，眼睛往文怡那边看了好几回，但最终还是将视线停留在卢老夫人身上。

    没过多久，顾大老爷带着文贤、文良来到了后院。他脸上带着笑容，浑身散发着欣喜，有些激动地向于老夫人行礼道：“儿子见过母亲。托母亲的洪福，良哥儿今日收到吏部文书，已被授为苏东知县。儿子特来向母亲报喜。”

    “同喜，同喜。”于老夫人见儿子如此高兴，也露出了笑容，看向文良的目光中已带上了慈爱，“良哥儿有这样的福气，可要记得好好办事，报效朝廷。”

    文良脸上也满是笑容，只是尽力掩饰几分，却又实在掩不住，听到于老夫人的话，他忙忙上前磕头应是，磕完了于老夫人，不等她开口，便又再次跪下，也给卢老夫人磕了头。

    卢老夫人忙上前将他扶起，露出欣慰的神色：“这是你自己挣来的前程，一定要好好珍惜，到了任务，万不可轻率行事，更不可贪赃枉法若是你辜负了朝廷的期许，做出欺压百姓之事，玷污了平阳顾氏的名声，我老婆子第一个不饶你”

    文良忙道：“六叔祖母放心，侄孙儿自幼读圣贤书，父母师长也一直教导侄孙儿为人处事的道理，侄孙儿不敢说到了任上后，必会有大作为，但绝不会做出有损祖上名声的恶行。”

    卢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且看着吧，只要你时时记得自己今日说过的话，叔祖母就放心了。”

    文良咧嘴笑了，看向文怡：“九妹妹，哥哥如今一个人住着，家里也没有长辈帮忙打点人情往来，妹妹看在哥哥今日得了官的份上，把叔祖母她老人家借哥哥几日吧？”

    文怡抿嘴笑道：“二哥哥放心，不但祖母说要搬回去帮你，我也会每日过去搭把手的。”又看了蒋氏一眼，“大伯母也说要来帮忙呢。”

    文良大喜，忙对蒋氏与文怡都行了个大礼：“多谢大伯母，多谢九妹妹。”

    蒋氏微笑着摆摆手：“说什么客气话？都是一家人。”文怡也点头赞同。

    顾大老爷一直微笑着站在边上，见到这个情景，心中不由得一动，认真地看了妻子几眼，见她不象是装出来的，倒有些真心为文良高兴的意思，心下不由得感叹：蒋氏虽说性子软了些，又太过溺爱子女，但在大局上还是分得清轻重的，也不枉她在宗妇的位置上坐了许多年。相比之下，弟媳妇段氏脸上的笑容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这个念头才在他脑中转了一转，他便看到了自己母亲脸上的表情，顿时呆了一呆，神色一变，飞快地转开了头，认为自己方才不过是眼花罢了。

    出了这么一件大喜事，又正值顾家长房五小姐文娴的文定之喜，侍郎府当晚又开了一次宴席，好好庆祝了一番。只是文良心急，想早些赶回顾家小院，好好看看吏部发下来的文书，又要忙着打点行装、拜别友人，便不肯在侍郎府留宿，连夜奉卢老夫人回去了。文怡自行带着从人回家，又立即命人收拾了祖母的部分行李，第二天一早，便亲自带着送回了娘家。不过赵嬷嬷年纪大了，文怡请她暂且留下来，帮着坐镇家中。

    连着四五日，文良脸上的笑容都没消失过。无论是同年还是同窗，都十分羡慕他的好运气，要知道，三甲的同进士，能得授如此肥缺，实在是少见。他们都以为是身居侍郎高位的顾大老爷或是当朝大学士柳大人帮侄儿打点过，但文良却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他自打殿试结果出来后，便一直有些灰心，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弄个官职，实缺还是虚衔不论，总要有个名头，才好回去见爹娘。存了这个心思，他就没把目标放在那些好缺上，大伯父与柳姑父两处，他更是想都没想过要去求助，哪里想到会有这么大块的馅饼掉在自己头上？他曾向吏部的官员旁敲侧击过，都不得要领，最后只有一个年纪老大的主事劝他不要再白费功夫了，说这项任命，“原是上头的意思”。

    这句话叫文良摸不着头脑，但也知道，自己不好再打听下去。得了这么好的官职，他也心满意足了，决定尽快动身，先回老家祭祖，向父母禀报这几个月的经历，然后再带些人手上任。若是合适的话，说不定还能赶在上任前，娶回一房妻室。

    拿定主意后，他便来见卢老夫人：“侄孙儿要回平阳去了，六叔祖母是什么打算？若继续留京，倒不如把此处房舍退了，搬到九妹妹那里住着，若是要回平阳，六叔祖母与侄孙儿一道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卢老夫人犹豫了。她离家已有数月，如今孙女儿已经顺利嫁出去了，长房也改变了态度，连学士府那头，也都消了气焰，她也该回家去了，再怎么说，家里还有个年幼的嗣孙，还有家中的产业，也不能长期丢下不管的。

    只是，要她这么快就离了孙女，要再相见，也不知道是几时了，她哪里舍得？

    文怡象平日那样，在家吃过早饭，料理了一些家务，便带着丫头坐车往顾家小院来，才进内院，便遇上了冬葵。冬葵将她请到角落里，悄悄将文良跟卢老夫人说的话告诉了她。

    文怡顿时愣住了。若问她自己的意思，自然更希望祖母在京里多留些日子，但她也知道，老家那里的小弟不可能长期与祖母分离。她当初赞成祖母过继十七弟，就是为了让老人家日后有人照顾，若是因为祖孙俩长期分居两地，情份薄弱，十七弟对祖母无法尽心的话，就是她的罪过了。

    文怡皱起了眉头，冬葵小声劝道：“小姐，老夫人还没拿定主意。但若她老人家真的要走，您就要独自一个人留在京城了。”她眉间隐隐带着几分担忧，文怡见了，心下有几分感动，微笑道：“不妨事的，你且下去吧，跟秋果她们说说话。”

    冬葵点点头，拉着秋果往耳房那边走，却一路走，一路回了三四次头。

    文怡进了正屋，见卢老夫人倚在榻上，脸上犹带几分烦忧，见她进来，那几分烦忧就完全不见了，只剩下淡淡的慈爱之色：“来了？这几日已经闲了下来，你也不必每日来回奔波，为何不留在家里休养休养？别仗着年轻，就不顾自己的身体。”

    文怡听了，鼻头一酸，便扑过去，伏在她怀中，哽咽道：“祖母，孙女儿舍不得您……”

    卢老夫人愣了愣，笑了：“傻丫头，祖母又何尝舍得你？”她想了想，“我知道，既有了嗣子，自然要多亲近些，省得日后跟孩子不贴心。但你才是我的亲骨肉，若是离了你，万一受点儿什么委屈，我将来知道了，定要心疼死，倒不如就近看着，遇到事也能帮一把，倒比离得远远的，只能听消息强。你不会嫌弃祖母碍事吧？”

    文怡又惊又喜，忙道：“祖母愿意留下来？”

    卢老夫人笑道：“多留几个月吧，好歹要看着你们小夫妻俩团圆，你有人照顾了，我才能放心。再说，这会子天越来越热了，我若是回南边，只会越来越热，一路上怎么受得了？要走也要等天气凉快了再……”

    文怡不等她说完，便已经紧紧抱住了她的腰，两行喜悦的泪水从眼中划下：“好祖母，只要您愿意留下，您说什么都行”

    卢老夫人被她抱得紧，赶紧拉下脸拍了几把，笑骂道：“快松手真真要了我这老骨头的命了”

    文怡方才醒悟自己失态了，忙将她松开，不好意思地红脸笑了笑。

    卢老夫人白她一眼，才道：“祖母可不是全为了你，京里还有事没完呢，你大哥哥娶亲，咱家怎么也得去搭把手，还有你五姐姐……再说，你二哥哥走了，要是把这宅子退掉，从老家带来的人又要如何处置？难不成都往你家里塞？没这个道理你出嫁时，太仓促了，只带了四个丫头陪嫁，一房家人都没有，实在不方便。还有，既是在京中安家，怎能不置一两处产业？你年纪轻，不知轻重，这些大事还要祖母帮着掌眼呢，若是这会子我便回去了，你怕是吃了大亏，都不知道”

    文怡低头偷笑，屈膝一礼，应了：“是，孙女谨遵祖母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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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真情假意

﻿    ﻿    第二百七十章真情假意

    文良离京的日子很快就定下了。虽然他对卢老夫人不能与自己同行一事感到有些遗憾，但也知道那是合情合理的，因为感激卢老夫人这两个月里对他的关照，他再三保证，说等回了老家，定会请父母好生照顾十七弟文康，绝不会让文康吃一点苦头。

    听了他的话，卢老夫人倒没什么，文怡却有几分惊喜。如今文良已经得了实缺，他父亲又是一族之长，只要他在族中发了话，文康自然会得到更多的重视。加上四伯母刘氏为人，虽然未必待别房的孩子真心关怀，吃穿却是一定不会缺的，有了独生儿子的话，说不定对文康会更用心。

    文良此行，卢老夫人还打发了仲管家夫妻随他一同回乡。一来，是她在京中暂住羊肝儿胡同，那里的主管是舒伯，若带着仲管家一道去，多少有些不便；二来，夏天已经到了，老家田地里夏收、秋收、秋播等事，都需要有人主持大局，既然能主事的主人都不能回去，那就只能托付给管家，总比交给张叔他们强。文怡对仲管家也更放心。而文良在路上，有个积年的老家人帮着打点，也会轻松许多。

    文良对此自然是感激不尽的，他上京时，就吃过手下小厮经的事少，总会出些差错的苦头了。加上卢老夫人给他单独包了一条船，文怡又请罗四太太打了招呼，让他们一行跟着罗家商行的船一道走，一路上会方便舒适不少，文良心中对六房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相比之下，长房那边送来的二十两盘缠、十匹上好绸缎、要送给顾四老爷夫妻的名贵药材，以及请好裁缝做成的官服等物，在文良心中反倒不算什么了。这些东西他本不缺，待回了家，父母还会给他置办更好的。不过他还是亲自前往侍郎府，给于老夫人磕了头，向蒋氏道了谢。

    卢老夫人派了仲管家夫妻陪同文良回乡，文怡也有意让冬葵与秀竹一道回去。一来，祖母那里用不着这许多人，二来，两个丫头既做不了陪嫁，也好顺便回去与家人团聚。卢老夫人对她的打算不置可否，若文怡不提，她可能就要在京城给这两丫头寻婆家了。

    听了文怡的吩咐，秀竹很是欢喜地回房收拾行李去了。她已经想明白，长房虽有不少亲戚，但只有宣和堂守门的钱叔钱婶才是她最亲的亲人，反正她在主人面前已经不得信任了，倒不如回去跟祖父母一道过活好。

    但冬葵却拒绝了文怡的提议。

    她含泪对文怡道：“先前因为奴婢的私心，几乎坏了小姐的大事，小姐不怪罪奴婢，轻轻放过，如今又为奴婢设想周到。奴婢若厚着脸皮应下来，便是回去见了家人，也要叫她们打死的。奴婢宁可留在京城侍候小姐姑爷一辈子，若是小姐嫌奴婢不好，奴婢就到庄子上去，求小姐不要赶奴婢走……”

    紫樱嫁人后，冬葵就是文怡身边最得用的大丫头，长年做伴，早已有了相当深的情份。见她哭得这样，文怡也于心不忍，便劝她：“我身边已经够人使了，你留下来，又能做什么呢？倒不如回老家去，不但可以跟你祖母、母亲、妹妹团圆，有你在老家照应，我也不用担心十七弟真的没人照顾了。你就当是为祖母与我分忧吧。”

    冬葵却摇头道：“十七少爷身边不缺人使，便是没了我，家里也有的是丫头婆子，小姐便当是可怜奴婢，应了奴婢这一回吧若您果然厌弃了奴婢，便把奴婢送到庄子上做苦工，奴婢也心甘情愿。”

    文怡哪会把她送去做苦工？只是瞧她哭得这样，又不好留她下来。等于文良一走，六房租的这处宅子，就要退回去了，卢老夫人也会搬到羊肝儿胡同去住，自然不好带太多仆佣的。至于庄子，现在还没买到手呢，柳家的庄子又情况不明。

    卢老夫人听见了风声，便把文怡与冬葵都叫了过去，厉声数落后者：“你这是在威胁主人么？明知道姑奶奶是个心软的，绝不会把从前的贴身大丫头送去庄上吃苦，你说这样的话，是要逼她将你留下？到底打了什么主意？”

    冬葵大惊失色，慌忙磕了好几个头，哭道：“奴婢断不敢如此大胆只是想头，奴婢罪孽深重，若是这辈子能继续侍候小姐，有机会赎罪，便也罢了，若是不能……奴婢还有什么脸再见小姐，再见老夫人，再见家里人……”

    文怡暗暗叹息，转头对卢老夫人道：“祖母别生气，她好歹也侍候了我几年。我原是打算……让她回老家，叫她家里给她看一门好亲事，怎么也比在京里荒废了强……”

    卢老夫人便道：“你虽是好意，只是她这哭哭啼啼的样子叫人生气既要赎罪，听主人的安排，乖乖领命就是了，却偏要叫主人为难”她板着脸狠盯冬葵几眼，想到后者这些日子里表现得一向很老实，而从往日的情形来看，也不象是个心里藏奸的，虽说有些小心思，却只在前康王世子一事上惹过祸事，眼下孙女已经出阁，不再与那世子有联系，留下这丫头，问题也不大。想了想，卢老夫人便对文怡道：“若你真的想把她留下，也不是不行。”

    文怡吃了一惊，继而露出欣喜之色：“真的？”冬葵也猛地抬起头来，满眼都是恳求。

    卢老夫人慢慢地道：“这丫头对你还算忠心，做事也还伶俐。只是犯过大错，不能给你做陪嫁丫头。我想你手下只有四个丫头是从咱们家过去的，办外头的事多有不便，一直有心要给你挑一两房得力的家人补上。若这丫头能在咱们家里找个可靠的仆人嫁了，算是你的陪房，可以为你打理外头的庄子。你看如何？”

    文怡呆了一呆，眼下哪里去找可靠的男仆？六房跟着进京的男仆，林连顺是早就看好了要配给紫苏的，郭庆喜早就娶妻生子，其他年纪大的老仆更不必说了，又有谁能配冬葵？

    冬葵却没想这么多，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谢老夫人恩典谢老夫人恩典”能够成为文怡的陪房，即便嫁得不如意，她也不在乎了。

    文怡见她这样，心里更不好受，过后私下又再劝她。冬葵却道：“小姐，即便奴婢回了老家，以奴婢如今的情形，在顾庄又能找到什么好人家？老夫人不喜奴婢，只有小姐还能顾念奴婢几分，若离得您远了，奴婢还有什么活头？倒不如在小姐跟前待着，不管嫁了什么人，好歹还有您照看呢。”文怡心里难受，但见她一脸坚定，似是已经拿定了主意，只好由得她去。

    顾家并没有什么适龄未婚的男仆，此事只得暂时寄下。倒是仲管家提议，顾家没有，柳家却有不少男仆，当中也有老实可靠之人，嫁个顾家的丫头过去，对文怡日后掌家更有好处。

    他话中暗示的是舒平。舒平日后十有**要继承舒伯的管家之位的，若他的妻子是文怡从前在顾家的丫头，自然就能把他收拢过来了。卢老夫人也赞同这个建议，只是文怡想到家中的情形，却否决了。

    舒平的婚事，不论是他本人，还是舒家，兴许都另有想法。她何苦坏人姻缘？

    柳家还有几个新买的男仆，老实能干是有的，却嫌来家的时日短了些，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可靠。文怡只得将此事压下，先把文良送走了再说，倒是添置田庄之事，可以考虑提上日程了，有个庄子，想要安置几个人，也方便些。

    且不说文怡这边为置产之事烦恼，侍郎府那头，也忙得不可开交。

    文娴是早已定了五月底迎娶，但在那之前，还有一场婚礼，就是文贤娶亲。虽说不是亲兄妹前后脚嫁娶，但在外人看来，都是侍郎府的喜事，不论是蒋氏，还是段氏，为此都没少抱怨。偏偏柳家娶亲的日子早就定好了，传得满京城皆知，若是将婚期押后，还不知道会惹来什么闲话，自然是不能改的。而葛家那边，也早就暗暗催促过了，他家小姐都十七岁了，若不是文贤坚持要在馆选完毕之后才娶亲，这婚礼也不可能推迟到今日。葛家老爷乃是现任国子监祭酒，桃李满天下，对文贤的仕途大有帮助，顾大老爷费尽了心思才为长子求得这门好亲事，自然是不能得罪的，因此一力主张，要赶在文娴出嫁前办了，还要办得格外隆重。至于文娴出嫁的排场，顾家作为娘家，不好张扬太过，只要礼数到了就好。

    顾二老爷的官职迟迟未能下来，他这时候还只是个光头进士，进士之女能嫁入大学士府，已是高攀，他有心要风光大办，碍于兄长发了话，心里也不是没有怨言，只是不敢与兄长争吵，才忍气吞声应了，背地里却暗暗向母亲告状。

    于老夫人听了小儿子的话，特地传了大儿子过去询问。顾大老爷心里对兄弟背后告状的行李有些不屑，面上却不露，反而劝母亲：“柳家如今不比以往，瞧他们办喜事的情形，怕是没有要张扬的意思。婆家如此，咱们做为娘家，万一大肆张扬起来，违了柳家的意，日后受气的还不是五丫头？母亲就当是为了三妹妹着想吧。”

    于老夫人听了讷闷：“这是为何？柳家不愿意大办喜事么？前**妹夫来接你妹妹回去时，还说了要好好操办一番，并没提这个话呀？”

    顾大老爷道：“三妹妹就是个糊涂的，只当妹夫是怕了她了，却没瞧见妹夫当时的脸色有多勉强。五丫头过定礼那一日，家里有这么多客人来，妹妹还不顾大局，不肯为五丫头插戴，闹得要柳家四太太出面，客人们便是不说什么，心里也会有想法的，这几日京里到处都有闲言闲语，简直就是打妹夫的脸。虽说妹夫与儿子仍旧交好，但妹妹这一闹，柳家对咱们顾家多少会有些怨言，妹夫也未必会尽力为儿子与贤哥儿谋划。更何况，顾柳两家两代联姻，若这样还不够，咱们还能做什么呢？倒不如把葛家那边的关系经营好了，岂不比只靠柳妹夫一人强？再说，如今柳妹夫也不比以往了。咱们正该淡着些才好。”

    于老夫人听得直皱眉，到了最后一句话，更是大吃一惊：“这是什么意思？你妹夫如何不比以往了？”

    “母亲，妹夫如今不再是一部尚书，反而升了大学士，表面上看，似乎是更体面了，品级也高了些，但实际上，却失了手上的实权。大学士是做什么的？侍候君王读书，教导皇子罢了。然而朝中有这么多饱学之士，圣上为何要把一向不以文才闻名的妹夫封为大学士呢？至于皇子……储君已立，其余皇子大多已经成年就藩，只有一位九皇子，眼下年纪还小，要正式开蒙，还要等几年呢。可见这大学士一职，竟是不如礼部尚书管用的……”

    于老夫人听得额头直冒冷汗，连忙抓住儿子的手：“难道说……你妹夫做了什么事，惹恼了圣上不成？不然为何好好地做着尚书，却忽然被调去做这样一个无用的闲官？”

    顾大老爷忙道：“母亲勿忧儿子冷眼瞧着，事情还不到那地步。听说圣上对东平王府忌惮甚深，兴许妹夫也是受了连累罢了。且冷上两年，只要不出大事，妹夫仍旧有机会再获圣上青眼的。母亲想想，若是妹夫果然惹恼了圣上，这会子也就不会升职，应该是降职了。”

    于老夫人想想也是，略镇定了些，苦思半晌，才无奈地道：“我老了，朝廷上的事，我也看不清了，就由你做主吧，只是千万记得，你妹妹和你外甥也是咱们顾家的骨肉，无论发生何事，一定要照应他们。”顿了顿，“那五丫头……”

    “万万不可”顾大老爷打断了她的话，“这门婚事是早就定下的，岂能变卦？果真如此，不等柳家被圣上治罪，我们家就先成了世人眼中的小人了”

    于老夫人叹了口气，闭上眼往后一躺：“罢了，也是那孩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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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喜事将近

﻿    ﻿    文贤乃是顾家这一代的嫡长，他要迎娶正室元配，可说是顾家的大事。不过因为顾大老爷已经不是族长了，文贤之妻便不再是宗妇，族里对此的重视程度稍稍减弱了几分。老家的族人早在年前就已经送过贺礼来，此番也只是由文良代表族人出席庆贺，文良已经定好了起程的日子，只等喝罢文贤的喜酒，隔天便要出发了。

    婚礼举行的前两天，文怡便陪着祖母一道去了侍郎府。大喜那日的琐事众多，她们既在族中，自然是要来搭把手的。卢老夫人辈份大，又是诰命，蒋氏便请了她去正院请教一些礼俗。本来这种事是于老夫人做的，但不巧她前几天又病了，虽然还未到起不了床的地步，但精神头却远不如平日，蒋氏便回禀了丈夫，请婆婆好生休养，以备在大婚正日那一天能有足够的精神受新人大礼。顾大老爷觉得妻子的顾虑有道理，便亲自劝说母亲静养几天，这婚礼的事，就交给蒋氏一人独断，段氏要忙着嫁女，也没什么空闲，只要从旁略作辅助就好。

    兴许是因为近日蒋氏表现让他满意的缘故，他没有让余姨娘出来帮蒋氏管家，只是让余姨娘好生带着儿女，不要因为家里有喜事，便误了各人的功课。

    蒋氏对此颇为满意，只是仍有些不足，余姨娘不能插手婚礼与家务自然是好事，可连自己亲生的小儿子文安都要受余姨娘的管束，叫她如何甘心？再者，她最疼爱的女儿文慧，仍旧奉了父命“卧病在床”，只怕连兄长娶亲，都不能出来观礼，实在是太可怜了她曾试着劝说丈夫，却始终得不到应允，心中悲愤难消，见了卢老夫人，便忍不住透露了几分。

    卢老夫人淡淡地道：“照我说，六丫头竟是别出来才好。你只想让她亲眼见着兄长娶亲，能沾一沾喜气，却也不想想，那一日来的女客甚多，万一有哪个没眼色的提起六丫头的婚事，岂不是叫孩子难堪？风声传出去，六丫头日后说亲就更艰难了。倒不如借口生病，让她迴避了，只要不是故意找碴的人，都不会特地提起。”

    蒋氏如梦初醒，忙道：“六婶娘真真提醒了我若不然，我硬是把孩子拉出来见人，竟不是为了她好，反而是害了她呢”但转念一想，又道，“葛家的女眷都是知书达礼的，我与她们见了许多回，从不曾听她们说过别人家的闲话，想来不要紧。至于别的女眷，都是咱们家平日交好的人家，也不会有人如此没眼色。”

    卢老夫人叹道：“别人嘴上不说，心里就不会想了么？更何况，别人倒罢了，那一**家姑太太定是要来的，也不用别人说什么闲话，只要有人恭喜她一句，说她马上就要娶媳妇了，这就够叫人尴尬的了你们在京里住得久了，相熟的人家，哪个不知道六丫头与宁哥儿是青梅竹马？便是我这远在老家的老婆子，也听过传闻呢，如今换了人，你道人家心里真没想法么？”

    蒋氏被她说得满面通红，忍不住热泪盈眶：“六婶娘，是侄媳妇想岔了，只是……慧儿被关在院子里，连房门都没法出，我做母亲的，瞧见她那模样，实在是心疼。若能叫她出来透透气，欢喜片刻，我心里也好受些……”

    卢老夫人斥道：“你心疼孩子，婶娘也不是不明白，只是你要为了她的终身着想，别只想着让她欢喜片刻，却误了日后”

    蒋氏一边流泪一边点头，文怡在旁瞧见了，便劝道：“大伯母，您别哭了，大哥哥马上就要办喜事，您该开心才是。”卢老夫人点点头：“正是呢，等你有了媳妇，管家时也有了帮手，想要腾出手来照顾孩子，也方便些。我听说葛家姑娘知书达礼，向有贤名，有她给六丫头做伴，说不定六丫头也会有所长进呢。”

    蒋氏转悲为喜：“正是呢，六丫头从前也见过葛家姑娘，还说她是个温柔敦厚之人。”这才收了泪，专心请教起婚礼当日的注意事项来。

    说着说着，时间已不知不觉过去了。文怡一直端坐在侧，听着她们商议婚礼上的事，也觉得得益不少。但蒋氏却觉得她年纪轻，说不定不耐烦听这些琐事，便劝她：“去找你姐妹们说说话吧。五丫头这些日子都在备嫁，天天做针线，人都瘦了一圈，叫她好生保养，她嘴上应了，回头却仍旧忙到三更才睡。你与她素来相得，又比她先出嫁了，不如去开解开解？”

    文怡其实并不想去，只是蒋氏已开了口，又不好推得太明显。卢老夫人也劝她：“去吧，顺便找你十妹妹说说话，蒋家姑娘也有好些天没见了吧？”她看向蒋氏，笑道：“这几个孩子都是好的，你也别太拘着她们，天气好时，就让她们过来瞧瞧我和九丫头，也是出门一趟。”

    蒋氏本来还要习惯性地推拒，不知为何忽地眼中一亮，便满面堆笑应了。

    文怡只好离开去找文娴等人了。算起来，她们姐妹已有两个多月不见了，再次照面，彼此都有些不大自在。文怡倒还罢了，只是淡淡的，文娴却处处都觉得尴尬，坐下来，上了茶，寒暄几句客套，便再也无话可说了。

    静了一阵子，文怡只好先开口：“听大伯母说，五姐姐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做针线，常常做到半夜三更才睡下，这是何故？若是太累了，到了大喜那一日，脸色也会不好的。”

    文娴微微红了脸，低头道：“也没什么，不过是想着多做几件针线，等到……时好送给亲眷罢了……”中间有几个字声量特别低，文怡压根儿没听清。

    她看着文娴，忽然明白了几分，知道对方定是紧张了，只得再劝：“柳家在京的亲眷也没几个，五姐姐平日做的针线不少，想来也够用了，何必再熬夜去做？”

    文娴只是低头不语。

    旁边侍琴忍不住插嘴道：“九姑奶奶，您不知道，我们小姐这些日子一直睡不好，吃饭也不香，请了大夫来，只说是思虑太甚了，要好生保养，但我们小姐就是浑身不自在……”

    “住口”文娴不悦地抬头打断了她的话，“少胡说，我哪里有这些毛病？”

    侍琴张张口，委屈地扁扁嘴，不敢再多言。

    另一边的秋水便微笑道：“侍琴姐姐多虑了，小姐不过是因为大婚将近，心里紧张罢了，这也是人之常情。太太每日都给小姐做那么多补汤，小姐的身体不会有事的。”说罢又转向文娴：“不过，既是九姑奶奶相劝，小姐就听一句，晚上别再做活做得这么晚了，睡得不好，白日没精神，便是老太太见了，也要担心的。”

    文娴低头揉着帕子，继续沉默不语。侍琴却冷冷地瞪了秋水一眼，往文娴身后走了两步，俨然是一副护主的架势。秋水微微一笑，低头做恭顺状。

    文怡有些头痛，她没心情理会别房主仆的勾心斗角，又劝了文娴几句好好休息的话，便寻了个借口告辞，往文娟屋里来了。

    文娟见了她大喜，忙忙拉她坐下，便打发丫头去倒茶，半是抱怨，半是带笑地说：“好姐姐，你可来了，这些天我都快闷死了瑶姐姐家去了，府里就剩我一个，五姐姐又嫌我烦，不理我，我要到花园里散散心，叫伯母瞧见了，差点儿抓了我去陪六姐姐，吓得我再不敢出院门。我盼着你来，盼得脖子都长了”

    文怡听得好笑：“哪儿能啊？我瞧你的脖子仍旧是以前的模样。”又问，“蒋家姐姐几时家去了？”

    “前儿回去的，说是舅老爷在任上有信回来，她答应了今日回来，只是到现在还不见人影。”文娟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了文怡的耳边，“九姐姐，我跟你说个事儿，段姐姐跟万家的婚事——吹啦”

    文怡怔了怔，忙问：“可是二伯母推拒了？”那日瞧段氏的神色，有这样的结果并不奇怪，再怎么说，段可柔也是她亲侄女，她总不会硬逼亲侄女上花轿。

    文娟却摇摇头：“母亲没有这个意思，还跟万太太说，若是要定下了，她就写信回康城跟段家族人说明，总要得了段家人点头，才好定亲。但是万太太急着给弟弟办喜事，却是等不得，只好另找别人了。”但她随即露出几分嘲讽之色，“这其实不过是明面上的说法，苏秀才还要养伤呢，等伤好了再回老家，这点日子还等得起之所以会拒婚，玉蜓悄悄跟我说，是因为有人将段舅爷的死因告诉了苏秀才的缘故苏秀才自个儿跟万太太开了口，万太太才回绝的。万太太悄悄跟母亲讲，姑娘是好姑娘，只是岳家名声不好，怕弟弟的前程要受牵连，只好将婚事作罢。因为是苏家先反悔，万太太也觉得不好意思。不过啊……”文娟扑嗤一声笑出声来，“先前谁都能看见万太太对段姐姐是多么热心，如今婚事吹了，外头的闲话可不好听。”

    文怡皱了皱眉，心中暗叹。这婚事虽然如段可柔所愿地顺利作罢，到底还是造成了不好的影响。若她先前没有做出惹人误会的行径，这会子哪有这么多麻烦？

    文怡抬头问文娟：“二伯母怎么样了？”

    文娟摇摇头：“母亲为此生了两天的气还是为了操办五姐姐的婚事，方才丢开手了，只是这几日都不肯见段姐姐。”说罢皱了皱眉，“昨儿倒是来了个官媒，想给段姐姐说亲事。母亲留下了那家人的名字，就把人打发走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听玉蜓说，那人是个富商子弟，虽是庶出，却是独子，又养在嫡母名下，年纪不过十八岁，家境倒是富足，本人也读过两年书，如今就在自家铺子里历练。”

    文怡听得倒有几分欢喜。这门婚事听起来不错，只是不知道对方品行如何，若是个好的，倒与段可柔相配。

    文娟笑说：“母亲眼下忙得不行，哪里有空去理会这些？只等忙过这个月，才能腾出手来给段姐姐说亲事呢。母亲总是抱怨，说她为这个侄女操碎了心，要赶紧把人打发出门子，才能松口气。”

    文怡听得好笑：“二伯母既然这样劳累，你做女儿的，怎么也不知道为母亲分忧？你不是也跟着五姐姐学过些管家的事么？帮着料理料理吧。”

    文娟红了脸：“我原也有心帮忙，只是不大懂得办喜事的规矩。母亲常说，那不是我们女孩儿家该沾手的，我每次开口，她都立马把我打发回来了，并不是我不懂得孝顺。”

    文怡与她说笑了一会儿，便听得丫头报说蒋瑶回来了，眼下正在前头见蒋氏等长辈。文娟立时跳了起来：“总算回来啦可等得我心焦”

    蒋瑶见过蒋氏与卢老夫人，又要去拜见于老夫人，接着是段氏，最好还要到文娴屋里转一圈，方才回房。文娟等得不耐烦，便拉了文怡去找她，一见到人，便抓住了不肯放，非要对方为这几日的缺席补偿不可。

    蒋瑶被她缠得没法子，只好答应：“下回得了空，我去庙里上香，跟姑姑求一声，把你也带上好了。”

    文娟喜出望外：“真的？可不许反悔咱们拉勾”

    蒋瑶无可奈何地与她拉了勾，正巧这时候，段氏派人来叫文娟去，后者便先离开了。文怡看着蒋瑶松了口气的模样，便觉得好笑。

    蒋瑶回头看她，没好气地想说些什么，谁知话到嘴边，想起另一件事，便不由得红了脸。

    文怡更觉好笑了：“这有什么？十妹妹的性子就是这样，常常闹得人受不了。”

    蒋瑶红着脸摇摇头，走到桌边坐下，抬头欲言又止。

    文怡心中疑惑：“这是怎么了？你可是有话跟我说？”

    蒋瑶咬咬唇：“昨儿……我到家里的庄子上看了看，回城时……马惊了……还好遇上好心人，救了我……”她双颊更红了，“是个熟人，你也认得的……”声音几不可闻。

    文怡眨了眨眼：“熟人？是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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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少女心事

﻿    ﻿    蒋瑶红着脸，抿着嘴，目光中带着几分羞涩，却没有回答。

    文怡只觉得奇怪，又再问了一遍：“是哪一个熟人？”心里却在盘点相熟的人家里头，有哪个人的身手好，可以制住惊马的，然后一个个人名就冒出来了：“是罗大哥？还是李家姐弟？又或是哪位在上回迎亲的时候露过脸的将军？”仔细想想，迎亲时露脸的人，几乎全都在北疆呢，那就是罗明敏或李春熙李冬瑞了？

    蒋瑶在听到“罗大哥”三个字的时候，脸忽然变得更红了，听到后面，却连忙摇了头：“并不是那几位将军，我原也不认得他们。”

    文怡似有所觉，歪着头看她：“是罗大哥么？李家姐姐与李小弟身手虽好，但近日李家人应该不会出城，想来姐姐在路上遇见的并不是他们。”听说前些日子李大人立了个功劳，圣上赏了个带花园的小宅子给他，就在水边上，夏日里最是凉爽，李太太早就带了儿女住过去了，他们一家人都怕热，哪里还有心情到城外玩？

    蒋瑶摇头道：“不是李家的少爷小姐。李姐姐先前也提过要去消暑，而李家公子原是常来的，七表弟与他最要好，常常一起出去玩耍，姑父也没拦着，只是这些天，余姨娘劝七表弟留在家里读书，不要出门了，省得有事要他出力时找不见人，因此李家公子方没再来，想必是一道消暑去了。”

    这么说，是罗明敏了？

    文怡笑道：“罗大哥身手极好，为人又一向古道热肠的，既遇着姐姐有难，绝不会袖手旁观。说来也是姐姐碰巧了，正遇上他在那里，若不然，还不知道会如何呢，姐姐日后出门，千万要叫人拉好马才是。”

    蒋瑶眨眨眼，目光有些游移，手里却将帕子揉成一团：“记得你大喜那日，这位罗公子跟着你家相公一道来迎亲，显见是交情极好的。只是我并不认得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历……是罗四太太家的少爷么？”

    文怡道：“是罗四老爷的亲侄儿，归海罗氏嫡支的二少爷，他与我家相公是自少年时便结识的至交好友，一同在康城书院进学，又一同学武学兵法，只是眼下，我家相公入了军中，他却回家打理家业去了。他是个极能干的人，性情也豁达。”

    蒋瑶怔了怔，小声问：“归海罗氏？倒也是名门大族了……我听说他家是皇商，资格极老的。”

    文怡笑着点头：“确实如此。罗家在皇商行当中，算不得出挑，但却最稳妥不过了，多年来一直无人能动摇，听说他家的产业遍布天下呢。我曾去过归海城罗家老宅一回，并不象寻常商人之家那般处处透着铜臭，瞧着倒跟日常所见的世宦人家差不多，族内子弟也多是知礼明理的，那气派，绝非一般皇商人家能比。”她眼珠子一转，颇有深意地看向蒋瑶：“罗大哥在家中排行第二，兄长继承家业，小弟是读书种子，而罗大哥则自幼有远志，家里人也极重视的，对他的婚事十分慎重，因此到今日还未定亲。我家相公也曾跟我提过，有些担心罗大哥的终身，但罗大哥却不放在心上，只说要寻一位知心人相伴才好。”

    蒋瑶目光一闪，飞快地移开了视线，红晕从耳根直蔓上额头，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很镇定无异，捏着帕子的手指却都绷紧了，呼吸声也变得有些急喘，但很快又平静下来：“是么？这位罗公子倒是个有心人……”说完便捧起茶碗慢慢喝着，眼睫毛却颤个不停。

    文怡知道有些事不必做得太过，过犹不及，便也喝了口茶，改说起其他事来。蒋瑶似乎松了口气，重新挂上笑容，陪她聊起了家常，过了一会儿，蒋氏那边派了丫头来唤文怡，文怡方才起身告辞。

    文怡前脚刚走，蒋瑶的丫头含笑后脚便从里间出来，对蒋瑶道：“小姐方才都听见了？真真可惜，是个皇商家的公子。”

    蒋瑶抿了抿唇，低头吃茶：“那又如何？”

    含笑有些惊讶：“小姐这是怎么了？您不是一直说，定要寻个体面人家么？虽说公侯王府攀不上，但是宗室之中，多的是辅国将军、奉国将军一类的人，或是哪家的王妃、公侯夫人外家有子侄的，总有人能看得见小姐的好处。以咱们家的门第，还有老爷的官位，小姐配那样的人，并不辱没了人家。可如今这位罗公子，却是个皇商家的子弟，士农工商，商为末等，虽说皇商与寻常商人不可同日而语，到底不如正经读书人家体面。小姐若看中了那样的人，就算是低就了，那也太委屈了些。”

    蒋瑶神色一黯，低着头不说话。

    含笑见状，心下一惊，忙问：“小姐，莫非您……”

    蒋瑶飞快地抬起头来打断了她的话：“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人家救了我，我本该感恩才是，你这丫头倒在这里对人家评头论足的，说了这一大通胡话，若是叫人听见了，还不知道会怎么笑话我呢，还不快住了嘴赶紧叫个人回府去问一问，罗家的谢礼可都送到了？人家又是怎么回话的？别说错了什么，叫人笑话我们家不知礼。”

    含笑见她说的是正事，连忙应了，转身正要走，脚下顿了顿，回过头来，颇有深意地道：“小姐，您做事可千万要想好了，您的体面，关系着老爷的体面呢。若是行事轻率，将来不但外人会说闲话，连姑太太……也要笑话老爷太太的。”

    蒋瑶板起脸，冷笑道：“我便是什么都不做，姑姑也没少笑话我你说这话有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觉得我被那人救了一回，就连女孩儿家的规矩都忘了？你当我是什么人？”

    含笑忙跪下赔礼。蒋瑶神色略和缓了些，淡淡地道：“起来吧，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说话也要注意分寸才是。这件事别告诉人，省得多生事端。这府里的人，没事也要编出些事来嚼舌，往日见我没能给他们添些谈资，心里不定怎么想我呢，若你露了半点口风，可不就是现成的把柄么？”

    含笑忙道：“小姐放心，奴婢哪能这般愚蠢？”顿了顿，忍不住再劝，“若小姐真的有那心思，好歹也要先问过老爷的意思……”

    “行了行了”蒋瑶忽然觉得不耐烦，这含笑一向是她最信任倚重的丫头，说的话也一向中肯，只是不知为何，她今日却觉得这丫头格外烦人，忍不住驳道：“你说来说去，就是怕我不知深浅，把自己许给了身份不够的人，可你也不想想，人家不过是好心救我，其实正眼都没瞧过我一眼，你这份担心若叫人家知道了，还不定怎么笑话我轻狂呢”

    含笑不敢再说什么，忙屈膝一礼退了出去。倒是蒋瑶想到自己最后说的这句话，再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情更难过了几分，只能暗暗给自己打气：横竖是不能成事的，多想无益，倒不如专心致志想个好法子，把父亲在信里提到的那件事向权贵人家的熟人透露一二来得好。

    且不说蒋瑶在那里如何烦恼，文怡离了姐妹们住的院子，往正院走，才进门，便看见文娟往外走，面上犹带几分恼怒。她忙迎上去问：“这是怎么了？十妹妹为何生气了？”

    文娟咬咬牙：“那个段可柔，真真可恶”接着眼圈一红，“五姐姐太叫人伤心了……”

    文怡没听明白，但文娟只是含泪垂首，就是不肯说实话，她只得看向旁边的丫头。文娟的丫头雪梨便道：“九姑奶奶，方才我们太太让小姐与段家表小姐去陪五小姐说话解闷，只说了两句，五小姐便打发小姐走了，却留下了表小姐。小姐气不过，去跟太太告状，太太却只让小姐回房，不要再去打搅五小姐。小姐就是为这个生气呢。”

    文娟啐了她一口：“胡说我难道还能跟母亲生气？我只是气不过那段可柔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引得五姐姐待她这般亲近，连我这亲妹妹都抛在脑后了，也埋怨五姐姐不顾往日情份。你这样说，不知道的人，还当我是埋怨母亲呢”

    雪梨不敢多话，文怡只得安抚文娟：“五姐姐从前就跟段妹妹亲近，喜欢跟段妹妹说话，也没什么奇怪的。你素来是个急性子，说话又直率，不定什么时候，便臊了五姐姐，她也不好意思见你呢。你不是跟蒋家姐姐说好了要在一起玩的么？为何不找她去？”

    文娟闻言，转悲为喜：“说得也是，我每次见了五姐姐，都忍不住拿柳表哥来打趣她，她开始还是害羞的，到后来就恼了，想必也是为此才不肯留我。既如此，我就跟蒋姐姐玩儿去”说罢欢欢喜喜地带着丫头走了。文怡径自进了正屋见蒋氏。

    顾家上下忙了几天，总算等到了文贤娶亲的日子。文怡陪着卢老夫人一大早便坐车过来了，进门后，便看见侍郎府的男女仆妇都换上了新衣裳，前后忙成一团。这一日，侍郎府上下披红挂绿，人人面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便连平日一脸肃穆不苛言笑的文贤，也都露出了一丝微笑来。

    卢老夫人去了于老夫人的院子陪同几位亲戚家的长辈女眷说话，文怡不敢离得远了，便坐在里间，与姐妹们在一处。蒋氏、段氏都不在场，她们忙着在前头指挥家人打点迎亲仪仗、招呼客人，等吉时一道，便将身着喜服的文贤推出去，挂上大红绸巾，前往葛家迎娶了。

    新郎出门迎娶去了，家里倒是能稍稍歇口气。依照事先定下来的仪程，文贤这一去，就得在葛家吃了酒，再等到吉时到了方能接了花轿回转，那可有小半天功夫呢。蒋氏段氏妯娌俩得了空闲，趁机回屋歇了歇，也不敢耽搁，便要往婆婆跟前凑趣去了。

    这时，柳顾氏带着儿女到了，今日不知何故，连柳东俊与柳茵也跟着来了，还有白姨娘随行侍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白姨娘倒是十分规矩，若不是穿戴不同于其他仆妇，差点儿叫人以为她是柳家的媳妇子呢。

    柳顾氏指使白姨娘斟茶倒水，传话递东西，后者都不敢有半点违逆，柳东俊与柳茵面上虽有几分不忿，却都不敢出声。柳顾氏自以为得了脸面，眉间便忍不住露出得意之色，看向两位嫂嫂时，下巴抬得更高了。

    蒋氏心中冷笑，面上淡淡的，并没多说什么，只是专心与前来道贺的几家相shu女眷说话。段氏倒是细细打量了那白姨娘半日，言行举止间，多带了半分客气。柳东俊似乎有些察觉，回答段氏的问话时，便多了几分恭谨。

    文怡听说柳顾氏来了，便赶过来拜见。柳顾氏盯了她两眼，神色倒是和缓了许多：“几日不见了，你祖母身上可好？”

    文怡笑道：“祖母安好，多谢二婶娘想着。”

    “唔——”柳顾氏有些漫不经心，“都是一家人，你得了空闲，也到家里坐坐，跟你小姑子们说说话。素姐儿前儿还说，你怎么不来家里玩呢。”

    柳素本来在一旁陪笑，闻言愣了一愣，立时又笑了：“是呀，大嫂子，你怎么不来？母亲才说，要我好好向大嫂子学针线呢，大嫂子的针线，可比我的强多了。”

    文怡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她们的用意，只能小心应着，暗暗观察柳顾氏的用意。

    柳顾氏却没把太多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只是说了几句亲热话，便把她抛在一边，交给柳素应付，自己转身在母亲跟前逗乐了。文怡猜想她大概只是想在人前显示一把长辈的慈爱，其实并无深意，便稍稍放下了心。

    在场的女客中，有不少与柳顾氏、蒋氏都相熟，便有人打趣：“柳夫人，您媳妇在屋里头呢，您不见见？”另一个人便笑道：“都要过门了，今儿用不着见，省得姑娘害臊呢”引得周围人发笑，柳顾氏也欢喜不已：“到时候还要请各位来吃喜酒”

    蒋氏心下苦涩，却又有几分庆幸，不曾让女儿前来。

    又有几位太太夸起了柳东宁，还让柳顾氏唤柳东宁进来给她们瞧，柳顾氏心中得意，便把儿子叫进来了。文怡赶紧回了里屋，只听得外头人人都在夸奖柳东宁，如何一表人才，如何玉树临风，云云，不由得有些好笑。

    文娴坐在里屋，听得分明，早已满面红晕，目光中带着几分羞涩，又有些不安与焦虑。文娟原本要打趣她的，只是想起先前的经历，便住了嘴，只有蒋瑶在旁无事人一般与文雅说闲话，却是有一句，没一句的，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没人发现，角落里的段可柔，侧耳听着外头的声响，眼中闪烁着不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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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异状种种

﻿    ﻿    第二百七十三章异状种种

    外间众女客对柳东宁的夸奖一直不停，无论是柳顾氏，还是顾家的人，都听得眉开眼笑，嘴里还要谦虚几句：“他哪儿有这么好呀？您过奖了。”或是：“您家大公子才是真正的少年英才呢。”就在这一片和乐融融中，有位年纪不大的太太笑呵呵地起身走到圆光罩边上，掀起了帘子往里瞧，嘴上还在说：“六丫头呢？我都好几年没瞧见她了，横竖是姑舅兄妹，从小儿就在一处玩耍，往日也不见她迴避，怎的今日倒害起臊来了？”

    众人闻言齐齐静了一静，面面相觑，气氛顿时尴尬起来。柳顾氏收了笑，蒋氏更是白了脸，而柳东宁，则整个人怔在了那里。

    那位太太还没有察觉，反而有些讷闷地打量着里屋的人：“六丫头不在么？可是方才……”文娴的脸色刷的白了，文娟一急，猛地站起身来：“这位太太……”却被文娴抓住手臂，死死拽住不让她说话。文雅在旁露出嘲讽之色。

    文怡见到这个情形，也不知该如何应付了，这位太太她看着眼生，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但能迎到这屋里头招待的，自然都是亲近的人家，怎的连顾柳两家结亲的人选都不知道呢？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蒋瑶直到这时方才醒过神来，立即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上前对那位太太道：“曲太太，我有好久没见您了，您是才回京么？多早晚回来的？曲大姐姐也来了么？我足足三年多没见她了，怪想的，她回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那位曲太太被她这一通话吸引了注意力，暂时把方才的疑问抛开，笑着回应道：“才回来没几天，家里乱糟糟的，这不，到昨儿方才收拾得差不多了，正好赶上今日顾大公子的好日子。你姐姐在家呢，路上感染了风寒，才吃了药，略好些，我都不敢叫她出门……”

    曲太太还在那里絮叨，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期间杂夹着柳顾氏的惊叫：“宁哥儿”也有柳素的声音：“大哥哥，你没事吧？”里间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曲太太赶紧出去看了，文娟飞快地跑到圆光罩旁探头往外看，只一眼，便捂住了嘴，回头小声说：“柳表哥晕过去了”

    文娴浑身一震，面上止不住的惊慌：“怎会晕过去的？”文娟又继续探头去看，文怡皱皱眉，忙拉了她一把，自己掀了帘子出去，只见外头一堆人乱哄哄的，围成一圈，当中是双目紧闭瘫倒在地的柳东宁，柳顾氏正抱着儿子，惊惶失措地掐他人中，旁边是不停用扇子扇风的柳素，柳东俊一脸严肃地站在边上，白姨娘则捧着茶水挤了进来，殷切地道：“大概是天太热，哥儿身子弱，就中暑了，夫人喂哥儿喝口茶吧。”

    柳顾氏却不领情，理都没理，只是在那里哭叫：“我的儿呀，快醒醒呀别吓你母亲”

    柳茵站在外围，冷眼瞧着，目光中含着不屑：“夫人不是说已经叫太医看过了，大哥不会有事的么？怎的才一会儿功夫，就支撑不住了？三哥成天病着，也没这么虚弱”

    柳顾氏愤怒地抬头骂道：“黑心的小娼妇，你给我闭嘴你哥哥不过是一时过了病气，你就这样咒他，安的什么心？”又骂白姨娘：“还不快把你生的下流种子带出去？我就说不能带他们来，没得丢了柳家的脸面”

    白姨娘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眼圈红了，委委屈屈地站在边上低下头不说话，倒是得了在场几位太太奶奶们的同情。柳茵满脸不服气地要反驳，被她硬是拦下了，母女俩不显眼地拉扯了好一会儿，白姨娘方才弱弱地将柳茵带了出去。柳东俊本要跟上，才出门槛，就被段氏的丫头截住，连着生母妹妹一道，请到另一处小花厅去了。

    文怡见场面乱得不象样子，反倒叫来贺喜的女客们看了笑话，便走过去扶住自家祖母，对于老夫人道：“宁弟既身有不适，不如叫人抬到厢房里去，请了大夫来瞧，这样乱糟糟的，于病人也无甚好处。”于老夫人如梦初醒，忙压下心头的惊惶忧虑，吩咐如意等人：“快叫几个有力气的婆子来”又亲自走过去安抚女儿：“你别慌，兴许真的是中暑。如今的天气是越来越热了，屋里又闷，孩子们一时受不住也是有的。快把他抬去厢房，那里有收拾好的床铺，比这里清静些。”

    柳顾氏这才醒过神来，稍稍镇定了几分，见婆子们进来抬人，因不放心，便一路嘱咐着陪过去了，柳素自然是随行。她们一走，屋里众人便觉得有些尴尬。段氏笑说：“大侄儿去迎亲，走了许久，怎的还没回来？我叫人催催去，可别误了吉时”蒋氏也跟着起身，有些不自在地说：“我去前头看看宴席备得如何了，各位请安坐。”妯娌俩竟双双走了。

    于老夫人只得请客人们重新回座，文怡扶了祖母坐下，起了个话头，从文贤大喜的吉时到新娘子的家世，然后扩展到在场众位女客的家世渊缘，最后居然让这些太太奶奶们意外地发现了两家共同的亲戚，场面又重新热闹起来，再也无人提起方才那两件尴尬的事了。

    卢老夫人给孙女使了个眼色，文怡会意，悄悄脱身出来，返回里间坐下，早已口干舌燥了。蒋瑶甚有眼色地倒了一大杯茶给她，笑着小声道：“难为你了，其实方才那位曲太太，自打三年前合家去了曲大人任上，便没回过京城，想来是才回来不久，只听说是柳顾两家联姻，却没料到女家已经换了人。”

    文怡叹了口气，将整杯茶都灌了下去，总算缓过气来，又重新执壶再倒，却瞥见文娴不知几时已经离了这桌，缩到角落的罗汉床上去了。段可柔正在旁边小声安慰她，可不管段可柔说什么，她脸上那抹耻辱之色都不曾消失过，反而把下唇咬得快出血了。

    见文娴这样，文怡心下也生出几分不忍。她虽对这门婚事并不看好，但也不想见到文娴未成婚便先成了别人嘲笑的对象。想了想，她起身走过去，想要劝几句好话，却听得段可柔在那里低声说：“……想是病还没好全，我随姑姑去过柳家，听他家下人说，柳表哥自打那次赏花会后，大病一场，便一直没断病根，养了许久，方才好了些，但身体到底比不得旁人……”眼角瞥见文怡过来，便住了口，有些不自然地起身笑笑：“九姐姐。”

    文怡回了一个笑，便对文娴道：“五姐姐别多想，外头人多，还烧着香炉，我才出去一会儿，都觉得胸口闷，更何况是大病初愈的人？但二婶娘既带了儿女过来，想是胸有成竹，知道不会有大碍的，只不过没料到屋子太闷罢了。”

    文娴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了，九妹妹不必担心。我没多想。”

    这分明就是多想了

    但文怡见她一脸不愿再谈的表情，也不好说什么，看了段可柔一眼，还是离开了。外人不知道，但文怡却听过些风声，柳东宁那一回并不是生病，却是叫柳二叔打了一顿，这事儿传出去不好听，因此柳家只说他是病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因为婚事有变的缘故，他才病倒的。

    文怡回到桌前坐下，蒋瑶正想要跟她说些什么，却忽然听得外头的丫头报说沈家太太带着沈小姐过来了，只得闭了嘴。

    客人是段氏领进来的，文怡忙出去帮着应酬，说笑间，只瞥见段可柔不知几时丢下了文娴，拉了沈小姐坐到角落里说话去了。

    所幸接下来再没人提起尴尬的话题，那位曲太太仿佛也从旁人那里知道了柳顾两家联姻的儿女是哪两位，明白自己方才是说错了话，一直小心翼翼地赔笑，几乎不怎么出声。好不容易熬得吉时将至，新郎文贤接了花轿回来了，众人忙欢欢喜喜地携手前去观礼，苏醒过来的柳东宁也露面了，除了面色略嫌苍白些，行动倒没露出虚弱来。

    文怡一直跟在祖母身体，同时帮着照应于老夫人，偶尔还要回头看顾几个姐妹，分身乏术，等喜宴罢了，已是累得浑身酸疼。她心疼祖母，怕老人家劳累，便说服卢老夫人，在侍郎府住上一晚，自己带着丫头坐车回去了。

    第二日是新人会亲的日子。文怡打起精神，一大早便赶了过去。新嫂子葛氏是个知书达礼、言行文雅的女子，早已梳妆穿戴妥当，跟在夫婿文贤身后，落后三步，款款前往正院拜见公婆。待向公婆奉了茶，又去向于老夫人磕头。卢老夫人因在侍郎府借住了一晚，也受了他们的大礼，初次见面，便给了葛氏一对质地上好的碧玉镯。

    见完长辈，文贤又领着妻子去见兄弟姐妹们。

    文怡见那葛氏容貌秀雅，举止端庄，行动间，头上凤钗缀的珠串坠角晃都不晃一下，腰间虽系了芙蓉鸳鸯佩，上有金银珠玉装饰，却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说话不紧不慢，声音柔婉，却是文雅中不失条理，处事也落落大方，心里不由得生出亲近之心。

    葛氏在家时便听说过夫家的几位小姑，一眼望去，除了排行第六的那位以美貌闻名的嫡亲小姑不在场外，族中的几位小姑都齐了，一位沉默中略带了几分阴沉与拘谨，一位谈笑无忌心直口快，一位笑容甜美却话中带刺，还有一位，端庄文秀，又不失亲切，时时用温和的目光打量自己，言语中也总是替自己挡下别人的讽刺，让她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只是这位小姑，不但是隔房的，还是妇人装扮，她细心一想，便知道是顾氏族中六房的那一位，嫁给了前不久才在边疆立下大功的武德将军柳东行。

    葛氏娘家世代书香，与武官本不是一路，但夫婿同样科举出身，初挤身官场，又让她不由自主地对文怡生出亲近之心，交谈了一会儿，彼此都觉得心中愉悦，暗暗决定日后要多亲切。

    葛氏是新媳妇，既要会亲，自然不可能在小姑子们那里耽搁太久，不多时，蒋氏便命人来唤他们夫妻了。文贤与葛氏离开后，文怡坐下来与姐妹们聊家裳，蒋瑶犹豫片刻后，开始小声对她说：“九妹妹，说来咱们也许久没见朋友们了，不知她们眼下如何？阮家大小姐听说也开始议亲了，等事情定下来，就难出门了。”

    文怡笑道：“阮大小姐也到说亲的年纪了，李家姐姐曾给我写信提过这事儿，听说是小阮将军做的媒，对方是他军中好友之子，也是少年英才。”

    蒋瑶道：“小郡君前儿捎了信来，说她过些天就要随王妃与世子妃到郊外皇庄上避暑，怕是有好长时日不能与我们相见呢。”

    文怡眨眨眼，看向她：“是么？我很久没跟她联系了，自打林小姐离京，我就再没收过她的信，你还跟她有联系？”眼下形势大定，那些王公贵族之家的小姐若无意再与她结交，她自然不会上赶着攀附。

    蒋瑶却道：“偶尔有两封信罢了，王府门槛高着呢，我哪里敢时时打搅？”顿了顿，“我听说你前些日子还进宫看过太子妃？”

    文怡笑着点点头：“皇后召立功将士家眷叙话，我是顺道去看望的。”

    蒋瑶抿抿唇：“我总觉得时间好象过了很久似的，转眼间，大家都天各一方了……若不找机会再聚一聚，等阮家小姐定了亲事，小郡君又出了城，我们还能再见么？不如咱们姐妹俩做个东道，请她们出来聚一场吧？”

    文怡有些讶异：“我们做东道吗？可以是可以，但上哪儿做去？阮家两位小姐倒还罢了，若连小郡君都请过来，我家的屋子可不敢招待，难道要去你家？”

    蒋瑶没说话，她家也不是什么大宅子，只有一个极小的花园，确实不便待客。

    文怡便笑道：“若你果真有这个心，不如等到天气凉快些，比如重阳佳节的时候，咱们寻个好园子，凑份子租上一天，请她们一道来玩吧。这时候却是太急了些，这府里也忙得很，大伯母未必愿意放你们出去的。”接着又问：“你怎会起了这个念头？”

    蒋瑶干笑两声：“只是忽然想到罢了。”见文怡还要再问，便扯开了话题：“不说这个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这两日，段家妹妹的言行便有些怪异，我不好说什么，你细细留意一下，别出事才好。”

    文怡一怔：“怪异？什么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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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可柔异状

﻿    ﻿    第二百七十四章可柔异状

    蒋瑶道：“说是怪异，其实也只是我的想法。这几天，你家五姐姐性子越发孤僻了，不但在自个儿房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日除了晨昏定省，竟是连人都少见我原只道她是因为嫁期渐近，羞于见人，但她脸上并不见喜色，又叫人担心。十妹妹原是常去与她解闷的，最近也受了冷落，反倒是那位段妹妹颇受她青睐，每日总要在一处说好几回话。本来，我以为是她二人性情相投，也没多心，但前儿夜里，还有昨日傍晚时分，连着两回我去看五姐姐，都正好碰上段妹妹在那里陪她，说的那些话，听起来象是没什么要紧，不过是宽慰之语，可字字句句，都象是有深意的……”

    文怡听着，不由得想起昨日在柳东宁晕倒后，无意中听到段可柔对文娴说的话，心下暗动：“不知是怎样的言辞？蒋姐姐可记得一两句？”

    蒋瑶回想了一下：“比如说……柳家表哥身子虽然弱了点，自从去年开始，便陆陆续续地病了几遭，但其实并未伤及元气，只要好生保养，用不了多久就会好起来的，况且他家下人都说，他这是心病，心病这东西，只要想通了，就能好了；又有感念自身婚事无着的，无论族人还是外家都靠不住，除了顾家，其他亲戚里头，连个能拿得出手的表亲兄弟都无，不象五姐姐，能被许给高门大户出身、又才华出众性情温柔体贴的表弟，更难得的是，知根知底，自小相处融洽，日后必定夫妻和睦……”

    文怡听得皱眉，这些话，便是她这个外人听了，都觉得不好。表面上听起来象是在安慰人，实际上却刺激得人心里更不安。柳东宁去年生病，是因为文慧遇上民乱之事，闺誉受损之余，又与他决裂，两人婚约成泡影，他又被母亲带离，方才病的，这时候在文娴面前提起，岂不是在提醒她东宁对文慧的一片深情么？而后面那几句话，更是叫她难受了，要知道，与柳东宁自幼相得，又得柳东宁温柔体贴的，不正是文慧？文娴一向被养在平阳顾庄老家，与柳东宁相隔两地，几年才能见一回，哪里就有相处的机会？

    可柔这番话，到底是在安慰文娴，还是刺激她呢？

    想到这里，文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不知五姐姐听了这些话，又是什么反应？”

    蒋瑶叹道：“她这些日子都是那样，说得好听就是文静端庄，说得不好听，就是沉默寡言，哪儿有什么反应？只一味低头发呆罢了，瞧她神色，似乎心事重重。我有心劝她几句，她反倒说是我多虑了。她与那段家妹妹本是表姐妹，我却是你们顾家大太太的侄女，说得多了，反叫人疑心。十妹妹是个心直口快的，十一妹妹又不管事，除了你，我竟是无人可诉了。”

    文怡也明白她心底的顾虑，便道：“这事儿我会记住，回头劝一劝段家妹妹，请她安慰五姐姐时，尽量避开那些事。”

    蒋瑶摇摇头，有些欲言又止：“我听说府上这位表姑娘……是个最细致周到的人了，便连与她不睦的十妹妹，也说她极会讨二太太的欢心，从前虽曾闯下大祸，但过后却把二太太哄回来了。”这样的人，真会连连说错话吗？

    文怡只能苦笑以对，想起从前段可柔对柳东宁的一片痴想，莫非她到今时今日，还对柳东宁存有奢望么？且不说柳东宁与文娴不日就要成婚，无论柳家还是顾家，都不可能让这门婚事出差错，只说柳东宁本身，既然当初在平阳就没把段可柔放在眼里，如今又怎会改变心意呢？

    终究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段可柔所做的，只不过是在文娴心里多插上几根刺罢了，损人损己。

    文怡犹自在那里烦恼，蒋瑶见了，便有几分不好意思：“其实这只是我的一点小想头，未必就是真的，你也别太烦心。想来这府里上有太夫人、姑姑与二太太掌事，下有一众管事、丫头们服侍，柳家又是顾家至亲，柳夫人更是五姐姐的亲姑姑，这区区几句话，也没什么大碍的。你若担心五姐姐多心，宽慰两句便是了。眼看吉日将至，她再担心，又能担心几日呢？”等拜过天地，正式成了夫妻，这点子小隙自然就会慢慢愈合的。

    文怡勉强笑了笑：“多谢蒋姐姐提醒了，我这就去安慰五姐姐。”又扯开话题：“方才姐姐提起做东道的事，不知姐姐有什么好提议？我对京城之事并不熟悉，也不知道哪里有好园子可由人租赁游玩的，还请姐姐教我。再有，那几家小姐，除了阮李两家，都是常年在京中住惯了的，若是常去的园子，怕是提不起精神来。”

    蒋瑶没料到她会把话题重新转回来，一时间有些不自在：“这也没什么，只要不是她们自家的园子，去得再多，又能有几次？况且租园子，不过是为了寻个清静的地方，大家说说话，玩笑一番罢了，哪里是真为了玩儿去的？”见文怡还要再说什么，便忙截住她：“九妹妹，其实你平日看着性子还好，对人最是和气不过了，怎的在交朋友上，倒生涩起来？那几家小姐，我虽不是个个都相熟，却也听说过她们的行事，轻易不会与外人结交的，难得她们看得上你，与你交好，你也该略和软些，时时与她们通信或相见才好。不然再好的朋友，相互不联系，日子长了，交情也会变淡的。”

    文怡听得有些脸红：“并不是我不想与她们来往，往日一道去玩时，也是彼此和乐非常的。只是我想着，除了李家姐姐是熟人外，其他几位，都是出身高门大户，身份非同一般，平日也没少见刻意攀附结交之人。若我太过热络了，就怕她们会误会，也连累了我家相公的名声。况且我自出嫁后，便一直紧闭门户，安心在家侍奉祖母，除了几家至亲外，连干娘家都少去，自然不好上她们家的门了。不过若她们几位相邀，我再无不从的。”

    蒋瑶听得摇头叹气：“九妹妹，不是我说你，你就是顾虑太多了，交朋友贵在真心，也有些是相互得利的。比如你们家，如今你相公是边疆将士，又立了大功，阮家却是军中名门，正该多亲近的，而阮家想必也乐意如此，查家、龙家更不用提。可这种事总不能靠人家主动，总要人家给你下帖子，请了你去做客，她们是高门大户的千金，公侯勋贵家的小姐，一点傲气总是有的，不可能次次都屈节迁就。往大里说，你家相公是下属，人家是他上司，从来只有下属之妻向上司家眷请安问好的，哪有上司妻女时时亲近下属家眷的？我听说如今征北大军的统帅上官将军，也是阮家姻亲，你多近着阮家些，说不定对你相公的前程也有好处呢。”

    文怡无言以对，只是心下仍旧有些不赞同。柳东行的上司上官将军，确实是阮家姻亲，上回进宫请安时，阮二夫人与上官夫人就很亲近，但文怡却留意到，她们俩一离了那等候的宫室，便相互离得远远的，再没交谈过了，听人说她们姐妹平日除非遇上大节，几乎是一面都不见的，既然不是感情不好，那就有七八成可能是为了避嫌了？想来皇帝再贤明圣德，也不乐意见到沪国公府一脉将军中的将领都笼络了去吧？人家至亲尚且如此，自家不过是一介小人物，又何必惹人注目呢？

    不过……蒋瑶所言也有些道理，下回去李家做客时，稍作试探好了，李家姐姐与那龙家小姐，倒是常来常往。

    蒋瑶见文怡再没吭声，心下暗暗着急，但想到父亲密信里提到的那件事，只得咬咬牙，再度开口——

    “九姑奶奶，表小姐，大太太说今日天气凉爽些，午饭就摆在园子里，请二位过去呢。”

    蒋氏的宣召打破了蒋瑶的盘算，见文怡已经起身，她也只好耐下心来，将计划延后了。

    吃过午饭，新人回房去了，两位老太太都有歇午觉的习惯，两位太太则各有事要忙，文怡扶着祖母回到暂住的房间内，侍候她睡下，打算等她起来了，便齐齐返家，但卢老夫人却说：“何必忙着回去？这两日我在这里与你伯祖母说话，倒也有些意思。她脾气似乎平和了些，也不象从前那般可厌，我便与她消磨些时日吧。”

    文怡听了皱眉，想要再劝，她却道：“只住几日，若有人给我气受，我立马走人。今时今日，又有谁能让我受委屈？不过是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文怡默然。

    祖母年纪大了，也想找人絮叨絮叨，回忆往事，也是人之常情。文怡每日都有家务要打理，不能时时陪着她，便是陪着，也对旧事所知有限，自然话兴大减。原本赵嬷嬷也可以，但她乃是老仆，眼界不比祖母，有些话，祖母说了她也听不明白。而大伯祖母也是世家女出身，年青时曾随夫在外见识过些世面，对朝中旧事也知之甚详，不失为一个好陪客，只要她能平和待人，两位老人在一处忆古思今，也是件乐事。

    文怡心愧于自己未能体会祖母的心事，见她高兴，便也不再阻拦了。反正长房一家上下现在对她们六房是越来越客气了，祖母不会受委屈，她自然不会拦着老人寻些乐子。

    看着祖母入睡了，文怡离开了房间。既然不用等祖母睡醒了一道走，她已经可以告辞了，只是她转念一想，记起蒋瑶提到的那件事，便索性往二伯母段氏所住的院子走去。段可柔进京后，一直是住在姑父姑母居所的后罩房里的。

    谁知还未走到院门，文怡便看到段可柔从门内冲了出来，一个没注意，差点就撞在文怡身上。身后还跟着她的丫头栗儿。

    文怡忙忙扶住她，低头一瞧，不由得大奇。段可柔眼角隐有泪痕，面上满是惊慌之色，似乎是受了什么惊吓，而栗儿也是一脸慌张，连主人差点摔倒都忘了扶了。她忙问：“这是怎么啦？”

    段可柔原本目光散乱，这时却忽然眼中一亮，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紧紧握住文怡的手，满怀希翼地道：“好姐姐，你是个好人，之前苏家那门亲事，我知道是你劝姑姑作罢的，你就再救我一回吧”

    文怡听得糊涂：“这是什么意思？苏家的事跟我可不相干，你如今又有什么难处了？”

    段可柔几乎要哭出声来：“姑姑要把我许人……”

    文怡想起文娟的话：“我也听过风声了，似乎是门不错的亲事……”

    栗儿哭着打断了她的话：“表姑奶奶，那人是个庶子，听说正室太太已经怀了胎，等嫡出的少爷一出生，他就什么都不是了，又怎会是好亲事？”

    文怡一愣：“这是谁说的？”

    段可柔哽咽：“我从沈家小姐那里打听来的。我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嫡出女儿，怎能嫁个没家没业的庶子呢？”栗儿也在后面点头：“是呀是呀，我们小姐可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哪里能过那样的清苦日子……”

    文怡想起可柔还曾说过只求夫婿四肢健全的话……心下叹了口气，无奈地道：“那也未必就不好，兴许那人品行好，又有才干呢？二伯母既然有意为你择婿，自然不会挑个不好的。若你实在不愿，就跟二伯母说吧。”

    不料段可柔听了她这话，反倒放声大哭起来，吓了文怡一跳：“这又是怎么了？”

    栗儿哭道：“姑太太说，若是这门亲事再不成，就不愿再为小姐操心了，要把小姐送回康城老家去。老家的大老爷已经为小姐看好了一门亲事，是个年纪老大的商人，还有许多姬妾，生了一堆庶子庶女……”

    文怡心下明白，这就是前世段家给可柔安排的那门亲事了，没想到重活一世，可柔仍旧要踏上旧路。她只得劝道：“既然你不愿屈就那个商人，不如就索性请二伯母为你做主吧。那个庶子虽差一些，但未必就不能过日子。要不然，你就跟二伯母好好谈谈，告诉她你想要嫁什么样的人家，只要不是太离了格，她也不会回绝的，上一回苏家的婚事，因你不愿夫婿身有残疾，她再生气，最后也还是随了你的意，不是么？”

    段可柔怔怔地看着文怡，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无助，却是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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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恍然大悟

﻿    ﻿    第二百七十五章恍然大悟

    文怡见段可柔只是低头流泪，半日不说话，以为她心中犹豫，便再劝道：“二伯母是你亲姑姑，你又在她身边养了一年多，平日里甚得她欢心。即便偶尔闯了祸，惹得二伯母生气了，她也仍旧将你带在身边教导，可见她对你有多关心。段妹妹，你心里若对自己的婚事有什么想法，与其每次都回绝二伯母的提议，倒不如主动告诉她，你到底想要嫁个什么样的人家。虽说你一个女孩儿不好提这个，但你们姑侄乃是至亲，没那么多忌讳。”

    段可柔咬了咬唇，眉间露出倔强之色，仍旧不说话。

    文怡皱了皱眉，想起前世她与自己到底交好一场，若不是不希望她不再落得前世那样凄惨的下场，自己也用不着这样苦口婆心了，但瞧她的模样，似乎已经认定了二伯母段氏不会为她着想，这叫人要怎么劝呢？文怡只得略强硬了些：“段妹妹，有件事你要想清楚，五姐姐再过不到十日，便要嫁入柳家了。无论是柳家还是顾家，都不会改变主意的几家彼此有亲，算起来都是亲戚，你与五姐姐又是表姐妹，难道不盼着她好么？”

    段可柔脸色一白，惊惶地看向文怡，嘴唇微微发抖。

    文怡见她害怕，想来也听出自己话中的警告之意了，便放缓了神色：“你别怕，京里也有不少好人家，比不得柳家、万家，却也不是小门小户可比的。你只管将自己的想法与二伯母说了，她定会为你操办妥当。”

    段可柔咬咬唇，低下头飞快地小声道：“妹妹明白了，多谢姐姐指点……”说罢屈膝一礼，却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小栗慌忙跟上，还有含怨的目光扫了文怡一眼。

    文怡有些哭笑不得，站在原地平心静气，过了一会儿方才走进院子。

    段氏坐在正堂，板着脸，正听玉蛾回禀文娴嫁妆箱子少打了两个的事，见了文怡进来，脸上立时挂起了笑容：“九姑奶奶来了？这两日忙得很，竟抽不出空来与你说话，你如今也是当家奶奶了，嫁了人，倒出落得比从前更好。”

    文怡微微红了脸，行礼道：“二伯母谬赞了。您日理万机，侄女儿不好意思打搅。”两人坐下，叫丫头上了茶，又寒暄几句，文怡便问：“方才进门时，瞧见可柔妹妹哭着跑了出去，差点儿撞上我，问她怎么了，却是因她族人给她说了一门不大如意的亲事，心里害怕。我劝她，有什么想法，只管跟二伯母坦白说，但瞧她的模样，似乎并不明白。”

    段氏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那门亲事确实不好，别说可柔那孩子了，就连我听着，也觉得不象话。问了来送信的人，说是她伯母娘家亲戚牵的线，若是可柔在京里找不到好人家，那边就没法推了。我做姑姑的，便是再心疼侄女儿，也不好跟娘家人拧着干，毕竟我已经是出嫁的人了。”

    文怡心中一动，抬眼向她望去：“这么说，二伯母也不赞成那门亲事了？”

    段氏苦笑：“当然是不赞成的，但我找的人家，那丫头却一个都不肯应，又怎么好拖着不许娘家人给她说亲？”说到这里，她便有些咬牙切齿，“可柔那丫头，成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眼睛只盯那些体面的人家嫡出的少爷去了，怎么就不想想自个儿是什么家世？我们顾家世代书香，族里又出了好几个官，都不敢说一定能攀得上那样的人家，你五姐姐能嫁给宁哥儿，已经是柳姑老爷看在三姑太太的面上了，更何况是段家的女儿？九丫头，你是出了阁的，这些话我也不怕跟你说。我知道自己娘家是什么身份，可当年我嫁给你二伯父时，段家的体面还在呢如今，连康王府都没有了，段家又算得了哪根葱？便是万太太的兄弟，也是我好说歹说，才给可柔争来的，偏那丫头不识好歹，枉费了我的一片苦心”说罢眼圈一红，便拿帕子去擦眼。

    文怡见状，也不好说什么，低头捧着茶碗小啜，过了一会儿，见她略平静些了，方才放下茶碗，道：“我听人说，先前有官媒来给段妹妹说了一门亲？”

    段氏擦干泪痕，点了点头：“皇商区家的大少爷，今年十八岁了，虽说是二房生的，却是独苗苗，自幼读过两年书，还跟区老爷历练了几年，听说人很能干，区老爷还把家里的两个铺子都交给他打理。只是这区少爷模样长得平常些，又偏要娶个模样好家世也好的妻子，因此婚事一直没定下来。那一日我带可柔去柳家，路上遇见贵人出行，马车停了一下，可柔掀起帘子要看外头的景致，被我拦住了，但只那一小会儿，就叫那区少爷瞧见了模样，打听得是咱们家的亲戚，特特遣了官媒过来提亲。我那时忙着你大哥哥的婚事，一时也没顾得上，便叫那官媒留下了帖子，回头得了空才叫人去打听，觉得还不错，本想着要应下的，可柔不知打哪里听到了传言，又跑过来哭如今我是心都灰了，做得再多，也讨不了好，若她真个铁了心，要跟我这姑姑作对，我也不想再为她操心了”

    文怡忙问：“段妹妹都听到了什么传言？兴许那区少爷也有不如意处呢？”

    段氏哂道：“能有什么不如意处？外头都传说这区大少四肢健全，身高体壮，人也精明，做生意极有天赋，也没什么恶习。不过是因为区太太又有了身孕，有传言说她要生嫡子了，区大少爷再不能承继家业罢了。可区太太都快四十岁了，先前已连生了三个女儿，这一胎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便是真生了嫡子又如何？区大少爷已经成年，才十八岁，就已经管了两个铺子，将来便是分家出去，也不愁没有营生，况且他本是庶出，又是商家出身，若可柔嫁过去，有顾家在后头撑着，不怕他仗着财势欺负可柔。若果真无法继承皇商的名头，反倒是件好事呢。谁知道那丫头是怎么想的？”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对文怡道：“九丫头，二伯母也不瞒你，若不是你二伯父打算要做官了，你大伯父又是这样的身份，我还想把十丫头嫁过去呢。你说，我对这侄女儿还不够好么？”

    文怡干笑。二伯母对可柔确实不错了，这门婚事若真如她所言，确实没什么不好的地方，那人虽是庶出，却也是精明能干又有家底的，除了出身，并无可诟病的地方。而文怡本身对所谓的家业继承权也没有想法，当初柳东行几乎是一穷二白，她都愿意许婚，更何况这区家大少对段可柔还有倾慕之心？

    想到这里，文怡便劝段氏：“二伯母可曾将这些话告诉段妹妹？侄女儿瞧她对这里头的实情似乎了解不清，关于那区少爷的传闻，也是听沈家小姐说的，想那沈家小姐不过深闺弱女，又能知道多少外头的事？兴许有所误会呢？”

    段氏皱了皱眉：“区家做的是绸缎生意，区大少爷跟京里不少官宦人家都有往来，沈家人知道也不出奇，但沈家是做官的，沈小姐又是嫡长女，自然看不上他。我倒不知道可柔是从她那里听说的，本来还想把区家的事细细说来，偏可柔一听见我有意应承，便哭个不停，我被她哭烦了，竟没顾得上说明。若真是误会，倒也怪不得她无论我好说歹说，都不肯答应呢。”说到这里，她又有些生气：“这丫头真是不省心便是真个嫌弃人家是庶出，也要听完我的话再哭不迟庶出怎么了？只要能干，未必比嫡出的差更何况，若这区大少爷果真是嫡出的，区太太还未必愿意遣官媒上门提亲呢”

    段氏沉下脸色，侍立在旁的玉蛾大气都不敢出，这时，玉蜓从门外进来，行了一礼：“太太，方才送去给五小姐的补汤，又被五小姐退回来了……”段氏猛地一拍茶几：“她不喝就算了天天送去，天天退还，难不成我在补汤里下了药，想要毒死她不成？一个两个都不省心，便是**碎了心，又有谁念我的好？”

    玉蜓吓了一跳，目光闪烁：“太太……”玉蛾上前一步：“太太别生气，兴许是天太热，五小姐没有胃口。奴婢去跟老太太屋里的如意姑娘提一提，让她去劝五小姐吧？”

    “不必了”段氏冷哼，“五小姐如今是娇客，再有几日就出嫁了，我何苦在这时候让她不痛快？她如今金贵着呢，只怕老太太屋里的姑娘也劝不动”

    玉蛾玉蜓都不敢再说什么，文怡见场面有些尴尬，便干笑着起身寻了个借口，辞而去。

    她一边往外走，心里还一边在疑惑，段氏与文娴这是怎么了？从前在顾庄时，她们明明还相处得很融洽的？她有心要问问文娴，但又想起文娴的脾气，便是问也问不出来的，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想来继母继女之间，多少会有些矛盾吧？

    文怡叫住一个路过的丫头，问可柔如今在什么地方，得知她刚刚去了文娴处，心道一声好巧，便转向文娴的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蒋瑶与文娟似乎都不在，只有三两个丫头在树荫底下打磕睡，屋里也不见有人影。文怡带着丫头一路走过穿堂，看见侍棋带着两个小丫头在那里做针线，抬头看见她，便起身行礼问好。

    文怡笑问：“你怎么在这里？”侍棋道：“这里比院子里凉快，又有风。奴婢正要赶着做几个荷包，便在这里做了。”文怡又问：“五姐姐呢？”侍棋答道：“在屋里呢，表小姐来了好一会儿，正在说话。侍琴和秋水在屋里侍候着。”

    文怡见她做的针线是个红盖头，上头绣着鸳鸯，不算华丽，却极精致，再看她脸上带着红晕，便猜想这是她给自己做的。文娴的丫头，除了侍琴要陪嫁外，其他都是新补上去的，几个旧的都要配人了。

    文怡留了丫头在这里陪侍棋等人说话，自己独自沿着抄手游廊到后院屋里去寻文娴，才走到窗下，便听见屋里文娴在说话：“……妹妹不必再说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这门亲事都定下了，我又能说什么呢？柳表弟与六妹妹自幼青梅竹马，情谊深厚，我是早就知道的，但他不愿娶六妹妹，难道我还能逼他？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我做女孩儿的能议论的？再说，如今即将与柳表弟成亲的是我，我虽心里有些委屈，却也不会违逆父母之命，将来过了门，只要做好本份，想来他也会给我一份敬重的。世上的夫妻，有几对是成亲前便相识相知的？我能嫁给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文怡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念了一句佛，接着又有些气恼：可柔到底说了什么，才会引出文娴这番话来？

    只听得可柔用略带惊惶无措的声音道：“五姐姐，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听到别人的议论，心里为姐姐感到委屈而已……”

    文娴轻笑一声：“我知道，好妹妹，这些日子以来，就只有你愿意陪着我，开解我，我心里念你的情，不会想歪的。”

    可柔略沉默一会儿，方才道：“姐姐既已经有了主意，妹妹也不好多说了，只是心里仍旧担心……柳家虽然是主动向姐姐提亲的，但这未必是柳表哥的意思，不然也就不会病了一场。昨日……他虽说是当着众人的面晕倒了，大家都说是因为他身子虚弱的缘故，但只瞧他后来观礼时的气色，就知道……当时为着他晕倒了，众人都没再提起六姐姐，焉知他这不是故意为之？六姐姐又不在，他宁可引得柳太太担心，也要晕倒，姐姐叫妹妹如何不担心？更何况，我那日从柳家大小姐那里听说了一些事……”

    文娴似乎有些紧张：“什么事？”

    “说是……柳表哥在家里，把从前侍候他的丫头都撵了，换了几个新挑的，个个都长得有几分象六姐姐，长得最象的两个还被收了房，这两个丫头都是刁钻性子，还在柳表哥面前进谗言，说若不是为了姐姐，六姐姐早就跟他定亲了……”

    咣当——屋里似乎有人打碎了杯子。屋外，文怡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心中有个念头破土欲出——

    可柔还在哭泣：“五姐姐，为何你我姐妹都是这般命苦？我被亲人相逼，要嫁给不堪之人，你的未婚夫婿，又这般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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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周而复始

﻿    ﻿    第二百七十六章周而复始

    “那人是个不得柳姑老爷承认的奸生子，性情粗暴，读书不成，倒是有把子力气，年纪轻轻就投了军，十年来不知杀了多少人，如今相也破了，四肢都不全，朝廷怜他是为国出力才落得这般模样，便给了个官职叫他回乡荣养，地方官知道他厉害，都给他几分薄面，乡邻轻易不敢招惹。他本有妻有妾，都被他折磨死了，他却怪到三姑太太头上，闹得柳家不得安宁。三姑太太想着，好歹赔他一个妻子，只当是破财消灾了，找上娘家人，也是为了免除后患。全族就你一个是无依无靠的孤女，找上你就是欺负你无处可去、无人可求。这都是三姑太太亲口告诉我姑母的，她们是避了人说的悄悄话，无意中被我听见了，不忍心看到你被蒙在鼓里……”

    “九姐姐，为何你我姐妹都是这般命苦？我被亲人相逼，要嫁给不堪之人，姑姑嘴上说疼我，却不肯救我一救，而你……也要被亲人强迫嫁给出身卑贱、身有残疾的男子，那人还是跟姑太太有怨的，日后怎会待你好呢？落得那样的结局，竟不如死了干净……”

    前世记忆中的那一幕在文怡脑海中重现了一遍又一遍，她不由得嘲笑自己，为何看不出其中真相？明明这一世重生后，她已经发现段可柔说的话与现实有多大的差距，更知道这位曾经的密友并非她从前所认识的那样善良美好……可她却还是念着前世那一段友谊，希望能为对方出点力，让对方摆脱那不幸的命运。然而此时此刻，她听着段可柔对文娴说的话，却发现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可笑之极。

    三姑母柳顾氏与二伯母段氏素来不睦，前者便是真有那样的心思，又怎会把真心话向后者坦白？东行明明是文武双全，虽说性情有些阴沉，但也跟粗暴二字相差甚远。

    就如同柳家大小姐柳素一向亲近嫡兄柳东宁，即便柳东宁真的收用了长相肖似文慧的侍女，而这两名侍女又是心思不正之人，她也不会把这些事告诉段可柔更何况，若那两名侍女真的说了这种话，连柳素都知道了，三姑母柳顾氏难道还能轻易饶了她们？

    屋中的段可柔仍在哭泣，但侍立在旁的丫环却不再沉默。秋水冷声道：“表小姐，您说这话可以仔细，柳家表少爷素来知礼，又怎会做出这种事来？若他真的做了，姑太太早就教训那两个丫头了，又怎会容她们留下来，给我们小姐添堵？”

    侍琴却道：“秋水，你又不曾见过表少爷，怎知他不会做这种事？”

    “谁说我不曾见过？去年表少爷到顾庄小住时，我在路上见过的，分明是个温文有礼的大家公子，哪里象表小姐说的那样荒唐？表小姐，我们小姐马上就要出嫁了，你心里不如意，也别把气撒到我们小姐头上，闹得小姐心慌”

    秋水本是好意，但她不得文娴信任，反而挨了训：“秋水，住口段妹妹是我表妹，你怎能对她这般无礼？还不快退下”

    “听见没有？”侍琴嚷道，“快退下吧，二太太是存心瞒着小姐这些的，你还不许表小姐说出来”

    秋水的神情不复平日的镇定，带着几分恼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见文怡站在窗下，不由得愣了一愣。文怡盯她一眼，没说什么，仍旧侧耳听着屋里的对话。秋水张张嘴，又闭上了。

    段可柔又哭了起来：“五姐姐，我真不是有心说这话吓你的，实在是担心你将来要受委屈，方才……”

    “我知道。”文娴的语气有些不大稳，“你还知道什么？都告诉我”

    “我……”段可柔犹豫了一下，小小声说，“也没什么了……真的没有……”

    “你别怕，那丫头不敢对你怎么着，若是太太责怪你，有我呢”文娴冷笑一声，“这会儿家里人是不会违我意的”

    段可柔劝道：“五姐姐，你不要这样，还是和柔些好。虽说你如今要嫁去柳家了，可是……柳家人明知道你要嫁过去，还纵容柳表哥收屋里人，分明是不把你的脸面放在眼里。等你过门后，就算受了小妾的气，又能如何？两家本是亲戚，别人都说，柳家人一定会敬重你，不敢怠慢，但你就算有天大的委屈，告诉了娘家人，他们又能为你出头么？”

    文娴如遭雷击，无力地坐倒在座：“那我该怎么办……吉日马上就到了，家里有谁能为我出头？”说罢伤心地伏桌抽泣起来。

    侍琴见状也慌了：“小姐，小姐，您别哭啊”转向段可柔：“表小姐，你有什么办法么？如今还有不到十天，我们小姐就要嫁过去了，到时候做什么都晚了啊”

    文怡在外头露出一个冷笑，秋水见状，不由得心生疑惑。

    段可柔在屋中道：“我也没什么好法子，想来……不论是柳家，还是你们顾家，都不可能看着这门婚事出岔子的，兴许你可以试着闹一闹，叫老太太、大老爷和大太太帮你出头，去警告柳表哥，把那两个丫头给撵了你可是千金小姐，又是柳家即将进门的大*奶，两个丫头又怎能跟你比？他们一定会答应的”

    文娴迟疑，侍琴急问：“真的能行么？她们可是表少爷的爱宠，若是表少爷生气了……”

    “她们不过是长得象六姐姐，又不是六姐姐，柳表哥对她们能宠到哪里去？你可是六姐姐的亲堂姐也是柳表哥正儿八经的元配妻室，这点脸面他还是会给你的。兴许刚开始会有些生气，但日子一长就会忘了”

    文娴含泪摇头：“不可，我还未进门呢，怎能做这种事？其实……”她有些迟疑，“嫁人为妻，不比在家做女儿自在，我应该贤惠一些，为夫婿生儿育女，为他纳妾，他既有通房，只要不淘气，我还是……”

    “五姐姐”段可柔打断了她的话，“你怎能这般糊涂？便是你将来要给柳表哥纳妾，也别留两个心思叵测的丫头呀你可以将自己的陪嫁丫头开脸，但丫头上不了台面，因此最保险的就是你亲自为他挑选良家女子，这个人选一定要跟你贴心，站在你这一边，不然这妾室得了宠，还不日日与你争风么……”

    文怡已经听明白了，不想再听下去了，直接走进屋中，屋里三人看到她，都愣了一愣，段可柔的话没说完，脸色却变了，表情僵硬地站起身来，干笑问：“九姐姐怎么会来？”

    “我不来，又怎能听到如此精彩的话？”文怡微微一笑，强压下心中的酸涩与愤怒，“段妹妹继续说下去吧？也叫我听听，五姐姐该选什么样的女子给二弟做妾？”

    段可柔面色一白，目光闪烁，迟迟没有回答。文娴犹未察觉，反而护着她道：“九妹妹，这与你不相干，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吧。”

    “怎会不相干呢？”文怡笑了，“五姐姐大概是忘了，我也是柳家媳妇，难道还问不得是什么人想要进我们柳家的门？”

    段可柔的脸色更难看了，双手紧紧拽着帕子，眼珠子乱转。文娴以为文怡是在说自己，便皱起了眉头，板着脸不说话。侍琴悄悄打量她一眼，便仰起下巴对文怡道：“九姑奶奶，您虽是柳家媳妇，可我们小姐却是要嫁去柳家做宗妇的，我们小姐的事，你管不得”

    文怡没心情跟她拌嘴，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二弟前些时候生病了，并不是因为与五姐姐订下了婚事，而是因为他在家酗酒，被二叔打了一顿，才起不了床。只是说出去名声不好听，因此柳家只说他是病了。”

    文娴与侍琴双双一愣，段可柔的面色又苍白了几分，勉强笑了笑：“是么？九姐姐从哪里听来的？怎的之前不见你提起？”

    文怡没理她，继续径自道：“他养伤养了许多，连门都出不得，我倒不知道他几时纳了通房，若真的纳了长相肖似六姐姐的丫头，当初索性向六姐姐提亲就是了，何必如此麻烦？再说，柳姑父与三姑母又不是木头人，尤其是三姑母，她是什么样的脾气？能容两个丫头在二弟跟前中伤娘家亲侄女？”

    文娴神色略和缓了几分，若有所思。

    文怡又道：“柳家大妹妹素来与二弟亲近，又是个知书达礼的好姑娘，我是她嫂子，她在我面前还不敢透露几分心声呢，不知段妹妹是几时与她这般熟络了，竟能让她将兄长的房中事透露给你一个外人？”

    段可柔拽住帕子的双手手背已经起了青筋，双眼幽幽地盯着她看，面上半点笑意不剩，眉间竟是带上了恨意。文娴意外地看着她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表妹，你……”

    段可柔从牙缝中挤出几句话：“我还以为你真是好人，只不过是胆小怕事，因此不肯帮我罢了，没想到你如此阴险……”

    文怡看着她有些扭曲的五官，心中越发觉得自己从前有眼无珠：“段妹妹，你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也叫我听听，五姐姐该怎么办？既是对这门婚事有不满，是向长辈们抱怨，还是直接跟柳家闹？若是事情闹大了，婚事不成，说不定顾家就得找人代替她嫁过去了，这个人应该找谁呢？”她看了文娴一眼，“五姐姐是正室嫡出，父亲乃是进士，可不是寻常女儿，十妹妹是庶出，十一妹妹年纪又太小，论出身，也就只能找回六姐姐……”

    “她不行”段可柔喘着气，瞪大了双眼打断了文怡的话，但随即又发现自己失态了，忙重新恢复了端庄仪态，“我是说……当初柳家向五姐姐提亲，呆见是不愿意娶她的，又怎么可能答应……”

    文怡笑了笑：“六姐姐不成，家里还有谁？蒋姐姐的婚事，顾家可做不了主。”

    “她当然也不行了。”段可柔眨眨眼，“五姐姐还是要嫁过去的，便是抱怨一下，也不过是想让柳家人别小看了她而已。”

    文怡又笑了：“那若五姐姐日后要给二弟纳个知根底又可信可靠的良家女为妾，又该找谁呢？五姐姐可不认得这样的女孩儿，平日里来往的，大都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谁会给人做妾？”她收了笑，“大概除了段妹妹你，也不会有别人了。说来也巧，去年二弟去顾庄时，段妹妹就对他倾心不已，若不是我死死拦着，你大概会连夜跑到书房去见他吧？哪怕明知道他当时喝醉了，身边又没人”

    段可柔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光，而文娴似乎直到这时才想明白，看向前者的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居然……”段可柔咬咬唇，含泪看向她：“五姐姐，这不过是九姐姐一面之辞，你难道不相信我么？”文娴眼中闪过一抹迟疑，看向文怡：“九妹妹，这些事你都是从哪儿知道的？”

    “亲耳所闻，亲眼所见。”文怡淡淡地道，“五姐姐不信就算了，反正她是不可能会称心如意的。她与你份属表姐妹，柳顾两家本就有亲，表妹为妾，这是自甘下溅，叫御史参一本，就连二叔也要吃挂落，休把那小门小户里的做派用到咱们这样人家里头”

    文娴听了她的话，神色复杂，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羞愧，她承认，方才听到段可柔说起给柳东宁纳妾时，她心里确实曾经考虑过段可柔。她所认识的人里头，最熟悉又最有把握拿捏的，也就只有这个挂名表妹了，不想却正中人家的圈套。

    文娴觉得有些气闷，回身扶住侍琴，一声不吭地进了里间，外屋只剩下文怡与段可柔两人。

    段可柔仿佛刚刚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似的，整个人都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露出了惨白的苦笑：“九姐姐，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但我若什么都不做，这辈子就葬送了我比不得你，有天大的福气，什么都不做，就能嫁得如此风光，若我是你，这会儿也不必这般费尽心神了”

    文怡冷笑，当初柳东行未定亲时，段氏也曾为侄女争取过，是段可柔看不上柳东行，如今倒成了别人的错了。

    文娴已经看清了段可柔的真面目，她也不必继续留在这里看这人的表演了，转身便要往外走。段可柔有些惊慌，忙上前拦住她：“九姐姐，你要去哪里？”

    文怡瞥了她一眼：“让开”

    “不行”段可柔的呼吸变粗了，“你不能告诉姑姑，你不能告诉她她会骂我的，她会报复我的那我就真的翻不了身了”

    文怡盯着她，良久才道：“放心吧，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该你得的东西……我是不会拿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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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重回正轨

﻿    ﻿    第二百七十七章重回正轨

    文怡再次来到二伯母段氏所住的院子时，心中的气闷还未完全消除。回想起方才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一切，她心中既有愤怒，也有悔恨，愤怒的是段可柔心思不正、手段毒辣，几句话就想坏人姻缘，悔恨的则是前世的自己居然听信了此等蛇蝎女子之言，抛家落发，入了空门，既错过了与柳东行的夙世姻缘，也间接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想来当时段可柔之所以会向自己进谗言，不停地诋毁柳东行的为人与家世，怂恿自己出面反抗长辈的安排，还能是为了什么目的？她同样面临不如意的婚事，相比之下，柳东行若并非破相身残，无疑是更理想的夫婿，世家子弟，年纪又轻，无儿无女，还是个官身比姬妾儿女成群的中年富商要强得多了。十有**，段可柔当年是打着坏了自己的姻缘，好取而代之的主意

    那时候，族中适龄的姐妹几乎都出嫁了，连十一妹文雅，也都订了人家，再往下，十二妹不过十三岁，又是出自远支，父母皆与长房不和，三姑母若要绝后患，根本不可能考虑他家，自己就成了最佳的人选。若自己不反抗，三姑母柳顾氏就不会考虑其他姻亲家的女儿，更别说她与二伯母段氏本就有些不睦。但自己出家离开后，族中无人可选，哪怕是为了收拾残局，只要有人可用，三姑母很有可能就顾不了这么多了。

    记得那年自己云游至康城时，看到那家富商娶的妻子是别人，也许并非因为段可柔已被折磨至死，而是她根本就没嫁过去

    一想到前世柳东行最后娶到的人，很可能就是段可柔，文怡心里就觉得无比恶心这种想法就象是蚂蚁在啃咬着她的心肝脾脏，叫她坐立难安，恨不得立时回到前世去，看一看柳东行到底娶了什么人为妻

    文怡直到在二伯母段氏房中落座，脸色也没缓和过来。段氏瞧她的模样，便有了一番猜测：“九丫头，是不是可柔丫头冥顽不灵，说了什么不知好歹的话，惹你生气了？”说完叹了口气：“罢了，她素来是个糊涂的，二伯母替她向你赔个不是吧，你别与她一般见识。”

    文怡收回思绪，勉强向段氏笑了一笑：“二伯母言重了，侄女儿可不敢当。”顿了顿，收了笑容，“段妹妹似乎已经……”

    话未说完，段可柔便从门外冲了进来：“九姐姐”见了屋中情形，立时刹住脚，勉强笑着下拜见礼：“姑姑。”段氏皱眉斥道：“莽莽撞撞的，成何体统？也不怕叫你九姐姐笑话”段可柔怯怯地低下头认错，眼角却瞥向文怡，目光闪烁，试探地道：“九姐姐跟姑姑说什么呢？方才正聊得兴趣，你就忽然走了。”

    文怡知道她是不放心自己，冷冷一笑，也不避她，径自对段氏道：“段妹妹心志坚定，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接受区家的亲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强扭的瓜不甜，想来也是她与区大少爷无缘。二伯母索性就回绝了区家吧。”

    段可柔闻言觉得有些奇怪，暗暗松了一口气之余，又立时紧张起来。区家的婚事，她自然是不愿意应的，但如果真叫她嫁一个有妾有子的中年富商，区家这边倒也不必急着回绝，好歹也要等到她知道那区太太生的是男是女，再做决定不迟。不过，无论区家还是富商，都比不得学士府的嫡长子体面，哪怕是做二房，也强似嫁入小门小户苦熬。想到这里，她便用迫切的目光看着姑母，希望对方说点什么。

    段氏却是愣了一愣，转头看向侄女，脸色有些难看：“你真是铁了心要回绝区家么？你知不知道区大少爷对这门亲事有多看重？”

    段可柔眼珠子一转，低下头小声道：“姑姑，我……”

    文怡淡淡地开口说：“二伯母，她不愿意，您又何必逼她？想来以段表妹的品貌，自有更好的前程。到时候，还要靠二伯母为她做主呢。”

    段可柔心下愣了愣，随即一喜，望向段氏的目光中充满了希冀。

    段氏却移开了视线：“既如此，那就回绝了吧，也省得耽误了人家。”说罢就叫了玉蛾进来，找出区家托官媒送来的帖子，命一名管事送回去婉拒。

    区家亲事就此作罢，玉蛾一走，段氏也没了精神，看向侄女的目光有些复杂：“今儿就如了你的意，日后你可千万别后悔才好。”

    段可柔心中却难抑欢喜，微微红着脸道：“姑姑，侄女儿的婚事还要您做主呢，您……”

    话未说完，段氏已经打断了她：“改日再说吧，我这会儿没功夫想这些，你出去。”

    段可柔有些不甘心地咬咬唇，想要再次开口，段氏却提高了声量：“出去”段可柔愣住，有些忿恨地盯了文怡一眼，心中埋怨是文怡挑拨了她姑侄感情，却又不敢违了姑母之命，屈膝一礼，退了出去。

    她一走，段氏便红了眼圈，想到之前种种，灰心无比：“九丫头，你说你妹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我为了她，也算是操碎了心，几时得过一声好？这区家的亲事，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来，更难得的是人家大少爷对她有心。她倒好，二话不说就回绝了她心头这样高，什么样的人家才能满足她？”

    文怡打从心里就排斥“你妹妹”这三个字，此时更不可能口中留情：“二伯母，实话说，您对段妹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无奈段妹妹已经铁了心，您便是再费神，也未必能得一声好。我也曾问过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婚事，她只是闭口不言，想必二伯母也是一样的。但每次有人提亲，她都一概回绝，这样下去，名声可不好听，不但她的名声受损，只怕连二伯母与这府里的姐妹们，都要受连累呢。”

    段氏听得伤心：“你这话说得对极了，我也在担忧这个，因此才想着，早早寻一门好亲事把她嫁出去就完了，省得她再淘气。可她不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硬逼着她嫁了，她将来在夫家闯出什么祸来，还不一样是要连累我？因此我才想着，与其让她不情不愿地祸害别人，又给你二伯父与我树敌，倒不如给她找一门称心如意的婚事，两厢便宜。”

    文怡冷冷一笑：“二伯母是一番好意，无奈段妹妹不能体谅。侄女儿虽与她相熟，但说到底，二伯母才是亲人，有些心里话，侄女儿不知该不该说。”

    段氏见她神色庄重，也不由得认真起来：“是什么话？你只管说，我知道你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处事也比你姐妹们老成。”

    “段妹妹自打离了老家族人，便一直养在二伯母跟前，出门见人，都是您带的她，而她的婚事，又都是您出面操持。如今五姐姐要嫁入学士府，十妹妹还未说人家，想要向段妹妹提亲的人，您一个一个地回绝了，外头的人不知道，不会想到是段妹妹自己不愿意，只当是二伯母心头高，嫌贫爱富，到头来，二伯母反倒落了不是。您便是不为姐妹们着想，也要想一想十九弟。他才这么小的年纪，父母都是清白正派人，若是名声受了连累，日后还怎么读书科举，为官作宦？还怎么娶正经读书人家的好女儿为妻？”

    段氏脸色一变。她这个嫡亲的小儿子，就是她的软肋，为着路上辛苦，她不敢带着孩子上京，却是每一天都要想上十几回的，若是关系到儿子的前程，其他事通通都变得不重要了

    文怡又道：“若是您成全了段妹妹的好姻缘，她心里感激您，倒还罢了，但瞧她如今的模样，哪里是会感激您的？可想要叫她称心如意，那许亲的人家，不是公侯勋贵，也得是高官名门，这样的人家，您真的能帮得了她么？若是帮成了，十妹妹的亲事怎么办？略差一些，大伯祖母与二伯父心里就不会有想法？若是更胜一筹，您又有什么把握？可要是段妹妹的婚事不能如她的意，她只怕就要怨您一辈子了。这又是何苦来？”

    段氏越发苦恼了：“好孩子，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即便心里明白，见了她却又没办法了。她只是我内姪女儿，不是我闺女，我便是要打要骂，也得斟酌着来，想要狠下心，又念着她是我同胞兄弟的骨血，不忍见她受苦。你叫我该如何是好？要不……九丫头你给她寻一门合适的人家吧，只要你寻了来，不管是好是坏，我都应了”

    文怡冷笑：“二伯母糊涂，您是她姑姑，都不敢做主，我一个远得不能再远的挂名表姐，又怎敢做她的主？二伯母，侄女儿说这些话，不是想让您做什么，只是念着您从前对我们六房还算厚道，才为您着想一二罢了。您若不愿意听侄女儿说话，侄女儿这就告辞。”说罢真个起身走人。

    段氏自知说话造次，忙笑着拦她：“好孩子，好姑奶奶，别生气，原是二伯母说错了。”好说歹说，哄得文怡消了气，重新坐回原位，方才试探地问：“九丫头，依你的主意……可柔丫头的婚事，我该如何处置才好？”

    文怡瞥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二伯母这话问我，可见是真糊涂了。段妹妹自有亲族长辈，为何非要您一个嫁了人的姑母替她操心？”

    段氏一愣：“你是说……替她应下她伯母说的那门亲？”她皱了眉，那门婚事实在不理想，若真的这么做了，可柔只会恨她

    文怡却摇头：“您为何要替她应下？若侄女儿是您，就什么都不做。她家里又不是没有亲人长辈可以为她做主。她若不愿意，尽可以跟家里人说。反倒是您这里，她是个外人，又是小辈，便是心里有什么想法，也未必敢坦白说出来。”

    段氏沉默了，半晌方才苦笑道：“恐怕除了我，再没人是真心为她着想的了。”

    “您真的确定么？”文怡看着她，“段家待她如何，您都是听她说的吧？将心比心，您在她心里，可是个为她着想的？”

    段氏脸色一变，沉下脸来。

    “去年在顾庄时，段妹妹行事不检，受了您的教训，曾跟侄女儿说，您不过是为了贤名，方才装作十分关怀她，其实并非真心真意，若她事事听从，只会吃亏。而前儿段妹妹为苏家那门亲事向侄女儿诉苦时，也声称二伯母是为了二伯父的官位，卖侄女求荣，存心要将她推入火坑，才会把她许给那样的人。”文怡盯着段氏，“二伯母，这些您真的不知道么？”

    段氏的脸色越来越黑了。刚刚接到顾庄时，段可柔有这样的想法，倒还罢了，但直到现在还这么想，分明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文怡施施然起身道：“二伯母，这是您娘家的事，我是顾家女，柳家媳，管不得，也不愿意去管。我只是替五姐姐、十妹妹，还有十二弟、十九弟委屈。他们才是你的儿女，可他们的婚事，二伯母可曾如此耗费心神？您上京来，一是为了给二伯父谋官，二是为了替五姐姐送嫁，等这两件事做成了，您也要开始准备二伯父上任的行囊了，您有多少闲功夫能替段妹妹说亲？段妹妹与十妹妹不过相差半岁，可十妹妹的婚事还没提呢。如今五姐姐出嫁在即，您应该很忙吧？既然这样忙碌，为何还要迁就段妹妹的小心思？她的婚事，自有父族亲人做主，您何苦本末倒置，费尽心力，还得不了好？”

    段氏咬咬牙：“你说得对，为着她的小心思，给我添了多少乱”只怕继女文娴如今对她态度大改，里头也有段可柔的几分功劳她若不是念在血亲情份上，早就处置这个侄女了，可是这份苦心却成了段可柔的依仗，反倒越发任性了既然费尽心力都讨不了好，她就索性什么都不管了，任凭段家如何决定，那都是段可柔的命

    文怡见大功告成，也不多加停留，不一会儿便告辞出来，在门口遇上了等候已久的秋水。她看了秋水一眼，秋水抬头回了一眼，便又再次低下头去。文怡微微一笑，抬头挺胸向前迈步，远远瞧见段可柔立在对面廊下，目光幽深地看着自己，脸上满是提防与警惕。

    文怡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前世因为她一时糊涂，坏了段可柔的命数，既然佛祖安排她重生，就是让她拨乱反正的意思。就让一切都重回原轨吧，段可柔不要妄想破坏他人的命运，而她……也不会改变段可柔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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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文娴出嫁

﻿    ﻿    第二百七十八章文娴出嫁

    文怡回到家后，一直忙碌。先是送走了文良，接着又因夏天已至，要开始吩咐家人准备秋天的新衣了。今年因卢老夫人与她一同在京中居住，京城与平阳气候不同，自然就不能照着往年的例来做，而柳东行秋天能不能回来也是未知数，但又不能少了他那份，还好家里的总管舒伯是办事办老了的，给了文怡不少有用的建议，卢老夫人与柳七太太那里，也纷纷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她，因此她没费多少劲就把事情办好了。接下来还有各处田庄上的事务，以及置办新庄子、新产业等诸事，她有太多的事要做，竟没空回想起段可柔这个人。

    等到新庄子的事有了眉目的时候，文娴出嫁的日子也到了。

    这一回，文怡并没有以娘家姐妹的身份前往侍郎府送嫁，而是以婆家嫂嫂的身份，去了学士府帮衬。与人丁兴旺的侍郎府不同，学士府柳家在京中的近亲远戚并不多，除了柳复一家，便只有柳四老爷与柳七老爷两家人，后者还与柳复不睦。如今柳顾氏又“病”了，嫡长子的大婚，总不能叫个侧室操办，因此只能由堂婶柳四太太出面主持，柳七太太与文怡自然就要过来帮忙了。

    京城上下早就对这门婚事心里有数了，但身居新郎母亲与新娘姑母双重身份的柳顾氏居然因病不能出面主持婚礼，仍旧让人忍不住议论纷纷，猜想这场婚礼办得如此仓促，是不是也含有“冲喜”的意味？这几个月里，先是新郎连番病倒，又有新郎之母接连传出病重不能理事的流言，这种可能也是很大的。在那回路王府的赏花会上，新娘名节受损，新郎愿意出面承担责任，已经很厚道了，怪不得柳家要拿顾家嫡女冲喜，顾家也没反对呢。

    就在这一片诡异的议论声中，学士府的大少爷柳东宁，穿着大红喜服，头插金花，骑上骏马，苍白着一张闷闷不乐的脸，在一众热热闹闹欢天喜地的伴当陪同下，前往侍郎府迎亲了。

    柳复柳大学士在大厅里陪着几位前来贺喜的贵客吃茶说话，顺便探探口风，看圣上对自己的态度是否有所松动，几家权贵最近又有什么新的动态。

    柳四老爷在前院迎宾，身边有柳家的大管事陪着，倒认识了不少中下品级的官员或是达官贵人派来送贺礼的仆从。

    柳四太太与柳七太太在内院招呼着各家上门的女客，也颇结识了几个合得来的朋友，前者很高兴，后者倒没什么，她马上就要离京了，便是今天认识了什么大人物，三年后也都不认识了。

    柳顾氏在自己的院子里养病，她自打回了娘家一趟，返家后没两天就受了风，病倒了，身边得用的丫头婆子，一概被丈夫以照顾主人不力的罪名打发掉，今日只能穿上体面的大衣裳，端坐在房间里，受了儿子的大礼而已，喜宴去不得，新房也去不得，自有人会送来酒菜供她享用，不过柳大学士非常体谅夫人的一片爱子之心，特地派了两名可靠的婆子，把外头的热闹场面时时报给她知道，好让她也为儿子高兴高兴。

    家中各人各司其职，文怡本也打算帮衬一番的，但兴许是因为她在这个府里的身份有些尴尬，因此只被派了一个职司：陪伴未出阁的小姑与照应新娘子。

    这个任务原本是柳素领的，但如今当家主母病倒了，无人主持大局，柳复又只让白姨娘接手几项日常采买的事务，却未将管家大权留给她，反而交给了长女，只说是让女儿历练历练，横竖有白姨娘与管家娘子从旁协助，若有不明白的地方，还可以去向柳四太太请教，于是柳素就匆匆走马上任了，眼下正为喜宴之事忙得晕头转向，哪里抽得出身来？只恨不得嫂嫂早些进了门，把这个重担接过去。

    柳素有事忙，新娘还没到，文怡要陪伴的小姑就只剩下两人，一个是柳七老爷家的小女儿云冉，一个是柳茵。

    柳茵年纪虽小，却有些刁钻古怪，又不喜柳顾氏，连带的对柳顾氏的侄女文怡与文娴都看不惯，更因为父亲只让庶姐柳素管家却没让她沾手，她觉得失了脸面，迁怒到文怡身上，存心想要给这个堂嫂找点麻烦。于是她先是无视文怡的招呼，径自跑到二门外去寻胞兄玩耍，文怡知道了命婆子喊她回来，她也当没听见，仍旧与柳东俊玩笑。

    然而这时候，已经有柳东俊的同窗友人前来贺喜了，前院还有好些与柳东宁交好的青年公子，柳茵已经有十一岁，这个年纪的女孩儿跑到男客当中，显然十分引人注目。柳东俊自觉妹妹不应再逗留下去，便小声劝她回内院。

    偏在这时候，文怡又派了婆子来叫柳茵，柳茵便任性地拒绝了，连柳东俊的话都不理，还冷笑道：“哥哥怕什么？今儿上门的都是咱们家的熟人，谁会对我无礼？这会子又没几个外客，我在这里陪哥哥说话好了。横竖今儿她是领了差事要来陪我的，我不在里头坐着，受责怪的是她，我为何要帮她的忙？”把柳东俊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传话的婆子便把柳茵的话都告诉了文怡。文怡微微一笑，并不放在心上，反而对旁边的学士府丫头道：“去告诉白姨娘，二小姐今日不知是怎么了，居然待在前院不肯回来，三弟也不劝她一劝。今日可有不少官宦人家的女眷来道贺呢，叫人看见了，还不知道会怎么议论。女孩儿的名声要紧，让白姨娘去请她回来吧。”

    那丫头面上闪过一丝讶异，领命去了。文怡仍旧端坐不动，有一句没一句地逗着柳云冉说笑。

    她又不是柳茵的亲嫂子，不过是临时过来相陪的，柳茵耍性子，她还要迁就不成？名声坏了，吃亏的是柳茵，与她什么相干？她就算请了人回来，落到她头上的责难也不见得会少几分，柳茵拿这种事威胁她，真真可笑

    不一会儿，柳茵便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气恼，狠狠地瞪了文怡一眼。柳云冉见状大吃一惊，睁大了眼。文怡却只是微笑不语，还指了指桌面上两碟子新送来的点心，对柳家的丫头说：“把这个给四少爷送去，他年纪小，身子弱，吃不得酒，也该尝尝点心，沾沾喜气。”那丫头将点心送去了。柳云冉笑说：“大嫂子，你真好，还记得四哥在养病，不能出来看热闹。”文怡微微红了脸，笑道：“我到底是你们的嫂子呢，总要为弟妹们着想。”小云冉高高兴兴地仰起了笑脸，柳茵脸色却越发难看了，奇怪的是居然没有闹，也不知道白姨娘方才跟她说了些什么。

    来的客人越来越多了，连东平王府也派了两个妈妈送贺礼过来。这两位妈妈都是王妃跟前的体面人，身份不比寻常人家仆妇，被柳四太太郑重地迎进内院，坐了上席。两人都自觉面上有光，端起了架子，俨然也是贵妇模样。有几家与柳家亲近的女眷来了看见，都纷纷过去打招呼。兴许是因为人多，柳茵倒比先前稳重了几分，还抛下文怡与云冉，满面是笑地向两位王府来的妈妈问好。

    过了足有一个多时辰，花轿总算到了。文怡便拉着柳云冉随柳七太太一道，往前院观礼。因为人多，她只远远地隔着人堆瞧见了一身红装的新郎新娘。柳东宁神色仍旧淡淡的，面容带着忧郁的苍白，仿佛木头人一般，旁边的人怎么说，他便怎么做，明明娶妻的是他，脸上却一丝笑容都不见。

    文娴蒙着盖头，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动作倒是自然多了，起身、下拜，头上的凤冠珠串晃都不晃一下，便有宾客赞叹新娘子是位端庄优雅的大家千金。扶着文娴的侍琴听见，面上隐有得色。

    只是文怡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搀扶文娴的是侍琴与另一名有些陌生的丫头，还有一个更陌生的丫头跟在后面，秋水等三名段氏新近指派给文娴的丫头却不见了踪影。

    大礼行毕，新人双双被迎入洞房。早有柳东宁的同窗将他拉到外头席上灌酒了，文怡便与小姑们一道留在新房陪伴文娴。

    此时盖头已经去了，文娴满头珠翠，柳眉粉腮，比平日更加标致，但脸上的神情却有几分僵硬，别人跟她玩笑，她只是干笑两声作回应，别人问她问题，她便低头不语。惹得柳七太太忍不住抱怨：“新娘子也太斯文了些，果然是书香门第的千金贵女呢。”文娴略红了脸，头垂得更低了，侍琴暗暗气恼地盯着柳七太太瞧。文怡皱眉，便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笑着对众人说：“咱们家的新弟媳妇才进门呢，自然害羞的，各位婶娘们就别逗她了。”

    柳四太太便笑说：“行哥儿媳妇，那虽是你弟媳妇，却也是你姐姐呢，怎的才进门就护上了？果然是长嫂”

    柳七太太却点了点头：“这样才是正理，妯娌间本该和睦才是。”

    柳四太太脸上僵了一僵，便立时笑呵呵地站起身：“好了，外头还有许多客人呢，我得出去招呼她们了，你们慢聊。”说罢就出去了。柳七太太嘱咐了云冉几句，也带着她离开了。不一会儿，新房里的女客纷纷回席，文怡才松了口气。

    柳素急急来新房转过一圈，便又出去忙了，柳茵早就不见了踪影，屋里除了新娘与几个丫头婆子，就只有文怡在了。文怡便对文娴道：“五姐姐，你且歇口气，吃点东西，一早上累坏了吧？”

    文娴淡淡地道：“多谢妹妹关心了，我自有丫头们服侍。”侍琴连忙端了茶来，又去桌上的攒盒里挑点心。

    文怡碰了个冷钉子，心下虽不悦，也不与她一般见识，转身就出了新房，却瞧见秋水与另一个丫头正站在廊下，身上穿着好衣裳，手里却捧着托盘，盘中有一只盖碗，散发出甜甜的桂花百合清香。

    文怡看着秋水将托盘交给了屋里那名有些陌生的丫头，又重新退回廊下，竟不象是个贴身侍候的大丫头，反倒象是个粗使婢女的模样，不由得暗暗吃惊，便多看了她几眼。

    秋水回过身来，目光与她对方，闪了一闪，迅速回头看了屋中一眼，便走上前向文怡行礼，低声道：“奴婢见过五姑奶奶，可否借一步说话？”

    文怡稍一迟疑，便回头望向润心与荷香。润心忙道：“这院子旁边有个小花园，这会儿想来没什么人在。”文怡轻轻点头，看了秋水一眼，便命润心领路，不一会儿，已经来到那小花园里了，秋水只与她相差数弹指，也跟了过来。

    这小花园不过半亩大小，遍植翠竹，两面都有月洞门，由鸡卵大小的圆石铺成的几条羊肠小径相连，当中有个小亭子，亭中有石桌石墩，亭联还是柳东宁的亲笔，似乎是个读书休憩之所，十分幽静，只能隐约听见正院里头的说话声。

    文怡在亭中坐下，抬头看向秋水：“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事？我瞧五姐姐身边的丫头似乎又换了一茬？”

    秋水淡淡一笑：“那日奴婢把听到的表小姐说的话都告诉了太太，太太发了一顿脾气，将表小姐斥责一番，又亲自去安抚五姑奶奶，不成想五姑奶奶却疑心是太太在背后指使表小姐说那些话的，还说太太给她安排陪嫁丫头是不怀好意。太太受了一肚子气，也灰了心，便亲自去向老太太请罪，请老太太与大太太做主，给五小姐挑合适的丫头。老太太教训了五姑奶奶几句，命五姑奶奶向太太赔礼，太太却没接受，只说五姑奶奶可以自己挑陪嫁的人。结果五姑奶奶就从老太太与大太太房里各选中了一个人，又要把侍棋叫回来。老太太说，侍棋已经是快要出嫁的人了，嫁的又是大少爷的小厮，不能做陪嫁。五小姐求老太太开恩，老太太便做主，命奴婢仍旧继续侍候五姑奶奶。”

    文怡睁大了眼：“她果真这么做了？”

    “五姑奶奶确实这么做了。”秋水盯着文怡，“奴婢虽做了陪嫁，却是个不得主人喜欢的，然而主命难违。九姑奶奶，不，大少奶奶，您说奴婢该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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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秋水的野望

﻿    ﻿    第二百七十九章秋水的野望

    文怡心下一动，仔细打量了秋水几眼。

    秋水容貌本不算出色，只能说是五官端正，一双眼睛却极有神，下巴略方，作为女子，稍嫌不够柔美，然而却给人以坚定明智的印象。她身上穿的衣裳与另外两名陪嫁丫头并无差别，不象侍琴特意打扮过，不但衣裳与其他人不同，还簪上了文娴赏她的珠钗，显得格外出挑。秋水头上只戴着喜庆的大红绢花，另有两根鎏金簪子，脸上也只是薄施粉黛，咋一看上去，不过是个寻常丫头而已。

    然而陪嫁的丫头，在主人大喜的日子里，实在用不着打扮出挑。

    文怡回想起她素日行止，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又颇有些心计，不敢大意，只试探般微笑说：“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你是五姐姐的陪嫁丫头，便是有什么想法，这话也不该来问我。”

    秋水收回了紧盯文怡的视线，笑了一笑：“是奴婢唐突了，九姑奶奶莫怪。其实，奴婢虽是顾家的家生子，但说来并不能算是长房的人，家里人在顾氏各房都有执役，比如奴婢的姑姑在二房当差，而奴婢的三叔则是七房的管事，甚至连六房的内管家仲大娘，论辈份还是奴婢的表姨妈呢。不过二太太挑了奴婢去，奴婢便在她跟前侍候了，二太太又将奴婢分派给了五姑奶奶，奴婢才会随五姑奶奶一起到柳家来的。”

    文怡微笑不语。顾庄上这样的家生子不少，大都是几代前就开始在顾氏族人家中执役的，近百年下来，几代繁衍，人丁兴旺，而后投来的奴仆为了站稳脚跟，也多有跟这样的家族联姻，不过二三十年，便又是家生子了。这些世仆相互连络有亲，仔细论起来，都是亲戚。仲娘子是秋水的表姨妈又如何？就算是她的亲姨妈，也未必会为她出头。

    不管这秋水想做什么，她已经成了文娴的陪嫁丫头了，家生婢女背主另投，可是大忌文怡并不认为自己有必要接过对方的话茬。

    秋水细细打量着文怡面上的神色，看不出有什么波动，垂下眼帘一想，已经有了主意，抬起头来，诚恳地道：“九姑奶奶，奴婢自知身份卑贱，不敢在您面前打诳语。奴婢并不是打算背着五姑奶奶做些什么，只是……既然已经做了陪嫁，奴婢这辈子就跟五姑奶奶拴在一起了，五姑奶奶若过得好，奴婢也能得几分体面，五姑奶奶若过得不好，奴婢就只能受罪了。可五姑奶奶的性子，九姑奶奶是知道的，若是嫁入太平人家，做个富贵闲人，自然是千好百好，然而，真要让她当家，就迟早要出岔子五姑奶奶性子软，在家虽管过家务，却有老太太与两位太太教着，从没试过独掌大权，经的事少，手段也生涩，只知道照老规矩办，遇到从前没有过的事，她便拿不定主意了，却又最重规矩，于人情世故上不大通。耳根子又软，容易听信身边人的话，有些事，只要认定了，就再难转过弯来。若是身边有个明白事理的人提点着，倒还不至于出大错，可她身边如今最得脸的人却是……”

    秋水没有点出那个人如何，但文怡已经明白了。侍候文娴的侍琴，是她身边资格最老的大丫头之一，与侍棋原是一拨的，但与老实厚道的侍棋不同，侍琴惯会争闲斗气，揽权生事，偏又极得文娴信任。如今，侍棋留在顾家嫁人，另两个丫头是新近拨来的，秋水不得信任，文娴只怕会更依赖侍琴。她嫁进学士府后，婆婆“病重”，小姑年轻，定是要接过管家大权的，可柳家与顾家不同，没有人时时提点，也没有人替她收拾烂摊子，万一真的惹出祸事来，从此失了大权，怕是再也别想受重用了。文娴本就不得夫婿宠爱，亲姑母兼婆婆自身难保，出嫁前又得罪了娘家继母，婆家还有白姨娘母子等人虎视眈眈，到时候还怎么过日子？

    文怡看向秋水，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难为你看得明白，只是这种事你问我也是没用的。在顾家，五姐姐与我是隔房堂姐妹，在柳家，我与她是隔房堂妯娌。她对我如何，你也是心知肚明的，若是想让我从旁进言，只怕没什么用处。”

    秋水道：“奴婢怎会不知道呢？只是有一点，您如今已经是柳家的大奶奶了，虽说是搬出去分家另过，但您在这府里，当真没有一点人脉么？奴婢自己就是家生子，自然知道家生子的用处，若是五姑奶奶能在府里得一份助力，往后的事就好办了。”

    文怡眯了眯眼，笑道：“我自打嫁给相公，便一直住在自个家里，这府里的下人，几乎没一个是我认得的，能有什么人脉？倒是我家相公当初分家出去时，因手下无人使唤，还多亏二婶娘赐了几房家人呢。”

    秋水微微一笑：“九姑奶奶，明人不说暗话。去年九姑爷随三姑太太去顾庄，本来只说要聘一位顾家的小姐为妻，三姑太太看中了好几个人，连段家表小姐都考虑过了，最后三姑太太挑中的是您，听说是因为身边人的进言。而您去年秋天随长房上京，原因是三姑太太又改了主意，想要毁约。按理说，只看九姑爷的身份家世，三姑太太脾气又不好，您只为了名声，就坚持要嫁给他，实在有些勉强了。更奇怪的是，九姑爷明明知道三姑太太为他说的这门亲，目的是什么，但他哪怕是中了武进士，当了官，也仍旧不改初衷，倒与九姑奶奶您是一个主意。奴婢猜想，九姑奶奶与九姑爷当是有约在先才是，而且，在这府里必有人听候九姑爷或九姑奶奶的差遣，不然，三姑太太几次想要改主意，都没改成，若说不是身边有人劝她，奴婢是不信的。”

    文怡警惕起来：“我与相公早在去年端午过后便订了亲，自然是有约在先的。你说这些……是想暗示些什么？”

    秋水忙道：“奴婢不敢，这些话不过是奴婢听二太太与玉蛾姐姐闲话家常时听到的只字片语，自己再琢磨出来的，是真是假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是觉得，若这府里果真有人是听候九姑奶奶差遣的，还请九姑奶奶看在您与我们五姑奶奶都是顾家女儿的份上，提点提点奴婢，也好让奴婢在这里不至于举目无亲，无人可依。”

    文怡盯了她许久，这回秋水倒是表现得十分平静，一脸的恭顺，叫人看不出方才她还有过“背主另投”的嫌疑。文怡细心一想，淡淡地道：“人脉没有，但我们家里也有柳家的家生子，在这府里有几个亲戚倒是真的，就象仲娘子论辈份还是你表姨妈一样。你若想要在这府里挣个体面，光是认得几个家生子，又有什么用？五姐姐不信你，不用你，你也出不了头啊”

    秋水眼珠子一转，恭顺道：“奴婢自知不得五姑奶奶看重，但她是奴婢之主，奴婢自当为她效命的。”

    连屋子都进不去，效的哪门子命？文娴性情偏执，若是认定秋水不能用，就算知道秋水在学士府里有人脉，也不会用她，说不定反而会把与她相熟的柳家家生子都一并投置闲散了呢。

    文怡叹了口气，道：“你的主意本来不错，只是五姐姐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越是动静大了，她越是恼你，倒不如老老实实当一阵差，她迟早会知道你的好处。”也许用不着等太久，只需要等到……文娴接手学士府内务后，管家管出麻烦来。文娴通共才有四个丫头、两房家人陪嫁，陪房还要管庄子，丫头里最受重用的一个又是不顶事的，她很快就要另寻贤能了。

    秋水眉头微微一皱，还要再开口说话。就在这时，正院方向传来柳四太太的声音，似乎又有哪家女眷要进来看新娘了。文怡立时便起身带着丫头们回去了，才转过弯，便有个学士府的婆子笑吟吟地叫了润心一声：“哟，这不是舒家的大妞么？今日陪行大奶奶回来呀？”润心笑着叫了一声“大娘”，行过礼便陪着文怡继续前行了。

    秋水若有所思地盯着润心的背影，接着又将目光转向那婆子，抿了抿唇。

    前来看新娘的女客们一个接一个的，因柳四太太与柳七太太都要忙着在前头招呼客人，文怡只能担当起接待的重任，忙了半天，方才有时间歇口气，润心笑着劝她：“厢房里给几位本家的太太、奶奶与小姐们已经摆下了酒席，大奶奶过去吃两口吧，都忙了半日了，您才喝过两口茶呢。”

    文怡想想也是，便去了厢房，里面果然摆了席面，但并没有旁人在。那里侍候的婆子说，四太太、七太太与几位小姐都在外头大席上，宁大奶奶不能出新房，因此这桌席面只招待行大奶奶一人，这是大小姐特地吩咐过的。

    文怡心中感叹柳素小小年纪就思虑周全，便领了她的好意，坐下来匆匆吃了迟来的午饭，还剩了许多，都赏给两个丫头了，自己捧着一杯热茶，在窗台下寻了个通风的座儿，略作休息。

    她无意中扫了窗外一眼，却有些意外地发现，秋水正在对面廊下与两个柳家的婆子说话，神情十分亲热，那两个婆子的态度颇为热情。润心不知几时走到了她身后，看到这个场景，便压低声音道：“那两个人，一个是奴婢的表舅母，另一个是二夫人的陪房，今日应是受了二老爷的吩咐，为二夫人打探消息来的。”

    文怡心中暗叹。虽然不知道秋水是怎么与这两个婆子拉上关系的，但这不过一小会儿的功夫，她就做成了这样的事，文娴不能慧眼识能，实在是可惜了。但从另一方面说，正因为秋水能干，又不甘心就此沉寂，若文娴迟迟不能改变态度，等到这秋水有了自己的打算时，只怕文娴就更难过了。

    喜宴结束后，文怡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里，想想日间的见闻，仍旧感叹不已。但这是文娴自己做的决定，对方又不信任她，她也不好说什么。

    一夜无话，次日是新娘子认亲的日子。文怡早起后，在家料理了一番事务，方才再次带人坐车去了学士府。柳七老爷一家同行。

    文怡坐在车中，想到近来的奔波劳累，决心等今日事毕，便派人去把祖母接回来，从此关起门过小日子，再不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柳家亲眷不多，认亲的过程很快就结束了。一切都很顺利，其中只发生过一个小插曲：柳东行与柳东宁都被称为“大爷”，文怡与文娴同是“大奶奶”，各自在家时倒没什么，如今大家混在一处，弟妹们与家下人等倒有些犯难，仍旧只能把柳东行与柳东宁的名字带上，以作区别。柳七太太便道：“麻烦得很，下人倒罢了，他们兄弟姐妹们叫哥哥，还分什么行大哥、宁大哥的，听得人头疼。为何不按族中排行，称宁哥儿做二哥？如今这样称呼，倒象是把行哥儿排出族中小辈排行似的，外人听了也不象话。”

    柳顾氏今日难得地有了精神，在丫头们的搀扶下坐在正座受礼，听到柳七太太的话，脸色立时便难看起来：“各家各论就行了，都叫了十几年，谁也没说麻烦，这会子改什么呢？”

    柳七太太看了她一眼，没吭声。文怡笑说：“各论各的也好，若是忽然要改口，就怕家里人自己倒分不清楚了。”柳七太太却道：“话不是这么说的，行哥儿本就居长，若是宁哥儿成了大少爷，那后面的俊哥儿、乔哥儿排行就要乱了。乔哥儿在族中本当是行九，如今在这府里要叫三少爷，可要是把行哥儿算上，他就是老四，而四房的启哥儿在族中行四，这府里的人却叫他启少爷。我家冉丫头有时候都不知该称呼哪一个是四哥呢”

    众人一想，果然是一笔乱账。柳家与顾家不同，因为族人分散各地，子弟排行并不统一。但这种事又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的，于是到最后，认亲会便成了讨论族中小辈排行的商议会，结论仍旧是各家各论各的，到了族人会聚的场合，再启用族谱上的排行。不过柳七太太仍旧觉得，应该是一起序齿才是，坚持让儿女们叫文怡“大嫂”，文娴就成了“二嫂”。

    柳东宁带着文娴退下时，后者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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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主与仆

﻿    ﻿    第二百八十章主与仆

    文娴一派柔顺地跟在东宁身后回了房间，便亲自侍候他换回家常衣裳鞋子。

    东宁觉得有些不自在，便稍稍挡开了她的手道：“这些事让丫头们做就行了，何需你动手？”然后叫了两个大丫头妙露、佳露来侍候。

    文娴咬了咬唇，走开两步，回头看一眼东宁，心情有些黯然。

    东宁换好了衣裳，佳露便笑问：“大少爷方才在外头累了半日，可饿了？还没到饭点，奴婢去小厨房给您蒸些点心来如何？”东宁点头：“也不用多，有两碟子就行了，再把我前儿说的那枫露茶沏来，你亲自沏，别叫小丫头糟蹋了好东西。”

    佳露笑着应了，妙露小心看了文娴一眼，问：“大奶奶，您要什么点心？”

    东宁这才想起自己方才忘了新婚妻子就在一旁，只顾着照平常那样行事了，忙道：“是啊，你想要什么吃的，只管吩咐她们做去。”

    离午饭就剩不到一个时辰了，这会子吃什么点心呢？文娴想到自己是新媳妇，若是要求太多，指不定这府里的人就要嫌她多事，便端正地道：“我不饿，不用了。”

    东宁讪讪地，轻咳一声，起身走到书架前拿了本书翻看。两个丫头对望一眼，双双行礼告退。出门的时候，侍立在门边的侍琴盯了她们一眼。

    东宁一直在看书，不说话，不一会儿，佳露送了点心茶水过来。他掀起茶碗盖看了一眼，笑道：“你沏茶的手艺是越发好了。”又见点心都是自己爱吃的，便赏了佳露。待丫头退了下去，他正要喝茶，手上一顿，抬头看文娴，干笑一声：“娘子……也吃一些吧？方才都累了。”

    文娴咬了咬唇，低头沉默不语。她方才已经说过不饿了，这时候又吃，丫头们也不知会怎么笑话她呢。

    东宁见她没动静，也不多言。他早起只吃了一碗桂花莲子百合汤，磕了许多头，行了许多礼，早已饥肠辘辘了，这几样点心都是母亲特地嘱咐厨房日日做的，最是养人，他正该多吃一些才是。

    吃了个半饱，东宁总算缓过气来，慢慢地品着茶，翻着一本喜欢的诗集，神情颇为平静。

    文娴却是犹豫了半日，方才决定要开口：“相公，方才……会亲的时候……”

    东宁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怎么了？”

    文娴欲言又止，东宁有些不耐烦了：“究竟是怎么了？可是哪一位弟弟妹妹你记不清？”

    文娴一下涨红了脸，觉得东宁这话是在侮辱自己，委屈地道：“我娘家的兄弟姐妹人数更多呢，我个个都记得，怎会记不清几位弟妹？我是想说……大哥既然已经分家出去了，就算是另立房头了，既然长辈们公议小辈是各家各论排行，为何七婶娘一定要说他是长子，你是次子呢？”

    东宁皱了皱眉：“他本与我同是长房血脉，又比我年长，一起算排行也没什么要紧。况且七婶娘也说了，要在族人会聚时，方才按族谱上的排行来称呼。都已经商量好的事，你又提起来做甚？”

    文娴咬咬唇：“我只是觉得……你我既然是要做宗子宗妇，日后族里称呼起来，叫什么二哥二嫂……若有人问起大哥大嫂是哪一个……”

    东宁沉了脸，把诗集往桌上一丢，不耐烦地说：“又是这种事不过是虚名罢了，何必在意？母亲是这样，如今你又是这样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便是大哥这回死在北边，我也仍旧是长房的老二，谁叫母亲没早生我两年？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纠缠不休，最是可厌了大哥又不曾说要抢我的宗子之位，你们一个两个防他做什么？更何况，这所谓的宗子之位，我看也无趣得很，若非我是父亲唯一的嫡子，我还不屑去坐呢”他猛地站起身，冷冷地看向文娴：“大嫂是你同族姐妹，你本该与她亲近些才是，如今却平白无故就要生事，真叫人心冷。莫非你对待娘家姐妹，都是这般无情？”说罢连茶都不管了，摔袖就走。

    文娴眼圈一红，便拿帕子捂住口鼻呜呜哭起来，侍琴拦不住东宁，忙忙回头安慰文娴：“姑爷定是累着了，心情不好，并不是有意凶小姐的……”文娴哽咽：“我不过是为他不平，略说两句罢了，哪里就要生事了？我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昨日才拜了堂，他怎能这般对我？”

    侍琴围着文娴，不停地安慰，好不容易才让她平静下来，劝道：“小姐，您别着急，想来姑爷是一时半会儿没转过弯来，等日子一长，他就会明白你的苦心了。”

    文娴抽泣道：“你没听见他的话么？他说我待九妹妹无情，其实哪里是在说九妹妹？竟是在说六妹妹呢这婚事是他家提出来的，他也应承了，到头来木已成舟，他反倒怪我对六妹妹无情？他有情，为何当初不娶她？”

    侍琴愣了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眼珠子转了几转，方道：“小姐，照奴婢看，姑爷当初既然答应了这门婚事，又对六小姐不理不睬的，未必就是余情难忘，说不定是有人在姑爷耳边谗言中伤小姐呢。您瞧见没有？方才那个叫佳露的丫头，跟姑爷多亲热，眼里简直就没把小姐放在眼里。您还记得表小姐说过的话么？表小姐虽不是好意，但她的话未必就是假的”

    文娴心中一惊，眼泪都顾不上擦，便急急抬起头来：“真的？不会吧？我认得妙露，去年表弟……不，相公去平阳时，带的就是她。这佳露想必也是一拨儿的，都是老人。段表妹当时说的是老人都被撵了，受宠的是新挑上来的丫头。可这屋里，并没有那样的丫头呀？”

    侍琴道：“您仔细想想，那佳露的眉毛眼睛，是不是有几分象六小姐？她虽名字跟妙露差不多，却未必是一拨的老人，兴许是姑爷想让丫头们的名字齐整些呢？”

    文娴回想，原本还不觉得，却越想越觉得有两三分象，心下顿时如堕冰窟。若这通房丫头的事是真的，那段可柔提到的其他事……莫非也是真的？

    秋水在门外听得分明，暗暗咬牙，忍不住掀起帘子进去道：“奶奶休要听侍琴姐姐的挑拨，奴婢已经打听过了，那个佳露是大少爷跟前侍候的老人，在这屋里当了五六年差了，平日行事也最是公正大方，与妙露同为大少爷的左臂右膀，在府中素有威望。奶奶无缘无故便猜疑她，若是露出痕迹来，岂不是寒了这院里其他人的心？”

    文娴一愣，神色略缓和了几分，侍琴却说：“小姐别信她，她定是被那丫头收买过去了，不然就是奉了家里二太太的意思，要哄着小姐呢”文娴闻言又是一愣，既不知该信哪一个好了。

    秋水不理侍琴，径自对文娴正色道：“奶奶，您如今已经是柳家的媳妇了，除了奴婢们几个，还有两房家人，就没别的人手了，要在这府里站稳脚跟，正该恩威并施，多收拢几个得力的人才是。大少爷身边的大丫头，便是头等要紧的人选，只要把她们收服了，有她们弹压，底下人又有谁敢违了奶奶的令？您可别在这时候犯糊涂啊”

    侍琴反驳道：“呸你脸皮还真够厚的，也不知道得了人家多少好处，就反过来为柳家的人说情了？你可别忘了，你是谁的奴婢”又对文娴说：“小姐别信她，那佳露算什么？凭她是谁，不过是个丫头罢了，脸面都是主子给的，别说她存心挑拨姑爷与小姐，就算什么错都没有，撵了就撵了，难道老爷夫人跟少爷还会为她与小姐争吵不成？您是这府里正儿八经的大少奶奶，怎能叫个丫头辖制住了？”

    文娴挺起了胸膛，瞥了秋水一眼，冷冷地道：“不是说了叫你在外头侍候？我还没吩咐呢，你跑进来做什么？”侍琴更是得意地睨着她：“快到午饭的时候了，你赶紧去厨房瞧瞧，饭菜都备好了没有？”

    秋水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也不多说，低下头屈膝一礼，便退了出去。听着房中侍琴劝文娴该如何把柳东宁安抚过来，她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甩袖去了厨房。

    通往厨房的路，她昨日就已经走过了，因此认得，但她走到半路，却故意拐进了另一处院子，跟里头的几个婆子问好。其中一个婆子笑着跟她打招呼：“这不是秋水姑娘么？你怎会到咱们针线房来？可是大奶奶有什么吩咐？”

    秋水笑道：“大奶奶让我去厨房看看午饭可备好了，我顺路经过这里，便来向妈妈们问声好。妈妈们在做什么？”凑过头去瞧她们手上做的针线，叹道：“好鲜亮的活计我们这些小辈们，可没这么好的手艺。”

    几个婆子一听，都乐了：“这是当然，我们几个绣了几十年呢”“我瞧秋水姑娘的针线也不错，只看你这手啊，就知道也是个熟手。”“姑娘若是喜欢，闲了只管过来坐坐，老婆子大约还能教得起你。”

    秋水自然是千谢万谢，又奉承了她们好一会儿，方才走了。她前脚刚走，那几个婆子便小声交头接耳：“大奶奶陪嫁过来的四个丫头里，就数这姑娘最和气了。”

    “可不是么？其他几个，见了咱们连正眼都没一个，更别说笑着打招呼了。可惜她不是屋里侍候的。我倒奇怪了，她模样儿也不差，说话做事又老成，怎的就不如其他几个体面呢？听说在大少奶奶那里，是个做粗活的。”这婆子啧了两声，“从没听说过谁家嫁女儿还会陪个做粗活的丫头过来。”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我外甥女说，大少奶奶不喜欢她呢，因此她虽能干，却不受重用。”

    “你外甥女儿怎么知道这事？”

    “我那小姑子的大姑子嫁给了舒从安，做了行大爷的奶娘，你们知道吧？行大爷分家出去后，舒家也跟着一并过去了，如今全家上下都得了极体面的差事，他家大闺女就在行大奶奶身边侍候，这消息是从他们那边听来的。行大奶奶跟咱们大少奶奶是姐妹，定是在娘家听到的风声。咱们大少奶奶啊，跟亲家老爷后娶的那位太太不大合得来，这秋水姑娘，就是那位太太的人”

    “哟……”一个婆子咂吧咂吧嘴，“那位亲家太太咱们也远远见过，瞧着挺和气的，说来两家本是亲戚，从没听说她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呀？大少奶奶这样做不好吧？到底是娘家人。”

    “谁说不是呢？”方才提供了重要小道消息的婆子瞥了瞥嘴，“我瞧这秋水姑娘就不错，不受重用真是可惜了。换成是在咱们府里，不定什么时候就出了头。白姨娘就最喜欢提拔这样的人，大小姐身边的丫头也常说，若有个能干人帮衬就好了。”

    别的婆子哂道：“既是大少奶奶陪嫁过来的，除了大少奶奶，别人是不能用的，你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谁说没有？”那婆子挑了挑眉，“昨儿我妯娌才见过这秋水姑娘，她亲口跟我说的，若是老爷太太开恩，大少爷与大少奶奶又不反对，她家里好几个小子还未娶亲呢，这不就是好媳妇的人选？”

    别的婆子便笑话她：“美死你了，那可是大少奶奶的陪嫁丫头再没脸，也不是你们家的小子能高攀的，说这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那婆子一窒，白了她们一眼，仰头道：“我们家攀不起又怎的？大不了我去做媒，这府里多的是没娶媳妇的小子，我们家的孩子攀不上，那几个管事家的又如何？不过就是大少奶奶一句话的事”

    秋水不知几时已经从厨房折返回来，在院外默默地听着里头的对话，闭上了双眼，但很快又重新睁开来。

    她知道自己是在赌，她身为陪嫁丫头，除非犯下大错，否则是不可能回顾家去了，既然文娴那里已无出路，那就只能从柳家找她就不信，文娴真的会因为私心的厌恶，就不顾自己的脸面，将她嫁给位卑之人，只要能嫁给柳家世仆子弟，她今后的命运，便不再掌握在文娴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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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变化之初

﻿    ﻿    第二百八十一章变化之初

    文怡抬头看了看天色，皱眉道：“天又阴沉下来了，大概又要下雨。”一旁秋果道：“这可麻烦了，小姐，要不要跟老夫人说一声，提早回去吧？若是雨势大了，路上恐有不便。”

    文怡心里也赞成，便点点头，脚下稍稍加快了速度，来到于老夫人院中，先对她与卢老夫人妯娌俩见过礼，便提起要尽早回家的事。

    卢老夫人倒也无可无不可的：“我也来了好几日，原该回去了。早些动身也好，省得一会儿下起雨来，忒多麻烦。”

    于老夫人得了她几日陪伴，却有些不舍：“多住两天吧，这几日咱们老妯娌俩彼此作伴，倒比往日更自在些。你这会子动身，就怕走到半路，雨就下来了。再说，五丫头今日回门，还没到呢，六弟妹好歹要受她一个大礼。”

    卢老夫人微笑道：“这是当然的，总不能不等五丫头回来便走，我不过是让丫头们先去收拾东西罢了。”

    文怡抿了抿唇，没有再劝。于老夫人的理由十分正当，而她会在今日过来接祖母，原也是想着文娴今日回门，长房大事皆办妥了，祖母就可以不必留下来了。

    天气越发阴沉了，但文娴与东宁却迟迟未到。于老夫人有些急躁，几次三番叫人去二门外探问，蒋氏得了消息便过来道：“婆婆别急，想是天色不好，姑太太怕宁哥儿与五丫头走到半路会遇到下雨，才推迟了出门的时辰。媳妇这就叫人去问。”于老夫人便连声催她：“快去，快去”

    蒋氏领命去了，出门时正好与段氏交错而过，两人对视一眼，却未停下见礼，前者径自离开，后者笑着上前对于老夫人道：“婆婆，二老爷刚刚接到一位朋友的帖子，请他中午去家里吃酒。这位朋友在吏部有门路，二老爷正想求他帮着探问消息，不巧正遇上今日五丫头要回门。二老爷让媳妇来问一声，可否让他先去见了朋友，再回来见女儿女婿？想来留两个孩子在家里吃晚饭，也是可以的。眼下时辰已经不早了。”

    于老夫人白了她一眼：“什么朋友这样威风？人家亲闺女出了嫁回门，都要往后靠，先紧着他家那顿酒？我瞧老2能结交的也不见得是什么贵人，他要谋个官儿做，还不如叫他女儿女婿帮着说项，请柳姑爷出手。柳姑爷如今是当朝大学士，朝中故交好友无数，想来也认得吏部的大人们，不是比他的那些朋友强？他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人家，也不怕落了他哥哥的脸面”

    段氏低头听训，心中却不以为然，若非这哥哥无心为兄弟谋官，他们夫妻何苦另寻门路？至于那柳姑老爷，若是有心的，早就在儿女成婚前替亲家寻好官职了，那样两家联姻，脸上也光彩。但他没有，那现在也未必肯出手。

    然而她早在去年便吃过苦头，这会儿当着六房婶娘的面，便不去反驳婆婆的话了，只柔顺地应下，却未就此告退。

    文怡悄悄看了卢老夫人一眼，后者便笑着对于老夫人说：“大嫂子，容我稍稍失陪一下。”说罢扶着文怡的手便站起身来。于老夫人只当她是要去更衣，也没阻拦，她便带着孙女文怡一路回到了这几天住的厢房里。

    屋里已经没有了别人，文怡搀着卢老夫人的手笑问：“祖母这几日过得可好？睡得可香？吃得可受用？”

    卢老夫人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在哪儿过不是一样的？长房的饭菜都是平阳口味，我吃着倒比柳家人做的好些。”

    文怡闻言有些惭愧：“孙女已经让舒伯留意了，只是一时半会儿的，找不到会做平阳菜的厨娘，只能叫春实帮衬着，尽量照咱们家的口味来。”

    卢老夫人并不在意这些小事，只是压低了声音：“那**在柳家吃喜酒，昨儿又是会亲，你冷眼瞧着，觉得你五姐姐跟柳家宁哥儿之间如何？你二叔二婶又对你五姐姐如何？”

    文怡怔了怔，细心一想，答道：“也不觉得如何，孙女儿没见着二叔，只觉得宁哥儿似乎不大欢喜，至于二婶，她在拜堂与喜宴的时候都不曾露面，对外头说是病了，婚礼是四婶主持的。昨儿会亲，二婶倒是出来了，瞧着并没什么异状，但脸色确实不大好。”顿了顿，“孙女儿觉得五姐姐跟宁哥儿之间倒还算相敬如宾。”这已经是往好里说了，事实上这对新婚夫妻在会亲过程中从头到尾都没有过对视，文娴倒是看了东宁好几回，但东宁似乎并示察觉。

    卢老夫人叹息一声：“两家本是亲戚，小辈们自幼就认得的，新婚第二日，却只是相敬如宾，五丫头日后怕是不好过。”

    文怡没有接话，这种事她不好议论。

    卢老夫人又开口说：“这几天我在这府里住着，与你大伯祖母闲话家常，倒听她说了些长房的家事。方才你二伯母过来说起你二伯父要出门应酬，她说与其到外头寻门路，还不如叫女儿女婿帮着说项。其实这话她也知道是不成的，柳姑爷若是真的有心帮忙，早在你五姐姐嫁过去之前，就有动作了，哪怕是个县令也好，你二伯父县令嫁女，总比一个光头进士嫁女体面，柳家有了官宦千金身份的嫡长媳，脸上也有光。但他没有出手，可见是不在乎的。你大伯祖母曾私下跟我说，这门婚事怕是做得亏了，只可惜，长房除了你六姐姐，就只有这一个嫡女，如今你大哥已经娶了妻，你七哥又没有功名，往后怕是再难结下面面的好亲家了。”

    文怡皱了皱眉：“什么样的人家叫体面的好亲家？依孙女儿看，长房剩下几位未订亲的兄弟姐妹们，个个都有机会结得好亲家。以顾家的名声，也不会为儿女胡乱订下不体面的亲事。”

    卢老夫人微微一笑：“她口中的体面好亲事，跟咱们家想的可不一样，长房的人心头都高。比如东行这样的，在未中武举之前，也是名门子弟，身家清白，你瞧长房哪一个瞧得上他了？便是婢妾所出的十丫头，当时也不情愿嫁过去，觉得是低就了。你与东行订了亲事，长房的人还觉得你可怜呢。结果东行如今出息了，有了品级，又升了官，瞧长房的人待你我祖孙都殷勤起来，你大伯祖母还曾酸溜溜地说我好福气呢。哼，我是好福气，可当年他们家又是怎么说来着？

    文怡抿嘴笑了：“祖母，人家不过是不甘心罢了。段家妹妹也曾跟我说过这样的话，我都当笑话听呢。”

    “那丫头居然也这么说？”卢老夫人冷笑，“她从十多天前开始，就叫你二伯母关了起来，只说是病了，怕过了病气，不让见人，但开始那几天，真是没一天不闹的，底下人都在议论，说她对身边的丫头又是哄骗，又是收买的，想要出来，都叫你二伯母给拦了，听说是段家那边给她定下了亲事，她不愿意，闹着不肯回家，你二伯母才会把她关起来，只等近日事毕，便要送她回南了。之前你二伯母的人暗地里没少笑话你大伯母与六姐姐，如今你大伯母的人也笑话起你二伯母来，一天到晚，不知在你大伯祖母跟前争多少闲气官司，不过是在小辈与外人面前装和睦罢了。”

    文怡吃了一惊，并不知道有这种事发生，忙道：“祖母为何不早说？孙女若是知道，一定早就把您接回去了。”

    卢老夫人摆摆手：“这有什么？当着我的面，她们也不敢胡来，你大伯祖母更乐意我留下呢。”接着凑近了孙女，“如今这长房两家人各有各的烦心事，你二伯父的官职又迟迟未定，你大伯祖母想是没办法了，才会打起了你五姐姐与宁哥儿的主意，想着若是他们夫妻和睦，宁哥儿或许愿意在柳姑爷面前帮岳父说项。我看悬得很，你二伯父与柳家素来疏远，又没什么资历，如今柳姑爷自己也不如先前有权有势了，那大学士之位不过是个虚衔，能帮得上什么忙？可若事情不成，你五姐姐在柳家就越发不得脸了。你以后少过那边去，省得被卷进这笔糊涂账里。”

    文怡忙道：“孙女儿也正想着，这喜事过去了，就把祖母接回家，然后关起门来过清静日子，也不去理会这些亲戚族人的烦心事了。若两边的长辈问起，我就说相公不在家，我做妻子的不好出门走动。”

    卢老夫人笑道：“这倒是个好理由，只是委屈了些，这样一来，便连李家与罗家都不好去了。”

    文怡笑道：“不过是个借口，若真的要去给表姑母与干娘请安，到时候再想理由就是。”

    这时外面丫头来报：“五姑奶奶与五姑爷回来了。”文怡忙扶起祖母，重新回到正房去。

    文娴回门的礼数一应周全，段氏早就安排妥当了，也没出什么岔子，只是段氏以母亲的身份给文娴训话时，文娴脸上绷得紧紧的，还微微撇开了脸，看得段氏心头暗恼。

    顾二老爷很快就拉着东宁去外头吃酒闲聊了，文娴留在于老夫人屋里，一众祖母、母亲辈的长辈问起她这几日在柳家的生活，她一概答说“很好”、“姑母很照顾她”、“下人很安份”又或是“相公对她很好”之类的话，若不是面上半点喜意都没有，可能众人就相信了，但瞧她这个模样，众人心中如何不生疑？

    于老夫人想要再深问几句，又碍着卢老夫人与文怡都在，文怡还同是柳家媳妇，若是真问出什么不好的事来，传回柳家，孙女儿更不好做人，便给段氏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带文娴回去说私房话。段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文娴却似乎不大乐意：“祖母，孙女儿想多陪陪您。”

    于老夫人笑道：“我也想你多陪陪祖母，不过我现下有些乏了，你且去跟你母亲说说话，回头吃了饭，咱们再好好聊。”

    她发了话，文娴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了，跟着段氏离开。文怡想了想，便趁机向于老夫人与蒋氏提出了吿辞。蒋氏要留，卢老夫人笑道：“我也确实该走了，在这里住了那么久，怪想孩子的。”蒋氏又说：“好歹吃了饭再走。”文怡道：“天快要下雨了，只怕吃了饭雨势加大，路上难走。”蒋氏无奈，只得说：“六婶娘和九丫头得了空就常来，婆婆平日常想有人陪着说话呢。”于老夫人也点头说是。

    卢老夫人应下了，扶着文怡，叫上早已收拾好行李的丫头婆子们，便出门上车离开了。马车驶出侍郎府后，卢老夫人还笑着看了孙女一眼：“你倒利落，这么快就走了，不想听听后来的事？”

    文怡笑说：“真要有心探听，什么时候听不得？孙女儿只是觉得，咱们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成了，不论是顾家长房，还是柳家二房，那些闲事都不与咱们相干。”

    文怡不想管文娴的闲事，但段氏却不能不管。她带了文娴回房，探听半日，文娴只是说些套话应付，半句真言皆无。段氏有些灰心，便道：“我知道你如今信不过我，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认定我是不怀好意。但姑奶奶，你凭良心说，自打我嫁入顾家，对你可有半点不周到的地方？可曾叫你受过半点委屈？是短了你的吃食，还是少了你的穿戴？你的婚事，我也是劳心劳力好生操办的，怎的就成了你的仇人呢？”

    文娴抿着嘴，只是说：“太太言重了，女儿不敢。”

    段氏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素来对我有些忌惮，可我也从未害过你，上京之前，你我相处虽不算亲热，却也算得上融洽。想来你对我心生怨言，是从我给你准备嫁妆时开始的吧？你觉得我没把先头太太的陪嫁庄子契书给你带来，只把自己的陪嫁庄子顶上，就是贪了你的东西？天地良心姑奶奶，先头太太的陪嫁庄子，离京城几千里远，每年不过给你添几两脂粉钱，做了陪嫁，能顶什么用？你这门亲事又办得急，来不及将田地脱手换成银子，我才把自己的陪嫁顶上。我那庄子虽小，却是康城一带的好地，家里有人给你看着，不怕庄头不经心，你若不喜欢，或是嫌离京城远，卖了在京里买合意的就是了。还有我给你准备的陪嫁丫头，你也觉得我藏奸，怎么也不想想，谁家女儿要出嫁了，娘家长辈不给准备陪嫁丫头？侍琴侍棋都到了年纪，早就该配人了，就算陪嫁过去，也留不长，那你以后怎么办？因你喜欢，留下了侍琴，可侍棋的婚事你是点了头的，临时要变卦，叫你伯母与大哥怎么想？姑奶奶，你扪心自问，我有哪一点做错了，你有哪一点是得理的？”

    文娴涨红了脸，咬了半天唇，才憋出一句：“那段妹妹的事又怎么说？她素来温柔和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若不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她怎敢起那样的心思？”

    段氏冷笑：“姑奶奶放心，她再也不敢起什么心思了”

    文娴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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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骨肉离心

﻿    ﻿    第二百八十二章骨肉离心

    段氏道：“姑奶奶以为是我调唆的她？却是冤枉了我原是段家给她说了一门亲事，她不愿意，求到我头上，我替她看了好几户体面的人家，厚着脸皮替她说项，她却仍嫌不够好，居然把主意打到你头上了，这才对你说了那些混账话”

    文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但目光中显然泄露出半信半疑。

    段氏暗暗咬牙，低头拿帕子轻轻擦过眼角，道：“说到底，是我没把这个内姪女儿管教好，差点叫她害了你，我自知理亏，可我万万没有教唆她干下这等不知廉耻之事我知道以后，几乎气昏过去，心想若是叫老太太与老爷知道了，还不知会怎么想我呢。我也无颜再护着娘家侄女了，横竖她家里已给她说了亲事，我一个外嫁的姑母，何必还要为了一个不知好歹的丫头跟娘家人对着干？便吩咐下去，寻可靠的船家，再挑几个老实的家人，过几日便送她回老家去，也省得她在京城待得久了，心也大了，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就敢妄想高官名门之家的少爷”

    她叹了口气，抬眼再度看向文娴，诚恳地道：“姑奶奶，我这都是真心话，为了你，也为了顾家，我狠下心肠将可柔送走。你也要明白我的苦心才是，万不可再听信她的胡言乱语，疏远了娘家亲人。你如今已经出嫁了，那虽是亲姑姑家，做人儿媳妇到底比不得在家做女儿，没有娘家人撑着，你的日子也不好过”

    文娴低下了头：“女儿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太太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心中却在感叹，这位继母真真无情，连亲侄女儿也是说弃就弃，自己还是要多提防着些，只要做足面上功夫就好，不能叫她拿住了把柄，否则定要叫她算计了。方才她说的那番话，分明是在威胁自己呢

    只是可怜段家表妹了，她虽然不怀好意，但告诉自己的话却多数是真的，若不是她的提醒，自己进了柳家后，两眼一抹黑，说不定就要叫那些贱婢算计了去。可惜自己不好为她说情，只能盼着她回到老家后，段氏族人会为她寻一门好亲事吧。

    段氏见她不再说些质疑自己的话，只当她把自己所说的听进去了，但瞧她低头不语的模样，也不象是真的信服，心下不由得有些着急，但转念一想，文娴对自己素有心结，哪有这么容易转过弯来？只能徐徐图之。

    想到这里，段氏又记起于老夫人的嘱咐来，犹豫了一下，问：“你与宁哥儿新婚三日，相处得可好？我要听真话。”

    文娴心中大为警惕，慢慢地道：“自然是好的。太太问这个做什么？”

    段氏便把于老夫人的话说了一遍，道：“这是老太太的意思。你瞧着什么时候方便，试着跟宁哥儿探问一声吧？你父亲得了官职，你脸上也有光彩，今日在柳家立足就更稳了。就算不成，也不过是小夫妻之间的私房话，不碍事的。”

    文娴却很怀疑这是否真是祖母的意思，那方才祖母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说呢？她抬眼看向段氏，目光中有些怀疑：“这是外头朝廷上的事，我一个内宅女子，如何能插手去管？想来父亲早就有了章程了。”

    段氏皱了皱眉：“老爷进京这么久了，除了给你送嫁，忙的就是这件事，成果如何，你也见到了。并不是真要你去向你公公求官，不过是私下跟宁哥儿探探口风，这又有什么难的？”

    文娴想起柳东宁对自己的态度，想要直说，却又担心失了脸面，便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段氏只当她对自己仍有戒心，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道：“你若不肯，我也无法。回头你直接问你祖母和父亲好了，问了你就知道这并不是我自作主张。”

    文娴听了这话，又生出几分疑惑，心想难道继母的话是真的？便打算先听了父亲的意思再说。

    然而，到了一家人团圆吃饭的时候，顾二老爷却提都没提起这件事。

    他是不好意思提。这所谓的团圆饭，其实是在一个屋里摆了两桌宴席，一席坐了顾家的男子与女婿柳东宁，一席坐了顾家的女眷与文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顾二老爷怎么好说私房话？开席前他与女婿已经聊过一会儿了，旁敲侧击了好几回，奈何柳东宁是个爱好风雅又喜诗书的清高才子，竟半点暗示都没听出来，他又不好明说要女婿为自己求官。他这两个月求了无数人，向那些官员低声下气倒罢了，对着自己的女婿与外甥也如此，他还有什么体面可言？

    吃过饭后，柳家又派了人来催东宁夫妻早些回去。无论是于老夫人还是顾二老爷，都没有私下与文娴说话的机会。

    文娴却是早就等着祖母与父亲开口了，见他们迟迟不提，心里虽知道是当着众人的面不方便，却也怀疑过是段氏说谎，想着既然回门时不提，过后娘家总会再派人来说的，便也没放在心上。

    谁知文娴回了门后，先是于老夫人因为雨天风凉得了小伤风，接着又是蒋氏被接连两场喜事累得病倒了，顾大老爷发现朝中风向有些不对，寻借口告了病回家休养，文贤也借口新婚没去衙门，每日都留在家里读书。与此同时，段氏总算找到了一家与康城段氏族人有私交的商行，说服他们三日后出发南下时，把段可柔带上。顾二老爷近日又结识了一位吏部的官，彼此性情相投，三天两头就在一处吃酒谈诗。这顾家上下人人都有事要忙，竟一时没顾上文娴那边。

    文娴见状便断定，那件事不过是继母为了私心自作主张的，想来娘家本就有官，伯父官居礼部侍郎，想要给父亲谋一个官职，哪里用得着求到公公头上？这分明是继母存心挖的圈套，要让婆家人看她不起呢，丈夫东宁生平最厌争权夺利之事，若她真的开了这个口，以后就越发不得他欢心了。于是文娴便把这件事抛诸脑后，提都没提。

    顾二老爷等了又等，也没等到女儿女婿那边传回只字片语，想到近日结识的好几位新朋友都滑不溜手，半点口风不肯露，半点允诺不肯许，也有些急了，连连问妻子：“你那日果真对五丫头说过了？不是含含糊糊说的吧？那孩子素来有些心实，兴许是你说得不够明白，她没弄清楚？”

    段氏有些委屈地道：“老爷，我确实是说过了，说得明明白白，只是瞧五丫头的神情，似乎不大乐意，说这是外头男人的事，她一个内宅妇人不好插手。我又不是她亲娘，哪敢说她什么？想着不管她乐不乐意，跟婆婆和老爷总会给个明白话才是。哪里料到她至今没有回音？兴许是忘了？我再派人去问一声吧？”

    “快去快去”顾二老爷不耐烦了，亲自看着妻子唤了得力的婆子来，一字一句嘱咐明白，又亲眼看着那婆子出了门，不过半日，人回来了，又亲自问话。

    那婆子却道：“姑奶奶说了，这是外头男人的事，她在内宅不敢过问，请太太不要再费心了，老爷必然自有章程。”

    顾二老爷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地瞪着她：“你再说一遍？”

    那婆子小心地重复了一遍，顾二老爷脸色都黑了，一掌拍到桌面上：“不孝女攀了高枝儿，就敢不认亲爹了？”

    段氏飞快地把那婆子与其他丫头都打发出去，想了想，小心探问：“兴许是姑奶奶有些误会呢？她如今对我这个继母诸多猜忌，兴许是不信这话是老爷的意思？要不老爷亲自跟她说吧？”

    顾二老爷冷哼一句：“叫我对自个儿的亲闺女低声下气？她也不怕折了福寿”气了半日，最终还是甩袖出了门，去寻母亲诉苦，请她老人家派人再去说一遍，想来文娴架子再大，总不会连祖母都不理会吧？

    段氏看着丈夫出门，脸色立时便阴沉下来，呆坐半晌，忽地一声冷笑，低声道：“糊涂东西”便起身出了门，从屋子边上的小门拐进后院后罩房，走到最西边的一间屋子前面，冷声问守门的婆子：“这几天可老实？”

    那婆子忙道：“回二太太话，表小姐这几天老实多了，除了偶尔哭一场，就没敢再闹。”

    “开门，我要进去。”

    那婆子连忙开了门，段氏走进屋中，伏在床上的段可柔飞快地抬起头，眼中迸出激动的光芒，立时扑了过来，跪着抱住段氏的腿：“姑姑，姑姑，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您饶了我吧，我会乖乖听话，不管是苏家，还是区家，您想我嫁给谁家都成，我绝不敢再有怨言了求求您，别把我送回去……”

    段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见侄女儿小脸苍白得如同纸一般，眼中含泪，楚楚可怜，不由得心下一痛，连忙闭上了双眼，再次睁开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平静。

    段可柔见她无动于衷，身上忍不住发起了抖，咬牙道：“姑姑，我真的不是有心的，我只是……”目光闪了一闪，“我只是一时害怕，又担心五姐姐，才会胡言乱语，但我绝对没有肖想五姐夫的意思我……我……是秋水看我不顺眼，故意中伤，还有……还有九姐姐”她猛地抬起头，“是顾文怡在陷害我当年柳家大爷说亲的时候，柳夫人原是看中了我的，她因此心生忌恨，只是一直以来装作大度的模样，直到现在才寻到机会报复……”

    “够了”段氏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你以为你攀扯到别人身上，我就会信你了么？我给了你多少次机会？没想到你到今时今日还不醒悟，居然还有脸面把罪名归到别人身上”

    段可柔哇的一声哭了：“姑姑，求您了……侄女儿给您磕头赔罪，您别把侄女儿嫁给那种人……”

    “我不会把你嫁给那种人的。”

    段可柔立时停下哭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

    但段氏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堕冰窟：“我不过是你的姑姑，哪里敢决定你的婚事？你的婚事，自然是要由段家人定的，不管你要嫁给谁，都是段家的事”

    段可柔呆呆地看着姑母，颤抖的双手紧紧抓住了对方的裙摆：“不要……姑姑，您就饶了我吧……您不是说那区家大少爷喜欢侄女儿么？侄女儿愿意嫁给他要不苏秀才也行，侄女儿过门后，一定会在万太太面前多多为姑父说好话，请万老爷万太太帮姑父谋个好缺的，如果侄女儿嫁给了那个商人，岂不是对姑姑姑父半点用处都没有么……”

    段氏厌恶地盯了侄女一眼：“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话，把你嫁进好人家，让你有机会仗着婆家的势回过头拿捏我？少做白日梦了”顿了顿，稍稍缓和了语气，“你给我乖乖听话，明日跟着我派的人起程回南嫁人。我已打听过了，你那未婚夫婿年纪虽大了些，为人却极精明，家大业大，膝下却一个争气的儿子也没有。你过了门，就是正经当家的奶奶，等你生了嫡子，日后自有你的福气，休要再肖想那些你配不上的人家若你敢动半点歪心思，休怪我这个姑姑无情栗儿那日挨的板子，未必就落不到你身上”

    段氏挣开段可柔的手转身走了，段可柔急急追了上去，却叫飞快关上的门板拦住了去路，她尖叫一声，坐地大哭起来。

    段可柔次日便被送上了南下的商船，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京城。文怡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在几天之后，有些意外地迎来了两位出人意料的稀客。

    于老夫人与顾大老爷，破天荒头一回来到了羊肝儿胡同。

    文怡扶着卢老夫人出门相迎，看着两位长辈脸上亲切的笑容，心中惊疑不定。

    卢老夫人倒是淡定得很，还笑说：“大嫂子也太拘泥于礼数了，咱们这么大年纪了，又是几十年的老妯娌，还学人家讲究什么礼尚往来呀？”

    于老夫人笑道：“成天闷在家里，也是无趣得很。我听说九丫头把家里收拾得挺好，便过来瞧瞧，也是看望你一回，总不能每次都叫你去看我吧？”

    卢老夫人微微一笑，看向顾大老爷：“大侄子不是生病了么？今儿怎么有空？”

    顾大老爷恭敬地道：“母亲要来拜访六婶，侄儿怎么能不陪着呢？您老人家几次上门，侄儿因忙于公务，于礼数上便疏忽了许多，今儿正好来向婶娘赔个不是。”

    文怡挑了挑眉，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了。长房的人几时对六房如此客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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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长房私心

﻿    ﻿﻿长房母子俩进了正院坐下，文怡命丫头们看茶，悄悄打量了他们一眼，轻轻走到祖母身后立定，看这两位长辈有何来意。

    然而于老夫人与顾大老爷一直都在闲话家常，不是说说近日家里发生的琐事，就是回忆从前年轻时妯娌们在一处的玩笑典故，竟也哄得卢老夫人颇为开心，谈兴上来了，便也忆苦思甜一番。

    于老夫人似乎对回忆昔日时光这种事格外有兴趣，拉着卢老夫人说笑不停，甚至还指着大儿子，说起了他小时候的趣事，诸如爬树下河、烧书焚鹤一类的，叫文怡听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这一本正经的大伯父也有过如此调皮捣蛋的时候。

    两位老太太在那里大笑，顾大老爷面上露着尴尬之色，耳根子都红了。老太太们说的开心，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不久就到了午饭时间，文怡见她们谈兴不减，只得暂时告退，到厨房去张罗饭菜，却悄悄叫人给石楠递话，让她留意长房的言行，若有什么不对，随时来通知自己。

    但石楠一直没来报说有什么不对，半个时辰后，文怡看着家人将准备好的饭菜在内外两院摆了两桌，便请两位老人与大伯父前来用饭，三位长辈脸上都是笑呵呵的，顾大老爷甚至还对前来相陪的舒伯说了几句好话，夸他忠心又能干，是主人的得力臂助。

    午饭只是家常菜，但鸡鸭鱼肉俱全，全是京都风味，还算丰盛。

    于老夫人特别喜欢其中一味油焖鸭子，问是怎么做的，文怡只得告诉了她，她便笑说：“怪了，照你说的法子，家里也曾做过这道菜，怎的就做不出这个味儿来？九丫头，大伯祖母自打上京来，一直吃不惯京城的饭菜，难得遇上合心意的，改日你到家里教他们做好不好？用不着你动手，只要把做法跟他们说就行。”

    文怡心中大奇，她在侍郎府也曾住过几个月，知道那里用的厨子有一多半是从平阳带过来的家生子，做的菜自然以平阳风味为主，京城风味不是没有，却不过是点缀罢了，于老夫人怎么会吃不惯？而且这道油焖鸭子不过是京城里最常见的家常菜，家家都会做，她吃着分明觉得自家的味道没什么稀奇的，怎的偏僻讨得于老夫人欢心？

    她虽觉得疑惑，但长辈发了话，又是这样的小事，她自然不好回绝，便含糊地答应下来，悄悄看了祖母一眼。

    卢老夫人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半点异色不露。

    于老夫人得了文怡的允诺，满心欢喜，接着又夸起她来，诸如“屋子收拾得清爽整齐”、“饭菜备得丰盛”、“下人调教得好”又或是“越发有当家奶奶的款儿了”，竟是将文怡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听得文怡自己都不好意思，连连谦逊地口称“不敢当”。

    最后还是卢老夫人发了话：“大嫂子就别夸他了，小孩子不能夸，一夸她就要忘形了，反而不美。”

    于老夫人这才收敛了。吃过一顿午饭，文怡叫下人撤下饭菜，接上香茶，又派人去外间问大伯父进的可香，心中却想着，已经快到两位老人家午休的时间了，莫非于老夫人还打算在这里睡了午觉再回去？不由得有些泄气。

    不过顾大老爷显然忙碌的很，不打算在堂侄女婿家中逗留过久，吃过茶，消了一会儿食，便来劝母亲先行告辞了。于老夫人还在犹豫，瞥见卢老夫人露出倦色，用手撑着头，昏昏欲睡，也不好再留下去，便起身告辞。

    长房这对母子来了半日，结果只是吃了一顿饭，聊了几个时辰家常，便走了。

    文怡实在想不明白他们有何用意，送人出门上了车，折返回来，原打算侍候祖母上床歇午觉的，却发现卢老夫人坐在罗汉床上，一脸的精神奕奕。

    文怡忙上前问：“祖母不是困了么？”卢老夫人摇摇头，想了又想，冷哼一声：“长房不知又要出什么妖蛾子了，我才不信他们只是为了聊天吃饭！”

    文怡在她对面慢慢坐下：“孙女记得前两天才听到消息，说大伯祖母着了凉，身上有些不好，今日见她，好像气色不错，还以为没事的，但方才孙女送她上车时，靠的近些，才发现她脸上敷了不少脂粉，瞧着气色好，其实不过是擦了胭脂。若真的没事，她老人家为何要硬撑着病体到咱们家走着一遭？偏偏又没说什么，真叫人想不明白。”

    卢老夫人微微一笑：“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在顾庄时，两家宅子挨得这样近，也从来只有咱们往他家去，几时见过她往咱们家来？如今在京城，两家就离得更远了。她如此屈尊降贵，必是有事相求。咱们只当不知道，她来了，或是叫你去，你陪着说说家常，至于别的事，你一概别应，省的叫他家算计了去。”

    文怡笑道：“祖母过虑了，这个道理孙女还是明白的。再说，如今相公不在家，孙女关起门来过小日子，能知道外头什么事儿？”

    六房祖孙商议好了定计，却不知道长房的那对母子，同样也在马车上说起了今日的拜访。顾大老爷见母亲一离开羊肝儿胡同，便满面倦容的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十分愧疚：“都是儿子不孝，累得母亲在生病的时候还要为儿子操心。”

    于老夫人缓缓睁开眼，有气无力的道：“我几十年没巴结过人了，连说的话都生疏了，你六婶娘素来精明，也不知道瞧出来没有。往后可不能得罪六房，不然今日的事翻出来，你母亲我几十年的老脸就丢尽了。”

    顾大老爷忙道：“母亲放心，儿子知道该怎么做。儿子素来待六房十分客气，媳妇又与他们祖孙交好，想来他家也会领祖母的情，不会那般不识好歹的。”

    于老夫人叹了口气，又问：“那个消息……果真可靠么？真的就到那个地步了？！”

    顾大老爷神情一凛，压低了声量：“消息绝对可靠！圣上未必有心处置柳妹夫，到底是几十年的君臣情分，只是为了确保万一，至少这几年不会再用柳妹夫了。”

    顾大老爷神情一凛，压低了声量：“消息绝对可靠！圣上未必有心处置柳妹夫，到底是几十年的君臣情分，只是为了确保万一，至少这几年不会再用柳妹夫了，如今只是让他做个大学士，就是全他体面的意思，若是柳妹夫有什么异动，立时便是覆顶之灾！所以柳妹夫眼下**明白，并没有做出什么不忠不孝之举来，东平王一家离***他也不曾去信问候，彻底与王府撇清了关系，因此他这个大学士的位子还算坐得稳当。”

    于老夫人忍不住念了一句佛：“这就好，只要一家人得保平安，那个尚书不做就不做了，大学士也没什么丢脸的。”

    顾大老爷却没那么乐观：“儿子原也是这么想的，觉得柳妹夫只要安安分分熬过这几年，等太后去了，圣上处置的东平王府，自然就没事了。然而近来几个与他亲近的官都先后获了罪，有的罪名轻的，不过革了职了事，罪名重的，直接下了大狱，只等刑部、大理寺与都察院三方查清案情，便要秋决。母亲也只等，遇到这种事，那获了罪的官为了减轻刑罚，有一多半会胡乱攀扯，把别人拉下水来。那几个人既与柳妹夫相熟，还不知道会不会把妹夫也拉扯进去呢。”

    于老夫人有些急了：“难道你就不能想个办法，把你妹夫来出来？就算不为他，也要为你妹妹、侄女与外甥着想！”

    顾大老爷叹口气道：“眼下还没听说那几个官说出什么要紧的话来，儿子在三司又没什么熟人，如今只能慢慢打听着，想来柳妹夫该比我更着急才是。他原是圣上近臣，人脉比我们家更广，应该是不怕的。只是……”他皱了皱眉。

    于老夫人急问：“只是什么？你有话就快说，别瞒着我！”“只是……也不知道圣上是不是恼了柳妹夫，前儿他才提拔了两个官，都是与柳妹夫不睦的，其中一个就接任了柳妹夫礼部尚书之位，听说那人新官上任后，头一件事就是差旧账，万一有个纰漏，就算现成的罪过！”

    于老夫人闭上眼，脸色都灰了：“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一步……圣上这分明是要逼死你妹夫啊！”

    顾大老爷低声道：“这倒未必，若是柳妹夫知机，寻个借口辞了官，先躲几年，熬过这一阵子自然就好了。只是他如今处境不佳，儿子便是有心相劝，也要担心会引得上头猜忌……”

    于老夫人盯了他一眼：“那是你亲妹夫！儿子媳妇还是你亲外甥、亲侄女！当初柳家来提亲，答应把五丫头嫁过去的是你，如今遇事不敢过问的也是你！五丫头才嫁过去几日？难不成你就不顾骨肉之情了么？”

    顾大老爷一时无言以对。他倒是想顾念骨肉之情，但总不能为了救妹妹妹夫一家，便把自己家给赔进去吧？他只得低声道：“母亲先别担心，儿子打听得这件案子，圣上交给了太子决断，新任的礼部尚书，也是太子的人。儿子就是因为这个，才求母亲多多交好六房，借九侄女的人脉，向太子一系示好的。”

    于老夫人哼了一声：“你先前跟我说九丫头对太子妃有恩，与东阳侯府有私交，我也不过是半信半疑罢了。便是有当年那件旧案，到底是见不得光的，外人通不晓得，这大半年来也没见太子妃与东阳侯府对九丫头另眼相看……”

    顾大老爷打断了她的话：“二房的良哥儿，明明只中了三甲，却得了个好缺，人都说他走了天大的好运，但儿子已经打听过了，这事儿其实是太子私下向吏部递的话。良哥儿几时见过太子？但太子妃却极得太子宠爱，最近还怀了身孕……”顿了顿，“就因为是见不得光的恩情，太子妃也好，东阳侯府也好，都不会明着谢九丫头，但有谁与他们家亲近的，东宫便会照拂一二。母亲，您仔细想想，柳妹夫与圣上有旧谊，性命是不怕的，就怕他家没事，咱们家反受了池鱼之灾，被圣上迁怒。能在圣上跟前为咱们家说上两句好话的只有太子，咱们家也不怕会被柳妹夫连累了。只要咱们家保住了，柳家遇到什么难处，咱们也可以帮衬一把，您说是不是？”

    于老夫人闭上了双眼，良久不语，过了不知多久，方才睁眼道：“你要记得，定要想办法保全你妹妹一家才好。官可以不做，身家性命最要紧！”

    “儿子怎会不懂这个道理？母亲就放心吧。”于老夫人又叹了口气：“当初……真不该再跟柳家结亲！生生断送了五丫头，家里又再没别人能结一门好亲事了。”

    顾大老爷轻声道：“定亲的时候，谁能想到情势会变成今日这个局面？说来也是东平王府痴心妄为，才会连累了柳妹夫与咱们家。只有圣上不再猜忌妹夫，事情就好办了，五丫头嫁给宁哥儿，未必就不是好姻缘。若是还在老家，她哪里能嫁的这样体面？再者，贤哥儿娶了葛氏，就是一门好亲事，将来再给安哥儿寻个好媳妇，咱们家就不用怕了。”压低了声音，“先前都是儿子失策，只知道一味依附柳妹夫，哪了人脉经营，直到这两年方才好了些。往后儿子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母亲尽管放心。”

    于老夫人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自己拿主意吧，我老婆子懂得什么？顶多只能给你跑跑腿罢了。”

    顾大老爷老脸微红：“母亲别这么说，儿子越发无地自容了。”

    于老夫人撇开脸：“安哥儿的亲事也该议了，你准备给他说个什么人家的姑娘？”

    顾大老爷精神一震，凑近了于老夫人：“母亲，安哥儿自打回京后便一直与金吾卫统领李大人之子相交莫逆，听说李大人膝下有一女，尚未婚配……”

    于老夫人吃了一惊：“你糊涂了？那是武将！自古文武不同道，你与那样的人家结什么亲？！”

    “九侄女婿不也是武将么？”顾大老爷微微一笑，“如今正是武将立功的大好时机，便是不能去北疆杀敌，能在圣上身边护卫的，也非一般将士可比。母亲，咱们家既要与九丫头家拉近关系，只靠说几句好话是不够的，且不论李家与六房本是亲戚，李大统领，原本就是东宫拉拢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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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再传喜讯

﻿    ﻿    自打那日长房的于老夫人与顾大老爷来过羊肝儿胡同后，来自长房的书信帖子三天两头就被送到文怡手中，有时只是得了什么好菜好汤水，或是时鲜蔬果，以送给卢老夫人分享的名义送过来；有时则是蒋氏新近得了什么好衣料，请文怡过去帮着拿主意，看要怎么使用，顺便带回一两匹；也有时是几位小姐做东道，品诗赏花，说笑玩乐，请了文怡过去凑趣。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文怡起初还当长房是有求于自己，每一次过府都会再三提防，小心说话，务求不留下话柄，也尽量不让他们有机会说出要求，谁知去了几回，长房都迟迟没有提起这方面的事，只是一味与她交好，反倒叫她摸不着头脑了。

    但时日一长，文怡也有些烦了。她本无意与长房来往过多，可是长辈相召，又不好不应，更何况蒋氏对她不薄，文娟与蒋瑶又与她交好。尽管如此，也经不住每次过府，她都只能在于老夫人面前凑趣，无论是蒋氏，还是姐妹们，都没机会私下见面说话。她有好几回都发现蒋瑶有话想私下跟自己说，无奈身边从未缺过人，有时候寻了空，悄悄问蒋瑶，蒋瑶都踌躇着不肯开口。

    对于长房的盘算，卢老夫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对文怡说：“三天两头上门，也不是个事儿。你去顾家次数多了，若不去柳家，倒显得不恭，可若你去柳家，又要受你三姑母的气，倒不如想个法子，把顾家的邀约都推了吧。”

    文怡自然是同意的，等侍郎府再以蒋氏的名义送帖子来时，便推说生了病，不能去了，谁知于老夫人竟然叫段氏带了个大夫过来，美其名曰“关心晚辈”，一定要为文怡诊脉开方。文怡心下恼怒，也不管长房到底有什么用意了，板着脸把人请走，从此不论长房请她去做什么，她都一概不应，除了过节与长房诸人生日时送了礼物过去外，竟是断了两家走动。

    长房于老夫人见状，心中也有些气恼，对大儿子道：“果然人到高位，心便容易生变。昔年六房落魄时，我们家对他们可不薄，你六婶身子不好，我也没少送好药过去。如今九丫头才嫁了个五品的武官，便如此拿大起来，对我们家这般无礼若不是想着她跟太子妃还有些交情，我何至于如此低声下气？”

    顾大老爷心中无奈，只得劝道：“母亲息怒，兴许是那一回二弟妹带着大夫过去，言语间露了破绽，惹恼了六婶娘与九丫头，她们才会不肯再上门吧？明儿我打发您媳妇过去一趟，把话说清楚就是了。”

    于老夫人冷哼：“那一回她分明是装病不肯来，怎么就成了你弟妹的罪过？长辈相召，她还要推三推四的，敢情我们这些日子里对她下的功夫都打了水漂？哄着哄着，竟哄出个祖宗来了”

    顾大老爷知道母亲自重身份，当日若不是被自己吓着了，也不会放下身段去讨好六房祖孙，若只是交好六婶娘一人，倒也罢了，偏偏自己心急，让母亲多对九侄女说好话，母亲当日虽照着做了，心里却仍旧有根刺在，而这些天府中连番请九侄女上门，九侄女说话行事间竟滴水不漏，与长房上下也不见得亲热多少，倒叫人拿她没办法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忘提醒于老夫人：“母亲只当是为了骨肉着想。昨日礼部揭出前任多名官员贪墨渎职的大案，柳妹夫虽然不在其中，却也有人参奏他包庇下属，朝中风向越发坏了。柳妹夫便是上书阐明自身清白，也逃不过一个‘失察’的罪名。若今上念着旧情，大概会给他一个善终，若是今上恼了，只怕朝中就要群起而攻之了。儿子刚刚才得了信，御史台已经有人把主意打到儿子头上了”

    于老夫人浑身一震，落下泪来：“我的儿啊，我前世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好好的，祸从天降，我都一把老骨头了，还要向小辈低声下气地讨好……”

    顾大老爷有些不忍，便低声说：“要不您只跟六婶娘说话？毕竟做了几十年的妯娌，六婶娘应该不会不念旧情……”

    于老夫人叹了口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让他离开了。

    到了第二日，蒋氏奉了婆母之命，亲自带着礼物到羊肝儿胡同去了。

    文怡看着蒋氏，心中无奈至极，低声道：“大伯母，您这又是何苦？您都累得病了，还要走这一遭做甚？有什么事，打发个丫头来说就是了。”

    蒋氏同样无奈地笑笑：“罢了，在家也是不得闲的，出来走走反可以透透气。我也不知道婆婆与老爷有什么打算，他们叫我送东西来，我就送了，但他们却没嘱咐我别的话。九丫头，我虽然不知道你恼什么，但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无论他二位做了什么事，你都忘了吧。”

    文怡苦笑道：“大伯母，侄女也是烦了，若大伯祖母与大伯父果真有所差遣，为何不明说？天天叫侄女过去做陪，又不说正事，我还有祖母要照顾，有家事要管呢，总不能丢下自家不理，天天跑到娘家长辈跟前侍奉吧？”

    蒋氏叹道：“我也听说了，前些日子，因我病着，十天里倒有七八天是窝在房里，你过府几回，我也只匆匆见了你两面。我虽觉得婆婆这般频繁相召，多有不妥，却也不好相劝，没想到你的气性如此大……”

    文怡暗暗撇了撇嘴，这时候，石楠过来道：“老夫人让奴婢过来跟大太太说，您要来做客，咱们家自然是欢喜的，只是别再把她孙女儿叫走了，害她一天到晚也见不到两回。”

    蒋氏哑然，文怡偷笑。这也是长辈的吩咐，蒋氏自然不能不应的。不过她还是笑说：“我既来了，就得向六婶请个安，问候几句。六婶娘想必不会小气，连一顿饭都不招待我吃吧？”她过来做客，本就没有什么目的，若是回去早了，反而会被婆婆召去问个不停，于是便索性多留些时候。

    文怡正在厢房陪着卢老夫人与蒋氏说笑，莲心悄悄走过来，对她耳语几句。她皱了皱眉，便小声吩咐：“让舒平去招呼吧，问问有什么事，再来回我。大伯母在这里，我不好出去见他。”

    莲心领命去了，不一会儿便到了二门上，看见立在那里的舒平，脸微微一热，便撇开头，小声道：“大*奶说，让小舒管事去招呼罗二爷，问他有什么事。顾家大太太在里头，大*奶脱不得身。”

    舒平应了，眼睛盯着她看了两眼，方才轻咳一声，转身去了书房。

    罗明敏正在书房里候着，翻看着架上的书本，听见脚步声，便抬头笑道：“这屋子重新收拾过？好些书都不见了。”

    舒平笑道：“罗二爷若要找那些书，小的跟内院说一声，请人送过来吧？因大爷不在家，大爷喜欢的那些书册，都叫大*奶搬到内院小书房去了。”

    “这倒用不着。”罗明敏想到那些书里有几本书是自己私藏的好物，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心想若是文怡一本一本看过，等东行老弟回来了，还不知道要吃什么挂落呢，便嘿嘿地笑出声来。

    舒平疑惑地看着罗明敏，后者惊觉自己失态，忙重重咳了两声，正色问：“近来我在外头听说你家大*奶跟顾侍郎府上来往颇多，十分亲密，我觉得这传言有些古怪，时机也不大对头，才想着过来问一声的。是怎么回事？”

    舒平叹了口气。他是大管家之子，亲妹又在文怡身边，对其中内慕倒是知道一些：“您别提了，其实是侍郎府时时召大*奶过去，但每次都不过是闲话家常。他们是长辈，大*奶不好回绝，可去得多了，也十分烦恼，连料理家务的时间都没了，还要被迫丢下祖母在家里，祖孙俩都颇有怨言。先前侍郎府又下了帖子来，大*奶推说病了，没有去，不到半日，那顾家的二太太便带了个大夫亲自登门来为大*奶把脉。大*奶当时便恼了，从此再没上过他家。这不，今日顾侍郎夫人亲自来了，这会子正在内院陪老太太与大*奶说话呢。”

    罗明敏眉头一皱，轻笑着摇了摇头：“这顾侍郎倒是个机灵人，可惜，已经太晚了。”又对舒平道：“我就是过来问一声，回头见了你们大*奶，就跟她说，那边再有帖子来，她爱去就去，不爱去就别理会，用不着担心太多。若实在想要推拒，正好我四婶这些日子正打算到城外庄子上消暑，她不如陪着老太太一道去吧。”

    舒平哂道：“罗二爷，我们大*奶近日也买了一个庄子，正叫人修整呢，若是能拿这个做理由，早就说了。可亲家老夫人年纪大了，不爱挪动，别说出城，就算是到京城亲戚家走动走动，都不耐烦了，不然也不会让大*奶一个人上侍郎府去。”

    罗明敏想了想，便道：“那等我回去问问我四婶有什么主意，再来告诉她吧。叫她安心度日，还有，北疆又打了一次胜仗，你们大爷又立下军功了。这是我们家商队从北边带回来的消息，估计这两日就有准信了。”

    舒平大喜：“罗二爷这话当真？小的立时便报给大*奶知道”

    文怡听到这个好消息，自然是欢喜得紧，立时便跑到佛像前烧香叩拜了。卢老夫人也有些激动：“好，好北疆连番战胜，想必大军班师之日不远了”蒋氏也频频道贺，待回了侍郎府，便把这件事告诉了婆婆与丈夫。

    于老夫人愣了很久，心里又是酸，又是涩，不知是什么滋味。顾大老爷却止不住喜色：“这是好事行哥儿可是咱们顾家的女婿他风光，便是我们顾家风光”又压低了声音对母亲说：“从前咱们只想借助九丫头跟太子妃的交情，如今行哥儿如此争气，不论是我们顾家，还是柳家，都能跟着沾光。”于老夫人心情复杂，久久没有回应。

    蒋氏立在一旁，有些惊讶地看着丈夫与婆婆，目光一闪。

    没过两天，蒋瑶便带着丫头，来到了羊肝儿胡同。

    文怡惊喜地接待了她，笑问：“怎么没叫人事先送个信来？倒吓我一大跳。姐姐还是头一回上我们家吧？”

    蒋瑶沉默着，什么也没说，先去向卢老夫人问了好，老太太与她并不相熟，只知道是孙女的闺中好友，便只是寒暄几句，就打发她们回房去说话了。蒋瑶进了文怡的正屋，左右看了两眼，压低声音问：“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文怡一怔，答应了，将丫头们都遣了下去，便问蒋瑶：“是怎么了？”

    蒋瑶低声道：“我听姑妈身边的丫头议论，说你家相公在北疆又立了功劳。”

    文怡一听这事，脸上便止不住笑意：“确有此事，今日一早，朝廷的公文便下来了，听说是大捷呢，歼敌两万有余蛮族经此一役，已经元气大伤了。”

    蒋瑶顿了顿，把声音再压低了些：“那你……会不会象上回那样，还要再进宫一回？”

    文怡愣了愣：“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想来这样的胜仗并不少见，焉能次次都进宫晋见凤颜？若是宫中有召，应会下旨的。”

    蒋瑶咬了咬唇，低下头去，双手将帕子揉了又揉，似乎有些举棋不定。

    文怡见状，也郑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蒋瑶深吸一口气：“我有件事，想要借你之口，传进宫去，却又怕风声走漏，会连累了你，因此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文怡见她说得慎重，也不敢大意了：“是什么事？你想要告诉宫里什么人？”

    蒋瑶犹豫了一下，终于下了决心：“事关皇子，你可记得……郑王？”

    郑王？文怡不解：“跟郑王又有什么关系？”忽然记起，蒋瑶之父如今便是锦南知州，正巧挨着郑王的领地，莫非是听到了什么要紧消息？前世她可是听说过郑王造反的传言的

    文怡正要再问个仔细，却听得莲心来报：“大*奶，罗二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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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锦南密信

﻿    ﻿    那日罗明敏过来，带来了柳东行在边疆打了胜仗的好消息，今日过来，不知道还有什么喜讯。文怡立时便站起身来，忽又记起蒋瑶还在，便有些迟疑。

    蒋瑶素来极有眼色，虽然心里有事，但还是发现了文怡的异状，忙道：“既是有外客，你先去招呼吧，不必……”忽然住了嘴，想起这“罗二爷”是谁，脸不由得微微一红。

    文怡却是左右为难，若蒋瑶只是单纯过来串串门子就算了，但她是有正事在身的，而且听她方才的话头，显然不是小事。犹豫了一下，文怡下了决定，对莲心说：“去叫舒平出面招呼，替我向罗二爷赔个不是，我一会儿就去。”

    莲心顿了一顿，方才曲膝应声退下。文怡回过头来，对蒋瑶道：“那是我家相公的好友，你也见过的，就是迎亲时的那一位，你那天不是说，从城外庄子回来的时候，路遇险情，还是他出手相救的么？”

    蒋瑶面色微红地点点头：“是那一位啊？我……回头可得再向他道声谢才是。”抬眼与文怡一对视，见她目光中隐隐有几分了解，脸色更红了，忙深呼吸几下，将注意力拉回到正题上来：“方才我说的郑王，就是今上那一位皇子，早年在京里也颇为风光，还曾一度有传言说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只是后来早早就成亲封王，又被封了藩地，便受命就藩去了。原本每年过年或是万寿节千秋节时，他还会回京走走，每次都能引得京城上下注目，也有不少朝臣对他颇为推崇，立储一说就从没断过，但自从今上册立三皇子为太子后，便再无人提起这件事了。”

    文怡对京城里的事不太了解，只知道这位郑王是个心头高的，既然曾经是储君人选，又是兄长，想必对三皇子成为太子一事颇为不甘，那日后起兵造反也就不稀奇了。听到这里，文怡对蒋瑶的来意已经猜到了几分，便压低声音问她：“可是这位殿下在藩地里有什么异状，叫令尊发现了？”

    蒋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凑近了小声道：“你猜到了？其实不仅仅是在藩地青州，家父怀疑他把手伸到锦南去了”

    文怡吃了一惊：“锦南？怎么会呢？”要知道蒋瑶之父后来可是在郑王谋逆一事上立下大功的啊

    蒋瑶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了她：“这是家父在任上送回来的家书，但并不是让家人送的，而是托给了一位行商。原本派来的是个家生子，不料才出锦南州，就被人截住了，那家仆怕自己没法将信送出去，便寻了一个相熟的行商，花了银子，才托他将信顺利带了回来。至于那家仆下落如何，我也不知情。”

    文怡忙接过那信，迟疑了一下，再看向蒋瑶。蒋瑶道：“你尽可以看，这虽然是家书，但内容却不是，原是家父向我通风报信才写的。”

    文怡闻言便展开信件看了，但却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信中的内容字字句句都表达了一个父亲对独生女儿的宠爱与关怀，既有问候身体，也问及别后的经历，甚至连女儿身边的丫头婆子服侍得周不周到，都细细地问了。文怡看了又看，就是看不出信中哪里透露了郑王的逆举。

    蒋瑶道：“这信里的玄机外人是看不出来的，原是我小时候，因家母早逝，家父亡于公务，我每日独自在家，甚是无聊，那时候又不懂事，常常捣蛋闯祸，惹得家父担心。家父便想了个法子，与我做游戏，就是写一张纸条，将他要我做的事隐藏起来，若是我能猜到，照着做了，他到了休沐时便陪我玩一日，又或是答应我一个条件。这游戏说来也简单，开始不过是藏头诗，后来玩得多了，就变成了拆字格，要将前后两个字的一半重新合成一个字，就得了他要我看的那个字，再往后就越发难了，有时候家父便会把要说的话拆开来，每字之间又插入几个字，重新组成一句新的句子，最难的时候，甚至要倒过来解。我每日都要费尽心思去解父亲留下来的谜题，等到解开了，父亲也就从衙门回来了，时间一点都不难过，直到我满了十岁，可以出门拜访，结交朋友了，方才不再玩下去……”

    文怡听得感叹不已，万万想不到，那位蒋舅老爷居然是个如此有意思的人，愿意跟小女儿玩游戏。

    蒋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几年没玩，我刚接到信时，也没认出来，是看到家父在信里叫我的大丫头名字，明明是含笑，他却叫成了青柳，家中针线最好的丫头明明是秋葙，他却叫成了锦绣。我家哪里有叫这两个名字的人？而且我也不爱吃密制果脯，书房院子里头并无更漏。种种异状，委实古怪。我仔细推敲信中字句，这才发现了信里的玄机。”

    文怡低头重新再去看那封信，照着蒋瑶说的方法，果真看出点门道来。

    那封信的第一张信纸上，从最后一个字开始，倒过来数，每隔十个字，便能抽出一个字来，连起来看，就是：“郑王有变，青州官军受制，锦南亦然，速设法密报于上，勿走漏风声。”

    这么说，郑王果然要反了？不但控制了青州境内的朝廷官员，连锦南州也没逃过去。蒋知州不过才上任大半年，想要传家信回京，还要用这样秘密的方法掩饰，却也无法逃过被人拦截的命运，这样下去，那蒋知州的安危……

    文怡虽然明知他在郑王被镇压后，仍旧活得好好的，却也免不了担心，毕竟她重生以后，世事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她忙问蒋瑶：“你是几时收到这封家书的？那回你跟我提议，要办一次茶会招待李家、阮家、龙家和查家的小姐们，可是为了这件事？你为什么不跟大伯父大伯母说？”蒋瑶在京里能有什么人脉？想要将此等大事密告于上，就只能从那几位贵女处着手了，只是顾大老爷也是朝廷命官，未必帮不上忙。

    蒋瑶苦笑一声，抽出了第二张信纸，摊给她看：“你仔细瞧瞧这一张里的内容，从第二行字开始看起。”

    文怡接过来看了，从第二行字的头一个字开始顺着往下数，每隔十个字抽一个字出来，只组成了半句话，便忍不住胆战心惊。这半句话，便是“东平来人密会郑王”。莫非连东平王府也被卷进这桩大案里去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蒋瑶，蒋瑶苦笑道：“不瞒你说，东平王妃乃是柳家女，顾柳两家连着两代联姻，若不是信得过你，时间又耽搁得太久，我怕父亲遇险，兴许连你都不敢开口呢”

    文怡咬了咬唇，心下纷乱如麻。

    东平王府也好，柳复一家也好，他们的富贵荣华对她来说都不值一提，然而谋逆并不是小事，一个不好，柳东行也要被卷进去，顾家说不定也难逃牵连。她该怎么办才好？

    薄薄的三张信纸，在她手中却是重如泰山。

    蒋瑶的心也跳得飞快，她自收到信后，便一直在想一个办法，能在外人不起疑的前提下将消息报给朝廷，路王府同是藩王，她信不过，便没去找小郡君，只跟文怡提议，想着借文怡的名头，请了阮李两家的小姐来，说不定能悄悄把信传上去。可事不凑巧，柳家与侍郎府连番有事，她又受蒋氏辖制，无法随意行动。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父亲在锦南迟迟没有消息传来，她担心夜长梦多，才会在得知柳东行再立军功后，立即找上文怡，想借文怡再度进宫的机会，直接向宫中告密。

    然而，此事有东平王府涉足其中，跟顾家比起来，文怡的婆家柳家与东平王府关系更密切，文怡甚至可以说是东平王妃的娘家侄媳妇，她这么做，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若不是听说过柳家嫡庶之争的密辛，她可能根本不管开这个口。

    文怡考虑再三，心一横，终于下了决定。她对蒋瑶道：“蒋家姐姐，这件事牵涉到朝廷与藩王，已经不是我等内宅女子能决定得了的了，眼下罗大哥就在前院等着，不如把他请过来参详参详？罗大哥是个极可靠的人，又素来有主意，家中又是皇商，对朝上的事知道得更清楚，说不定能帮我们想出个好法子来？”

    蒋瑶愣了一愣，便有些迟疑：“他家是皇商，他便是再聪明，这等关系到朝廷藩王的谋逆大事……”

    文怡笑了笑：“蒋姐姐，我想请罗大哥来，并不仅仅是为了商议这件事。归海罗氏盛名在外，产业遍布天下，青州本地也有他家族人与产业，锦南应该也有。他知道了，说不定能叫家里人帮着打听令尊的消息，若是令尊行动受限，他说不定还能想办法捎个信过去……”

    蒋瑶眼中顿时一亮：“是了我听说过罗家生意做得极广，就算郑王与东平王合力控制住青州与锦南州，也不能把商人赶走吧？”她立时便点了头：“请那位罗二爷进来吧，此事风险颇大，我要亲自跟他说。”说完这话，脸又红了一红，但面上的坚定之色不减。

    文怡立时便带着蒋瑶去外书房，后者略有些犹豫：“在外书房见，不要紧么？我听说有柳家族人借住你家房子。”

    文怡笑道：“七叔一家前些日子便离开了京城，眼下家中除了祖母与我，便只有下人了。你不必担心，在外书房见他，倒比在内院方便些。”蒋瑶这才放下担心。

    到了外书房，罗明敏已经先得了舒平传信，知道文怡有要紧大事找他商议，也不敢再象平时那样嬉笑玩闹，但看到文怡身后的蒋瑶时，也愣住了：“弟妹，你这是……”

    文怡正色答道：“今日找罗大哥，原是蒋家姐姐带了一个消息来，事关朝廷大事，我们只是闺阁女子，不敢拿主意，只能求罗大哥帮着参详参详。”

    蒋瑶偷偷看了罗明敏一眼，深吸一口气，郑重一礼：“请罗二公子见谅，此事关系到家父仕途性命，若非不得已，也不敢劳驾罗二公子，请您听完后，务必保守秘密。”

    罗明敏见她们郑重其事，也严肃起来：“说吧，是什么事？”

    文怡与蒋瑶对视一眼，后者便先开口：“家父现任锦南知州……”

    “锦南？”罗明敏打断了她的话，眼中迸发出惊喜，“是青州边上的锦南州么？”他忍不住一把握住蒋瑶的手：“是不是有郑王府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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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露出破绽

﻿    ﻿    蒋瑶被吓了一大跳，脸涨得通红，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没想到他如此用力，一时竟无法挣脱。

    但罗明敏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之处，忙忙松开手，后退几步，弯腰作了个大揖，一揖到地：“在下孟浪了，还请小姐海涵。”

    人家立时便行了如此大礼，蒋瑶又有求于他，加上本就有那么一点小心思在，此时此刻，也不好翻脸，只能咬咬牙，有些气恼地瞪着他，红着脸勉强挤出一句：“罗公子自重”

    文怡这时反应过来，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不解地瞥了罗明敏一眼：“罗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实在太失礼了”但接着却觉得有些不对，“咦？你方才为何如此激动？”

    罗明敏心下一惊，知道自己方才太沉不住气了，差点就暴露了身份，眼下却得把话圆过来才行。本来，若是只有文怡一个人在，他透**口风，也没什么要紧，反正柳东行也曾在这行当里混过些时日，直到眼下还暗中领着司里的兼差，文怡身为柳东行的妻子，也算是自己人了，虽然不大合规矩，但只要不外泄就行。但偏偏今日还有一个蒋瑶在，许多事都不方便说。

    他心念电转间，已经想出了一个理由：“弟妹，蒋小姐，你们别见怪，其实……我有一个极要好的朋友，在青州府城里做个八品芝麻官儿，常年与我有书信来往。只是不知为何，自打两个月前开始，便断了音讯，我问了他的亲朋故交，都说已经多日没有他的消息了。我那朋友是个孤介性子，为人忠义，他给我写的最近一封信上，曾提过郑王府有异动，还有王府属官拉拢他与其他官员，他觉得这里头有问题。这封信送过来后，我就没了他的消息，派人去青州一带打听，都说那里的情形十分怪异，但从表面上看又似乎一切太平，我只能慢慢打听着。方才听到蒋小姐说令尊现任锦南知州，我就记起锦南与青州相邻，说不定令尊是听到些什么风声了。况且弟妹素来有主意，若是连你都拿不准的事，又是关系到朝廷的，除了青州的郑王府异状，还有什么呢？”

    文怡听着觉得这话倒也合情合理，但罗明敏几时有过这样的好友？若是两个月没音讯，就已经是非常之态的话，那两人通信定是十分频繁的。可罗明敏能在太平山上学艺四年，只偶尔下山回家，艺成返回归海后，又在各地跑来跑去，若是真的与人长年通信，那人要把信送到哪里，才能随时让他看见？不过，罗明敏去过青州，文怡是知道的，倒也觉得他未必是在说谎。

    蒋瑶似乎信了七八分，稍稍放下心来。至少，这个人是因为担心朋友安危才会做出无礼之举，而不是本身就是孟浪无礼之人。而且罗明敏的话让她对自己父亲的安危多添了几分担忧：“罗公子的朋友果真断了音讯么？那……”她咬咬唇，“那郑王难道敢对朝廷命官下毒手？”

    罗明敏想了想，摇摇头：“如今郑王的异状并未传开来，想必他是不会轻举妄动的。朝廷命官若有了死伤，必会牵连甚广，若是借口急病或意外，朝廷还要再派人来接任，一有不慎，便要走漏风声。依我看，我那朋友的性子耿直些，可能要受些苦楚，但性命应无大碍。”他看了蒋瑶一眼，“一州主官份量不轻，令尊若断了音讯，有可能是行动受限，倒未必会有危险。但若是郑王真的做下了大逆不道之事，青州锦南等地不肯屈从于他的官员就真的不好了。”

    真到了那个时候，郑王有可能会杀几个人来祭旗。

    文怡倒吸一口冷气，郑重对罗明敏道：“罗大哥，这种事我们都不知该怎么应对，但蒋家姐姐自幼失母，就只有蒋大人一个亲人了……”

    “弟妹放心。”罗明敏斩钉截铁地道，“就算你不发话，我也不会对此事袖手旁观的。”然后转向蒋瑶，“不知小姐带来的是什么消息？”

    蒋瑶从方才开始，就带着疑惑的目光打量着他，此时见他发问，却没直接回答，反而说：“罗公子，听九妹妹说你是个极有见地的人，我原本还有些半信半疑，现在却是确信了。你只听到我说家父是锦南知州，便立时推断出那么多事情，真叫人佩服……”眼珠子一转，“若非我也是碰巧在今日找九妹妹说话，又碰巧在柳家遇上罗公子，我还以为公子是刚从青州过来，曾对那里的事亲眼目睹呢。不知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

    罗明敏背后微微冒出了一层汗，面上却半点异色不露，哈哈大笑道：“咱们家世世代代都是行商的，这生意想要做得好啊，就必须得胆大、心细，还要学会如何从别人的只字片语中推敲出尽可能多的消息。咱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本事，不过在有大学问的人眼里，只能算是雕虫小技，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让蒋小姐见笑了。哈哈……哈哈……”

    蒋瑶面上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盯了他好几眼，方才收回了视线，心下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却是不敢相信。

    皇商人家出身的儿女，她见过好几个，善于察颜观色是有的，处事圆滑、能说会道也是有的，但只凭对方说了几个字，便能推断出背后的实情，这样的人她还真没遇到过。若罗家祖先真的有这样的本领，随便一个罗家子弟就能学会，罗家早就发达了，怎会还是今时今日这样不上不下的局面？

    实际上，她这几年在京中，随文慧、郑丽君、林玫儿等人出入高门大户，听过不少小道消息，知道皇帝手下有个通政司，表面上看，似乎只是管着各地奏报的文书之事，但实际上在司中养了无数耳目，为皇帝探听各地藩王、勋贵、官员的动静。那些高门大户里的贵人们，表面上对这个通政司莫讳如深，若有人提起，便当什么都没听到，其实背地里是又惧又恨。哪怕是路王府这样的太平闲王之家，小郡君朱暖也曾在说笑时骂过通政司的探子是“老鼠”。不过，这通政司除了明面上的官员外，底下到底都有些什么人，里头又是个什么情形，却是无人知晓的，那些官家内眷顶多只知道有这么个衙门在，品级略差一些的人家，甚至对它一无所知。

    记得父亲与她玩那字谜的游戏时，还曾经笑言过：他这个拆字写密信的本事，若是到了通政司，说不定早就升官了，用不着在主事位上苦熬这许多年。

    这罗明敏，若只是普通的皇商子弟，既然在青州有人脉，能探到消息，那为何不直接打听朋友的下落？但他说的一切都只是推断，可见他根本不知道确切的情形，也就是说，他和他的人进不去那地界，可以他的身份，又怎会进不去呢？郑王就算反了，也不会不许商人入境吧？

    只凭父亲的官职，罗明敏就能猜到这么多事，除非是对此早有耳闻。事涉藩王，他既然早知郑王异状，便极有可能是通政司的人，至少也是有所关联。

    蒋瑶顿时心乱如麻，悲喜交加。喜的是她若能把密信直接报给通政司，父亲的嘱托就完成了；悲的是这罗明敏的身份，若是个通政司的密探，岂不比商家子弟更与她不匹配？

    她在那里发呆，罗明敏却是在暗恼，不停地回想着自己方才是否有过不当言行，泄露了身份，才会令这位蒋小姐生出疑心来。

    他虽不如柳东行心思细密，但也善于察颜观色，正经办起事来，周到之处不比司中的前辈差，只是有时行事难免脑子一热，便做出不智之举。他方才太过激动了，一时失态，反倒叫人看出了破绽。没办法，青州那边的线，是他父亲在暗中主持，如今郑王府明明已经有了异状，那边的人手却还传回一切如常的信来，必是有什么地方出了岔子，甚至极有可能是出了内奸这事可不是说着玩的，将来若有个好歹，他父亲可就麻烦了。父子连心，叫他如何不急？他原本不是管那一摊的，却也忍不住暗中叫人去打探消息。此时得了意外的线索，怎叫他不惊喜？

    蒋瑶与罗明敏两人面对面地发呆，脸上的表情都十分诡异，看得文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觉得他俩再这样愣下去，还不知几时才能醒过神来，只好出声提醒：“蒋家姐姐，你把那信给罗大哥瞧一瞧吧。”

    蒋瑶惊醒过来，复杂地看了罗明敏一眼，便把那封密信掏了出来，递给对方，又解说了破绎的法子。

    罗明敏将信前前后后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就近取了书案上的笔墨，将密信的内容写了下来，又请蒋瑶核对，确定无误了，方才细细再看那张纸的内容，沉思片刻，抬起头来，用十分纠结的目光看向蒋瑶。

    蒋瑶面色微红，咬了咬唇，撇开了脸。

    罗明敏却是心中暗叹，忍不住小声嘀咕：“老头子们怎的错过了这样的人才……岂有此理，就在眼皮子底下，十几年都没发现……”

    蒋瑶耳朵微微一动，转头看了他一眼，闭目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时，脸上已经换上了甜美的微笑：“罗公子，这封密信，小妹本来是想托给几家相熟的贵人报上去的，可是一直没能找到机会。正巧柳家大爷又立了军功，说不定这一回朝廷又会有封赏，九妹妹就又能进宫晋见了，因此小妹才会来求她帮忙。只是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们都不敢做主。你是个见多识广的，能不能给小妹指条路？”

    文怡看向蒋瑶，心里有些疑惑。是错觉吗？她怎么觉得蒋瑶的态度似乎变化太大了？

    罗明敏看看文怡，又看看蒋瑶，迟疑了一下，才道：“蒋小姐，你能想到这法子，也不容易了。但弟妹要到皇后宫中晋见，是不可能单独将此信呈上的，宫中人多嘴杂，弟妹这信一递上去，消息立刻就会传开了。虽说郑王如今不得圣上宠爱，但毕竟是皇子，朝中也有些人脉……”

    蒋瑶有些明白了，脸色白了一白，抿起嘴道：“罗公子也太小看小妹了，小妹怎会不知道其中的轻重？小妹原是想着，九妹妹与太子妃是旧识，若能私下传个口信，太子殿下自有法子去探听事情真伪，不管事后如何，九妹妹是不会受牵连的。”

    罗明敏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蒋小姐别见怪，是我以小人之心度您君子之腹了，哈，哈哈……”

    文怡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地叫了声：“罗大哥”瞪了罗明敏一眼，“蒋家姐姐不是那样的人。更何况，此事关系重大，若是我们不先发制人，将来郑王与东平王事发，不论是柳家还是顾家，都要受连累的”

    罗明敏收起笑容，肃然道：“这件事就交给我。我有法子将这信递到能管这事儿的人手里去。今日发生的事，弟妹与蒋小姐就当从未有过，蒋小姐只是过来说了半日闲话，不论别人问什么，你们都装作不知情。”

    文怡当然希望不会被卷进去了，只是仍旧忍不住多问几句：“罗大哥，你办这事儿……不会有危险吧？”

    “没事。”罗明敏将信与纸一并袖了，神色十分淡定，“我这就走了。哦，对了，差点忘了一件事。东行立了功，这回就不会有晋封了，倒可能会有赏赐下来。真正的封赏，应是在大战完胜、大军班师之后。你心里别埋怨，到时候那小子还不知会升几级呢。”

    文怡现在哪里顾得上这个：“罗大哥先别急，相公在北疆究竟如何？怎不见他捎个信回来？”

    “信自然是有的。”罗明敏急着要走，“大概还要迟几天。我也不知其中详情，好象是北疆的大军给蛮族设了个套，为了避免走漏风声，不许任何信传出来，仗打完后自然就没这顾忌了。有消息我会再告诉你的，先走了啊。”然后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文怡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却无意中看见蒋瑶面上闪过一丝哀怨，但转眼间，就恢复成了微笑。她还以为自己是一时眼花了，便笑说：“蒋姐姐，你别见怪，罗大哥就是这性子，并非有意失礼。”

    蒋瑶眼珠子一转，拉过文怡，压低了声音道：“九妹妹，你就别听出点问题来？我怎么觉得……这位罗公子的身份很不一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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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东行家书

﻿    ﻿    “不一般？”文怡不解，“怎么个不一般法？”

    蒋瑶正要开口，顿了顿，又忽然泄了气。那人眼角都没瞥她一眼，她又何必处处关注他？他既然没把自己的身份告诉文怡，自有他的顾忌，她又何必枉作小人？

    蒋瑶收回了手，有些怏怏地道：“没什么，大概是我多心了。”低低叹了口气，便勉强露出笑脸，拉着文怡要回内院。

    文怡任由她拉着自己走，心里反而生出疑惑来。

    她原本只是因为对告密之事拿不定主意，又怕将密信置之不理，将来会害得柳东行受东平王妃牵连，才打算向罗明敏问计的。本来祖母也是个请教的好对象，但象这样涉及到朝廷与藩王的谋逆大事，任祖母再睿智，也只是位内宅老妇人，又长年住在老家，对朝政的了解有限，未必能看得准，还要害她老人家担心。

    相比之下，罗明敏见多识广，为人可靠，又是皇商，对内廷人事知道得多些，就算想不出办法，也不会泄露消息，帮着打听一下蒋舅老爷的安危，也是极容易办到的。

    然而，罗明敏出人意料地与这件事拉上了关系，还主动将事情接手过去，连那密信也带走了。虽然他说会把东西交给“能管这事儿的人”，但他是怎么认识那等人物的？他在京城待的时间，也不过是一年半载罢了，莫非罗家的人脉当真广到这个地步，王公官场，三教九流，处处都认得人？而且蒋瑶方才那句话也问得有些古怪，她在京城长大，又是官家千金，对官场上的事自然比自己更清楚，难道说她看出了什么问题？

    文怡心中疑虑万千，蒋瑶则有满腹心事，兼且担心父亲安危，两人都没了说笑的兴致，没过多久，蒋瑶就告辞了。

    第二日，文怡就收到了柳东行送回来了家书。原来这一回北疆将士的家书全都被临时截起，等针对敌军的圈套设好，大战胜利结束后，方才一起送出。家在京城的将士所写的书信，则要在朝廷封赏的旨意下来后，才有人空出手来送往各家各户。柳东行品级不低，又是立下大功的青年俊杰，因此他的书信仅比几位军中高官的略晚一天，就被送到了羊肝儿胡同的家中。

    文怡大喜之余，立时派人去给祖母报信，又打点了丰厚的谢礼送那送信的军士，让舒平好生把人送走了，便急不可待地拆了信来看。见到那熟悉的字迹的瞬间，她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了。

    柳东行的信足足写了四五张纸，小小的字写得密密麻麻，倒有大半是在问及文怡在家中的情形，以及卢老夫人的身体安康，还问了尚书府与侍郎府是否还在为难她，京中入夏后日子会难熬些，劝文怡带了祖母到庄子上避暑，接着又说书信送得慢，兴许到京城时已经将近入秋了，千万要小心别着凉，这京城的秋天比平阳可要冷得多……云云。

    待这些话都写完了，柳东行方才轻描淡写地提到自己在北疆的日子，除了天气干燥，饮食有些不惯外，并无甚苦处，住的屋子睡的床都是上好的，比一般的士兵要强得多，还有两个小兵负责打点他的起居，加上北地凉快，民风纯朴，将士们也都是率直性子，好相处得很，因此他的日子过得很好，让妻子不必担心，唯一不足的，就是鞋袜带得少了，让文怡若是方便就请人多捎几双鞋袜去，外头买的远远比不上家里做的……

    文怡越看心里越酸，她怎会相信柳东行的日子当真过得很好？

    她虽没去过北疆，却也曾听李春熙提过那里的生活，天气干燥是真的，一般人在太阳底下走上一两个时辰，嘴唇就要干得裂皮了，风沙又大，早上洗了脸，出门倒个水，回屋后脸上又是一层灰。吃的东西以烤制的面饼为主，那东西吃到嘴里，若是没有水，那就很难咽得下去，瓜菜是不要想了，一年里有两三个月，几位地位较高的将士兴许还能匀点果子吃，其他时候，那是想都不要想。肉倒是不少，可谁也经不住天天吃肉却连点蔬菜丝都没有。有些军将在那里待得长了，回家后闻到肉味都要吐。

    那地方日夜冷热差别极大，就算是在夏天，晚上与清晨时，若只穿着单衣，人都要冻得发僵，但到了中午，太阳便热得能把人烤干。但驻守北疆的将士又不可能成天躲在屋里，这苦头可是人人都逃不过的，就算是军中大将，又有士兵打点起居，日子也不可能过得舒服。

    柳东行不把这些事写在信里，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吃得不太习惯，天气有些干，外回鞋袜备得少了，分明是不想让她担心呢。

    文怡暗暗决定，要多做二三十双鞋袜，托人送给柳东行。不过，尽管她希望柳东行的衣服鞋袜都是自己亲手做的，却也知道自己一个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完这么多东西，而要柳东行多等些时日，她又舍不得，因此她还是决定把这个活分派给全家上下的丫头婆子媳妇们，自己只负责做袜子就好，还有贴身的衣服，之前他离家时，带了好多件去，也不知道穿坏了没有，既要送，自然要多送些，也许还要添上些干菜葫芦条之类的吃食，对了，药一定不能少……

    文怡心下暗暗想好了，又接着看信里最后写的内容。

    最后一段，是关于北疆战局的，柳东行并没有过多地提到战事的详情，只说遇上了一个棘手的敌人，两次遭遇，都叫那人逃了，不过他也把对方的人马几乎完全击溃。眼下蛮族大军伤了元气，只是心有不甘，仍旧顽固地到处偷袭，给朝廷大军添些堵。但这种日子不会太长久了，蛮族在最应该休养生息的夏天将全副精神都耗在了战事上，顶多只能再撑一个秋天，只要入冬，他们便要面临断粮的危机，到时候别说打仗了，只怕连存活都成问题。届时就是朝廷大军铲灭蛮族的最好时机。

    柳东行还说，他如今极得北疆诸将的赏识，回京后定能得个好职位，到时候回乡祭祖，又能为父母增光，忙完这一段后，定会在家好好陪她过几日舒心日子……

    文怡眼前已经是朦胧一片了，她察觉到脸上的湿意，忙将信纸放下，拿帕子去擦泪，免得泪水打湿信纸，糊了上头的字。

    柳东行信里所描绘的未来，她似乎已经能看到了，因此流泪的同时，嘴角也在不知不觉间露出了喜悦。

    秋天，最多是到冬天。而前世的朝廷大军就是在秋天里获得大胜，班师回朝的。只是几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能等到了

    文怡擦干泪水，又重新把信读了一遍，满心欢喜，无意中一抬头，才发现祖母卢老夫人由石楠搀着立在门口，已不知站了多久，面上隐隐有些笑意。

    文怡脸微微一红，忙放下书信，起身迎上去：“祖母几时过来的？怎的不叫孙女一声？”

    卢老夫人道：“孙女婿的家信，自然是要你头一个去看的，我急什么？快给祖母说说，信里都写了什么？东行一切安好吧？”

    “一切安好。”文怡笑道，“就是日子过得清苦些，孙女正打算让家里多做些衣物鞋袜送过去呢。他很有可能过年前就能回来了。”

    “那就好。”卢老夫人也松了口气，“你们小两口才新婚就分开了，若不是为了保家卫国，御敌于国门之外，谁家愿意做这样的事？等这场战事结束，东行回来了，怎么也得让他寻个正经官位做，安安稳稳地过几年太平日子。若他还要再回北疆去，祖母头一个就不依”

    文怡笑了，紧紧地抱着祖母的手臂，眼圈微微发红。

    男主人有家书送回来，没多久宫里也送来了赏赐之物，不过是些金珠财帛，倒是那封圣旨体面得紧。文怡郑重将东西供奉在柳家祖先父母灵位之前，祭拜一番，然后便下令全家上下仆役每人多领半个月月钱，晚上再加两个菜，一碗酒，以作庆贺，家里的丫头媳妇婆子们只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鞋子赶制出来，入秋前每人再多发半匹布。

    柳家上下闻讯，人人都喜气洋洋，纷纷前来向文怡磕头道喜，说了无数吉祥话。

    就在柳家一片欢喜之际，罗明敏再度来到了羊肝儿胡同。他并非独自前来，同行的还有一辆马车，门房的王老爷子认得是罗四太太的马车，便报进了内院，但当文怡赶到二门上相迎时，才发现从马车里下来的是个陌生的中年妇人，打扮得朴素整齐，头上也插了两三样稍微值些钱的首饰，但她无论长相、身量还是说话的声音，都给人以极普通的感觉，无论京城还是外地，都常常能见到这样说话打扮的殷实人家女眷。

    文怡站在二门上，有些惊讶地看了那妇人几眼，便不解地转向罗明敏。罗明敏笑道：“弟妹，能不能进屋说话？这位太太是我熟人，不妨事的。”那妇人便对文怡微微一笑，道了个万福：“柳宜人安好？小妇人有礼了。”

    文怡心中疑惑，但还是把人迎进了客厅奉茶。待落座上茶后，她见罗明敏迟迟没有介绍那妇人身份，便忍不住先开了口：“罗大哥，不知……这位太太怎么称呼？”

    罗明敏略一迟疑，看了侍立在旁的润心与荷香一眼，没出声。文怡略一思索，便让丫头们都出去了。她信得过罗明敏，又有那妇人在场，倒不必顾虑太多。

    罗明敏这才介绍说：“这位是钟离太太，她是……”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那钟离太太倒是爽快，冲文怡笑笑：“柳宜人，小妇人的相公是通政司中人，今日请罗公子引介，其实是为了请柳宜人帮一个忙的。”

    文怡怔了怔：“通政司？”她好象没听说过这个衙门。

    罗明敏忙将通政司的职能简单说了说，才道：“我们家的生意铺得大，人脉也广，所以有时候……那个……会给官家帮点小忙，提供一点方便……”他脸上有些不自在，在他心里，柳东行是兄弟，文怡自然也是自己人，这种事何必瞒着？但司里却不同意，因为柳东行已经不能入司当差了，既然柳家内眷本不知情，那又何必让她知道太多？

    文怡吃了一惊，但暗下一想，又觉得挺合情理的。再低调安份的世家，也未必能保证逃过每一次朝廷争斗，但若跟那种衙门有关系，那要事先知道些风声，应该不是难事。再说，罗家在皇商之事并不出挑，却是安安稳稳地将那位子占了许多年，从未有人能动摇，若是一点依仗都没有，她是不信的。

    不过这种秘事，知道太多也没什么好处，文怡可没忘记自己前世是怎么死的。她直接开口问：“罗大哥与钟离太太今日前来，可是因为蒋舅老爷送回来的那封信？”

    罗明敏见她并未多问，稍稍放下心来，又见那钟离太太给自己使了个眼色，便提出了今日上门的目的：“弟妹，那事儿通政司已经知道了，其实我……我认得的几个通政司的人都在青州与锦南布下了人手，无奈消息传不出来，他们也担心那些人是不是已经让郑王府发现了，怕会出岔子。听说蒋知州把信送了出来，就想……想请蒋小姐过来一趟，与我们商议一下，该如何打听那里发生的事，再把人救回来。”

    文怡眨了眨眼，明白了几分：“你们是想借蒋家的名义……派人过去？”

    罗明敏微微一笑，正要开口，那钟离太太抢先一步：“正是，我相公也曾派人进青州，但那里的士兵守得死紧，根本没法走近官衙或王府一步，若换了是蒋知州的家眷，想要进去就不难了，这还要请蒋小姐配合才行。”

    文怡想了想，道：“蒋家姐姐住在侍郎府，你们大概也不想惊动了那府里的人，我去把人请来吧，只是……”她看了罗明敏一眼，“罗大哥可不能让她涉险。”

    罗明敏笑了，眉眼一挑：“弟妹也太小看我了，放心，这种事用不着蒋小姐出面，咱们不过是要借用她的名义，再问些蒋家的事，省得叫人看出破绽来而已。”

    钟离太太忽然叹了口气，罗明敏不解地看了她一眼，文怡却忍不住笑了：“罗大哥，你还真的要小心才是，这破绽也太容易叫人看穿了。”

    罗明敏眨了眨眼，忽地浑身一震，指着文怡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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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请人理由

﻿    ﻿    罗明敏从未想过，说话时还要提防文怡。屋里只有他们三个人，钟离太太又是知情的，他既对文怡没有提防心，就把全部心神都放在联系蒋瑶以破除通政司在青州的僵局一事上，哪里会料到文怡不动声色间就在言语中下了圈套？

    虽然因为一时粗心就暴露了身份，让他微微有些沮丧，但他还是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对文怡苦笑道：“弟妹，这事儿你知道就好，别跟人说啊。”顿了顿，想到万一被柳东行知道，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自己呢，便补上一句：“也别跟东行说。”

    这话倒让文怡吃惊了：“相公不知道？”他们可是好友啊

    钟离太太眼珠子微微转动，不着痕迹地看了罗明敏一眼。罗明敏习惯了这种目光，倒是立即便察觉了，犹豫了一下，方才含糊答说：“叫他知道我居然让你算计了，定要笑话我的。”

    他并没有回答柳东行是否知道他的身份，文怡有心要弄清楚，柳东行若是知情，那会不会也参与进去了呢？他如今已经是军中武官，日后从北疆归来，还会不会继续做这种事？不问清楚，文怡心中难安。

    但罗明敏仿佛是有心拦着文怡似的，不等她开口，便先一步抱怨说：“弟妹今儿可真不厚道，我跟东行那么多年兄弟，对你也一向是视若亲妹的，我隐瞒身份，也不过是因为司里的规矩，对你并无坏处，你何苦非要当着钟离太太的面揭穿我呢？”

    这话说得文怡心下大愧，尤其是他提到这隐瞒身份乃是通政司的规矩，她害得他在钟离太太面前因为说话粗心而泄露身份，会不会受到上司责怪？文怡决定不再追问下去了，就算心里再想知道，也无须强求，等柳东行回来后，她再私下问一问，只要是能说的，柳东行当然不会瞒她。

    于是她便起身向罗明敏行了一礼，不好意思地道：“罗大哥见谅，是我鲁莽了，你别见怪。”

    罗明敏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移开了视线：“罢了，都是熟人，不必如此。”钟离太太低头喝茶，嘴角微翘。

    文怡自认为刚刚做了一件有失厚道的错事，想要弥补一番，对通政司的托付也更积极了几分：“钟离太太与罗大哥可急？我这就去侍郎府请蒋家姐姐，一定会把她请到”

    罗明敏忙道：“用不着弟妹亲自去，下个帖子或派个丫头就好了，太过劳师动众，反叫人生出疑心。钟离太太与我原是客人，你做主人都出门去了，我们又怎好留下？又不好惊动老太太。”

    文怡摇头道：“须得我亲自去一趟才好，名目已有了，原是现成的。但若只是下个帖子或派丫头接，反倒不便。侍郎府是我本家，蒋姐姐在那里不过是客居，现放着两三位本家姐妹不请，只请蒋姐姐一人，不等外人疑心，侍郎府就先恼了。即便是不恼，让几位姐妹与蒋姐姐结伴前来，岂不更坏了贵司的正事？倒不如我亲自去一趟，还能把话说清楚。”

    罗明敏回头看钟离太太，后者便点头道：“这样也好，还请柳宜人务必不要引起别人的疑心。我与罗兄弟就先告辞了，等蒋小姐到了，我们再来。”

    文怡原想让他们留下来等候，但转念一想，还不知道要在侍郎府待多久，没得误了别人的时间，便没拦着。罗明敏留下了一个小厮在门房等消息，自己则与钟离太太一并离开了。

    文怡忙收拾穿戴，打点几样时鲜果脯点心，预备去侍郎府。卢老夫人唤了她去问：“方才来的女客是哪一位？不是罗四太太么？”

    文怡犹豫了一下才道：“是罗大哥一位朋友的妻子，有事来寻孙女说话，这事儿说来跟蒋家姐姐也有些关系，孙女正打算去侍郎府把她接过来呢，回头那位太太还要再来的。”

    卢老夫人心中疑惑：“这跟蒋家丫头又有什么关系了？”

    文怡当着丫头们的面不好直说，只能答道：“那位太太家里也在锦南做官呢，最近好象打算给任上送些东西，罗大哥知道蒋舅老爷也在那里做官，便想问蒋姐姐要不要捎上一点，可他与长房素无往来，不好上门去问，便来寻孙女帮忙传话。”

    卢老夫人笑道：“原来如此，这样也好，蒋家丫头住在长房，事事都不如在家方便，你能帮她一把，也是与人为善。只是长房前些日子行事有些不妥，你与他们生了气，已有些时日不曾过府了，需得当心他们给你气受。”

    文怡笑说：“祖母放心，大伯母还在呢，长房又不是人人都糊涂。”

    她准备好了便带着丫头出门上车，一路直往侍郎府去，到了地方，照例给于老夫人请了安，又向在跟前侍奉婆母的段氏问了好，便说要去拜见蒋氏。

    蒋瑶是蒋氏侄女，既要请前者，就没有越过后者的理。

    于老夫人却道：“多坐一会儿，这么急着走做什么？如意，去请大太太来，就说九丫头来了，都过来见见。”如意领了命就要走。

    文怡心下一突，忙起身轻轻拉住如意，笑道：“怎敢劳动姑娘？我原是想着不能忘了礼数，等我去见了大伯母，再回来陪大伯祖母说话？”

    于老夫人挥挥手：“让她去，这个时辰，你大伯母也差不多要过来了，你何必再走一趟？多日不见，你也不过来陪我老婆子说说话，显见是做了当家奶奶的人了，婆家倒比娘家重呢。”

    如意暗暗给文怡使了个眼色，文怡心中微恼，笑着松开了手，让她去了，回头却对于老夫人说：“若侄孙女儿有不是，一定给大伯祖母赔礼，但您老人家可不能冤枉侄孙女儿。并不是侄孙女儿不孝顺，实在是家里事忙，相公又不在家，若侄孙女儿天天出门，家里岂不是翻了天？更何况，祖母还在家里住着呢，侄孙女儿怎敢把她老人家置之不理？并不是婆家比娘家重，实在是婆家娘家都要兼顾啊”

    于老夫人暗暗气闷，却又不好露出来，转头去叫双喜：“怎么还不上茶？没眼力见儿的东西，九姑奶奶虽不是一个房头的，但也不是外人，对自家人，你们也敢这般轻慢？”

    双喜忙不迭认罪赔礼，亲自去奉了茶上来。文怡愧疚地看她一眼，她却只是微微一笑。段氏暗暗打量于老夫人，心里嘲笑老太太年纪大了又犯糊涂，明明嘱咐了要多与六房亲近，等人家上了门，又要指桑骂槐，生怕人家不与自己生分似的。

    蒋氏很快就到了，笑着扶了前去见礼的文怡起身，道：“我已经听说了，圣上赏得极厚呢，虽没有升行哥儿的官职，你也别气馁，这是规矩，不然行哥儿立上十个八个功劳，岂不是升无可升了？不过你放心，等大军回朝，行哥儿绝不会少了前程的。”

    文怡哪会因为这种事气馁？忙笑着谢了她的吉言，各自就座。

    蒋氏把最近处理的几件家务报给了于老夫人，又有几户与顾家有来往的人家有婚嫁迎娶、生日送葬等事需要送礼的，一一都说了，段氏从旁补充几个细节，于老夫人听到一半，便开始不耐烦，吩咐说：“这些小事你们料理了就是，只是得谨慎些，只按旧例走礼，别叫人抓到了把柄，连累了老大与老2。”

    蒋氏段氏齐齐应了，于老夫人又开始与文怡聊起家常，因她提到了卢老夫人，文怡不好不回答，只能应付了几句，眼睛频频往蒋氏那边瞧。

    段氏看了出来，笑说：“九姑奶奶莫非是有事要寻大嫂商量？不如说来听听？”蒋氏有些不解地看向文怡，忽然有了猜测：“可是瑶丫头昨儿做了什么失礼的事？你别与她一般见识，她素来轻狂惯了的，回头我好好训她一顿”

    文怡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机会与蒋氏单独说话了，只得说出来意：“前些时候，蒋妹妹给我提起一件事，我们从前赴几位身份尊贵的小姐的邀约，得益不少，总该还一次席才不会失了礼数。我原也有意，只是家中事忙，一时混忘了。今日想起，便打算请蒋妹妹过去一趟，商议商议该如何安排。”

    这话一出，别人尤可，于老夫人便立时直起了身体：“哪几位小姐？可是沪国公府与几位将军府的小姐？”

    文怡只能硬着头皮说是，她忙道：“这可不是小事，你那宅子如何待客？倒不如把咱们家的花园子借去，倒还见得人。”

    文怡忙道：“正打算向蒋家姐姐求问，看京里哪里有好园子，可以租上一日呢。若是请到府上来，那几位小姐家里说不定会有顾虑。”

    “外头的园子如何比得上自家方便？”于老夫人说，“不过是闺阁间小聚，又能有什么顾虑呢？”

    蒋氏轻咳一声，小声道：“婆婆，那几位家里都是掌军权的，素来不于朝臣相交。我们老爷是侍郎，若九丫头借了我们家的园子，那几位可能就真的不来了。”

    于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懊恼，稍稍减了几分急切：“这倒也是，不过九丫头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怕是诸事都不清楚，你们做长辈的，可要好好帮衬一番。咱们家虽借不得园子，但几个丫头做陪客还是没问题的。”顿了顿，忽然又有了主意：“若嫌她们不够学问，还可以把五丫头叫回来。”

    这回轮到段氏暗恼了，面上却笑容不减：“婆婆，您且别着急，九姑奶奶既有这个念头，想必已有了章程。”

    文怡看得目瞪口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她哪里是真心要请客的？不过是个由头罢了，忙道：“我正打算跟蒋家姐姐商议呢，我对京里的习俗一概不通，也不知道这里闺阁间聚会都是什么章程，正要请她指点。蒋家姐姐在京里长大，又见多识广，想必对那些千金小姐们的喜好知道得更清楚。等我们商议好日子和地方，又还要打听那几位贵客可有空闲，是不是愿意拨冗。等最后定下来，怕是要到秋天了。那时候天气正好，凉爽些也更方便出门。”

    于老夫人愣住了，段氏也有些意外，蒋氏却是眼中一亮，笑说：“那就让瑶丫头跟你去吧，好好商量，一定得办好了。几位小姐玩得开心，你们也不吃亏。”说罢便让丫头去叫蒋瑶，甚至吩咐：“收拾几件换洗衣服，说不定还要住两日。”

    文怡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倒是意外之喜，便没拦着。于老夫人失望之余，也觉得皇帝未必会在近日降罪于女婿，何况日子不是还没定下来吗？因此对此事并无异议。倒是段氏有点想法：“不如让十丫头也一并去吧，她素来机灵，先前几次出门，那几位小姐都挺喜欢她的。”这话一出，于老夫人又有话说了：“那不如让十一丫头也跟着去吧，她们姐妹也好做伴。”

    文怡吓了一跳，她怎能让文娟文雅也加入进来？忙说：“等事情定了再说吧，两位妹妹还要留在家里侍奉父母呢。有蒋姐姐一人足矣。”

    于老夫人却说：“没关系，她们在家也是闲着。十一丫头也是在京里长大的，对京里的习俗想必也知道一些，能帮上忙。”

    蒋氏心里不乐意了，忍住气对于老夫人说：“婆婆，十一丫头还小呢，若是一时不慎，说错了话，得罪了人就不好了。况且她又是庶出，九丫头与瑶丫头正经请客，请庶出妹子去，也不知道那几位千金会不会抱怨。”

    这回轮到段氏不高兴了：“大嫂子，瞧您说的，嫡出也好，庶出也罢，都是咱们顾家的女儿，咱们家可是名门望族，那几位千金怎会抱怨？”

    蒋氏与段氏你瞅着我，我盯着你，都不说话，但谁都能瞧出她俩之间有火花。文怡忙赔笑道：“还不曾定下章程呢，两位伯母莫急。我们家房子小，怕是收拾不出三间上房来招待妹妹们，不敢叫妹妹们受了委屈。待侄女儿与蒋家姐姐商量好了，定了日子，一定会请妹妹们相助的。”两位太太这才罢了。

    文怡怕再待下去更难脱身，一听说蒋瑶已经收拾好行李了要过来，便急急起身告辞，谁知临走前于老夫人又嘱咐了一句：“别忘了把你五姐姐算上。”顿时让她头痛不已。

    待出了院子，与蒋瑶会合。文怡不等对方开口，拉起人就走：“有话咱们上了车再说”蒋瑶闭嘴不言。

    蒋氏从后面追了上来，嘱咐了蒋瑶好些话，然后有些扭捏地低声对文怡说：“九丫头，你看你六姐姐能不能……”

    文怡头一痛，万分后悔找了这么一个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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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珠联璧合

﻿    ﻿    文怡匆匆上车出了侍郎府，一直到离开侍郎府所在的街道，确信长房的人没追上来，方才松了口气。

    蒋瑶看得好笑，道：“你怕什么？别说那请客一事不过是个借口，就算真的请了，也没什么要紧的。庶女即便要出席，也不过是敬陪末座撑场子的，到不了贵客跟前，人家也不会理她们。五姐姐已经出嫁，能不能来还是未知，至于六姐姐，你只要跟姑妈说，那几位与六姐姐素来不亲近，怕会说出些不中听的话来让六姐姐伤心，姑妈就绝对会打消这个念头了。那回说错话的曲太太，本来也是通家之好，结果为着她糊里糊涂地说了那句话，姑妈再没理会过她呢。”

    文怡苦笑说：“我哪里是为了这个烦心？本来就是为了不引人注意地把你请出来，才会提出这个借口的。没想到借口没找好，反倒惹下这许多麻烦，过后还不知道要如何收场呢。我今儿就跟你明说了吧，有这几位长辈的话在，我是万万不敢真的下帖子请那几位小姐上门做客的了，回头不管是用什么理由，好歹把这件事混过去。”

    蒋瑶默了一默：“方才我在房间，一听到姑**丫头说起你的来意，我就知道是借口了。我提议请客，原不过是个由头，为的是把家父传回来的消息递出去，如今既然上头已经知道了，这客也就不必请了。你明明是知情的，还要再提起，莫非是有人找上门来了？让你把我请去，可是有事要我去做？”

    文怡叹道：“我就知道蒋姐姐是个聪明人。确实如你所说，通政司来人了，是一位太太，夫君是通政司中人，不过我瞧她自己大概也有参与其中。听她的口气，似乎是打算借你家的名头，派几个人，混进锦南州里去打听消息。我想着这对你们家也不是坏事，兴许人过去了，马上就能把令尊救出来呢？”

    蒋瑶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当真？若是这样，我自然无有不应的不知我要做什么？要不要我也跟着去？”

    文怡忙道：“我听他们的说法，似乎只是打算扮作你家的仆佣而已，用不着你去涉险，具体如何行事，等去了我家就知道了。”

    蒋瑶只得按捺下来，双手将帕子拽得紧紧的，安安静静地坐着，一时间，只听见外头街道上的行人车马声，车夫甩鞭子以及马车轮子转动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蒋瑶忽然问：“通政司只派了一位女眷来？可靠么？那……”咬了咬唇，“有没有问过那位罗公子？一定要确定那人真是通政司来的才好。”

    文怡道：“放心，是罗大哥带她来的，信得过。”

    蒋瑶顿了一顿：“原来罗公子与通政司的人这么熟啊？”

    文怡心下暗叫一声惭愧，却不敢再泄露罗明敏的身份了，只能低头小声说：“想来罗家在京城经营了许多年，认得几个通政司的官也不是出奇，听罗大哥说，他们商行偶尔会给通政司帮点小忙。”

    蒋瑶哪里会信，却也没起疑心，只当罗明敏连文怡也一并瞒了。

    不久，马车到达了羊肝儿胡同口，文怡与蒋瑶下车进门，车夫王小二赶着车往侧门去了，守在门房的罗家小厮飞快地跑了。等文怡与蒋瑶见过卢老夫人，回到正屋，刚刚坐下奉茶，前门便报说，钟离太太与罗明敏到了。

    四人彼此见了礼，各自安坐。蒋瑶悄悄看了看罗明敏，淡笑着说：“多谢罗公子替我传信了，若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罗明敏打了个哈哈：“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蒋小姐不必客气。今儿我只是负责引介的，详情你们自己谈，自己谈。”便起身到书架前翻出一本山川游记，倚着窗口看了起来，仿佛对这场对话毫不关心。

    文怡有些诧异，但没出声。蒋瑶却暗暗气恼，死盯了他几眼。

    钟离太太暗暗打量着蒋瑶，露出了亲切的微笑：“蒋小姐，我们言归正传吧，关于我的来意，不知你可听柳宜人说过了？”

    蒋瑶看了看文怡，点头道：“我已经知道了。不过我想知道，青州与锦南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曾听说通政司的人都神通广大，天下没有事能瞒得过他们，怎会任由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发生呢？”

    罗明敏微微红了耳根，换了个姿势继续看书。钟离太太面上笑容不变：“说来惭愧，通政司这几年遇到的案子越来越多了，人手有些不足，难免会出点纰漏，未能及早发现各地异状。加上这一回，怕是连青州锦南两地的官员都出了问题，消息竟传不回来。我们也发现那里有异状了，只是不敢轻举妄动，又怕那里的兄弟出事，实在是烦恼得紧。眼下司里已经有人过去了，虽仍未查出实情，但上头已经知道了，很快就会下旨的。蒋小姐放心，郑王府目前还是在暗中行事，绝不敢轻易伤害朝廷官员。”

    蒋瑶留意到对方并没有直接回答自己，那两个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由得有些担心。她能理解对方的顾虑，这种事关皇子谋逆的秘事，可以说是丑闻，上头一日未有明旨，他们都不敢轻易泄露消息。但理解归理解，她仍旧忍不住担心，对方会不会为了所谓的大局，就忽视了自家父亲的安危呢？

    沉默了好一会儿，蒋瑶才道：“不知我该做些什么？说实话，出了这种事，我们家里是吃朝廷俸禄的，自当为圣上分忧。只是为人儿女，自然免不了要担心父母家人。眼下家父生死未卜，我心下难安，还请诸位大人一定要把家父平安救出来”说罢起身便拜倒在地。

    她跪得极重，文怡吓了一跳，立时站了起来，却又不好拦着。罗明敏完全看不了书了，猛地挺直了身躯，将视线投注过来。钟离太太则急忙起身扶蒋瑶，蒋瑶却坚持不肯起，反而哭道：“还请贵司的诸位大人们，救一救家父……”

    钟离太太扶她不起，无奈地看了罗明敏一眼，本来只是想让他帮着劝一劝的，谁知罗明敏却走过来道：“蒋小姐，你不必担心，通政司做事也不是万事不管不顾的，令尊将重要情报传了出来，立下大功，我，咳，通政司又怎会置他安危于不顾呢？快起来吧，时间紧迫，咱们且商议了章程，也好早日出发去救人哪”

    文怡与钟离太太齐齐扭头去看他，蒋瑶也抬起头来，两眼闪过一丝精光。

    罗明敏苦笑着摸了摸鼻子：“行了，我虽不是顶顶聪明，也不是傻蛋，蒋小姐其实早就猜到了吧？不然方才怎会频频望过来？既然司里要请蒋小姐帮忙，蒋小姐就不是外人了，把话说开，以后说话做事也方便些。”

    蒋瑶脸上闪过一丝红晕，缓缓起身，冲他福了一福：“罗公子莫怪，不是我信不过钟离太太，只是相比之下……罗公子曾救过我性命，又是九表妹夫的至交，有罗公子出面，我心里……更踏实些。”

    罗明敏抓了抓头发：“这也是人之常情，我明白，谁叫我就长了张老实人的脸呢？谁看了我都觉得我为人可靠。”

    钟离太太与蒋瑶都露出复杂的神色，文怡有些无语地清了清嗓子：“大家坐下说话吧，这也没什么，都不是外人，只不外传就是了。”

    各人重新落座，这一回，罗明敏坐了回来，谈话也变成由他主导：“郑王藩地在青州府中，姚国公府又在那里经营多年，青州几乎就等于是他的地盘，锦南紧挨着青州，比青州略强些，州内还有驻军所。眼下青州对外来之人限制极严，行动就有人监视，一有丁点儿异动，宁可杀错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司里派出去的人，已经有四五个兄弟殉职，再派人去，风险太大。而在锦南，因有驻军所在，郑王府还不敢过于放肆，但只要控制了知州衙门，我们的人入城后，还是会引起有心人注意的。我们原本是想着，借用罗家商行的名义，往当地的铺子派人盘账，但想要接近官衙里的人，就没那么容易了。若要使水磨工夫慢慢渗入，又担心夏天一过，秋粮收割，那郑王府兵强粮足，便要起事，因此在蒋小姐出现前，我们也曾打过几个知州衙门属官的主意。”

    文怡问：“是不是打算借这些官的家里人名义，派人乔装为家仆进衙门探听消息？就怕那些官是不知情的，会暴露了你们的身份，更有甚者，万一他们是站在郑王府那边……”就更危险了

    罗明敏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我们再三顾虑之处，因此当我从蒋小姐这里得到密信时，心里实在是激动万分。”

    蒋瑶紧了紧手中的帕子：“家父不是执拗性子，但对朝廷是绝对忠心不二的，郑王若再三相逼，他有可能暂时答应下来，虚与委蛇，伺机行事。只要你们去找他，他一定会尽全力帮忙的只是他并不认得你们的人，要不……我亲自走一趟？只说是我想父亲了，特地前去探望？”

    钟离太太有些惊喜：“若是这样，就再好不过了，只是危险了些。”罗明敏却不赞同：“带着小姐，赶路时多有不便，何况小姐眼下寄住侍郎府，上有姑母约束，能轻易出门么？只需派几个亲信家人引领就是了。”

    蒋瑶咬了咬唇：“家里……亲信仆人大多随家父去了任上，剩下来的人……不是我信不过，只怕他们会走露风声。我也不瞒你们，家父原是庶出，侍郎府的顾夫人却是嫡女，家父不过是暂管家业，等两位嫡出伯父的后人长成，这份家业的归属就难说了。因此家中仆人，只忠心听命于我们父女的并不多。”这是家丑，说出来也没脸，若不是事关重大，她是不会开口的。

    罗明敏与钟离太太齐齐皱眉。若蒋家是这样的情形，倒真不能靠他家的仆人了。毕竟蒋家的嫡出姑太太，嫁的可是东平王妃娘家的姻亲。

    文怡提议：“未必一定要派几个人去，只要有一个可靠又嘴紧的仆人引领，就足够了。只要让他见到蒋舅老爷，再递上蒋姐姐的亲笔信，后面的事自然好说。更何况，蒋舅老爷既然传了那样的密信出来，家里派了几个眼生的仆人过去，难道他心里就没数？”

    罗明敏抚掌大笑：“这话说得是我看那密信上的文字，就能猜到这位蒋大人必是个聪明绝顶的长者。不过是要瞒着郑王府在锦南知州衙门里的眼线罢了，等进了屋子，说起家务事，蒋大人自然就明白了。”

    蒋瑶眉头一松：“既如此，还请罗公子早些定好人选。我这里把跟在家父身边的几个亲信家人的长相特征写下来，你们到时候也好认人。还有我的信，也需得写成密信才好，免得叫人截下来，走漏风声，连累了家父。”

    罗明敏忙道：“还需有个名目，只是这个时候，端午已经过了，中秋又还未到，七夕……只有蒋大人给你送礼的，倒过来就是笑话了。不知蒋小姐可有什么主意？”

    蒋瑶答说：“家父七月过寿，只当是提前送去贺生礼物就是。”

    “做戏要做全套，蒋小姐，这两三日内你可能备下一份礼物？”

    “这有何难？我已经替家父做了一件秋衣，本就打算七月送去的。”

    “那再添上几样糕点或补药、衣物料子什么的，也就行了。我家商行货物充足，但有所需，蒋小姐尽管开口。”

    “既如此，家父素来喜欢古籍印石，若有一二珍本，作为生辰礼物也尽够了。糕点到了地方再买几样就行。若带得太多，只怕路上累赘。”

    “那好，我这就去准备，蒋小姐若是明天再来，就能看到东西了，也好先掌掌眼，别送错了。”

    “我要在这里住两日，是姑母亲口准许的。”

    “那就太好了”罗明敏笑着起身，转头对钟离太太说，“事情成了，后头还要忙呢，咱们先走吧。”又对蒋瑶笑笑，“我明日再见。”

    蒋瑶起身福了一礼：“静候佳音。”

    文怡与钟离太太面面相觑，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一会儿功夫，事情……就商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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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议定计划

﻿    ﻿    面对文怡与钟离太太困惑的目光，罗明敏与蒋瑶的表情似乎显得更困惑：“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可是有哪里遗漏了？”

    文怡有些讪讪地收回目光，低头掩口清了清嗓子。钟离太太微笑道：“没什么不对，只是有些吃惊，蒋小姐真是个爽利人。”

    蒋瑶脸一红，低下头，小声说：“我也是心急罢了，家父还身处险境呢……”

    钟离太太笑着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蒋小姐放心，只要郑王府没发现蒋大人有任何违逆之举，是不会下杀手的。他们要稳住青州锦南两地的官民，只靠刀枪可不行。等我们的人联系上蒋大人，定会将他平安救出。等蒋小姐父女团圆了，蒋大人还立了大功，将来有的是好日子，那什么出身呀，亲戚呀，都不过是些许磨砺罢了。蒋大人平步青云，蒋小姐也就更能顺心如意了，不是么？”

    蒋瑶脸微微一红，镇定地微笑回应：“承您吉言了。”

    钟离太太笑得更深了几分，彬彬有礼地向文怡与蒋瑶告辞，便叫上神色有些糊涂的罗明敏出门上车去了。文怡忙一路送出大门。

    待罗明敏一行离开了羊肝儿胡同，并未走远，却是拐进了附近的一条胡同，在一座不大起眼的宅子前下了车，仆人各自卸车拉马，钟离太太却领先几步进了门，罗明敏随后跟上。两人到了前院的倒座房内，里头已有三四个男子围着一幅地图小声议事，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其中一人回头看来，神色一柔：“如何？那蒋家千金答应了么？”

    钟离太太微笑着点点头：“幸不辱命。这位蒋小姐，倒是个爽利人。夫君，这回咱们若能成事，可得记蒋家父女一功。”

    罗明敏也笑说：“蒋小姐不但答应让我们借用她家的名头，还会派一名亲信家人为我们引介，并且将蒋知州身边亲信仆人的相貌特征描述下来，方便我们认人。她还答应写一封亲笔信，加上几样礼物，以送生辰贺礼的名义，让我们名正言顺地走进锦南知州衙门。”

    那人露出了喜色：“如此大善有了这个名目，谅那郑王府的耳目也不可能发现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盘算，以后要打听他们的动静也方便许多。只是派去的人必得行事谨慎，我们谁也说不准郑王府是不是打算今秋起事，若他们要拖上一两年，我们就得再潜伏些日子，可不能露出破绽，叫他们对蒋沐溪生出疑心，那样不但会坏了大局，还要连累蒋沐溪。”

    旁边另一人忙恭声应了：“绝不会有这种事，咱们兄弟都是办事办老了的，这样的错怎会犯呢？”但另一人却有些担忧：“无论是青州还是锦南州，明明郑王有异状，却无一名官员上报，究竟是与郑王府同流合污，还是已被对方制住甚至惨遭杀手？此事不得不防。若只有青州的官员倒也罢了，锦南有驻军所，却没发现知州衙门有异，会不会这蒋沐溪已经倒向郑王那边了？若是如此，我们的人一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罗明敏忙道：“若他已经倒向郑王，又怎会送出密信呢？”

    “也许是他送出以后，才改的主意？罗兄弟，不是我多心，这两个月里锦南州可是半点异状不见啊，前些时候送进京的奏折，也不过是寻常的请安折子，丝毫不见他在折中提及郑王府之事。”

    钟离太太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他不过是个五品知州，送进京的都是明折，若他在折子里提及一丁半点，只怕折子还未出锦南，他就已经遭了毒手。”

    那人忙道：“我自然明白这一点，我只是觉得，他大可以在折子里弄些花招……”

    罗明敏白了他一眼：“谁知道发现他耍花招的是什么人？他虽懂得写密信，终究不过是个寻常官员，你也别太苛刻了。你自个儿想不出那样的好主意，生生叫郑王府截下了几个兄弟拿命换来的书信，拿不相干的人出什么气？”

    那人讪讪地闭了嘴，罗明敏又向那姓钟离的男子道：“参议大人，在下认为蒋知州还是可信的，他当日送了密信出来，至今已有近两个月了，若是真的投向郑王，大可以派家人暗中通知其女，莫将消息泄露出去，但他毫无此意，可见是有意让其女将消息报上去，揭露郑王密谋。至于他在明面上半点异状不露……蒋小姐倒是提过，她父亲并不是个性子死板的，若郑王威逼利诱，也许他会在嘴上答应下来，私底下再伺机行事。如此看来，在下倒宁可他假装向那郑王投诚了，至少这么一来，他人是活的，行动也不会受限，我们的人过去后，办事会方便许多。”

    钟离参议点点头：“这话有理。那我们就先派几个身手好的人，先以蒋家仆人的名义进知州衙门探探口风，若他是可信的，再安排后面的事不迟。若是他愿意配合司里的计划，就更好不过了。但我们也别把希望只押在他一人身上，凡是原籍在京城或周边乡镇的青州、锦南两地官员，我们都要彻查一遍，尽可能说服他们的家人，掩护我们的行动。这些官眷都住在京城附近，若有异动，控制起来也方便，若是遇上已经向郑王投诚的，也可以这些家眷为质，迫那些官员认罪听命。”

    罗明敏忙道：“参议大人，蒋知州那里，就由我带人去吧？”

    钟离参议怔了一怔：“你？这是为何？你的职责是在东平府，若不是因为蒋家千金是借你之手送出消息，此番原也用不着你出面。”

    罗明敏道：“正因为蒋家小姐是向我求助，才把密信传出来，而她愿意配合司中的计划，也是因为信得过我的缘故，我才想走这一遭，不然，若蒋大人有个好歹，岂不是我的罪过？东平府那边，能用的人太多了，不缺我一个。我从前去过青州，对道路人口都很熟悉，那里又有罗家族人，真要遇到危险，要脱身也不难。大人，我去是最好的人选。”

    钟离参议犹豫了，罗明敏的话也有些道理。原本熟悉青州锦南两地的人手，已经折损了不少，罗明敏去了，至少还有罗家族人与商行之便，但派他去的坏处也是十分明显的：“就怕你过去青州，又有族人在那里，会被人认出来。要知道，这回去的人，借用的是蒋家家仆的名头”

    罗明敏还要再说，钟离参议举手止住他：“我知道你担心你父亲，但事已至此，还当以大局为重。放心，此番青州之变，他顶多是有失察之责，并无大错，只要事情顺利解决，也不过是挨点罚罢了。”

    罗明敏抓了抓头发：“大人，我是真的想去帮忙的。我不相信，以家父的谨慎小心，他亲自布置的人手，居然会有人背叛通政司。”

    钟离参议皱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还是安心等消息吧。东平府那边虽然暂时没什么动静，但蒋沐溪既在信里提到东平王曾派人去与郑王接洽，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东平离京城近得多，但凡有点异动，京里很快就能察觉，说不定我们还能从东平王府这边打听到青州府的计划呢。你对青州再熟，对东平却更熟，况且这些事一向是你负责的，临阵换将，不小心就要出乱子。”

    话说到这份上，罗明敏只能放弃了，心情有些沮丧。钟离太太偷偷笑了笑，便安慰他：“何必着急？这回不过是派人去接洽罢了。只要蒋大人那里不出问题，这送礼的仆人去了自然要回来，过后蒋家还要再派人去呢。若是不能在一年半载之内打破郑王府的图谋，通政司怕是要跟蒋大人多合作些时日。到时候，你还怕没机会出力么？”

    罗明敏想想也是，笑了笑，便不再提了。

    众人便就派遣的人手商议一番，又定了行事章程，钟离太太便说：“我们要与蒋小姐联系，多有不便。即便柳宜人能把她接到家里，罗兄弟上门，外人见了，难免要说些闲话的。柳兄弟正在为国征战，他妻子又是在帮通政司的忙，若是连累了她的名声，岂不是我们的罪过？”

    罗明敏忙道：“我原也担心过这事，因此无事不上他家的门。横竖她们已认得太太了，不如日后就由您出面吧？”

    钟离太太摇头道：“夫君如今已经化暗为明，做了正经通政司的参议，我偶尔也会与外头的人交际一番，那些人虽与我无甚私交，却也知道我家是做什么的，多有提防。若是由我出面，去得柳家多了，万一有人认出我是谁，外人岂有不疑心的？没得带累了柳宜人。”

    众人闻言，也都烦恼起来。罗明敏倒是有了法子：“这有何难？那柳家宅子两旁的房舍也算清幽，回头我以别人的名义买下来，打通一处小门，迁几个信得过的人手过去，日后要与蒋小姐见面，便先让柳家弟妹把人接过来小住，然后借口说是邻里来往，请人过来吃茶，既不惊动外人，也不会引起柳家下人疑心。等这事儿过去了，我再以自己的名义‘买’下这宅子，只说是打算日后成家用的，与好友做了邻居，也好日日来往。这样谁也说不了闲话了。”

    钟离参议认可了这个办法，还说：“司里兄弟有家眷又没有固定居所的，可以帮上忙。”罗明敏立时便要去办事，钟离太太只说要帮着参详，随他出了屋子，便叫住他笑道：“罗兄弟，我瞧那蒋家小姐正值妙龄，似乎并未定亲，不知你可有意求娶？”

    罗明敏吓了一大跳：“钟离太太这话何意？我可没有那样的心思”

    钟离太太白他一眼：“好个糊涂虫现放着大好姻缘，你还不起心思，要几时才能娶到媳妇？我告诉你，日后你还想要娶到一个知道你身份，还能信得过的女子，可不容易了，该珍惜就要珍惜”

    罗明敏抓抓头发，干笑着说：“您多虑了，这婚姻大事……家中父母自会参详……”

    钟离太太冷哼一声：“令尊是不敢自作主张的，就怕令堂会选中不当之人。你也别怪我说话不客气，令尊本有机会再进一步，碍于家里的情形，只能屈就了，难道你也要象他那样，一辈子出不了仕，考不得功名？你小时候，不也曾有过青云之志么？”

    罗明敏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他当然不甘心一辈子做见不得光的暗探，但他又能如何呢？家中已经没有更好的人选可以继承这独特的“祖业”了。

    钟离太太放缓了神色，劝道：“你今日先后在柳宜人与蒋小姐面前暴露了身份，固然是因为你对她们并不设防，但也显露出你行事不够谨慎细心。有这样的缺点，日后你想要在通政司里苦熬，十年八载都未必能出头。难道你还真想象令尊一样在底下干一辈子么？你本是个文武双全的青年俊杰，既入了通政司，不如索性做了明人，哪怕只是个**品的芝麻官儿，也比一辈子只能在暗中行事强。有了身份，你与那蒋小姐也就匹配得上了。你可别说你无心，若是无心，你这么担心人家蒋大人做什么？”

    罗明敏一窒，思虑半晌才苦笑道：“您的话固然是为了我好，但这种事哪里是我想就能成的？司里的兄弟谁都想做明人，但那可不是嘴皮子说说就行的。不但要有功劳，还要有功名。我却只是白身而已。这样的我，想要高攀人家官宦千金，谈何容易？您不必再说了，咱们在背后议论人家闺阁小姐，可不是君子之举。”说罢抬脚就走了，只是脚步迈得比平常慢许多。

    钟离太太也不拦他，她看得出来，自己那番话并不是毫无作用的，罗明敏定然已经听进去了，接下来要如何，就得看他的心意了。不过她还是真心想撮合罗明敏与蒋瑶的，难得两人性情相投，蒋瑶又是个聪明爽利的姑娘。方才看着他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把事情议定，她就仿佛看见了年轻时候的夫君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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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淑女之思

﻿    ﻿    文怡第四次看向蒋瑶，蒋瑶无法再当作没察觉了，故作无意地问：“你瞧我做什么？”

    文怡犹豫片刻，才道：“方才罗大哥与钟离太太在的时候，我瞧姐姐说话行事，比平日还要爽利三分，心里有些吃惊，没想到姐姐还有这样的魄力呢。”

    蒋瑶微微红了脸，目光闪烁：“家父还在锦南，安危未卜，我也是心急，想着只要是我能做的，就尽量去做，若是拖拖拉拉，指不定家父就要多担一刻风险呢。”顿了顿，“再说了，那位罗公子就是个爽利人，跟爽利人打交道，自然要爽利些。”

    文怡恍然。罗明敏的性子，做事总是风风火火的，常常说话间就把事情议定了，不大耐烦跟别人磨蹭，蒋瑶投其所好，也是为了方便通政司打探消息与救人，原是人之常情。她不再多问了，只是笑说：“既然已经定下了章程，姐姐索性就在我们家多住几日吧，若通政司那头有什么变故，咱们也好及时因应情势而动，省得你回了侍郎府，我要给你递消息，还要过五关斩六将。”

    蒋瑶笑着应了，两人便商议好，派侍郎府跟过来侍候的一个婆子回去报信，只说是事情还未商量好，可能还要出门看园子，因此要让前者在柳家留宿两天。若是两天后，通政司那边还未有准信，说不得便要再寻借口，多住几日了。

    卢老夫人对蒋瑶非常欢迎，还让文怡尽心招待。因蒋瑶只带了含笑一个丫头留宿，文怡便特地把秋果拨了过去。秋果是陪嫁丫头，虽是顾氏世仆，却跟长房没什么关系，办事稳妥，性情又敦厚细致，随文怡进门不过数月，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这座宅子里最受敬重的大丫头，哪怕是舒管家之女润心以及跟随柳东行时间最长的冰蓝，也都肯服她管教。有她在屋里镇着，文怡就不必担心蒋瑶在柳家会受到怠慢。

    蒋瑶接受了文怡的好意，再三谢过，便先带着含笑随秋果去了客房，略作休息整理，再去与主人家一道吃晚饭。

    蒋瑶住的就是柳七老爷一家曾经住过的那个小院子，因柳七老爷一家才离开不久，那院里的房舍还算干净，只需略作打扫，便可以住人，又与内院相对独立，住起来比较方便。秋果请了蒋瑶进正房，介绍了院中的布局，便领着一个小丫头去收拾屋子了。这该本是含笑的工作，但她心中有事，便留了下来，寻了茶具，泡茶给蒋瑶喝。

    蒋瑶接过茶，却往旁边几上放了，淡淡地道：“你去帮秋果收拾行李吧，咱们带的东西虽然不多，但也不好全都让别人做了。自己的东西，自然是自己最清楚。”

    含笑咬了咬唇，四处看看，见没人在跟前，便凑近了蒋瑶小声道：“小姐，方才您与顾家九姑奶奶都不让奴婢们进屋，却与那位罗公子，还有那个不认识的太太在屋里说了半天的话，到底是在说什么呢？您该不会忘了上回奴婢说的……”

    蒋瑶打断了她的话：“少胡说我们是有正事要商议，更何况，九妹妹与那钟离太太都在跟前呢，你别胡乱说嘴，传出去反叫人家笑话我们家没规矩”

    含笑缩了缩脖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再开口了：“小姐别嫌奴婢多事，奴婢也是为了小姐好。那位罗公子固然是好的，但小姐也当谨慎些才是。虽有顾家九姑奶奶在，但外人真要说闲话，她也逃不过去，而那位钟离太太，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外人不知，未必就会拿她当一回事。为了小姐与顾家九姑太太的名声着想，日后小姐要再见那位罗公子，还是让奴婢们在跟前侍候的好。便是小姐嫌奴婢啰嗦，上不得台面，也该劝顾家九姑奶奶，把她身边的丫头留一两个在屋里啊”

    蒋瑶眉头一皱：“这话越发糊涂了你也不瞧瞧这是在谁家，就在那里混说”

    “不是奴婢糊涂。奴婢也是担心。”含笑皱着眉头，“你们在屋里说了半天话，我与秋果她们一道在门外守着，除了秋果与莲心是站在门边，别人都离了十尺远。这柳家的婆子也有人在外头小声议论，不知主人与客人在屋里说什么话呢，也有人议论那位钟离太太是什么人。”

    蒋瑶冷笑：“哪个婆子这样大胆？居然敢非议主人家行事？回头我就告诉九妹妹去，这样的人可不能轻饶了”

    含笑吓了一跳，忙道：“那婆子也说不上是在非议，不过是在二门外叫了那个叫润心的丫头过去，问问来的是什么客人罢了。润心没告诉那婆子，那婆子也就不再问了。”

    蒋瑶眉头紧皱。她知道这柳家是从学士府分家出来的，家中的下人自然也有柳家家生子，说不定便有偏向柳学士那一头的，万一走漏风声，可不是玩的。她拿定了主意，回头定要好好跟文怡商量商量才行。

    含笑见她陷入了沉思，面上却半点看不出端倪，想了想，又小声劝说：“小姐，其实那位罗公子……也算是一表人才，品行也好，又救过小姐，且皇商之家，归海名门，也不算是没有根基了，若是将来能考个功名，做了官，倒比那些皇亲贵族之家的纨绔子弟强些。小姐的想法，奴婢不敢擅自揣摩，但若小姐真的拿了主意，为何不去信问问老爷的意思？”

    蒋瑶看了含笑一眼，心中有些好笑。为了保密，她连身边的丫头都没透露过消息，因此含笑对父亲的事并不清楚，也难怪会有这种误会。不过，含笑从前对罗明敏可是半点都不看好的，怎的今日倒换了口风？

    含笑见她没有回应，只得继续劝道：“老爷一向疼爱小姐，只要老爷愿意点头，小姐自然就能心想事成了，那岂不是皆大欢喜？强似如今这般，还要求了熟人帮着遮掩，才能见上一面。万一有丁点风声传出去，小姐的名声就毁了就算没有外人知道，一年大，二年小的，小姐迟早要说亲，要是姑太太那边替小姐看准了，先一步跟老爷说，小姐便是有再多的想法，也是不成的，那岂不是只能伤心……”

    蒋瑶打断了她的话：“我记得你从前还劝我早早打消了那些念头的，怎的今儿却说出这样的话来？”

    含笑红了脸，赔笑道：“果然是小姐，奴婢再瞒不过您的。奴婢在侍郎府里，与他家的丫头说笑，听过些小道消息，是关于他家五姑奶奶的……”

    蒋瑶皱眉：“你真是要死了，咱们在那府里，说话行事都要担着小心，他家丫头糊涂，大胆议论主人，你掺和什么？”

    含笑忙道：“奴婢并不是有意，不过是闲聊时有人起了话头，奴婢又不好起身走人。小姐也曾嘱咐过奴婢，要跟他们家的丫头婆子相处好了的。”

    蒋瑶抿了抿嘴：“以后再遇上这样的事，可得仔细些。若叫姑妈或顾二太太抓着了，你就算不用受罚，我脸上也没光彩。”顿了顿，又问：“她们都议论五姐姐什么了？”

    “说是顾家五姑奶奶在柳家过得不怎么样，明明是亲表姐弟结亲，柳家少爷待妻子也不过平平罢了，听说前两天，还因为一个丫头吵了一架，最后闹到柳夫人面前，柳夫人要打死那丫头，柳少爷还劝住了，亲口把那丫头许给了身边的小厮。顾家五姑奶奶没了脸，回到自个屋里，还要看柳少爷的冷脸……”

    蒋瑶又皱了眉头：“这种话是怎么传回来的？顾家的丫头如何能知道？”

    “陪嫁过去的四个丫头，有一个是顾家老太太屋里的，一个是我们姑太太屋里的，还有一个是顾家二太太屋里的，三人都是家生子，家人都在侍郎府里当差。这种事，哪里能瞒得住呢？”含笑压低了声音，“那柳少爷是学士府公子，奴婢跟着小姐，从小儿就见过无数次，都说是再和气不过的人了，出身好，又有才学，容貌也好，在这京城里头，可是有名的贵公子。可饶是这样，对妻子还是这个态度，更别说那是他亲表姐，又才新婚不久……出了名和气的人都这样，其他王孙公子还能比他强不成？小姐平日行事虽温柔和气，其实最是有主意的，若真的落到那样的人手里，哪里会有好日子过……”

    蒋瑶又一次打断了她的话：“你这丫头又说什么胡话呢？”

    含笑有些委屈地扁扁嘴：“奴婢哪里说胡话了？原是一心为小姐着想的。奴婢知道，为着老爷的出身，小姐在家里也跟着受了不少气，去了侍郎府，也没过过舒心日子。小姐满心要嫁个体面人家，最好是宗室皇亲，为的就是将来不叫人小看了。可若只有外头体面，私底下的日子过得不好，那再体面也都是虚的。奴婢见小姐对那罗公子似乎挺在乎的，他出身也不是那么差，连顾家老太太，还跟姑太太说要将孙女嫁过去呢……”

    蒋瑶差点被呛着：“你说什么？顾家老太太要将孙女嫁过去……嫁给谁？”

    含笑抿嘴偷笑，悄悄看了她一眼：“自然是罗公子啦。奴婢跟顾老太太屋里的涤尘相熟，这是她在打扫屋子时无意中听见的。好象顾家人上京时，曾经见过那位罗公子，老太太挺满意的，有心要把孙女嫁过去，只是嫁哪一个，却还未定。姑太太说，十一表小姐年纪太小了，还不到年纪，要嫁就嫁十表小姐，但十表小姐与罗公子的弟弟更相配些。老太太不知为何恼了，骂了姑太太几句，说她不知道为女儿着想，不是个好母亲……”

    蒋瑶脸色忽地一白，接着咬了咬牙，冷哼一声，挑了挑眉：“后来呢？她还听到什么话？”

    含笑见状有些不安：“后来就没了……她也没听清楚，因看见有人过来，她就忙忙躲了……小姐……”

    蒋瑶抿着唇，半晌不出声。含笑小心道：“小姐，若是连顾家老太太都愿意把孙女嫁给罗公子，可见罗公子未必不是良配。若是小姐不尽快跟老爷说……”

    蒋瑶横了她一眼：“急什么？该我的就是我的，不该我的，强求也无用”含笑不敢再说了，耳朵听见秋果在隔壁屋里吩咐小丫头干活，她忙抬脚出去帮忙了。

    蒋瑶端坐半日，想了又想，索性把心一横。她难得遇上个看得顺眼的人，即便家世差些，又有什么要紧？正如含笑所说，嫁得再体面，日后过得不好，那都是虚的那些宗室皇亲之家的太太奶奶们，若是真的能看得上她，也就不会到现在也没透露过一星半点要说亲的意思了，连打趣一句都没有既然此路不通，她就不能再把罗明敏给错过了，虽然不知道他对她是什么心意，但从他行事可以看出，他是个君子，也不讨厌她。通政司又如何？身份不够尊贵又如何？难道她还要一辈子巴结那些贵妇千金吗？姑奶奶没那个耐性

    蒋瑶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决定要重拳出击。

    晚饭过后，文怡听完蒋瑶的话，惊讶得半天都没醒过神来：“你是认真的么？不是一时激动吧？你要知道，青州锦南眼下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万一有危险……”

    蒋瑶微微一笑：“派人假扮家仆总是有风险的，万一家父身边的人没认出来，就揭破了通政司使者的身份，岂不是糟糕？但有我在就不一样了，他们只会认为是侍郎府派了人去送我。至于我的安危，九妹妹不必担心，我又不是独自前去，不是还有通政司的诸位么？他们想要成事，还要靠我在前头挡着呢，又怎会让我有事？只是……”她面露犹豫之色，“我有一件事想求妹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文怡忙道：“姐姐请讲，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去办”

    蒋瑶略红了红脸，笑道：“我与别人都不相熟，此去青州，心里也委实难安，若是有个熟人同行，倒比其他人强些，我在路上便是有什么为难的事，也可有人商量……”

    文怡道：“通政司里我也没什么熟人……”忽然明白过来，看了蒋瑶一眼，“就只有罗大哥是认得的。我可以帮着问问，看罗大哥方不方便，却不敢打包票……”

    蒋瑶笑道：“这就够了，我也不过是为了求个心安。多谢九妹妹了。”说罢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文怡忙将她扶起，又说了一会儿闲话，便把人送走了，然后回到房中，细细思量，暗笑不语。

    蒋瑶似乎对罗明敏生出了淑女之思，这两人倒是匹配的，若能成事，也是一对佳偶呢

    想着想着，文怡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柳东行，神色黯淡下来。

    她的夫君，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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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千里之外

﻿    ﻿    北疆，北望城以西三十六里，放马坡。

    柳东行骑着马，眺望前方不远处的崇山峻岭，踌躇不定。他身下的马喷了口气，四蹄轻轻在原地踏了两下，隐隐有些急躁，需要他扯住缰绳，才能阻止马往前移动。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柳东行转头望去，发现是两名斥候许陌、许汶兄弟俩，从西北方向快马赶了过来，不由得露出了几分希翼之色。

    许家兄弟在距离柳东行还有两丈多远的地方翻身下马，快跑几步，抱拳拜倒：“将军，属下等已经探明前方道路，放马坡前后方圆五里之内并无敌军踪影。”“羊肠峡中也不见人迹，杂草丛生，落叶满地，敌军应该并未涉足。”

    柳东行听着先是微微露出几分欣喜，但接着很快就冷静下来：“你们可曾进峡中看过？里头确实无人？那道路可通畅？”

    许陌道：“属下亲自深入峡中三百尺，仍未见有异状，而且还远远看见了羊肠峡的另一边出口，出口之外乃是一马平川，地势广阔。峡中虽然道路狭窄，地面还有无数枯枝干草散布，但足可容四人并行。峡谷两边山壁陡峭，但并无树木遮挡，可以确信谷中无人。”许汶在旁道：“将军，只要我们过去了，就能从放马坡背面包抄敌军后营，与上官大将军、阮大将军合力困住蛮族主力了。将军，机不可失”

    柳东行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眼下距离两位大将军定下的进攻时间，只有不到三个时辰了，而他还不知道羊肠峡外是什么情形，是否能让他身后的这支军队有足够的地方重新集结，并且隐藏身形悄然进发，若他再拖拉下去，万一延误军机，无论他曾立下多少功劳，都会完全成为泡影

    然而，他心头总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觉得那羊肠峡里头，似乎有什么令人不安的东西在等着他，叫他迟迟不敢下决定。

    又是一阵风吹来，柳东行咬咬牙，下令：“再探探清楚羊肠峡的出口外是什么情形，确信没有敌踪，我们才能冒险”

    许家兄弟齐齐一愣：“将军？”

    “快去若是敌人在出口处设下埋伏，我们这三千兄弟可就都交待在这放马坡了”

    许家兄弟闻言，也觉得事情稳妥些为好，忙领命而去。

    柳东行听着风吹的声音，心情稍稍平静了些，两眼盯着不远处的山脉，细细搜寻，想要找到一丝半点不对劲的地方。

    副手杜楚云打马跑了过来，小声提醒他：“将军，您今日是头一次独自率军行动，是出不得纰漏的。后面已经有人在非议，说您迟迟不肯出兵，是怯战万一延误时间，坏了几位大将军的盘算……”

    柳东行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这是上官将军为他争来的一个好机会，只要握住了，从今往后，他在军中便彻底站稳了脚跟，但若出了纰漏，别人只会说他不堪大用……

    然而，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他心中的不详感觉就越来越强烈。他出征前，妻子的祖母卢老夫人曾再三告诫过他，一定要小心行事，每一个命令都要斟酌再斟酌，不可鲁莽大意。要知道，他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在与敌军作战，他身后还有三千士卒，他需得为这三千士卒的性命负责

    柳东行沉声道：“小心使得万年船。羊肠峡的另一边是什么情形，总得先弄清楚了，不然我们的人一旦进去，想要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杜楚云察觉到几分异样，忙压低声音问：“将军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柳东行眯了眯眼：“我总觉得……纳兰璜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吃了我两次大亏，结义兄弟耶穆冬还叫我一刀砍了，他既放话说要拿我的人头祭旗，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蛮族既敢在放马坡另一边扎营，又怎会轻易留下羊肠峡这个破绽？若说他们不熟悉此地山川道路倒罢了，可这里明明离他们的地盘更近些……我怀疑其中有诈”

    杜楚云想了想，吃了一惊：“难道说，他们是故意的？这是他们设好的圈套，只要我们发现这处小路，带兵过来，进了峡中，他们在出口处以逸待劳，凭我们有多少人想出去，都难逃他们的利刃”

    柳东行微微摇了摇头：“若只是如此，倒还罢了。只要前方有异，我们的兄弟还不会调头跑么？若是换了别的大营的士兵，还有可能会惊惶失措，乱成一团，但我们京南大营的人，只要一声令下，便是撤退，也会退得整整齐齐。那他们设的这个圈套，顶多只是让我们折上几十人罢了。我担心的，是那纳兰璜凶残成性，会使出更毒辣的法子。”

    杜楚云忙问：“什么法子？难道他们要把我们困死在峡中？”他想了想，“虽说难了些，但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把两边出口封住……将军，我们索性不走羊肠峡吧，虽说那里是捷径，但我们从放马坡上摸过去，也不是不行，就是费事些罢了。不过山上没有树木，有些麻烦，光秃秃的不好掩住身形，还好大块的山石倒是不少……”

    柳东行忽然一震，抓住他的手臂：“你方才说什么？”杜楚云一愣：“什么？”柳东行冷笑一声：“原来如此……这山上明明没什么树木，峡中却有枯枝，眼下不过是夏天，这北疆的草木正是青葱的时候，峡中少见日光，怎会有干草？这分明是设好的圈套他想要用火攻”

    杜楚云愣住，随即倒抽一口冷气：“好毒辣的盘算这羊肠峡又细又长，足以容纳我们这三千兵马，等我们进去了，他再放火……”他打了个冷战，不由得磨起了牙：“纳兰璜下回叫爷爷遇上你，你别想逃得了性命”

    柳东行轻笑：“还要等下回？咱们今儿就做了他”

    杜楚云一喜：“计将安出？”

    柳东行眺望远方，将视线投向了某一个点。

    天黑了下来，风吹得越发凛烈。

    纳兰璜悄无声息地把身体往前挪了挪，望向下方的峡谷，脸色沉了沉：“怎么回事？他们没进来？”

    旁边有人答道：“将军，他们已经到峡谷口了，属下可以看见火光。”

    纳兰璜闻言便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羊肠峡入口处有几点火光明明灭灭，不一会儿，全无声无息地游进谷中。他露出一个狞笑：“来得好”一挥手，旁边的人便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传出几声狼嚎，对面山壁上，也传来了几声狼嚎回应。峡中的火光移动得更快了，星星点点，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峡谷中央，似乎那执火把的人是奔跑着前进的。

    纳兰璜看着那火光已经全部进入了羊肠峡中，也没去多想为何只有几十个火把，火光又昏暗，似乎远远不足以照亮三千人马，只当是敌军为了掩饰行踪，不让他们发现踪影，便减少了火把的数量。他猛地站起身来，挥手示意，身后的副将立时便扬起令旗，随即羊肠峡两边亮起无数火把，将整个峡谷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纳兰璜扬声大笑，丢了一个火把入谷，正要寻领兵的仇人柳东行说话，谁知还未开口，便愣住了。

    峡中哪有什么三千敌军？不过是二三十只山羊，被人捆住了嘴脸，出不得声，两只羊角各绑了一只火把罢了。纳兰璜扔了一个火把下去，烧着了其中一只的皮毛，它立时便痛得四处狂奔，引得其他山羊都乱成了一团，混乱中，有几只羊挣脱了嘴上的束缚，发出凄厉的“咩咩”声。

    蛮族两千军士，就这样站在羊肠峡两边的山壁上，看着峡中乱窜的山羊发愣。

    纳兰璜一个激灵：“不好中计了”便要下令撤退，谁知就在这时，从他们后方射来无数箭雨，士兵们惨叫着纷纷倒地，一支利箭无声无息地朝纳兰璜射来，副将大叫一声“将军小心”，全扑将过来，正中眉心，立时软倒。纳兰璜恨得满面狰狞，被亲兵一把扯倒，嘴里还不忘喊：“柳东行，我与你势不两立”

    话音刚落，对面山壁上便传来几阵惨叫，十数名军士跌落峡中，峡中迅速起火，一时间，火烧蹄踏，更多的士兵摔落峡中殒命，其中一人，分明就是他的亲弟。

    纳兰璜一声怒吼，目眦欲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的同袍一个一个地被砍死、射死，然后被抛尸峡底，瞬间没入熊熊大火之中。接着，对面山壁上已经改换了旗帜，一个熟悉得令他痛恨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柳东行”纳兰璜双眼圆瞪，“是好汉就给我真刀真枪地比个高低使这等见不得人的手段，算什么好汉”

    柳东行哈哈大笑：“我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纳兰将军，这等手段好象是你出的主意吧？”他收了笑，冷哼一声，“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纳兰将军要怪，就怪你自己太毒辣，才会枉自葬送了亲弟性命”

    纳兰璜嘶吼一声，扬刀欲斩，被亲兵死死抱住，谏道：“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还是快收拢兵士，速速撤退回营为好”“是呀将军，这里火光冲天，营里必会看见，不一会儿便会有援军前来，到时候还怕他们逃了么？”

    纳兰璜稍稍冷静了几分，冲柳东行狞笑：“好，咱们走着瞧”说罢便再看一眼峡中的惨状，眼圈一红，转身离去，才走出几步，却又停了下来，回头狠狠地再瞪柳东行一眼，抽过一把强弓，搭箭便射，一声尖利的啸声随即向柳东行的门面射去。

    文怡忽地惊醒，才发现自己做针线时，竟困累得一时睡着了，门外风声呼啸，似乎风雨将至。窗页被风吹得啪啪作响，她忙起身前去关上，才转身，桌上的蜡烛又被吹灭了。她重新点亮烛火，想要倒一杯茶喝，谁知手一滑，杯子竟掉落在地，碎成几片。

    秋果闻声赶了过来，见状忙道：“奶奶且坐，奴婢来收拾。”便蹲下去拣那碎片。

    文怡坐下来，怔怔地取过做了一半的男袜，忽地指尖一痛，竟叫针尖刺伤了手，血珠子染红了棉袜，瞬间蔓延开来，红得刺痛了她的眼。

    她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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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秋来风雨

﻿    ﻿    文怡一夜无眠，早晨起来，两眼下方便青黑了一片。

    润心见状吓了一跳：“奶奶这是怎么了？可是昨儿没睡好？”荷香忙道：“昨儿吹了一夜的风，门窗响个不停，想必奶奶是被吵得没睡好？今晚奴婢们把门窗都关好，再点上安息香，绝不会再吵闹了。”

    文怡不置可否，她提心吊胆了一个晚上，总觉得心头惶惶，怕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至于风雨门窗，她压根儿就没留意。

    秋果捧了建莲红枣汤进来，放在桌上，走过来道：“小姐昨晚上没睡好，今日想必没什么精神，回头等外面的人把该回的事都回了，小姐不如就在东边炕上略歪一歪？奴婢点了香，不叫别人来打搅，小姐睡个回笼觉也好。”

    文怡随口应了一声，又问她：“老夫人可起来了？”

    “起来了，刚刚梳洗过，正要吃早饭呢。”

    文怡便让丫头们给自己梳了个简单的发式，随意喝了几口莲子汤，便往卢老夫人屋里去了。

    到了西厢房，卢老夫人正与赵嬷嬷说话，水荭刚刚摆上了早饭。见文怡过来，卢老夫人便笑道：“来得正好，今儿厨房做了两碟茯苓糕，倒是易克化的好东西，我一个人吃不了，你也分几块去。”正说着，便留意到文怡的黑眼圈，忙问：“这是怎么了？昨晚上没睡好？”

    文怡胡乱寻个借口混过去，待吃过早饭，旁人都离开了，她方才悄悄对卢老夫人说：“昨儿晚上不知怎的，心跳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孙女儿担心，会不会北边……”

    卢老夫人怔了怔，沉吟片刻，淡淡笑道：“想来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东行还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呢？他立了好几回功了，军报里也都说他平安无事。眼下蛮族大军已经元气大伤，用不了多久就要一败涂地了。他先前战局凶险的时候都没事，如今不过是收拾残局，又能遇到什么险情？你别自己吓自己，想必是你惦记着他，总担心他会有不测，才会心神不定罢了。”

    文怡本是想要向祖母求助的，见她老人家这么说，也不好再提了，免得她担心，便说了几句家常话，就告辞回屋去，暂时将心事压下，料理了一回家务，却把秋果叫了来，交待一番，然后命她带上两盒子点心，坐车去罗家给罗四太太送礼。

    到了晚间，秋果回来，禀报说：“罗四太太说了，北疆情势还算太平，敌军几次进攻，都被朝廷大军打退了。姑爷每次都立了小功劳，只是跟先前两次比，没那么显眼，只等战后一并请功。几仗下来，姑爷都没受什么伤，不但他自己平安无事，他还帮军医的忙，为好些将士治伤呢。一切都好，小姐不必担心。”

    文怡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却仍旧放不下心来：“干娘可答应了，一有北疆消息便告诉我？”

    秋果笑道：“自然是答应了，还叫奴婢安抚小姐，不必太过担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若他真的受伤了，等消息传回来，伤也早就好了。若是家里人太过担忧，忧坏了身体，消息传到边疆，反而会让人担心呢。”

    文怡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又问：“你去的时候，罗二爷可在？”

    “奴婢问过了，罗二爷昨日出门去了，说是到东平府巡视几家铺子，不过不知几时回来。”

    文怡心中有数。那一日蒋瑶说出自己的想法后，她立时便传信告诉了罗明敏，通政司那边商量过，觉得有蒋瑶同行确实更稳妥些，到了锦南州后，也不会轻易引起郑王府疑心，便是一路上有两个王府的人知道了，也只会当成是女儿带了仆从前去探望父亲而已。况且眼下正是汛期，走水路去青州，既快又不会太劳累，多带几个人也没什么要紧，他们便同意了蒋瑶的提议，而且因为罗家在这条水路上沿途皆有私家船坞，罗明敏也奉命同行，装作蒋瑶是借用罗家商船南下的，两人前后出发，到了东平府再会合。

    计划一决定好，通政司便行动起来，先是派人伪装成蒋知州在锦南新收的家人，送“家信”回京，表明自己十分思念女儿，想接她来见，同时由蒋瑶相助，伪装了另一封信，是写给蒋氏的，只说他在锦南为女儿看了一门不错的亲事，需得接了女儿过去相看，因此派人来接。有了这个理由，无论是蒋氏还是侍郎府，都没起半点疑心，顺利的放了蒋瑶回家收拾行李。

    事情定下来后，文怡又见了蒋瑶两回，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蒋瑶的手腕越发干净利落了，而且行事周密，若不是她知道内情，还当蒋瑶是真的要南下探亲，并且相看人家呢，连做的新衣，采买的首饰，都似模似样。

    为了这个理由，蒋氏甚至还送了侄女一套体面的首饰与几匹上好衣料，并且面授机宜，嘱咐了她半日规矩，最后还派了两个婆子随行。只是不巧，这两个婆子，一个素来精明能干的，才到蒋家半日，就跟蒋家的婆子吵翻了，闹得要蒋氏亲自出面处置，因此不得不灰溜溜地回了侍郎府；另一个性子老实的倒是平平安安地留了下来，也不知道通政司派来的婆子是怎么做的，就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只当是舅老爷在任上收了许多能干的家人，半点疑心都没起。

    蒋瑶与通政司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着实叫文怡暗暗吃了一惊。

    蒋瑶两天前就离开了，罗明敏则是昨日出发，眼下想必已经快到东平了吧？

    文怡叹了口气，罗明敏素来消息灵通，他不在京城，她想要打听北疆的消息，就只能靠罗四太太了，但罗四太太只能从罗四老爷的家信那里探得只字片语，远不如罗明敏清楚。从前她只以为罗明敏是从罗家商队里得的消息，如今才知道，那分明是走的通政司的路子罗明敏一走，这条路子自然是断了。

    文怡有心要向别人打听，但她能求助的人家，不过李、阮、龙、查等几家小姐而已，上官将军家里，却是除却年节走礼，便再无私交了。况且这些都不是寻常人家，除了李家她不必顾虑太多外，其他的人家，她还真不敢随意开口。

    就在文怡一边从李家那里艰难地打听北疆的最新战报，一边料理家务、照顾祖母之际，蒋氏又一次上门来了。

    蒋氏这次过来，既是来抱怨，也是来诉苦的：“好好的，瑶丫头被她老子叫了去，你先前说要请客的事也耽误下来了，家里人都在着急呢，背地里抱怨我，也不留瑶丫头多住两日就走了，知道的，明白我是担心侄女的前程，不知道的，还当我是存心把孩子早早赶走呢。”

    文怡有几分心虚，赔笑道：“怎么会呢？大伯母最是慈爱不过的了，瑶姐姐也常这么跟我说呢。况且蒋大人急着见女儿，大伯母也是为了瑶姐姐着想。”

    蒋氏叹了口气，又睁大了眼问文怡：“她虽走了，你未必就请不得客。如今天气也凉快了，虽说有雨，只得雨歇了，请客赏秋正当宜你若是不知道要怎么做，只管跟大伯母说。大伯母虽不清楚你们年轻女孩儿的喜好，却也见识过些世面，大约还能替你出点主意。”

    文怡眼珠子一转，故意叹了口气：“大伯母，侄女儿何尝不想早些请客呢？只是一来，这天气确实不好，二来嘛，眼下北疆战局未定，那几户人家，都有亲人好友在北疆征战的，哪里有心情玩乐？因此侄女儿只稍稍去信试探了一下，看她们的回音，似乎都是兴趣缺缺。因此侄女儿想着，若是等到北疆大捷喜讯传来，朝廷要班师的时候，再提这件事。”

    蒋氏顿足：“等到那时就晚了北疆大捷，大军班师，满京城的人家都要请客，那些小姐们哪里还有空理会你？”

    文怡忙道：“大伯母似乎十分着急，这是为什么呢？若是为了六姐姐……不瞒您说，侄女儿有些担心，六姐姐在京里这么多年，为着郑家小姐的缘故，跟不少人家的千金结过怨，侄女儿要请的那几家小姐，有多一半是与六姐姐合不来的。六姐姐便是去了，也讨不了好，到时候难受的岂不是六姐姐自己？”

    蒋氏眼圈一红，哽咽道：“九丫头，你的话我何尝不知？只是……你六姐姐如今只能关在家里，整日敲经念佛，哪里还象个千金小姐的模样？若是再不出门交际走动，外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忘记她了，那还有谁家会来提亲呢？她跟别家小姐见面，固然会受点委屈，但她从前在京城也有些美名，只要有人提起，说不得便有好人家能想起她来。我如今也不求对方是什么公侯府第、王公大臣了，只求是个体面的官宦人家，门风清正，子弟有出息，品行好又是嫡出，便足够了。若是真有王公贵人来提亲，品行出众的庶出子弟也无不可的。”

    文怡哑然，想了想才道：“若是大伯母真的这么想，倒也是好事……只是五姐姐出嫁还不到两个月，京里记得那件事的人多了去了，大伯母若真为六姐姐着想，何不耐心再等些时日，等风声过去了再说？这时候会来说亲的人家……就怕会委屈了六姐姐。”

    蒋氏闻言又哭了起来，哽咽道：“九丫头，你六姐姐再不说亲，只怕要受的委屈就更大了”听得文怡大为不解：“这是为何？”蒋氏便哭道：“你二伯父的官职快要下来了，等这事一定，他们家就要回老家去，老太太说不定也要跟着回去的。到时候，他们一行人仍旧坐船南下，会路过归海。老太太说，要把你六姐姐带上，到了归海，就把她说给罗家二爷……”

    文怡大惊失色：“谁？说给谁？”

    “就是罗家二爷，叫明敏的那一个。”蒋氏抽泣道，“罗四老爷那个侄儿，你不是说他与你舅舅家的表哥是好友么？他家是皇商，有钱是真的，可他却是个白身，父祖又无功名……老太太说，罗家离京城与平阳都远，想必没听说过你六姐姐出的纰漏，且归海民风开明，罗家又是大户，你六姐姐嫁过去不会受苦……”

    文怡深深吸了一口气：“罗大哥品行正派，确实是个好人，但六姐姐……与他恐怕不大匹配吧？”

    蒋氏还以为她说的是两人门第不匹配，便哭道：“可不是么？若是世宦之家，倒也罢了，可这位罗二公子，家里世代都是行商的，便是皇商也是商家他既不是继承家业的长子，也不是读书科举的幼子，将来分家，还不知道能分到多少产业呢。虽说先前曾有过继给罗四老爷的风声，但大半年下来，再也没人提起了，想必只是谣传。你六姐姐是什么样的人？怎能委屈嫁给他呢？”说到这里，大概是想到文怡与罗四太太是干亲，她说话略客气了一点：“因此罗公子本人虽好，罗家也是体面人家，但你六姐姐真的不能嫁过去。也不知道老太太是怎么想的，见我反对，反而骂了我一通。”

    文怡暗暗忍了忍怒气，方道：“大伯祖母兴许是担心京里与平阳两地的好人家都知道六姐姐的事了，不肯上门提亲，才把主意打到罗家头上的。但罗家产业遍布天下，不论是平阳，还是京城，都有商行，罗四太太与罗大哥本人更是在京里住了好几个月，六姐姐出的事，他们心知肚明，哪里是能瞒得住的？若是罗家拒婚，将来还有什么人家愿意向六姐姐提亲呢？这真不是个好主意”

    蒋氏被她一言惊喜，越发惊惶了：“那怎么办？老太太象是铁了心，还要我收拾给你六姐姐备下的嫁妆，只要他们到了归海，跟罗二爷的父母定下亲事，便把东西送过去，竟是连日子都不愿再等了，说是底下的几个孩子也到了议亲的年纪……”

    文怡咬了咬牙：“听说罗大哥出京去了，也不知道几时能回，而大伯祖母与二伯父、二伯母也不是立时便要回南的。大伯母且回家去，别与老人家顶着干，等过些日子，大伯祖母冷静些了，再与她细细分辩，说不定能说服她老人家呢？”

    蒋氏见这话有礼，忙点头应了，至于那请客的事，早已抛到了爪哇国去，不一会儿，便告辞回家。

    文怡则咬牙想了半日，记起钟离太太先前曾提过，自家左邻迁入了一户通政司的属员，若有事要找他们，可以通过这户人家转交，于是便写信将蒋氏提到的事告诉罗明敏。虽然此事可以从罗四太太那里着手，但事关儿女亲事，若是罗四太太插手了，罗二太太只怕要恼，倒不如让罗明敏自己去跟父母提。

    写好了信，她便叫了莲心来，让莲心将信递给舒平，送到邻居家去。罗明敏曾提过舒平是可信之人，有事可以差他去办。莲心接过信，犹豫了一下，红了红脸，方才转身出去。

    三日后，从邻居家来了回信。文怡拆信一看，里头半点都没提起罗明敏如何，反而捎来了柳东行的消息。

    柳东行在十天前的一场大战中，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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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班师回朝

﻿    ﻿    文怡手一颤，差点儿没拿住信，忙紧紧抓住了信纸，定了定心神，才接着看下去。

    信里并没有详细说，只是提到从北疆传回来的军报中，提到十天前那一场大战，是北望城两路人马联手，趁夜出兵攻打敌军大营，将敌军主力一网打尽，淮西、河东两地的军队则分头截住敌军西面与北面的去路，务求全歼其残部。柳东行与另一名年轻小将各领三千人马，分别走小路包抄敌军后营，断其后路，其中柳东行未能到达约定的会合地点，却在半路设圈套困住敌军派来伏击的两名大将，用火攻灭其亲部，还把其中一人烧死，另一人重伤，仅带着几员亲兵逃去，共剿敌两千有余。由于火势太大，火光直冲云霄，另一名年轻小将及时发现了敌人埋伏的人马，将其打退。而火势蔓延到敌军后营，不但断了敌人撤退的后路，还烧掉了大部分仅剩的粮草。不过柳东行本人在战斗中手与头脸均受了伤，还被火头燎了一下，并无生命危险，眼下已经返回北望城养伤了。

    文怡看到这里，整个人放松下来，几乎软倒在椅子上，只觉得额头都是冷汗。过了一会儿，方才缓过来，慢慢直起身，晃了晃脑袋，重新把信再看了一次。

    既然蛮族落败至此，想必是无力再战了吧？眼下已是七月了，朝廷大军用不了多久就要班师回朝了吧？柳东行受了伤……手伤在了哪里？头脸又伤在了哪里？还有烧伤得厉不厉害？信里只说他并无生命危险，可到底伤到了什么程度呢？

    文怡想起前世关于柳东行伤势的谣言，说是他身有残疾，又破了相，莫非是真的？她猛地站起身来，往外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来，泄了气。北疆离京城千里之遥，她就算再焦急，也没法立刻赶过去亲眼见一见丈夫的。

    文怡在原地转了两圈，想去找祖母说一说，但走到门边又停了下来。连准信都没有，何必惹得老人家担忧？若是要解释她手上这封信的由来，岂不是把罗明敏的事也泄露出去了？

    文怡满腔忧愁，却无处可诉，只能将信密密收起，想着要找机会见一见钟离太太，问个清楚。可惜罗明敏此去青州，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想要打听得详细些，就只能厚着脸皮去找不甚熟悉的钟离太太了。若是别的事，她可能拉不下这个脸，但在此时此地，她也顾不得许多了。

    所幸她没等多久，左邻家里的女眷便送了帖子过来，请她去吃茶。

    无论是卢老夫人，还是家中的仆佣，都以为是文怡昨日命舒平送去的“帖子”得到了回音，对方是礼尚往来，不但早上送了信来问好，下午还直接请人去做客了。卢老夫人还嘱咐孙女，万万不要失礼，可以探听一下对方的身份来历，若是家风清正的人家，往后大可常来常往。

    文怡对实情心知肚明，只能苦笑着应下，只带了秋果一人，来到左邻家的宅子里。

    这家姓朱，女主人是个四五十岁、长相平平却十分和气的妇人，见了文怡，寒暄几句，略提了提她家老爷是通政司的经历，因为年纪太大，已经快要告老了，能在京城中觅得一处清静宅子养老，实在是意外之喜，希望以后能跟左邻右舍常来常往，融洽相处。

    她还提到，对面那所宅子，也有人买下了，但不知是谁家会搬来。

    文怡起初还怀疑过，通政司怎会这样大手笔，为了在短短几日之内方便与蒋瑶联系，便买下了羊肝儿胡同里的两所宅院，但如今看来，似乎也是顺势而为，并不完全是为了柳蒋两家，心里倒安心了些，猜想着右邻会是什么人。

    朱太太请文怡进屋奉茶，但客人坐下了，她自个儿却离开了，看得文怡一阵发愣，接着便听到脚步声，从正屋后方的大屏风后转出一个熟人来，正是钟离太太。文怡吃了一惊，忙站起身：“您怎会在这里？”

    钟离太太笑着指了指屋后方向：“那边是后门，我是从那里进来的。以后我要在这里见柳宜人，也可掩人耳目呢。”

    文怡惊叹，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道：“那封信……”

    钟离太太笑说：“罗兄弟临行前曾交待过，若有小柳将军的消息，便给你送来。我们在北疆也有人，不过并不是只盯着小柳将军的，那信上的消息，是我综合了几处人手的回报，才打探出来，没法更详细些了。不过可以肯定，小柳将军性命无碍，请柳宜人宽心。”

    文怡脸微微一红，郑重向她行礼致谢：“多谢钟离太太相告，能得到拙夫的音讯，已是意外之喜了，不敢为私心占公器，只是……”

    “哪里到这个地步？”钟离太太笑着摆摆手，“朝廷的军报只会提到大致的战情，但我们通政司的军报，却向来要说得详细些的，不是指战况，而是指都有什么人参战，谁领兵，谁为先锋，什么人战死了，什么人受伤了，擒获了什么人，敌军又有什么人战死或受伤，等等。只要是数得上名头的大小将领，都要报上来的。因此小柳将军受伤一事，本就在公文里头提到了，我不过是顺水人情。柳宜人放心，我们朝廷的将领，凡是受了伤的，都分轻伤重伤来说明。小柳将军并不在重伤一列，可见并无大碍。”

    文怡只觉得悬在半空中的心，稍稍放下了一半。既然只是轻伤，无碍性命，想必也不会致人残疾，她除了心疼柳东行外，更多的是松一口气。至于面目受损，她做妻子的都不嫌弃，别人就不必理会了。不过北望城远不如京城舒适，只盼着柳东行的伤势能得到妥当的照顾才好。

    她叹了口气，勉强笑着问钟离太太：“我瞧了那信上的话，敌军主力似乎被剿得差不多了，想必朝廷班师之日不远？”

    钟离太太笑道：“确实如此。柳宜人就安心坐等好消息吧，用不了多久，小柳将军就要回来了”

    文怡从此就真的安坐家中等起了消息，只是这一等，便是两个月。金秋九月，京城的天气已经冷下来了，家家户户都开始做冬衣、备火炭。就在这时，朝廷上传来了消息，大军班师回朝，再有几日便要到达京城了。

    文怡早就从钟离太太那里得到了消息，立时便指挥着家中众人收拾起院落屋舍来。正屋倒罢了，柳东行用的书房、兵器房，都清清冷冷地，需要重新整理；而柳东行要穿的秋冬衣裳，也都备好了，全都拿出来放在熏笼上热了又热，务求他一回家，便能穿上暖烘烘的新衣；文怡还命人重新修剪了院中的花木，刷洗了全宅的地板，连门窗廊柱也重新上了一层清漆；家下人等都分了半匹新布与两斤棉花做衣裳，体面的丫头婆子还赏了首饰。

    柳家宅子整理一新，人人脸上都带了欢喜，就等男主人回来了。

    文怡每日都派人去打听大军的日程与到京的时日，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焦急，还有三分忧虑，生怕柳东行受的伤真有个好歹，但更多的是安心，至少，他是回来了，不会再孤身远离千里之外，日日冒性命之险。

    看到孙女坐立不安，卢老夫人忍不住了，特地叫了她过去：“大军都班师了，只不过还未到京城罢了，东行一切安好，你在这里担心些什么呀？还不好好歇息了，等他回来时，看到你的好气色，心里也欢喜。”

    文怡不好说柳东行曾经受过伤，只能垂头应了。卢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了她一顿，方才让她回去。

    赵嬷嬷私下来找文怡，安慰她道：“小姐别把老夫人的话放在心上，她这是为你着急这两个多月里，你总是忧心忡忡的，老夫人生怕是姑爷那里出了事，你存心瞒着她，还让嬷嬷悄悄儿去找表姑太太与罗四太太打听呢，知道殉国的将士里头并无姑爷的名字，方才安下心来，几次劝小姐，小姐嘴上应了，背过身仍旧是那样。老夫人见了，真怕你是有事瞒着。如今姑爷分明是要平安归来了，大军离京城也就只有三天的路了，小姐你还是这样，到底是在怕什么呢？”

    文怡这才知道祖母曾经背着自己做了这么多，心下感动，便道：“其实也不是怕什么，相公要回来，我心里真的十分欢喜。只是先前……曾有人跟我提过，他受了点伤，我怕他伤得厉害，又不知详情，因此心中不安。他虽然写过家信回来，但信里提都没提过这件事，我就知道他是有心瞒着。若是真的不打紧，他瞒我做什么？这件事嬷嬷别告诉祖母知道，我一个人担心就罢了，不敢让她老人家也跟着担忧。”

    赵嬷嬷唬了一跳，忙道：“真的？不要紧吧？是谁告诉小姐的？那人说的是真话么？”忽然想起一个人，“难道是罗公子打听到的？”

    文怡点点头：“是真话，不过不是罗大哥。嬷嬷忘了？他两个月前出京后，便至今未归。我便是要找他，也没处找去。”

    赵嬷嬷想了想，便压低声音道：“不怕，嬷嬷有法子。住在咱家隔壁的朱家，他家老爷听说是通政司里的人。小姐可知道通政司？从前真是听也没听过这两个月里，他家太太时常过来陪老夫人说话，老夫人心里记住了，找了表姑太太打听，才知道那通政司是干什么的，真真天底下就没事能瞒得过他们朱太太与老夫人极熟的，人又和气，若是小姐真个心急，想知道姑爷到底伤得如何，不如请她帮忙问问？”

    文怡哑然，顿了顿才道：“不必了，再过三天便能见着人，何必再去烦朱家？”

    赵嬷嬷眨了眨眼，不置可否。第二天，朱太太又请文怡过去吃茶，文怡再见了钟离太太一回。后者笑着安慰她道：“小柳将军一切平安，柳宜人不必担忧。”文怡心中怀疑是赵嬷嬷跟朱太太说了什么，心下一暖，向钟离太太道了谢。

    大军到京这一日，全京城都轰动了。因此战打了半年，得了几次大捷，蛮族又被打得元气大伤，连统兵的大将都被小阮将军一刀砍了，几个王族子弟殒身战场，只有几队残部逃回蛮族王廷，怕是几年都没法形成气候了。消息传回来，举国欢腾，因此有无数的人涌上街头去目睹胜利之师的风采。

    文怡没法安心在家等消息，一听说大军已经回了营，小阮将军与上官将军正要率部入朝晋见，军中凡是有品级的将士都会随行，便立时吩咐家人，宰鸡杀猪打酒做饭，预备柳东行回家后庆贺，然后前去向祖母请求，要到街上去迎接柳东行。

    卢老夫人拗她不过，只得让她去了，嘱咐她多带几个人，坐了车过去，省得被人挤了。文怡应了一声便快步离开，卢老夫人看着她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赵嬷嬷在旁边笑道：“老夫人别怪，他们小夫妻新婚就分离，如今人都要到家了，小姐心急也是常理。”卢老夫人道：“我哪里不明白这个？只是她也太急切了些，叫外人看见了，要笑话呢。”

    文怡不知道祖母与赵嬷嬷的这番对话，此时此刻，她哪里还顾得上别人会不会笑话？一上马车，她便让王小二往京城正阳门方向驶去，到了地方时，正赶上人山人海，只有城门正对着的一条大道是空出来的，预备让将士们入城，大道两旁，全是前来相迎的百姓，其中就有不少是坐了马车过来的大户人家女眷。还有百姓在人群中大声嚷嚷，他家儿子就在大军里头，马上就要进城了，云云。

    文怡的马车因来得晚，被挤到一处胡同口。随行前来的舒平到前面去探了一探，满头大汗地回报说：“大*奶，过不去了，就在这里吧，前头实在挤得厉害，连根针儿都插不进去”

    文怡正要说话，忽然听得前方一阵喧哗，有人大喊“来了来了”，她也顾不上了，掀了车帘去瞧，便看到有数位武将骑着高头大马，在整齐的军士簇拥下进城而来，排在第二位的，俨然便是曾见过一面的上官将军。在他旁边的那位大将，年纪三十来岁，容貌与阮二小姐有几分相象。

    民众们都在欢呼，文怡却将视线投向队伍后方，那是几位年青些的将领，当中便有有曾经担当过柳东行迎亲的伴当。文怡紧紧盯着那一群将领，努力想要认出柳东行来，但眼睛越睁，视线就越模糊，拿手一抹，才知道是流泪了，不由得暗骂自己，人还未找到，怎能哭呢？

    忽然间，她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好象有人在看自己，她抬头循着那种感觉望去，只见一个刚刚骑马走进城门的青年武将远远地望了过来，脸上长了一团胡须，眉目间却十分眼熟，目光中，满是柔情，冲着自己微微一笑。

    文怡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嘴角却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第四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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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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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久别重逢

﻿    ﻿    文怡脸上一直带着微笑，侧耳倾听秋果的回话：“厨房的凤喜说，买了两只猪、六只鸡、两只鸭子和三条鱼，还有两筐新鲜瓜菜，猪已经宰了，半扇预备今日吃，半扇拿酱料腌了，晚上做姑爷爱吃的酱猪肉，另外那一只，也收拾干净了预备家里明后天要请客。凤喜问小姐，鸡鸭鱼要怎么收拾？是照家里的老法子做炖锅，还是腌了，或是风干了？姑爷喜欢吃豆瓣鱼，偏今儿没买到豆瓣，问问能不能索性咱们家自个儿现做？就是费些功夫，怕是今天来不及了……”

    文怡道：“他爱吃，自然得做去，费些功夫也没什么，只要味道好就行，横竖他已经到家了，还怕他吃不来么？只是凤喜怎么只买了三条鱼？跟她说再买一条去。今儿大喜，东西都要凑成双才好。鸡就拿蘑菇炖了，鸭子做八宝的，鱼红烧，明儿得了豆瓣再做豆瓣鱼。”

    秋果忍住笑意应声下去了，旁边侍候的荷香倒还罢了，冰蓝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叫润心小声提醒了一句，方才把笑容收敛了几分，但眼睛仍旧弯弯的，眼神里就透着笑意。

    文怡顾不上身边丫头们的嘲笑，她今日高兴，别说吃的鱼要成双对，便是瓜果蔬菜上桌也要一双双、一对对地上，那又如何？

    里屋的水声消失了，又传来柳东行问干净衣裳在哪里的声音，文怡忙起身走进去，拿出早就备好的家常新衣，替柳东行穿上。

    柳东行见了笑道：“这是新做的？你又费这个功夫，我的衣裳多着呢，不缺这一两件。”

    文怡抿嘴笑着替他整理衣襟，目光扫过他的手，忽然顿了一顿，鼻头一酸，便握住他的手小声问：“这是怎么弄的？”

    柳东行的右手虎口处，有好几道新伤口，似乎是裂伤，虽然止了血，但看上去还未愈合。战事结束已有月余，到现在还未伤愈，那当时该伤得多重？

    文怡不放心，又细细检查他身上，俨然发现，他腰、背、手臂与腿脚上，都有深深浅浅的新旧伤痕，有些只是擦破皮而已，但有些地方的伤口却极深，如今看来似乎是好了，但受伤的时候，必定深可见骨。

    看着看着，文怡的眼圈就红了，轻抚着那些痕迹，心疼得不行。

    柳东行忙道：“都是旧伤，早好了随军的大夫医术不错，我也学跟萧师过些皮毛，因此当时瞧着伤重，其实没几天就好了，只不过在北边事情多，没顾得上去疤调养什么的。我如今已经到家了，想必能在家休息些时日，等我回头配了药，包管一个月就把这些疤痕都消了你别怕。”

    文怡摇了摇头，眼泪便掉了下来：“我有什么好怕的？我是为你心疼……你到底受了多少伤？怎么也不跟我说？我早就知道你受伤的事了，但你在信里提也不提，我就知道你是存心瞒我……你不知道我会担心么？宁可知道实情，为你心疼，也强似什么都不知道，或只知道一星半点儿的，又没处打听，只能一个人害怕……”

    柳东行忙抱住文怡，连声安抚：“是我错了，以后再不敢瞒你。好娘子，你就饶了我吧”哄了几句，瞧着文怡心情略好些了，方才探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受伤的事的？是罗大哥泄露的消息吧？”

    文怡抬眼瞥了瞥他，眼珠子一转，道：“不是他，我自有门路打听。你别怪到罗大哥头上去，他离京去了青州锦南那边，已经有两个来月了，一直没有消息，对你在北疆的情形，怕是还没我清楚呢。”

    柳东行有些意外：“他去那边了？拖了这么久，是要做什么呢？”

    其实他不过是白问一句，罗明敏会去青州锦南，自然是通政司有差使，文怡不可能知道的。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文怡居然真的答了，是凑到他耳边小声答的：“你可知道罗大哥是通政司的人？听说是那边派给他的差事。不但他去了，连蒋家姐姐也去了呢，蒋家舅老爷在锦南做知州，因此事情跟蒋舅老爷也有些关系。蒋家姐姐倒是给我来过信，除了说一切安好，便是说些当地的风物景致，别的倒没提。”

    柳东行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异之色，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文怡的手：“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文怡忙道：“说来也是因缘巧合。蒋舅老爷在锦南做官，发现郑王府有异动，又怕惊动了对方，便悄悄儿透过家信，把消息传回京中。蒋家姐姐得了信，却找不到路子上报，正巧你在北疆立了军功，她想着我说不定要再次进宫晋见的，便找上了我。那一日，罗大哥也来了。我不知该怎么做，便请他帮着拿主意，一来二去便说开了。怎么，你不知道？他没跟你提起过？”她心里有些不安，夫妻一体，她并不打算瞒着柳东行什么，但事情关系到罗明敏的机密，她这么说了，心里却又觉得过意不去。

    柳东行笑着松开她的手：“我当然知道了，不瞒你说，他从前办差事时，我还帮他跑过腿呢。我只是吃惊，没想到他会把实话告诉你。”

    文怡笑道：“他原本也没打算告诉我的，无奈口风不紧，露了破绽，叫我与蒋家姐姐先后揭破了，他实在瞒不下去，方才坦白说的。依我看，说了倒好，说清楚以后，他与蒋家人要合作，也方便许多。”顿了顿，收了笑容，“你说，他们不会有什么凶险吧？郑王犯的……可是谋逆大罪”

    柳东行笑了笑：“这种案子虽然不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通政司自有章程，你不必担心。再说了，他们又不是悄悄儿干的，有官衙在前面打掩护，后头还有圣上做靠山，一道去的人也多，能有什么凶险？你就是得不到消息才会胡思乱想，但这种案子，一日未结案，一日都不可能让外人知道内情，你就别想了，不是说蒋家小姐还给你写了信来么？可见一切安好。你可别在回信里泄露了口风。”

    文怡嗔他一眼：“瞧你说的，我是那种糊涂人么？”替他把衣裳整理好，又忍不住伸手摸上他的胡子：“怎么不把这个也剃了？怪模怪样的，你才多大年纪？倒长了一脸胡子……”

    柳东行笑着一把抱住她的腰，凑过脸去，拿胡子去扎她：“这样好玩着呢，你试试？你试试？”

    文怡被他扎得又痛又痒，忍不住笑着拍了他几下：“快放开扎得痛死了”

    柳东行却不肯放，反而重重地在她脸上、唇上亲香了好几口，方才舍得把人放开，还笑着说：“怎么样？很有趣吧？我自打留了这胡子，就一直想这么做了”又意犹未足地伸手再抱。

    文怡身子一缩，躲了过去，又是咬牙，又是跺脚，最后仍旧忍不住笑意，嗔道：“你再来，我就恼了”外间传来丫头们的闷笑声，她脸色一红，瞪了柳东行一眼：“都是你，害我被人笑话”说罢扭头摔了帘子出去了。

    柳东行在原地笑了半晌，方才伸手摸了摸脸颊右侧靠近眼睛的地方，松了口气，掀了帘子出去，便吩咐外头的婆子去撤浴桶。

    文怡在西暖阁里听见，脸上仍旧辣辣的，但还是忍不住伸头去看柳东行在做什么，门帘一动，她便忙忙缩回了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随手抓过针线箩里才纳了一半的鞋子做起来。

    柳东行走到她对面坐下，左瞧瞧，右瞧瞧，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文怡眼珠子一转，扭过身不看他，他反倒笑了，伸手夺过那鞋子，哂道：“你又做这个了，我在信里原是撒娇来着，北疆又不是没有平民百姓与商人店铺，哪里找不到鞋袜穿？偏你非要自个儿亲自动手……自己做就自己做吧，怎的连鞋底都要亲自纳？”

    文怡抢回鞋子，手上慢慢地缝着，嘴里小声道：“我乐意，我就要你只穿我做的鞋袜，从头到脚，都是我做的……”说着说着，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耳根底下了，心里跳得飞快，又有些后悔说得太白，不知道柳东行会不会觉得自己太霸道？她有些不安地悄悄抬眼看他。

    柳东行却一点都没露出恼意，反倒是一脸的笑，索性起身走到她身边，紧挨着坐了，凑到她耳边轻轻喷着热气：“我也喜欢穿你做的，别人做的上了我的身，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手已轻轻揽上了她的腰，嘴挨得更近了：“好娘子，我跟先前在家时相比，略消瘦了些，身量儿也不对了，你新做的衣裳，我穿着虽舒服，却觉得太大，晚上你替我再好好量一量，再给我做两件合身些的新衣，好不好？”

    文怡羞得从头红到脚，只能胡乱点点头，稍稍躲开些，正要跟他说话，眼角却瞥见了什么东西，怔了一怔，便把手上的鞋底丢开了，将烛台移近了些，盯着柳东行右侧的脸颊细看。

    柳东行惊醒，忙笑着避开：“这是做什么？晚上再细瞧吧，咱们还得过去给祖母请安呢。”

    “别动”文怡按住他的手，不由他离开，双眼在他颊边上上下下地细细看了几回，眼圈又是一红：“这是怎么伤到的？你想要瞒我多久？你这胡子，莫非也是为了这个才留的？”心下一想，更难过了，“方才你插科打诨的，就是为了瞒这些？先前你明明叫我别费功夫为你做衣裳，过后又叫我再替你做新衣，分明是借口呢”

    柳东行心知瞒不过去了，只得拉着她的手赔罪：“是我不对，我不该瞒你，只是怕你知道了实情，心里更害怕了。其实这都是小伤，过些日子，便连痕迹都没了。”

    文怡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轻声问：“都是怎么弄的？还有哪里伤着了？”

    柳东行只得照实说了：“冲锋的时候，跟敌军对打，身上有丝甲，又有皮甲头盔，顶多只是头面或手脚受点小伤，并不碍事，后来几次打伏击，都要轻装上阵，伤得才多些。不过用了药以后，就都好了。这虎口上的伤，原是那次我带兵抄到敌军后方，想要与大军合力包抄的，不料敌军有一员大将，就是我信里提过的那个对头，早就猜到了我军的行动，便带了人埋伏在路上，想要烧死我们，叫我及时发现了，反过来设了个圈套让他钻，把他打得大败。他带着几员亲兵逃走，因心里不忿，便回手给了我一箭。那人臂力惊人，箭术极好，我又离得近，脚下站的是山崖，不好挪动，又怕我躲开了，我身后的人便要遭殃，便硬着头皮拿剑去拨。箭是拨开了，不过力道太大，虎口裂了。那箭探着我耳边飞过去，脸上的伤痕，则是叫气劲割开的。本来用了药都好了的，是我耐不住性子，跟同袍们练手，握了几回剑，伤口又裂开了，这会儿瞧着才会这样，其实略养养就好了。”

    文怡咬咬唇：“你在家里好生歇几日，不许再拿剑了连笔都不许拿”

    柳东行微微一笑，伸手轻抚她的脸：“好，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绝无二话”

    文怡看着他，抿了抿嘴，声量压低了些：“那你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可不许再瞒我了”

    “好好，我都听娘子的”柳东行笑着揽过她，又要亲热，却听得门外传来冰蓝的叫声：“大爷，大*奶，西边老夫人问你们可整理好了？该预备开饭了”

    文怡忙忙将他推开，红着脸理了理头发，应声说：“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回头白了柳东行一眼，便去寻了一件御寒的夹褙子穿上，又给柳东行找了件外衣出来。

    柳东行掀了帘子出来，没好气地瞪了冰蓝一眼：“你这丫头，还是这么没眼色”

    冰蓝一脸莫名：“奴婢怎么啦？”回头望望润心与荷香，荷香笑呵呵地闭口不语，润心看了看荷香，也抿起了嘴，朝柳东行一礼：“方才老夫人还派人来催呢。”

    秋果走过来，见状瞪了荷香一眼，便笑着对柳东行与文怡道：“老夫人心急想见孙女婿呢，又不好意思催得太急，小姐赶紧过去吧，先吃了饭再说。姑爷今儿忙了一日，大清早就回军营交接，又上朝晋见，半日下来连口水都没喝过，怕是早饿了。”

    柳东行笑道：“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中午还是圣上赐宴呢，只不过那些山珍海味吃到嘴里，都不如家里的饭菜吃起来香。”说罢回身握住了文怡的手，文怡与他对视一笑，两人双双朝西厢房去了。

    柳东行方才进家门时，已经见过卢老夫人，眼下却是正经磕头见礼。卢老夫人忙忙叫他起身：“好了好了，自家人不必这般多礼。这几个月辛苦了吧？快过来让我瞧瞧，可瘦了？”

    柳东行笑着走到她面前去，正要说话，外头却传来舒伯的声音：“老夫人，大爷，大*奶，二老爷派人来了，说是在府里备下了酒宴，要为大爷庆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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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团圆饭

﻿    ﻿    屋中众人听了都是一愣。卢老夫人收了笑，低头捧起茶盏轻啜一口。文怡则看着柳东行，扁了扁嘴。

    这人才刚回到家，连顿团圆饭都还没吃，学士府就要把人叫走。柳东行又不是没有家，还用得着族人替他庆功？也不知道打什么主意呢。文怡心里是一千一百个不愿意。

    柳东行只是冲妻子安抚地笑了笑，便随口下令：“派的是谁？叫他进来。”

    来的是学士府一个管事，文怡记得名字是叫齐安，在外院当差的，似乎颇得柳复重用。他长相倒是平常，圆圆脸，细眉细眼，身材略矮，敦敦实实的，穿戴也朴素，低眉顺眼的，给人以老实头的感觉。

    他进了院子，却没进屋，在门外便磕了一个头，恭恭敬敬地道：“小的齐安，见过亲家老夫人，见过行大爷、行大*奶。我们老爷听说行大爷回来了，十分欢喜，又闻行大爷随上官大将军与阮将军上朝晋见去了，便特地派人在宫外候着，谁知一直没等见人，后来才听说行大爷从别的门走了，这才派了小的过来相请。行大爷在北疆立下军功，圣上不日就要封赏了，眼见着行大爷前程似锦，我们老爷、夫人也为行大爷高兴。老爷说了，这是咱们柳家的大喜事，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摆上三日酒，好生乐一乐才行。因想着行大爷家里地方小，不好大摆宴席请客，我们老爷、夫人便替行大爷操办了。如今家里已经备好了帖子，预备将满京城的亲朋故旧都请过来呢，只是详细的章程，还要请行大爷过去商议定夺，故儿让小的前来请行大爷与行大*奶过府一聚。”

    柳东行轻轻笑了笑，道：“老齐，你也瞧见了，我家里已经备好了酒菜，正要吃一顿团圆饭呢，这会子过什么府？没得叨挠了二叔二婶。回去跟你们二老爷说，就说他老人家的心意，我做晚辈的心领了。我不过是个小小武将，听从上司号令，与同袍们一起在北疆打了几场胜仗，便是有些微末功劳，也不敢满世界嚷嚷。庆功什么的，就不必了，圣上的旨意一日未下，我哪敢厚着脸皮提封赏呀？”

    文怡心下一松，却觉得有几分好笑。柳东行这番话，明面上看来好象十分恭敬，其实字字句句都含沙射影，在讽刺柳二叔一家呢。

    那齐安倒还是那一脸的老实巴交：“行大爷，您的功劳，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您又何必谦虚？自家人不讲那些俗礼。您若是不想太过张扬了，小的不敢挡了老爷的兴头，还请行大爷您自个儿去跟老爷说。老爷夫人也是因为晚辈争气，只盼着知道的人多些，好叫外头人都晓得柳家子孙有出息呢不过您要是真不想办，老爷夫人也会谅解的，庆功宴什么的都好说，今晚先请行大爷过去吃了这顿团圆饭吧。老爷夫人半年没见行大爷了，十分想念。说来都是小的不是，老爷夫人原是吩咐小的早些过来的，偏小的腿脚慢，到这会子才到，结果耽误了时辰。老爷说了，要请亲家老夫人、行大爷与行大*奶一道过去吃饭呢。府里人多，少爷少奶奶小姐们都在等着，一家人在一起团团圆圆地吃顿饭，岂不比您这里只有三个人热闹？府里夫人和大少奶奶、大小姐也许久不见行大*奶了，都盼着见一面呢。”

    文怡微微笑了笑，道：“那真是不好意思了，二婶娘要在家里设宴请我们一家过去吃酒，怎么也不事先打声招呼？我们都没料到呢，只想着相公回到自个儿家里，自然是要在家中吃团圆饭的。二叔二婶固然是一片好意，不过这时间真的太晚了，等吃过饭，就差不多是宵禁的时辰了，若是我们过了府，回不来怎么办？总不能打搅了二叔二婶吧？相公刚从北疆回来，自然是要回自个儿家里的，都是分了家的人了，怎么还能厚着脸皮占用叔叔婶婶的地方？齐管事还是回去吧，回头我们打听得二叔得闲，自然会上门请安的。”

    柳东行笑了，也接着道：“正是这话。我毕竟是分了家的人了，怎么好处处麻烦叔叔婶婶？设宴请客的事就真的不必了。我在战场上受了些伤，还未好全呢，这几日讨了假，正要在家里好生休养休养。等我养好了，自然会出门向几家长辈问安的。”说罢就命舒伯送客。

    齐安还要再说，无奈舒伯已经走过来，好声好气地劝他离开了，他被半拉半推地下了台阶，眼看着就要被轰出二门，只来得及大喊：“行大爷行大爷府里都等着您呢吃不吃酒您也该亲自跟老爷夫人说一声啊老爷夫人就是想你了，想见见晚辈，没别的意思，您怎能连这个脸面都不给呢？您对亲家老夫人都如此恭敬，怎的对自家亲叔叔反倒这般冷淡？行大爷，行大爷……”一路叫着被拉出去了。

    文怡听得恼火，便问柳东行：“这人是怎么回事？看模样长得倒老实，怎的说话这般可恶？”

    卢老夫人冷笑：“这种人就叫憨面刁，长着一张老实脸，其实说话行事最是刁钻不过了，不知道的人没提防，都要叫他暗算一把。你们年轻，不知道厉害，也该想得到了。若他真是个老实人，柳姑爷能派他过来传话么？”

    柳东行笑笑：“这人我知道，他确实是个心恨手辣的精明货色，只一张脸骗人。但凭他再精明，我说不去，他还能如何？别管他了，咱们自个儿吃团圆饭。厨房都备好酒菜了么？赶紧上菜吧，我都饿了，有话等吃完了再说。”

    文怡听到他这么说，偷偷看了卢老夫人一眼，便轻轻推了他一把，小声说：“祖母还在上面呢，你怎么这样说话？”在齐安来之前，卢老夫人本来是要跟他说话的。

    柳东行轻描淡写地道：“你的祖母就跟我亲祖母是一样的，自家人何必讲究这么多？在咱们自个儿家里，自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了，又不是在那边府里，处处都管着限着，忒不自在。”

    卢老夫人笑呵呵地道：“这话是正理，就这么着，九丫头，你别拦着他，好不容易回了家，自家人讲究那么多俗礼做甚？”

    文怡只得闭了嘴，嗔了柳东行一眼。柳东行挑挑眉，得意地笑了笑。文怡咬咬唇，扭头不理他，起身去扶祖母。

    卢老夫人一手扶她，一手扶着石楠，起身往正屋的方向移，还说：“团圆饭自然要在正屋里吃。”文怡忙道：“不敢劳动祖母，还是在这屋里吃吧？我已经叫丫头们备好巾箸了。”卢老夫人只是摆手：“胡说，就算是自家人，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

    柳东行道：“还是别去了，我正饿着呢，这一耽搁，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祖母就当疼我了。”

    卢老夫人有些为难，但想了想，还是应了。赵嬷嬷在门外看见，忙拉了舒嬷嬷一把，一齐到厨房传饭去。

    文怡侍候着祖母在饭桌上位坐下，回头冲柳东行瞪了一眼，小声道：“都是你，如今祖母都不疼我了”柳东行却笑眯眯地悄悄拉过她的小手，也压低了声音：“不要紧，我疼你就行了。”文怡面色大红，偷偷看了不远处的卢老夫人一眼，见她一脸淡定地微笑着跟石楠说话，羞得挣开了他的手，跑到另一边坐下。柳东行却只是笑着，在她对面位置坐了。

    不一会儿，酒菜都送上来了，三人开开心心地用起饭来。卢老夫人素来有食不言的规矩，今晚却没那么多讲究，不但时时劝柳东行多吃一些，还让文怡挟菜给他。柳东行在北疆待了半年，平日多数跟将士们一道用饭，自然没什么礼数可言的，他已习惯了，行动间便带了几分出来，动作粗鲁了许多，所幸礼数还记得，倒也没把桌面弄得汤汤水水的狼狈不堪。文怡心疼他在北疆受苦，也没再劝他，只是不停地给他挟菜，又叫他少喝点。

    柳东行吃了个半饱，动作便慢了下来，笑说：“祖母别笑话东行，在北边跟一群大老粗们一道吃饭，动作若慢了一丁点儿，好菜就都叫别人给抢了。若有失礼的地方，还请您老人家多担待。”

    卢老夫人笑道：“我难道是那等只讲究规矩不懂变通的老古板么？边疆苦地，自然不如在家里舒服，你只管拣爱吃的吃，这是在自个儿家里呢，都不是外人。”又笑着对文怡道：“我原想着他年轻，又一向斯文，在将士们跟前，说不定就是一愣头青，底下人还不知服不服他呢。今儿他一回来，我见了，倒觉得他比出去时老成多了，有了这脸胡子，再加上这做派，整个人就大了十岁。谁说他不象个将军，我就跟谁急”

    文怡却是知道柳东行留胡子的内幕的，自然又是悄悄嗔了他一眼。柳东行却笑嘻嘻地道：“还真叫祖母您老人家说着了，我留这胡子，就是为了镇场子的当初我刚到北疆时，手下都是兵油子，打仗打熟了的，我脸上光溜溜的，一出去，别人就知道我是生瓜蛋子。别看他们当了面，都小柳将军、小柳将军地叫，背地里，就没一个瞧得起我的，我吩咐什么话，都拖三拖四地不肯办，若我恼了，他们便有无数的理由辩解，若是闹到上头去，上司一问，数落一番，回头还要骂我无能，不能服众但凡有些心气的，谁能受得了？于是我便沉住气，看准了时机收拾他们后来我打了两场胜仗，有了些功劳，人家也看得起我了，我再留了这胡子，见了手下的人，笑都不笑，板着脸唬人，还别说，他们都说我气势十足呢……”

    文怡与卢老夫人听得好笑，后者点点头：“是这个道理，领兵的人太年轻，人家心里自然是没底的，你留了胡子，倒显得英武不凡，索性往后就别剃了，不过得略修剪修剪，别象如今这样，吃菜喝酒，汤汤水水的沾了一脸。”

    文怡又扑哧一声笑了，朝柳东行眨眨眼：“祖母这话说的是正理，可听见了？回头我就给你剃了去”柳东行笑笑，也没再坚持。

    一顿饭下来，人人都吃得称心。文怡又让人上热茶，命丫头婆子们都下去用饭，不必在跟前侍候了，祖孙三人要在一处说私房话。赵嬷嬷乐呵呵地带着丫头媳妇们下去了，舒嬷嬷本来要说什么，叫舒伯扯了一把，润心又上来扶住她，也只好离开了。荷香笑眯眯地点了屋里的熏炉，让暖香之气缓缓散发出来，驱走屋中的寒气，秋果则在所有人都退出去后，反手关上了门，守在门边。

    屋中，卢老夫人先开了口：“方才你们二叔派人过来相请，你们不去是正理。东行才回来，自然是要回自个儿家中。只是他到底是你们长辈，明儿东行还是带着九丫头过去请个安吧，别叫外人说闲话。”

    文怡抿了抿嘴，心里有些不情愿，但也明白这是礼数，便没说什么。

    柳东行却轻描淡写地道：“我们不去。别人爱说闲话，就让他们说去。我是以养伤为由，才从上官大将军那里多讨了几日假的。既要养伤，自然不能到处跑了。”

    卢老夫人有些吃惊：“这……若是你二叔二婶恼了，在外头败坏你的名声……这又何必？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你还年轻，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柳东行笑了笑：“我虽才回京城，对京里发生的事知道得不多，但也明白二叔从一部尚书升为大学士，根本是明升暗降。以他的圣眷，会落得这么个结果，定是做错了什么，惹恼了圣上，不然以他的官职地位，何必巴巴儿地讨我一个五品武将的好？说不定是想利用我做些什么呢。我何苦被他利用了？若他真要败坏我的名声，就叫他败坏去，我好歹也是柳家子孙，前程又正好，他真敢败坏，族里必定要怪他的。更何况，他既然正不得圣眷，我与他翻了脸，岂不是歪打正着？我拿自个儿性命打下的前程，凭什么叫他连累了？”

    卢老夫人哑然，想想也有些道理，不过名声到底不大好听，只能说：“你多想一想再做决定吧，前程是你自己的，名声却是根本，可别因为一时之气，就不管不顾起来。”又悄悄给文怡做了个眼色。

    文怡犹豫了，想了想，笑道：“相公要养伤，自然不好上门。改日得了闲，我去跟二叔二婶打声招呼吧？再说，相公若是得了圣上封赏，总要回老家祭祖的，二叔既是一族之长，咱们也该跟他打声招呼。还有，二婶当日还跟我提过，柳家新媳妇过门，三月之内必要拜祠堂，不然就算不得柳家媳妇。如今五姐姐过门也超过三个月了，若我们回去，是不是问问他们，要不要一道上路？”

    柳东行笑了：“这话说得好，这种事，自然是要跟二叔说一声的。”他挤了挤眼睛。文怡会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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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学士府中

﻿    ﻿    与羊肝儿胡同柳家宅子里的一派和乐相比，学士府中却是另一副景象了。

    外院素来用于宴客的大厅内，张灯结彩，婢仆环立，当中团团围坐了一大桌人，上首的自然是柳复与柳顾氏夫妻，下手左边是柳东宁与文娴，接着是柳素与柳茵，右边是两个空位，再往下，依次是柳东俊与柳东乔，白姨娘站在柳复身边侍候，桂姨娘则立在柳顾氏身后，桌边侍候的，全都是上房的大丫头。守在门边负责传话的，也是学士府的大管家。桌上已经摆好了巾箸，温好了美酒，只差上菜了。

    柳复听完齐安的回报，面色阴沉沉的，什么表情也没有，挥了挥手，便把人打发走了，接着站起来，一句话都不说，转身就走。

    柳顾氏本来还在咬牙，见他要走，忙追了上去，数落道：“老爷别恼，东行跟他媳妇分明是一朝得势便猖狂起来，连孝字都抛到一边去了，也不想想自己不过是个五品的武官，满京城一抓一大把，有什么可得意的？便是在北疆立了点小功劳，也不过是沾了两位大将军的光罢了，如何能跟老爷比？他既敢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明儿我们就把他们夫妻的恶行宣扬出去，看他们名声坏了，还做什么官到时候才是现世报呢”

    “你给我闭嘴”柳复恼怒地回头瞪了她一眼，“都是你惹出来的，若不是你处处为难他们夫妻，他何至于这般不给脸面？”

    柳顾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柳东宁见了，皱了皱眉，低声上前劝道：“父亲息怒，兴许真是时间太晚了。今儿没能赶在行哥下朝之后把人请过来，便已是失了先机。嫂子既然已经在家里备好了饭菜，咱们硬要把他请过来，也不大好。横竖行哥在京城最近的亲人就是我们家了，过了今晚，明后日他总要过来向父亲母亲问安的，到时候再把实情告诉他就是了。都是柳家人，他心里便是有再多的怨气，也不会不顾祖宗名声的。况且，若我们家败了，他也没有好处。”

    柳复沉默不语，柳东俊却走了过来，站在柳复的另一边，温言道：“父亲，若行哥只是想在家里吃饭，明儿还会过来向父亲问安，倒也罢了，就怕他回京后已经听到了风声，为了避祸，便寻借口躲着咱们家……”

    柳东宁不悦地打断了他的话：“行哥怎会是这样的人？况且他才回京几个时辰，哪里就能知道了？”

    柳东俊低了头：“行哥虽离京日久，但行大嫂子却一直在京里的，或许听到些风声也未可知。”

    柳东宁冷笑：“这话更不象了。行哥不在家，大嫂便一直深居简出，除了我们家和侍郎府，便少有出门的时候。我们家的事，满京城也没几个人知道，她娘家又没有官面上的人，如何就能听说了？”

    柳东俊笑笑：“大哥忘了？侍郎府就跟嫂子娘家是一样的。侍郎府的大夫人，不是时不时去行哥家里看嫂子么？兴许是她从侍郎大人那里听到些什么，告诉了嫂子也未可知。”

    文娴脸色一变，咬了咬唇，想要说话，又碍着柳顾氏没有表态，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开口。

    柳东宁却没她那么多顾忌，直接大怒：“胡说舅舅舅母难道还能叫大哥大嫂疏远了我们家不成？这几个月来，朝廷上人人都远着父亲，唯有舅舅的态度不变，你说这话，可有良心没有？你这分明就是挑拨离间”

    柳东俊脸色一变，慌忙向柳复跪下：“孩儿不敢，孩儿只是担心父亲。这几个月里，父亲在家中愁容日深，孩儿恨不能以身代之。顾大人虽是亲戚，在朝中却出不了什么力。如今好不容易行哥回来了，又有军功在身，若是圣上看在咱们全家对朝廷忠心耿耿的面上，想起父亲多年来为他分忧，没有功劳也有苦恼，或许还能打破那起子小人的妄想。可若连行哥那边也疏远了咱们家，父亲又该怎么办？”

    柳复原本有几分恼怒，听完他这番话，气倒是消了，神色缓和下来：“好了，我知道你的孝心，起来吧。”又转头数落长子：“你弟弟不过是这么一说罢了，兴许是你舅母闲谈时无意说起呢？怎么能算是挑拨离间？你少吓唬你弟弟”

    柳东宁脸上闪过一丝委屈，低头应了。文娴与柳素都担心地望着他，但站在后面的柳茵与柳东乔，却对视一眼，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柳顾氏看不得儿子受气，便道：“老爷，话不能这么说。东俊这话本就不合常理。我哥哥可是一直在为老爷出力呢，至于我大嫂，她虽是个糊涂人，但我母亲与哥哥说的话，她是绝不敢违命的，又怎会在行哥儿媳妇面前胡乱说话？东宁不过是看不得庶弟胡言乱语，冒犯长辈罢了”说罢便瞪了柳东俊一眼：“你虽不是正经嫡出，比不得你哥哥，但名份上也算是我儿子，那是你舅舅舅母，你嘴里说的都是什么话？”

    柳东俊忙低头认错，眼中的屈辱一闪而过，白姨娘眼圈红了，柳东乔与柳茵也露出了几分忿忿不平。

    柳复回头瞥了妻子一眼，没说话，心里却十分不悦，觉得她在跟自己打对台。柳顾氏却没察觉出来，反而因为丈夫没吭声，就以为他是在赞成自己，得意地笑了笑，又道：“老爷，这肯定是东行两口子自作主张他们从前对我们夫妻不恭的言行还少么？若是这回轻轻放过了，赶明儿他们就得踩在咱们头上了不如明儿叫御史参他们一本，说他们不敬长辈，不孝顺不知礼，让圣上贬了东行的官，看他们还敢不敢得意了……”

    柳复气得身体一晃，白姨娘手疾眼快，忙忙上前扶了一把。他便倚着爱妾，指着柳顾氏大骂：“你当我现在麻烦还少么？东行吃了亏，我难道就有好处了？给我消停些吧，怪道世人都说，娶妻当娶贤呢”说罢一甩袖子，扶着白姨娘走了。

    当着这么多姨娘、儿女与奴仆的面，柳顾氏被丈夫如此抢白，自觉颜面大失，顿时一股子委屈就涌了上来，红了眼圈，深呼吸几口气，回头瞪向几个庶子庶女，眼里都快冒火了。柳东俊乖觉地行了一礼，道：“父亲方才好象身体有些不适，儿子这就叫人请大夫去。”然后急急走了，柳茵与柳东乔也跟着离开，柳顾氏恼怒地摔了几个碗碟，连丫头婆子们也跟着跑了。

    柳东宁劝她：“母亲息怒，明日我去羊肝儿胡同跑一趟，把事情问清楚就完了。行哥素来敦厚，大嫂对父亲与母亲又一向恭敬，便是行哥不在家，每逢节庆也不曾忘了送礼，怎会是得势便张狂的人？况且今日父亲本就不该急着把人请过来的，行哥已经分了家，刚回来自然是要在家里吃团圆饭的，他家里又有顾家的六老太太在，父亲非要请人过来，本就是为难人呢。有话好好说不行么？非要闹得这般僵硬，便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也要弄拧了。”

    柳顾氏忍不住落泪：“我的儿呀，你哪里知道这世上的人心险恶？你说东行两口子对你父亲与我恭敬？那是你没发现他们背地里的真面目你瞧着吧，东行不过才立了一个功劳，你嫂子就敢在我面前拿乔，如今东行回来了，有了他撑腰，他们两口子是一定要踩到你父亲与我的头上了，说不定便要把宗长的地位抢过去可恨的是东俊那个小兔崽子，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还只知道内斗，偏你父亲拿他当宝，却把你一个好好的嫡长子抛在一边……”

    柳东宁早就听腻了她这些话，又不能走人，只能耐下性子听。

    柳顾氏哭诉了一会儿，见儿子乖乖听话，心也软了，但瞥见旁边的文娴，怒火便朝她发泄过去：“你是哑巴么？方才东俊那小崽子那样说你伯父伯母，你就一声不吭？你相公受了委屈，你就只知道傻站，也不开口劝解劝解。我儿子娶你进门，究竟是做什么的？”

    文娴满脸涨红，虽心下委屈，却也不敢顶嘴，只能默默垂泪。柳顾氏见状，越发生气了，还要再骂。柳东宁便道：“母亲少说两句吧，好不容易父亲松了口，不再拘着您在府里走动了。方才父亲离开时正生气，若是叫他知道您又发脾气骂人了，还不知道会说什么呢。”

    柳顾氏吓了一跳，想一想，觉得摆婆婆威风远不如自由身重要，狠狠瞪了文娴一眼，吩咐说：“好生侍候你相公若他又病了，我只问你”接着柔声劝儿子早些回房歇着。柳东宁胡乱应了，好不容易把她送走，方才回头淡淡地叫了文娴一声：“我们回去吧，晚饭叫人送到屋里来好了。”

    文娴默默擦干眼泪，跟在他后面往住的院子走，才进门，便看到他转道去了书房，顿时忍不住了，急步回到自己房中，扑到床上大哭。跟在身后的侍琴见状，忙安抚道：“小姐别哭，姑爷兴许只是到书房转转，一会儿饭菜送来了，他还是会过来的”

    文娴抽泣着摇头道：“方才你也瞧见了，婆婆骂我的时候，他可有帮着说过半句话？他对我如此无情，叫我心里如何不难受？”

    侍琴也跟着红了眼圈，忿忿地道：“肯定是那些狐媚子在姑爷面前说小姐坏话了小姐这么宽和软心肠的人，却叫下人传出刻薄的名声，分明就是有人故意中伤的，偏偏姑爷与姑太太却都只顾着怪小姐……我的好小姐啊，为何这般命苦？”

    文娴哽咽道：“当初那个佳露的事，我怎么知道他是早就想好了要配给亲信小厮的？若那丫头真是个老实人，也不会明知我下了令，还要跑去向他告状了。这等刁奴，我略教训一下，也是应该的，他为什么骂得我这么难听？而且婆婆都已经开口处置佳露了，他还要护着，谁信他们真没奸情？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元配妻子，他为了个小丫头就当着众人的面给我没脸，难道是大家子弟该有的教养？”

    侍琴吓了一跳，忙回头往房门的方向张望几眼，见门口无人，方才定下心来，压低了声音对文娴道：“好小姐，这话可不能说，若是叫姑爷听见了，他就越发该恼了姑爷不过是一时糊涂，叫那些狐媚子蒙蔽了，等日子一长，他自然就知道小姐的好处了。象小姐这样温柔娴淑的大家闺秀，岂不比那些大大咧咧没规没矩的姑娘还有身份卑下的奴婢强多了？”

    这话说得正中文娴的心思，她抽泣了一会儿，便坐起身来，吩咐侍琴：“打水，我要净脸。”侍琴忙应了，出去吩咐别人去打水，正好厨房送了饭菜过来，她便回来对文娴道：“小姐，要不要派人去请姑爷回来吃饭？”

    文娴扁了扁嘴，心里的怨气却一时半会儿消不去，便道：“他爱在书房吃，就把饭菜给他送去咱们自个儿吃，省得看他脸色”

    侍琴跺脚：“我的好小姐，这可不是置气的时候回头叫姑太太知道了，又该骂您没照顾好姑爷了”

    文娴低头揉了半晌帕子，方才小声说：“那你去送吧，说几句好话，叫他……叫他吃完了，晚上回屋里来，书房冷，被铺都不如这里的暖和……”

    侍琴一喜，忙应了，急急脚便掀了帘子出去，拣了几样柳东宁爱吃的菜，拿托盘端了，便往小书房的方向走去。

    柳东宁在书房捧着茶碗发呆，妙露在旁边侍候着，便小声劝他：“方才听见厨房送饭菜过来了，大爷不如回屋里吃饭去吧？在厅里等了半日，想必这会子早就饿坏了吧？”

    柳东宁摇摇头，只是吩咐：“预备好出门的衣裳，我明儿要去大哥那里走一趟。”

    妙露一愣：“既是要去那边，那大*奶……”

    柳东宁皱了眉头，正在考虑要不要带上文娴出门，侍琴便过来了。她先是暗暗瞪了妙露一眼，接着将饭菜放到桌面上，柔声笑道：“小姐担心姑爷饿了，便叫奴婢把饭菜送过来，菜色是奴婢特地挑的，姑爷瞧瞧可还中吃？”

    妙露不屑地撇撇嘴，柳东宁吩咐她：“去吧，先把我那份预备好。”妙露行了一礼便出去了。柳东宁随手把茶盏往侍琴手里一塞：“去给我添茶，送了这么多菜过来，你们奶奶怎么办？”

    侍琴却怔怔地站在那里，满面通红，心中暗自羞涩：方才，姑爷碰到她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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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东宁上门

﻿    ﻿    文怡坐在妆台前梳头，心情正好。今日不必出门，只在家待着，她也不梳什么正髻，不戴冠，便把丫头们都打发出去了，亲自给自己打扮，随心挽了个堕马髻，插了几根镶血珀的簪子——柳东行曾说过她肤色白晳，戴红色的首饰显得格外好看——又戴了一对红得十分可人的珊瑚珠子耳坠，擦了一层淡淡的脂粉，然后从首饰匣子里挑了半日，又挑了一朵色泽粉嫩的绢花插在发髻后方。

    她平日极少这样精心打扮的，今日倒是忽然有了兴致，甚至为了配头上的首饰，特地把一件海棠红的绣花褙子拿出来穿。这身褙子原是新婚时做的，颜色略嫌艳丽，不大合文怡平日的喜好，自柳东行出征后，便一直压在箱底，加上眼下已是秋天，夏天的褙子穿着有些太薄了，她并没想起来，只是这会儿却忽然觉得穿它最好。横竖今日要在家待着，只要小心些，不会有着凉的机会，她便穿上了，再配上杏色的月华裙，整个人容光焕发，如同五月的玫瑰花儿一般娇艳欲滴。

    柳东行掀起帘子，往房里看了看，见了她这身打扮，便笑着倚在门边道：“哟，这是哪儿来的仙女儿呀？怎么到我家里来了？”

    文怡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红着脸道：“会不会太艳了些？要不……我还是穿回平日的衣裳吧？”

    柳东行连忙摇头：“这样好看，就这么穿吧，咱们本就是新婚，穿这样正合适。”又走过去揽住她的腰，凑到耳边压低了声音：“这个色衬得你更白了，不如晚上也这么穿？”

    文怡面色大红，耳根子一热，低头不语，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润心的声音：“大爷，大*奶，有客来了。”她忙扭身挣开他，跑到屋角方才跺脚小声道：“别胡说了，也不怕叫人听见”然后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量：“来的是谁？”

    柳东行却只是笑着，也不管外头有人，便走过来亲她脖子。外头润心不知情，老老实实地答说：“是学士府的宁二爷来了，说是来探望大爷的伤势的。”

    文怡无力地捶着柳东行的背，好不容易捶得他放开了自己，方才松口气，扬声道：“知道了，你让人将宁二爷请到外头客厅奉茶，大爷和我这就过去。”柳东行搂着她的腰抱怨：“宁弟真是太没眼色了，也不瞧瞧这会子是什么时候，过来打扰我们做甚？”文怡面色大红，又捶了他一把：“别胡说了，快换了衣裳出去见人”柳东行就是抱着她不肯动。

    外头的润心迟疑了一下，忽然红了红脸，转头跑了，迎面遇上冰蓝与荷香有说有笑地捧着汤盅过来，还拦了她们一把：“你们要去上房，先别进屋，在外头禀报一声，等大爷大*奶说可以了再进去。”冰蓝一脸懵懂：“为什么呀？”荷香扯了扯她的袖子，冲润心笑说：“知道了，姐姐放心吧。”润心这才红着脸往二门方向去了。

    文怡在屋里听得分明，又羞又气，对柳东行埋怨道：“都是你，如今全家人都知道你我在屋里做什么了，大白天的，也不怕别人笑话，我以后还有什么脸管家呀？”

    柳东行满不在乎地道：“怕什么？咱们是夫妻，又是在自个儿屋里，想亲热就亲热，别人管得着么？谁要说闲话，叫他们来找我。”又凑近了文怡嬉笑说：“别害臊了，昨儿晚上你不也挺高兴的么？”

    文怡羞得快要把头低到地上去了，又是咬牙，又是切齿：“这样的话，你怎么就敢这样随便说出口来？我脸皮可没你这么厚”

    柳东行笑了：“这样算什么？你是没见识过，军营里比这更露骨的话不知有多少，我已经是斟酌着用辞了。”

    文怡瞪他一眼，转身走向西暖阁，从炕尾的顶柜里取出两只青花小瓷瓶来，拔去瓶塞，往素帕上倒了些药汁子，便往他脸上抹来。

    柳东行把头一缩：“这是做什么？”

    文怡没好气地道：“昨儿你才在人家管家面前撒了谎，今儿既要出去见客，自然要把这谎给圆了，不然你这个做哥哥的叫兄弟当场拆穿是个骗子，脸上可不好看”

    柳东行这才笑了，随她在脸上涂涂抹抹的，最后索性一把夺过她手上的帕子，往手腕上一缠，因帕子没有花纹，咋一看去倒象是块白棉布，因沾了药汁子在上头，远远看着倒有几分象血迹。他又穿上了文怡递过来的外衣，然后对着镜子略整了整衣裳，便朝文怡眨眨眼：“我去了，等我把人打发走，回来咱们再继续。”说罢抬脚走人。

    文怡满脸涨红，呆站在那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心一横，把瓷瓶放好，关上柜子，淡定地叫人：“我不是吩咐了去做汤么？汤在哪儿呢？”

    柳东行到了外头厅上，柳东宁已经那里等了好一会儿了，捧着茶盏，似乎有些心事，一听见脚步声，便抬头看来，却是一愣。

    柳东行虽没有大碍，但受了不少伤是实情，因此脸色还有些苍白，加上手腕上还缠着绷带，身上又隐隐散发着药味，任谁见了，都知道他身上有伤。柳东宁心下暗叫一声惭愧，其实他还真以为柳东行说自己受伤，不过是借口而已。

    兄弟俩见过礼，柳东行亲切地招呼柳东宁坐下，又问起他这几个月的身体安康，还道歉说：“你大喜的日子，哥哥远在边疆无法赶回来道贺，真是惭愧得很，还请宁弟不要见怪。”

    柳东宁忙道：“哥哥是忙着为国征战，弟弟怎敢怪罪呢？况且……”想到自己娶的这门亲事，他苦笑一声，“什么大喜不大喜的，也不过是这么着……”

    柳东行挑挑眉，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又问候起柳复夫妻的身体，还道：“昨晚上吃饭时，二叔二婶派了管家来请我去，因家里还有长辈在，又已开了饭，我实在不好走开。二叔二婶没怪我吧？因我身上伤势未愈，不便出门，上官放了我几日假，等我伤势好些了，还要上门向二叔二婶问安呢，请宁弟别笑话哥哥失礼。”

    柳东宁自然不会笑话，还慰问了好几句，请柳东行好生养伤，别急着出门。他说完后，又犹豫了一下，才道：“行哥可知道……父亲如今已经做了大学士了？”

    柳东行忙说：“我已经听你嫂子说了，这是怎么回事？大学士的名头虽体面，但别人家做大学士，也没耽误正经差使，怎的二叔做这个大学士，却把尚书的位子给丢了？可是又得罪了圣上？”

    柳东宁没想到他如此坦诚，便也不再踌躇了，直接道：“行哥也看出来了？先时弟弟也不明白，父亲接了任命后，只是自个儿在家里暗暗生气，面上却半点不肯露出来。直到这两个月，朝上接连有人参他，有说他渎职的，也有说他包庇贪污的，甚至还有人说他图谋不轨的……圣上对父亲是一日比一日冷淡，可是父亲却根本找不到原因何在……原本父亲在朝中还有几个臂助，不知怎的，如今竟都疏远了，只剩下顾家大舅舅愿意与咱们家来往，但他本是凭着父亲的势方才在朝中站稳脚跟的，自己还顾不过来呢，又能帮上什么忙？父亲总说，当日行哥在时，也曾帮他出过主意的，因此见你回来了，便急着叫你过去问计，却是疏忽了礼数。行哥，你别怪他。”

    柳东行心中痛快，面上却半点不露，还叹息道：“这却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不过是个小小武官，问我打仗的事还罢了，朝廷上的事，我能知道什么？况且我不过是才回京城，许多事都不清楚。不过二叔与圣上本是多年的君臣情份，按理说，不该到这个地步才是，二叔究竟做了什么？他昔年一直都做的纯臣，地位是稳稳的，近年来想得多了，倒失了往日的超脱，圣上会不会是因此才恼了他的？”

    柳东宁听得一愣，他哪里知道这些？只能说：“行哥既然有想法，不如帮父亲参详参详？”

    柳东行哂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如何能参详？你在家里，就没听二叔说过些什么？比如他忽然从尚书变成了大学士，总该有个理由吧？这个任命表面上看起来是升迁的，可见当时圣上对二叔还颇为看重，又怎会有后面这许多事？二叔是不是不小心做错什么了？”

    柳东宁想了又想，夸何他素来对这些事情不上心，实在是想不起来，只能将自己知道的坦白告知：“我是真不知道内情，不过……倒是听母亲提过几句，好象是跟姑姑姑父有关系……”

    “东平王府？”柳东行挑挑眉，“我听说东平王为了藩地的事与圣上过不去，可二叔与王府那边不是很少往来么？怎么会被牵连上了？”

    “我也弄不清楚，以前，太后看在姑父面上，对我们家总是多一份亲近的，但如今却是冷淡了许多。母亲又告病，有一年多没进宫给太后请安了……”柳东宁红了红脸，心中知道母亲告病的缘由，“本来姚家那边，与咱们家还有往来的，可这几个月，竟是连七夕中秋的节礼都不肯收了。我曾悄悄儿让当年祖母陪嫁过来的一个老仆回姚家打听，好象是……”他偷偷看了柳东行一眼，“好象是太后为姑姑以庶女的身份冒充嫡女嫁入皇家而生气……”

    柳东行打断了他的话：“这不可能当年的事，外人不知道倒罢了，但圣上既下旨赐婚，怎会不知情？况且王妃过门后，连嫡长子都生下了，到这会子才提这种话，分明是故意生事更何况，姚氏太夫人已经扶正为填房，王妃与二叔若说是继室嫡出，也不是不行，谁会在这种小事上挑剔？再说了，若只是为王妃与二叔的庶出身份，姚家疏远你们做什么？你们终究是姚家的骨肉，他们会与你们生分，除非是你们对姚家有不敬之处”

    柳东宁涨红了脸，讷讷地低下了头：“这原是我猜的，当不得真……”

    柳东行放缓了脸色，柔声道：“宁弟，朝廷上的事，哪有这么简单？圣上从前看重二叔，难道是因为二叔乃柳家嫡出么？我们柳家还没那个体面二叔会遭到圣上疏远，肯定有别的缘故若是因为东平王府那边，你就跟二叔说，当断则断，千万别被连累了。东平王乃是圣上亲手足，宫里又有太后在，圣上不过是要削藩，哪里就亏待了兄弟？东平王没了藩地，仍旧是体面的当朝亲王，王妃与世子的体面也不会折损分毫，可别因为这点小事，就犯了圣上的忌讳说到底，这都是皇家的事，咱们做外臣的，何必搅和进去？”

    柳东宁听得万分信服，只有点头应是的份。柳东行又加一把火：“我原先还要去向二叔二婶请安的，既然你们家出了这样的事，我暂时还是不见二叔的好。我虽只是个小人物，手下却也领着兵，叫圣上知道二叔与军权也拉上了关系，岂不越发要疑心了？等这一关过去，我再好好向二叔赔罪。”

    柳东宁听得有些迟疑，柳东行不等他想明白，又继续道：“对了，我的任命兴许不久就要下来了，若是还在京中，少不得要多讨几日假，若是出外任官，那就得安排行程，咱们还得回老家祭祖呢。说来你成亲也有几个月了，还未拜过祠堂，这可是不合族规的，你回去问问二叔二婶，看方不方便，若是方便，不如随我一道回去吧。你也可趁机避开京里的事，若有个万一……回老家读书，也是个退路。”

    柳东宁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虽然已经信服了，但还不敢对这样的大事做决定，忙道：“我回去就跟父亲商量。”顿了顿，忽地眼中一亮，“行哥，我从前读史书，曾听说过‘以退为进’这四个字，你说父亲眼下这样的处境，若是以退为进，暂时告病回家休养，会不会让圣上回心转意？”

    柳东行眨了眨眼，笑道：“这也是个法子，但我说不好合不合适，还得二叔自己拿主意。不过这种事你就别亲自开口了，没得叫二叔骂你，那岂不是便宜了你弟弟们？”

    柳东宁心下暗叹，却也有几分感激：“多谢哥哥提点。”

    兄弟俩又说了一会儿话，柳东行便露出疲态来，柳东宁见状连忙告辞，文怡在内院得了信，早已打点好一份礼物，叫人送出来，让柳东宁带回家去。

    柳东宁千谢万谢，出得门来，暗暗叹道：“兄嫂果然都是厚道之人，父亲与俊弟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随即发现自己将父亲说成是小人，又暗道一声惭愧，便扶着小厮要上马。

    就在这时，羊肝儿胡同外驶来了一辆马车，在他前方停下了，车帘子一掀，露出了妻子文娴急切担心的脸，看得他一愣：“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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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小夫妻

﻿    ﻿    文娴身上穿的还是早上起来后换的那件家常衣裳，脸上薄施粉黛，却未能掩饰住红肿的双眼，头上也没戴几样首饰，整个人就象是在家里一样，并不是出门的打扮。她神情间还带着忧虑与焦急，一见柳东宁，整个人便仿佛松了口气般，软了下来：“相公，你这是要回去了？”

    柳东宁皱皱眉，回头瞧瞧身后的大门，门房的老王夫妻已经看见这边的情形了，老王家的似乎去报信了，老王则探头向这边张望。柳东宁深觉妻子的行为有些丢脸，便走过去压低声音斥道：“你这是做什么？瞧瞧你如今是什么样子”

    文娴脸一红，咬咬唇，低头小声道：“早上我去给婆婆请安，婆婆问起相公去了哪里，我照实说了，婆婆便发了火，催着我来接相公回去，说是怕相公在这边受委屈……”

    柳东宁心中暗暗叹息，语气放缓了几分：“母亲是过虑了，我来看哥哥，能受什么委屈？你怎么不劝母亲几句，反倒真的来了？瞧你这个模样，叫哥哥嫂子见了，还以为我亏待了你呢。”

    文娴满腹委屈，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唇不应声。她双眼红肿，还不是他昨儿晚上害的？她分明派了侍琴请他回房的，结果他仍旧还是在书房歇下了，叫她的脸面往哪儿搁？今早他匆匆丢下两句话就跑出了家门，也不跟长辈们说一声，结果婆婆问起他的下落，她就得一个人承受婆婆的责难，若不是婆婆催得紧，她怎会急急跑出来？她自然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不好看，可是婆婆吩咐做的事，她总不能耽误了吧？这怎会是她的错呢？

    柳东宁其实也不是真的怪罪她，他自然知道自家母亲是什么脾气，不过是教她个乖罢了：“日后再遇到这种事，派个小厮来找我就行了，只要我回去了，在母亲面前露了脸，她才没空追究你是不是亲自去找我的。还有，眼睛肿成这样，不知道叫丫头去寻点药擦擦么？我早上出门急，还没功夫问你呢，昨晚上是怎么了？我也没做什么，你为何哭得这样？”

    文娴扁扁嘴，低着头不说话，眼圈却是又红了。柳东宁见状，没好气地扭开了头。

    这时，门房老王夫妻过来相请：“宁二爷，宁二奶奶，我们大爷大*奶听说宁二奶奶来了，要请二爷二奶奶再进去坐坐呢。”

    文娴听了这话，脸色忽地一白，柳东宁没留意到，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回头对妻子道：“既然来了，就进去坐坐吧，你也可以借嫂子的地方收拾收拾。”

    文娴咬咬唇，小声道：“我这个模样，又不曾备礼物，怎好上门？没得叫……叫人家笑话我不懂礼数，还是改日再来吧。”

    柳东宁皱皱眉：“这里住的又不是外人，是哥哥嫂子，你与嫂子还是娘家姐妹呢，自家人哪有这么多讲究？”

    文娴却十分坚持，无论如何也不肯进门。且不说她眼下不曾打扮光鲜，光是那一对红肿的眼睛，她就不能出现在文怡面前了——那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对方，自己过得不好么？她是姐妹里头嫁得最风光的一个，相比之下，文怡订亲时，柳东行还不过是个白身，连出身名份都不清不楚的，眼下他虽有了官职，却也无法跟大学士家的显赫门第相比，要她在身份不如她尊贵的姐妹面前自曝其短，她如何能接受？若不是柳顾氏催得紧，她连这条胡同都不愿意来呢

    柳东宁见她不愿，心里也有几分气恼：“过门不入，才是最不懂礼数的行径你这人怎的如此拘泥？”一想到哥哥嫂子方才待自己的好，他心里越发惭愧了，看向妻子的目光中便添了不满：“对骨肉至亲尚且如此，你这性子也忒无趣了些”

    文娴眼圈又红了，委屈得眼泪直掉。柳东宁见她这样，觉得与其让她在兄嫂面前丢脸，还不如就此返家呢，便回头对老王道：“与我替哥哥嫂子赔个不是吧，他们弟媳妇身子似乎有些不适，不敢打扰了，我们这就回去，改日再来向哥哥嫂子赔礼。”说罢回身瞥了妻子一眼，一甩袖：“走吧”便扶着小厮上了马，命车夫赶着马车调头离开。

    文怡听得王嬷嬷禀报门前发生过的事，心中不由得有些好笑，文娴这是做什么呢？想想当初自己又不曾亏待过她，她无事生非，遇自己的晦气，自己也是不痛不痒地警告回去就算了，事后没有丝毫报复之举，结果一直以来，忘不了往事，耿耿于怀的反而是文娴自己，名份上既是姐妹又是妯娌，居然过门而不入，传出去了，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王嬷嬷还小声说：“我在门上瞧得分明，宁二奶奶两只眼睛都肿了，昨儿或是今早定是大哭过一场。从前总听人说，宁二奶奶是个极规矩的大家闺秀，我们底下人都是信的——只要想到宁二奶奶与大*奶是姐妹，大*奶又是这般出挑的人儿，就知道她也不差了。没想到宁二奶奶会这副模样到别人家里来……”

    文怡笑着温言谢她恭维，又赏了她一块料子，把人打发走了，才走进西暖阁里，对柳东行道：“我那五姐姐不知在婆家又受了什么委屈，竟哭得眼皮子都肿了，还急匆匆地连穿戴都没顾上，便跑过来接人，活像是来得略迟一些，你兄弟就会被我们吃了似的。”

    柳东行刚刚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正在绑衣带，闻言抬头笑道：“不用说，定是我那二婶娘做的好事。她自己心虚，便总以为我会害他们母子。真真可笑，以前住在一起时，我就没害过，这会子都分家搬出来了，我难道还会下手？对付他们，直接下手，那是傻蛋才会做的事。你瞧，方才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宁弟就对我心悦诚服了，等他回到家，无论二婶说什么，她最亲最宠爱的儿子都会一句一句替我驳回去的。那时候才有趣呢”

    文怡白他一眼，走过去替他整理衣裳，嘴里道：“我瞧着二弟待你倒还过得去，你这样哄骗他，会不会太不厚道了？”

    柳东行笑笑：“我已经很厚道了，不过是哄他几句罢了，他又不会少一根头发。况且他这个人，道理是明白的，为人性情也还算温和，可就是太懦弱了，又自命清高。别瞧他今儿心急地来寻我问计，其实他往日何曾对这种事上过心？若不是事情威胁到他一家子的太平富贵，他才没空理会呢。这样的人，最适合做个闲人，有大出息是不可能的，与其在京里文不成、武不就地混着，倒不如回老家去，凭着曾经的尚书公子的名头，倒还能风光几年。”

    文怡没好气地道：“你这张嘴是越发刻薄了。我不跟你说。”转身便要走，却被柳东行一把拉住，撒娇道：“好娘子，我再不说了，你别恼。”做小伏低地哄了几句，文怡本就没有真的生气，见了他的模样，脸也板不住了，结果笑闹成一团。

    笑完了，文怡喘着气挣开他的搂抱，略整了整头发，嗔他一眼：“别闹了，一大早的，连饭还没吃呢，你怎不觉得饿？我叫人做了好汤，最是补身活血的，你给我多吃一碗。”说罢便扬声吩咐丫头把汤热了送上来。

    柳东行笑着重新端坐，拉着她的手，正色道：“宁弟是没什么大恶，但我见了他，实在是亲近不起来，其实没有害他的心思。”

    “我知道。”文怡微微一笑，“你心中积怨深了，要你对他们真心亲热，也是为难你了。就比如我，从小儿也没少受长房的气，因此对长辈们只是面上的礼数到了，对兄弟姐妹们——虽然有说有笑的，但心里也是亲热不起来的。就象方才在门口的情形，虽然我明知道五姐姐受了委屈，却也没打算过去侍郎府通风报信，叫她娘家人给她撑腰。”

    柳东行笑道：“说起来你们顾家教女儿，倒是有趣。我几乎见过你们家所有的姐妹，从出嫁多年的，到只有几岁的，都见过了，可我怎么觉得，除了你就没一个好的呢？”

    文怡失笑：“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比如说十妹妹就不错，只是性子直率些，少些心计，另外还有几位姐妹，性情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有温柔平和的，也有活泼爱笑的，还有内柔外刚的，虽与我并不亲近，但不代表就不是好女儿。已经出嫁的大堂姐，就是个温婉和气的人，相夫教子，在婆家颇有贤名，只是她并非出身长房，因此在平阳名声不算响亮，也很少回娘家来。”

    柳东行摇摇头：“其他房头的人，我不清楚，但我对你们顾家，除了六房之外最熟悉的就是长房了。我就是觉得长房教女儿没什么章法，看看我二婶娘，还有那位六小姐，听说令十一妹的性子也不大好，如今再看这一向以温柔娴淑著称的五姑奶奶……心里着实有些庆幸，你不是出身长房。”

    文怡怔了怔，细细一想，叹了口气：“我年纪虽小，但也听祖母提过以前的事。以前顾家女儿的名声在外，人皆称颂的。族里闺学教的课，不但有诗文女红与琴棋书画，还有女德，教出的女孩儿不但知书达礼，行事也优雅从容。三代以前，我们族里甚至还出过一位德才兼备的女儿，被选入宫中为女官，教导公主、郡主们的课业。不过后来……长房的大老太爷继位族长之职后，闺学里就修改了课程，诗文四艺都靠后了，女德也不过是泛泛而谈，倒把管家理事之类的俗务提了上来，教导女儿，只以实务为重，倒是在管教上更严厉了几分。”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才继续道：“当年族里本来有两位极出挑的女孩儿，一个是二房的，一个是八房的，都因为极小的事被重责，二房那位被远嫁西南，郁郁而终，八房那位……则是亡故了。自此之后，族中便再也没出过真正出色的女儿了，言行品德，都是各房父母自行管教。我说了你别笑话，我有一位堂姑母，就是极好的例子，因在闺学读了几年书，她在人前从来都是礼数周全、知书达礼的，但背地里说话行事却极刻薄，最喜趋炎附势，为了攀高枝儿，真真是连骨肉至亲都不顾了。我也时常庆幸，若不是有祖母护着我，我如今还不知道要流落到哪里呢。”

    柳东行紧紧握住她的手，安慰地笑了笑：“提那些不好的事做什么？你如今已经是我的妻子了，自然是要落到我们家来的。你那些族人从前又不曾宽待过你，你理他们做什么呢？”

    文怡笑笑，道：“我虽嫁给你了，但祖母还要回去度日呢，我还有个过继来的弟弟……族人是摆脱不掉的，你也是一样，若是有可以交好的，就待他们客气些，那些刻薄成性的，不理会就是了。”

    东行低头笑笑，手上轻轻用力，拉了她一把，将她按在膝上搂着，半晌没说话。

    柳东行这次足有十日假，先是在家消磨了三天，与新婚妻子亲热个够，还有未足，却不料别人已经等不及了。柳家虽然自那日柳东宁上门之后再没来过人，但顾家却派人送了帖子来，请卢老夫人、柳东行与文怡共赴两日后的重阳菊宴。除了邀请的帖子外，来人还附送了文安的亲笔信，他生辰是在十八那日，今年又是满十六周岁，满心要请几位知交好友大肆庆祝一番，再三言明，东行一定要去。

    东行无奈地看着手中的信，抬头向文怡苦笑一下。

    文怡便吩咐秋果：“去跟送信的人说，我们会去的，给他个二等封儿。”秋果去了，她又对东行道：“大伯祖母指明了要请祖母去，是不能推的。咱们还是去吧。若是伯父们要你做什么，你觉得为难，只明言拒绝就是，没什么可顾虑的。”

    东行叹了口气，扬了扬手中的信：“文安这小子就会给我添麻烦。行了，我们既然要去顾家赴宴，在那之前，怎么也得先往柳家跑一趟。”

    文怡忙道：“你不是说不见你二叔么？”

    东行眉梢一挑：“我也没说要见他呀？”

    文怡疑惑了，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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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重阳前夕

﻿    ﻿    第二日，柳东行带着文怡去了一趟学士府，向叔婶请安问好。不过在出发之前，他已经命人做好了准备工作。

    羊肝儿胡同的柳家宅子，原有从学士府分过来的柳家家生子，或是柳家旧仆，与学士府的仆从世代有亲，关系密切，即使两家主人少有往来，也没断了亲戚情份。柳东行不在时，家中主人只有文怡，他们心有顾忌，在许多事上都要低调慎重些，但如今柳东行回来了，他是正经柳家嫡脉，奴仆中也有深受礼法影响，以嫡为重、以男为尊之人，加上对方又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小主人，自然更信服几分，做起事来，也积极许多，不到一日功夫，就已经从学士府的亲戚那里，打听到了柳复在九月初八这天的行踪。

    这一日，柳大学士正好打算出门访友。因为他近来在朝上处境有些尴尬，又有政敌时刻盯着他不放，为了不引人注目，他并未大肆宣扬这趟会面，就是家里人，也只有极少数是知情的。不过以他的身份，既要出门，自然不可能步行，因此车马棚那边早就得了信，备下了一辆外表极寻常、完全不引人注目的马车，连路上要用的用具都照吩咐办好了，因为命令有些特别，底下人颇议论了几句，消息便透过王家的人脉，很快传到了羊肝儿胡同。

    于是九月初八大清早，柳复柳大学士前脚坐车出了家门，不到半个时辰，柳东行便带着文怡，同样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来到了学士府。

    门房很快就把这个消息报给了女主人柳顾氏，接着，在半炷香的功夫里，柳东行与文怡已经被迎到上房里了。

    柳顾氏似乎有些气急败坏，在柳东行与文怡向她行礼时，她还撇开头，板着脸，生着闷气，只是让她失望的是，不等她说话，柳东行与文怡便已经起了身，言笑晏晏地问候起她的“病情”来了。

    急赶过来的柳东宁没察觉到母亲的气闷，只是惊喜地对柳东行说：“大哥身上的伤已经好全了么？怎的不在家多休养几日？”

    柳顾氏露出冷笑的表情，文怡看在眼里，不动声色。柳东行则笑着回答柳东宁：“也不是什么重伤，歇了几日，已经好多了，我估摸着出门是没问题的，走动走动，也可活络筋骨，因此便过来了。回到京城几天了，还不曾来向二叔二婶请安，我心里着实过意不去，正好明儿就是重阳了，趁着送礼的机会，我无论如何也要来一趟，虽说骑不得马，但厚着脸皮跟你嫂子挤一辆车，还是不成问题的。”

    柳东宁笑了，又叹道：“可惜的是父亲出门访友去了，刚刚才走，若是你事先打发人来说一声就好了。父亲一直盼着见你一面呢。”

    柳顾氏没好气地在旁插嘴：“傻孩子，人家是故意的呢，你父亲若在，恐怕他还不来呢”

    文怡抿了抿唇，弯着嘴角微笑道：“二婶娘误会了，我们原是打听得二叔今日休沐，想着必定是在家的，才会过来，却没想到二叔居然出门访友去了，实在是不巧。我们为了讨二叔喜欢，还特地给他备了一份礼呢。”

    柳东行冲柳东宁笑笑：“是一幅前朝名家张熙驰的画作，我记得二叔素来欣赏江熙驰的画风，正巧近日得了，便特地留下送给二叔的。既然二叔不在，只好托宁弟转交了，希望他老人家会喜欢。”

    柳东宁喜出望外：“父亲最爱收集张熙驰的字画了，收到这样的礼物，一定会很高兴的”又道：“大哥难得来一趟，不如就留下来吃饭吧？咱们兄弟可以多聊一会儿，等父亲回来，你也可以见他一面。”

    柳东行叹道：“我并不知道二叔今日出门，因此打算离了这里，就往上官大将军家去一趟的。你也知道，他是我上司，在北疆又对我十分照顾，我能保住这条小命，还立了点微末功劳，都多亏了大将军的提携。帖子已经事先送过去了，若我留下来吃饭，又等二叔回来，怕是要耽搁那一边。大将军日理万机，我怎好耽误他的功夫？不如这样吧，明日顾家设重阳菊宴，想必你们也要去的，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聊一聊，如何？”

    柳东宁也没多想，便答应道：“那也好，明日我们在顾家见了面再好好说话。”

    柳顾氏板着脸听了半日，又要插嘴，文怡眼疾口快地打断了她：“二婶娘，我听说你病了好些时日，今儿见您气色倒不错，可是已经大好了？”

    柳顾氏冷笑：“原来你还知道我病了？我见你几个月都没上门，还当你把我这个婶娘兼姑母给忘了呢”

    文怡笑道：“二婶娘息怒，侄儿媳妇原是要来看望的，只是宁弟娶亲的时候，我过来帮忙，想要给您请安，这府里的人跟我说，您要静养，不好见人，我只当是您病重，受不得打扰，也就不敢来了。早知道您已经大好了，我就来看您了。”

    柳顾氏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嘴动了几下，咬咬牙，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瞪着文怡生气。

    柳东宁心中暗怨母亲失礼，忙扯开了话题：“大哥，前两天我去看你时，因心里有事，也没仔细问你在边疆的情形，到底战事如何，你与我说说吧？”

    柳东行也乐得露一露自己的英勇事迹，更乐得看柳顾氏一脸气闷的模样，便应了，与柳东宁有说有笑地聊起了自己的北疆经历。

    就在这时，外头丫头忽然报说：“二爷来了。”柳顾氏立即找到了发泄怒气的对象，不等柳东行与柳东宁有反应，便摔了杯子大骂：“哪来的二爷？下溅婢子生的小崽子，也敢在我面前称爷？赶紧给我赶出去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场合，自己配不配，就跑了来，没得叫人笑话我柳家没家教”

    外头的柳东俊刚刚跑过来，还在喘着粗气，擦着额头上的汗，咋一听闻屋里的骂声，脸色立时就变了。他双拳紧握，深吸几口气，努力压下心中怒火，镇静下来。若不是父亲不在家，柳东行却忽然来了，还被迎到上房就座，他也不会跑到嫡母跟前自讨没趣。兄长虽在屋里，却是半点用也没有的，他再不来，就要误了父亲的大事了

    然而，柳顾氏再不得丈夫爱重，也仍旧是学士府的女主人，这里又是她的院子，她已发了话，丫头婆子只好来请柳东俊走人：“俊二爷，这都是夫人的意思，夫人的脾气您是知道的，还请二爷不要为难我们做下人的。”柳东俊脸色又变了，咬牙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扭头走了。

    柳东宁在屋里，却是尴尬非常。他不敢当面顶撞母亲，更不想母亲在柳东行面前失礼，大吵大嚷的一点仪态都没有，加上她说的话又太难听，分明是让族人知道她对庶子不待见呢。这种事，虽然各家都有，但闹到族人面前，也是极丢脸的。

    文怡低头吃茶，柳东行也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脸上的笑容不曾少半分，仍旧说着他在边疆遇到的趣事，还有北望城的风土人情。柳东宁心下感激，对这位堂兄便更亲近了几分。

    聊了一会儿，柳东行便露出惊觉的神色：“时候不早了呀，我该回去了，一会儿还要去看望大将军呢，咱们明日再聊吧。安弟再三要我一定过去，说是今年生辰要我们好好替他庆贺一番呢，这种事我哪里晓得？宁弟可要帮着出主意呀”

    柳东宁听得一愣，有些为难：“七表弟……一向对我有些成见，怕是不乐意见到我吧？我原本还想着，明日去了侍郎府，要避着他些呢。”

    柳东行笑道：“自家亲表兄弟，哪里有那么多仇怨？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况且如今他又成了你小舅子，你做姐夫的，就让他几分吧。明儿我做个中人劝和，你们就此和好了，如何？”

    柳东宁本就对顾文安没什么怨气，闻言自然是欣喜地应下了，再三谢过，眼角瞥见母亲似乎又要开口，忙忙起身送客。

    文怡上了马车，出得学士府，便轻笑一声，打趣地瞥了丈夫一眼。

    柳东行挑挑眉：“这是怎么了？”

    “好个伶俐人，我从前竟不知道你也会如此挖空心思地算计别人。”文怡好笑地道，“宁弟对七哥是没什么怨言的，你说要劝和，他自然就应了。可是七哥那边，对宁弟却是积怨甚深，岂有轻易原谅的道理？我笑你明日这中人定是做不成了，他们表兄弟俩闹成一团，宁弟自然就没心思跟你提别的事了，说不定连二叔与大伯父他们，也要忙着教训自家儿子，无暇他顾呢。”

    柳东行笑了，凑过来搂住她的腰：“我就知道娘子聪明，这种粗浅的陷阱，再瞒不过你的。”

    文怡挣开他的手，嗔他一眼，正色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你对宁弟亲近不起来，有心算计他就算了，我七哥可没什么亏待你的地方，素来对你，也一直敬重亲近，你这陷阱，可是把他也陷进去了呢。”

    柳东行轻描淡写地道：“他没亏待我，却亏待过你，况且这种少年得意、生来就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公子哥儿，与我本就不是一路人，便是我诚心待他，也难成知己，既如此，倒不如早些生分了，省得他见天儿缠上来，扰得我不得清静。”

    文怡吃了一惊，细细一想，便明白了：“你是如何知道的？”

    “赵嬷嬷告诉我的。”柳东行笑笑，“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很讨人喜欢。赵嬷嬷疼你，自然也就连我一块儿疼了，你小时候的事，我如今可是件件都清楚呢”

    文怡脸一红，嗔道：“你打听那些个做什么？”

    “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向舒嬷嬷打听我小时候的事呀？”

    文怡顿了顿，没说话。柳东行笑道：“不妨事的，我已经跟舒嬷嬷说过了，她其实就是不清楚你的为人，总害怕我会吃亏，才会防着你罢了。她从前在我二婶那里吃过不少苦头，对顾家的人难免有些想法。如今她知道你与二婶娘不是一路人，自然就不会再对你有所偏见了。事实上，我还没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改了对你的看法，只不过拉不下脸面罢了。”

    文怡笑笑：“我知道舒嬷嬷是真心为你的，只是怕她好心办坏事。其实她辛苦了半辈子，也该好好享享福了，不过我若劝你让她回家荣养，你难免要多心，索性都由你做主就是。”

    柳东行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行，就交给我吧。”

    文怡又道：“七哥的事，你也别放在心上了。我是正主儿还没说什么呢，你倒先替我出头了。他从前虽顽劣些，如今对我倒没什么不好的，而且他的性子直率，反比别的兄弟好相处些。况且民乱那一回，他也吃不少苦了，如今渐渐地改了许多，你若不想与他亲近，冷淡些便是，也别特地设什么陷阱。”

    柳东行笑着点头：“既然是娘子有命，为夫自当遵从”

    他们接下来又去了上官将军家，略说了一会儿话，便回家去了。因为明日要去顾家赴宴，卢老夫人便提议今晚在家中摆一桌酒菜，庆祝重阳佳节，一家三口和乐融融。与此同时，学士府那边的气氛却完全相反。

    柳复回家后，得知柳东行夫妻来过，还很快就走了，当即沉下了脸，接着又从次子那里得知了事情始末，便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冲着柳顾氏发火：“东行来了你怎的不派人给我送信？再不然也可以让他到前院去坐着，叫儿子们去陪他说话。东俊赶过来，你还当着东行的面把人赶走了，误了我的大事，你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些？”

    柳顾氏被他骂得眼泪都冒出来了：“老爷说的什么话？你去访友，又不曾告诉过我是去哪一家，我往哪里送信去？况且我叫了东行两口子进来说话，也是为老爷留客的意思。有东宁陪着，东俊在不在又有什么要紧？你有什么正事要吩咐东行，东宁也一样可以转告呀？老爷，东宁才是你的嫡长子，你怎的就只听东俊那小子的谗言？”

    柳复气得浑身发抖。东宁虽是他嫡长子，但对俗务朝事一概少理会，反而东俊虽是庶出，年纪又小，但对朝中的事更清楚。他要跟东行说的话，东宁一无所知，东俊倒还听说过一点。他也不想越过嫡子看重庶子，但也要嫡子能帮得上忙才行啊

    想到明日在顾家，还有与东行见面的机会，柳复什么也没说就摔手走了。柳顾氏哭了半日，怨气却更深了，听得外头丫头报说文娴过来向她请安，她目光一闪，重重地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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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冤家路窄

﻿    ﻿    重阳当日，东行与文怡大清早便起来了，陪卢老夫人吃过早饭，文怡又略料理了几件要紧家务，一家三口便齐齐坐车骑马往侍郎府去。

    他们到得比别的客人都早，顾大老爷还不曾从朝上回来呢，文贤倒是向翰林院请了假，只是吃过早饭后，便趁着客人还未到，带着妻子葛氏回娘家请安送礼去了。因此卢老夫人与文怡夫妻俩一进侍郎府的大门，门房便急急将消息报到了内院蒋氏处，蒋氏忙命人去叫了次子文安，然后扶着丫头，快步走到二门相迎。

    相互见过礼，文怡搀着祖母卢老夫人在蒋氏的陪伴下去了于老夫人的院子，东行则由文安相陪，到前院大书房说话去了。

    说来也巧，今年春闱时，原有几个平阳籍的举子赴京赶考，当时曾在侍郎府借住过一段日子，后来为了避嫌，都在开考前搬出去了。当中有人顺利考得功名，各自奔了前程，但也有人名落孙山，滞留在京中，苦读备考下一科。不知顾大老爷从哪里听说了这个消息，便派人把他们都接进府中，一日三餐供养，又提供书本纸墨，只让他们安心读书，说自己身为平阳人，本就有提携家乡子弟的责任，让他们不必在意。因此眼下侍郎府里颇有几个平阳举子，今日主家无人，便被请过来作陪，提起顾家大老爷，人人都称颂不已。

    柳东行面上带着和气的微笑，听着那几名举子的恭维之语，时不时点头应和两句，眼角却瞥见坐在对面的文安脸上有不屑之色一闪而过。他微微一笑，心中敞亮。

    顾大老爷会把这些平阳举子留住家中，免费供养其学业，用意不言而喻，他大概也发现了吧？从前他在朝中有柳复支持，即便人脉不广，也没什么大碍，照旧做他的官，但一朝柳复失势，形势就会急转直下了。他与东平王府的关系更疏远，暂时还没受到连累，因此地位还算稳当，但只要柳复真的被拉下马，他身为柳家姻亲，必定会受到牵连。两家的亲密关系是人尽皆知的，此时不好明着翻脸，但顾大老爷也需要考虑退路了。

    他已经做到正二品侍郎的高位，估计很难再往上升了，若是有朝一日退下来，其嫡长子文贤目前还只是区区翰林院编修，要熬出来，还要等上许多年，而其嫡次子文安似乎自民乱后便弃了文举，无心读书，三子文儒年纪尚小，与此同时，同胞兄弟顾二老爷谋官多时，却仍旧没有结果，即便真的得官，也得从低熬起。由此可见，一旦顾大老爷不再是侍郎，平阳顾氏，尤其是长房，声势必定要一落千丈。

    柳东行了解这些世家望族出身的人，心中所想的，除了自身一人的仕途荣辱，也会考虑家族的前程。一时失势不要紧，最重要的，是未来可以东山再起。

    几个落榜的平阳举子，或许不算什么，但只要他们当中有一两个人能在将来金榜题名，自然不会忘记顾家在他们微时曾给予的助力，日后有事也会关照一二，平阳顾氏一族，便等于有了臂膀。即便他们将来毫无出息，一辈子都做不了官，那也不要紧，顾家长房只是提供了几顿饭食，几匣子笔墨纸砚，便在家乡平阳得了好名声，这第一望族的名头，仍旧稳稳当当的。

    柳东行对顾家大老爷头一回生出几分敬意，只是也不由得暗暗叹息，对方的打算自然是极好的，可惜有些太晚了，若是提前十几年、甚至是几年施为，顾家此时也不必时时担忧会受柳家牵连了，而且，顾大老爷的眼光不能算很好，培养年轻后进，原是好事，但人选也该仔细挑一挑。

    那几个举子，倒也不乏有真材实学之人，但柳东行与他们聊过后，却没什么结交的心思，只觉得性情不相投。平阳离康城近，这几人中也有康城书院出身的，只是与柳东行并非同期求学，倒是他们认得的一个学子，并未接受顾家好意留在京城，反而辞别同窗返回家乡去了，却是柳东行的旧识。

    柳东行有些惊讶地道：“我却不知韩兄进京来了，不然我定是要去探访的，他既落了榜，又说要留在京里等待下一科，怎的又忽然回去了呢？”

    几名举子相互对视几眼，其中一人吞吞吐吐地说：“韩云吾不是与我们一道进京的，又自己赁了屋子住，若不是在一个文会上遇见，我们还不知道他也来了呢。不过我们平日与他来往不多，只听说他一个同窗得了急病，无钱医治，他为了帮人请大夫抓药，将身上的银钱几乎花了个精光，可惜人还是没能救回来，他又帮着把那同窗的后事办了，便精穷了。我们本来还劝他一道过来，横竖都是平阳人，他家在平阳也有些名望，说来与顾家也是远亲，只是他不肯，只说学问不足，还需要苦读几年，便回家去了。”

    柳东行皱皱眉：“韩兄的同窗？是康城学院的同窗么？”他看了那几人一眼，心中冷笑。这些人也都是康城学院出身，怎么不见他们出一把力？

    那几个人心虚，目光闪烁，有一个性子急的，被柳东行看了几眼，便忍不住脱口而出：“虽然大家都是同窗，但我们与韩天霜不同，他家境富足，进京赶考连仆人都带了三四个，还赁了独门独院的宅子住，在京城住个几年都不成问题，我们如何能与他比？”

    “是啊是啊。”另一人也道，“其实他也没到绝路，虽然手头的银子花光了，但只要日常用度节省些，再把身边的用具典当几件，又或是将奴仆卖掉一两个，也足够他在京里过上两三年的了。无奈他心意已决，我们也不好劝他。想来他回了老家，继续在书院求学，还能得到先生们的指点，倒比我们清静些呢。”

    “可不是么？”其他举子连连应和，“他是富贵人家子弟，吃不得苦头，不象我们，随便在哪里都能过，与其留在京中受穷，倒不如回家去还要舒服些。他才学一向不错，在家读书也是一样的，不一定要象我们这样，留在京里向名家大儒求教。”

    文安在旁忍不住冷笑道：“我倒觉得这个姓韩的为人不错呢，至少还有点风骨，钱没了就回家去又怎么了？今科不中，下科再来就是了，强似别人……”

    “安弟”柳东行打断了他的话，笑道，“这位韩兄与我倒还同窗过两年，你们性子说不定挺合得来的，日后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如何？”

    文安愣了愣，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笑笑：“好啊，我也希望能多认识几个这样品行正直的好朋友。”

    几个学子脸上都不大好看，他们接受顾家供养，留住在侍郎府，确实有些不够风骨，但那又如何？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将来能出人头地，一时受些委屈又如何？再说了，他们也不是穷书生，全都是正经有功名的举人呢，在平阳谁不是风光无限的？顾家收留他们在府中借住，确实对他们有恩，但他们这些举人能在顾家住下来，何尝不是顾家的体面？

    话不投机半句多。柳东行与文安同这几名举子聊了有个把时辰，便有小厮报说大少爷回来了，东行便趁机起身，拉文安去见文贤，借口说不打搅几位举子读书用功，把人打发走了。

    那几个人并不是没有怨言的，但柳东行并不放在心上，他如今是武官，靠真本事打前程，几个趋炎附势的书生，有什么可顾虑的？反而是文贤那边更要紧。他回京几日，对朝中的情形已经打听得七八分了，但许多事不是局内人是探听不出来的，柳东宁那边是靠不住了，他得从顾家这边想办法。与柳二叔的关系，他也要小心把握好才行。这种机密事，自家人密谈，怎能让外人来打搅？

    且不说柳东行在书房与文贤说什么秘事，后院这里，文怡陪着卢老夫人见过于老夫人与段氏，将祖母留下来也老妯娌谈天，自己则去与姐妹们坐在一处说话。因他们来得早，葛氏还在娘家未回，文娴也还没过来，文慧更是在自己的院中准备，于老夫人屋子的暖阁里，只有文娟与文雅在。

    文雅原本坐在角落里与自己的丫头小声说话，文怡跟她打了招呼，她回了礼，露出甜美的笑容，正要上前亲热一番，却不料文娟从旁杀出，将文怡扯开去了。她与文娟素来不和，见状只能干瞪眼，暗暗气恼，继续与自己的丫头说话，还时不时瞥向文怡文娟那边。

    文娟见状冷笑，凑近了文怡小声道：“九姐姐瞧着吧，那丫头真真势利眼虽然九姐夫的封赏令还未下来，但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他有大好前程的，九姐姐的诰命说不定又要往上提了。她以前对你爱理不理的，整天皮笑肉不笑，今儿倒亲热起来，不过是想巴结你，好哄得你帮她算计一门好亲事罢了。”

    文怡失笑：“她才多大年纪？就算计起这种事来？十妹妹，我知道你看不上她，但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文雅是正经侍郎千金，哪怕是庶出的，自有父母操心她的婚事，哪里就到要求自己一个五品武官之妻的地步了？

    文娟撇撇嘴：“你还别不信前些日子，祖母要给六姐姐说人家，伯母不乐意，又不敢拦着，就把她也提了出来，说要是六姐姐说的人家门第太低，她的亲事就只能再往下面看了，急得余姨娘在伯父跟前又哭又求的，事情才拖了下来。如今伯父又说，不一定非得挑读书种子做女婿，刚从北疆回来的年轻武官里头，也有好的，叫伯母给她看人家呢。她大概担心自己真的要低嫁，这些天没少在祖母跟前讨乖卖好，见你来了，还不上赶着巴结呀？要知道，九姐姐如今可是咱们姐妹里的头一份儿，连大姐姐，也不过是个七品勅命罢了。”

    文怡心下讶异，顾家嫁女，倒未必非要书香门第，但联姻武将人家，恐怕也就只有自己一个而已，大伯父怎的忽然生出这个想法，想要将女儿嫁给武官呢？但她很快又想到，自朝廷大军胜利班师回朝，朝中军威大震，又有许多立有功勋的年青武官是未有家室的，京城人家多有求亲者，若不是柳东行在出征前便娶了妻，兴许也逃不过呢。这么说来，大伯父有意与军中武官联姻，倒也不是没理由的。

    年轻未娶妻的武官，多半品级不高，文雅便是嫁过去，只要没有大战，便要多熬几年。这么一来，即便文慧嫁的人家门第低些，这嫡庶之别也不至于太显眼了。

    文怡犹在那里思索，文娟已经说了半日闲话，见她漫不经心的模样，便有些抱怨：“九姐姐，你在想什么呢？平日让你常来，你也不来，好不容易来了，又在那里发呆你不知道我如今在这府里有多闷五姐姐已经出嫁了，十一丫头跟我合不来，瑶姐姐又离了京城——说起来你可有她的消息？她都去了两个月了，怎么还不回来呀？我如今就天天盼着父亲早日得派官职，我们好回老家去，至少那里还有许多姐妹们可以一起玩耍。”

    文怡看着她，微微一笑：“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只顾着玩耍。你方才说起十一妹为自己的亲事烦心，怎么忘了，你年纪比她还要大两岁呢，她要说亲了，难道你就不用出阁？”

    文娟脸一红，咬牙拍了她一记：“九姐姐，人家在跟你说正经事呢，你就只知道打趣我”

    文怡掩口暗笑：“是，对不住，妹妹继续说正经事吧。”文娟越发羞恼了，一跺脚：“我不理你了”转身就要走，文怡忙拉住她，好说歹说，才将她哄顺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丫头们的声音：“五姑爷和五姑奶奶回来了”文怡与文娟忙停下交谈，起身预备去迎接文娴，不料院子外头又有人报说：“六小姐来了。”

    屋里屋外忽地静了一静，文怡暗叫一声好巧，忙拉文娟出了暖阁，来到正堂，果然看到文娴与柳东宁站在门边，前者脸色苍白，后者神情呆滞，而在他们身后，文慧正怔怔地立在院中，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脚下一动，缓缓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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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得意失意

﻿    ﻿    文慧今日打扮得十分淡雅，但并不素净。她头上只挽了个简单的堕马髻，插了两支玉簪、一朵茱萸绢花，身上穿的是宝蓝色的袄儿，月白色的领子，袖口与前襟处浅浅绣着折枝花卉，下身系着白绫子百褶裙，裙襕也是浅浅的折枝花。加上她脸上仅是淡扫蛾眉，几乎一点脂粉妆容都不见，整个人倒衬得越发清艳了。

    只见她款款走向正屋，慢慢上着台阶，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优雅窈窕。然而她走得越近，文娴的脸色就越发苍白，柳东宁的目光更是粘在了她的脸上，再也没朝别处分过半点心。但她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走到门前，跨进门槛中，便抬头朝文娴一笑，笑得云淡风轻：“五姐姐回来了？妹妹有日子没见你了，近来可好？”又斜斜地看了柳东宁一眼，笑容淡了几分：“柳表哥也多日不见了，啊，我说错了，如今该改口叫五姐夫了呢。”她屈膝款款一礼：“见过五姐夫。”

    柳东宁脸上痛苦之色一闪而过，身体轻微地晃了一晃，随侍在他身后的妙露迅速扶了一把，他才稳住了，仿佛忽然醒过神来，移开了视线，草草拱手还礼：“六妹妹有礼。”顿了顿，“六妹妹身上可大好了？听说你卧病多时，我……你姐姐十分担心呢。”

    文慧微微一笑：“我已经好了，不然老太太和老爷也不可能让我出来。”

    一旁的文怡立即留意到，文慧对祖母与父亲的称呼改变了。时下世人在家这样称呼长辈的也不是没有，但多数是庶出的，比如文娟从前称呼祖母、父亲与嫡母，就是老太太、老爷与太太，不过如今随着她越发受宠，已经改了口。文慧是嫡出，这样称呼祖母与父亲，是因为心冷了么？

    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文慧与柳东宁两人身上，文娴一时被忽略了，她的脸色惨白，却忽然收敛了面上的凄色，露出一个不大自然的笑容，呵呵两声，引和众人都朝她望去：“六妹妹身上大好了，姐姐看着真欢喜，只望妹妹好生保重身体，可别又病了。你这病反反复复发作几回了，若是再病倒，岂不又要受罪？”

    文慧盯了她两眼，忽然轻笑一声：“多谢五姐姐关心，我会保重自己的，倒是姐姐有日子不见了，瞧着气色不大好，可别是身上有什么不适之处吧？”又瞥了柳东宁一眼，“五姐夫的脸色也不大好看，我听说你前些日子也病了，不要紧吧？”

    柳东宁已经收回了视线，闻言也不敢正眼看文慧，只是低头道：“我很好，只是近日家里事多，略有些疲累，并无大碍。多谢六表妹关心了。”

    文娴抿了抿唇，勉强笑道：“咱们都堵在门口做什么？快进屋吧，祖母与两位太太想必都等急了。”手却轻轻推了柳东宁一把：“方才你不是说要赶着去前头见大哥么？还不快去？这里都是女眷，你不方便久留。”

    柳东宁直到这时方才将注意力转回她身上：“我还不曾给外祖母、外叔祖母与两位舅母请安呢。”

    文娴勉强笑笑：“这里有我呢，你与大哥原是一样的，大哥没进来，就是因为知道男女有别，他身为外男不好进内院，你还是随了他的例吧。”说到这里，又冲文怡笑了一笑：“九妹妹别见怪，他这人素来没什么心眼，做事又粗心，大哥没进来，他却来了，倒象是显摆他知礼似的。”

    文怡无端被牵扯进来，心下暗恼，不由得皮笑肉不笑地道：“二弟妹这话就说得过了，你们大哥不来，确实是因为顾虑到内外有别，但二弟不一样。他是顾家的外孙，本就不是外人，既来了，自然该向母家的长辈们见礼的，总不能过门不入吧？那才是不知礼呢”

    文娴脸色一变，咬牙着着文怡，眼中隐隐透出几分恨意。文怡心中冷笑，也不去理她，反而冲文慧笑道：“六姐姐，自打上回见面，已经过去几个月了。我听说你已经大好了，今儿见面，瞧着气色也不错，妹妹为你欢喜。”

    文慧淡淡一笑：“多谢惦记着，我领你的情。”文娴听了脸色越发难看了，却没留意到，柳东宁正转头看她，神色间有些恼怒。

    几个人僵持在那里，文娟左望望，右望望，撇了撇嘴，忽然望见有人进了院子，忙笑道：“大嫂子回来了”众人忙扭头望去，果然看到葛氏正从院门走进来，到了台阶下，见众人都挤在正堂门口，不由得露出几分惊讶：“怎么都在这里不进屋呢？”见文娴东宁与文怡都回来了，忙向他们打招呼：“五妹妹五妹妹来了？九妹妹两口子来得真早，方才相公已经到前头见九妹夫去了。六妹妹也在这里？今儿气色不错呀，这绢花儿做得挺好看的，显得人精神，是哪个丫头的巧手？”说笑间，已经把几位小姑半推半拉地带到了于老夫人等人面前。众人要忙着向长辈们见礼，自然也就把方才的尴尬都暂时抛开了。

    方才在外间发生的事，屋里这几位长辈虽未亲眼目睹，但也听得只字片语，心中更是敞亮。卢老夫人无意涉足长房的家务事，便只是面带微笑地拉着蒋氏说闲话，偶尔给孙女一个安抚的眼神。蒋氏却不能专心，时不时转头去看女儿，面带忧虑。坐在她对面的段氏神色淡淡的，只有眼神中略泄露出几分暗恼之色。

    于老夫人仿佛对方才的事一无所知似的，一心问起葛氏回娘家的经过，不但事无巨细，还非常关注葛家人对文贤的态度。葛氏恭顺地一一回答，足足说了一盏茶的功夫，于老夫人满意了，她方才乖顺地回到蒋氏身后，继续站立。蒋氏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于老夫人接着又淡淡地问了文慧几句身体，便转开了视线，专心问起柳东宁来。

    柳东宁似乎自从婚前“病”了一场后，身体便一直有些不好，此时更是显得气色不足。于老夫人问了又问，嘱咐了又嘱咐，还叫丫头把自己平日用的名贵补药拿了两匣子来，交待文娴带回去，盯着柳东宁用。文娴应了，捧着那两匣子药，脸色又好了起来，回头淡淡地打量了文慧与文怡一眼，眼角眉梢都是志得意满，对祖母的叮嘱，应得比平时更大声。

    文怡心中好笑，当着众人的面，也不愿与她一般见识，便走到祖母身边陪她与蒋氏说话，时不时与葛氏交谈两句。

    文慧似乎对长辈的冷淡态度毫不在乎，径自挑了一张交椅坐下，吩咐丫头们送自己爱吃的茶与点心上来。一个丫头面上带笑，眼里却没多少恭敬地答说：“六小姐，咱们这里没有这几样，要不奴婢去回了老太太，吩咐厨房现做去？若是您急着用，那匣子里倒还有几样点心。”

    文慧漫不经心地道：“有没有，什么要紧？一点小事也要回老太太，也不怕打搅了她老人家，要你做什么用？”

    那丫头脸色一变，正要说话，旁边的如意立时上前瞪了她一眼，笑着对文慧道：“六小姐别见怪，这小蹄子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奴婢这就叫人上茶和点心。”

    文慧仍旧是那一脸的云淡风轻，懒懒地“唔”了一声。如意却不敢大意，扯着那丫头出去了，不一会儿，便有人送茶与点心进来，却是另一个丫头。

    蒋氏在旁看得分明，叹道：“到底是老太太屋里的老人，最是明白规矩的。”文怡与如意素来相厚，闻言自然是跟着夸了她几句。于老夫人虽是长房最尊贵的长辈，但当家主母却是蒋氏，有了蒋氏的青眼，如意日后想必也能有个好前程。

    文慧却轻笑一声：“母亲也太厚道了。如意几时对我真心信服过？不过是怕我为难那丫头罢了。我哪里有那闲功夫？随她们去吧。没眼色的东西，将来吃了亏，自有人收拾她”

    文怡听得暗暗吃了一惊。以文慧的性子，能看出如意的用意并不奇怪，但她肯轻轻放过，倒是叫人料想不到。难道说这几个月的“静养”，真的让文慧改变了性子么？若她真的改了，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她在这边暗暗思量，就象从前还未出嫁时那样，静静地充当着陪客，但屋里却有别人没忘记她的存在。段氏忽然笑道：“九丫头在那里跟六婶娘与大嫂子说什么悄悄话呢？先前也不多回来看看我们，今儿好不容易来了，偏一早上就光顾着跟你妹妹聊天去了，大伯祖母与二伯母都惦记着你呢。”

    文娴本来正与柳东宁一道听候于老夫人的嘱咐，忽然闻见继母的话，便有些不高兴，很想当作没听见，然而于老夫人却不肯配合，将孙女与外孙一并抛下不管，把注意力转到了文怡身上：“正是呢，你祖母才跟我们说，你们小夫妻好不容易团聚，这几天都在家里呆着，是为了让行哥儿养伤吧？究竟伤得如何了？真不要紧么？我这里有药，需要什么只管说”

    文怡只得起身回答：“都是些皮肉伤，还在北疆时，便已经看过大夫用了药，只是还未完全愈合，他又累了，因此回来后就待在家里养了几日，已经缓过来了。正打算再养几日，便回营销假了呢。多谢大伯祖母与二伯母关心，家里有药，若真的缺了什么，一定打发人来问。”

    于老夫人还有几分不足：“真的不需要么？其实你早该打发人来跟我说的，你们年轻小夫妻，家里能有什么好药？你祖母又是客居京城，便是藏了什么好东西，也未必在身边……”

    卢老夫人抬眼看她，段氏眼尖发现了，忙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婆婆就放心吧，别说还有六婶娘照看着，九丫头又一向是个妥当人，若真的有难处，自然不会跟咱们客气，都是一家人，不象外姓人那般生分。”又对文怡道：“我们平日闲话时说起，都道你们姐妹几个里头，就数你出挑，不但性子温柔平和，行事大方，对你祖母也是一等一的孝顺，对外待人接物，对内管家理事，都没什么可挑的，更难得的，是有福气。你瞧，当年你订亲的时候，行哥儿还是个白身，谁都没料到他会考了武举，还成了正儿八经的武进士。那时候，我们总说，九丫头是个有福的，一进门便是进士太太了。没想到你嫁过去后，这福气便越来越大，行哥儿不但做了官，官还越做越高。如今外头说起，谁不夸他是少年英雄？”

    她说完了，还回头看了于老夫人一眼，后者犹豫了一下，也淡淡笑着附和：“确实如此，行哥儿有出息，少年英雄，前途无量，九丫头也是个有福的，想必日后还有更大的福气在等着你呢。”

    文怡很镇定地谦虚道：“当不得大伯祖母与二伯母这般夸奖，相公不过是遵从朝廷之命行事，便是在北疆立了些许功劳，那也是托了圣上的洪福，实在不敢居功。至于我，更是遵照祖上庭训而为，若有福气，那也是柳顾两家祖宗的福气。”

    她这样说，倒叫于老夫人与段氏不好接话了，前者暗暗气恼，后者笑容不减，顿了一顿才道：“你这孩子，怎的这般会说话？果真叫人挑不出一点错来，怪不得人人都说你好呢，呵呵……”

    她在那里打着圆场，却不料一旁的文娟忽然插嘴：“照我说，九姐姐确实是个好的，却有一样不好”段氏一愣，立时转头轻斥：“十丫头别胡说”眼角却瞥向于老夫人，留意她的神色。

    文娟没察觉到嫡母语气中的紧张，反而笑嘻嘻地说：“九姐姐最不好的，就是来我们家来得少了，叫人惦记得慌。若是能多来几回，陪我说笑玩耍，那就真真是没有一样不好啦”

    这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连于老夫人看向文娟时，眼里也多了几分宠爱：“你这丫头，胡言乱语的，也不怕叫你六叔祖母笑话”

    卢老夫人笑道：“十丫头这性子也不知随了谁，不过我瞧着倒是喜欢。”文娟立时靠了过去，挨着她撒娇：“那六叔祖母就多疼疼我吧，把疼九姐姐的心分给我一些，我也不要多，只要一点点就够了。”段氏掩口打趣她：“你要你六叔祖母疼你做什么？难不成，你也想寻一个少年英雄做女婿？”说话时眼睛却盯紧了卢老夫人与文怡。

    众人大笑。文娟羞红了脸，跺脚道：“母亲说什么呢这才是胡言乱语呢”

    卢老夫人轻轻拍着文娟，笑而不语，没有接话。段氏也笑着，并未逼得太紧。眼看着众人都和乐融融，文娴却忽然开口了：“十妹妹，事关你的终身，还是谨慎些好，便是要寻少年英雄，也该再三探察过他的品性为人才是。少年英雄固然风光，朝廷诰命固然风光，但若品行不好，性情残酷，也算不上良配呢。”

    众人都愣住了，齐齐转头望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文怡则沉下了脸，盯住文娴，淡淡地问：“五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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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今非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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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东宁原本一直在悄悄打量着文慧发呆，闻言忽地脸色一变，回头去瞪妻子，低声轻斥：“少胡说”

    文娴眼圈一红，反倒犯了倔，抿抿嘴，深吸一口气，道：“我没有胡说家里人不是都在议论么？便是京城内外，也有人拿这个来说嘴，指责我们柳家教养不力的。柳顾两家世代书香，子弟从来都是最重品行，九妹妹已经进了门，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但十妹妹却还前程未定。我这也是为了亲妹妹好，担心她会受委屈罢了。”

    这话说得在场众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柳东宁更是气得脸都白了，慌忙转头去看文怡的脸色，又要扯住文娴的袖子拦着不让她继续说。

    文怡怒极反笑，镇定下来：“五姐姐这话我是越听越不明白了，这么说，你方才说的少年英雄品行不好，性情残暴，原来还真是在说我家相公？我还道自己是听错了呢。还请五姐姐多指教，我家相公如何品行不好，性情残暴了？”

    文娴察觉到娘家长辈们看向自己的目光都不如先前亲切了，心里也有些发怵，然而话已经说出口了，她若此时退让，别人只会越发看轻了她，于是她心一横，重重叹息一声，道：“九妹妹这几日都没出门，因此不知道吧？九妹夫这回在北疆立的大功里头，其中一件，便是在一个叫什么放马坡的地方烧死了两千多人。那可是活活烧死的呀连骨头都找不到了，山谷都被骨灰填平了，听说连军中老兵见了，也觉得心里发寒呢征北的将士里头，就数他杀的人最多，手段也最残酷了。甚至有人说，九妹夫年纪轻轻的，就如此心狠手辣，堪称屠夫”

    文怡猛地站起身来，两眼盯着文娴，目光凌厉。

    文娴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强自道：“我这都是从别处听来的，可不是胡言乱语，家里也都在议论呢。为了九妹夫，我们家也受了连累，公公也被人非议了。九妹妹，你从小儿就是念经敬佛的人，跟着六叔祖母，没少去清莲庵还有平阳城内外各大寺庙施灯油钱，你该不会说出这两千多条人命也算不得什么的话来吧？”

    文怡飞快地扫了柳东宁一眼，见他脸上露出了尴尬惭愧之色，便知道他家里确实有过这种议论，不由得有些好笑，望回文娴，面露讥讽之色，道：“五姐姐，我没听错吧？你觉得我家相公不该杀敌兵？兴许你是不知道详情，道听途说，便把人家以讹传讹的话当真了。这场大战我知道，是敌军在放马坡设伏，意图烧死我军三千将士，幸好相公及时发现了，将计就计，反把敌军拖进了他们自己设的陷阱。打仗的事我不懂，不过既然是两国交兵，自然是敌军将士被烧死，要比我们朝廷大军的将士被烧死强了。难不成依五姐姐的意思，我们朝廷大军三千士兵的性命不算什么，只有敌军这两千多人的性命才值得怜惜？”

    看到文娴的脸色又难看起来，文怡不由得笑了几声，淡淡地道：“我还真是头一回听说这种事。虽说我从小跟着祖母拜佛，时时谨记行事要心存善念，但也不代表要对行恶之人姑息养奸。姑息了恶人，只会让恶人有机会害更多的人，怜惜敌军的性命，只会让我军牺牲更多将士，若是真让他们突破边疆南下，不要说京城了，就算是我们平阳，也不会有太平日子过。五姐姐真有此善心，不如多为我们自家的将士着想吧，这次大战，可不是我们逼着敌军来犯才打起来的。”

    文娴的脸涨得通红，想要再开口说话，柳东宁却死死拽了她一把，怒斥道：“你不懂就少混说了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文娴喘了两口气，眼圈红红地看他：“我如何不能说了？家里……”

    “住口”柳东宁不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语，眼角飞快地扫向文怡，有些尴尬地赔笑道，“大嫂子，你弟妹不懂事，说话不知轻重，你别放在心上。大哥是真英雄，那起子胡乱说嘴的小人，不过是妒忌大哥如此年轻便立下大功罢了，不值一提。”

    文怡笑笑：“说起来弟妹也是抬举了，那二千敌军，怎么可能是你大哥一个人杀的？不是还有三千将士么？他不过就是个领头的罢了，功劳理当归属这三千将士。不过……”她顿了一顿，意味深长地看向柳东宁，“有些话，寻常人家能说得，二弟与弟妹却说不得，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今儿在场的都是自家人，倒也罢了，若是当了外人的面，弟妹说的话有一句不妥，传扬出去，二叔可就不仅仅是被人非议这么简单了，二弟你说是不是？”

    柳东宁低下头：“多谢嫂嫂提醒，我回去后，会好好教导她的。”

    文怡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罢了，都是自家人，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弟妹不明白这些，你慢慢告诉她就是了，也不必恼火。”一派长嫂风范。柳东宁只有低头应是的份。

    文娴看得越发憋屈了，自己明明是长姐，如今却被妹妹这般压在头上，想要反驳回去，丈夫却又拽得紧，眼泪汪汪地转向祖母求助，却发现于老夫人正神色不善地盯着自己，连伯母蒋氏也都面露怒色，继母段氏更是索性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有些迟疑：难道她真的说错话了？可是……凭什么？就算柳东行真的今非昔比，前途看好，那也不能跟当朝大学士相比呀为什么娘家亲人都要看柳东行与文怡夫妻的脸色呢？

    文慧忽地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引得众人都朝她望去。她却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淡淡地道：“五姐姐是在平阳住得久了，说话做事都照那边的习惯来，还没弄清楚京城行事的规矩吧？南边大户人家的女儿，咋一听闻打仗时有这么多人死了，死得还挺惨的，叹一声可怜，外人听了，只会说这家小姐心地良善，是个好心肠的姑娘。谁还会追究别的呀？只是在京城里，说这种话，未免要被人笑话缺心眼儿了，尤其是……说这话的若还是官宦人家的女眷，更会叫人笑话，万一有那黑心肝的小人听见，还不知会怎么编排呢他们会说什么？厚道些的，会说这家人是跟皇上与军队过不去，是求和派，是原本就不赞成出兵的，因此朝廷打了胜战还在那里说风凉话；若是刻薄些的……啧啧，说不定连通敌的话都说出来了呢”

    文娴听得脸色由红转白，总算露出几分惊惶失措了。她颤颤地转头去看丈夫，柳东宁转开了头，深深地看了文慧一眼：“多谢六表妹提醒了，你姐姐她……她不如你那么明白，不懂这些个。”文娴身体晃了一晃，紧紧咬住了下唇。

    文慧神色淡淡地：“我也不想麻烦惹上身呢，若真叫外人知道了，说不定连我们家都要编排上。柳表哥，这是你妻子，劳驾你看好了，别让她四处乱说话。从前在家时，她可没出过这种纰漏”

    柳东宁脸一红，眼中痛苦之色一闪而过，低头轻轻应了一声。

    场面有些僵，众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文怡坐得气闷，心里越发觉得没意思了，便起身问蒋氏：“大伯母，说起来我们也坐好一会儿了，不知宴席什么时候开始？今儿还有外客么？”

    蒋氏惊醒过来，忙笑道：“今日本是家宴，也就是我们自家人，连你姐妹们几个一道聚一聚，倒是外头宴席上有几位外客，也都是亲朋故交，想必都已经到了吧？”回头吩咐儿媳葛氏：“贤哥儿媳妇快去瞧瞧，看他们都预备得怎么样了。若是外头的客人都来齐了，便吩咐厨房开宴吧。”

    葛氏忙应声一礼而去。蒋氏又笑着与卢老夫人说些今日宴席上的安排，还把文慧与文娟都拉上了，文慧虽是懒懒的，有一句没一句地，不大热络，但文娟却是孩子心性，不一会儿便又笑逐颜开，娇声软语，哄得于老夫人重新笑了起来。柳东宁心中气闷，低低叮嘱了妙露几句话，便趁机告退，往前院去了，将妙露留在了文娴身边。

    文娴独自坐在一旁，身边除了妙露与侍琴，便再没别人了，连这屋里侍候的丫头，除了倒茶之外都远着她走。她见状不由得红了眼圈，咬着唇，露出委屈之色。妙露见状神色不动，直直侍立在后，侍琴暗暗瞪她一眼，低头凑过去安抚文娴。

    文怡非常端正地坐在她们对面，脸色淡淡的，既不见多少笑容，也没露出怒色，但方才那一幕人人都看在眼里，自然知道她心中着恼，倒也不敢象先前那般对她谈笑无忌了。段氏很是谨慎地起了个话头，与她说些家常。文怡有些爱理不理地，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不想说话时，索性闭上嘴，端着茶碗看茶水里的叶子。

    段氏见状倒没怪她什么，只是悄悄瞪了文娴一眼，觉得文怡会改变态度，都是因为文娴说话莽撞之故，被她这么一闹，之后想要再提什么好话，都说不出口了再想到秋水传回来的密信，段氏心下一冷，面色也阴沉下来。

    于老夫人听着媳妇孙女们说笑，却寻了个空，招了段氏过去，沉着脸低声训斥：“五丫头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倒把九丫头两口子给得罪了她今儿到底是回娘家过节，还是回娘家添堵来的？你做母亲的也不知道好好教导”

    段氏暗暗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红着眼圈道：“婆婆明鉴，如今我们姑奶奶的架子大了，我也不敢说她什么。先前她在家时，我特地为她挑的丫头，婆婆还特地吩咐她带着陪嫁过去的，结果前儿来信，说是姑奶奶做主，许给那边府里一个粗使的小厮了。婆婆，陪嫁的大丫头，哪能这么糟贱呢？若是嫁给管事的倒也罢了，可一个粗使的小厮……能派什么用场？”她叹了口气，“那丫头当时哭得跟什么似的，我瞧着都可怜，可又不好拦着，只能赏了她一副好嫁妆，好说歹说，才安抚下去了，打发她回自己家待着，安心等着出嫁。可是姑奶奶这么做，以后还怎么收服底下人的心呢？我派了婆子送信过去，跟姑奶奶说这个事儿，她却叫人回我，说这是她的丫头，自有她做主，用不着我多管闲事婆婆您听听，这是什么话？再看方才姑奶奶进门时的情形，对我不过是尽个礼数罢了，哪里有将我当成是母亲的样子？我还能教导她什么呢？”

    于老夫人听得哑然，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说的可是秋水那丫头？我见她陪嫁过去的四个丫头里，就数这秋水最稳重能干，怎的就这么草草发嫁了？若是人没犯错就这么打发了，其他几人以后还怎么安心为五丫头办事呢？五丫头实在是糊涂不行，我得叫她来问清楚，好不容易给她找了门最好不过的亲事，可别叫她糊里糊涂的得罪了”

    段氏反劝她说：“婆婆，还是算了吧，如今她已经是学士府的少夫人了，仔细论起来比我都体面，跟她以前在家做女儿时可不能比。若是教训得多了，未免伤了她的体面。她父亲的官职，说来还要靠她公爹打点呢。”

    于老夫人骂道：“胡说她再体面也是我们顾家的女儿她若是忘了本，柳家也容不得她”遂命双喜去叫文娴过来。

    文怡看着文娴被于老夫人训得抬不起头来的模样，心下冷笑，只觉得这长房行事也太马后炮了，早干什么去了？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也好，至少有了这个缘故，日后跟长房就不必太过亲近了，省得纠缠不清。文娴可是长房的女儿呢

    她起身往外走，到了廊下，看看院中的花草，只觉得这初秋的天气凉爽宜人，心情也好了许多。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回头一看，却是文慧。

    文慧仍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走到她身边，与她一同看那花草，静静地，忽然冒出一句话：“九妹妹，你其实不必顾虑太多的，不想来，就别来。你对他们再恭顺，他们也不可能满意的，既如此，倒不如随自己高兴。”

    文怡怔了怔，转头去看她：“六姐姐，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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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肺腑之言

﻿    ﻿    文慧看着院中的花草，神情淡淡，言语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其实你对我们长房本就没有亲近之心吧？想来从前还在老家时，你就没少受我们家的气，虽然别人都说我们长房待族人如何如何厚道，老太太待族中妯娌晚辈如何如何亲切关照，实际上的情形如何，各人心里有数。我记得小时候，你叫小七欺负了，大病一场，老太太叫人请了大夫去看诊，却至今没赔过不是，只一味送礼，拿钱和东西堵人的嘴。六叔祖母为了这事儿还几乎跟我们家闹翻了呢，之后更是来往得少了。虽说这两年，两房因为一同上京的关系，见面多了，瞧着好象和乐融融的模样，但其实你们祖孙俩对我们长房，根本就没有好感，是不是？”

    这话倒是不假的，但说得如此直白，文怡倒不好承认了，只是笑了笑：“六姐姐多心了，一族里的亲人，在一处过日子，总是难免有些磕磕碰碰的，但这都是小事，真遇到难处，这些琐碎自然就抛开了。”

    文慧轻笑，斜了她一眼：“你也历练出来了，说话行事滑不溜手的，跟以前比真是差太远了。你小时候可没这么聪明，胆子小，又怕事，鹌鹑似的，逗你一逗，说什么你都信，叫你去哪儿你都照去不误，就是没眼色，死死跟在人家后面惹人烦，想要明白叫你自个儿待着吧，你还老老实实把这话跟长辈们说，闹得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都要挨训，真不知道你这人是怎么长的，活象没长心眼似的。”

    文怡听得暗暗咬牙，皮笑肉不笑地说：“真不好意思，小时候不懂事，叫你们为难了。”

    文慧又轻笑两声：“别恼，你也会说小时候不懂事了，我们只是被惯坏了，爱使小性子，其实真不是歹意。”顿了顿，却发起了怔，“那时候真是少不更事，仗着家里人的宠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就算闹出事来，也会有人替我们收拾残局，实在闹得大了，只要哭一场，装个可怜样儿向长辈们撒个娇，也就混过去了。于是我们就越来越胆大，只当世上真的没人能奈何得了我们……却不知道，那全都是虚的，真要涉及到权势利益，我们也不过是工具而已……”

    她越说到后面，声音便越低，到最后，只是低喃。文怡听得有些伤感，倒把心里的几分恼意暂时压下去了，温言劝道：“长辈们还是很疼爱六姐姐的，此前不过是因为姐姐闹得厉害，他们恼了，才会冷淡些。等他们消了气，自然会象以前那么疼姐姐的。”话虽如此，但文怡心里清楚，这样的日子恐怕永远不会来了，即使文慧嫁了个极体面的人家，以后风光无限，从娘家亲人身上得到的，恐怕也多半是打了折扣的真心吧？

    文慧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的，轻笑一声，瞥了文怡一眼：“你还真会说好话，其实你心里比别人都明白。若不是碍着我们长房在族中势大，你没有兄弟，却又还有祖母要赡养，恐怕早就不耐烦应酬我们家了吧？其实你就是习惯了做个好女儿、好晚辈，总想着要好名声，不然，凭你男人如今的体面，还有你母亲家的钱财，自个儿过逍遥日子就得了，何必还要勉强自己到我们家来奉承老太太？我实话告诉你，我们老太太待你们祖孙如此亲热，那都是有目的的，不过是看见你男人官做得越来越大，你们夫妻还认得不少大人物，想着要借势得些好处罢了。我虽被关在家里这许久，但母亲常来看我，有时也跟我说说家里的事。我猜想我们家近来必定有些麻烦，应该是老爷在朝廷上遇到难题了，不然，以二老爷正儿八经的进士功名，还有老爷的脸面，何至于一个七品官位跑了几个月还没跑下来？闹到这个地步，事情肯定不小，你还是少来我们家吧，省得叫我们连累了。”

    文怡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想了想，也稍稍减了几分戒心：“六姐姐既然如此直率，我也不好继续虚言以对了。外头确实有传闻，不过麻烦不在顾家，而在柳家，大伯父应该也是受了连累而已，麻烦并不大。我们夫妻还担心同样会受到连累呢。其实我家相公虽比往日略长进了些，有了官位，也认得几个人，但仔细论起来，在京城其实没什么份量。大伯祖母与伯母们若真的开口让我们帮忙，我们却是有心无力的。朝廷自来文武分家，我们家既是军队一方，自然不好与文臣之家多有来往，惹得上头猜忌。今日实在是因为恰逢重阳佳节，大伯祖母又下帖请我祖母来，我们敬着长辈，顾念着族人情份，不敢推辞。只可惜，我们家念着这份情份，别人却不在乎，我看着实在是有些心凉啊”

    文慧翘了翘嘴角：“也罢，既然你心里有数了，我也不再多说。”言罢果然闭了嘴，静静地延着抄手游廊，欣赏起院中的景致来，偶尔伸手去拈一朵盛开的菊花，左挑右挑，最后折下一朵开得极盛的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回过头来冲文怡笑笑：“九妹觉得这朵怎么样？可衬我今儿穿的衣裳？”

    文怡看了看便道：“颜色是好的，花也开得好，可惜略开过了些，若是簪到头上，只怕不到一个时辰便要败了。六姐姐若要戴，不如挑一朵含苞待放的好。”

    文慧笑说：“开得过了才好呢，我如今可不就是这个情形么？正好人花相应和了。”说罢果真把那朵菊花簪在了鬓边。

    文怡听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便劝道：“六姐姐还是放宽心吧，其实……大伯祖母与大伯父虽说恼了姐姐，但从前还是很宠爱你的，只要你改过了，他们仍旧会象以前那样待你好，再说，还有大伯母呀，大伯母可是一直很心疼你的。”

    文慧扯了扯嘴角：“是呀，只要我乖乖听话，他们自然会原谅我的，只是再也不可能象以前那样疼我了。因为我的名声坏了，再也不能嫁入高门大户，给他们挣脸，或是换取权势利益，而母亲……”她收了笑，眼中蒙上了一层雾，“她是真疼我的……不管我做了什么，她再生气也是疼我的……可是她做不了什么，她不敢违了老太太和老爷的意思，因此，她也就是为我哭而已……”她吸了吸鼻子，低下头，过了一会儿重新抬起头来，已经是笑脸了：“我不该抱怨，到今时今日，还有人为我哭，真心疼我，我就该谢天谢地了。至少，母亲不象别人那样，只把我当成工具。她只是有心无力而已。”

    文怡分明看到她眼角滑落了一小滴泪水，心里刺刺地，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只能挤出一句：“大伯母一直担心六姐姐。”

    “有什么好担心的？再怎么折腾，也就那样了。”文慧淡淡地转过身，心不在焉地扯着菊花的花瓣，“他们想赶紧把我的婚事订下来，最好嫁得远远的，门第差一些不要紧，最好还是低嫁，那以后就算人家听说了我的事，也不敢随便休了我，害得顾家名声受损了。但我好歹也是顾家的嫡女，他们怎甘心随便寻个寒门发嫁了我？自然是希望找个富贵些的，好歹也能得些聘礼，让家里少费些银子。等把我打发了，他们就可以专心给底下的弟妹们说亲了。小七破了相，说不得什么好亲事，只能把庶出的提上台面。真真可笑，我从前就没把庶弟庶妹放在眼里，如今反倒要为他们让道”

    文怡皱皱眉，想起罗明敏，心道莫非长房还没死心？便小心试探地问：“姐姐说的，可是罗家那门婚事？大伯母曾跟我提过，罗家是皇商，罗大哥又无功名在身，似乎与姐姐并不匹配呢。更何况，他自打两个多月前离了京城，便至今未归，父母又远在归海，如何能说亲呢？”

    文慧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是了，我记得他与你表哥是同窗，我也见过，性情为人倒不错。若真是嫁给他，我兴许能过几年清静日子吧？我倒希望这门婚事真能成呢，可惜，他在京城这么久，对我的事必定一清二楚，谁会乐意上门提亲呢？老太太倒是几次叫母亲去暗示罗四太太，可人家又不是正主儿，我母亲暗示再多又管什么用？若是直接跟人父母提，他们为了二叔的官位，又一直待在京城不肯挪动，隔着上千里远，说哪门子亲去？不过是拖着罢了。”

    文怡从头听到尾，心就忽高忽低地，到最后稍稍松了口气，干笑道：“这样确实是没法说亲，其实他家也未必适合姐姐，还是另寻一家好的吧。”心中却在暗暗祈祷，蒋瑶若真有心，还是赶紧请她父亲跟罗家把事情定下来吧，免生枝节。

    文慧眨了眨眼，歪头问：“九妹妹，我是不是想多了？我怎么觉得你好象不大乐意我结成罗家这门亲事呢？”

    文怡一惊，忙笑道：“没有啊，姐姐为何会这么想？”

    文慧盯了她两眼，移开了视线，似乎没打算寻根问底，只是继续说道：“昨儿母亲向我抱怨，说是一位新近在北疆大战里立了功的黄参将，是太子跟前的红人儿，正巧有个侄儿尚未娶妻，老太太与大老爷打算把十一丫头推过去呢。想着参将的侄媳妇，庶女也未必做不得，大不了记在母亲名下，听说那个侄儿在黄参将夫妻跟前挺受宠的，说不定还能借借人家的势。可惜，盯着这门亲事的人太多了，十一丫头又是庶出，若是事情不成，只能退而求其次，找那新近立了军功又门第不显的年轻武官。偏偏十一丫头年纪又太小了，这样的武官，未必愿意等她长大，所以仍旧是把黄家的亲事放在第一位，为了早日把这门亲事抢到手，我的事就顾不得了。若是有人拿长幼有序说嘴，我兴许就要被随便配人，活象家里的丫头似的……”

    文怡闻言，才知道原来那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黄淑人家里真是太子那一边的人，那上回自己进宫晋见皇后，又顺便见了太子妃的事，也就难怪会有人报给太子知道了。长房的大伯父果然好盘算，若真的攀上这门亲，就等于借得了储君的势，别说他跟柳家只是姻亲，即便他与柳二叔一道被人参了，也有了依仗。只是，文雅毕竟是庶出，大伯父官位又不稳，人家为何要选顾家女儿为侄媳呢？

    而长房那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想必就要借助柳东行的人脉了吧？

    文怡明白了长房的热情态度，露出一个微笑：“六姐姐不必太担心了，想来顾家虽也是名门，但在京城算不得什么，十一妹又是庶出，这门婚事，未必真的能如大伯祖母与大伯父所想呢。姐姐被随意发嫁这种事，更是不会发生。”再怎么说，文慧也是名声在外的，嫁得太糟糕，顾家脸上也无光。

    文慧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诡异的微笑，回头看了文怡一眼：“九妹妹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接着又收了笑，神情冷淡地转过身，“我回去了，这饭不吃也罢。妹妹若真的觉得委屈，不想来就别来了吧，老太太高高在上久了，听不得人家说不情愿的话，你这回应了，下回有事不能来，她反要生气你摆架子呢，吃力不讨好再说，都已经是官场上的人了，说话做事自然不能随心所欲的，老太太以为这会儿还是她年轻那时候呢，什么都不知道，只当自己最有道理”说罢一甩袖子，气冲冲地就走了，文怡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时葛氏回来了，言道已经备好了宴席，请众人移步花园赏菊饮宴。听说文慧回房去了，除了蒋氏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与担忧，其他人都仿佛无事人似的，仍旧说说笑笑地簇拥着于老夫人往花园去。文怡扶着卢老夫人跟随在后，心叹人情冷暖，莫过于此。

    园子里，菊花开得极好，酒好，菜也美味。只是文怡始终记得文慧的话，提防着长房的人开口提要求，一直没放下戒心。果然，酒过三巡，于老夫人便笑着朝她招手：“九丫头，过来，咱们娘儿俩说说话。大伯祖母有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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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大打太极

﻿    ﻿    文怡心中暗道一声“来了”，脸上却没露出异色，站起身，却没离开原位，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含笑道：“大伯祖母这是问罪来了，侄孙女儿在此敬您老人家一杯，向您陪个不是吧。前些日子，实在是因为相公出远门了，侄孙女儿在家一要照顾家务，二要侍奉祖母，三嘛……不怕您笑话，相公不在家，侄孙女儿怕人说闲话，也不敢时常出门，因此才误了到您跟前讨您的欢喜，还请大伯祖母您老人家不要见怪。”

    于老夫人怎会“见怪”，只能笑说：“你这孩子，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可怪罪的？你所虑者也是正理。”又冲卢老夫人笑道：“六弟妹啊，你这孙女什么都好，就是太小心了，什么大不了的事，也要特地陪个不是。”

    卢老夫人笑笑：“这原是她知礼处。大家子有大家子的规矩，总不能小辈们为了某些缘故怠慢了长辈，过后还要装没事人吧？大嫂对小辈们素来是慈爱有加的，谁都知道你不会怪罪，但总不能因为你不怪罪，她就不来赔不是了。你就安心受了她这一杯酒吧，若不然，她还当你心里仍旧恼她呢。”

    于老夫人呵呵笑道：“敢情你们祖孙俩今儿是约好了要来灌醉我的？那可不成，我的酒量可没那么小”说罢真的命丫头把文怡手上的酒传过来，接过便要喝。

    蒋氏忙拦道：“婆婆，今儿这酒烈，不比我们家平日吃的温和，您只吃一口吧？”

    卢老夫人笑说：“瞧瞧，大嫂子还没喝呢，你家媳妇就护上了。行啦，意思意思就好了，嫂子年纪不小了，若是把这杯酒喝下去有个好歹，岂不是我们九丫头的罪过？”

    “你听她胡说呢”于老夫人瞪了蒋氏一眼，“我虽老了，年轻时的酒量也好，这一小杯算什么？堂客席上喝的，也配叫烈酒？”一口气干了。众人忙赞叹不已，连连夸“好酒量”。

    卢老夫人满意地笑了，但酒一下肚，便觉得胸口烧得厉害，有些闷闷的，心知方才是喝得急了，脸色立时便白了几分。如意察言观色，赶紧奉上热茶，又小声吩咐小丫头去熬参汤来。结果蒋氏瞧见了，不敢大意，忙叫儿媳葛氏上前侍候，自己也嘘寒问暖的，倒闹得整桌的人都知道有问题了。

    文怡见状忙露出关心的神色：“不要紧吧？都是我的不是。大伯祖母若是觉得醉了，还是暂且回屋歇一歇吧。吃两口热参茶，再洗个脸，兴许会好些。”

    卢老夫人本来打算说不用的，蒋氏却忧虑地劝她：“还是依孩子们的意思吧，横竖这酒席也吃得差不多了，您老人家暂且回屋里歇一歇，一会儿我们收拾了就去您跟前侍候。”

    卢老夫人也道：“就这么办吧，大嫂子，你觉得不好，大家心里担忧，也不敢放开了玩笑。上了年纪还当谨慎些，都是我多嘴，方才要是不劝你喝就好了。”

    “哪儿呀？是我自己要喝的，怎么能怪你呢？”于老夫人心里原也有几分埋怨卢老夫人与文怡，但嘴上自然不能明说的，而且她心里一想，觉得回房歇一歇也好，身体要紧，一会儿众人去了她房中，她要叫文怡一人到跟前说私房话，可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要方便多了，便笑道：“那我就暂且失陪了，一会儿可要过来呀”眼见所有人包括文怡在内都笑着点头了，方才满意地扶着如意回房去。蒋氏也带着葛氏赶过去侍候了。

    如意回过头来看了文怡一眼，眼珠子转了一转，转头继续往前走。

    席间的人立时空了一半，但文怡的心情却挺好，只是面上不露出来，慢慢地吃着菜，偶尔与文娟聊几句高兴的事。文娴仍旧是一个人坐在席边，闷声不吭，径自低头发呆。

    段氏抿了一口酒，微笑着转向文怡：“九丫头，行哥儿的封赏还没下来么？可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旨意？”

    文怡不明她的用意，便微笑着回答：“这个么……想来也快了吧？北征的大将们都还未得封赏，我们底下人自然要往后靠了。”东行打听到消息，说是近来圣上生病了，因此朝政大都是太子在料理，有些军国大事，他还不敢自作主张，这封赏之事牵涉到朝中几拨人马的角力，便也拖了下来。

    段氏笑道：“说来你们家也不是头一回接圣旨了，不过行哥儿在家接旨还是头一回吧？这有没有正主儿在，规矩还是不一样的，你若有不懂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还能帮着参详参详。”

    文怡笑着道了谢，心里却想：若是大伯母蒋氏这么说倒也罢了，二伯母段氏……几时接过圣旨来着？更何况，这接旨的规矩礼数，闺学里原是教过的，只不过教得粗浅些，她要找人请教，直接找自家祖母就好，何必非要找段氏？

    段氏却不知道文怡心里吐嘈，反而一步步地引出自己的话题：“说起来行哥儿真是少年英雄，怪不得别人夸他呢。若换了走文举路子的后生，有几个年纪轻轻便能官拜五品？你大哥自小聪明，才学过人，年纪又大了几岁，还只是个七品编修，将来还不知道要在翰林院熬上几年呢”

    卢老夫人微微一笑，转头去赏菊花了，文怡则迅速扫视席上一眼，发现在场的人里除了自家祖母与文雅之外，全都是二伯父这一边的，文雅又是庶出，与嫡出的兄姐素来不睦，怪不得二伯母敢说这样的话呢。只是周围侍候的丫头婆子，未必就没有蒋氏的耳目。

    于是她笑了笑，回答道：“话不能这么说。相公的前程，可是拿性命拼的，虽然年轻，也是因为恰好遇上了大战的缘故，因缘际会。大哥哥却不同，他是稳打稳扎走科举的正途，在翰林院品级虽不高，日后却大有前程。不是有一种说法，非翰林不得入中枢么？翰林院里的都是储相呢，便是年轻时熬得几年，又有什么要紧？”

    段氏讪讪地笑了笑，道：“我也不过是这么一说，贤哥儿固然是前程大好，但行哥儿也不错呀。我听说这一回北征大战，就有好些年轻小将崭露头角呢，外头人都说，这些小将就是日后朝廷的栋梁之材了”

    文怡忽然明白了几分。若说于老夫人与顾大老爷有心将文雅许给黄参将之侄，或是退而求其次的年轻小将，那么顾二老爷与段氏未必就没有这个想法。他们也有一个庶女，年纪更合适，已经是婚龄了，虽然生母身份比不得文雅的生母，好歹也有个嫁入学士府的姐姐呀高官厚爵他们攀不起，但寒门出身的小将却是极好的联姻对象。文娟论身份也是进士家的千金，嫁个低品级的武官，并不辱没了人家。

    文怡悄悄看了文娟一眼，后者正百无聊赖地一手拿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菊花糕，一手托着下巴，眼珠子转呀转地四处张望，一派天真。她不由得暗叹一声，回头对段氏笑道：“二伯母谬赞了，只望承您吉言。”便不再说什么。

    段氏却觉得不大满足，继续笑问：“我听说上回你跟行哥儿成亲时，与行哥儿了同来迎亲的就有好几位武将，大多数人都挺年轻的，不知道可都是这次大战里立了功的英雄？”

    文怡笑笑：“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二伯母也知道，那日一整天我都蒙着盖头呢，哪里知道都有谁来了。”

    段氏一窒，稳了稳心神，又继续问：“我就是有些好奇，听人说，那几位小将军都是年青有为呢，只不知道都是哪家的，姓甚名谁？我们家在南边，见的读书人倒多，打过仗的将军还真没怎么见识过呢。”

    文怡笑道：“二伯母忘了？去年民乱时，带兵来剿匪的傅将军就是打过仗的，还有那位随东平王世子到咱们顾庄来的罗校尉也在北望城历练过，再往近的说，我们家相公可不就是打过仗的么？只不过他这个将军太年轻了些，跟那些宿年的大将不能比。”

    文怡在那里左牵右绕，就是不肯顺着段氏的意思往下说，后者不由得略沉了脸，干笑道：“说得也是，我怎么把他们忘了……”轻咳两声，默默执杯轻抿一口酒，想了想，决定开门见山，便压低了声音，凑近文怡道：“九丫头，行哥儿认得的年轻武官多，若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帮二伯母打听打听，看有哪一位小将军人品好，家世清白，又尚未娶妻的。你也知道你十妹妹年纪不小了……”

    她这样直说，文怡倒不好明着回绝了，便笑道：“我明白了，二伯母放心，我会留意的，有了消息，一定派人给您送信。”只是打听消息，倒也没什么要紧。

    段氏却很满意了，慈爱地看了文娟一眼，笑道：“你们姐妹俩素来亲厚，你可要多费点心啊”

    文怡面带微笑，口中虚应着，过了一会儿，蒋氏与葛氏回来了，本来要继续吃酒赏花的，文怡悄悄与卢老夫人商量几句，便笑说：“祖母也累了，兴许是方才吃酒吃得急，有些头晕，我们还是尽早回去吧。”

    蒋氏忙道：“这么早就要走？既然六婶娘觉得头晕，不如在这里歇一歇吧？”

    卢老夫人笑着摆摆手：“不妨事，不过是吃多了而已，吹吹风就好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替我向你婆婆赔个不是。”

    她是长辈，发了话，蒋氏也不好多说什么。段氏方才心愿得偿，也不愿意得罪了六房，便在一旁闭口不言。文怡很快就扶着祖母离开了，而且因为顾虑到于老夫人“身上不好”，“不敢打搅”，连告辞都没去。

    婆子传信到前院书房，正巧，柳东行也吃完席，推说身上还有伤，不肯多喝，告辞了出来，一家三口仍旧坐着马车，离开了侍郎府。

    他们离开了一炷香的功夫，于老夫人方才醒了酒，听说了消息，顿时黑了脸，却也无可奈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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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有商有量

﻿    ﻿    回到家，文怡先是安顿了祖母，便赶回正房去服侍丈夫，怕他方才吃酒吃多了。但回到房中，却发现他并未在卧室歇息，反而坐在小书房里沉思。

    文怡让人绞了一块热帕子来，拿着进了小书房，抹上他的额头：“怎么了？可是醉了？”

    柳东行接过帕子敷了一把脸，吁了口气，抬头笑道：“没事，我不过是陪着略喝了几杯。我跟他们说身上有伤，不敢多喝，倒也没几个人敢逼我。”

    文怡想到自己在内院受到的待遇，不由得有些好笑：“咱们夫妻俩是今非昔比了，长房十分给面子。”

    柳东行笑笑：“世人都是如此，更何况是亲戚呢？这倒也不是坏事，至少，你去他们家可以不必受气了。”顿了顿，忽然问：“今儿宁弟出来书房时，没头没脑地向我赔了不是，说是请我原谅他媳妇的莽撞无礼。他不肯说个详细，我没听懂，只得随口应了，可是你们在里头又出了什么事？”

    文怡一想起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忙将文娴的话说了出来，又道：“听她的语气，二叔二婶平日怕是没少编排你，既如此，不如两边都疏远了吧，没得自找气受”

    柳东行皱皱眉，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拉过文怡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问：“这事儿你是怎么想的？若我真在北疆杀了这么多人，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残暴？”

    文怡诧异地看着他：“相公怎会问这种傻话？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不杀敌，敌兵就要杀你。若真的要追究谁更残暴这种事，倒不如先怪蛮族，若不是他们南下侵袭，又怎会要打仗？”

    柳东行笑了，将她的手拉到近前亲了一口：“好娘子，我就知道你最知我心意。”

    文怡嗔了他一眼，想了想，收了笑道：“不管是我们朝廷的军士，还是敌军的军士，有这么多人横死在沙场上，都叫人觉得不忍。若是蛮族不再南侵就好了，他们不来，我们也不会管他们。但他们来了，我们不拦着，死的人就更多了。我虽是个信佛的，心里明白上天有好生之德，佛家也有众生平等之说，但我总归还是个俗人，做不到心怀大爱，无视敌我之分，更不会为了敌军那数万将士的性命，便无视我朝数万万子民。虽然……死得这么惨，确实有些可怜……”

    柳东行笑着搂过她的腰，紧紧抱了一下：“好娘子，有你这句话就行了。外面的人怎么说，又与我何干？”

    文怡红着脸挣开他，瞪了他两眼，方才正色问：“听你的口气，外头果真有人说你的闲话？”她十分气愤：“世上怎么就有这样的闲人呢？他们既可怜敌军，不如叫他们上北望城打仗去吧叫他们也吃个亏，就知道敌军可怜不可怜了”

    柳东行哈哈笑道：“那可不成，那些人虽可恶，但若真的把他们弄过去了，我朝大好疆土可就危险了”他轻轻拉着文怡的手，一根一根地捏着她的手指，道：“那些人吃不到葡萄才会说葡萄酸，军中上下都心知肚明，几句闲话，不过是给我弄过吓人的名号，也不是什么坏事，不然我年纪轻轻的，上哪儿做官都压不住场子，有个能唬人的名声，等闲之辈也不敢欺我。就是你在外头走动时，可能要听些非议，只当没听到就是了。”

    文怡手指被他弄得痒痒的，不知为何，耳根越来越红，索性抽回手，拿着热帕子，走到离他足有半丈远的地方坐下，目光游移：“今儿长房请客，听说只有外院大席上有外人，不知都是谁？”

    柳东行好笑地看着她，决定暂时收敛些，便道：“倒也没几个人，除了二叔、宁弟，还有几个借住侍郎府的平阳士子，便是你大表哥还有李家少爷了。”

    文怡愣了愣：“大表哥？连李家表弟都去了？”

    柳东行点点头：“说是家宴，不想大摆宴席，因此请的大都是自家亲戚。不过这亲戚都不是一般的身份，你大表哥也在翰林院里，与你大哥算是同僚，听说是你大哥亲自送的帖子，至于李家小哥儿，则是安弟出面，专门挑了李大统领不在家的时候，送到李家去的。倒是柳家、蒋家那边还有几家正经远亲，并未受邀前来，也许是觉得太远了？”

    文怡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若说柳蒋两家的远亲因为太过疏远而未受邀，那李家岂不是更远？严格说来，李家是六房的远亲，跟长房可拉不上关系。若李冬瑞不是有个做禁军统领的父亲，恐怕还没这个体面吧？她低头想了想，问：“你们都在一处坐着吃酒说话么？大伯父可有跟大表哥与瑞哥儿说什么？”

    听到她这话，柳东行笑得更深了：“这个你倒不必担心，聂舅爷行事，越发叫人挑不出错来了。他今儿特地备了礼物，早早送上门，在外书房里与贤哥儿和我们一道喝茶聊天，谈了半个时辰的四书五经，再请了几位平阳士子来叙一叙旧日情谊，便有小厮来报说，翰林院有差事寻他回去做，他就告辞了，连饭也没吃。至于李家少爷，上门后原也安安份份地，寒暄了几句客套话，只是才乖了半盏茶的功夫，便坐不住了，几句话撩拨得安弟跟他一块儿跑了，说是去比射箭，直到吃饭时才出来，吃过饭，又说早就约好了要去看李家收藏的古剑，两人又跑了。直到我告辞，还不曾回来呢。”

    文怡听得目瞪口呆，不由得笑道：“大表哥倒罢了，他原是个心思剔透的人，但李家表弟……兴许是歪打正着？”

    柳东行笑笑：“谁知道呢？看他那张脸，总让人觉得是故意的。我瞧你大伯父脸色有些勉强，似乎对安弟还有几分气恼，怪他不该跟着李家少爷胡闹，只是碍着众人的面，不好直说。二叔他们倒没觉得什么，只是拉着我说话，你大表哥也时不时问我在北望城的经历。我觉得他倒还有些见识，不是那起子一味扬文抑武的书生。”

    文怡道：“我与大哥哥见得不多，倒是听过他不少传言，族人都夸他品学兼优，为人行事也平和，瞧着倒不象是假的。盛名之下无虚士，他既然能叫葛家看得上眼，自有他过人处。”她与葛氏接触过几回，对葛家的门风家教十分有信心，知道文贤与葛氏夫妻恩爱，自然也觉得文贤不坏了。

    柳东行道：“他为人确实不坏，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比你大伯父还要明白些，你大伯父跟我们说话时，他便有几次露出无奈的神情来。只是他既有自己的想法，却不去劝服亲长，又有何用处呢？”

    “也许是为人子女的不好直言相劝？”文怡对文贤兴趣并不大，在她的记忆中，长房至少还有好几年太平日子过呢，倒是东行话里的另一件事引起了她的兴趣，“你说大伯父跟你们说了些话，都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不过是几句怨言。”柳东行笑了笑，“你大伯父真的是受了我二叔的牵连，虽然他还在侍郎位上坐着，但上司不待见他，部里也有不少下属不服他，还有御史一时半会儿搬不到二叔，便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来，还将十几年前的旧账都翻出来了，不定什么时候，这把火就要烧到他头上了。他说自己在外人面前都是一派虚心受教的，只是当着自家人的面，忍不住吐一吐苦水。旧年的账目确实是有问题，但那会儿他还不是礼部侍郎呢，只是一介小郎中，没法不听从上司的意思行事，偏偏他的旧上司又已死了，许多礼部旧人都离开了，无人能替他证明。本来嘛，圣上其实是知情的，因此多年来也没追究当年的事，无奈这会子圣上病了，不好拿这种小事去烦他，而代理朝政的太子殿下又对当年的事毫不知情，因此才会误信他们的谗言云云……”他抬头朝文怡眨了眨眼，“他还叫我评评理呢，说他实在是冤枉，若有人能把实情告诉太子殿下就好了。”

    文怡听得有些糊涂：“他这话……是在暗示我们？”她只觉得诧异万分，“他是打算让你跟我说这件事，然后我去跟太子妃说？”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柳东行笑道：“我瞧他也不过是稍稍试探一下罢了，若你果真把这件事告诉太子妃了，自然是意外之喜，若你不去，他也会找别的路子。他在京城为官多年，人又不傻，不可能真的除了我二叔之外，便再无别的人脉了。我二叔从前确实颇受圣上宠信，但也不过是做到礼部尚书位上而已，能把你大伯父弄到京城来做个六部郎中，已经极限了，能做到侍郎，你大伯父一定有他自己的能耐。”

    文怡抿了抿唇，将胸中怒气压了下去，冷淡地道：“大伯父既有能耐，我们做小辈的就不多管闲事了，免得坏了他的盘算”

    “这是怎么了？”柳东行笑着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细看她的脸色，“可是在内院席上又有别的变故？”

    “也没什么。”文怡想了想，便把文慧泄露的消息也说了出来，“你说说，长房这是怎么了？尽想着攀高枝儿，却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情形。我明白他们是急了，想要尽快找个依仗，因此但凡能用得上的路子全都用上了，可他们也要考虑别人的想法呀？黄家不愁找不到侄媳妇，何必非要上赶着去？若不是我拦着没让大伯祖母开口，兴许她就要让我去黄家说合了”

    柳东行挑挑眉：“这确实是荒唐了些，长房那两位小姐都是庶出的吧？你那位行六的姐姐倒是配得过，只可惜名声太响亮了，黄家的侄儿配不起。至于我们罗大哥家，就更是高攀不起了。”

    文怡嗔他一眼：“好啦，六姐姐如今也比先前收敛许多了，你就别再刻薄她啦。”

    “好好好。”柳东行笑道，“咱们只说黄家那门亲事好了，我敢打包票，绝对不可能成的黄参将那个侄儿，原是他哥哥的遗腹子，独苗苗。他哥哥是在北望城为了救他才伤重而死的，他嫂子又因难产没了，黄参将两口子把这个侄儿看得比自己亲儿子还要重，从小儿放在身边教养，听说书读得极好，已经中了秀才，武艺也不错，年纪不过十五岁，就能拉动两石半的强弓。军里几位将军都十分看好他。这样的好苗子，若不是年纪太小，兴许黄参将今年北征就要带上他了。别说侍郎家的庶女，哪怕是嫡女，人家也要仔细挑选呢。”

    文怡笑道：“既如此，就算大伯祖母真的要我去说合，我只推说跟黄家不熟就行了，也犯不着得罪了人。”

    柳东行道：“推了也好。我看他们不光是打黄家的主意，今儿特地请了李家小哥来，恐怕也有别的意思。安弟悄悄儿跟我说，他祖母与父亲有意为他向李家大小姐提亲，让他试探一下李家的口风呢。只是安弟没那胆子，说李家小姐太厉害了，他不敢高攀，为此还被他父亲骂了几日。”

    文怡真不知该说什么了：“李家姐姐？这……这真是……”

    柳东行笑道：“可见你大伯父是真的急了，不但四处给女儿看人家，还拉拢了一大帮年轻仕子什么的，你大表哥在翰林院颇受看重，虽然不如你大哥那样显眼，人缘却极好，也颇得上头几位大学士的欣赏，而李家小哥更是禁军统领的独生子。可惜了，时机已经晚了，他这一番盘算未必能成事。”

    文怡不担心这一点，只是问：“二叔都跟你说了什么？可是也叫你帮他说好话？”

    柳东行道：“我能替他说什么好话？他也就是问我一些事罢了。但我才回京城几日，能知道什么？实话实说，他也无可奈何。”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文怡听得有些糊涂：“问的什么事呀？”

    柳东行没有回答，反而问她：“邻居朱家昨儿还派过人来送礼是不是？你可回过礼了？”

    文怡眨眨眼：“回了呀，因祖母嘱咐了，我还特地加重了两成呢。朱太太时常过来陪祖母聊天，我也十分感激她的。”顿了顿，忽然想起：“是了，朱太太昨儿来时，曾经留下话，叫你这几日有空便过去坐坐。”她抿嘴一笑，瞥了丈夫一眼，“说是朱大人很想见识见识少年英雄的风采呢”

    柳东行眼中迅速闪过一道精光，面上却露出淘气的微笑，伸手捏了她的子一下：“顽皮”说罢起身往外走，“那我现在过去坐坐，晚上做鲈鱼吧，昨儿那道鲈鱼做得不错。”

    文怡没料到他说走就走，忙追到门边，见他真的往门口去了，心中讷闷，叫了丫头传话去厨房，便往西厢去了。

    到了西厢，卢老夫人已经歇过来了，问她：“你二伯母交待的那件事……你打算怎么做？”(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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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封赏旨意

﻿    ﻿    文怡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祖母说的是十妹妹的亲事？也没什么难的，回头得了闲，我问一问相公，看他相熟的小将军们有哪一位是尚未娶妻的，过两天把信给二伯母送去，也就完了。”

    卢老夫人眨了眨眼，倒露出几分惊奇来：“这么说，你不打算帮忙？我瞧你与十丫头一向亲厚，还当你会尽心为她挑一个好人家呢。”

    文怡无奈地笑笑：“我自然是希望十妹妹能嫁进好人家的，只是……”她犹豫了一下，倒觉得不知该怎么说了。

    卢老夫人猜到几分她的心思，便道：“你只管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在祖母跟前有什么可瞒的？这屋里又没有别人。”

    文怡便坐近了她，低声道：“祖母觉得……二伯父二伯母在十妹妹的婚事上……是个什么态度呢？”

    卢老夫人皱了皱眉，摇摇头：“我说不好，你二伯母倒是个伶俐人儿，做事也有章法，听她当时的语气，想必只是想找个前程不错的小将军，家世一般般的，能配得上你十妹妹就行。眼前一时的风光不重要，要紧的是将来的前程看好。毕竟，以你十妹妹的出身，直接就嫁入显赫人家太难了。她如今虽得宠，但没有正经养在嫡母膝下，生母又是个丫头，但凡是有点根基的人家，都要嫌弃的。你二伯父又没有官职在身。你五姐姐是嫡出，能嫁进柳家，已是托了两家本就是至亲的福了，更何况是十丫头？”

    文怡点点头：“确实如此，若是在前征前定了婚事，那又是另一个说法，但如今……仗都打完了，立了功又平安回来的将士，谁都知道是前程看好的，若是家世好又未娶妻，自有许多人家上门提亲，十妹妹胜算实在不高，又何必自行送到人家面前任人挑拣？若是事情没成，到头来还要叫人说闲话。倒不如寻那些家世平平的，一样有好前程，凭着侍郎府千金的名头，说成的机会还大些。”

    卢老夫人冷笑一声：“你二伯母会这么想也不出奇，只是你二伯父未必是这么想的。他这几个月在京里，为了谋个官做，上窜下跳，左右逢缘，结交的各部官员实在不少，三天两头就有应酬。方才我还问了你二伯母，怎的好象没听见他在府里？即便你大伯父不在家，但也没到只有一个安哥儿可以出面迎客的地步。结果她为难了半日，才跟我说，你二伯父昨儿跟几个新认得的朋友饮宴，一时喝多了，我们去时，他还在房里起不来呢。今儿是什么日子？正经重阳佳节，他又不是不知道侍郎府里要宴客的，这还不知轻重地去跟所谓的新朋友喝酒，可见他那做官的心有多迫切以他的想法，长女嫁进了学士府，又岂会甘心将次女嫁进普通人家去？”

    文怡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二伯母说得谦逊，但十妹妹的婚事还要二伯父点头，我便是好意为十妹妹寻得如意郎君，若是她父母不满意，反而要求多多，我岂不是吃力不讨好？因此，宁可不帮这个忙有二伯母在，十妹妹应该不会嫁得太差，若是最后寻得的人家实在不好，我再开口也不迟。”

    卢老夫人想了想，点头道：“也罢，你如今已经嫁了人，又是当家主母，自有你的想法。祖母也不必替你做什么主，只是……到底是你母亲家族人，你姐妹几个里头，又数十丫头跟你最亲厚，难得她是个没什么心计的人，你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女子出嫁在外，跟娘家离得远的，若是能有个真心要好的姐妹做臂膀，遇事也可相互扶助，比独自一人硬撑要强得多。如今你嫁在了京城，你五姐姐是个靠不住的，你叔婆婆更靠不住，若是十丫头能在京城嫁得如意，于你也有好处。”

    文怡愣住了，心下不由得有些发酸。祖母独自远嫁平阳，虽与祖父琴瑟合鸣，但远离娘家亲人，心里怕也不好受吧？尤其是父亲年纪还小时，祖父便去世了，她带着父亲回平阳老家寡居，没少受顾氏族人欺负。若是平阳附近有卢家族人，又或是与她亲近的娘家亲戚，兴许情况就不一样了，好歹也有人为她出头撑腰……

    祖母原是为她着想，文怡细细思量，又觉得文娟的亲事她可以在暗中出一把力，只要小心别叫二伯父缠上就行了，让这个堂妹得嫁良人。虽说前世文娟对她并没什么情谊，但这一世相处了几年，姐妹里头还就数文娟对她最亲近了。

    拿定了主意，文怡便对卢老夫人笑道：“祖母放心吧，孙女儿会仔细留意的。”

    卢老夫人点点头，又与她说了几句家常话，便打发她走了，说是：“你们小夫妻才相聚了几日？赶紧回屋去，一起说说话也是好的。”

    文怡微微红了脸，想说东行出门去了，却又听得外头丫头们在叫“大爷回来了”，忙向祖母告别，转身出门迎上去了。

    卢老夫人看着孙女与孙女婿在窗外亲亲热热说话的模样，面上露出了欣喜之色。赵嬷嬷捧着一盏热参茶从外头走进来，见状笑道：“老夫人这会儿该放心了吧？小姐跟姑爷亲密着呢，用不了多久，您就要抱重外孙啦”说罢又将参茶递过去：“喝一口吧，您上了年纪，还喝什么酒呀？大太太也是的，明知道席上有老人，还挑那样的酒。”

    卢老夫人瞥她一眼，伸手接过茶喝了两口，才道：“那酒有什么？不过比咱们家庄子上自酿的果酒略强一些，是你太小心了。”又将视线转回窗外，见文怡与东行已经手拉手回正屋去了，便微笑道：“我如今也没什么可愁的了，只盼着他们小夫妻恩恩爱爱、和和气气的，东行在外头也顺顺利利、平平安安。”说到这里，她又收了笑容：“你可曾听底下人议论过些什么？每日出门采买的人，可有听到外头说东行的闲话？”

    赵嬷嬷今日没到侍郎府去，不知其中缘由，听得十分讷闷：“谁说姑爷的闲话了？外头人都夸呢，这一回北疆大战，出了好几位立下军功的年轻小将，其中除了先前便大受好评的小傅将军外，便数咱们孙姑爷小柳将军名声最响亮了，前儿我去李家送节礼，听到他家下人也在议论这个呢，说是连禁军里的将军们，对咱们姑爷都是十分欣赏的。我在那里听着人家的好话，别提有多长脸了”

    卢老夫人听得好笑，瞪了她一眼：“你就知道哄我高兴”想了想，又觉得那所谓的传言极有可能只是学士府自己传出来的，兴许是看见东行有了出息，便在那里酸呢。她撇撇嘴，对赵嬷嬷道：“以后学士府那边再派人来送什么礼呀帖子的，一概都不要收这种面上情，宁可不要。咱们家又不缺他这一门亲戚”

    赵嬷嬷应了，心里却越发讷闷，眼珠子一转，决定回头向文怡问个明白。

    文怡听了赵嬷嬷的话，心中有数，便笑说：“也没什么，是今儿在侍郎府遇上五姐姐，说起外头有人非议相公杀敌时下手太狠了，不过是有人心存嫉妒罢了，也有可能是二叔的对头生怕二叔依仗相公得了好处，才故意编排的，成不了什么气候。嬷嬷只当没听见就是。”

    赵嬷嬷响亮地拍了一下大腿：“我就知道柳姑爷跟三姑太太一向看孙姑爷不顺眼的，别瞧他们如今笑脸迎人，好象十分亲近似的，心里必定十二分不是滋味。做侄儿的有了出息，做叔叔婶婶的不为晚辈高兴就算了，居然还在那里造谣伤人，真叫人看不起不行，我得把这事告诉大家伙儿去，若是真碰到有人传这种话，定要骂他个狗血淋头”她气冲冲地转身走了。文怡吓了一跳之余，倒担心她年纪大了，生气太过会伤了身子，忙叫了一个小丫头跟上去侍候。

    回到房间里，柳东行一边洗着手，一边笑个不停：“你家嬷嬷真是个爽利人。”

    文怡嗔他一眼，将擦手巾摔了过去：“你少笑话人了。嬷嬷是在为我着急。”

    “我知道。”柳东行擦了手，随手丢开，上来搂住文怡道，“我是真心为你高兴，有这么一位老人真心疼你。”

    文怡笑说：“你也有位嬷嬷真心疼你，我也真心为你高兴。”忽然听到秋果掀帘子进门的脚步声，忙挣开他，走到妆台前整理头上的簪子。

    柳东行看着秋果进来收拾了水盆手巾，又出去了，便有些无趣地道：“偏你小心，在自个儿家里跟我亲近些，都扭扭捏捏的，只怕叫人看见了。”

    文怡在镜中瞥了他一眼，顾左右而言它：“方才你往朱家去了？朱大人今日在家？”

    “过节了，自然是在家的。”柳东行有些漫不经心地道，“以前倒也跟他打过交道，只是不熟，便随便聊了几句。”

    “他家可能与罗大家熟些，不知罗大哥去了两个月，眼下怎么样了？”

    柳东行顿了一顿：“是啊，不知道呢？希望他快些回来吧。”随手捏着窗下花几上的兰叶玩弄。

    文怡手上顿了一顿，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他：“怎么了？可是有了罗大哥的消息？”若是在平日，事涉罗明敏，他绝不会露出这般冷淡的态度来。

    “没有。”柳东行笑道，“他们那衙门的规矩，哪能这么轻易泄露自己人的消息呀？不过我听罗大哥提过，**们这种活的，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了，至少说明人还平安。他又不是无名小卒，若真的遇到什么危险，罗家早就有消息传来了。”

    文怡想想也是，便不再多想了，笑道：“方才我跟你提的那件事，你还没答我呢。你认得的同袍里，有几个是尚未成亲的？”

    “这个么……”柳东行想了想，“其实年轻人倒是不少，只是未成亲的却不多。一般人家都不会让儿子年纪轻轻就跑战场上拼命的，若是军中世家，又有给儿子早早娶亲的习俗。我也就是跟京南大营里的人熟些，据我所知，除了傅仲寅傅校尉，便只有连峰、云客心两个是未娶的了，梁光杜楚云他们，全都已经娶妻生子。”

    这几个人里头，文怡只听说过傅仲寅的名字，忙问：“这几位家世如何？小傅将军我倒是听说过的。”上回迎亲时，傅仲寅便是柳东行的伴当之一。

    柳东行笑道：“若是为了你家十妹说亲，傅兄弟是不成的，我听到风声，说是令表姑父瞧上了他，想要他做女婿呢。”

    文怡愣了愣，旋即大吃一惊：“你是说李家姐姐？”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不失为一桩好亲事，“若是真的能成，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呢。”

    柳东行笑说：“我们私底下也是这个想法，不过成不成的，还要看傅兄弟自己的本事。”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文怡要问，柳东行却一脸神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会子说出来，倒没意思。”

    文怡郁闷地看了他一眼，嘀咕道：“什么了不得的事，非要瞒着我……”又正色问：“那你说剩下的几个人里，有没有跟十妹妹合适的？我觉得，最好是家世不显的人家，本人品行也要好的，倒不必强求什么性子沉稳，能直爽些更好。十妹妹那个人，若叫她正正经经做人媳妇儿，也是为难她，若是个爽直的人，倒比心思重的强些。”

    柳东行想了想，道：“老云是个豁达性子，平日没事时，爱游山玩水，说不定与你妹妹更合适些，只不过他是世家公子，还跟宗室连着亲，身份不低，家里不可能让他娶个庶女为妻的。倒是连峰，虽是寒门子弟，却是实打实用命挣下的前程，他武艺极好，杀敌从不手软，脾气也爽直，不过并非鲁莽之人，行事颇有分寸。”

    文怡闻言一喜：“你可知道他的父母郡望？”

    “听说是嘉川人士，早年祖上也出过一位千总，不过家族已没落多年了。”柳东行道，“他父母早亡，家里只有一位庶母打点家务，据说是个极老实的妇人。除此之外，在京里就只跟他姑姑家一门亲戚走动，他姑父是东阳侯夫人娘家的远亲，官居兵部员外郎，也算有些体面。”

    文怡心中暗暗欣喜，若是这样的身份，兴许能够让二伯父点头？不过在回报二伯母段氏之前，还要先打听了这位小连将军的性情为人才行。

    就在文怡忙活着打听那位小连将军的家世时，朝廷封赏柳东行的旨意总算下来了。他又升了一级，被任命为从四品宣武将军，调离京南大营，改任康南驻军所驻将，需在三个月内到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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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喜中有忧

﻿    ﻿    东行的官职果然又往上升了一级，文怡别的倒罢了，却对他将要调职驻守的辖地极为欢喜。

    康南驻军所，位于康城以南不足百里的地方，距离平阳不过是三天的脚程，若是走水路，还要再少大半天功夫，她随东行到那里去，想要回娘家或是与娘家人通信，是很方便的。

    因此东行一接圣旨，文怡便大方地打赏了前来颁旨的小太监，一群宫使眉开眼笑地走了，说了不少好话，连护送宫使前来的禁军士兵，也连夸小柳将军性情亲切大方，体恤下情。

    送走了宫使们，文怡言笑晏晏地宣布家里下人统统有赏，晚饭也要加菜，众人都欢呼不已，唯有东行一人看着那圣旨，若有所思。

    卢老夫人扶着丫头，看了他一眼，默了一默，便对文怡笑道：“我先回屋去歇着了，这把老骨头时间长了不活动，真是要散架了，一会儿你到我那里去，我有话嘱咐你。”

    文怡应了，恭敬送走祖母，回头看见东行的模样，心中疑惑，便走过去小声问：“相公怎么了？可是这旨意有什么不妥？”不会吧？驻军所的驻将，独当一面，可比在京里闲置强得多了。虽说她所熟悉的驻军所驻将，就只有罗四老爷一人，而罗四老爷当时是从五品的品阶，但柳东行做这个驻将，品级并不低呀。太平年月里，也就只有这样镇守一方的武将，才算是好前程。

    柳东行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会被调到那里去。说来也不是坏事，至少离你母亲家近，往后走亲戚也方便。”

    听到他这么说，文怡倒愧疚起来，她好象一听到他去的是康南，便只顾着自己高兴了，一时忽略了他的想法。想来柳东行从小在恒安长大，认识的朋友熟人又多在京城，这会儿要与亲朋分隔千里，心里想必也不好受吧？她忙道：“是我疏忽了，忘了你的感受。那对你而言可说是个极陌生的地方呢，别说你，我自己也没底了。”

    柳东行笑道：“说什么呢？我在康城也上过几年学，虽没去过康南，但也听说过那里的风土人情，也算是个富庶的地方了，而且又不象康城那样吵闹，清清静静地，山明水秀，原比别处强些。说起来康南这个驻军所，原是为了辖制康王才设的吧？如今没了康王，还留着它，多半是为了护卫康城大港。那一带都是富庶之地，即便是上年闹灾时，那里的百姓也没少过吃穿，民乱闹到平南，也就没法再往南蔓延了，可见那里比平阳平阴要太平多了。我去了，可不是只有享福的份？”

    话虽如此，但文怡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却又一时想不出哪里不对了。柳东行便拉着她的手往正厅里走：“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先把圣旨供起来，早晚三炷香，才对得起圣上的一番好意呢。”

    文怡嗔了他一眼，回头吩咐家人收拾供桌，郑重将圣旨供上去，烧了香，默默祈求皇帝安康，病体早愈，只是一转念，又想起今上大概只能再活上五年左右，不由得暗暗叹息。拜完了起身，一回头，她才发现柳东行不知哪儿去了，问了丫头，却说是出门访友去了。文怡跺跺脚，又叹了口气，径自去寻祖母不提。

    到了西厢房，卢老夫人只略问了两句圣旨供奉的话，便把身边的人都打发出去了，连赵嬷嬷都没留下。文怡心中生疑，也紧张起来：“祖母，那圣旨莫非真有问题？相公听了也是怪怪的。”

    卢老夫人道：“圣旨倒没什么问题，东行升了官，又调了地方驻将，年纪轻轻的，能有这样的前程，在本朝已是少有的英才了。若这样还要抱怨，只会惹人笑话。”

    文怡这才放下心来，笑道：“我说呢，圣旨里的话听着也不象有不好的意味，只是瞧见祖母与相公都一脸肃穆，倒叫我心里担忧起来。”

    卢老夫人叹道：“眼下看来，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有一样，康南那边的驻军所，虽明面上没说什么，但朝廷里的人都有数，是为了辖制康王府方才设的。”

    文怡点点头：“孙女儿知道，就象是锦南的驻军所，便是为辖制郑王府才设的一般。”

    卢老夫人看着她：“可是康王府已经没有了，康王死了好几年，世子也没有袭爵，反而降了一等，留在京城里，不过就是个寻常宗室而已。”

    文怡一愣，神情沉了下来。

    “若是在宗室亲王藩地附近镇守的驻将，那自然是前程看好，非帝王亲信不可能胜任，但如今康王府已是明日黄花，那一带又富庶，连民乱匪乱都少的，在那里做驻将，极有可能稳稳当当做上几十年，也碰不上一个立功的机会。”卢老夫人淡淡地道，“身为武将，不能立功，就难以升迁，若是他在朝中有援手，倒也罢了，但学士府怎可能助他一臂之力？更别说他们家自身难保了。即便是北疆再有战事，朝中能征战的将帅何其多？而天下驻军所的驻将又何其多？康南在南方，远隔千里，朝中的大人们能不能想起他来，还是未知之数呢。若是不巧，兴许他在十八岁时去了康南，便会在那里待到告老了。”

    文怡沉默地坐在那里，思索片刻，方才压低了声音道：“祖母，这个职位，若是让上了年纪的老将荣养，显然比叫相公这样的年轻小将担任要合适得多，相公又没犯什么过错，会被指派过去，会不会是……受了二叔他们的连累？又或是因为那个传言……”

    卢老夫人想了想，道：“也有可能，不过东行与他二叔不和，许多人都知道，即便真受了连累，也是有限的。再者，那所谓的传言也不知有几人听说了，若真的传开来，军方也不是死人，两千多条性命算什么？这一回北征，蛮族死了好几万人呢，要编排还不如先编排阮将军与上官将军你先别管这么多，该做什么，就先去做，兴许日后还会有转机呢？”

    文怡低头沉思片刻，方才抬头笑道：“祖母说得是，相公还年轻呢，将来的事谁知道呢？便是真的在那里待上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与我都是看重权势地位之人。”便把忧心事暂且放下，又说起收拾行李与起程南下的事，道：“圣旨给了三个月的时间，想想这一路南下，有一个月也就尽够了，康南的气候与平阳相差不大，咱们不会不知该准备些什么。临行前，一定要跟表姑母与干娘两家多聚一聚，这一去，再见就不知要等几年了。还有，南下路上必定要先回恒安祭祖的，说不定还要在那里盘桓些时候，给先人修一修墓，也好让柳氏族中那里看不起东行的族人瞧一瞧，谁才是孝子贤孙，好扬眉吐气一番。接着再回平阳去，也在那里住几日，有一年没见弟弟妹妹们了，怪想的。祖母，你与我们一道走吧？路上有军士护送，比自个儿走安全多了，也不必赶路，还可以坐船。”

    卢老夫人笑道：“这倒不必了，跟你表姑母多聚一聚是真的，不过我想先回去……”伸手止住文怡，“你先别急，听我说。你们两口子南下赴任，自然是要回恒安祭祖的，拜祖宗也罢，修先人墓也罢，断没有带着我老太婆的理儿，即便你与东行不在乎，我也不想叫你婆家的族人说你闲话。况且，你们这一路，水陆都有，我这一把老骨头经不起，倒不如直接从京郊码头坐罗家的船，一路走到康城再上岸，换了马车慢慢回平阳去。横竖你们到时候还要去顾庄的，仔细算来，也不过跟我分别两月，有什么要紧？往后你在康南，想要回来看我，或是接了我去小住，都方便得很，就不必在这等琐碎小事上费神了。”

    文怡再劝了几句，都劝不动，反叫祖母数落了半日，怪她太重娘家人，忽视了夫家的想法，到得后头，只得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晚饭前，柳东行才从外头回家，听文怡说起这件事，便道：“这有什么要紧？你就依了她老人家吧，有罗家商行的人照看，祖母这一路自会平平安安、舒舒服服的，何必让她随我们恒安康南地折腾？再者，等我们到了康南，安顿下来，你爱接她过来住多久，便接她过来住多久，甚至可以把你弟弟妹妹也一并接来。平阳离康城是一日水程，康南离康城却要近得多了，你不是说你六哥想在康城书院读书么？索性把他们兄弟都送去，以后他们兄弟姐妹见面方便，你也可以跟他们多亲近，与此同时，顾氏族中再有什么麻烦事，你们也都离得远远的，不必理会了，岂不清静？”

    文怡听了，转忧为喜：“我怎么就想不到呢？果然清静”这么一想，即便是在康南待一辈子，也成了好事了。她细细盘算一遍，笑道：“这法子好祖母先回去也行，到了顾庄家里，先歇几日，然后再安排兄弟们读书的事，家里的产业也要过问呢。等这些琐事都料理完了，咱们也该到了，正好打点行装，借送兄弟们南下康城读书的机会，一并搬过去我宁可在康城买个宅子让祖母与兄弟妹妹们住，也强似叫他们独自待在顾庄里受气强。”

    想到就做，文怡立时起身往外走：“我去找祖母商量，看能不能先送信回去，叫仲叔先去康城寻合适的宅子，若是有好田地，一并买了也罢。”

    柳东行笑着将她拉回来：“你也太急切了，听风就是雨的。这会儿南边刚刚秋收完，正是秋播的时候，谁家肯将地卖给你？”

    文怡醒悟过来，有些不好意思：“说得也是，我竟一时忘了。”又道：“先前总说要在京城附近买两个好庄子的，一直没挑中，竟拖到了今日。如今一想，倒也歪打正着了。若是我们买了京城的庄子，又要去南边做官，哪里有这许多人手可留下来看守产业？倒不如去了南边再说。东江太平江一带的土地肥沃着呢，一年两熟，可比京城的地强多了。”

    柳东行笑道：“我却是不巧了，在山南镇置的产业，等于白置，萧师又一直不肯上京，难道真要抛荒不成？”

    文怡笑道：“这有什么？你若是想留着，那就留着，不是有人替你打理么？若是萧老大夫执意不肯来，咱们到了平阳，再给他在平阴一带置办个小庄子算了，到时候，随他爱在那里养老都行。”

    柳东行搂过文怡：“既如此，为夫就都交给娘子了，请娘子多多用心，替**办了吧。”

    文怡微红着脸，笑着应了，丫头们来报说晚饭已经备好，卢老夫人那边催呢，她忙拉起柳东行往西厢房走，脑中却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东行方才出门，到底是去哪里了呢？”只是柳东行饿了，一路上就在念叨着今晚有什么好菜，她心里好笑，便将这个疑问抛开，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只是文怡一直没把这个疑惑记起来，因为吃完饭后，卢老夫人便跟他们商量起接下来三个月的行程。最后决定，为了柳东行升迁一事，家里要摆酒请客，只请几家亲近的人家与亲戚，再跟李罗两家多见几回面，然后卢老夫人便要赶在深秋之前出发，先行坐船离京南下。

    罗家商行有载贵客的大船，比货船舒适多了，按例是十日一艘，若是不能赶在九月二十日那天出发，再往后就要到十月初一了，可那时候北方天气已经转冷，卢老夫人年纪大，又长年习惯了在温暖的南方生活，加上走水路回平阳至少要二十来天的功夫，为了让她路上过得舒适些，不好再往后推了。

    而东行与文怡，则需要在十月中之前料理完京中一切事宜，尽量赶在十一月前出发，先走水路，到了泰城再转陆路往恒安，然后在恒安待上半个月，祭拜先人、修修墓，再走走亲戚。但那时候，江水多半已经冻住了，倒不好再坐船，只能骑马坐车，费时更久，因此不好留在恒安过年，须得赶在年前抵达康城。柳东行的意思是，若是能在年前赶到康南接任，等到衙门封印之后，正好有空陪文怡回平阳娘家过年。等过完年，全家人一并南下康城，正好赶上书院开学。

    卢老夫人与文怡都同意了这个计划，兴致勃勃地讨论起要带些什么礼物回老家去了。柳东行见她们说起了衣服料子毛皮什么的，不由得苦笑：“祖母与娘子慢聊，我先去书房看一会儿书。”卢老夫人盯了他一眼，文怡掩口笑道：“相公是不耐烦听这些琐事的，你就去吧，这里有我呢。”柳东行一脸讪讪地，作了几个揖，方才退出去了。

    到了外书房，他收了脸上的笑容，站在窗前想了又想，方才提笔写了一封信，密密封好，叫了舒平来：“将这封信送去罗家，一定要亲自交到罗二爷手上”

    舒平一怔：“罗二爷回来了？”但看到柳东行的神色，忙收起惊讶，接过信放入怀中，肃然一礼：“小的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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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所谓考验

﻿    ﻿    夜深，羊肝儿胡同外的更夫敲着三更的梆子走过去了，整条街道一片寂静。

    柳家宅子中，东行忽然睁开了双眼，转头看了看熟睡中的文怡，呼吸绵长细密，显然睡得真香。他微微一笑，蹑手蹑脚地迅速翻身下了床，将床边圆凳上叠好的衣物抓在了手里，迅速穿好，束紧了腰带，再回头看一眼文怡，忍不住凑过去，轻轻吻了她的额头一下，方才带着微笑转身离开。

    文怡似乎察觉到什么动静，微微皱了眉头，眼睫毛一颤，睁开了眼，眨了几下，发现东行不见了，伸手一摸被褥，却还是热的，不由得露出几分疑惑之色。

    屋外还刮着风，此时已经是九月中，天气越发冷了，一早一晚，那寒意透过衣服渗入皮肤内，叫人忍不住打冷战。柳东行紧了紧身上的袍子，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来到二门处，往婆子上夜的屋里望了一眼，见那婆子头一点一点地，正打瞌睡，便小心翼翼地拨开了门上的栓子，悄无声息地打开门，闪身出去，又再将门掩上了。

    出了二门，东行直奔客院。此时客院是空的，连个上夜的粗使仆役都没有。但他到了客院后，并没有进屋，反而是借着客院南墙底下修宅子时剩下的石块，一跳上了墙头，再跨步跳过四尺来宽的夹道，轻轻落在了右邻家的院子里。

    羊肝儿胡同通共只有三户人家，柳家左邻是朱家，右邻这一户，自打几个月前搬走之后，便一直没人搬进来，不过可以确定已经有人买下了，还派人来略加打扫整理过，甚至留下了一个看门的老仆，但除此之外，便再没人来过了。然而，就是这么一座几乎可以称为空宅的房子，内院的一间厢房内却忽然点起了灯烛，那昏黄的长芒在黑暗的夜中格外显眼。

    柳东行进了那间厢房，看到灯下那熟悉的友人身影，神色放缓了下来：“好久不见了，还好么？”

    罗明敏回过头来笑笑：“我好着呢，倒是你，瞧着黑了瘦了又老了，要是大白天咱哥俩一块儿出去，说你是我叔叔都有人信呢”

    柳东行白了他一眼，随手抓了张椅子坐下：“你本来就没比我大多少，又养尊处优的，自然养得白白胖胖了，我如今的模样虽比先前老成了，但也英武了许多，谁见了不夸是一员猛将呀？你少酸了。”

    罗明敏咬咬牙：“我酸？你小子又不是不知道我干的是什么活，你在北疆除了偶尔到蛮族跟前耀武扬威一把，顺便砍几个人头回来，平日也就是在军营里无所事事罢了，能费什么劲儿？以你那身手，蛮族有几人能奈何得了你？我们却不同，天天都要跟心眼多多的人打交道，说句话走步路都要小心谨慎，生怕露了一丝半点儿破绽，坏了大局，把背后的一干兄弟姐妹的性命全都葬送了，上头还要天天催个不停，别提有多憋屈了这么干上两年，命都短了一半。你还要笑话我养尊处优？”

    听到这话，柳东行不乐意了：“罗大哥，说话要凭良心，打仗这种事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我这点身手到了战场上也不够看的，本事比你我强的人多了去了。而且如今蛮族的人越发刁钻狡猾，不比从前只是一味蛮攻，我们对付他们也要勾心斗角的好不好？你那边固然是不容易，但好歹明面上都是彬彬有礼的，少有撕破脸兵刃相见的时候，再说了，跟人斗心计确实累人，但又有几个玩心眼的玩得过你呀？”

    罗明敏有些哭笑不得：“你这算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呢？我是那种人么？”

    柳东行煞有介事地点头：“只要你愿意，想怎么算计就怎么算计，就算你露馅儿了，还有无数的人替你补漏洞呢相比之下，我在北边可是没根没基，只靠自个儿打拼的，当然比不得你自在”

    两个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僵持了一会儿，忽然齐齐笑了。

    罗明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咱兄弟俩有半年没见了，一见面居然就相互奚落起对方来，有你这样欢迎朋友的么？”

    柳东行全身都放松了，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道：“分明是你先损我的，反倒将责任赖到我头上来。”

    罗明敏低头暗笑，起身走到他跟前，伸出手，神色真挚：“好兄弟，看到你平安回来，真好。”

    柳东行也直起身体，起身握住了他的手，面上一改先前的打趣：“罗大哥，我也很高兴，我们俩都平安无事。”

    罗明敏握了握他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拉他重新坐下，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了，正色道：“我这趟回来，只是在京中稍作逗留，但外人是不知道的，他们只当我是去东平府处理家中的生意了，因此我才没送信给你。”

    柳东行点点头：“我也就是随口问一句，想知道你几时回来，没想到偶然得了你回来的信息。这么说，那边的事还没完了？”

    “恐怕不是一年半载能结束的。”罗明敏叹了口气，“郑王府这些年一直在蜇伏，从表面上看，似乎一直不死心，总在暗里弄些小动作，却又无伤大雅，但实际上，他们做的准备比我们能看到的多得多，以往通政司只把郑王当成是小麻烦，委实太小瞧他了，皇家养出的儿子，怎么可能是容易对付的货色？”

    柳东行挑挑眉：“方便说吗？我现在已经不是通政司的人了吧？”

    罗明敏笑道：“你这回出征，也没少给司里送消息回来，虽然上头不可能将你的名字列入司员名册，但也不会将你视作外人。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你知道规矩，不会随便外传的。”顿了一顿，“说起来郑王府跟东平王府还真的勾搭上了，你与东平王府有些关系，知道些内情，避开也好。”

    柳东行点点头：“这个倒不怕，我已经接到圣旨了，马上就要调任康南驻将，离那边远着呢，不管东平王府和我二叔他们要闹什么妖蛾子，都不与我相干。”

    罗明敏愣了愣：“我这两日忙，只有趁半夜才有时间来见你，倒没听说你调任的事。怎的是康南驻将？那地方还用得着你么？我还当只有老将才会被调到那种地方去养老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他皱起眉头：“又是东宫搞的鬼？”

    柳东行笑道：“应该不至于吧？其实以我的年纪，又只经历过一场大战，能混到这个份上，已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至于以后的前程如何，都在其次。从四品的官职，无论二叔一家与族里如何颠倒黑白，也不可能再无视我们这一支的存在了。我正要回老家去给祖母与父母挣脸呢，将来能不能闯出头来，又有什么关系？”

    罗明敏笑了：“说得也是，当初你要出人头地，本就不是冲着权势去的。而且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康王府虽没了，却还有些旧人在，而且去年的平阳民乱离康城也不算远，若什么时候再闹一出，你又有机会立功了。”但他很快又收敛了笑容：“不过你也不能大意，你二叔那边，能劝还是劝一劝的好。他自个儿的死活不要紧，若真的牵连到谋逆大案里头，那可是要连亲族一起倒霉的。你拿性命挣来的体面，凭什么叫他连累了？”

    柳东行叹了口气，知道这是正理，只得压低了声音：“好吧，你知道些什么，是我能知道的，都告诉我吧，一点细节都不要漏下。”

    当柳东行回到家里时，天边已经泛白了。他好不容易才避过守二门的婆子，回到内院，只听动静，便知道家中有的仆人已经开始起身，连忙快步走回屋里，想要回床上再眯一会儿。

    文怡静静地坐在床边，听到声音抬头望来，眼中露出几分担忧：“你上哪儿去了？”

    柳东行脚下一顿，笑道：“半夜睡不着，到外头书房看书去了，没想到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这会子才醒，身上怪酸的，让我再眯一会儿。”

    文怡没说什么，默默地服侍他脱了衣裳睡下，低头轻声道：“大半夜的，外头风凉，便是要出去，也该多穿件衣裳。”

    柳东行“唔”了一声，便拉了她一把：“好娘子，陪我一道睡嘛”伸手便要搂过来。文怡稍稍推开他一点，却没挣扎，真的与他并排睡下，轻手轻脚地替他掖着被角。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听着他长短不一的呼吸，文怡心里生出一分小委屈，扁了扁嘴，闭上了双眼。

    早上起床后，两人如同平日般，仿若无事。文怡照常张罗着早饭、家务，因为定好了要在家中宴客，宾客、请帖、菜色、酒水、用具什么的，都要开始准备了，而柳东行因接了圣旨，也要回兵部销假。夫妻俩各忙各的，倒看不出有什么异状，卢老夫人没起疑心，还特地叫了文怡过去，商量什么时候到李家去，送帖子，顺便看望李太太一家。卢老夫人在京里的亲戚，如今也就只剩下这一家人了。

    文怡也挂念着李太太一家，次日便陪着祖母往李家去了。李太太早已得到了消息，知道柳东行要调任回南，如今听说卢老夫人也要走了，心里很是不舍，拉着他们祖孙念叨个不停。

    李春熙悄悄给文怡使了个眼色，陪着长辈们说了一会儿话后，便告退出来。文怡会意地跟上去了。

    回到自己的闺房，李春熙立马就板起脸来：“你这可恶的东西，明明知道那种事，居然不事先告诉我”

    这没头没尾的，文怡听得一头雾水：“姐姐在说什么呢？”

    李春熙更生气了：“还有什么？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文怡疑惑地看着她，“你究竟在气什么呀？就算恼我，好歹也得给我一个明白。”

    李春熙抿了抿嘴，瞥了她一眼，挤出三个字：“姓傅的”

    文怡眨眨眼，明白了，笑道：“原来是他呀，我也是前儿才听相公无意中提起的，不是说……是表姑父的意思么？”

    “放屁”李春煕哼哼，“是他先向我爹提亲的，不然我爹认得他是谁？”

    文怡笑了：“这话可就说得过了，满京城谁不认得鼎鼎大名的小傅将军？便是姐姐，也是仰慕已久了。他向你提亲，不是好事么？你常说，将来必要找一个英雄好汉才肯嫁人，难道这一个不好？”

    李春熙红了红脸，瞪眼道：“谁仰慕他了？你休要胡说我只是听人讲起他杀敌挺英勇的，才跟着别人一道夸他几句罢了，哪里就仰慕他了？再说，这回北疆大战，出了那么多英雄好汉，连你男人都是英雄了，他又算哪根葱？”

    文怡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点头：“是是是，他算哪根葱？咱们李大小姐见惯英雄，才瞧不上他呢既如此，不如就推了吧？”

    李春熙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这个么……他如今风头正盛呢，若我直接回绝，会不会太过打脸了？传出去对我爹的名声好象也不大好……”

    文怡歪头看她：“那么……就不回绝了？干脆答应下来好了，那就既不必担心会不会打了他的脸，也不必担心会坏了表姑父的名声？”

    李春熙恼羞成怒地瞪着她。文怡只是一脸无辜地回视。两人对望了一会儿，李春熙终于收回视线，一摔袖子：“也罢，瞧他的模样倒还端正，性情也不恼人，身手也还过得去，勉勉强强也算是个英雄好汉吧。我就不故意为难他了，不过，要想叫我嫁给他，没那么容易，总要先考一考他的本事才行”

    文怡睁着大眼问：“你打算怎么考？”

    李春熙正要回答，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弟弟李冬瑞的声音：“姐姐我已经送信过去了东西也都准备好了”她顿时眼中一亮，跑了出去：“都备好了？全都照我说的办？”

    “备好了”李冬瑞擦着额头上的汗，“不过姐，你要那么多兵器做什么？还有那个石鼎，重死了，我可是问人借了专门用来拉湖石的马车才把东西拉回来的，刚才进门时，差点就把咱家门前的上马石给砸了呢”忽一瞥见文怡出来，忙笑着打招呼：“九姐姐好”

    文怡笑着向他点头，又有些迟疑地看向李春熙：“你不会……是打算拿那些东西来考人吧？”

    李春熙扬眉一笑：“真正的英雄好汉，自然是精通十八般武艺，又力大如牛的，怎会让这点小考验难倒？我要考的东西多着呢”又招手叫了李冬瑞近前，小声嘱咐：“明儿等爹出门上差，你就……”

    文怡看着他们姐弟小声嘀咕的模样，忽然间对那位小傅将军生出几分同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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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良缘终成

﻿    ﻿    回到家，傍晚柳东行从营里回来，文怡便把李春煕要考验傅仲寅的事告诉了他。

    柳东行听得出了一头汗：“可怜的……怪不得今儿傅兄弟乐得笑个不停，原来是婚事有着落了？只是李家摆出这个架势……他应该不知情吧？”

    文怡含笑瞥他一眼：“难不成你要去告密？”

    柳东行想了想，内心十分挣扎：“这个么……好歹也是一块儿在北疆拼杀过的兄弟，我实在不忍心……”他犹豫地看了文怡一眼：“他若能跟李家大小姐成事，也是好姻缘，你不会怪我多嘴吧？”

    文怡笑道：“你便是去告密又能如何？难不成这考验之事就会不了了之？依我说，李家姐姐一向自视甚高，不肯跟寻常官宦人家的闺秀比，以她的家世、相貌与本事，想寻一个身手出众的夫婿，也是人之常情。若是李家表姑父做了主，不经考验便定下婚事，她未必不肯依，只是这么一来，日后夫妻间相处时，她心里难免会有些想法。倒不如一开始就顺着她的心意，让小傅将军历练一番，以小傅将军的本事，总不会过不了关吧？只要他过了关，李家姐姐心里的关也过了，这门亲事自然水到渠成，岂不是皆大欢喜？”

    柳东行道：“就怕李小姐有意刁难，而傅兄弟也不好意思跟女孩儿比身手，至于那些力气活，再有本事的人，也经不住长时间的折腾啊谁都有力气用尽的时候，万一等他力竭了，李小姐还不肯罢休，那该如何是好？”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兄弟要经受车轮战的情景。

    文怡一听，也开始有几分担心：“不会吧？我瞧李姐姐不象是讨厌小傅将军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给傅兄弟递个信吧，好歹有个准备。”柳东行叹了口气，“至少，明儿的早饭要吃饱了。”

    柳东行吃了饭，便急急出门去了，文怡则担心李春熙明日若是把事情弄拧了，耽误了婚事反而不妙，便写了封信，悄悄叫人送给李太太。李太太回信叫她放心，他们夫妻早有对策，她这才放下心来。不久柳东行回来了，告诉她说一切顺利，小傅将军会平安过关的。

    然而，当柳东行与几名军中同袍第二天午后扶着一身疲软的小傅将军回来时，文怡对这句话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傅仲寅浑身如同被水浇过似的，即便是在凉风阵阵的秋天，他也仍旧浑身大汗，而且手软脚软，一路由战友们搀着走路，仿佛一旦失去他们的支撑，他便要瘫倒在地一般。文怡站在二门里头，看着一群人在书房乱哄哄的，商量是该先给他弄点热茶水来，还是先让他换衣裳，争了一盏茶功夫也没争出个结论。她叹了口气，回头吩咐婆子们送了热水过去，还翻出几件柳东行没穿过的新衣裳来，一并送去了外书房，接着又命厨房炖参汤，等这些事都忙完了，她才开始想，究竟李春熙想出了什么法子来折腾这位求婚者呢？

    过了一会儿，柳东行回到内院来，匆匆灌了两大杯茶水下肚，才喘着气道：“有劳娘子了，傅兄弟已经换了干衣裳，喝了点热汤下肚，瞧着气色好许多了。傅家宅子在外城，他回去要走很远的路，不大方便。兄弟几个里头，就算我们家离李家最近，因此我想留他在家里歇一两日。你就照平日的用度供给便可，无需特别款待，只是得命底下人别去打搅。”

    文怡忙道：“知道了，我会办好了。只是他真的不要紧么？李家姐姐究竟出了什么法子考验他？”要知道，那可是真真正正经受过战火洗礼的武将蛮族都没能将他折腾得那么惨

    柳东行神色有些纠结，犹豫了一下，才道：“这个你就别问了，反正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是了，婚事已经定下，庚帖都已经送过去了，再过几日，便要下小定礼。”

    “这么快？”文怡有些惊讶。

    柳东行笑了笑，目光意味深长：“不算快了，傅兄弟一回京，便向李家提亲了，算来也有好几日，拖到今日才互换庚帖，已经算是慢了。”

    他只说了几句话，便又出去了，文怡听得满心疑惑，有些不明白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冰蓝走进来问：“大*奶，那位傅大爷的衣裳换下来了，大爷嘱咐叫底下人仔细洗干净熨好，可是……”她将手里的湿衣裳往文怡跟前一递，“您瞧，这衣裳都磨破了，洗好熨过，还能再穿么？”

    文怡看了看，发现那是一套灰蓝色的旧布衣裳，料子十分结实，但不知为何，这颜色总给人一种凄惨落魄的感觉，尤其是衣裳上头有些地方还沾着疑似血迹的东西，她心里一惊，拿到手里一闻，却发现没有血腥味，反倒有几分象是画画用的颜料所带的味道，只是不算很重。

    她问冰蓝：“那位傅大爷，身上可有伤？”

    冰蓝歪了歪头，回想片刻，摇头道：“看不出来，不过送衣裳过去的妈妈说，他手腕上好象有红肿的痕迹，不知是被什么东西打到的，都快发紫了。除此之外，就是脸色难看些，洗了脸之后，已经好得多了。”

    这就奇怪了，既没有破皮的外伤，这衣裳上的血迹又从何而来？

    文怡想了想，觉得这换衣服的事，兴许小傅将军是自个儿做的，没叫朋友们帮忙，也没让婆子们侍候，别人若不是仔细留意，未必会发现他身上的伤口。若是真的伤着了，不擦药可不行。且不说他如今是他们柳家的客人，既然已经跟李春熙订了亲，那便是亲戚了，是自己人。

    文怡命秋果翻了几瓶柳东行配的特效金创药出来，又打听得外头来的武将们有七八人，便叫人备了足够的茶水点心，亲自领着几个丫头，捧着东西往二门走去。

    才到了二门，她正要叫守门的婆子接东西，却忽然听得前方不远处的外书房里爆出一声大吼：“啥？你这是吓唬我们呢？”她吓了一跳，担心客人们是吵起来了，一时僵在那里。

    然而外书房里并没有出现她所担心的情况，反而是那位据说已经累得瘫倒不动的小傅将军，慢条斯理地道：“我也不是有意的，谁想到你们会信呢？难道我平日就这么没用？不过是跟人比了两个时辰的刀枪，再扛了半个时辰的石鼎，就会趴下了？你们也太小看我了。”

    文怡眨了眨眼，向丫头们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们稍稍后退几步，自己却走到门边，侧耳倾听书房的动静。

    一个有些陌生的男声道：“老傅，不是我们小看你，实在是我们也没想到那李大小姐如此厉害，她跟你比刀枪，身手着实不凡，咱们营里的兄弟，也有不少人比不上她呢。她又招招都攻向你要害，偏你又束手束脚的，平日有十分的本事，今日也就只露了三分。看着你被她压得一口气都没法喘，兄弟们也是暗地里为你捏一把冷汗呀”

    “可不是么？咱们也明白，好男不跟女斗，人家将门千金，又有本事，叫人家威风威风有什么打紧？只要把人娶到手，便是你占便宜了，可是人家那身手着实厉害呀我原本还当她只是懂些花拳绣腿，陪她玩两手就算了呢。”

    别人都在为李春熙的身手感叹，却有一人凉凉地道：“小傅啊，你说要兄弟们给你捧场，兄弟们都去了，但这婚事虽然定下，老哥却不知道该不该为你高兴。娶个这么厉害的老婆，将来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这人一说话，别人都笑了：“老梁，人家李小姐虽利害，但瞧着也是个讲理的，看到小傅都要倒了，不也一脸担心地嘘寒问暖了么？小傅装出一副虚弱的痨鬼模样问她自己过关了没有，她还红着脸干脆地点了头，便退下去任由父母做主了，可见人家小姐还是个端庄人儿，未必会跟你媳妇似的，你可别因为自个儿怕老婆，便吓唬起小傅来”

    那老粱被同伴们笑话，似乎有些不服：“你们就知道笑话我，等到你们吃了家里女人的苦头时，就知道厉害了哼哼……”

    众人都笑个不停，接着又有一人道：“依我说，人家李小姐的身手虽好，其实也不算十分厉害，可恶的是那小舅子，一脸坏笑，他姐姐累了，他就顶上，他累了，又换他姐姐来了。这分明是车轮战哪兄弟小傅啊，你媳妇挺好的，就是小舅子太难缠了，往后恐怕日子不好过……”

    柳东行忍不住笑着插嘴：“哎哎，兄弟们，我有言在先啊，李家小少爷其实性子很敦厚的，就是长相上看不出来，他实在不是有心的，你们别误会。”

    “小柳啊，这话你也能说出口？亏不亏心啊？那小子要是个敦厚人，这世上还有混蛋么？”

    文怡忍笑忍得辛苦，忙拿帕子捂了嘴，瞥见舒嬷嬷从二门前过，忙叫住她，低声吩咐几句，便让她带着丫头们把东西送过去了，自己则一路笑回屋里，提笔写信给李春熙，问起了今日的详情。

    傍晚上李春熙的回信到了。据她说，原是有意要为难为难那小傅将军的，谁叫他一回到京城，刚下了朝便堵住李大人去路，当着许多人的面直言求亲之事呢？不过看到他生了病也勉强支撑着前来接受考验，无论多累多辛苦，也不肯放弃，即便灰头土脸，也依旧对她笑得一脸灿烂，她便忍不住心软了。李春熙再三强调，她其实不是应了他，只不过是见他使尽浑身解数，绞尽脑汁，只为让她点头，还算有诚意，父母又已经决定了，她才会饶了他而已。

    文怡一边看信，便一边笑。这么说，小傅将军使了苦肉计，而李春熙也半推半就了吗？说不定，她其实已经看出来了？那衣裳上的所谓血迹，要骗骗别人倒罢了，李春熙自小就见惯战事，在北疆还曾帮母亲护理过伤兵，哪有这么容易中计？而那洗过水后便会转好的面色，在浑身大汗的人脸上，真的不会露出破绽来吗？

    柳东行从屋外进来，见她对着一封信笑得如此高兴，便问：“笑什么呢？是谁的信？”

    文怡正要开口，忽然顿住，收了笑，眼珠子一转，把信收起来了：“没什么，不过是寻常信件罢了。”然后将信塞进了自己的妆奁，却拿眼角偷偷看柳东行的神色。

    柳东行有些郁闷，不过却没追问下去，只是道：“傅家来人了，说小定礼已经备好，傅兄弟打算明儿就送过去。”

    文怡有些吃惊：“不是说还要过两日？今日才过庚帖，总要等李家回音吧？”

    柳东行笑道：“其实李大人早就跟他太太商量过了，两人的八字也合过了，今儿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而已。傅兄弟心急呢，怕煮熟的鸭子会飞了。”

    文怡讷闷：“他为什么这样心急？李家既然应了，自然不会反口。”

    “我也不清楚。”柳东行想了想，“今儿回来的时候，我们坐得离他有些远，因此是李家小少爷扶他过来的，好象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话，我问过傅兄弟和李少爷说的是什么，他们都不肯告诉我。”他叹了口气：“其实，李家小少爷那模样，那行事，若不是我们熟知他为人，还真没法把他当成好人看待。”

    扑哧，文怡又忍不住了，伏在桌上闷笑起来。

    傅李两家的亲事就此订下来了，接着又是柳家宴客，热闹了好几日。等到家里安静下来时，卢老夫人的归期又到了。侍郎府那边直到这时才得了消息，抱怨不已，急急忙忙地下了帖子来，说要摆家宴为卢老夫人践行。

    卢老夫人跟文怡与东行商量过，觉得横竖都要走了，也不差这一回，去了也没什么，倒是东行那一日要回京南大营办事，不能同行，文怡便陪着祖母去了。

    到了地方，先是一番见礼寒暄，众人才各自就座，文怡便听得于老夫人叹气：“听说，李家小姐跟那位小傅将军订亲了？”

    文怡想起她曾打算过为文安向李春熙提亲的，便微笑着点头：“是，前些日子才下了定礼，说好了是年底过门。”

    于老夫人又叹了口气，便沉默着不说话了。段氏却忽然笑道：“我们家的亲戚里头最近也出了一件喜事呢，你可知道，蒋家姑娘跟罗家二少爷订亲了？”

    这事文怡还真没听说：“真的？什么时候定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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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惊人传闻

﻿    ﻿    段氏似乎对蒋瑶与罗明敏定亲感到格外高兴：“昨儿才收到蒋舅老爷的信，说是已经跟归海罗家二老爷订下了，两家换了庚帖信物，只是不巧，罗家在东平府的产业出了点问题，罗家二少爷要赶过去处置，因此婚事就暂时拖了下来，两家商定，最迟明年年底，就要把婚事办了，如今蒋舅老爷正给女儿置办嫁妆呢。这事儿真真叫人意外，原本听说蒋舅老爷给瑶姑娘看中了一门亲事，我们还在猜是谁家，没成想原来是熟人”

    文怡心底着实欢喜，既然蒋家舅老爷写了信来，可见是真的定下了，莫非是罗明敏陪同蒋瑶前往锦南时，叫他看上了？本来，她只知道蒋瑶对罗明敏有意，却不知道罗明敏的心意如何，但既然眼下两家已经将婚事摆上台面，可见他也是愿意的，否则蒋家舅老爷怎会联系上罗家人呢？只盼着郑王府的谋逆早日被平定，两人可以安安心心地终成眷属。

    想到这里，文怡已记起了一件事：于老夫人原是看中了罗明敏当孙女婿的，以前是想说给文娟，后来又想说给文慧，如今叫蒋瑶得了去，她那副唉声叹气的模样，就是因此而来吧？文怡小心地打量了于老夫人一眼，果然看到她一脸闷闷的，不知是不是因为段氏提起这件事的缘故，还眯着眼看向段氏，神色不善。

    文怡又看了蒋氏一眼，蒋氏倒是对这门婚事没什么不满，面上还带着笑：“说实话，我兄弟虽说是个官，但品级并不高，罗家是皇商，他家嫡子配瑶丫头，也不算辱没他们父女了。不过我兄弟也是欠考虑，在外头订下了婚事，内宅又没个靠谱的女眷出面操持，不定怎么叫罗家笑话呢，他既有这个意思，就该早些写了信来，我是瑶丫头的姑妈，正好帮着参详参详。还有瑶丫头，婚事定了，自然要备嫁妆，可这嫁妆怎么备，他做父亲的心里总要有个数，谁都知道他疼女儿，可也没有将祖产拿出来给女儿做陪嫁的道理……”

    段氏笑眯眯地打断了她的话：“大嫂子，如今但凡是家里有些体面的人家，谁家嫁女儿不陪送些田地宅院呢？金银首饰料子什么的，倒在其次。瑶姑娘自幼丧母，听说她母亲留下的陪嫁也不多，都拿来做陪嫁，只怕还不够。舅老爷愿意把家里的田地分些给女儿做陪嫁，也可以撑撑场面，好歹他也是个六品官，瑶姑娘嫁的又是天下一等一的富贵人家，嫁妆太寒酸了，还不是丢蒋家的脸面么？”

    蒋氏有些气恼地瞥了她一眼：“二弟妹，我娘家的事，你只是一知半解，还是不要插嘴的好吧？你当初给你侄女儿说亲时，打着侍郎府千金的招牌，我可没说什么”

    段氏的脸色僵了一僵，勉强笑了一笑，轻咳一声，便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来喝。

    “够了吵吵嚷嚷的象什么样子”于老夫人有气无力地训斥，“你们六婶娘还在这里呢，也不怕叫长辈们看见了笑话”

    卢老夫人淡淡笑道：“妯娌间有些口角也是难免的，这也没什么。”瞥了段氏一眼：“只要记得自己是顾家媳妇，时时记得顾家的名声体面就行了。”说完这句话，她没理会段氏忽然变得苍白的脸色，便转向了蒋氏：“大侄媳妇，论理，这是你们娘家的家务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罗家四太太是我们九丫头的干娘，素来与我们家相厚，罗家二少爷也跟我孙女婿极熟，瑶丫头嘛，我也一直很喜欢，因此忍不住多句嘴，你若觉得能听进去，就听一听，若是觉得不顺耳，只当婶娘没说就是。”

    蒋氏一向对卢老夫人颇为尊敬，闻言不由得肃正了神色，起身低头恭听：“婶娘请讲，侄儿媳妇听着呢。”

    卢老夫人微微一笑：“儿女都是父母的心头肉，看着他们长大成人，成家立业了，做父母的，也仍旧放不下心的，恨不得竭尽自己所能，将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他。你兄弟是这般，你也是这般的吧？他想要给女儿多备点嫁妆，也是人之常情，再怎么说，他如今也是蒋家家主了，不论私底下如何，在外人面前，总要顾着他的体面才是。他的体面，就是蒋家的体面，也是你蒋家姑奶奶的体面呀”

    蒋氏面露愧色，干巴巴地道：“侄儿媳妇知道了，其实……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

    卢老夫人笑笑：“婶娘明白，你是见兄弟家里没有象样的女眷打理这些细务，生怕有什么纰漏，失了蒋家的体面，才会生了怨言。其实瑶丫头原本一直是在京里住着的，若她不是去了她父亲任上，这些嫁妆什么的，自然是你这个做姑**帮忙打点。我看这事儿也是没办法，谁也没料到他会在任上给女儿定亲，他原也不知道我们与罗家相熟不是？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的，眼下离办婚事还有好长日子呢，你跟你兄弟商量商量，给他出点主意吧，该花的银子就花，该置办的东西就置办，这是正经结亲家呢，归海罗氏可不是什么寻常门第。”

    蒋氏眼中一亮。可不是么？罗明敏确实是白身，蒋瑶也称不上名门千金，但归海罗氏可不是一般人家，虽比不得平阳顾氏、恒安柳氏这样的书香世宦名门，可人家罗氏富贵啊人脉也广，将来说不定有用得上的时候呢，别的不说，将来家里要置办什么奇珍异宝，也不用愁了。而且罗家在归海的名望是不用说的，若是能在归海城给几个娘家侄儿寻点差事或是置些产业，对蒋家也有好处。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庶弟的要求没那么过分了，既然要结亲，自然要备一份象样的嫁妆，不然就丢了蒋家的脸了，将来罗家也未必会把蒋家这门亲戚放在眼里。横竖庶弟官位不高，罗明敏又没有功名在身，嫁妆用不着太丰厚，有点子田产撑撑场面就行了。于是她重新露出笑容，对于老夫人道：“侄儿媳妇谨遵婶娘教诲，回头我就给兄弟写信，正好，我手里有个庄子，虽然不大，也有二三百亩地，原是打算转卖出去的，不如就给了瑶丫头吧，另外再添些首饰，再加上我兄弟媳妇留下来的，也就差不多了。至于蒋家的产业，原是打算日后归还到我侄儿手里的，也就不必动用了吧？”

    卢老夫人微微一笑：“这是你母亲家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吧，只别失了咱们这样人家的气度就行。对了，这门亲事既定下了，我们与罗家就是亲戚了，罗四太太那边，总要多来往才是。”

    蒋氏笑道：“早就已经送过信去了，罗四太太也欢喜着呢，还约我明儿过府吃茶，说是过几日便是万寿节了，大家私下商量商量，看该进什么寿礼。他们家原本是够不着这个份儿的，不过罗四老爷今年驻守北疆，稳固边防有功，也得了上头的赏，身上有品阶的军眷们都商议了也要进一份寿礼呢。”她转向文怡：“九丫头也备下了吧？”

    文怡怔了怔，笑道：“这事儿我听相公提过，不过他说寿礼是营里的人一并备下的，并非各家自备，因此用不着**心。若不是大伯母提起，我几乎忘了有这回事呢。”

    蒋氏忙道：“这可不行，好歹要过问一声，若是东西有什么违礼之处，备礼的人看不出来，你知道了，总能提醒一句。”

    文怡只得点头：“是，多谢您提点，我回去就问人。”

    蒋氏的神情非常满意，但于老夫人却不大满意了。从刚才卢老夫人说话开始，她就一直心里发堵。这种好话她也会说，卢老夫人多管闲事做什么？最可恶的是长媳蒋氏，明明是她的儿媳妇，怎的对别房的婶娘如此恭敬顺从？还对别房已经嫁人的堂侄女如此细心提点，怎不见其对自家女儿文娟文雅也这般细致？

    想到这里，于老夫人便略板起了脸，淡淡地道：“老大媳妇，今儿怎么不见六丫头？你不是说她已经好了么？怎的重阳过后仍旧少出院门？身上再不好，早晚晨昏定省总不能忘吧？”

    蒋氏脸色一白，低头小声道：“老爷吩咐了，叫慧儿不必出门，安心在家练字学针线呢。媳妇原也提过要让慧儿恢复晨昏定醒，但老爷说不用了，让慧儿好生养着，省得早晚天凉，又病倒了……”

    于老夫人阴了阴脸，冷哼道：“我就知道，她父亲不发话，她也不会来见我”

    蒋氏不敢再说什么，文怡与卢老夫人面面相觑。上回重阳家宴时，虽然于老夫人与文慧之间不复从前亲近，但表面上的情份还是在的，怎的如今冷淡至此？

    段氏在一旁笑道：“婆婆不必生气，六丫头多养一养也是好的，不把身子养好，如何出门子？再说，她也该绣嫁妆了，以后大哥大嫂对她太过宠溺，也不强令她做针线，日后到了婆家，可是要叫人笑话的。”

    蒋氏脸色更白了，于老夫人却放缓了神色：“这也有理，既如此，就打发个人去跟她说，要仔细做好，不然我可不依”

    文怡看得心中生疑：莫非文慧的亲事已经定下了？她本想要开口问的，只是卢老夫人暗暗扯了她一把，她便闭了嘴。过后背了人时，她问祖母为何不问，卢老夫人便道：“你没瞧见你大伯母的神色？重阳时还没影儿呢，这才几日功夫，怎的就定下婚事了？说不定还在斟酌中。你当着众人的面一问，哪怕是心里觉得不好，也不便说什么，倒不如私下去问你大伯母。”

    文怡想想也是。长房为自家儿女看中的婚事，仔细说来几乎就没一件是能成的，原本文慧要嫁的东宁，最后也是娶了文娴，再来的文安、文慧、文娟，全都落了空，而要为文雅说的黄参将的侄儿，虽未有准信，却也是十有**不能成。虽然不知道长房给文慧寻了什么人家，但匆匆几日功夫，应该还未说定。既如此，她又何必公开问及？

    临离开侍郎府时，文怡寻了个空，找到蒋氏问起这件事。蒋氏眼圈一红，便道：“好孩子，我就知道你心里担心你姐姐呢，断不会对她的事不管不顾的，方才只是不便当着众人的面开口吧？说起来，我都没脸当着众人的面说这件事。这桩婚事说来是你二伯父牵的线，也不知道是听了哪个杀千刀的主意，要劝你大伯父把你六姐姐许给韩王府的世子做填房”

    文怡暗暗吃了一惊，回忆了一下前世的记忆，有些不敢置信：“您说的韩王府世子……就是……那一位吗？他都有四十好几了吧？”

    蒋氏忍不住落了泪：“没那么老，三十五六了吧，元配死了好几年了，房里姬妾成群，膝下的儿女都有七八个了，虽说都不是嫡出，可这年纪也太大了你大伯父也觉得不妥，还在犹豫着，心里是不情愿的，只是你二伯父一味劝他点头，说是韩王世子一向忠于圣上与太子，韩王府又与东平王府素来不和，若是亲事做成，有王府撑腰，将来便再不必担心会受柳家牵连了。韩王年迈，一向是不管事的，世子又好风雅，因世子妃没了几年，王妃又久病在身，王府里没人打理，不成样子。因此他娶填房才不管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事，只要是绝色，又能替他打理内务就行了。你二伯父说，你六姐姐名声坏了，哪里还能寻得好亲事？能嫁入王府，将来就是王妃，可比随便寻个人家许过去强一百倍。他认得的一个朋友与韩王相熟，答应去说和，还要你大伯父早些点头，说若是迟了，就叫别家抢去了”

    文怡有些哭笑不得。若真是好亲事，韩王世子妃已经死了几年，怎的就没人上门说亲？她还记得前世在京城那些官宦人家女眷那里听来的谣言，这位韩王世子，是个风流好色之人，偏性子又暴躁，一有不快，家中的妻妾便要受他鞭打，听说元配的世子妃就是身怀有孕时被他一脚踢得小产，伤重而死的，而他后娶的世子妃，也是长年病着，京中传言，说是时常挨他的打。文慧若嫁过去，哪里会有好日子过？

    于是文怡对蒋氏道：“韩王府的传言，大伯母想来也是知道的，便是真的将六姐姐嫁过去，也未必管用，大伯母还是劝一劝大伯父，三思而行的好。若是六姐姐嫁去了，一点用都没有，却反而受了许多委屈，那岂不是……”

    她话还未说完，便忽然听得丫头婆子在外面尖叫：“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哪”

    文怡与蒋氏不由得吃了一惊，齐齐走到门边看，果然见西边浓烟滚滚，隐有火光。蒋氏立时眼前一暗：“那……那是慧儿的院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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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文慧的决意

﻿    ﻿    文怡飞快地扶住蒋氏，心里也大吃一惊，忙道：“大伯母别急，我们只是远远瞧着火势厉害，实情如何，犹未得知，不如赶紧派人过去看看，想来六姐姐身边有那么多丫头婆子侍候，必然已经脱险了。”

    蒋氏稳了稳心神，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你说得对……来人……来人啊”喉咙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声音怎么也大不了。文怡赶紧放声大喊：“快来人哪”外头惊惶四窜的丫头婆子们有人听见了，一个机灵些的赶紧跑过来道：“夫人，小姐的院子走水了”

    这种事谁都知道文怡见蒋氏呼吸变紧，连忙喝问那丫头：“六小姐可救出来了？火势到底如何？管家可带人去救火了？”

    那丫头一时语塞，吱吱唔唔：“奴婢一直在这院里侍候，并不知情，想来管家应该已经……”

    “那就赶紧去探”蒋氏总算呼吸畅顺了，厉声喝令那丫头，后者打了个冷战，连忙应声去了，在院门处被撞了个正着，来的正是文慧身边的大丫头踏雪。

    只见踏雪头发凌乱，双眼红肿，脸上犹带黑灰，却又被泪痕冲得一道一道的，身上的衣裳也是一片狼狈，整个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将方才冲出去那丫头整个人撞开了，却仿佛没察觉到似的，只踉跄了几步，抬头看到蒋氏与文怡站在台阶上，立时便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夫人，小姐……小姐……”

    蒋氏两眼发红，猛地抓住她的双臂：“小姐如何？”

    “小姐已经救出来了，烧坏了一截头发，但人平安无事。”

    蒋氏全身一松，几乎立时便要往后倒，文怡连忙上前扶住，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六姐姐平安无事，便是最大的幸事了，烧坏一点头发，只当是消灾吧。”

    蒋氏虚弱地笑着点头：“你说得很是。”扶着文怡的手，略稳了稳气息，镇定下来，再问踏雪：“小姐如今在哪里呢？火势可厉害？”文怡又在旁边问：“可有人受伤？烧坏了什么东西？究竟是怎么起的火？”

    踏雪不知为何，一脸犹豫地模样，吱吱唔唔地说：“火是从正房烧起来的，小姐如今在南屋安置，一切安好，身边也不缺人，屋里的东西烧坏了些，还有小姐的几箱子衣服，没人受伤……”

    从正房烧起来的？文怡心中生出疑惑：“现在还是大白天，天气又还没冷到要烧炭盆的地步，平白无故的，屋里怎会起火？”

    踏雪用哀求的目光看了文怡一眼，便低下头不再说话了。文怡心中咯噔一声，便知道里头有文章。

    事关爱女，蒋氏是耐不住性子的，连声发问：“你怎么哑巴了？快说呀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是不是你们几个侍候得不用心，以为小姐在老太太与老爷跟前不如往日得脸，便怠慢起来？”问到后来，眼中已经满是厉色了。

    踏雪眼圈一红，顿时热泪盈眶。她抬头怯生生地看了文怡一眼，咬咬牙，径自起身走到蒋氏身边，凑过去耳语几句。她声音太小，文怡只隐约听到“放火”的字眼，来不及露出惊愕之色，手上已经传来重重的下坠感，却是蒋氏软倒了。

    文怡连忙扶住她，有些踌躇：“呃……大伯母，您……”

    蒋氏飞快地稳住身体，凌厉地瞪了踏雪一眼，低声喝问：“都有谁在？”

    踏雪飞快地低声回答：“只有奴婢与寻梅，还有钱妈妈。”

    蒋氏面上露出痛苦之色：“钱妈妈怎会过去？”

    “她是奉了老太太之命来传话的，让小姐用心多做几色针线，预备着……预备着……”踏雪咬咬唇，没再说下去。

    蒋氏心里明白了，咬紧牙关，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冲文怡笑了笑：“九丫头，大伯母要过去看看火救得怎么样，就不送你出去了，回头替我向你祖母道个不是，赶明儿我亲自向她老人家赔礼。”

    文怡干笑着点头：“您多虑了，祖母不会在意的。都是一家人，讲究这些俗礼做什么？六姐姐要紧，您赶紧过去瞧一瞧吧，可别受了惊吓，她病了许久，才刚好呢。”

    蒋氏脸色一白，面带悲戚，点了点头，文怡便告辞离开了。

    若这火是文慧导致的，便是一件丑闻，别说外人了，就算是让族人听见，也是没脸之极。踏雪原本也算是亲近文怡的人了，只是事关长房脸面，她也不敢行事大意。文怡倒也不怪她们隐瞒，只赶紧离开，与卢老夫人会合。卢老夫人也知道侍郎府西边走水的事了，不过并不清楚是文慧的院子，听了文怡的话，也是惊讶不已。

    她低头想了想，叹道：“兴许是方才你大伯祖母命婆子去传话，吓着你六姐姐了吧，她倒是个狠得下心的，只是这也太胡闹了些，放一把火，烧了点房子物件，烧坏了一点头发，又管什么用？”

    文怡也感到不解，但又不好多说什么，便按下不提，祖孙俩回家去了。

    傍晚柳东行从军营回来，问起今日在侍郎府的情形，文怡略提了几句，想了想，又问：“你可知道韩王世子的事？今日在那边府里听说，二伯父从中牵线，有意将六姐姐说给韩王世子做填房呢。”

    柳东行皱了皱眉：“怎么是他？这人是出了名的混蛋，京里但凡是有些根基的人家，就没人肯将女儿嫁他的。他元配是侯门千金，虽然家世不比先前风光，但也还有些体面，因女儿死得惨，她家都闹到御前去了，是太后出面安抚，才压了下去，但过后也跟韩王府断了往来。韩王世子听说原也有些后悔，正经斋戒了一年，给亡妻祈福，只是一年后，韩王妃想给他续弦，说了几户人家都不成，他就恼了，索性故态复萌，反倒比先前更坏了十分。只不过他本来就不涉足朝政，又自小与太子交好，便是爱胡闹，也是在女色上头，害处有限，因此外人多不与他计较罢了。顾家长房若真的把女儿嫁过去，可不是什么好事，一来坏了名声，二来也白白葬送了自家骨肉，却一点好处也落不着。”

    文怡闻言，正好与自己前世听来的闲话对上了，不由得暗暗叹息，道：“我也是这么说的，大伯母都快急死了，眼下大伯父还没拿定主意，听大伯母的口风，似乎也是不愿意的，只是二伯父却催得紧。就怕大伯父在朝里受了二叔的牵连，一时情急，会昏了头。不过这只是二伯父一厢情愿，即便真的上门去说，那韩王世子也未必肯答应吧？”

    柳东行摇头道：“若真的去说，多半会答应的。你那六姐姐从前在京城名声极响，人皆道是美人，才学也好，懂得讨人喜欢，虽然眼下名声坏了，但仍有不少仰慕者。若不是那些人家中父母心有顾虑，宁弟定亲后，应该会有不少人家上侍郎府提亲才对。依我说，你伯父伯母其实不必着急的，再等过一年半载的，先前的风波无人提起了，再说亲也还来得及。既连韩王世子的填房都愿意做，京里略次一等的人家里，多的是容貌品性才华皆平平的纨绔子弟，将就那样的人家，未必就不能过日子了，也不会有损顾家的体面。真要说起来，侍郎家的千金，身份也没高到非要攀上皇亲国戚不可。”

    文怡张张口，又闭上了嘴，心想长房原本还打算把文慧嫁到归海罗家去呢，既然连皇商人家都愿意，一般的官宦人家又有什么要紧？只是蒋氏不愿意爱女低嫁，一直不肯将就罢了，兴许出了这桩事后，她会改变想法？实话说，与其真的嫁给韩王世子，还不如早早选个差不多的官宦人家嫁过去呢。

    文怡虽因前世的经历，对文慧颇为记恨，但真要她看着对方所嫁非人，落得个横死的凄凉下场，又有几分于心不忍，宁可对方随便嫁了人，日后也象几位伯母似的，在丈夫婆婆侍妾庶子庶女家务中馈族人亲戚等俗事中磨去身上所有的光彩。

    文慧的事毕竟是长房的家务事，两口子略谈了几句，便打住不提了。文怡问起柳东行今日在营里办事可顺利，柳东行笑道：“自然是一切顺利的，兵部、营里两头的交接都办好了，不过兄弟们不肯就此放我离开，非闹着我再请一次客呢。我说都已经请过了，怎么还请？他们仍旧不依不饶，我只好答应再请他们喝酒。你在家里可以开始做准备了，咱们名下的产业，但凡是在京城周边的，除了山南镇上那两处，其余的该转手的就转手吧，咱们既要离京，没三年功夫是别想回来了，没必要还留着这些田产，叫二叔二婶有空子可钻。”

    文怡吃了一惊：“难道连这宅子和你分得的那两处庄子也要转手么？”

    柳东行想了想：“这个宅子留下，家里的仆人不可能都带走的，只带得用的就行，其余的就让他们留下看房子。那两处庄子，京南那处留下，另外那处就卖了吧。京南那处，我托营里的同袍帮忙照应，横竖离大营不算远，不会太麻烦的。等到了南边，咱们再正经置办几处产业。”

    文怡应了，又问起：“今年万寿节将至，你们兄弟们不是约好了要凑一份大礼进上么？是备的什么东西？可别出岔子。”

    “这个你放心，东西是罗家帮忙备的，我牵的线，一块上好的绿松石雕成的万寿屏风，黑檀木的底儿，雕工也是请的有名的玉匠，已经送上去了。罗大哥说，圣上喜欢绿松石做的东西，又事先请内府的人再三查验过，没什么问题了再进上的，不会有事。东西只要经了圣上的眼，直接入了库，便不会有人再提起。如今这样的寿礼实在太多了，不起眼也不失礼，便是最适合不过了。”

    文怡疑惑：“罗大哥几时跟你说这件事的？他回来了？”又笑道：“我今日也在那边府里听说了，罗大哥跟蒋家姐姐订了亲，难道是回京来打点婚事的？”

    柳东行暗悔失言，忙笑道：“罗大哥没回来，原是我见时间紧急，班师回朝后才听说要备寿礼，一时半会儿的没处寻东西去，只能请罗家帮忙了。听说罗大哥是去了东平府，听那边商行的人说了，便写信跟我提了这件事。他与蒋家小姐订亲了么？我倒是没听他说起，既如此，可得好好备一份贺礼才是。婚期是什么时候？”

    文怡疑惑地看他一眼，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看不出来，只得答道：“听说婚期还未定呢，我想，兴许是因为罗大哥还要忙郑王府的事，蒋舅老爷又事涉其中，两家大概都希望等事情平定了，再安心办婚事吧？”

    柳东行干笑两声：“是么？那咱们就慢慢准备礼物吧，可得用心才行。”接着又飞快地聊起了别的事。文怡也没多想，顺着他的口风转了话题。

    过两日，李家那边送了帖子过来，说是李春熙的婚期已经定了，傅家准备年底迎娶。文怡算算日子，却是来不及参加了，卢老夫人便道：“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公事要紧。既如此，咱们就好生备几样精致首饰，给春姐儿添妆吧。”

    文怡笑着应了，便命舒伯去打听京里有名气的金珠铺子，打算给李春熙挑几样好首饰。舒伯刚刚领命而去，秋果便进来报说，蒋氏与文慧来了。

    蒋氏面上脂粉不施，身上只是家裳打扮，双眼红肿，整个人虚弱不堪，一见到卢老夫人与文怡，眼泪便刷的下来了。

    但卢老夫人与文怡都顾不上看她，只盯着文慧去了。

    文慧穿的是那日重阳菊宴时穿的衣裳，从头到脚，仍旧打扮得一丝不苟，看不出有头发被烧坏了，唯有左脸上蒙了一条白布，上头渗着褐红色的血晕。但她一脸淡淡的，仿佛对自己脸上的情形毫不在意，见了卢老夫人与文怡，也象往常似的，随意笑了笑，福身一礼：“叔祖母，九妹妹，多日不见了，身体可安好？”

    文怡颤声问：“六姐姐，你……你脸上……这是怎么了？”

    文慧摸了摸脸，笑了笑：“没什么，不过是点皮肉伤罢了。我也是没办法，谁叫人家无论如何也不肯死心呢？如今我没了这张脸，想必也不会有人再打我主意了吧？”

    蒋氏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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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走投无路

﻿    ﻿    蒋氏哭得极伤心，仿佛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完似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上去马上就要晕倒了。文怡手忙脚乱地，又是擦药油又是递参茶，等到蒋氏没了力气，歪倒在椅子上哽咽着哼哼时，方才松了口气。

    卢老夫人也有些被吓着了，连连安抚了她许多好话，只是回头看到文慧时，眼中也禁不住露出几分不忍。

    文慧倒是很平静，还在一旁淡淡地对蒋氏说：“母亲为何如此伤心？女儿虽然没了容貌，至少是躲过了一劫，既不用被逼着嫁给恶心狠毒的老男人，也不用再害怕会叫祖母和父亲随意许人了。从前女儿兴许还有过奢望，以为自己将来也能嫁得家世不凡的有情郎，夫妻恩爱，富贵风光，但如今女儿算是看透了，嫁了人又如何？若是所嫁非人，又或是夫妻离心，象五姐姐那样，在外头和娘家亲人跟前死撑着面子，在婆家却怨天尤人的，闹得人憎鬼厌，倒不如不嫁人的好，好歹还能落个干净呢。”

    蒋氏呜咽道：“傻孩子，事情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老爷又不曾答应那门婚事，不过是你二叔在胡闹罢了，你是老爷的亲骨肉，先前你闹得那样了，他也不过是把你关在家里，不曾打过也不曾骂过，可见老爷还是疼你的，怎会舍得把你嫁给那样的人？”

    文慧笑了笑，没说什么。蒋氏继续哭诉：“如今老爷是真的恼了你了，我嫁给他几十年，还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这可怎么办呢？老太太也不管你了，你二叔二婶又整天说风凉话。我真是后悔，若是先前略将就些，给你定了亲事，哪里有这许多麻烦？如今你破了相，日后还怎么说亲啊……”

    文慧一脸无奈：“娘，你就别为我的亲事操心了，我不嫁，嫁人也没什么好的，嫁得不好，自己心里膈应，嫁得好了，别人心里膈应，必要做手脚来算计我，倒不如我自己断了前程，还能清清静静地过日子。我这不是气话，娘，你就当是为了我好，别再拿亲事来说事儿了。”

    蒋氏只是低头哭，文怡僵在一旁，不知该如何劝了，只能对文慧说：“大伯母也是担心姐姐，姐姐就少说两句吧。”文慧就真的闭了嘴，转头去盯一旁花几上供的折枝花插瓶。

    卢老夫人柔声安抚蒋氏：“大侄子媳妇，你先别害怕，六丫头这伤未必就不能治了。先前小七脸上受伤时，比这个还要严重吧？不也治好了么？现如今虽还有些印子，但浅浅的，离得远了也瞧不出来。就是费的时间长些，但如今六丫头的情形，多休养些时日也不是坏事。”

    蒋氏猛地抬头，双眼放光：“婶娘，我记得小七提过，先前东行替他弄来一种药，治伤疤极有效的，他就是擦了那药才痊癒到今日这个地步，不知道还有没有？不管要费多少银子，只管说，我一定付足”

    卢老夫人一愣，无奈地看向文怡，文怡忙道：“大伯母别急，既然有好药，回头等相公回来了，我一定会问他的。只要有，便不成问题。只是……”她回头看了看文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好好的，怎么就伤成这样了呢？不是说，只烧坏了一点头发么？”

    蒋氏听了，边哭边道：“原是只烧坏了一点头发，修剪过后，只要梳头时仔细些，也不大看得出来。可当时老太太屋里的钱妈妈在场，居然回去报说，火是慧儿放的，因为听了她传老太太的话，心里不乐意了，要拿她来撒气，才故意放来吓她的。老太太恼了，也不顾慧儿受了惊吓，就把她叫过去大骂一顿，还让人喊了老爷与二老爷回来，让两位老爷立时去韩王府把婚事说定，省得夜长梦多。老爷听说慧儿顶撞老太太，还烧了屋子，也恼了，二老爷又在那里不停地说风凉话，就真个答应了老太太，慧儿当场就……就拿簪子……”想到当时的情形，蒋氏顿时悲从中来，又再度放声大哭。

    卢老夫人与文怡都听得倒吸一口冷气，文怡则猛地转头去看文慧：“六姐姐，你这是……”欲言又止。

    文慧此举，分明是公然与家人作对了，虽说破了相后，韩王世子那门婚事自当作废，但她也同时得罪了家中几乎所有的长辈。先前她出了几桩事，家人看在她是嫡出又美貌聪慧的份上，考虑到她能说个不错的亲事，还能容忍她一二。如今她破了相，连这点用处都没有了，那她在家里还怎么立足呢？

    文怡叹了口气，低声道：“六姐姐，即便你不愿意接受那门亲事，也可以想别的法子，你这样……叫大伯母怎么办？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为大伯母想一想吧”

    文慧眼圈一红，扭开了头，过了一会儿才转了回来，眼中已经重归平静了：“我知道，娘一定会为我心疼难过的，但除了这个法子，我想不出有什么更直接的办法了，而且还是一了百了，从今往后，都不怕那些人打我的主意了。要攀附皇亲国戚，拿自己的女儿去攀明知道是死路，还要我去送死，那样的人又怎能算是我的亲人？”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冷笑一声，“这样才叫干净利落呢，若不是这样，等我费尽心思想到办法说服老太太与老爷时，韩王府那边恐怕都已经应下来了，到时候，我再不愿意，也要被逼着上花轿的。横竖都是白费心思，倒不如一根簪子划上去简单”

    说到这里，她又用愧疚的眼神看着蒋氏，轻轻走过去，抱住母亲，红着眼圈道：“女儿自知不孝，可若女儿真的嫁给了那种人，娘不也一样会心疼难过么？还会心疼难过一辈子。若女儿被他折腾死了，娘要怎么办？因此，倒不如象如今这般。娘，您真的不要再为女儿的亲事操心了，让女儿落发出家吧，横竖老太太与老爷都已经不要女儿了……”

    “胡说”蒋氏反手抱住文慧道，“你知道出家二字是什么意思？你这个狠心绝情的丫头，难不成真要跟你母亲断了亲缘不成？休想除非我死了，不然你休要再提起这两个字”

    文慧眼睫毛一颤，掉下泪来，默默地任由母亲抱着哭泣。

    文怡看得心酸，回头看向卢老夫人，走过去小声问：“祖母，您看……这该如何是好？”

    卢老夫人叹了口气，开口道：“大侄媳妇，六丫头，你们今儿过来，可是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蒋氏放开女儿，擦了擦泪，拉着文慧走到卢老夫人面前，齐齐跪下，哽咽道：“六婶娘，您素来对侄儿媳妇多有照应，待小辈们也是极疼爱的，侄儿媳妇厚颜，今日求六婶娘，还有九侄女儿，暂且收留慧儿几日，让她有个地方能养伤。家里如今都闹翻了，根本容不得她，侄儿媳妇实在担心……若不是走投无路，侄儿媳妇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但如今慧儿已是破了相，又惹恼了家里人，今后还不知要怎样过日子呢，若是叫他们逼得连命都保不住……”

    卢老夫人又叹了口气，看向文怡：“你是这家的主母，你拿主意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文怡怎会不答应？忙道：“都是自家人，何必说什么求不求的？六姐姐若不嫌弃我们家屋子简陋，就请暂时住几日，一切等家里平静下来再说。”

    蒋氏闻言含泪欣喜不已，连忙向卢老夫人磕头，又要向文怡磕，吓得文怡连忙拦住了，又将她扶了起来。她便嘱咐文慧：“你家常用的梳头家什伙儿和衣裳都带过来了，你可要安份些，别给你叔祖母与妹妹妹夫添麻烦，乖乖等娘的消息，等家里人消了气，娘就来接你。”

    文慧叹息道：“娘，您其实这又何必？大护国寺那边有静室，我过去住几日就行了，也省得麻烦叔祖母和九妹妹。”

    蒋氏立时变了脸色：“胡说什么？那也是你去的地方？”说完才发现自己太过激动了，忙放缓了神色，轻斥道：“就照娘说的做只当是孝顺你母亲我了……”说到这里，又开始掉眼泪。文慧咬咬唇，低头不再说话了。

    蒋氏又絮絮叨叨地对卢老夫人与文怡讲了许多好话，只是她哭了这半日，已经有些累了，又不是惯会讨好人的，话便说得有些颠三倒四，重复来又重复去。卢老夫人一直微笑着听了，又时不时安慰几句。文怡在旁听得心酸，却也没心情去笑话她，再看对面的文慧，怔怔地，淡淡地，只是呆坐着发愣，心里又有几分不是滋味了。能有这样的母亲护着，文慧实在是幸运之极，只是自己……却早早就失去了慈母。

    蒋氏今日出来，只匆匆收拾了文慧的行李，却是瞒着家里人的，她不敢耽搁太长时间，便赶在饭时前告辞了，临走时，又嘱咐了文慧许多话。

    文怡送走了蒋氏，回到西厢房里，卢老夫人已经开始问文慧话了：“你们既是瞒着家里人来的，不怕他们知道后，迁怒你母亲么？不跟家里打声招呼，不大好吧？”

    文慧笑了笑：“不妨事，他们不敢来招惹您。”她转头看了进门的文怡一眼，“九妹妹如今也是四品诰命了呢，九妹夫前程也看好，也就是老太太老糊涂了，才会觉得自己还象从前那般尊贵，不管族人还是亲戚，任谁见了她都要低声下气呢。”

    文怡皱了皱眉，走过去问：“六姐姐，大伯母回去真不会有事么？我瞧她今儿脸色不好。”

    文慧道：“也就是挨几句骂罢了。这几日娘也没少挨骂。但老爷还没糊涂，不会对娘怎么样的。虽说我是个不孝女，但我娘还有两个嫡出的儿子。大哥娶了葛家的女儿，现如今柳家那边靠不住了，老爷是不可能再得罪葛家那头的，更何况，大哥在老爷心里颇有些份量，看在大哥面上，老爷还不至于象柳姑父对三姑太太那样对我娘。再说，如今小七也长大了，不象从前那么爱胡闹，昨日才听他说，李大人发了话，让他明年与李家小少爷一块儿去考金吾卫呢。跟再多的武将人家联姻，也及不上自家出一个武将。你们瞧着吧，等老爷从衙门回来，听说了小七的事，即便再生娘和我的气，也不会对娘发什么火的。更何况……”她自嘲地笑笑，“我如今也不过是个弃子罢了，走了就走了，还能省些饭钱。说不定，老太太和老爷还觉得，让我在这里住，能让家里跟九妹夫亲近些，恨不得我在这里多待两日呢”

    文怡与卢老夫人都听得愕然，前者想了想，笑道：“若大伯祖母与大伯父真个这么想，也没什么，我们家在京城也待不了几日了，即便两家亲近些，也不是坏事。”

    文慧抬眼看向她：“话不是这么说的，你们要走，我也听说了，但还要过些日子吧？若是他们死缠烂打着，非要拉扯你们，你们心里就不恼？依我说，横竖娘已经走了，叔祖母和九妹妹就随了我的心意，让我到大护国寺去吧。每日念念经，听听佛，心里也能平静些。娘知道我的心意，不会怪你们的，再说了，你们也要走了，何苦为我耽搁了行程？”

    文怡听得不是滋味，甚至有些恼怒了：“六姐姐知道寺庙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么？若是以为去大护国寺，不过是象别家千金小姐一般，清修几日，吃吃斋，念念佛，过几日家里来接了，仍旧回家去享福的，那还不如不去佛门清净地，不是随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要念佛躲清静，哪里不能？我们家的客房虽不大，还能容得了六姐姐念几日经”说罢就转身出门，叫了丫头来：“六小姐都带了什么人和东西？全都搬到客院去，吩咐全家人，不许随意扰了六小姐的清静每日三餐供给，都要用干净的斋饭，不许怠慢了”

    文慧听着她的吩咐，嘀咕一句：“你这又是在恼什么呢？何苦来？”又开始漫不经心地看着一旁的花瓶了。

    她在恼什么？文怡心里冷哼，想起前世自己出家后过的日子，便忍不住红了眼圈，暗中狠狠瞪了文慧一眼，不过是碍着祖母坐在上头，没做得太明显罢了。

    卢老夫人却分明已经察觉了，看看文怡，又看看文慧，低低叹了一声，摇了摇头：“真真是冤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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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东宫召令

﻿    ﻿    文慧就此在羊肝儿胡同安顿下来。她每天的日子都过得十分简单，抄经，念佛，除了每日到卢老夫人跟前请一回安，说几句话外，几乎不出客院的门，也就是偶尔到院子里散散步，望望天空。兴许是避讳柳东行，只要柳东行在家，她便连卢老夫人那里都不去了，也不出屋子。一日三餐的饮食，都是简单的斋饭，穿着打扮，也都以家常素净的衣饰为主。

    文怡见状，总觉得有些不适应，无法相信从小骄傲张扬的文慧真的过起了这种“在家出家”一般的清苦日子，每每见了，便忍不住在心里挑根刺，比如觉得她抄经时总是照着佛经刻本抄，一点都不象是熟读了佛经之人，提笔就能默出整篇**，实在有失于虔诚；又比如看见她每日梳妆打扮，仍旧讲究整洁细致时，心中腹诽她不改千金小姐的脾气；再比如听到厨下抱怨有哪味斋菜不合她胃口，便叫她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时，心中暗讽她脾胃太过娇惯。

    然而，当文怡在心中把所有能挑的刺都挑了一遍时，又忽然觉得无趣了。她前世还在家时，吃穿用度还不如文慧讲究呢，但刚出家那会儿，不也同样难以习惯么？只是她那时候没有退路，也没有本钱去抱怨，才会硬抗了下来，如今文慧还没到那个地步，从小儿养成的习惯，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

    想到这里，文怡对待文慧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原本只是维持着面上情，实际上能不靠近就不靠近的，现在偶尔也会过去看一看她，陪着说说闲话了，不过倒是少了几分客气，有时候说话用辞还颇为直接，文慧也没在意，反而对此十分称许。

    柳东行对文慧借住之事没说什么，只是对顾家长房所为颇为讶异：“出了这种事，真要闹得外人都知道了，别人未必会说六小姐行事乖张，反倒会不齿顾侍郎兄弟卖女求荣呢从前我见他家老太太时，总觉得虽然架子大了些，却还算得上是个明事理的老人家，怎的如今这般糊涂起来？”

    文怡叹道：“二伯父大概是想做官想疯了，至于大伯祖母，从前是真疼六姐姐，却又屡屡为六姐姐生气。祖母说，她这回多半只是一时在气头上，才会说出那种话的，但我却觉得，即便六姐姐不放这把火，不破了自己的相，她也未必就狠不下心来。她对六姐姐早就不如先前那般疼爱了。”

    柳东行摇摇头：“京城里世家大族的老封君，可不会这般糊涂，为了小儿子的前程，把大儿子的嫡亲闺女卖了？只怕他们前脚刚把女儿送出阁，后脚就要被御史参掉了官身你二伯父进京谋官也有几个月了，多半是不成的，若是耐得住性子，先回家去读两年书，再谋后事，倒还有几分希望。如此上窜下跳的，反叫满京城的官儿都看了笑话。你心中不忍，收容你姐姐，这没什么，只是避着你两位伯父些，没得叫他们连累了名声。”

    文怡虽然赞同他的话，却也感到有些丢脸。她们顾家六房与长房的关系说不上亲密，但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族人这般厚颜无齿，她脸上也无光呢。

    柳东行没察觉到妻子的心思，在他看来，顾家长房与妻子的娘家根本就是两家人。他这几日忙着与军中同袍们见面，在家的时候不多，但行事还是略收敛了些，出入家门时也会留意是否有文慧的丫头在走动，也不再随意请朋友上门喝酒说笑了。至于文怡提到的去疤药一事，他倒是一口答应了下来。其实那药是萧老大夫自己捣鼓出来的方子，他与罗明敏都会配，只不过有一两味药难得些罢了，如今他名下的产业里就有药铺，费了两日功夫，也到手了，配好了交给文怡。

    文怡把药送去文慧处时，文慧却推拒道：“我都说好几回了，真的用不着这个，你拿回去吧。”

    文怡有些气恼地将瓶子塞给了侍立在旁的踏雪：“赶紧收好了，每日催着你们小姐上药”踏雪惊喜得眼圈都红了，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捧着那药进了里间，仔细收好。

    文慧瞥了踏雪的背影一眼，回头对文怡说：“你当我先前说的都是废话么？我没了这张脸，家里人才能容我几日清静，我也不必再担惊受怕，你如今拿这药来逼我用，万一真的好了，岂不是又把我推进火坑里？”

    文怡白了她一眼：“你当这是仙丹呀？用一用就能好了？我告诉你，七哥的伤还没你严重呢，都要治上一年多的功夫，现如今脸上还留着印子，你这伤，没两年都休想好起来我相公暂时配了这么两瓶药，你先用着，好不好的，总得让你的伤痕愈合了再说。等你治好了，家里的事早就过去了”

    文慧沉默着不说话，但全身都散发着一种抗拒的气息。文怡无奈，劝道：“你就算真不愿意，也别明着不肯用药，这伤一时半会儿地好不了，但只要伤势有好转，大伯母见了也少难过几分。既不碍着你的打算，又能宽慰大伯母的心，你就不能委屈一点么？”

    文慧放缓了神色，半晌才轻声道：“知道了，我用就是了……”

    因为出了文慧这档子事，卢老夫人决定推迟出发的日子，为此专程派了赵嬷嬷去向罗四太太致歉。罗四太太倒没在意，只是听说了文慧的事，十分惋惜，不但送了不少治伤的好药材过来，还特地去侍郎府安慰了蒋氏。

    在文慧暂住羊肝儿胡同的第六日，蒋氏又来了，这一回，却是连眼泪都没有了，神色带着几分灰败，眼中却隐隐有几分怨恨。

    文慧一见，便什么都明白了，神色淡淡地道：“娘不必生气，女儿早就想到了。”

    文怡皱皱眉，问蒋氏：“究竟如何了？大伯母，大伯祖母和大伯父怎么说？虽说婚事做不成了，但先前就只是自家人说说，根本就没往外传，只当没这回事就好，等六姐姐养好了伤，外头的人也都忘却了从前的风波，还有什么事不好办的？”

    蒋氏无力地摇了摇头：“老太太……无论如何也不肯饶恕慧儿，老爷倒是松了口，却又不能违了老太太的意思，便跟我说，让慧儿在这边住着，一直住到老太太消气为止……”她冷笑一声，“当我不知道么？他们是想巴着九姑爷不放呢还有老2……他自个儿在京里四处逢迎，为了求官不知撒了多少银子，谁不知道他是个棒槌？老爷劝了他无数次，他只当耳边风，还在老太太面前说闲话，怪老爷不肯为他尽心力，只要能打击我们夫妻，什么事他都能做出来哼，他自个儿在人前出丑还不自知，谁肯给他官做？住我的房子，吃我的饭，用我的银子，还要卖我的女儿”她咬咬牙，“他若能捞到官做，我也要把他的官职给弄掉，看他还张扬什么？”

    卢老夫人听得眉头一皱：“好了，这种气话就少说两句吧。如今到底该怎么办？六丫头总不能长住在这里。我晚些回平阳倒没什么，但东行是领了圣旨的，不日就要出发就任了，到时候六丫头怎么办？”

    蒋氏咬咬唇，忽然转向卢老夫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侄儿媳妇求婶娘一件事。家里既然不肯轻饶了慧儿，若真让孩子回去了，即便不让他们逼死，也迟早会给他们随意许了人。我做母亲的，怎能叫孩子受那个罪？宁可遂了慧儿的意，让她在家清修婶娘既要回平阳老家，不如就把她带回去吧好歹老家宅子如今没几个人在，她在那里也不怕受人欺负……”说着又掉起泪来了。

    文慧吃了一惊，苦笑着上前扶她：“娘，您忘了么？老家的族人……也是容不得我的若不然，我倒宁可回去了，在自家家庵里清修，比别处自在些……”

    蒋氏哭道：“不会的，他们以前没让你去死，以后也不会，只要你安安份份的，且等些时日，母亲一定给你安排个妥当的去处……”

    文慧摇摇头：“算了，娘，我宁可在京城出家，好歹离您近些，您若得了空，便来看我……”

    “胡说些啥？”蒋氏骂了她一句，又转向卢老夫人，“好婶娘，您就替我们慧儿说几句好话吧，四弟和四弟妹对您一向信服，只要您发了话……”

    卢老夫人叹道：“行啦，起来吧，我带她回去就是。这也没什么为难的，她叔叔的主意只会丢了顾家人的脸，她这样也算是维护了家族的名声了。让她回去享福不能，但在清莲庵里清清静静地过日子，还没什么问题。我会照应孩子的，放心吧。”

    蒋氏整个人松了口气，含泪郑重向卢老夫人磕了三个头。文怡连忙将她扶起，看向祖母，见她微微点头，便柔声对蒋氏道：“大伯母，六姐姐既要回去，随身的衣裳总要多收拾几件。如今眼看就要入冬了，平阳的冬天虽然不如京里冷，却也不是好过的呢。清莲庵里……毕竟不如自家住的舒服。”

    蒋氏眼中闪过一丝心疼，点了点头，文慧看着她，忽然红了眼圈：“娘，我走了，您怎么办？”

    蒋氏微微一笑：“不妨事的，你嫂子站在我这边呢，你哥哥先前不知道，后来一听说这件事，也黑了脸，跟老爷说了半天的话。老爷就是因此才改了主意的。再说，我娘家虽然人口不多，却也不是没有根基的，我在京城还认得不少贵妇人呢。老爷再糊涂，也不会给我罪受。”她唇边微露嘲讽：“顶多就是叫那贱妾母子三个占点便宜罢了，但那又如何？庶出就是庶出，一辈子都上不了台面我不点头，她的女儿连个正经人家都休想相看，我倒要瞧瞧他们能得意到几时”

    蒋氏陪着女儿说了好半天话，终于还是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不过临行前，却想起一件事，悄悄警告了文怡：“我听说学士府那边又有盘算了，有可能是冲着行哥儿来的，你要心里有数。”

    文怡一怔，皱了皱眉，忙谢过她的提醒。晚上东行回来，她便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夫妻俩商量半日，却始终想不出，到了今时今日，学士府还能做什么。

    就在夫妻俩等待着学士府出招时，东宫忽然下了旨意，召见柳东行。

    东宫的召令来得这样突然，无论是柳东行还是文怡，都有些措手不及。但宫使就在外头厅上等着，不好耽搁，文怡只得替柳东行换了衣裳，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许多话：“在太子面前别忘了礼数，不管他叫你做什么，都先应着，千万别顶嘴，若是有为难之处，也要委婉些，千万别把场面弄拧了……”

    柳东行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捂上了她的唇：“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我如今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毫无根基，只能任人摆布的愣头青了。即便是太子，也不能对我生杀予夺。”

    文怡眼圈一红，低下头去，再抬起来时，已是温柔轻笑：“那你小心些，路上小心，我等你回来。”

    柳东行笑着点点头，再紧了紧她的手，便放开她，抬脚离去了。

    文怡一直送出大门，看着他上了马，随着宫使离开，远远地去了，方才怔怔地回转，倚着二门，只觉得身上没什么力气。

    柳东行之前被调入京南大营，冒险出征，就是东宫下的令。虽说那次进宫时，太子说了并非有意为难，但她实在是难以放心，若东行再出点事，她该怎么办？

    “你在这里做什么？”文慧站在客院门口，歪着头看她，“方才是宫里来了人？”

    文怡忽地眼中一亮，转身去看她，心中隐隐生出一个念头。

    一向熟悉京中诸事的文慧，兴许能给她一点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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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姐与妹

﻿    ﻿    文慧瞥了一眼茶碗里残余的一半茶水，皱着眉头看向文怡：“九妹妹，有话你就直说，难不成你是来找我喝茶的？真不知道你在犹豫些什么，真不干脆不想说就赶紧回去吧，我还有**要抄呢”

    文怡抿了抿唇，放下了茶碗。不是她行事不干脆，而是她对东宫用心的担忧，严格来说要追溯到她与前康王世子朱景深的纠缠，她自问是从未有过出格之举的，但受人觊觎，本身就是对女儿家清白闺誉的一种玷污了。她对文慧虽有几分改观，却还没到完全信任的地步，不敢轻易将事情的起由坦白告知。

    然而，除了文慧，她想不出还有谁能助她解惑。蒋瑶远在锦南，李春煕正在备嫁，而且，她进京也不过是一年有余，又是将门之女，对京中各种复杂的人事关系未必清楚。而祖母卢老夫人，对京城的局势只怕还不如她了解呢。因此，方才她才会一时冲动，走进了客院。

    斟酌再三，文怡还是决定保持沉默。正如柳东行临行前所说的，太子不可能随便处置他，不论他此去东宫是凶是吉，等到他回来时，一切也就清楚了，横竖她一定会陪在他身边，不论是福是祸，都与他一并承担就是了。

    想到这里，她便站起身来，微笑道：“打扰六姐姐了，妹妹这就告退。姐姐若要抄经，也请多多保重身体，不要累着了。”言罢就打算走人。

    文慧一瞪眼，将茶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你这是玩儿人呢？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哪里来的那么多顾虑？不就是东宫来人叫了九妹夫去么？有什么好担心的？这是好事满京城多的是九妹夫这样的年青才俊，都巴不得太子殿下能多看他们几眼，能得东宫相召，睡觉都要笑醒呢你倒好，得了这么大脸面，还要担心来担心去的，也不怕叫人笑掉了大牙莫非东宫是阎罗殿，别人去得，你男人就去不得了？还是说，太子殿下是只老虎，会吃了你男人？”

    文怡回瞪着她，心里有气，脱口而出：“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笑话我？”

    “那你就说呀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文慧双眼瞪得更大了，“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对太子殿下的为人……哼哼，不是我夸口，还真是比你清楚一百倍你不是想知道太子殿下会对你男人做什么吗？那就老实给我说清楚九妹夫可是闯过什么祸？还是得罪过太子？我听说你跟太子妃还有些交情，可你仍旧如此担心，想必不是小罪过吧？”

    文怡努力沉住气，闷声道：“没有如果那回救了太子妃一次不算是得罪太子的话，那无论是相公还是我，都不曾得罪过太子，只不过……只不过……”她咬咬唇，“只不过我们曾无意中跟太子身边的人结过怨罢了。年初相公武举高中，按理来说，应该是授以武职派守地方的，却无缘无故被派上了战场，还进了最凶险的京南大营，听说就是东宫下的令由不得我们不多心，这种事，若说太子殿下不知情，那是假的。如今相公不但平安回来了，还立了功，升了官，若是那人心怀不满，还要再加害相公，相公此去东宫，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凶险呢”

    文慧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忙问：“你们得罪的是什么人？说来我听听，兴许是认得的？”

    文怡小心地看她一眼，摇了摇头：“还是不说的好。这人有些身份，跟太子殿下情份也不浅。六姐姐，你不知道，也不是坏事。”

    文慧撇撇嘴，想了想，又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得罪那人的？在九妹夫参加会试之前？你不是进过宫么？我听娘说，你还见了太子妃，若是太子真要找你们晦气，太子妃就没提过什么？我虽跟杜渊如不熟，但也听说过她的为人，若太子真的有意对付你们，她一定会暗中提醒几句的。”

    太子妃确实是提醒过，不但她，连太子也提过这件事呢文怡想了想，隐晦地道：“有是有的，据说太子殿下在人前对相公并无不满，还道将相公破格派往北疆战场，是因为欣赏相公在武举文试中的出色表现——当初相公备考时，曾对北疆战局与蛮族的习俗下过不少功夫，故而射箭虽稍逊一筹，但总体仍十分亮眼。”

    “这就是了。”文慧重新端起了茶碗，神色轻松，“我敢肯定，太子殿下一定没有要害九妹夫的意思，即便他身边那人真的进了谗言，想趁九妹夫被派往边疆的机会借刀杀人，也一定不会明说的。太子又不傻，身边的人再得宠，也不敢干预正事，这可是犯忌讳的。除非九妹夫得罪的是太子极为倚重的大臣，又或是他真心敬重的大儒，还得是你们这边理亏，不然他才懒得费力气去对付一个小人物呢人家可是太子，是储君，哪有这么小的气量？”

    文怡听得有几分惊喜：“这么说，即便太子殿下身边有人存心要置相公于死地，太子殿下也不会由得他乱来了？”想一想，朱景深既不是朝中重臣，也不是名师大儒，上回叫他得手，那是侥幸，再想来一次，就不可能成功了。

    文慧笑了笑：“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夫妻得罪的是什么人，但我可以肯定，他上回能把九妹夫弄到战场上去，只不过是瞎猫碰着死老鼠罢了。兴许他就是夸一夸九妹夫的本事，让太子殿下觉得自己可以提拔几个年轻才俊，增添自己的份量，才劝得太子殿下发出那个调令的。若是太子殿下自己要对付九妹夫，才用不着花这么大功夫呢，别的不说，只要在会试时不让九妹夫上榜就行了，又或是在他上榜后，把他派到山沟沟里做个不管事的小武官，一辈子也出不了头，岂不简单？把人弄到京南大营去，自然有一半可能会死，但也有一半可能会活着回来，而且那京南大营死的人虽多，立功也多，能活着回来的，多半就高升了。既然有轻轻松松报复人的法子，为何要赌那一半的可能？可见你们的仇家也不是什么得脸的人，安心吧”

    文怡心中大石放下了一半，面对文慧时，脸上的笑容也真心了几分：“多谢姐姐。只要不是太子殿下对相公有所不满，别的人有再多的怨恨，都不妨事了。”

    文慧瞟她一眼：“什么大不了的事，也值得你这般提心吊胆的。所以我说，你是见的世面少了，又对朝廷的事不清不楚，才会有这样可笑的念头。你相公又不是什么王孙贵戚，名门子弟，在北征之前，别人知道他是谁？一介无名之辈而已太子是何等人物？想要对付一个柳东行，哪里用得着这么费劲儿？若是在一两年以前，他还是三皇子，在朝中立足未稳，又在跟几个兄弟较劲儿，他兴许会有些顾虑，怕叫人抓住了把柄。如今圣上久病，所有的成年皇子里头，就藩的就藩，贬斥的贬斥，也就剩了他一个还在宫里，大权在握，储位稳固，想做什么不成？九妹妹当他是我们在平阳时见过的小家子弟么？为着一点小怨，就小鸡肚肠地记恨一辈子？”

    文怡咬了咬牙，即便知道这件事是自己多虑了，但文慧的话实在是不顺耳，便稍稍撇开了头，**地道：“叫六姐姐笑话我，妹妹不过是个小家子出来的，比不得姐姐见多识广，聪慧过人”

    “你这是埋汰我呢？”文慧冷笑，“我若是聪慧过人，也不会落到今日这个境地了——这是你心里真正想说的话吧？”

    文怡闭紧了嘴，视线往别处瞄，不去理她。

    文慧板了一会儿脸，也泄气了：“就算你真是这么想的，也没错，我确实是不够聪明，却以为自己很聪明，什么事都能做，结果就撞了个头破血流……倒不如象你这般，什么都不懂，却有自知之明，不该碰的东西不碰，还能保得平安呢……”

    她神色落寞，文怡看了，又觉得不忍了：“六姐姐，你……其实只是运气不好罢了，你确实是聪明人，看事情明白，懂得的也多。比如这朝里的人事关系之类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相公在外头遇到难处，我就只能私底下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文怡想起那一晚，柳东行瞒着她出去的事，神情一黯，“若是我可以再能干一些，兴许就能帮上他了……”

    文慧淡淡地道：“不能帮忙，未必是坏事，若是懂一些又不懂一些，只是半桶水，反倒会帮倒忙呢……”

    两人各自呆坐了一会儿，又齐齐叹了口气，面面相觑，对视良久，都忍不住笑了。

    文怡试着将对文慧的偏见放下，道：“六姐姐，你能给我说说朝廷的事么？我也不求能帮上相公什么忙，只盼着遇事能心里有数就行。我听祖母说，男人在外头做官，家里的女人只会打理家务是不行的，还要给丈夫提供助力，才能称得上是好妻子。我看大伯母平日也与外头的官家女眷时常往来的。”

    文慧收了笑，点头道：“这话不假，若九妹夫只是个寻常的富家翁，你身为他的妻子，只要把家里管好就行了，但他做了官，你只会打理家务可不成。不但要跟九妹夫上司、同僚与下属的内眷打交道，还要在女眷们来往的场合里，为他打听消息，等等，要做的多了去了。我娘虽是个软性子，在家也不大得老爷宠，但她在外头还真的认得不少高官太太，就凭这个，那个姓余的贱人即便得了管家之权，又在老爷跟前得脸，也不敢公然冒犯我娘。老爷甚至不敢在外人面前明着宠她不象柳姑父，三姑姑的性子不合群，虽也认得不少诰命，但人家对她不过是面上情儿，压根儿就没把她当一回事，故而柳姑父才敢明着对她不客气。”说到这里，文慧的神色又暗淡下来：“不过三姑姑有一样比我娘强，就是她的儿女都给她挣脸，不象我……害得娘在外头时时被人嘲笑……”

    文怡见状，忙扯开话题：“六姐姐，那我都需要怎么做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我其实不大喜欢跟人打交道……”

    文慧瞥她一眼：“早看出来了，你这性子，说得好听，是端庄娴静，安份守拙，谁见了都要夸一声贤良；说得难听，就是个呆子木头”

    文怡沉住气，皮笑肉不笑地应道：“叫姐姐笑话了……”却暗暗咬牙。

    文慧嗤笑一声，挑了挑眉，指一指桌上的茶杯：“既要我教你，那就正经倒杯茶来，行拜师礼。我虽是糊涂了十几年，但这点小事，大约还教得起你。”

    文怡都快开始磨牙了，只是想到那一晚柳东行的隐瞒，便忍住了气，真个起身倒了杯茶，双手捧到文慧面前，闷声道：“请姐姐教我。”

    文慧抬了抬下巴：“什么姐姐？要叫先生你这也叫拜师？”

    文怡只觉得脑子一热，便将茶碗往桌上一放，双眼一瞪：“你爱教不教”

    文慧哈哈大笑起来，文怡瞪得眼睛都快脱窗了，她方才把眼泪一抹，笑道：“我耍你呢，你居然还照做了？”文怡扭头就走，她连忙追上去拉了回来：“好妹妹，是姐姐错了，姐姐给你赔不是，你别恼嘛——”

    文怡撇开头：“不敢当，姐姐自个儿抄经去吧，妹妹还有事要忙呢”

    “好妹妹，好妹妹”文慧抱住她的手臂，可怜兮兮地道，“我知道我过分了，你就看在咱们姐妹一场的份上，饶了我吧。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但凡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自嘲地笑笑，“横竖那些东西，对于我一个注定要出家的人来说，已经没用了。”

    文怡冷笑：“你这样也叫出家？别笑掉人家的大牙了，你知道出家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就算回了老家，你住在清莲庵，也是吃穿不愁的，真正的苦头你只怕一辈子都尝不到”

    文慧怔怔地看着她，小心地问：“妹妹……为何会出此言？我虽不知道外头的出家人过的什么日子，但妹妹……也一样不知道啊？”

    文怡默了一默，扭头看她：“你是不是真要教我？那就说吧，咱别浪费时间了”

    文慧微笑着放开手，歪头道：“九妹妹，老实说……你这样说话，我反而更自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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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太子的要求

﻿    ﻿    柳东行低头盯着东宫偏殿的地面，听着太子朱景坤和气的话语，隐隐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在来东宫之前，他还以为，这位才登位不足一年的太子爷即便对他不是太冷淡，至少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没想到，对方不但态度温和亲切，还表现得就如同寻常好友见面说话一样，一点架子都没有。加上太子今日只是穿着很普通的蓝色素面丝袍，瞧着就象是个寻常官家子弟似的，初进殿时，若不是引路的内侍朝他行礼，口称殿下，柳东行还以为对方只是东宫伴读之类的人物呢。

    太子不但待柳东行很和气，还表现得如同通家之好般，把太子妃与文怡的交情摆了出来。他声称太子妃怀孕期间，常常想起从前的闺中好友，只是除了阮家姐妹外，其他好友多数分散各地，仅有文怡一人还在京城，却也马上要离开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在她临行前见上一面。

    太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柳东行也不好装傻，只能回应说会让妻子在临行前进宫辞别太子妃。其实他倒不担心，文怡对太子妃杜氏，那是真有恩情，而自己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太子若真要对付自己，根本用不着在家眷身上做文章。只是他对于太子意外的亲热态度始终抱有几分疑虑，即便对方言笑晏晏，亲切平和得一如朋友之间的对话，也丝毫不敢有半分松懈。

    太子朱景坤其实对此也心知肚明，脸上却半点异样都不露，反而笑吟吟地端详着柳东行一本正经的模样，闲话几句，便忽然转了口风：“柳将军似乎对我十分提防？我在这里说了半天话，你脸上连半点笑容都不见。”

    柳东行心下一惊，忙低头恭谨地道：“末将不敢，末将只是慑于太子殿下威仪，不敢轻忽冒犯。”

    太子轻笑：“我又不是凶恶之人，能把人慑住？你是觉得我原本不认得你，却平白无故把你召了来，因此觉得不安吧？”

    柳东行并不是这么想的，不过也顺着口风应了下来：“还请殿下为末将解惑，京中稗将无数，当中不乏出色出挑的年轻俊杰，末将不过区区一介武夫，何德何能受殿下垂青？且末将即将远行赴任外地守将，殿下将末将召来，莫不是有什么吩咐？”

    太子又笑了：“你虽年轻，但第一回上战场，就敢单挑敌将，又能独自领兵粉碎敌军的埋伏，有魄力，有才能，初出茅庐便广受军中大将好评，声名大噪，未满弱冠之龄，已经官至从四品宣武将军，任职康南驻军所驻将，镇守一方。你这样的人，还自称武夫、稗将，叫那些不如你的人怎么活？”

    柳东行低下头：“殿下谬赞了，末将不过是侥幸罢了。”心中却在猜想，太子以储君之尊，如此夸奖自己，莫不是有意拉拢？想来太子亲舅郑太尉手中虽有兵权，在军中无论资历威望都始终无法与沪国公府相比，难道太子是想拉拢现成的军中新人，好增添自己的份量？可是……太子已然迎娶沪国公姻亲东阳侯之女为正妃，便意味着得到了沪国公一系的助力，如今意欲另起炉灶，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柳东行在那里暗自思索，太子朱景坤脑中也迅速地转过了几个念头，面上却仍旧带着微笑：“你这可就太谦了。老实说，我虽是在父皇召见班师将士时，才头一回见你，但对你却并不陌生。早在你参加武会试时，在文试那一关，就因对北方地理战局以及蛮族风土习俗了若指掌而在众举子中脱颖而出，深受考官青睐，若不是你在箭术上略逊其他人，怕是早就点了武状元了，你不知道吧？”

    柳东行一怔，干巴巴地道：“这……末将一向对北疆战局颇为留意，因此知道得多些，但不过是纸上谈兵，不值一提……”

    太子笑了：“虽说是纸上谈兵，但也要有本事去谈呀你们这一科的武进士们，知道北疆蛮族的人不少，可真正了解地却没几人，甚至有不少只是仗着拳脚功夫或是骑射功夫比别人强些，凭着一股力气便来考了，连我朝与蛮族几次大战的细节都不清楚，还有人把蛮族与古时的匈奴混为一谈呢。相比之下，你这样的人才，这样的年轻，又非将门出身，能有这样的才学，着实难得。更难得的是，你本为世家之子，文武双全，却没有沾染眼下一般世家子弟的浮夸之风，性情沉稳，做事也认真，几位将军都在我面前夸奖你呢，说你不矜不躁，是可塑之材。”

    看来太子今日是真的想要好好夸夸他了。柳东行没有办法，只能摆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谦虚了好几句。

    太子道：“你年纪轻轻就有今日的造化，却还这般谦逊，可见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倒也不枉我当日的一片苦心，把你安排到京南大营去了。”见柳东行面上露出惊讶之色，他便笑道：“没想到吧？兴许你心里还曾经埋怨过我呢。我不过是因为身边有人提了一个建议，便把你送到边疆去了，害得你才新婚便要夫妻分离，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好不容易立了功回来，我却在你面前自夸这是我的功劳，脸皮很厚吧？”

    柳东行哑然，过了一会儿才道：“末将不敢……”

    太子呵呵笑道：“我知道你心里在骂我呢，不过不要紧，你爱骂就尽管骂，反正我心里清楚自己理亏。”笑完了，他忽然正了神色，诚挚地看着柳东行：“不过，有句话，我只跟你说一次，那就是当初我下令时，完全没想过你会死在边疆，因为我相信你，相信你的本事，也相信你不会被一场战争挡住脚步，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柳东行的心情有些复杂，他有一点感动，好象自己受到了赏识，受到了肯定，这种感觉让他打从心底里高兴，然而，理智却又告诉他，太子的这番话，很有可能只是为了拉拢他才故意说的。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了。

    太子见状，笑了一笑：“好了，如今你确实立功回来了，我也为你高兴。日后你还要继续用心兵事，可别松懈啊”

    柳东行醒过神来，恭敬地行了一礼：“末将谨遵太子之命，到康南任上后，必尽忠职守，镇抚地方，不叫屑小之辈有机可趁。”

    太子点了点头：“这样很好。康南那地方，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个太平之地，实际上，底下也有不少暗涌呢。”他看向柳东行：“南下赴任要做些什么准备，你都清楚吧？康城一带的风土人情，不用我说，你想必也是知道的。你的履历上写，你本是康城书院出身，在那里待过两年，然后才弃文从武的。我问你，你既在康城住过，那康王府……你可知道？”

    柳东行顿了一顿：“末将虽在康城读过两年书，但日常居住都是在书院之中，偶尔往市井一游，对康王府所知不多，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不过据昔日旧友所提，言道自打康王爷去世后，康王世子进京，康城的王府便日渐败落，如今已经是明日黄花了。”他犹豫了一下，抬眼看向太子，小心探问：“末将曾听闻，康南驻军所，本是为了辖制康王藩地而设，不知太子可是……有所吩咐？”

    太子叹了口气，有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不瞒你说，康王叔去世后，父皇便将世子召进宫中抚养，直到前不久，世子年满十四周岁，方才出宫建府。但他年纪小，又少不经事，素来都是胡闹惯了的，父皇担心他回康城去，不但无法治理好藩地，反而会惹事生非。你也知道，康城北边的平阳、平阴，去岁才出过匪乱，眼下正是安抚民心的时候，可不能再出什么妖蛾子了。故而父皇与我问过康王世子的意思后，便给他封了个闲爵，让他继续住在京里，有我们皇家照应，随他玩乐就是了，等他日后懂事了，看他的志向再作安排。至于康王府，便收归朝廷管辖。”

    这话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柳东行却心知肚明，康王府的藩地算是被削了。天下藩王众多，独康王一系无人可支撑大局，势单力薄，自然是头一个被削的，不过康王世子也算是有个好结果了，至少是无惊无险地得了爵位，将来也依旧安享富贵太平。

    但这话柳东行不能明说，只能应道：“这是世子的福份，能得圣上与殿下照应。”

    太子苦笑一声：“景深是在宫里长大的，就跟我弟弟一样，我怎能看着他为难呢？只是……他虽是个胸无大志又天真直率的孩子，却止不住从前的康王府一系，有人不甘心就此沉寂。你在康城住了这么久，不会不知道康王府在当地的势力有多大吧？”他看向柳东行，眼中有着试探。

    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从朋友之间亲切友好的谈话，向君臣应对转变了。柳东行看到太子的眼神，心中暗寒，不敢大意，只得坦白相告：“末将曾听同窗们提过，康城虽比不上归海城，却也是天下少有的大港了，城内客商云集，兴旺发达，而全城的商铺中，就有近一半是康王府的产业，又再有两成，其东家与康王府关系密切，余下的三成里，又有超过一半的商铺，其东家都是看着康王府名下的铺子吃饭的，除此之外的一小半才是其他世家所拥有的产业，但也无法在城中做大。康城天下名港，可说是康王府的囊中之物。”

    “你说得不错。”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柳卿确是胸中有丘壑之人，不过是浮光掠影，就发现了其中的关键。”他正色道：“实不相瞒，早在深弟扶康王灵柩进京次年，父皇便已经派人前往康城收拢王府产业，毕竟深弟年纪尚小，又养在宫中，无法亲自打理家业，但又不能就这么将它抛下不管，或是交给家奴——深弟少年丧父，哪里是那些刁奴的对手，虽然王府产业归了皇家，但至少不用担心会被那些忘主的刁奴谋了去。只是……”

    他顿了一顿，意味深长地看向柳东行：“当时能收拢到的，只有王府明面上的产业，而当时随着那些产业被遣散的王府侍从，也只有花名册上记有姓名的人而已。当时父皇并未多加留意，直到最近，父皇身体不适，命我接手政务，才发现……康王府的旧人里头，恐怕有不少人心怀异志，意欲在康城掀起波澜呢。他们不肯听从深弟号令，意图自立山头，这倒也罢了，但康城乃是南北交通重地，若是落到有心人手里，对南方的安定可没什么好处。”

    柳东行脑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青州乃是郑王府藩地，与康城相距不远，若郑王在青州控制住相距甚近的归海城，而康王府旧人又控制住康城，那就等于将本朝南北疆土横刀截断了，若是再加上东面的东平王府，三方夹击，便能直接威胁到京城，若是事情不成，三家王府退守南方，也无不可。南方土地肥沃，地广人稀，却有丰富的矿产，又通海航，相比之下，无论是青州还是东平，都不过是弹丸之地罢了。

    他飞快地瞥了太子一眼，不知道对方是否有发现到这一点。若太子发现了，仍旧把自己调往康南，那就不是存心要将自己投置闲散，反而是极大的重视与抬举了。

    太子仔细留意着柳东行的神色，没有错过对方眼中那一抹恍然。他满意地笑了，能打仗的年轻武将有许多，但真正有眼光、有头脑的却不多，这柳东行果然是个可塑之材，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柳东行离开东宫时，已经快要日落西山了。他看着远方的晚霞，不知为何，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就好象方才所经历的事，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东宫的内侍轻声细语地在前招呼他，他忙醒过神来，随着那内侍往外走，忽然想起，自己一进宫便是大半日，妻子在家想必已经担心至极了，又不由得生出几分愧意。

    正走着，忽然，引路的内侍向前方行了个礼：“深世子，您来了。”柳东行不由得脚下一顿，抬眼望去，正好与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华服少年相对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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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王者心术

﻿    ﻿    柳东行觉得有些奇怪，他好象跟这位“深世子”并无来往，只是凭着曾经远远见过两三面的印象，再加上内侍的称呼，勉强能认出对方的身份而已，可这位前任康王世子为何一见自己，那眼神中就透出怨忿来呢？不，不仅仅是怨忿而已，似乎还有几分嫉妒？

    朱景深看着柳东行，心情有些复杂，如果不是对方的存在，他恐怕早就娶得心上人了。柳东行出征北疆一事，不过是他一时气愤，打算给对方找点麻烦罢了，只要柳东行真有本事，也不会轻易死在战场上，若是没本事，死了也免得连累了顾文怡。然而，柳东行不但平安归来，还立下大功，眼看着前程大好，节节高升，看着对方得势，朱景深心里又不是滋味了。若不是他当初在太子面前发了话，柳东行哪里有今日的风光？不过是在小武官位置上苦熬罢了。可如今他所得到的，却是倾心之人的怨恨。柳东行算什么东西？为何上天如此眷顾他？

    想到这里，朱景深便盯紧了柳东行，冷笑一声：“这是谁呀？见了人连个招呼都没有”

    柳东行顿了一顿，有些为难。他知道这位深世子就是前任康王世子，本来早就已经不是世子了，但方才那内侍如此称呼对方，他又不好改口，只得抱拳一礼：“末将见过深世子。”

    不料朱景深脸色一沉：“谁不知道我早就已经不是世子了？你这么叫我，是在寒碜我呢？”

    柳东行微微皱了眉头，只得改口：“是末将记错了，请朱将军见谅。”朱景深受封为镇国将军，唤他一声将军倒也使得。

    但朱景深的脸色更难看了：“跟你这个将军一比，我算哪门子的将军？你这是在嘲笑我呢？”

    这下柳东行就算原本不知道，也明白对方是在故意找碴了，虽说心中讷闷，但心里也不是不生气的。他自打经过战场洗礼后，性子已经改了不少，但本性难移，当即便低了头，看上去似乎十足恭顺，其实正在心里暗暗思索着，要想办法暗地里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一点教训，嗯……刚才太子说的话里，提到什么来着？

    眼见着场面有些僵，那内侍连忙赔笑着打圆场了：“深世子，这都是奴婢的不是，若不是奴婢这么称呼您，柳将军也不会说错话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奴婢吧——您是来见太子殿下的吧？殿下这会儿正有空呢，但马上就到晚膳时间了，您若是有要事……”

    朱景深忍住瞪那内侍的冲动，勉强挤出一个和气的笑：“是么？多谢公公提醒了，我这就过去。”说罢再盯一眼柳东行，摔袖子走人了。

    柳东行状似恭敬地维持着鞠躬礼送的姿势，却在朱景深走过自己身边后，盯住对方的背影，眯了眯眼，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那内侍和气地笑着在一旁道：“柳将军别见怪，这是深世子，从前康王府的世子爷，从小儿在宫里长大，常常到东宫来，向来是随意惯了的。奴婢们习惯了叫他世子爷，即便如今他已经不是了，奴婢们也没改口，想必深世子是生奴婢们的气，却又碍着旧日情份不好直说，才会冒犯您的，但他并没什么坏心，请您别放在心上。”

    柳东行回头笑笑：“公公多虑了，臣下怎敢与贵人计较？”

    那内侍掩口笑道：“不瞒您说，深世子小时候更胡闹呢，无奈皇后娘娘十分宠爱他，有时候太子殿下要教训，有皇后娘娘护着，也拿深世子没办法，只得随他胡闹去。所幸深世子虽爱胡闹，却不是不分轻重的，真要做错了什么事，皇后娘娘也不会容他，因此太子殿下只得随他去了，只嘱咐身边侍候的人用心。今日深世子独自前来，想必是甩开了侍候的人呢。”

    柳东行眼中精光一闪，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时候不早了，宫门什么时候下钥？”

    “哎哟，瞧奴婢这记性”那内侍一脸惶恐地鞠了一躬，“奴婢怠慢了，柳将军请这边走。”

    朱景深几乎是冲进东宫偏殿的，只不过临进门前刹住了脚，深呼吸一口气，方抬脚进门。

    太子朱景坤已经离开了书案，正坐在正位上气定神闲地喝茶。他早就听到近侍的通报了，倒也不慌不忙：“来了？正好，快到晚膳了，今儿就在我这里吃吧。我听说你府里的总管打算为你修宅子，却被你驳回了？这是什么缘故？那宅子虽然不错，却也有些年头了，你刚搬进去，趁着如今还未到冬天，赶紧把该修的修了，正好过年。”顿了顿，“是因为银子不够么？还差多少？出宫时不是才拨了三万两银子给你？都用到哪儿去了？”语气就象是一个哥哥在问幼弟：“你又没钱了？前儿不是才给了你三十文钱，都用到哪里去了？”既家常又平常。

    朱景深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兄弟情深的温馨，反而心下暗惊，把进门前的那股怒气完全抛开了，迫不及待地解释：“那宅子挺好的，还能住人呢，好好的修什么？这会儿都九月底了，万寿节都过了，再叫人修宅子，能在年前修好么？若是过年都不能好好过，我可就要怄死了。太子殿下别听那些人胡说，他们知道什么？不过是想借着修宅子的机会吞我的银子罢了，我把银子留在手里，想做什么不成？”

    “那你想做什么？”太子笑得亲切，“你的总管不是从前康王府用过的旧人么？侍候了这么多年，哪怕王府没了，也忠心不改，按说该是再可靠不过的了，没想到也是这样的蛀虫，趁着还未酿成大祸，都打发了吧。你要是不忍心，多给他们几两银子也成。若是缺人使唤，尽管跟我说，我替你挑好的。”

    朱景深心里发凉，面上却还要继续维持微笑：“那就多谢殿下了，我那儿要是真的缺了人，一定求您帮忙”

    太子微笑着点头，接下来，又漫不经心地问起了他的功课，还有近来做了些什么，去了谁家玩，认识了什么新朋友，可有时常进宫向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请安，等等等等。

    朱景深小心翼翼地回答着，同时暗暗打量他的神色，不知不觉间，时间就过去了。东宫内侍前来叩问可要摆膳，太子一挥手，朱景深就只得留下来陪他用膳。好不容易吃完了，朱景深见太子心情不错，瞅了个空子，装作无意中想起：“方才进东宫时瞧见那个柳东行了，殿下叫他来做什么？他这人很讨厌吧？一脸自命不凡的模样，叫人看了就生气”

    太子笑道：“你少胡说，那可是朝中新出头的青年才俊，我很看好呢。我知道你对他有点小心结，但那本来就是你理亏，如今人家夫妻恩爱，和和美美的，你也到说亲的年纪了，赶紧把以前胡闹的事都忘了吧。”然后状若无意地添了一句：“我打算派他去康南驻军所，旨意下了好些天了，你不会没听说吧？算算日子，他也差不多是时候动身了。”

    朱景深手下一紧，干笑道：“我……我还真没听说呢，这些日子过顾着玩了——怎么会派他去的？他才多大年纪？给人当当副手跑跑腿就算了，独当一面，恐怕不能吧？若是不堪大用，岂不是辜负了殿下的信任？康南原任的驻将就是个老资历，做事最稳重不过了，我只当殿下会另派一名稳重的老将去呢。”

    太子笑说：“一听就知道你还记恨他，你是个最会胡闹的，却说别人不稳重，没得叫人笑话。我看柳将军很好，文武双全，兵法骑射都是极好，又新近立了大功。年轻点有什么关系？我也不老，正是该提拔新血的时候，日后正好大用。况且，他以前曾在康城书院读过书，对那里的情形是极熟的，一上任就能办事，省了多少功夫？好了，这事儿不与你相干，你再任性，我可就生气了。”

    朱景深暗暗咬了咬牙，面上笑着应了，心中却大恨。他是康王府嫡子，康城就是他家的地盘，如今舍了王爵，是他的选择，但太子也太过分了些，什么叫他与康城不相干？

    辞别太子，出得宫门，朱景深看着天边的暗云，眯了眯眼。随行进宫的侍从低头走过来，压低声音问：“世子爷，太子那里怎么说？那封信的事……”

    朱景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替我约见送信人”

    此时此刻，东宫偏殿的书房里，太子朱景坤正传召那名送柳东行出宫门的内侍，细细询问：“你确定当时没看错？柳将军果然不认得深世子？”

    那内侍答道：“奴婢确实没看错，柳将军应是不熟悉世子的，顶多是从前打过照面，知道世子的身份，却没有来往过，倒是深世子，一见柳将军，脸色便难看起来。”

    太子无意识地屈指叩了桌面几下：“那么……深世子说那些话，柳将军就没生气？”

    “柳将军面上不见气恼，但奴婢分明瞧见他眼中曾一度有过怒色，只是很快就掩饰过去了。即便柳将军对深世子并不记恨，也不大可能会有好印象的。”

    太子笑了笑，摇头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他果然不知道么……这也难怪，但凡是女人，又怎会把这种事主动告诉夫婿？”接着又问那内侍：“我让你说的话，你也都对柳将军说了？他没什么反应么？”

    那内侍露出愁容：“奴婢都一一说了，虽然隐晦，但以柳将军的聪明，不可能听不出来的，但柳将军却没说什么，只问奴婢宫门几时下钥，提醒奴婢赶紧领路。”

    太子皱了皱眉，想起柳东行在整个召见过程中，即使已经有所动容，却只是保证会忠于职守、报效朝廷，却不见有归顺之语，可见这人虽有才干，却稍嫌迂腐……罢了，自己本是当朝储君，名正言顺，只要自己顺利接掌皇位，即便柳东行今日暂时无心归顺，将来也终有一日会为自己所用的

    只要……柳东行不会偏向不该偏向的人……

    文怡看着柳东行从门外走来，总算松了一口气，即便方才已经有下人来报过了，但她一刻未见到他本人，都不能真正放心。看着他面带微笑，一脸平静的模样，她也露出了衷心的微笑：“回来了？累了吧？厨房已经做好饭菜了，都是你爱吃的，先吃饭，吃了再洗个澡。”

    东行笑着走向她，路上只向冰蓝那边瞥了一眼，冰蓝原本还在傻笑着，被他这一眼惊得差点儿跳起来，变了脸色，左右望望，挤眉弄眼地，把其他丫头都弄走了，自己也出了门。

    文怡仿佛没发现似的，两只眼睛就没离开过柳东行的脸：“没事吧？没……没人为难你吧？”

    “没事。”柳东行在她身前站定，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我好着呢，还有个好消息，一会儿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文怡问完，却似乎没打算等他说明白，便拉着他进了卧房，替他换衣服、换鞋子。柳东行手上一用力，把她拉进自己怀里，紧紧地搂住，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放开她，笑道：“最好的消息，当然是太子对我十分赏识，至少现在十分赏识，你以前担心的事都不会再发生了，以后我会好好的。高不高兴？”

    文怡怔了怔，总觉得他似乎没说实话，但还是笑着点头回应：“那可太好了。”

    因卢老夫人请了文慧过去一起吃饭，文怡与柳东行夫妻俩便在自己屋里吃了。接着文怡侍候柳东行洗了澡，换上干净的家常衣裳，两人坐在暖阁里闲谈，柳东行方把今日之事细细说来，末了皱眉道：“真是奇怪，按说我从前与康王世子并无来往，也没得罪过他，怎的他会一见我，便如此忿恨不平呢？如果是因为上回在山南镇发生的事，他也没见过我呀？”

    文怡听得心中一惊，脸色不由得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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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同床异梦

﻿    ﻿    柳东行见状，心下一动，面上不露异色：“说来我与他之间，除了山南镇那一回，还真的没什么来往，顶多就是我远远见过他几回。哪怕是我从北疆回来后，在京里出了一把风头，知道的人多了，以他那种喜欢玩乐的王孙公子，未必就晓得我是谁。可他今日一见我，用不着内侍引见，便认出我来了，这是为什么呢？倒是娘子从前跟他见过面，记得山南镇上那次，你说他是为太子妃在路王府遭东平王世子妃陷害一事来找你的，难道事后你没照他的话去做？”

    在那一刹那，文怡脑中飞快地转过无数个念头，最终还是咬咬牙，道：“我照着做了，真的而且在太子妃进宫前，我去东阳侯府做客，因在门前偶尔见到他被几个纨绔子弟折辱，当中有东阳侯府的亲戚，我还悄悄儿劝过太子妃，需得提防有人拿这件事说闲话，总归是宗室子弟，折辱太过，也会连累太子妃。康王世子后来……大概是听说了这件事，还派过侍女前来，向我道谢。只是……”

    柳东行的神色和缓了许多，还夹杂着一丝好奇：“只是什么？”

    文怡红了眼圈：“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兴许年纪还小，不懂事，听说皇后娘娘正有意为他择配，他害怕娶个心怀叵测的女子回来，今后不得安生，只想找个省心的，便让那侍女给我带话，问我愿不愿意……”她抿了抿嘴，没说下去。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柳东行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你说什么？”

    文怡眼里已经泛起了泪光：“我当时就断然回绝了，不知道是不是因此得罪了他，相公，你被派往北疆战场一事，兴许……是受了我的连累……”话未说完，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但她已经顾不得了。这件事埋在她心里，已经忍了好久，如今她不顾一切地坦白说出来，反而觉得轻松，只是心里免不了害怕，怕柳东行会嫌弃她。

    她抬头看向丈夫，眼里隐隐有着哀求：“我真的没有做过任何出格之事，也没料到他会问我那样的话，相公，你一定要相信我，那时候我看着他，就象是看着一个孩子，哪里想到他会生出那样的念头……”

    柳东行严厉地看着她，渐渐的，脸色缓了过来，淡淡地道：“我去北疆，跟这事儿不相干，原是太子看好我，有心抬举。以太子的睿智，断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便听信深世子的谗言，加害忠良的。只是娘子，你也太大意了些，他年纪虽比你小，却也没小多少，那时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文怡看着他的一脸肃色，心里却忽地觉得一松，扑进了他怀中，含泪道：“是我错了，以为他年纪小，便没放在心上，哪里想到他只是表面上任性胡闹，其实是个最最心狠毒辣的人？我再也不会被他蒙骗了自那回之后，我一听见他的名儿就远远地避开，连他的侍女都不加理会，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害怕。他虽是个不成事的，到底是宗室子弟，又自幼在宫中长大，手下也有人，若是他真对我怀恨在心，欲报复到你身上，暗中派人往北疆加害于你，我该如何是好？谢天谢地，你总算平安回来了，咱们要离得他远远的，别叫他再有机会寻你晦气……”

    柳东行听着她的语无伦次，心底的怒气渐渐消散了，紧紧地抱着她，恶狠狠地道：“你要记得今天说的话，从今往后，一听到他的名字就避开，一见到他的影子就走人，不要跟他来往，不要跟他说话，不许跟他通信，也不能理会他的侍女若他再找你，你要马上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能漏”

    “是是，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文怡吸了吸鼻子，“好相公，别生气……我真没有过别的想法……”

    柳东行松开手，正色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弯起一个不大明显的弧度：“好了，哭得花脸猫似的，赶紧洗把脸吧。叫祖母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文怡低头擦泪，不好意思地笑笑，因担心叫丫头看见了会说闲话，便自行起身去净房洗了。柳东行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微笑淡了下去，想起今日与朱景深相遇时的情形，胸口有些闷闷的。

    那种眼光，可不是仅仅因为求婚被拒绝而自觉伤了面子的骄纵少年会有的，前康王世子朱景深……对文怡真的没有男女之情吗？

    文怡站在净房里，匆匆洗了把脸，擦干水珠，低头看了一眼手掌内缘掐得快要出血的指甲印，心中不由得有几分难过。若不是这样，方才她兴许没法这么容易哭出来吧？但无论如何，这件事都不能再瞒下去了，此时不说，将来若是叫柳东行从别处得知，岂不是糟糕？

    她与柳东行眼下还是新婚，夫妻俩好得蜜里调油，即便因为这件事，柳东行一时心中不悦，稍稍疏远了她，她也有把握把他拉回来。可日子一长就难说了。朱景深……此人心狠手辣，谁知道他会不会在柳东行面前胡言乱语呢？与其将来惹得柳东行猜忌，倒不如她现在就把事情摊开来……

    文怡在净房里稍稍冷静了一下，手指不停地揉着手上的指甲印，看着它浅了许多，不如方才显眼了，方才把帕子缠在手里，似乎无意中将印子蒙住了，方才重新回到了暖阁。

    她有些不好意思：“劳相公久等了……”

    柳东行笑笑，伸手越过炕桌，轻轻摸了摸她的眼皮：“眼都肿了，也不怕明儿起来没法见人。这事儿有什么呢？坦白跟我说就行了，我难道还能为了别人恼你？”

    文怡抿嘴回了一个微笑，接着又正色道：“相公，你在外面一定要当心，我们一日未离开京城，就一日有被那康王世子算计的危险。你可别小看了他，他年纪虽小，但性情为人是真的狠辣。先前他有宫里约束，做事不得自由，因此外人不知，可现在他已经出宫建府了，手下又有人，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若真叫他算计了，即便太子知情，凭他近支宗室子弟的身份，顶多就是挨一顿训，咱们吃亏就白吃了，岂不冤枉？”

    柳东行挑挑眉，笑道：“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我看他不过是任性些，叫人头痛是真的，但又能心狠手辣到哪里去？我可是见识过真正心狠手辣的人，跟那些人比，这位深世子不过就是个小屁孩罢了。”

    文怡闻言有些急了：“相公相信我吧他……他真的很坏为了一点小事，就敢杀人不眨眼的”

    柳东行有些意外：“你如何知道？”

    文怡自觉失言，忙低下了头：“这事儿……我实在不好说，总之，相公信我一回就是。”

    柳东行看着她低垂的面容，不由得开始怀疑，兴许妻子是真的看见过什么，因此才会认定朱景深不是好人？不管怎么说，就冲妻子的态度，他足可以放心了。至于那“前”康王世子朱景深，不过是个不得势的宗室子弟罢了，哪怕是性情为人再狠厉，无权无势，也做不了什么。如今太子派自己前往康南，就是为了要压制康王府旧人的势力，等到那些人都被解决了，这朱景深在京城里，根本就不值一提。

    想到这里，他忽地心中一动，飞快地抓住了文怡的手：“娘子，那深世子曾有意娶你之事……东宫可知情？”

    文怡忙道：“太子妃曾暗中派人向我报信，说他向太子殿下提过的，只是因为我已经定了亲事，太子殿下便回绝了。”她冷哼一声，“就是因为这一点，我才怀疑……你去北疆的事，是他捣的鬼”

    柳东行心情有些复杂，沉默良久才道：“如果……太子早就知道这件事了，那他会派我前往康南，是不是也因为……他知道我跟深世子之间不可能有所勾连？”夺妻之恨，他又不是王八，不可能对朱景深有好印象，自然也就不可能接受对方的拉拢了。

    文怡有些茫然地看着柳东行：“这……与他结怨的何止你一人？若你没有真本事，太子殿下也不会把如此重任交托到你手上呀？康南驻将虽是个闲职，手上也是有兵权的，自然要慎重些。”

    柳东行并没有把太子的深意对妻子坦言，故而文怡只能凭借自己的想法，把事情推测到这一步。前者看了妻子一眼，没说什么，心里却有几分遗憾，罗明敏公务在身，已经离开京城了，不然他还能找人商量商量。

    想了一会儿，柳东行淡淡笑着道：“别想这么多了，天色不早，咱们早些安歇吧，明儿还有事呢。”

    文怡担心地拦住他：“到底是怎么了？我虽不懂外头的事，但也不会胡乱把话往外传，你有什么烦恼，都可以跟我说说。我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宽慰几句总是能办到的。”

    柳东行笑道：“哪有什么烦恼？只不过……”他顿了顿，“只不过是忽然发现，太子殿下对我其实也没那么看中罢了……坐在上位的人，大概都很善于利用人心吧？”说到这里，他又有些黯然，“太子妃是东阳侯府嫡出的千金，如今又身怀有孕，只要有她在，太子就等于得到了东阳侯府、沪国公府以及国公府一脉的所有武将支持。他还有什么不足呢？”

    文怡吃了一惊：“你在说什么呀？太子做了什么？”

    柳东行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在言语间暗示拉拢我罢了。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国公府一脉不但有德高望重的老将，有阮将军这样正如日中天的名将，或是上官将军这样不党不朋的大将，也有无数年青有为的小将，人人都身经百战，又忠于朝廷，忠于皇上。年轻小将中，傅仲寅的资历最深，又有威望，太子为何弃他而就我呢？莫非……是顾虑到傅兄弟与老将们的渊缘，有意另起炉灶？我知道太子的亲舅郑太尉与国公府一系不睦，但这样的猜忌也太过了。我虽受了太子的知遇之恩，但若不是国公府一系的诸位将军教导抬举，也不会有今日。若要我为了前程而忘恩负义，我做不到”

    文怡听得心惊胆战：“你在胡说什么呀？太子为何要这么做？再说，他是储君，将来登基为帝，无论是哪一派的将领，都是他的臣下，怎会为了一个郑太尉，便牺牲这么多的大将呢？我可不觉得太子对郑太尉看重到了如此地步，之前郑小姐的事，便可证明这一点了。”

    柳东行笑了笑：“娘子这话虽然说得不错，但有一点，你别忘了——他现在只是储君，还不是君呢为了稳固地位，有点私心又有什么奇怪的？郑太尉再不济，也是他亲娘舅，众大将们再忠心，也不过是外臣。太子也是人，也会有偏心的时候。罢了，如今说这些事还早得很呢，谁知道日后如何？我只需记得忠于职守，遵照朝廷法令行事就行了，谁也拿不住我的把柄。若是有朝一日，太子当真对沪国公府一系诸将下手，他一定会后悔的，难不成北疆告急时，他还真的要依靠郑太尉手下的兵去打仗？”说罢便起身去了净房。

    文怡不安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下暗暗着急。她心中清楚，如今这位太子，再过几年便要登上皇位了，他虽与当今圣上一样多疑，却比他的父皇更有魄力，也更有手段。连宗室藩王都折在他手里，更何况朝中诸将？她前世虽然消息不灵通，却也知道郑太尉是真的打过北疆蛮族，而且还打胜了，而沪国公府、东阳侯府一系却是默默无闻。若是这一世，情势仍旧朝着前世的方向发展，那因为心怀国公府恩义而在暗中与太子意见相左的东行，日后会如何？

    这一晚，夫妻俩躺在同一张床上，却是各有思量。

    文怡在忧心要如何劝说丈夫，让他别在人前表现出丝毫反对太子的意思，至少，别表现得太明显，她并不是要他忘恩负义，再怎么说，这一世的太子妃不是郑丽君而是杜渊如，太子再狠心，也不能无视自己妻儿的，就算他真的有意削弱沪国公府的势力，也不会赶尽杀绝。

    柳东行则背对着妻子，暗暗思索着，太子要他去康南，真正的用意到底是什么？而到了那里之后，等待着他的，又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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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再谒东宫

﻿    ﻿    一夜过去，文怡与柳东行仿佛忘了那一点小风波似的，仍旧如往日般恩爱亲密，但谁也没再提起太子与朱景深这两个人。文怡本有心再劝一劝柳东行，不要对太子生出心结，但看到柳东行的态度，又忍住了想要说的话。

    接着，柳东行忽然忙碌起来，每日都要出门去，而且常常去拜访邻居朱家。两家本就住在一条胡同里，外人看不出来，家里人却是清楚的，见柳东行去得勤，有时候一天去三四次，不免觉得怪异。

    连文慧都看出来了，还跟文怡说笑：“你男人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跟你拌了嘴，跑邻居家躲难去了？”

    文怡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天天念叨着要出家的人少管别人的家事”

    文慧撇撇嘴，不理她了。

    但她那句话还真是戳中了文怡的心事，心里不由得多想。邻居朱家是通政司的官员，从前跟柳东行也打过交道，难不成柳东行过去是要找通政司打听些什么消息吗？

    朱太太仍旧三天两头地过来陪卢老夫人闲话。她以前碍着丈夫的身份，极少与别家女眷来往，如今搬到羊肝儿胡同里，卢老夫人与文怡在通政司的人眼中也算是半个自家人的家眷，因此她少了许多顾忌，只要有空，必要过来的。文怡便寻了个空子，旁敲侧击地向她打听柳东行每日去朱家的目的，不料她却说：“也没什么事，我们家老爷以前跟他碰过面，脾气挺合得来的，两人无事说说闲话罢了。”

    文怡怎会相信，却也没法子，到了晚上，柳东行回来了，这一回甚至连晚饭都是在外头吃的。文怡有些生气了。

    朱景深会记恨柳东行，确实是她导致的，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她可是从议婚起，就一直认定了柳东行这个人，哪怕明知道他有可能死在战场上，或是受伤致残破相，也依然坚持要在他出征前嫁给他。她自问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他若觉得委屈，稍稍发点脾气，她也就认了，可是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实际上却在有意无意地冷淡她，她可不依文怡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小鹌鹑般的性子了，她清楚地知道，有时候若是她自觉退让了，以后就可能要不停地退让，别人却不放在心上。

    于是文怡遣走了丫环，在柳东行换过家常衣裳，坐在暖阁的罗汉床上喝茶休息的时候，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冷冷地道：“相公可是因前儿那件事恼了我了？若你心里真有什么不爽快的，还是照直说的好，别憋在心里，憋出病来祖母与六姐姐眼看着就要起程了，再过不久，我们也要出发，要收拾的行李和处置的产业还有许多没料理完呢，还有送回恒安老家的信，也还没写。这种种大事，相公不在，我找谁商量去？耽误了行程，可不是玩儿的。若相公不愿看到我在跟前晃悠，我到祖母那儿打发时间去，如何？”

    柳东行听得一愣：“这是怎么说的？我哪里有生气？”

    文怡眼圈一红：“你不生气，不生气你天天出门做什么？朱家有什么吸引你么？你大清早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在邻居家里一待就是一天，闹得朱太太只能避到我们家来找祖母说话打发时间。如今连六姐姐都看出来不对头了，祖母不好说什么，便让赵嬷嬷悄悄儿来问我，我都不知该怎么回答。你干脆给我一个痛快好了”说罢便忍不住委屈地想掉眼泪。

    柳东行忙放下茶碗，拉起她的手道：“我何曾有恼过你来？那天晚上听你说了那件事后，我起初也有几分生气，但想一想，这本是那深世子任性胡闹，与你什么相干？况且我生完一场气后，便不再惦记着这件事了，又怎会因为恼你，便天天避出门去？实在是因为有事。”

    文怡一把擦掉眼泪，双眼一瞪：“什么事？”

    柳东行稍一迟疑，才道：“朱家的长子名叫朱汉进，早年离家出走，便再没了他的消息。最近我听说了有他的下落了，朱大人已经派人去找，我是过去陪着出出主意的。说起来，朱家的长子当年原是因为朱大人长年出外差，不能陪伴在家人左右，连父母亡故都未能回家送葬，故此愤然离家。朱大人一直为此事伤心，多年来从未放弃寻找，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消息，自然是激动非常，可惜没人可以听他倾述心事。我算是半个知情人，从前也曾经受过他的提点，只好硬着头皮陪他了。”

    文怡听得奇怪：“原来如此，那朱太太为什么还会每天过来陪祖母说话呢？”

    柳东行笑了笑：“朱大人这位长子乃是元配所出，如今这位朱太太却是填房。”又搂过文怡哄道：“我真的没有恼你，好娘子，别生气，最近是我疏忽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文怡挑挑眉，面上露出相信的微笑，私底下却把这个疑问悄悄埋在了心底。

    第二天，柳东行吃了早饭，打了招呼：“今儿我要出一趟门，小傅说好了要请我们一帮兄弟吃酒，为当日他去李家求亲时，我们为他押阵道谢的，晚上我会回来吃饭。”

    文怡应了，送他出了二门，便叫过一个小丫头跟上去，确认他是直接出了胡同口，方才罢了。不料上午朱太太过来时，已经换了说法：“这几日，为着我们家早些年出走的汉哥儿，劳烦柳将军辛苦了几日，实在是不好意思。人已经找到了，只是在外地，我们老爷正要打发人去接呢。”

    文怡心中狐疑，不由得想起当日钟离太太到了朱家，似乎并不是走羊肝儿胡同来的，莫非朱家在别处还有后门或角门？昨天朱太太分明不是这个说法，怎么才一晚上，就改了口？

    卢老夫人正在问朱太太：“你们家的汉哥儿，可是你上回跟我提的，元配留下来的那个？”

    朱太太点点头：“就是他，他年纪尚小就没了母亲，我们老爷又忙于公事，无法照看他，我进门后，本来也是把他当亲生儿子一般疼的，可他不知何故就是没法与我亲近，只得养在我婆婆身边。后来我婆婆去了，他在家待了不到半年，便自个儿出走了。老爷为了找他，真是操碎了心，还辞了外差，回京里做闲职，一晃二十年过去了，人也老了，只好退下来。”

    文怡心下一动，想起了罗明敏的差事，心中不由得暗叹，做通政司的差事，真是不容易啊，象罗明敏这样，为了公事推迟婚期，已经算是好的了，朱大人年轻时，居然因为要出外差而无法照顾父母妻儿，又能找谁说理去呢？想到这里，她对柳东行那几分疑心也淡了，真心希望朱家真的是找到了失散已久的儿子。无论柳东行是不是真的有事瞒着她，至少，他是在她身边的。

    从此文怡又恢复了对柳东行的温柔体帖，见他出门，也不多问，反而劝他多穿两件衣裳免得着凉，又或是带点方便的小点心和茶水预备充饥。柳东行心中熨帖之余，也有几分疑惑，总觉得妻子有事瞒着自己。

    不日，东宫又来人了。这一回是太子妃召见文怡。文怡早就听柳东行提过，有所准备，倒也不慌不忙的，换了大衣裳，跟东行与祖母等人说一声，便坐上东宫派来的轿子去了。

    太子妃杜渊如身怀有孕，此时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了，身材似乎有些许发福，越发圆润了，气色倒是极好，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文怡行过大礼，落座后小心地打量了几眼，见她这样，心里也为她高兴，忙又说了好些好话。

    杜渊如心情极好，笑着谢过了，又道：“我都听说了，恭喜柳将军再次高升，只可惜你们夫妻要去上任，要再见面，至少也要等到三年后。从前认识的朋友，又走了一个，我真是舍不得。”

    文怡恭谨地笑道：“谢太子妃殿下抬举了，我也舍不得殿下呢，只是朝廷有令，自然是以公事为先。不过请殿下放心，即便我等离得远了，也会时时向上天祈求，保佑殿下母子安康的。”

    杜渊如笑了，抬头吩咐侍立一旁的宫人：“昨儿母后赏的那匣子燕窝糕收在什么地方了？拿出来吧，我与柳恭人一道享用。”

    那宫人犹豫了一下，方才应声下去，文怡忙道：“既是皇后娘娘赏的，殿下留着自用就好。”

    “不妨事。”杜渊如笑道，“太后、母后与后宫的娘娘们每天都送糕点汤水过来，我一个人哪里吃得完？本是要请太子殿下帮忙的，殿下却嫌那都是女子食用的东西，不肯答应。这燕窝糕味儿不错，最是滋补养颜的，却耐不住天天吃，我都吃腻了，你就帮我一把吧。”文怡只好答应了。

    这时，小檗进来了，沉默着向杜渊如行了一礼，点了点头。杜渊如仿佛松了口气般，笑着想要对文怡说什么，却又犹豫了。

    文怡看出她的为难，不由得奇怪：“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杜渊如仍旧在犹豫，神色间隐隐有几分心虚，却没说什么，小檗回头看了一眼，迅速走到文怡身边，压低声音道：“柳恭人，前些天柳将军来过东宫，临走时在宫门附近遇上前康王世子了，你知道吧？”

    文怡一愣，忙道：“知道的，相公回家后提过。”

    “世子对柳将军看不顺眼，只是柳将军似乎对世子的怨恨并不知情？”

    文怡低下头：“他原本不知道，但我现在已经告诉他了。”

    小檗似乎神色一松，看向杜渊如：“殿下，奴婢早就说过了，柳恭人是个聪明人。”杜渊如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文怡被她们弄得糊涂了：“殿下，小檗姑娘，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呀？”

    杜渊如压低了声音道：“一定要记住，柳将军和你夫妻二人，对康王府一系都是没有好感的。不但是康王府一脉，无论是东平王府，还是别的王府，也同样如此”

    文怡心下一惊，正要再问清楚些，方才那宫人却已经捧着糕点回来了，似乎对小檗出现在这屋里有些吃惊，特地多瞧了几眼。

    小檗不动声色，恭敬地向杜渊如回话：“已经照殿下的意思准备好了，都是柳恭人从前喜欢的花色款式。”

    杜渊如笑道：“那就好。顾妹妹，你千万别跟我客气，这是程仪。你哪怕是留着当个念想也好。”

    文怡虽然不知道她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却也明白这是有意背着那宫人行事，便笑着接话：“既如此，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多谢殿下赏赐。”

    杜渊如笑着，虽然吩咐宫人给文怡上糕点，却没说劝她进食的话，反而提起了阮家姐妹等人：“她们上回进宫来看我，都在抱怨呢，说是自从你嫁人后，便没再跟她们见过面了，怪你待人冷淡。”

    文怡不由得大为愧疚，还有几分心虚：“都是我的不是。本来我还跟蒋家姐姐商量着，要在重阳节办一次赏菊会，请众位小姐来乐上一日的，没想到蒋姐姐忽然去了她父亲任上，我一个人不好意思，事情就不了了之了。”她小心地看了杜渊如一眼：“这都是我的错，总是顾虑这个，顾虑那个，却辜负了朋友间的情谊。几位小姐都帮过我的忙呢，我却……”

    杜渊如笑着摇摇头：“罢了，其实若非偶然遇上我，你跟她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她们虽怪你冷淡，却也明白，女子嫁人后，便不如未嫁时自在了。况且你又为她们引介了李统领家的小姐，她们几个倒是玩得极好，就算有几分恼你，有李小姐在，也不过是一时之气罢了。她们只是因李小姐订了亲，年下就要出阁，又少了一位玩伴，因此气恼。不过她们几个，也都快到嫁人的时候了，到了那一日，哪里还理得了这么多呀？”

    文怡小心地赔着笑，心里却暗暗叹息：她跟那几位小姐，终究是成不了真正的朋友。想到这里，她又记起柳东行提过太子对沪国公一系将领的忌惮，不由得更愧疚了，抬头看看杜渊如，想要提醒一句，但看到对方的肚子，又有些犹豫，不由得瞥了小檗一眼。

    小檗发现了，略一思索，便微微点头，然后对杜渊如道：“殿下，时候不早了，太医快要过来了吧？您要不要先到正殿那里候着？”

    杜渊如想了想，道：“也罢，殿下今日也有事要问太医，我就先过去吧。”又不好意思地朝文怡笑笑：“好妹妹，你稍等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了，还有话要跟你说呢。”

    文怡笑着应了，起身恭送她出门。小檗扶着杜渊如出去，回头给文怡递了一个眼色，文怡心领神会，便乖乖留在屋里等候。

    不一会儿，来了一个陌生的宫人，瞧她打扮，地位应该不亚于方才在杜渊如面前侍候的那位。她笑着对文怡道：“可是柳恭人？太子妃殿下请您过去。”

    文怡一愣：“这……方便么？”

    “方便的，您放心，请这边走。”

    文怡只得跟着她离开了偏殿，只是不知为何，她并没有往正殿方向去，反而拐进了殿后的小路。文怡忽然心生警惕，停下了脚步：“你要带我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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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撕破脸

﻿    ﻿    那宫人大概也没料到文怡这么快就问起这话，忙笑道：“自然是去见太子妃了。殿下正在前头的小花园里等柳恭人呢。”

    文怡却是不信：“方才殿下离开偏殿时，分明说了是要去正殿接受太医诊脉的，这才一会儿功夫，怎会到花园去了？”

    那宫人一窒，再次赔笑道：“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奴婢只是遵命行事，请柳恭人莫为难我等。”

    文怡眯了眯眼，再度看向前方。这里是东宫偏殿的后方，沿着小路向前，可以看见不远处的月亮门，里头隐隐有几丛花木，想必就是花园的入口了。这就更奇怪了，若是太子妃真的去了花园，花园入口处怎会没有侍从候立？方才她在偏殿拜见太子妃，虽然曾经一度与太子妃、小檗三人独处，但门外侍立的宫人可是一个都不少，随时都可以叫进去的。更别说如今太子妃正值大腹便便，去花园那种地方，不多带几个人手，就算她愿意，旁人也不会容许。

    文怡又再看向那引路的宫人。她不认得对方，但瞧那穿戴打扮，就知道必是在东宫有些体面的，加上方才对方请自己离开偏殿时，殿门外侍立的宫人并没有露出异状，反而一路微微屈膝行礼，可见这名宫人确实是东宫辖下。东宫的侍女，有什么理由会对她不利呢？

    文怡踌躇着，迟迟没有挪动脚步。她在迟疑。

    一方面，她害怕继续往前，会真的中了什么人设下的圈套，不但对柳东行无益，也有可能会连累太子妃；但另一方面，她又担心若这名宫人真的是遵从太子妃的命令前来引路，她迟迟不至，会显得对太子妃不恭。一时间，她心乱如麻，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文怡在犹豫，那宫人却心急了，前后张望几眼，远远瞧见有几个内监从正殿右边廊下转了过来，有可能会看到这边的情形。她担心形迹败落，瞥见文怡皱着眉头在那里发呆，再想起那位贵人的吩咐，心一横，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道：“恭人为何在此却步？有人可等你等急了呢。”

    文怡心下一顿，眯着眼瞥向那宫人。若是太子妃相召，对方为何要说“有人”？那岂不是太不恭了些？于是她冷冷地问：“我竟不知是谁等我等得急了，难道不是太子妃相召么？”

    那宫人抿嘴一笑，眨了眨眼：“虽不是太子妃，却也是位贵人呢。您心里真的不明白么？那一位，可是心心念念都是您呢，快随奴婢去吧，前头有大富贵等着您呢”眼中妒色一闪而过，脸上却维持着笑容。

    文怡却是大怒。她想起上一回进宫时的情形了，半路上不也有人要来跟她“偶遇”，借一步说话么？那人先前差点害得她的丈夫丢了性命，所幸柳东行争气，不但保住了自己，还挣了个大好前程，眼看着夫妻俩就要熬出头了，他又要干什么？前世他害了自己的性命，这一世，他是要坏了她的名声不成？一想到那人在宫里三番两次地收买宫人传话引路，也不知道编排了她多少闲话，真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她当即就拉下了脸：“这话我听不懂，你是东宫侍从，怎敢冒充太子妃殿下的名义行事？”说罢一甩袖子，就要往回走。

    那宫人见状大觉意外，也有些慌了，忙忙上前拦住她的去路赔笑：“柳恭人，您误会了，奴婢……奴婢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奴婢……”

    “让开”文怡不听她的解释，也没有好脸色，“你还知道称我一声恭人？你既然知道我是朝廷诰命，又怎敢如此戏弄于我？还不快让开？”她虽比不得李春熙将门之女，自幼习武，却也不是娇滴滴手足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手下使力一拨，那宫人便歪着倒向一边了。她前路不再受阻，立时便大踏步往前走。

    那宫人拦她不住，又看见远处的内监已经听到这边的动静，探头来看，心底慌乱之余，一边暗骂那人没把话说清楚，另一边又悄悄埋怨文怡架子太大，居然敢在东宫对东宫侍从如此无礼，但同时又害怕真的惊动了太子妃，自己落不了好，只得慌慌张张地追上文怡硬是扯住了她的袖子，飞快地压低了声音道：“柳恭人，真的是贵人相召啊您就不怕得罪了贵人么？”

    文怡冷笑，扯回自己的袖子：“贵人？贵人何在？贵人在太和殿，贵人在慈宁宫，贵人在交泰殿，贵人在这东宫的正殿里你说的，不知是哪一位贵人？”

    宫人哑口无言。在这皇宫之中，确实要数这四处宫殿的主人最为尊贵了，其他人都要打个折扣。可是，她所说的这位贵人，也是颇得那四位贵不可言的贵人宠爱的呀

    不等她再开口，文怡又往前走了，那宫人只能哭丧着脸拦下她：“恭人若是不愿意去，奴婢也不敢强求，只是您这样嚷嚷，不但对您名声有碍，更会得罪了贵人，您这又是何苦呢？不如悄悄儿地回去，只当是奴婢传错话了吧？”

    文怡睨着她，冷笑一声：“原来我在这宫里还有名声？倒不如闹出来，请太子殿下与太子妃也评评理吧，说不定我还能挽回几分名声”说罢脚下加快了速度，转眼间，已经回到了偏殿的回廊下。

    小檗正站在偏殿门外，严肃地盯着守门的宫人质问文怡的去向，听见脚步声，抬头望来，却是松了一口气，抱怨地道：“恭人往哪儿去了？真叫奴婢急坏了”

    文怡见到她，也同样松了一口气，立即向她告状：“方才来了一位宫娥，说是太子妃殿下有请，将我引至花园门口，我瞧着不对，说要回转，倒叫那宫娥拦了又拦，好不容易才脱身回来。小檗姑娘，烦请你帮我问一问，不知道是哪位贵人召我，该不会是我误会了吧？”

    小檗神色一肃，飞快地瞥向旁边的侍从：“是谁将柳恭人请走的？”

    那侍从忙道：“是夏姑娘。”

    小檗一挑眉，视线飞快地射向文怡后方，只看见那“夏姑娘”在转角处晃了晃脸，看见她望过去，当即便大惊失色，缩了头。小檗冷笑：“把夏姑娘请过来”又放柔了神情，对文怡道：“恭人受惊了，请屋里坐。”

    文怡进了偏殿，在原位坐下，便听得方才的侍从回报：“夏姑娘不见了，有人说她是往花园那边去了。”

    “那就去花园里找无论如何也要尽快把她找回来”小檗下了命令，回头便向文怡赔罪，“都是我们疏忽了，倒叫恭人受惊。”

    文怡摇摇头，正色道：“这样也好，至少可以让殿下看见东宫里哪些人有问题，趁如今时机还不晚，赶紧打发了，也免得将来惹事。”

    小檗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柳恭人想得周到，殿下心里其实也清楚，这东宫里有不少人有异心，只是眼下太子刚刚接手政务不久，若是贸然间清理，怕会人心不稳，故而暂时引而不发。但这夏未馨，却是皇后娘娘所赐的，从来都没出过差错，没想到会做出这种事来。”顿了一顿，“若是恭人不欲事情闹大，只管交给奴婢就是了，也省得连累了恭人的名声。”

    文怡一听到那姓夏的宫人是皇后所赐，心里便更加确定了，要引她前去相见的，十有**便是前康王世子朱景深不然凭他一个已经出宫建府的宗室子弟，既不是皇子，也没有王爵，又无权势，哪里能随意支使得动东宫中有体面的宫人？也就只有皇后手下的人，因着朱景深曾养在皇后宫中的缘故，对他有几分香火情罢了。

    她对于这件事倒没想过要再次隐瞒：“不必了，姑娘只管光明正大地处置了她我在宫里的名声也不知道被坏到什么程度了，若还要再遮遮掩掩的，说不定会有更多的人误会我横竖我也不怕得罪了康王府，恨不得让太子殿下也知道呢”

    小檗眼中精光一闪，意味深长地笑了：“奴婢明白了，恭人放心。”

    文怡就这样把事情都交给了小檗。她对这名太子妃的亲信侍女有足够的信心。果然，没过多久，太子夫妇便得了信，两人相互扶持着从正殿过来了。太子脸上瞧不出有什么异色，但太子妃杜氏的神情却有些不大好看。文怡是她的客人，居然在她的地盘上遇到这种事，简直就是打脸。

    接着，那宫人夏未馨也被内侍们押过来了，出人意料又如人所料的是，朱景深也跟在后面，到了偏殿。

    他一进门，便忍不住先偷偷看了文怡一眼，得到的却是文怡冷漠与仇视的目光，不由得一愣，脸上露出几分落寞之色。

    文怡却没有丝毫的心软之处，目光中的怨忿反而深了几分：这个心狠手辣的少年又想做什么？摆出这副样子，是要骗谁呢？

    这种情绪显露得如此明显，连太子夫妇都清楚地看在眼里。太子妃嗔了太子一眼，太子轻咳一声，笑着问朱景深：“深弟怎么还在？我只当你已经走了呢。”

    朱景深一时没有回答，又再看了文怡一眼。文怡面带厌恶地扭开了头。

    朱景深脸色一白，委屈地扁了扁嘴，咬咬牙，便跪在太子面前，低头道：“殿下容禀，臣弟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只是听闻柳将军要被派到康南去了，想要请将军帮着照应一下故人，却又因早前与柳将军之间有些小误会，拉不下脸来，想着从前与柳恭人也见过几面，才打算托求柳恭人帮个小忙的。未馨只是奉臣弟之命行事。”

    太子笑了笑：“深弟，你又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么？康城之事跟你不相干，你要柳将军帮你照应哪门子的故人？”

    朱景深深吸一口气：“康王府已是过眼云烟了，但有许多府中故人，早在数年前被遣散，他们在康城土生土长，离开王府后，自然也是在康城定居。我身为旧主，虽然无法庇护他们，但求人略照应些也是不难的。这与康城一地不相干，不过是身为故主，对旧仆的恩义罢了。”

    “原来如此。”太子抚掌而笑，却是转向文怡，“柳恭人有什么看法？难得深弟年纪轻轻，便已经想得这么周到了，真是难得，跟从前只爱胡闹的性子相比，可是大有长进呢。”

    文怡皮笑肉不笑地道：“殿下明鉴，臣妾不明白将军言下之意。臣妾之夫忝为康南驻将，保护当地百姓，乃是职责所在。只要是安分守己的良民，不必将军嘱咐，臣妾之夫也会用心照应；若是心怀不轨的刁民，即便将军嘱咐了，臣妾之夫也是不能包庇的。这托求之说，实在是无稽之谈。”

    朱景深的脸色越发难看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文怡，似乎不能接受她无情至此。太子脸上的微笑却越发深了，盯着文怡多看了几眼，目光中隐隐露出满意之色：“柳恭人别见怪，深弟还是个孩子呢，向来是不会说话的，你不要怪他。”

    事情似乎就这样有了定论，至于那夏宫人，则是由太子妃做主，送还中宫了。既是皇后所赐，他们做晚辈的不好擅自处置，但轻轻放过也不可能。假冒上命行事，这是对太子妃的冒犯，怎可纵容？至于她回到中宫后，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那就不是太子妃所关心的了。

    朱景深看着夏宫人哭哭啼啼地被押了下去，脸色又更苍白了几分。他怎会不知道皇后能在这东宫之中安插一个如此份位的宫人，并不是件易事？如今却因为他，平白折了一个人手，只怕日后见了他，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

    他转头看着文怡，心下忽然生出几分怨恨来。他明明是一片真心，为何她要处处敌视他？今天这件事，如果不是她闹大了，请了太子夫妻出面，局面绝对不会糟糕到这个地步

    文怡没空理会他的想法，事情已经处置妥当了，宫里该知道的人，也会知道她与前康王世子绝对没有什么私情日后再进宫，想必也不会有人敢再冒谁的名义引她到僻静之处了，皇后亲赐的宫女都没有好果子吃，谁又比谁更有脸？

    最重要的是，经此一事，太子应该可以确信，柳东行与她跟康王府是绝对不可能有所勾连了吧？

    太子妃杜渊如又赏赐了不少东西，说了好些安抚的话，还悄悄儿对她说：“我知道你是有心替我揪出这颗钉子来，多谢了，我心里明白着呢。”

    文怡张了张口，低下头笑笑：“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我等着您的好消息呢。”

    杜渊如笑着点头，又命小檗送文怡出宫，务必要送到宫门，看着文怡上车离开，才能回转。

    小檗领命，只是因为随行的还有别的宫人，文怡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只能压低了声音，悄悄对她道：“听闻太子近来有意提拔军中新人，可是因为北疆局势生变？想来国公府一脉，也有不少大将可领兵？还请太子妃多多保重。”

    这话虽说得没头没脑的，小檗却是听明白了，不由得神情一肃，看向文怡，会意地点了点头。文怡心下一松，只盼着太子妃能有办法，扭转太子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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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恍然顿悟

﻿    ﻿    文怡坐在回家的马车上，只觉得疲累不堪，在东宫中经历的种种不停在她脑海中浮现，让她在惊惧之中，又略有几分安心。

    她不担心惹来前康王世子朱景深的怨恨，会有什么麻烦。一个失去了王爵的宗室子弟，若是在宫中得宠，又或是有父兄庇护，或许还能在京里兴风作浪。但他如今先是招惹了太子的猜忌，复又连累了皇后特意送进东宫的宫人，以后还能做什么呢？他们夫妻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了，日后远在千里之外，也不怕他能再做什么坏事。再说，他们之间事实上早就已经结过怨了。

    至于康城本是康王府藩地，城内有不少康王府势力残留一事，她也不怕。太子妃话中的暗示表明了东宫的立场：太子不希望康南驻将与康王府太过亲近。为什么？自然是有意遏制康王旧人势力了。既然迟早都是要对上的，也不差这么一点仇怨。

    不过文怡也清楚地知道一件事，方才她选择将那夏宫人之事摆到明面上来，确实是把事情闹大了，说不定还会传到宫外去。若是有不知内情的闲人胡乱编排一番，也许会对她的名声有损害，但她实在是顾不得了。她不知道朱景深在宫里都宣扬过些什么与她有关的话，为了确保太子相信柳东行的忠诚，这点委屈她就忍了吧。只要离开京城几年，还有谁会记得一点捕风捉影的传闻？她需要的只是丈夫的信任而已。

    文怡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又忽然想起了太子妃提到的阮家姐妹等人的事，不由得又再愧疚起来。虽然与这几位千金小姐结识，乃是偶然，但她确实凭借着她们的名头，在与顾家长房以及柳家的对抗中得到了好处。然而她还真的没把她们当成是自己的朋友，哪怕是一直对她十分亲切的太子妃杜渊如，她也是一直视作贵人的，每次见面，都谨守礼仪，即便说话时不象以前那么拘谨了，也仍旧时时陪着小心。这样怎么算是朋友呢？在这些千金贵女看来，她这样的朋友，大概很让人失望吧？

    上一回蒋瑶提到要设宴邀请几位小姐来玩，虽说是借口，但她在不知内情时，就已经生出几分不乐意来，总觉得这样做，好象在故意巴结她们似的。毕竟那等人家的小姐，若不是有意来往，与她根本就是两路人，极少会有遇到的时候。其实真正的朋友之间，哪里会有这么多顾忌？蒋瑶在诸多贵女面前，就可以表现得落落大方，那些千金小姐，甚至王府贵女，也没有轻视她的意思，那自己又为何如此束手束脚呢？

    文怡扪心自问，是不是自己太过自卑了，觉得自己在那些贵女面前抬不起头来，因此不愿意与她们多加亲近。但想了又想，她又觉得自己不至于如此不堪。谦卑之心是有的，但与她们相处时，她也没有失礼。兴许，是因为自身的性子使然？从上辈子开始，她就不是个喜好交际的人，喜欢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地方做事，看书、针线、管家……即便是与亲戚姐妹们相处，也多是沉默，只与熟悉的人说笑，对陌生人甚至是来往不多的姐妹都不过是礼貌地微笑应对而已。她这样的性子，还真不大好。

    文怡又想起了文慧对她的评价，象个“鹌鹑”似的，还说她这样的性子，不适合做个官太太。虽然不服气，但文怡不得不承认，文慧的话是对的。她这样的性子，连面对自家族人亲戚，尚且如此拘谨，更何况是在外人面前？那她随东行上任后，要怎么办？总不能不跟其他官员的女眷来往吧？

    文怡捶着自己的头，心一横，下了决心：她必须要改变自己才行，哪怕不是为自己，也要为丈夫去改变

    回到羊肝儿胡同的家，文怡带着笑容上车进门，先去见了祖母。卢老夫人见状，心里也高兴，便说：“看你这一身沉甸甸的，赶紧回屋去换下来。歇一会儿吧，中午我跟你六姐姐一块儿吃斋，你不用过来了。”

    文怡忙道：“那我也过来陪祖母与姐姐一块儿吃。”

    “不用，东行出去前说了午饭会回来吃。他吃不惯我们的斋饭，别委屈了他。”

    文怡这才没再坚持下去，告退回屋换衣裳。才换好出来，冷不丁地便看到一阵风卷进屋中，却是面带几分急色的柳东行，见到她先是一喜，接着立即抓紧了她的双臂：“今儿进宫，可是出了什么事？你没事吧？”

    文怡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的？确实是出了点小事。”忽然想到，莫非是东宫的传言已经传到外头去的，脸色不由得有些难看：“相公，这件事原是别人在算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才好。”

    柳东行有些吃惊：“怎么？难不成是有人故意引你看见那种事的？是了，你是外臣内眷，让你看见了，事情就很难瞒下去，那宫人倒也有些心思。”

    文怡一愣：“你说什么？”她开始觉得不对：“你都听到什么传言了？”

    柳东行怔了怔：“方才跟几个老朋友见面，他们当中有三四个人刚刚调进禁军去了，提到东宫刚传出来的消息，说是皇后赐给太子妃的一名宫人，居然痴心妄想，意图在东宫花园里yin*前康王世子朱景深，不料被今日入东宫晋见的诰命无意中撞破了，闹将开来，引得太子与太子妃都出面了。因那宫人是皇后所赐，太子不敢擅专，只好将那宫人送回中宫。我想起你今日正好去了东宫，而自太子妃怀孕的消息传出后，能去东宫晋见的除了杜阮两家人外，便少有外臣女眷了，撞见这事儿的除了你还会有谁？怎么？事情有什么不对么？”

    文怡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四周看看，叫来了秋果：“去门外守着，别让人进来。”秋果忙应声去了，还在出门前在屋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丫头留下来，方才出去，又关上了门。

    文怡拉着柳东行坐下，将今日在东宫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才道：“我不明白，传言怎会变成这样？太子这是……有意的么？”

    柳东行暗自思索一番，便笑了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皇后派去的那名宫人，确实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撵走了。事情既然牵涉到外臣内眷，即便是皇后娘娘也不会有什么话可说的。”

    文怡一愣：“太子殿下是故意的？”皱了皱眉，“难不成连那朱景深的小动作，太子也是心知肚明么？”

    柳东行冷笑：“太子殿下何等样人？东宫内侍，都是侍候他夫妻二人饮食起居的，若是有一丁点不可靠之处，随时都会危及性命。殿下怎能不再三提防？那宫人既是皇后所赐，若是没出差错，谁也不好把人踢走。如今可不正是现成的大好理由么？所幸殿下还是个明白人，知道今日是把你算计进去了，想到我还要替他守康南呢，为了不寒臣子之心，便让人传出这样的流言来，给你洗脱了嫌疑。这样一来，别人只会说前康王世子与那宫人有私情，却不会牵涉到你。”

    文怡闻言暗暗一惊，忙道：“殿下这么做，也是一片好心。若不然，这谣言流传开来，我还要不要做人了？你别总把人想得太坏。”

    柳东行叹道：“不是我想把人想得太坏，而是心里实在失望。他是太子，即便不做这些事，我也会忠于职守的，何必再三挑拨？就算我与那深世子没有半点仇怨，只要他做了不该做的事，我也会尽全力去阻止的。何苦这般，还把内眷也卷了进去，若有个万一，岂不是害了你？”

    文怡道：“你不要这么想太子，他对你本不熟悉，即便知道你是个再忠心不过的人了，在托付大事之前，也难免要多想一想。今上与二叔还是君臣相得数十年呢，该怀疑的时候，也没少怀疑过。而且我并不认为太子对深世子的事会知道得一清二楚，太子殿下固然贤明，深世子也是狡诈之徒，那是在东宫，若无把握，他怎敢贸然指使宫人将我引开？而太子殿下入主东宫，不过大半年，宫里太后、皇上、皇后与后宫诸妃俱在，又有几家王府贵人蠢蠢欲动，你怎能确定他对东宫中发生的事就真的一清二楚了？皇后派来的宫人，确实是要提防的，可她只是做点传话引路的差事罢了，而皇后又素有贤名，不会让这宫人在东宫里使什么坏的。太子日理万机，哪里有空专门盯着一个小小的宫人不放？再者，那朱景深原是在宫里养大的，皇宫内苑随他行走，他又常去东宫，便是在那里多逗留一会儿，谁又会起疑心呢？”

    柳东行听得有些哭笑不得：“我知道你与太子妃相厚，也知道太子夫妇琴瑟和鸣，但今儿你差点就吃了大亏，怎的不但不生气，反而处处替太子说话呢？若不是太子夫妇管理东宫不严，也不会出这么一桩事了，你却只怪我多想。”

    文怡眨了眨眼，伸手去轻轻扯他的袖子：“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好象对太子有很多误会……那天你从东宫回来时，明明还很高兴的，怎的因为一点小小的猜测，便把太子想得越来越坏了呢？”

    柳东行叹了口气：“不是我把人想得越来越坏，而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人算计我，即便那人地位高高在上，我也得把事情弄个明白吧？”

    文怡抿抿嘴：“不过是上位者多疑罢了，横竖你对朝廷是一片忠心的，跟几家王府也没有勾连，去了康南，也会谨遵上命行事。既如此，为何不把那些有的没的都抛到一边去，专心思索去了康南后，咱们要做些什么？太子殿下只是求个安心，确保万无一失，你就顺了他的意思吧”

    柳东行无奈的看着妻子：“你说得倒轻巧，我最不喜上位者胡乱猜忌。不说我二叔，你只瞧萧师，当年也是为朝廷立过无数汗马功劳的，上面明知道他年纪大了，膝下总共就只有那几个儿孙，却仍旧不念旧情，把人全砍了。若不是萧师走得早，多年来又隐姓埋名，说不定早就遇到不测了呢。他老人家德高望重，尚且落得如此田地，我不过是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小人物，怎敢不多加提防？”

    文怡叹道：“我们又不会做引得朝廷猜忌之事，只要一门心思遵命行事，又怎会落得那样的下场？”她不想说得太明白，朝廷对萧家固然是无情，但萧老大夫的儿孙若不是参与了夺嫡之争，又怎会落得那样的结局呢？

    柳东行摇摇头：“如今是什么形势？太子虽是储君，但他一日未正式登基，变数便一日存在。更何况，即便他坐上了那个位子，也难保就万事太平了。这同样是夺嫡之争，不然郑王府在那里闹什么？咱们只要不偏不倚的就好，太过听从太子之命，也不是明智之举。”

    文怡有些急了：“你即便是不想被卷进去，也别做得太明显了。那可是储君是圣上亲手册立的郑王府要闹又如何？终非正统通政司那里不是正在查么？只要证据确凿了，便再不成气候可若你对太子殿下的命令有一点怠慢之处，等将来他登基为帝，你怎能讨得了好？相公，那一位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郑家与他何等亲密？郑家小姐也是他的青梅竹马，可娶杜家小姐对他更有好处，他对郑家小姐说弃就弃了，明知道圣上对东平王府是什么态度，也依旧把郑小姐嫁过去。亲娘舅尚且如此，就更别说对其他人了”

    柳东行被她这番话吓了一跳，笑道：“娘子这是怎么了？忽然激动起来？别着急，我并不是要违抗东宫之命，不过是想远着些罢了。只要我忠于职守，处处依朝廷之命行事，不论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挑不出我的错来。”他笑着拍了拍文怡的手背：“没事的，我又不会把心里想的话四处嚷嚷，只要我做的事叫人挑不出错来，谁还能管我心里讨厌么？”

    文怡无可耐何地看着他，郁闷地闭了嘴。说来柳东行也是因为她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她实在不好责怪太过，只是想到将来，她又放不下心。

    柳东行似乎察觉到她心情不好，便笑着扯起了闲话：“说起来，今儿那传言里姓夏的宫人，怎会愿意帮深世子传话的？难不成真如传闻所言，她有意要讨好那深世子么？”

    文怡闷闷地说：“谁知道呢？我想应该是因为深世子养在皇后名下，对皇后身边的人比较熟悉，才能指使那夏宫人吧？”

    柳东行摇摇头：“既然皇后会派她去东宫，那她就一定不是寻常宫人，而且皇后赐宫人，又怎会只赐一个？你今日见那夏宫人，年岁几许？容貌如何？”

    文怡一怔，不由得专心回想起来：“年纪不过是十六七岁，容貌倒是颇为亮丽，我见过的东宫宫人，还真少有能与她媲美的。”顿了顿，“坦白说，她论容貌并不逊色于太子妃殿下，只是气度上远远不及。”

    “那就是了。”柳东行笑了笑，“我听说这夏宫人是在太子妃怀孕之后才被赐到东宫去的，既然有此等丽色，说不定不止是寻常宫人。可惜，太子殿下对她显然是提防为重，她出不了头吧？可她要是出不了头，中宫那边也会怪她无用的。相比之下，与其无所事事地等待着出错，被人撵走，倒不如另寻下家了。”他看向文怡，“说来这宫人也不算冤枉，倒是深世子有些倒霉，他以为自己是利用人的那个，却不料自己实际上反被人利用了。”

    文怡脸色有些阴沉，不想再提起那人，便转开了脸：“我打算在离京之前，往沪国公府、东阳侯府、查家、龙家都去一趟，拜别那几家的小姐。”

    柳东行愣了愣：“为什么？那等人家，本就不是我们可以结交的。若是为了我，往上官将军家去一趟就行了。去得太勤，又要引得上面猜忌了。你方才不是叫我别做得太明显么？”

    文怡没好气地嗔他一眼：“哪里是为了这些？我是要去向朋友辞别”说罢不理他，径自进了暖阁，打开了炕上的顶柜，仔细挑选着别致的礼物。

    她现在已经不想跟沪国公府一系疏远了，东行的执念一时改不过来，那也不要紧，她会慢慢想办法的。反正太子迟早会登上皇位，展露他的手段，到时候，东行就会明白自己的苦心了。只要她时时跟在他身边，也不怕他会犯下大错。

    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改变自己要先练习如何与人交往，不能再任性地死守着自己的小院子了。东行放了外任，她身为他的妻子，将来迟早是要习惯与人交际的，那就从这几位朋友开始吧

    文怡满怀壮志，还回头看了东行一眼，目光中透露着坚定。

    柳东行却有些糊涂了，看着妻子的行动，他不由得茫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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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意外旨意

﻿    ﻿    文怡很快便备好了礼物与帖子，先派人送去沪国公府。国公府的两位阮小姐大概是拿不准她的意思，只是见她帖子上的用辞处处都照着礼数来，想着她丈夫柳东行毕竟也是军中颇受看好的新秀，便收了帖子。

    约定的日期就是第二天。文怡只象平日出门做客时一般穿戴，只带着一个丫头一个婆子，坐着马车便去了沪国公府。到了地方，又在外头小花厅里等了足有半个时辰，方才见到了阮家二小姐。

    阮二小姐本就比她姐姐与文怡相熟，只是今日见了，态度也是淡淡的，虽然脸上挂着笑容，却不过是碍着礼数罢了，哪里有当初的亲热？

    文怡自然能感觉到对方的冷淡，觉得这似乎跟太子妃说的话有些不同——太子妃曾道，她们不过是有些抱怨罢了，但这般客套的态度，哪时象是在对曾经是朋友的人说话？文怡一时有些退缩了，脸微微羞红，只觉得自己好象在自取其辱，只恨不得赶紧告辞了事，毕竟阮二小姐的话里似乎显露出那么一丝送客的意味。

    但文怡心里挣扎过后，还是坚持下来了，她想起自己才立下誓愿两日，若是遇到一点难处，便打了退堂鼓，那要改变自己的决定不过就是个笑话，更何况，自己确实是有理亏之处的，她不是来巴结国公府的千金，而是为自己的错误向朋友道歉，只要得偿所愿，即便得不到朋友的谅解，也总算是尝试过了。于是她便硬着头皮，面带微笑，以一种亲切又不失礼数的语气说着自己的来意，再回顾了一下从前与阮家姐妹来往时的美好回忆，并为自己在之前半年里的怠慢与疏远道歉。她留了心，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朋友间平等对话的语气，务必不露出一丝半点儿的仰敬气息。

    阮二小姐阮孟萱一直不咸不淡地微笑着倾听她的话，听到后来，却渐渐有些动容，头一次正面看着她说话：“柳恭人这话也未免太谦了，其实也没什么，女孩儿出了嫁，自然是不如先前在家时随意的。我听说柳将军早就分家独立了，家里又没个长辈操持，你身为当家主母，自然是忙得脱不开身。我们姐妹之间不过就是玩笑间抱怨两句罢了，并没有放在心上。柳恭人实在不必把这点小事当成什么正事看待的。”

    文怡诚恳地道：“家里事务虽忙，但也不是没有空闲，是我自己性子拧了，总是顾虑太多，才会怠慢了你们。这原是我的错，心里也一直惦记着，觉得对不住你们，只是怕你们恼了，才迟迟不敢上门来赔不是。可如今，我就要离开京城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几位，若再不来，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呢？你们不怪我，这是我的福气。”

    阮孟萱抿嘴一笑：“你也太实诚了，随便拿出个理由来嘛，比如家里事儿多啦，亲戚们麻烦啦，还有避嫌啦，什么的，我也是明白的。柳大学士夫人的脾气，我们也曾听过的，还有顾侍郎家里，前些日子，四处请托人去向黄家提亲，听说差点儿就找上你了是不是？”

    文怡一怔，万万没想到对方消息如此灵通，深感娘家族人丢脸了，脸一红，干笑道：“外头人都知道了么？这……这真是……毕竟是隔房的，长辈们行事，我们又不好拦着……”

    阮孟萱笑得更欢了：“我就知道，你还是个明白人，只是运气不好，没遇上好亲戚。行啦，多大点儿的事？别说你夫家如今的情形了，姐姐与我，还有灵儿、玥儿两个，平日里与人交往，何尝没有过许多顾虑？从小到大，也不是没有一起玩得来的朋友因为家里的关系疏远了的，大家心下明白，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谁成想你却是老老实实，只说是自己性子拧，故意不理我们的。你就不怕这话说出来，我真恼了你？要知道，我们姐妹最讨厌的，就是性子拧巴的人了。就象你顾侍郎府从前的五小姐，你的堂姐，如今嫁给柳学士家大公子的那一位，如今在外头走动，越发拧巴了，我们都不愿意与她说话。”

    文怡有些窘迫：“我自个儿知道是什么缘故，若是把错都推到别人身上，岂不是更显得拧巴了？那样也太不实诚了。”她有意略过了阮孟萱对文娴的议论。

    阮孟萱掩口低笑，哂道：“行啦，你今儿既来了，可见以后不会再拧巴了。从前那点小事就抹了吧。”她歪歪头，又笑了，“其实咱们之间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是不是？不过是时间长了少见几面罢了，居然还拿来当回事，在这里说了半日。”又问文怡：“春熙订了亲事，你一定知道吧？可惜了，你这就要走了，没法送她出阁。”

    文怡暗暗松了口气，也笑道：“正是呢，她为此抱怨了我半日。不过我已经备好添妆的东西了，正打算临走前再给她呢。”

    阮孟萱忽然凑近了低声说话：“我听说……她这亲结得极有意思，还有些秩事趣闻在里头，你家那位是亲眼见的吧？我问春熙，她不肯讲，别人呢，都是男人，我又不好意思问。快给我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有人说，小傅将军被打得吐血了，才娶得美人归的？”

    文怡大汗：“这是哪儿来的传言？”虽说傅仲寅身上是沾了血迹，但那不是吐的吧？

    “那快给我说说”阮孟萱一脸兴致勃勃，“家里的哥哥们都不知道打哪儿听来的传闻，把春熙说得象个夜叉似的，军里的人都说小傅将军可怜。我就不信，她虽说能打，可也不是不讲理的呀？再说了，她对小傅将军可是一直推崇得很，心里对这门亲事未必就不愿意。”

    文怡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了表姐妹的名声，只得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形，略加删减，隐去些许细节，通通告诉了阮孟萱。

    阮孟萱听得好笑：“原来如此李家小弟那张脸，谁见了都不信他是好人，不过这般轮着上场，也难怪小傅将军吃不消了。”顿了顿，眼珠子一转，“不对……我听说他在北疆的时候，曾连续追赶敌将六个时辰，一路连追带打，都不见有丝毫疲色，这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事，哪里就累着了？况且春熙身手如何，你我都清楚，便是有心考验小傅将军，也不会出手没轻没重，把人打出血来呀？这……该不会是苦肉计吧？”

    文怡心下佩服，眨了眨眼：“是什么计，又有什么要紧？横竖是周瑜打黄盖罢了。李大人和李太太还在旁边看着呢，怎会让小傅将军真个受伤？”

    阮孟萱笑了：“原来如此，我就知道，若小傅将军真个造了假，春熙会看不出来？果然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文怡离开沪国公府的时候，阮孟萱笑着亲自送她出了二门，就在她上马车时，阮大小姐那边也派丫头送了礼物过来，并为自己的怠慢向她赔礼。阮孟萱笑着向文怡眨眨眼，小声道：“大姐害臊呢，她是快要出嫁的人了，成天窝在屋里绣她的嫁妆”

    阮大小姐的丫头在旁却笑道：“二小姐，您只顾着说大小姐，怎的不说说自己？您不也快要出嫁么？怎么就不绣嫁妆？”

    阮孟萱飞红了脸：“死丫头，看我撕了你的嘴”那丫头一躲，笑着跑开了。她听到文怡的笑声，又回头来瞪后者。

    文怡轻咳一声，再次告别：“我要走了，多保重。”接着抿嘴补充一句：“改日我再把添妆送过来啊”然后便在阮孟萱的羞恼声中笑着上车走了。

    接下来的两日，文怡又去了龙家与查家，倒比在沪国公府更顺利些。龙灵是个不爱计较的人，加上阮家姐妹给她递了信，文怡才开口，她便笑着将事情抹过去了。至于查玥，虽说性子泼辣，还有些小心眼，但与文怡本就不算亲近，倒也没把她的疏远放在心上，反而更关心蒋瑶：“也不打声招呼就走了，一走几个月，听说已经定了亲，难道将来就不回京了么？好歹要给我们来封信呀”文怡答应会给蒋瑶捎信替她抱怨，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文怡把心里的这件事办成了，只觉得松了一口气，连带的信心也增强了许多，再次面对柳家与顾家长房的族人亲戚时，也更应对自如了。原本她在面对他们的时候，除了两三位要好些的长辈与姐妹，对其他人就只是以应付为主，务求礼数上不出错，不叫人拿住把柄，若是对方找渣，她才见招拆招，有时候难免要受些气。但如今她处事手腕有了长进，面对这些人时，开始主动迎上去说笑，尽可能将话题维持在自己希望的范围内，即便别人将话题引开，也会再度扯回来。

    不得不说，这种办法还算有用。于老夫人接连寻借口叫了文怡过去，一次是为蒋氏生病，一次是问及卢老夫人起程的日子，再有一次是问文慧的伤情，三次都叫了女儿柳顾氏回来，坐在自己身边，让后者有机会与文怡多说些话，结果三次都被文怡扯开了话题。每当文怡看着柳顾氏在一旁满面憋闷却说不上话的模样，心里便暗自欢喜，回家告诉柳东行，柳东行也觉得十分解气。但他有一点不明白：“这几日二叔也时不时派人来叫我回去，我都拿公事推了，如今二婶又是这般，他们究竟打什么主意呢？”

    文怡想了想，道：“不论他们要打什么主意，我们只管收拾行李，等事情料理完了一走，他们做什么都再不与我们相干了。”

    柳东行笑着点头，又拿出一叠银票来：“这里是一千八百两，小傅想买我们在京南的那座庄子，我见是他，也就便宜卖了。你收好吧，我们家若还有人在那里，就叫回来，过两日就交接。”

    文怡应了，一边收好银票，一边笑道：“那庄子卖给他家，倒也是个好去处，省得再留人看守了。”却又想起冬葵是被打发到那里去的，还有那马有财，也在东边的庄子里尚未回来，忙传令下去，让人去接他们。

    谁知道舒平却从外头跑回来，急急叫人传信给柳东行，请他出去。柳东行不知何故，与文怡一起到了二门，只听得舒平道：“大爷，二老爷那边发话，说要在京里开祠堂祭祖，为太夫人、大老爷与大太太办法事呢”

    “你说什么？”柳东行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二叔要为祖母、父亲与母亲办法事？是什么名义？”

    “是柳家大太夫人、嫡系大老爷与大太太的名义”舒平咽了咽口水，“小的生怕听错了，便找在学士府里当差的亲戚打听过，听得柳家的家生子们都在议论，说二老爷与二夫人似乎打算承认大爷这一脉的名分呢”

    柳东行全身一震，有些茫然地看向文怡。文怡也十分不解：“我瞧二婶的神情，虽说象是想跟我说些什么，但那语气可一点儿都不客气，怎么才一会儿功夫……二叔变化也太大了吧？”

    柳东行深吸一口气，冷笑一声：“这是好事。他愿意主动出面，我没理由不应”便吩咐舒平：“赶紧再派人去打探再跟门房说，若是二叔那边有信来，马上告诉我”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本以为这件事要在回乡祭祖后，才能如愿以偿，没想到柳复会主动提起——莫非二叔总算认清现实了？为了拉拢他这个侄儿，连往日最看重的名份都不顾？

    文怡却总觉得有些不妥，柳二叔这一转变，也未免太过突然了，至少她很清楚，二婶在先前见面时，绝对还没有这个意思，不然对方不会是那样的态度。

    就在夫妻俩都觉得不解之际，又来了一个更令他们意外的消息：圣上下旨，褒奖柳门容氏，加封正二品贞义夫人，褒奖其仁义贞淑，可为天下妇人典范，云云。

    柳东行接过圣旨，听着传旨的内监恭喜的话语，再回头看向文怡，只觉得如在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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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太子苦心

﻿    ﻿    柳东行跪在正堂内，看着香案上供奉的祖母父与父母灵位，以及刚刚接下的圣旨，忽然觉得鼻头一酸，便要掉下泪来，忙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水，缓缓将事情经过上禀先人，又点香郑重拜了三拜，插进香炉中，便开始发呆。

    文怡站起身走上去，轻声安慰道：“别哭了，太婆婆、公公与婆婆知道这件喜事，在九泉之下也会欢喜欣慰的。这都是你这个孙子争气，才会为先人挣得荣耀呢。”

    柳东行笑了笑，摇头道：“此战立功者何止我一人？傅仲寅虽有封赏，荣及先人，但其祖母可没这样的福份。眼下众将士封赏旨意已经颁布完毕了，隔了许久才有这么一份旨意下来，还是单给我一人的，若说没有别的用意，我是不信的。”

    文怡怔了怔，忽然想起在圣旨下达前，舒平才报上来的那个消息，不由得脱口而出：“莫非……是太子听闻二叔的决定，生怕二叔把你拉拢过去了，因此才特地下旨褒奖太婆婆，好让二叔无功而返？”

    柳东行皱皱眉：“这也不是不可能。听闻圣上久病，原本还勉力支撑着处理要紧的政务，只将些琐事交给太子殿下决断，近来却开始将重大国事也交给太子了。圣上对我印象并不深，在一众军中新人里头，他恐怕更欣赏傅仲寅这样武将世家出身的年青人，倒是太子在我身上花了不少功夫。若是太子请圣上下的旨意，恐怕还真是冲着二叔来的。”

    说罢他又冷笑一声：“二叔是老糊涂了，他已经官至大学士，便是失了实权又如何？只要他安安分分地做他的官，不招惹圣上与太子，凭圣上与他几十年的君臣情谊，断不会叫他不得善终的。我一个四品武将，与他又向来不对路，他费力气拉拢我做什么？莫非真是猪油蒙了心，偏向东平王府了？”

    文怡想了想，笑道：“不管二叔是何用意，他愿意公开承认太婆婆与公公的身份，也是件好事。你这一房在柳氏族中的地位总算是名正言顺了，将来他家也休想再压你一头。”说完却忽然想起上头还有太公公的灵位，柳复是他亲子，若是他在天有灵，听到孙媳妇说这样的话，也会不高兴吧？忙在心里念佛，郑重朝他老人家的灵位拜了一拜，赔了礼。

    柳东行微微一笑，看着她行完礼，便拉着她出了正堂，回了房间，然后道：“别在意太多了。祖父临终时，也是后悔不已，常常叫父亲去陪他说话，又说对不起他们母子，期间也曾骂过姚氏太夫人与二叔几回。听舒嬷嬷说，那时候姚氏太夫人也有些着恼，甚至当着祖父的面叫二叔与姑姑们别再理会祖父这个糊涂的老头子，结果祖父就骂二叔是个不孝子。他当时骂得很大声，许多老家人都听到了，连族里也有所耳闻。因此，虽然我幼失怙恃，在族中无亲可依，仍有不少族人不服二叔坐上族长之位，暗地里给他惹了不少麻烦。”

    文怡道：“话虽如此，但若是事关性命，只怕太公公对二叔也放不下心吧？无论如何，我方才实不该在他老人家的灵位前说那种话的。”

    柳东行笑了，伸手搂过文怡亲了一下，文怡脸一红，拍了他一记：“你这是做什么？大白天的，还有人在外头呢”

    柳东行笑得更大声了：“我的好娘子，你为了我去骂人，我心里高兴，稍稍亲热点又有什么要紧？这是在咱们自个儿家里呢。你原本就总是扭扭捏捏的，后来稍稍好些了，有时候我亲热一点，你还觉得欢喜，怎么这会子又扭捏回去了？”

    文怡啐了他一口，转身脱开他的双臂，往旁边椅上坐了，方才继续道：“如今上头下了圣旨，册封太婆婆诰命，即便没有二叔的承认与宣告，也能正名了。那二叔那边，咱们还要回去么？”

    柳东行收了笑，想了想，哼了一声：“当然要回去有了圣旨，二叔开祠堂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也没法拿这个当人情要我做什么了。更何况，虽有了圣旨，但再得到族氏的认同，自然是更名正言顺了。”

    文怡笑道：“既如此，我们便把三牲鲜果香烛也都一齐置办了，省得都让学士府出面，若是二婶心里有气，故意弄些上不得台面的供品，岂不是让先人们受委屈？”

    柳东行点点头：“这话有理，你吩咐人去办吧，我有事出去一趟。”

    文怡问他：“你要去哪儿？”

    “去东宫。”柳东行眼中闪过一道不明的光，“我要去谢恩。”

    他嘴里说是要去谢恩，但实际上，到了东宫，跪拜过太子之后，他却开门见山地问：“末将今日所接的旨意是殿下的意思吧？不知殿下是何意？末将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绝不会因为血亲外戚，便忘却为臣者的本分。”

    太子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起身，柳东行依然而行，却仍旧低头肃立，一派恭敬。

    太子见状笑得更深了，道：“柳卿是个聪明人，我上回召见时说的话……你已经明白了吧？说不定心里对我有些看法。而前些天，又是我的疏忽，竟不慎将令夫人带来了麻烦。想必柳卿对我更加埋怨了。那封旨意，就当是我的赔礼，况且太夫人性情贞顺淑婉，坚毅仁爱，确实当为天下妇人典范。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罢了，柳卿不必介意。”

    柳东行忙道：“末将惶恐，实不敢当。末将谢太子殿下之恩，让先祖母得以正名。”

    太子摆摆手：“我对柳卿是真心欣赏，只是习惯了权衡，才会做了多余的事，还望柳卿不要怪我。我知道柳卿是忠臣，以后再不会如此了。”

    柳东行仍不敢大意，只是垂头恭谨地道：“殿下此言折煞末将了。”

    “我可不是在哄你。”太子睁大了眼睛，“要知道，如今军中人材辈出，单是这一次北疆大战，就出了不少青年才俊。但即使是才俊，也是各有长短的。我朝不缺勇士，将才却不多，尤其是能独挡一面的将才，还得是能对付蛮族的人。你在别的地方可能比不得傅仲寅，却有一样比他强的——你熟悉北疆，熟悉蛮族，战略上别出心裁，战法多变，如天马行空，却又行事谨慎，不会因疏忽而叫敌军钻了空子，因此你对战蛮族时，常常会有出人意表之举，蛮族不清楚你的做法，吃了不少亏。相比之下，傅仲寅兵法学自几位大将军，虽然对蛮族的将领与战法熟悉，但蛮族同样也熟悉他的性情与战法。往日倒还罢了，一旦蛮族出了一个象你这般战法不拘俗套的大将，北疆便危险了。”

    柳东行恍然大悟，只是还有些不敢确信：“殿下抬举末将了，同袍之中，青年才俊者众，当中也有不少人在兵法上极为出色的。”他还有一点没说出来，那就是傅仲寅算是沪国公一系的人物，若太子当真忌惮公府，那自然会说自己比傅仲寅强。

    太子微微一笑：“我可不是故意抬举你，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论打仗，我不如你们这些武将，但我却懂得一个道理：两方交战，若是一方死守固定套路，不肯求变，便是兵力再强，也迟早会输得一败涂地的。战场上比的，可不就是战术么？”

    柳东行却觉得战场上要比的不仅仅是战术，军士的实力与兵器战马等也非常重要，但太子这句话也不算错，因此他没有反驳，只是说：“殿下不必担心，北疆稳固。”顿了顿，“我朝诸位将士为了保卫国土，也会不惜性命的。”

    “我当然知道你们都是忠心耿耿的。”太子笑道，“我担心的是战术，不是你们的忠心。”接着仿佛无意中提起：“我朝大将虽多，但论威望，论资历，无人可及先沪国公，他老人家虽过世了，却为朝廷留下了一大批能干的将领，个个都是忠心耿耿，无论是驻守边疆，还是镇抚地方，都不在话下。如说沪国公因旧伤久病在家，阮二将军却是个难得的将才，接连立下汗马功劳，沪国公府威名不逊往日，反而日益辉煌了，军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人不敬。更难得的是，国公府不但不因此而骄奢忘形，反而时时约束自身，不忘职责，不干涉朝政，又为朝廷培养了无数青年才俊，使得我朝大军后继有人。如此大功，无论是父皇，还是我，都不会忘记的。”

    柳东行听罢，心下不由得微微一寒，却不敢多说什么，头更低了几分。

    太子仿佛没察觉到他的异状，仍继续道：“只是有一点……我虽感念国公府的忠诚，却担心军中诸将皆出自公府，兵法也都受阮二将军等大将影响甚深，久而久之……会不会反而受到了约束？这恐怕是兵家大忌吧？”

    柳东行猛地抬头：“殿下此言何义？无论是国公府，还是军中诸位同袍，对朝廷皆是忠心耿耿的，殿下万不可多心”

    太子笑了，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因为将军们都是从沪国公那里学会的兵法，年青小将们又都从将军们处得到教导，久而久之，对蛮族的想法就会形成套路。就象我先前说的那样，对战的时间长了，我们熟悉蛮族，蛮族也同样会熟悉我们，万一蛮族有人利用这个设下圈套，我们的将士岂不是要吃大亏了么？比如这一回大战中，敌军主帅是蛮族国舅库狄休那哥，这人跟我朝也算是对战几十年了，彼此都清楚对方的路数。他这人最喜欢强攻，而且因为长子就死在北望城下，故而对北望城执念甚深，只要是他领兵来犯，就会一味强攻北望城，是不是？”

    柳东行点点头，不由得赞叹：“没想到太子对敌军的情形也这么清楚。”这位太子殿下，可是个出了名的文人储君呢。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喜意，他可是下过苦功的，别说是敌军主帅，连蛮族大军有几部，哪一部是什么兵种，有什么长处，有什么短处，各部领军是何人，什么家世，什么性情，谁与谁交好，谁与谁不和，还有军粮是什么，军车有几辆，兵器有哪些，等等，都背得滚瓜烂熟。这不过是基础罢了，若连这些都弄不清楚，他还有什么资格去料理国事？总不能遇到战事时，再临急抱佛脚吧？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就因为这样，因此朝廷增兵北疆时，就只是派驻重兵镇守北望城，对别处反而没有多加注意。却不料这一回，蛮族派了那个叫什么纳兰璜的王族敌将充当库狄休那哥的副手，还令数名王族子弟随战，这几人都应该是头一回跟我军打交道吧？于是那什么奇袭、断后、包抄、埋伏等种种诡计都来了，让阮将军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若不是上官将军行事谨慎，又有你和傅仲寅等后起之秀抵挡，只怕战局未必能如我们的意。”

    柳东行心中暗叹，太子所言确是实情，刚抵达北望城时，敌军的突袭就大出他们意料，再往后，更是种种手段层出不穷，若不是敌军主帅仍旧是那个人，正经对战时也依旧是老套路，阮二将军与上官将军还没那么快定下神来呢。那个叫纳兰璜的，确实诡计多端，叫人防不胜防，不过，终究只是小道，连他柳东行都能对付，更别说其他人了，不值一提。

    然而太子却不认为这种事不值一提：“这不过是个例子罢了，谁能担保蛮族不会再出几个诡计多端更甚于纳兰璜的将领呢？相比之下，我朝将士只能死守北望城，实在是防不胜防。倒不如主动求变，也叫敌军吃点苦头，把他们的胆气给打灭了才好，省得一年两次，骚扰不休。”

    他低下头，诚恳地对柳东行道：“蛮族经此一役，估计有几年都回缓不过来，正好可容我朝稍加喘息，把国内的琐事给料理了。柳卿，我对你十分看好，希望你能在这几年之内历练出来，等蛮族卷土重来时，我可是要以重任相托的”

    柳东行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殿下如此说，不知届时……小阮将军又当如何？”

    太子似乎不太明白：“阮二将军能如何？自然是要继续为朝廷出力的。”顿了顿，笑了，“柳卿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不过是要寻找军中新秀，可没说要你们取老将而代之啊，你们还没那资历呢”

    柳东行老脸一红，轻咳两声，再次拜倒：“末将必不负殿下信任”心下却在暗想：莫非他真的误会太子了？

    太子笑得亲切：“好了，不必多礼，快起来吧。”心里却又是另一个想法：新老交替，理所当然，若能和平过渡，自然再好不过了，只是……外戚权势过重，可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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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此消彼长

﻿    ﻿    柳东行往东宫谢过恩后，便没再提起对太子的忌惮了。文怡隐隐察觉到他似乎改变了以往的看法，心下暗喜，便有意无意地探听他的口风。

    柳东行却是立刻就察觉到妻子的用意，拉着她的手笑道：“有话要问，直说就是，这般拐弯抹角的做什么？”顿了顿，“兴许我从前真的把太子想得太坏了，其实眼下太子妃已经身怀有孕，只要生出皇太孙，太子后继有人，太子妃的份量也会更重。东阳侯府也好，沪国公府也好，太子都会更亲近几分。想来沪国公府并无谋逆之举，一直以来，也极少干预朝政，哪怕是太子妃进宫前叫人算计了，也不曾凭着自家威望的权势逼皇家做什么事，可说是再忠诚不过了。即便在军中再受人尊崇，又有什么要紧呢？太子正好可以借他家的名号，拉拢军中诸将，这对殿下是极有利的。虽说郑太尉也是位高权重，但论威望，却是远远不及杜阮两家。”

    文怡暗暗松了口气，笑道：“你能这么想实在是太好了，我也是这个意思。前儿进宫时，我曾经悄悄儿给太子妃身边的亲信婢女传过话，请她提醒太子妃小心，她们会知道该怎么做的。事实上，东阳侯府一向极安分，沪国公府也不爱惹事，有这么知机又本分的岳家，实在是太子的幸事。相比之下，郑家反而气焰嚣张多了。六姐姐就曾跟我提过，郑家无论是贵妃娘娘也好，郑小姐也好，都曾暗算过不少人呢，为了太子妃的位子，甚至连太子的脸面都不顾了，哪里及得上杜阮两家省心？太子但凡是个明白人，都不会做出平白无故自断臂膀的蠢事的。他不过是担心国公府名望过重，有损君威而已，只要太子妃聪明，自会让他明白这个道理。”

    柳东行笑了笑：“其实你也不能怪我会多想。要知道，如今朝中诸将，能在北疆抵御蛮族入侵的，全都是沪国公府一脉的武将，若是没有了这些人，蛮族定会大军入侵，到时候太子自个儿也难坐稳江山的。因此我原本完全没想过，太子会忌惮阮家。但如今太子却瞧中了我，或许还有其他军中新秀，并且有意提拔我们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大将，那就难免要叫人疑心了。莫不是他在栽培铲除了沪国公府一脉之后有能力驻守北疆的大将？直到昨儿在东宫与太子一番长谈，我才明白了殿下的用意，只是为朝廷多蓄将才罢了，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文怡好奇地问：“不过什么？”

    柳东行皱了皱眉：“不过……若说太子殿下对沪国公府完成没有忌惮之心，恐怕未必。提拔新人，也可能有遏制老人的意思。跟军中其他新秀相比，我是武举出身，恒安世家子弟，父母亲族中无人与武将有关系，虽然当初能考武举，是得了傅游击的助力，但傅游击不过是一度在淮西驻守过三年罢了。在那三年里，北疆并无大战，只有十来次小战事，当时驻守北望城的将领还是萧师那时留下的旧人。傅游击离开后，小阮将军才接任淮西守备，因此他身上沪国公府的味道并不浓厚。至于说他引介我认得的几位将军，虽有四五位都是沪国公府调教出来的，却还有两三位是出自其他将门，甚至还有一位是郑家的旧部属。因此，与其他军中新秀相比，我跟沪国公府还真说不上有什么关系，即便是对老国公与小阮将军心怀敬意，也不过是与众人一般罢了。太子殿下会找上我，兴许也是看中了这一点吧？”

    文怡听了，抿了抿唇：“即便如此，也不代表太子殿下就一定会对沪国公府不利吧？只要国公府没有不臣之举，继续象现在这样，朝廷有令，便去打仗，朝廷无令，便安分在家，太子也没有理由去教训他们呀？只看东阳侯与老沪国公的行事，便知道两家都是聪明人，断不会授人以柄的。”

    柳东行微微一笑：“所以我才放下心来。原本，我就信得过杜阮两家，只是怕太子多心，如今知道太子即便多心，也不会多此一举，别的我也就顾不得了。说实话，只要杜阮两家平安无事，沪国公一脉诸将也平安无事，谁能升官，谁能长长久久坐在高位上，谁要回家种田，我都是不在乎的。至少，太子殿下选择了提拔军中有真本事的新人，而不是选择抬举亲娘舅家。光是冲这一点，我就服他。其实这样也好，郑太尉固然是我们眼中的外戚，但当杜家出了太子妃之后，东阳侯府与沪国公府，也算是外戚了。无论是不是忠臣，外戚权柄过大，威望过高，确实不是好事。”

    文怡听得欣喜：“既如此，你就不必再担心了，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此去康南，可不是去享福的，你还有重责大任在身呢”

    柳东行笑着握了握文怡的手：“我知道，所以京里的事，我以后就不管了。”

    心下大石终于放下了，柳东行开始把心思都放到祭祖一事上来。柳家因族长长年在京城，又不比顾家长房，还有子嗣留在乡间料理族务，因此为了每年祭祀方便，就在京城学士府里建了一所小小的祠堂，供奉柳家先祖。当初柳东行分家出来时，就曾经开过一次祠堂，但不过是草草了事，这一回祭祖，却是前所未有的隆重其事。

    柳家开祠堂为柳东行一系正名的消息，也很快就传遍了京城内外，世人虽早有耳闻柳学士有一亲侄，彼此不和，也曾听说柳学士生母姚氏虽是皇后娘家族女，在柳家却并非元配嫡妻，但对柳东行的身份，始终是不清不楚的。即便有传言说柳东行之父才是柳家嫡长子，柳复乃是庶出，别人也都半信半疑，毕竟姚家在京城久负盛名，平白无故，怎会将嫡女嫁给一个普通进士为妾呢？

    但如今圣上下旨，公然褒奖柳东行的祖母柳容氏，情况又不一样了。圣旨上可是白纸黑字写明了容氏的身份，乃是柳老太爷的元配正室，上至公婆，下至子孙，都是何名何姓，字字句句写得一清二楚，无人可以质疑。加上柳容氏受褒奖的缘由，也在旨意中说得清清楚楚，她在明知要守寡的情况下，仍旧为了报答柳家恩义而嫁入柳家，在夫婿另娶新人、赴任在外时，又一直本本分分地侍奉婆母、教养子嗣、照应族人，广受乡邻好评。容氏的一生，并无可挑剔的地方，相比之下，姚氏太夫人的贤名却要逊色许多，即使是在她娘家所在的京城，别人夸起她来也不过是泛泛而谈，若不是有个位高权重的儿子，她便再无突出之处。

    两相比较，加上圣旨上又提到了柳容氏去世的年份，京城里差不多的人家，只要是年纪稍大一些、记得旧事的，很容易就能发现姚氏所谓的正室身份有猫腻，再一看柳复的年纪，事实如何，大家都心里有数了。不过柳复到底是在朝为官多年的，能力才学众人都看在眼里，已经不会拿他的出身来说事了，也就是几个与他不和的官员，会笑话几句“庶子”，却也不敢嘲讽太过。柳复是庶出，但生母却是姚家女，若贬得太低了，未免落了皇后与姚家的脸面。

    但这件事的曝光，实际上已经落了皇后与姚家的脸面。有传言说，皇后姚氏在中宫曾大发雷霆，并向皇帝质问降旨之事，结果被太子一番正义凛然公正无私的话堵了回去，只能暗暗生闷气，偏偏近日又出了别的变故——她特地精挑细选送往东宫争宠的宫人不但被送回，还得了个不知廉耻勾引宗室子弟的罪名。她本来还以为是太子栽赃，结果一查问，那宫人还真有这个意思，并且曾经向亲近的宫人提起过，这下皇后姚氏便是有再大的气，也只能怪自己有眼无珠了。她一气之下，打了这宫人二十板，撵出宫去，却又立时把她许给了前康王世子朱景深为侧室。

    朱景深本来就不得圣宠，原先还有个世子名头时，便已备受轻视了，但也有些稍稍没落的公侯之家看在他是个亲王世子、有可能继承王位的面上，有意将女儿嫁过去。而自从他连这世子名头都丢了以后，公侯之家就再也看不上他了，换成一些中等官宦人家，或是没落公卿的后人，瞧上他那镇国将军的宗室爵位、每年一千石的禄米，以及那响亮的王族名头，有意与他结亲的，为此没少向皇后那边递话。然而这一切都在皇后赐婚的懿旨下达后成为泡影。

    宗室子弟多了去了，京城里，但凡是先帝的皇孙或是侄孙，全都是镇国将军、辅国将军的名头，数来也有几十个，朱景深素来名声不佳，年纪又小，还不懂事，把女儿嫁给他，能有多少好处？如今尚未娶妻，便先有了个侧室，还是皇后亲赐，谁家拉得下这个脸把女儿嫁过去？加上这夏氏为了能嫁给朱景深，连女儿家的脸面都不要了，可见是个厉害的，谁家的女儿做了朱景深的正室，岂不只有受气的份了？

    刹时间，朱景深的身份再度一落千丈，因有皇后的旨意，夏氏很快就坐着一顶小轿进了他府中，却不见府第门前挂红灯笼，接着又有传言说，朱景深带人往京郊打猎去了，随着前康王世子四处扰民、作威作福的流言传来，宫里又再次下旨训斥。

    就在这一番纷纷扰扰中，柳家平静无事地进行了祭祖仪式。

    本来说好了是要挑选一个上等吉日，郑重行事的，但柳容氏受封的圣旨下达后，柳复便知道自己的大好盘算落了空，又在朝上受了点气，加上脸面受损，便再也没有了原先的精神，索性将事情交给了妻子和儿媳。

    柳顾氏与文娴对柳东行正名一事更加不情愿，只是碍着物议勉强操持着，结果祭祠前一天，文怡把自备的供品香烛都送了过来，倒把她们准备的东西都比下去了，顶着四周仆役们的目光，婆媳俩都涨红了脸。

    柳顾氏冷笑：“活象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如今有钱似的，我们顾家长房的女儿，可没做过这种暴发户的事”

    文娴偷偷打量婆婆兼姑母一眼，闷不吭声，回了房却向侍琴抱怨：“都是婆婆自作主张，如今出了丑，却连累得别人也小看了我。九妹妹的家人回去一禀报，她一定要笑话我了”

    侍琴却有些心不在焉：“姑奶奶您理会这些小事做什么？凭别人怎么说，姑爷的名分都不会变的。丢脸的是姑太太，与您什么相干？您只要跟在姑太太身后，万事都由她出头就是了。倒是咱们院里的事，您要上上心才好，妙露那个丫头天天都跟在姑爷身边侍候，甚至连咱们从家里带来的阿碧，也开始凑上去讨好姑爷了，您就不担心么？”

    文娴沉下了脸：“妙露倒罢了，那个阿碧是怎么回事？她可是我的陪嫁以前她是祖母屋里的人，忽然做出这种事，莫非是祖母的意思？”她心里实在委屈，她再不得宠，也是顾家的女儿，如今娘家人不帮她固宠，却让陪嫁丫头来添麻烦，这也太过分了

    侍琴叹道：“我的好姑奶奶，不管是谁的意思，您总归是正房大*奶。小丫头想造反，您要是饶了她，别人会怎么想？”

    文娴脸色更阴沉了：“不用你说，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文怡与东行哪里知道学士府内的种种？到了日子，他们依礼穿戴一新，依礼而来，依礼行事，祭拜结束后，便依礼告辞离开。

    柳复却叫住了柳东行：“且不忙走，行哥儿，二叔有正事要与你商议，此事关系到我柳家兴亡，你就不要再推托了”

    文怡在旁微微皱了眉，转头去看丈夫，柳东行微微一笑：“二叔说得是，有些事，确实需要了结了。”

    文怡闻言不由得一怔，柳东行来之前可没说过这种话，他这是……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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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釜底抽薪

﻿    ﻿    柳东行跟在柳复身后，进了书房落座。书童奉了清茶上来，悄悄打量两人一眼，摒声静气，正要退出去，便听得柳复道：“下去吧，守在台阶下，不许任何人接近，包括夫人和少爷们”

    那书童忙躬身应是，退了下去，反手关上了门。

    柳东行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嘴角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就消失了。

    柳复咳了两声，和蔼地笑道：“你我叔侄说来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你要去康南赴任，行李都收拾好了么？京里的事务一定要安置妥当再走啊，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跟二叔说。我们总归是一家人，不管从前有什么矛盾，都已经是过眼云烟了，不要再放在心上。”

    柳东行笑了笑，瞥了他一眼：“二叔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这些场面话实在是没意思，你我心里都清楚得很，以往的矛盾，在今日之后，确实已经是过眼云烟了。”如今他名分已正，夫妻恩爱，前程远大，根本就没必要再理会这些小人。

    柳复脸色变了变，又闷闷地咳了一声。他毕竟是久在朝为官的人，心有城府，很快又挤出一个笑容来：“你这孩子真是的……我知道你对我和你二婶心里有怨。实话说，我一直忙于公事，少有过问家里的时候，你二婶待你不好，是她的不是，你有怨言也是常理。我今儿就替你二婶给你赔不是了，你就看在她老糊涂的份上，不要与她计较吧？”

    柳东行嗤笑一声，面带嘲色地看向柳复：“二叔，您有话还是直说吧，您老人家实在是不适合说笑话。”

    柳复面色僵了僵，再次笑道：“确实，我过去也有不对的地方，实在是太疏忽了，只顾着公事，对自家子侄们却漠不关心。宁哥儿那孩子是我亲骨肉，我还由得他**把他教养成如今这个样子，你是侄儿，自然又再远一些。因此我如今才会用心去栽培俊儿他们兄弟，只盼着他们不要再走上兄长的老路……”

    柳东行收了笑：“二叔，若您把我叫进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那我还是就此告辞吧。侄儿如今不比以往了，忙得很，哪里有空与人闲磕牙话当年？”说罢就要起身。

    “你……”柳复沉了沉脸色，努力忍住气，“你就这般拿大么？好歹我也是你叔叔，是你的长辈别说你如今不过是个从四品的武官，即便是官居一品，封侯拜相，你也是柳家的子孙在我面前，还是不要太嚣张的好”

    柳东行笑着拍了拍手：“说得好，二叔，这番话才是你真正想说的。咱们叔侄俩从来就不适合亲亲热热地说话，你要在我跟前摆亲切长者的款儿，才叫人恶心呢”说罢笑容一收，冷冷地盯着对方：“到底是什么事？别吞吞吐吐的了。您老是什么性情？若不是逼不得已，即便世间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姨娘养的，也不会亲口承认。你肯下这个决心，必有缘故，侄儿看在祖父的面上，会洗耳恭听的”

    柳复的脸色瞬间黑了，双手青筋直暴，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面上再次浮现出和蔼亲切的笑容，却因为略嫌扭曲而显得十分不自然，只是他本人并未发现这一点：“罢了罢了，你这孩子心里怨气太重，这一时半会儿的，想必也没那么容易回转过来，等日子长了，你自然会明白二叔的真心。”他随手捧起茶碗，想喝一口，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因为怒极而不停地颤抖了，连忙重新将茶碗放下，迅速看了柳东行一眼。

    柳东行不动声色，非常淡定地捧起茶碗喝了一口，瞥他一眼：“二叔身上不好么？那可得请大夫来瞧瞧啊，您年纪也不小了，可要多多保重。”

    柳复暗暗握拳，骨节噼啪声都传到柳东行耳中了，他却当没听见似的，漫不经心地问：“二叔特地找我来，是要商议什么事？是不是跟我要去康南有关？”他实在是不耐烦再任由对方兜圈子了，索性主动提起。

    柳复被他一句话惊醒，立时反应过来，不由得暗暗后悔，怎的因为侄儿几句撩拨的话，便把正事给忘了呢？忙收敛了怒色，轻咳两声，低头定了定神，再重新抬起头来，一脸诚恳地说：“行哥儿你倒是猜着了一半，不过其实也不能算是关系很大。我听说你得了这项任命，几乎是不敢置信的。康南驻将……唉，你年纪轻不晓事，不知道这个位置是什么来头，只当升了官就是大喜，如此糊里糊涂的，只怕等你回过味来，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柳东行挑挑眉：“哦？二叔此话怎讲？”心里却已经猜到他会说什么了。

    柳复立时肃正了神色，上身微微倾向柳东行，声音也特地压低了：“康南那个地方，早年原是没有驻军所的，是在先代康王的藩地被定在那里以后，才以剿匪的名义，在那里建了个驻军所。历代的驻将只有一个职责，那就是监视与遏制康王府你可知道？”

    柳东行笑笑：“自然知道。二叔也太小看我了，真当我是傻子么？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柳复忍了忍气，继续说：“你既知道，怎的还不明白？如今已经没有康王府了”他睁大了双眼：“那个驻军所，根本就没了用处。你也知道，康城北边的平阴附近，也有一个驻军所，两所相隔不到三百里，那一带又向来富庶平和，养那么多闲极无事的士兵作甚？眼下倒还罢了，只怕再过两三年，朝廷便要废掉其中一个驻军所。平阳平阴才遭了匪劫，又有太平山匪的余波，为了稳固大局，只怕十年内都不会有人抽走那里的兵力的，那被牺牲的，也就只有康南驻军所你不过是个年轻小将，虽然立了功，却只是一时风光，过得两年，还有谁记得你？到时候，你没了去处，回到京里，好位置都叫别人占走了，那时该怎么办？我听说当初你刚中武进士时，便叫人算计了，才会被派到战场上，这一回，是不是又有人在暗算你？”

    柳东行不以为意，只是问：“是么？那不知二叔有什么应对之法？”

    柳复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如今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我忽然泼你的冷水，你定是不信的。但你好歹也是我们柳家儿孙，我身为你的亲叔叔，难道还能眼看着你前途尽丧不成？再怎么说，你有出息，也是我们柳家的光彩。”他自嘲地笑笑：“从前我就怕你出了头，会叫人顺藤摸瓜，打听到我的出身，连带的引来别人的嘲笑。但我如今已经知道自己糊涂了，哪怕是拼着丢了脸面，也要为你正名，让你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官场上，因为你是眼下我们柳家年轻一辈里最有出息的一个，而我……已经老了”

    柳东行瞥了他一眼：“二叔实在是用心良苦，不过您请放心吧，圣上已经册封了祖母的诰命，我升官后，又给父亲与母亲添了体面，我会堂堂正正站在官场上的。至于柳家年轻一辈里头……不是还有宁弟么？我听说宁弟有意要下场一试啊，即便宁弟不行，不也还有俊哥儿？他虽是个庶出的，但有二叔这个好榜样，相信将来也会前途不可限量的。”

    柳复再次手背暴青筋，脸上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住了：“柳东行你不要太过分了便是往日有什么怨气，今日祭祖过后，你也占尽风光了。我到底是你的长辈，你说话不要太嚣张”

    柳东行脸色一沉：“我的话哪里过分了？即便没有今天的仪式，世人也知道我是柳家长房长子嫡孙，二叔也不过是无奈之举罢了，何必到我面前抢功？再说，在小祠堂里祭祖，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么？我本来就打算赴任前先回恒安老家祭祖的。那里才是正经祠堂呢二叔，我再说一遍，有话直说，不要拐弯抹角，侄儿没那闲情逸致陪你聊家常”

    柳复气得拍桌：“谁跟你聊家常了？我方才不是说清楚了？你这官职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那不是我该管的。”柳东行很是冷淡，“二叔若是对朝廷的任命有何不满，只管跟圣上说去”

    柳复一窒，默了默，才忍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最好。”柳东行站起身，盯了他好几眼，忽然笑了笑，“二叔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你会不知道我被派到康南去是做什么的么？即便原本不知道，也该听说东宫召见我两回了。说实话，朝廷忽然间册封祖母，本身就不寻常，其中的意味，别人不明白，二叔与我却是明白的。我既得了好处，又深受圣上知遇之恩，自然就该忠君之事了。二叔难道不是最应该明白这一点的人么？”

    柳复的脸色刹时白了一白，竟有些不敢直视柳东行了，嘴里却还要强辩：“胡说些什么？我当然明白了，圣上对我有知遇之恩，又有多年君臣情份，我自然是最忠君不过的了。”

    “那就好。”柳东行的目光十分意味深长，“只要二叔牢牢记住这一点，那即便眼下沉寂一时，也不会有大碍的，怕就怕您老人家聪明反被聪明误，听信了不该听信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那可就谁也救不了你了”

    他话音刚落，便抽身走人，柳复却脸色大变，立时起身拦住他，双眼紧盯着他的脸：“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了”莫非……莫非……是谁走漏了风声？

    柳东行看着他青白的脸色，心中一阵快意，便凑近他，压低了声音：“二叔，你忘了我曾经给什么衙门当过差么？你怎么就这样糊涂呢？就算摒退了一两个耳目，你又怎知道没有第三个？圣上是病了，可太子却不是吃素的，你当自己真能瞒得了人？”他特地朝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柳复手上一颤，心里明白了，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说服柳东行的理由，此时却连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满脑子都是皇帝知道了自己的秘密这件事。

    柳东行却仿佛还嫌不足似的，凑得更近了些，声音也更低了些：“二叔可千万别犯傻，要对那些人做什么。上头可看得一清二楚呢实话说，那边虽跟你有亲，多年来也不见得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犯得着为一句空话冒此天大风险么？若是事情不成，那可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柳复满头大汗地抓紧了柳东行：“行哥儿，你……你不能就这样撒手啊你也是柳家子弟，这种事……这种事……你是脱不了干系的”

    柳东行笑笑：“二叔，我又不傻，我如今受命驻守康南，就代表着圣上信任我。我只要跟你们扯清关系，不但不会受连累，反而还会前途无量”他叹了口气，“将来柳家的名声，怕是只能靠侄儿来挽救了”

    柳复的脸色已经白到象死人一般了，手上更加用力抓紧了柳东行：“行哥儿……就当是看在你祖父的份上……救救二叔吧”

    柳东行一挑眉：“二叔这话糊涂，事情是您自个儿做下的，上头又已经知道了，侄儿哪里还能救你？”

    “你可以的”柳复盯紧了他，“只要你跟通政司那边打声招呼，就说……就说……”咬咬牙，“我可以为他们打探消息只要那边传信过来，无论是什么信，我都会全部告诉他们”他神情忽地一松，仿佛找到了最好的解决办法，脸上也有了喜意：“没错，为了圣上，我也顾不得许多了，只要圣上肯信我，他一定会知道，我仍旧是对他最忠心的人”

    柳东行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二叔，上头既然已经知道了，便是您主动投诚，在圣上看来，也不过是为了脱罪罢了，您真当圣上老糊涂了么？”

    柳复脸色又是一变，再次紧张起来：“那该怎么办？我……我……”不由得眼圈一红：“我已经没办法了……”说完便跌落椅中，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岁。

    柳东行心中大快，面上却半点不露，反而一脸诚恳地低声劝他：“二叔，已经到了这份上，你不管做什么，都很难逃脱了。你向朝廷投诚，固然是好的，但……东平王乃是圣上亲弟，太后仍在，断不会容许圣上伤他性命，顶多就是削了藩地，迁回京城居住。到时候，他知道是你搞的鬼，哪里还能容你？只需在太后面前说几句话，即便圣上信得过你，也不会再用你了。”

    柳复无力地看了他一眼，再次垂下了头。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真的不明白。明明……他行事已经十分小心了

    柳东行掩下嘴角的一抹笑意，凑近了几分：“二叔，不如……您辞官吧？”

    柳复猛地抬头看他。

    柳东行继续道：“辞了官，再回老家去，圣上便知道你跟那边不是一伙的，那边也不会再逼你做什么了。姑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跟圣上几十年君臣情份，如今你连亲妹妹都舍了，他还会再为难你么？”

    柳复的眼睛渐渐重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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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夫妻反目

﻿    ﻿    文怡坐在上房里，端着一张笑脸陪柳顾氏与文娴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话家常，心思却早就飞到书房去了。不过柳顾氏自有心事，倒也没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

    倒是文娴，本来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立在柳顾氏身边侍候，见此情形，心里就开始不舒服了。她可是姐姐，又是这个家未来的主母，为什么她要站着，妹妹文怡却可以安坐在侧？

    于是她勉强挤出一个笑，仿佛无意间提起般：“九妹妹可都收拾好行李了？听说你们快要起程了吧？是要带着六叔祖母一块回去么？”不等文怡回答，她便自顾自地说：“说得也是，她老人家在京里待得够久了，再待下去，天儿转冷，老人家未必经得住。便是祖母那边，我也打算劝她回老家去过冬呢。平阳可比京城暖和多了。”

    文怡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实答道：“祖母打算先走，相公和我南下途中还要转去恒安老家祭祖扫墓，她老人家怕路上颠簸，因此说好了要先坐船走。大伯祖母也要走么？先前倒是不曾听说。”她还以为于老夫人会一直待到顾二老爷得授官职呢。

    文娴脸色变了一变，不等她开口，柳顾氏已先插了嘴：“宁哥儿媳妇，你祖母并没说要回去，这话是从哪儿说起呀？你父亲的官职还没着落呢，再说，你几个妹妹也都还未定下亲事，怎能这么快就回去？”

    文娴咬了咬唇，勉强笑道：“媳妇儿只是担心祖母的身体，从前在平阳时，每逢冬天，祖母就总是无精打采的，三天两头身上不好，屋子都不敢出，今年来了京城，怕会更受不住寒气。至于父亲的官职，不是还有伯父在么？妹妹们的婚事也可请伯母做主，或是索性回平阳去找也行。十妹妹要在京里说亲，恐怕还不如在老家方便呢。”

    文怡皱了皱眉，瞥了她一眼：“十妹妹的婚事，前些日子二伯母曾找过我帮着打听，我已经捎信过去了，倒是不曾听说下文。若是照着二伯母的意思，十妹妹要在京里说亲，也不是什么难事。”

    文娴有些不自在地道：“啊，是那件事啊？辛苦九妹妹了，不过那连家门第着实不高，太太虽然有意，但祖母和父亲都是反对的，自然也就没有下文了，听说最近正给十妹妹另寻人家呢。”接着她又问：“九妹妹与九妹夫还要回恒安么？可我听说朝廷有旨意，让九妹夫尽快赴任的，会不会耽误行程？祭祖之事，今日已经办过了，族里也有人照应先人墓地，九妹妹与九妹夫何需担心？”文娴一副苦口婆心的神情：“朝廷将重责大任交托到九妹夫手上，是对九妹夫的信任，你们万不可因私忘公啊”

    文怡听得心中一阵腻歪，不由得微微冷笑：“二弟妹多虑了，相公与我已经算过日子，不会耽误时日的。虽然今日在这府里已经祭过祖母，但这里的小祠堂不过是权宜之地，正经的柳家祠堂是恒安那座。相公自高中武举之后，还不曾祭拜过先人呢，先前因为有战事，倒也罢了，如今有了空闲，还不向先人告祭，未免有不孝的嫌疑。更何况，我自嫁进柳家，也不曾拜过祠堂正名，柳氏一族的族规，不是二叔与族中长辈商议后定下的么？我们做小辈的怎能公然违反呢？”说到这里，她歪头看了文娴一眼：“二弟与二弟妹不打算回恒安去拜祠堂么？这恐怕不大好吧？”

    文娴脸上的表情快要绷不住了，甚至有些失态：“你……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别忘了，公公的族长是族人公推的，相公的宗子之位也是族人公认的就算你们如今风光了，回去祭了祖，也动摇不了我相公的地位”

    文怡微微一笑：“二弟妹想到哪里去了？子孙后人有了出息，便回老家祭拜先祖，为先人扫墓，这不是名正言顺的么？那什么族长宗子的，又与我们什么相干？”

    文娴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之色：“你……你是说你们不打算争宗子之位？为什么？”那可是一族之嫡长若不是为了争这个，柳东行何必非要给自己的祖母与父母正名呢？

    文怡嘴角略带嘲意：“二弟妹好糊涂，相公如今身负重责，将要前往康南驻守，公务军务忙个不停，哪里还有功夫料理族务？再说了，这族长在外当官，族务无人料理的坏处，二弟妹本该最清楚不过才是，明知道其中弊端，又为何问我们不这么做呢？”她叹了口气：“二弟倒是难得的清闲，这族中的俗务，就请二弟二弟妹多费心吧，可别辜负了族人们的一片厚望啊”

    文娴眼中几乎是狂喜。只要柳东行不争，柳东宁的地位便当真稳如泰山了

    文怡看着她的神色，心中不由得暗暗摇头。如果精神都放到族务上去，柳东宁哪里还有功夫去读书科举？只怕一辈子都出不了头，还随时有可能被庶弟踩在脚下。文娴怎的连这个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难道是因为她长年看着继母名不正言不顺地料理着顾氏族务，所以心中对这族长宗子的名分便格外看重？

    文怡又转向柳顾氏，心里觉得有几分怪异。今日后者格外的安静，除了先前说过几句话外，便只是任由媳妇与她拌嘴，整个人仿佛无精打采的，到底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柳复与柳东行一前一后地回来了。前者面色苍白，略带憔悴，但是眼神却很亮，倒不象是生气的模样，说话时偶尔回头看柳东行，眼里居然还带着几分慈爱与感激。倒是柳东行面无表情，无论柳复如何亲切，他都只是淡淡的，一句话也不愿多说。

    柳顾氏与文娴见状，神色间都略有些不满，但是柳复却奇异地毫不在乎，仍旧笑得亲切和蔼，叫文怡心里无比别扭。

    柳东行并未多说什么，略寒暄几句，便带着文怡告辞了，临走前又再看了柳复一眼：“二叔，事关重大，您心里可千万要稳住了，不可轻信他人，更不可摇摆不定。”

    柳复神色一肃，重重点了点头：“放心吧，我知道轻重。”

    文怡等人都对他们的话感到茫然不解，还来不及多问，柳东行已经拉着妻子出门去了。柳复赶紧一路送他们出二门，还不停地嘱咐许多琐事，例如：“多带点大毛衣裳，驻军所在山里，地方冷。”又或是“临走前若有军中同袍要请你吃酒，不要多吃，要小心身体。”末了还有一句：“家里产业要处置的不要贱卖了，若是一时无法出手，开个价卖给二叔，倒比卖给别人强些。”等等等等。

    文怡想着回家后总能从丈夫处得到答案，倒也不急，但柳顾氏与文娴却早已一头雾水了，想不出柳东行到底说了什么话，居然能令柳复态度转变。等他一回来，柳顾氏已迫不及待地问：“那臭小子都说什么了？你先前不是说有天大的好处给他，他听了以后包管再不敢对我们无礼么？”

    柳复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深觉柳东行所言有理。那法子虽然痛了些，至少是免去不少灾祸。但他没心力跟妻子多说，只是转向儿媳：“去，回去跟宁哥儿说，赶紧收拾行李，尽快回恒安老家去。若有人问起，就说是要让你们回去拜祠堂的。”

    文娴一愣：“公公，您这是……”柳顾氏也道：“拜什么祠堂啊？那都是说给别人听的。我们府里本就有祠堂，哪里还用得着回老家？不是都说好了么？明年让宁哥儿下场一试，这会儿回去了，一来一回，就得在路上耽搁一个月，太不值当了”

    “我让你们去就去，啰嗦什么？”柳复板起脸。

    柳顾氏也拉下脸来了：“若是别的事，我也就随老爷的意思了。但关系到我们宁哥儿的前程，我可不能由得老爷胡来我们宁哥儿是要做状元的，怎能为着老爷随心一句话，便坏了前程？”

    “做什么状元？”柳复重重拍桌，“时势一日不稳，宁哥儿就一日不许入仕读书在哪里不能读？回老家也是一样的不但他们小两口要回去，我们也要回过两日大朝会，我就去向圣上请辞。这京里的水深，金枝玉叶们也不省心，咱们家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咣当——

    柳顾氏大惊失色，脚下后退一步，无意中撞掉了桌上的茶碗，但她已经顾不得许多了，飞快地上前抓住丈夫：“老爷您在说什么呀？好好的，为什么要辞官？”文娴目瞪口呆地看着柳复，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柳复不耐烦地拂开妻子的手：“跟你说不清楚，你只要照我的话去做就好。”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不但要收拾宁哥儿两口子的东西，俊哥儿和乔哥儿的，还有……茵姐儿和白姨娘的也一并收拾了，让他们尽快回恒安。你带着素姐儿，还有桂香，留下来陪我把府里的事料理完了再走。最近外头不太平，你就少出门了，你母亲家那边也少去几回，免得节外生枝。”

    柳顾氏尖声高叫：“不行你要给我说明白了好好的为什么要辞官？”

    柳复飞快地看了门外一眼，便回头瞪她：“说了你也不明白，只管照我的话做就行了，啰嗦什么？若不是你，哪里有这许多麻烦？你若是要在这时候跟我赌气，我也用不着你办事了”说罢扬声便叫：“去，把白姨娘叫来”

    柳顾氏大叫一声，仿佛疯了似的，厉声喝道：“你还有脸叫白姨娘？我堂堂世家嫡女，嫁给你一个身份不明不白的庶子，这么多年来为你生儿育女，打理家务，受了多少冤枉气？你还要宠妾灭妻？若不是为了儿子，我早跟你翻脸了我告诉你，我绝不会让你害了我儿子前程的”

    柳复顿时气得发抖：“你说什么？你听听你说的那都是什么话？”

    “我说什么了？”柳顾氏狞笑，“难道我说错了？你就是个小娘养的上不得台面的庶子”

    啪

    柳复狠狠地甩了她一个耳光，眼中满是狠厉之色，嘴里阴深深地挤出一句：“不许再说这种话否则，别怪我不顾多年的夫妻情份休了你”说罢摔袖就走。

    柳顾氏右脸红肿，白眼一翻，身体一晃，便向后歪倒，正好让闻讯赶到的柳东宁看见，忙大叫一声“母亲”，冲上来扶住，查看后知道她只是晕过去了，暗暗松了口气，回头瞪向文娴：“你没看见母亲晕过去了么？怎么不扶一扶？”

    文娴却一脸惊惶茫然地看向他，半天没反应过来。

    羊肝儿胡同，柳家后院。文怡听完柳东行的话后，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柳东行笑着拉她一把，搂着她让她坐在自己膝上，轻笑问：“怎么了？我这法子不好么？”

    文怡醒过神来，推了他一把：“你这话是……是哄二叔的？”

    柳东行笑笑，挑了挑眉：“如何？哄得高明吧？不过也不算是真哄了他，至少，他敢开口对我说那番话，一定是跟那边真的勾搭上了，兴许是这些日子受的气多了，便也歪了心肠。我虽哄了他，却也救了他的身家性命，说起来还是积德呢”

    文怡听得好笑，伸出手指轻轻戳他鼻头：“你这家伙，真真骗死人不偿命哄得人家主动辞去做了几十年的官，倒还说是救了人家”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结果并不坏：“与其让二叔留在京里做官，不知几时闯出祸来，倒还真不如让他请辞回乡了。横竖他如今并无罪名在身，早早脱身而去，那些御史也不会再揪着他不放了吧？若是圣上想起多年情份，兴许还会给他点体面。二叔安安稳稳地回乡荣养，我们也能安心。否则，真让他跟东平王府那边继续勾结，将来事发，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祸，要连累我们的”

    柳东行点点头：“其实他的官做到如今这份上，已经升无可升了。圣上对他起了戒心，又久病多时，显然是不可能再重用他了，太子却又对他不大待见……说实话，他早年间未必就没有攀附太子的意思，只是那时储位不明，他又是姚家的外孙，算来是皇后那边的人，太子殿下对他自然是亲近不起来的。既然前头已经无路可走，再死撑下去，也不过是熬日子罢了，何苦来呢？”

    文怡想起前世，却是因为郑丽君做了新帝的皇后，而文慧又顺利嫁给了柳东宁，二女并未翻脸，柳家才得以在新君登位后仍旧得享高官厚职。这一世，事情早已有了变化，柳家的依仗没了，自然难免要黯然下台。

    她笑了笑，转头去看柳东行：“相公，虽然知道这样不好，但我心里还是很欢喜的。今后我们就再不怕二叔二婶对我们再指手划脚了，是不是？”

    柳东行一笑，把她搂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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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轩然大波

﻿    ﻿    大学士柳复请辞的事在京中引起了轩然大*。

    即使他在离开尚书位置之后，便已经有传言说皇帝不再宠信他，而接下来皇帝不再召见他的事实也从旁证明了这一点，但他在京城官场沉浮多年，威望与资历还是有的，加上御史盯着礼部几个月，参倒了几个官，却始终未能撼动他一分，众人便明白这是皇帝有意保他的结果。有皇帝护着，以柳复的岁数，至少还能在官场再混十年，早早告老，实在是出人意料。有人开始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意味。

    不过皇帝对这件事的反应倒是很平静，没有多加挽留，便接受了柳复的请辞，还在寝宫亲自召见他。君臣二人回忆了年轻时的过往，感叹一番，都唏嘘不已。临走前，柳复含泪辞别皇帝，皇帝也非常亲切地叫他多保重身体，还让太子送他出宫。太子虽然一向与柳复不算亲近，但也和和气气地一路相送，还与他拉了半天家常。当时在宫门附近的文武官员与禁军将士们，都清清楚楚地看见太子彬彬有礼地送别柳复的情形。

    这个场面又再次引起了众人的猜测。无论最近这一年多来，皇帝对柳复是什么态度，后者乃今上亲信老臣这一点，人人都是清楚的。从皇帝与太子的态度来看，柳复并不是因为失去君王恩宠或是得罪了储君而被迫辞职，反而有可能是主动为之。再结合皇帝久病，政事几乎尽托太子的事实，有人不由得猜想，莫非这是朝廷新老交替的征兆？柳复只是明白了皇帝的心意，方才主动求退，好暗示其他老臣退位让贤？一时间，不少在朝数十年的老臣都被惊动了，而一些年轻的后起之秀、东宫部属或是郑家一脉的官员则蠢蠢欲动起来。

    就在这一片纷杂中，柳东行再次受到了东宫的传召。不过这一回，他很平静地去了，回来后也表现得非常平静。文怡虽然不知道太子殿下都跟他说了些什么话，但前者似乎很满意，因为当天傍晚，东宫便赏下了许多珠宝、绸缎与药材，还有专门赐给武将的特制军刀。

    这种军刀可不是随便赏人的，年轻一辈的武将中，本来也就只有傅仲寅得了一把，如今北疆大战结束那么久了，封赏也都颁完了，东宫平白无故地再赏了一把军刀给柳东行，便让柳东行一下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人人都知道，他必是要大用了。

    接下来的两三天里，柳东行被烦得不行。只要他一出现在兵部，便有无数人围上来，打探消息的，巴结讨好的，试探拉拢的，冷嘲热讽的，数之不尽。他要是逃到营里去，又被兄弟们起哄要他请客，还要围观那把军刀。好不容易脱了身，回家的路上还会遇上许多莫名其妙的人，好象很熟络地上来与他搭话。他只好躲在家里不出门，但柳家或顾家长房派来送东西问话的家人，又叫他泄气。最后他只好借口出门，其实是躲到邻居朱家去了。

    文怡见他头疼的样子，起初也曾担心过，但后来却觉得好笑，一边安抚，一边替他打发那些上门来的人，同时加快处置要脱手的产业，准备行李，安排船只。

    幸好，这种日子并未延续太长时间。两日后傅仲寅也得到了升迁，被任命为从四品信武将军，升任京南大营副统领。虽然与柳东行品阶相同，但职位却比一个区区驻军所驻将要重要多了。朝野的目光又立时转到他身上。因傅仲寅是将门世家出身，久负盛名，在军中人脉极广，未婚妻子还是禁军统领的千金，显然比柳东行更受重用，他很快就取代柳东行，成为众人眼中储君要提拔重用的头号心腹重臣。

    柳东行与傅仲寅私下碰过头，觉得这种情形实在是叫人哭笑不得，很有可能是东宫有意为之，但他们是打仗的粗人，只需要听命行事就好，便约定各自都不表态，只当没听懂那些人的话，除了皇帝与太子的命令，别的事都少管。

    文怡、卢老夫人与李太太、李春熙见面商议后，也觉得这样做最好。皇帝显然有意将朝廷大权渐渐转到太子手中，太子日后登基为帝，自然需要有自己的人手，既然他无意动老臣，平日行事也还算平和，那就顺着他的意思，做个纯臣又有什么不好呢？

    不过李春熙倒是忍不住向文怡抱怨了两句：“这拐弯抹角的事真让人心烦什么时候老傅也能象你家的那样，到外头去做个驻将呀？我还想轻松几年，游山玩水见见世面呢”

    文怡扑哧一声笑了，李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戳女儿的额角：“你这丫头仲寅能有今日的成就，实在不易，你还要说这样的话，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卢老夫人笑道：“她自幼在边城长大，自在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些拘束？你就让她抱怨两声吧，横竖到了外人跟前，她不用我们嘱咐就能把事情做得很好了。”

    李太太叹了口气：“姑姑不知道，我现在心里实在是担心，她都快要出阁了，还跟孩子似的，连怡丫头都比她稳重将来她嫁了人，也要当家作主了，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呢”

    李春煕不服气了：“娘，你说什么呢？我有这么没用么？该做的事我一样没少做，只不过是看不惯那些人咋咋呼呼的。老傅不过是做了个副统领，怡妹妹家的也不过是得了把刀，既不是封侯拜相，也不是成了天下兵马大元帅，也值得他们这般骚动不安？”

    卢老夫人笑说：“别的地方便罢了，京城这地儿，乃是天下官儿最多、权贵也最多的地方，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凭着一点蛛丝蚂迹，便去揣摸贵人的心意，好为自己谋利益。你待的时间长了，自然就会习惯，不管他们做什么，最要紧的是自己要稳住本心，不可被一时的权势荣华蒙蔽了双眼。只要守住了自己，等到风波过去，朝廷自会看到你的好处，到时候自有你的造化。若是把持不住自己，自高自大，总会有出乖露丑的时候，到那时，便是你真有本事，朝廷也看不上了。”

    文怡与李春熙听了，忙起身肃立，恭敬地应道：“谢祖母（姑祖母）教导。”李太太也跟着起身正色道：“谢姑姑教导。”卢老夫人摆摆手：“自己人客气什么？快坐下。这些是外头男人的事，我们不必多管了，还是赶紧来瞧瞧我跟九丫头给春姐儿备的东西，可还中你们的意？”

    文怡与李春熙对视一眼，后者抿嘴羞涩地笑了笑。文怡便笑着拉起她的手，一起去瞧自己与祖母为她添妆的首饰了。李太太也高高兴兴地陪卢老夫人说起话来。

    辞别过李家，卢老夫人便定下了回乡的日程。文慧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仍旧要与她一同回平阳。文怡见状便给蒋氏送了信，告诉她船出发的日期，无论如何，总得让她们母女在临行前见上几面。

    蒋氏回信说必会来的，只是一直到卢老夫人与文慧离开那日，都不见踪影。卢老夫人与文怡不知其中原因，倒也不好说什么了，文慧神色黯然间，倒是非常冷静：“母亲不来也好，省得家里又要逼她向叔祖母和九妹妹开口提什么要求。前儿老太太还派了人来叫九妹妹过去呢，也不想想你们家近来有多忙，只管随自己心意，想见就见，过去了又拐弯抹角地说半天废话”

    卢老夫人轻咳一声，道：“既如此，我们就走吧，天色已经不早了。”

    文怡忙接过石楠递来的斗篷，替她围上，嘱咐道：“如今已经入了十月，有些地方都开始下雪了，此去虽说一路往南，比北边暖和些，但越是接近年下，天儿便会越冷。您老人家可千万别逞强，一路上务必要小心身体，可不能病了。”

    “知道了。”卢老夫人无奈地笑道，“你一天嘱咐我四五十回，也不嫌烦，我老婆子又不是孩子，哪能不懂这些？”

    文怡嗔了她一眼，又再嘱咐了石楠与水荭半日。她们一一应下，赵嬷嬷却一边在偷笑，对卢老夫人道：“这是小姐的孝心呢，老夫人有福气”卢老夫人轻轻打了她的手一下：“你不也一样有福气么？小辈们对你也孝顺。”赵嬷嬷乐得呵呵直笑。赵大一家人此行会随他们一起回平阳，以后她也有亲人照顾了，再不是孤家寡人。

    文慧在旁看着她们和乐融融的模样，默然扭开了头。这样的场景对她而言，曾经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但如今都已化成了泡影。

    众人上了马车，柳东行亲自带了家中的男仆与小厮护送他们前往码头。文怡便钻进祖母车里，想要在临别前再与卢老夫人说说话。卢老夫人骂道：“这么大的人了，不过是分开一两个月，这般腻歪是做什么？也不怕叫人看了笑话”

    文怡却不听，只是抱着她的手臂再次嘱咐了一箩筐的话。

    到了码头，船已经准备妥当了，只等起锚出发。文怡在船上四处转了一圈，亲自看着仆人们把行李都安置好了，又查看过祖母的房间，确定床铺等还算舒适，丫头婆子也能在近前起居，方便侍候，方才放下了心。

    柳东行笑道：“这是罗家载客的船，出了名的舒服周到，我早说了的，你看，果然不用担心吧？”

    文怡嗔他一眼，又去找冬葵。这次冬葵随卢老夫人回平阳，却是奉了文怡之命的，文怡自然要仔细吩咐几句：“到了康城，你先去找上回我们见过的赵掌柜，他虽是长房的人，但请他帮忙留意一下城里的事，还是不成问题的。你就专找那些地方清静，邻居又性情淳厚的宅子，不用太大，有两三进就够了，最好是离书院近一些的。若遇上合适的，就拿我给你的银子去下订，然后立时回报家里，让仲叔去办后面的事。若要收拾房子，你可以把你家里人叫过去。这事儿不必着急，只要在明年开春前办好就行。到了年下，我也要过去的。”

    冬葵抿了抿唇，郑重点头：“小姐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奴婢，就是信得过奴婢的意思，奴婢一定会办好的”

    文怡笑着点了点头，又再回头去与卢老夫人和文慧说话，眼看着时间不早了，柳东行来催：“赶紧起程吧，再晚就赶不上宿头了。”文怡方才依依不舍地离船登岸。

    就在船工打算起锚之际，忽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叫唤：“船家且慢”文怡听得是文安的声音，不由得惊讶地回过头，果然看到文安骑着马奔跑过来，到了码头上便翻身下马，跑过来道：“先别走我母亲过来了”

    文慧闻言立即跑出了船舱，只见码头外摇摇晃晃地来了两三顶轿子，都是外头雇来的，因为走得急，颇有些狼狈，后头还跟着几个婆子，手里全都是大包小包的行李。轿子还未停稳，蒋氏已经从轿中冲出来了，哭着扑向船头：“我的慧儿啊”

    文慧眼圈一红，却迟迟没有迈动脚步，任由母亲抱住自己，好一会儿才道：“娘哭什么呢？女儿这是去躲避祸事的，从今往后，自能和平喜乐，娘应该为女儿高兴才是。”

    蒋氏抽泣着擦干泪水，频频点头。文怡赶紧上前劝道：“还好大伯母赶上了，侄女儿真怕您来不及送六姐姐。”

    蒋氏却摇头道：“我不是来送她的。”

    文怡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文安对柳东行道：“船上还有地方吧？我母亲的行李并不多，倒是随行的婆子丫头还有几个，能挤得下么？”

    文怡惊讶地回头，与柳东行对了一眼，忍不住愕然：“大伯母是要……跟她们一起上路？”

    蒋氏重重地擦了一把脸，郑重地点点头，看着女儿惊讶又喜极而泣的模样，她不由得一阵心痛，神情却更加坚定了：“对我不能再任由他们摆布了我的儿女，我的骨肉，凭什么叫他们随意糟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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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母爱如山

﻿    ﻿    蒋氏的话让所有人都吃惊不已。柳东行立即转头去问文安：“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家里又给你姐姐说亲了？”

    文安摇摇头：“家里人不是要给姐姐说亲，而是不愿为她说亲，反而把主意打到十妹和十一妹头上了。”

    东行与文怡听得又是一怔，若只是这样，那蒋氏为何要如此激动？

    只得得蒋氏上气不接下气地哭道：“哪有这样便宜？他们就是看不得你好前儿有位太太从南边回来，她以前在京里时，就与我交好的，也很喜欢慧儿，她正好有个儿子，今年十七岁了，先前订下的未婚妻因病没了，眼下正要再寻好亲事。我们两家彼此是知根知底的，他家儿子品性又好，我便想起了慧儿，想给她订下……”

    不等她说完，文慧便叹息道：“娘，您这又是何必？我早就说过了，我不嫁，情愿一辈子敲经念佛。”

    “胡说”蒋氏道，“你当我说的是谁？是叶家的求思你们小时候不是一块儿玩来着？他是个好脾气的，今年又刚中了秀才，叶家官位虽低些，但也有从四品，日后还有再往上升的时候。若你跟他能成，我也就放心了……”只是说到这里，她眼圈便一红，“谁知老太太不肯，说你已是坏了名声的人，若是亲事不成，反倒跟人结仇了，叶家的求思既然是个好的，不如定给十一丫头，横竖求思年纪也不算大，又有心求功名，过两年他中了举，十一丫头年纪也差不多了，正好完婚……”她咬咬牙，“我呸凭什么？叶太太是我出嫁前的手帕至交，他夫妻俩都出身大家，儿子再没出息，也轮不到十一丫头去肖想”

    文慧皱了皱眉头，转去看文安。文安叹了口气，点点头：“母亲本有心为姐姐说亲，只是总要跟祖母打声招呼，不料祖母却说出那样的话来。母亲不肯，祖母便逼着她点头，还特地用母亲的名帖去请叶伯母过府。母亲便装病躲过，一个字也没跟叶伯母提。祖母知道就恼了，不许母亲出门，连家务也交到二婶手里。”顿了顿，“连父亲也在责怪母亲。他说叶伯父这次回京可能就要进六部了，前程看好，若能结下亲事，对家里也有好处。如今朝中不太平，柳姑父又辞官了，我们家正该多结援手才是。”

    文怡与柳东行面面相觑，若说先前于老夫人与顾大老爷会对文慧如此无情，是因为文慧有错在先的话，那此时他们对待蒋氏的态度，也未免太过分了。一直以来，蒋氏可是从来没有违逆过他们的意思再说了，叶家的儿子都已经十七了，文雅却刚满十二岁，这岁数也差太远了吧？后者还是庶出，既然叶家前程无量，为何非要屈就一个庶女？

    文慧叹了口气，对蒋氏道：“母亲何必如此？就顺着他们的意思去说又如何？叶家是什么人家？叶伯母断不会应的。至于我……”她自嘲地笑笑，“我早就已经死了嫁人的心了，先前不是都说好了么？娘也答应了，如今还操这心做什么？求思我是认得，但他小时候都是跟小七他们一起玩耍的，对我来说就跟弟弟似的，怎么可能嫁给他？”

    蒋氏却道：“怎么嫁不得？求思不过就是小你几个月而已。从前我以为你找不到好人家了，才会答应由得你去，但叶家跟别家不同。他们是真正的好人家，你叶伯母又一直把你当女儿一样疼爱，只要我拉下脸求她，事情有六成的把握，就算不成，不过是我丢脸罢了，他们不会嚷嚷出去的。可你若是再错过叶家，就真要要被逼出家了”

    文慧无奈地看着母亲，想要再劝，却又无言。

    卢老夫人从后面走过来，皱眉道：“且不管这个，大侄子媳妇，你既知道十一丫头不可能定下这门亲事，那你又何必跟你婆婆顶着干呢？等叶家回绝就是了。你不但跟你婆婆闹翻，如今还要负气出走，这真是……”

    蒋氏眼圈一红：“我不能开那个口，叶家当然是会回绝的，可我以后就再也没法开第二次口了……”说到这里，她又低头哭起来。

    文怡忙上前去劝，又见码头这里人来人往的，虽然有仆役们隔开了闲杂人等，到底不方便说话，便劝道：“咱们有话上船再说吧？这里风大得很，站久了要着凉的。”又担心地看了祖母一眼。

    文慧默默地扶着蒋氏回船舱，卢老夫人叹息一声，也叫上文怡一起去了。赵嬷嬷与冬葵连忙招呼蒋氏带来的丫头婆子，并安放行李。

    柳东行叫住文安，走到船尾避人的地方，压低声音问：“你家里闹成这样，你兄弟俩就没说什么？你哥哥呢？”

    这话的语气已经带了几分凌厉。要知道，文贤与文安都是蒋氏所出的嫡子，尤其是前者，已经是做了官的人了，对亲身母亲的遭遇就一句话都没说？

    文安摇了摇头：“哥哥与我也不是没有劝过，父亲原本能听得进去，但自从柳姑父辞官的消息传来，他就慌了手脚，无论我和哥哥怎么安慰，他都定不下心来。祖母跟他说要多结强援，免得失去柳姑父的助力后，会被其他人算计，父亲就依了她老人家的意思。叶伯父跟他本也相交多年，从前玩笑时，也曾说过要做儿女亲家，但谁也没当真，我也没想到父亲居然会把主意打到十一妹头上。母亲闹时，因为有大嫂在，父亲不好闹大，可挡不住祖母那边直接派人插手。祖母发了话，大嫂也只有闭嘴的份了。”

    柳东行皱了皱眉：“按理说……这不可能呀？你们家又不是只剩下你十一妹一人了，为何非要拿她来联姻？你呢？你是正室嫡出，份量可比你弟妹们重”

    文安苦笑：“行哥，我也不瞒你，他们哪里是没打过我的主意？早就打过了那还是二叔出的馊主意，说让我求娶柳国公夫人那个娘家侄女。京里谁不知道他家那侄女是个破落货？人长得丑，脾气又坏。二叔偏说他家有钱有势，我横竖没出息，倒不如娶了这个老婆回来，得了柳国公府的助力，日后的前程也不用愁了，还说什么贤妻美妾，老婆要漂亮的做什么？前程要紧，大不了日后多纳几房美妾就是了。母亲一听这话几乎没晕过去，又闹了一场，也被祖母骂了。还是父亲不许，方才没成。”

    柳东行一挑眉：“哦？令尊不许？看来顾大人还不曾糊涂。”

    文安冷笑一声：“哪里？是因为柳国公府势力大不如前，而那女的又不是国公府的正经小姐，能得的助力有限。再说我已得了李伯父首肯，明年就要去考禁军侍卫了。只要我能考上，过两年熬出了头，便有机会迎娶出身更高的将门千金，岂不是比娶一个破落货强？他们连哪位将军家有年纪比我小几岁的小姐都打听过了呢”言罢又是一阵黯然，“若不是有这件事在先，母亲也不会因为叶家的亲事伤透了心，宁可陪姐姐一同回乡了。”

    他朝东行勉强笑笑：“这还是哥哥出的主意，因为母亲被禁足，身边又有祖母的人在，轻易出不了门，趁今儿柳姑父来访，父亲要与他说话，大哥去书房绊住他们，我把那几个婆子捆了，立时护送母亲出门，直奔码头。等父亲发现时，母亲已经离开京城老远了。”

    柳东行愣了一愣，倒有些佩服了：“你们兄弟倒是果断。只是令堂便是回乡了，又能如何？令祖母与令尊该做的还是会去做的。”

    文安笑着摇摇头：“不是母亲亲自开口，叶伯母断不可能答应亲事。而祖母和父亲便是要给我说亲，没有母亲在场，但凡是象样的人家，都不可能应的。母亲不在，二婶又无诰命在身，就没法跟别的官宦人家交际，祖母身体又不好，总不能天天出门……哥哥的意思是，若能借此机会，让父亲少些动作就好了。因为担心会惹事，这些天连大嫂他都不让回娘家了，省得让祖母他们有机可趁。”

    柳东行啼笑皆非，摇了摇头。他也没想到，因为自己哄得二叔柳复辞了官，居然会引发顾家长房这么大的反应，按理说顾大老爷原先也不象是这么糊涂的人，怎的如今也昏了头呢？

    他对文安道：“朝廷上的事，我跟你也说不清楚，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就是外头的传言多数都是假的，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令尊只要自己身上干净了，没犯什么错，老老实实做官，就比四下串联来得强。这种时候，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先倒霉，结亲也好，交朋友走人情也罢，都不急在这一时。再怎么说，你们家还有个翰林在呢”

    文安沉默着点点头，又有些好奇地问：“行哥，别人都说柳姑父辞官是皇上的意思，但听你这话，难道不是？那究竟是为什么呀？”

    柳东行笑了笑：“二叔的想法，我怎么会知道？你若好奇，他今日不是去你家了么？你回去后问一问吧？”

    文安猛地摇头：“我可没那胆子。今天我去书房打探情况时，亲耳听见二叔奚落柳姑父，还说柳姑父已经不是官了，不能再对顾家的事指手划脚。说得那样嚣张，柳姑父那样有涵养的人，脸都黑得能拧出墨汁儿来。我若再惹恼了他，谁能救我？”又说：“眼下送走了母亲，我也不回去了，昨儿我就悄悄收拾了几件衣裳，送到冬哥儿那里，离了码头，我就投奔他去。若是家里人来找，我就说是要向他请教武艺，为了明年的考试，不回家了”

    柳东行听得好笑，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看不出来，你还有这胆子既然你真有心，缺什么兵器盔甲，或是兵法军略之类的，都只管跟我说”

    文安喜出望外，连连答谢，还笑道：“若是在李家还躲不过去，说不定还要到你家去躲呢。好行哥，你若是要走，能不能留个别人不知道的地儿给我躲躲？”

    柳东行笑了，点头道：“行啊，只要你是真心诚意地要考禁卫，这点小忙我还是帮得起的”接着又有些不解：“你二叔如今似乎越来越糊涂了啊，在京里这么久了，都谋不到缺，但凡是有点眼色的，都知道不对了吧？怎的还硬赖着不肯走呢？我二叔就算辞了官，圣眷威望都还在呢，不是寻常人能招惹的，他居然敢当面奚落？是不是有了倚仗？”

    文安撇撇嘴：“什么倚仗？柳姑父辞官那日，姑姑哭着跑回娘家来了，骂了柳姑父半天，只不过柳姑父派了个小厮送了封信来，她又乖乖回去了，再不敢骂半个字。二叔这是在给姑姑出气呢可笑的是，他还当自个儿认识了什么新朋友，身份从此不一般了，还哄祖母说，他马上就能得官，把祖母的私房银子都弄了几千两去。”他面带讥讽，似笑非笑：“我倒要看看，二叔能得个什么了不起的官职从前父亲也不是没给他谋过缺，他嫌这个嫌那个，父亲都懒得理他如今他在京城混了几个月，倒比从前还要不堪几分，我看他就跟那些死皮赖脸四处钻营求官的暴发户二流子没两样在外头见到了，我都不好意思说他是我叔叔”

    柳东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管他如何？靠别人求官，终究是没前途的，想要站稳脚跟，还是要靠自己。你能得到李伯父的提携，万不可松懈，要把握好这个机会”

    文安笑了，郑重点了点头：“放心，行哥，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你就睁大眼睛看着吧，我会有出息的我不但会有出息，将来还会护着母亲，护着姐姐，再不让她们受人欺负”

    没多久，文怡再次离船登岸，送走祖母一行人，这一回，船上又多了蒋氏与一众丫头婆子。因为蒋氏是匆匆收拾了行李赶来的，御寒的衣物不足，文怡特地把自己的斗篷与车上带的手炉与炭都给了她，柳东行也嘱咐船家，到了宿头后，找当地的罗家商行采买几件冬衣，以备万一。

    看着船渐渐远去，文怡只觉得心头闷闷的。柳东行低头问她：“怎么？是不是因为顾家长房做的事，心里不舒服？”

    文怡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六姐姐能有这样一位母亲，实在是太好了。”为了女儿，抛下丈夫，抛下儿子，抛下婆婆，抛下一切家业，甚至冒着被夫家厌弃的风险，蒋氏此举何等决然？哪怕她从前曾经一再软弱，又奉了婆母丈夫之命做过许多不厚道的事，此时此刻的她，就是一位好母亲

    柳东行心中也有几分黯然，他同样是个没有母亲的人，看到蒋氏，他心里不是不羡慕的……

    文怡察觉到他的沉默，忙道：“咱们回去吧，站在这里，风太大了。”

    柳东行笑了笑，拉开自己的斗篷环住文怡，挡去了刺骨的寒风：“我陪你一起坐车回去。”

    夫妻俩刚走了几步，柳东行便看见了一个熟人，停下脚步，文怡疑惑地抬头，目光穿过他颌下，却发现斜对面的客店底下站着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让她不敢置信：“云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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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故人疑影

﻿    ﻿    “什么？”柳东行没听清楚，低头问文怡。

    文怡说：“我瞧见一个熟人，在那边。”再望过去，却已经不见了人影。她不由得一怔，四处张望，码头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秦云妮的踪迹？

    文怡有些郁闷：“大概是看错了……”

    柳东行并未在意，只是小声对她说：“我也瞧见一个认识的人，原是咱们营里的，前些时候被派了荣安驻军所驻将，跟我们要去的康南驻军所就隔着几百里，日后恐怕要常打交道的。虽然我平时与他来往不多，但在码头上遇见了，总要去打声招呼。”

    文怡忙道：“既如此，你就去吧，可需要我同行？若他带了家眷，我也可以顺便打声招呼。”

    柳东行摇摇头，警惕地望了远处一眼：“他没有带家眷，又是微服，只带了几个长随，你就不必过去了，不方便。”他回头看看不远处的茶楼：“我去那边要个雅间，你在里面喝杯热茶等我吧。”说罢搂着文怡就要转身。

    文怡忙拉住他，有些诧异：“何必如此麻烦？你不过是去打个招呼而已。我上车去等就行了。”

    柳东行却摇头：“我那边要耽搁一会儿的，你身上衣裳单薄，手炉又给了人，马车哪里挡得住寒风？可别着凉了，还是进店里去吧。等我办完事回来，咱们就索性在这儿吃饭，吃完了再回去”

    文怡本想再劝的，这时正好看见他的眼神，警惕着带着几分凌厉，心下不由得一凛，猜想这“打招呼”是假，只怕还真有正事要办，自己不该阻碍他，便忙道：“那你去吧，叫舒平去开雅间就是了，我身边有这么多人在，不打紧的。你要不要多带两个人？”

    柳东行神色一顿，迅速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回之以微笑。柳东行目光一柔，点头道：着便叫了驾车的王小二与跟车的谷旺来，交待几句，然后带着舒平离开了。

    文怡便在家人的护送下进了茶店，要了个二楼的雅间，只留下秋果与润心两人侍候，其他人都打发到楼下用饭去了，免得一会儿柳东行回来无人使唤。

    秋果向小二要了热茶和点心，润心则烧起了雅间里的炭盆，正要端到文怡跟前，却发现她正倚在窗边，打开一条窗缝往外看。

    文怡透过窗的缝隙，可以看见在下方的码头一角，柳东行独自笑着朝一个黑衣男子招手，然后走过去与对方说话，身后并没有跟着舒平。那男子原本并未发现东行，一见到他，先是愣了一愣，接着迅速回头吩咐手下一句，方才回过头来，满面堆笑地迎上柳东行。两人有说有笑的，声音还挺大，文怡甚至能听到柳东行在说“日后可要多多关照”之类的话。

    她皱了皱眉，再次探头去看，把窗子打得更开一些，正好看见刚才跟在那男子身后的随从消失在街道拐角处，没多久，又有另一个人跟了上去，背影瞧着十分眼熟，身上的衣裳倒象是舒平今天穿的那件。

    文怡关上窗户，心下纷乱不已。润心小心地问：“大*奶，怎么了？”文怡摇摇头，重新回到桌边落座，慢慢地喝着茶。

    这件事很可能关系到东行的公务，她本不知情，那就安分在这里等吧，别给他添乱。

    这座茶楼本就建在码头边上，人来人往，前来光顾的人三教九流都有，但为了招揽更多的官宦人家或富商前来，茶楼才特地辟出二楼，隔了四五个雅间，专门招待贵客的，一般的客人没法上来。文怡关上房门在此坐等，本来并不担心会有人冲撞，只是时不时有人上楼下楼，木楼梯时时发出咚咚声响，却都不是东行或舒平回来了，叫她听得有些心焦。

    没多久，又有人上楼了，这回来的大概是位女客，脚步声非常轻，只是有些急促，匆匆来到斜对门的雅室门口，敲了敲门：“娘，弟弟，我回来了。”听声音十分年轻。

    文怡立时抬起头来，觉得这位女客说话的口音有些耳熟。

    斜对门雅室里的人回应：“你怎么空手回来了？糖糕呢？”却是个中年妇人的声音。文怡心下又是一动。

    那女客有些害怕：“我……我找不到那摊子……”

    “找不到就算了，什么要紧的东西。”那妇人不以为意，却有另一个半大孩子插嘴：“不行我一定要吃我要吃我要吃娘——”

    “好好好。”那妇人忙哄道，“我给你买，我的好小爷，别再叫我娘了，要叫姨妈不然，叫王管事听到了，又要骂人了。”

    那孩子继续撒娇，妇人便命女儿继续去找卖糕的摊子：“一定要买到，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这儿没有，你不会上别处买么？”

    那女客道：“娘，我问过别人了，那摆摊子的上邻街去了，若是我到那里买，只怕要耽误时辰的，叫王管事知道，又……”

    她话未说完，那孩子又闹起来了：“我要吃、我要吃姨妈，你叫姐姐给我买嘛——”

    那妇人却有些迟疑：“我的好爷，糖糕有什么好吃的？明儿姨妈包管给你弄一桌山珍海味来，今儿就算了吧，时间差不多了，王管事该到了……”

    那孩子却不肯：“我不我不我不你要是不给我买，我就不走了王管事有什么了不起？他不过是我的奴才”又骂那少女：“姐姐不好不听话我长大了，才不要娶你做侧妃呢你做梦去吧”

    年轻的女客哭起来了，妇人忙道：“好小爷，她不好，姨妈回头打她，打得她听话了，以后再不敢惹你生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等你长大了，身边怎能没有一个可靠的人侍候？”

    那孩子哪里懂得这些，只是嚷嚷：“我要吃糕我要吃糕”声音极大，店小二都听见了，跑上来笑问：“小少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那妇人很快把人打发走了，又骂女儿：“哄弟弟都不会，怎么越大越笨了？我带他去买糕，你守在这儿，不许走开如果王管事来了，你就说我见他一直没来，担心他找不到地方，就带着公子爷去找他了。”回过身来，却是温柔无比地哄那孩子：“公子爷，姨妈带你去买糕，你可千万别四处大声嚷嚷，知道么？”

    “好好好，快去快去”孩子高兴了，拉着她就跑，咚咚咚几声，便已经下楼了，一路上还有那妇人的叫唤：“哎哎，慢点儿，慢点儿……”

    门外总算安静下来了，只剩下那女客低低地抽泣，不一会儿，便吱呀一声，关上了雅间的门。

    润心拨着铜盆里的炭火，压低了声音道：“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主子，这般胡闹……”秋果笑说：“只是叫人听得有些糊涂，又是姨妈，又是姐姐的，怎的还要纳姐姐做侧妃？难不成是哪家宗室？”润心不以为然：“哪家宗室会一个随从都不带就出门？多半是小孩子不懂事，不知打哪儿听了几句胡话，便随口乱说吧？”

    文怡却沉着脸坐在那里，开口吩咐：“秋果，去请那位姑娘过来”

    润心吓了一跳，忙笑道：“大*奶，这种事虽然叫人看不过眼，但总归是别人的家务事……”

    文怡看了秋果一眼，秋果立刻转身去开门，润心讪讪地，低头走到文怡身后侍立。

    门外传来秋果邀请与女客婉拒的话语声，文怡扬声道：“云妮儿，过来”

    外头静了一静，接着那女客便有些激动地冲了进来，看着文怡，红着眼圈，有些不敢置信：“大小姐？是你么？你……你怎会在京城？”秋果跟在后头，脸上满是讶异。

    文怡没好气地说：“我嫁人了，随夫婿来的。我问你，刚才是怎么回事？那是你母亲和弟弟？你们不是去投靠你爹的族人了？怎会来这种地方？还有你母亲和你弟弟又是怎么回事？”

    她是西山庄子的地主，整个西山村的村民都是她的佃户，秦家虽然走得早，却也曾是村里的一份子，因此她说话间不知不觉便带上了主家的口吻。

    秦云妮并不在意，反而觉得有几分亲切，委委屈屈地道：“大小姐，我们是上京来投奔族人了，可是……”她低下头，犹豫了。

    文怡挑挑眉：“你们族人在京里？那你弟弟是怎么回事？他不是你弟弟么？怎的又叫你母亲姨妈？”

    “他不是我亲弟弟。”秦云妮低声道，“他是我小姨生的，他爹是死了的康王爷，我们是从康王府逃出来的，怕叫人发现了，就谎称他是我弟弟。到了京城以后，我们找到他家的人了，所以……”

    文怡怔了一怔，心里却并没有太多的意外。秦云妮的小弟长相肖似朱景深，如果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关系，那就再合理不过了。当年祖母卢老夫人曾说过，秦寡妇的行事做派瞧着象是大户人家的婢女，她的妹妹生下了康王的儿子，不用说又是一桩宗室贵胄的风流孽债，这也可以解释，为何当年朱景深送康王灵柩入京，途经平阴时，秦寡妇会急着筹钱上路，甚至连女儿都舍得卖掉。

    文怡再次看向云妮，发现她跟当年相比，虽然长高了许多，却更显瘦削，脸色也青青白白的，没多少血气，再看手上，比秋果她们还要粗糙些，身上穿的也是寻常布衣裳，头上只戴着两朵半旧的绢花，跟一般人家的丫头没两样。看来，就算那位小王爷回到了亲人身边，云妮母女也未必能享什么福，更别说康王府的小主人朱景深是个再气量狭小、心狠手辣不过的人了。

    文怡想起方才那个胡闹的孩子，不由叹道：“你弟弟也有十一二岁了吧？怎的说话行事还象个孩子似的？以前看着还算乖巧，如今却这般……还有，他说的侧妃，又是怎么回事？”

    云妮眼圈又红了，摇头道：“大小姐，您别问了。娘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如果我不做，娘会打我的……”

    文怡皱皱眉：“这是你母亲的主意？她怎会有这么荒唐的念头？”

    云妮摇头道：“娘也是没办法。我们到了京城以后，世子爷对我们没个好脸，还好几位管事给我们找了住的地方，又有一位贵人来传圣旨，让公子爷安心读书。可是他不爱读，别人都宠着他，娘和我都快没地儿站了。娘说，这样不行的，公子爷会被那些人毁掉的，不能叫他们得逞，就想办法到了公子爷身边侍候，还跟公子爷说好了，等他长大，就让我去给他做侧室，免得叫别人哄骗了他去。可是……”她伤心地道，“我的弟弟已经被那些人教坏了，娘和我想教好他，他就闹，长这么大了，还象个孩子似的。他不再是我弟弟，是公子爷了……”

    文怡听得眉头紧皱，事关康王府，她也没办法当成自家佃户来处置，只能尽量安抚云妮，又问：“你们住哪儿？”

    云妮摇摇头：“原本是住城外的，昨儿过来了，有一位王管事说，要送我们回南边。现在我们等着坐船呢。”

    文怡有些意外：“回南边？哪里？平阴么？”

    “不是，是回康城。”云妮歪歪头，“他们是这样说的，但也许不会在康城待太久，他们准备了大船，要往更南的地方去。”

    文怡心中起了警惕：“这是谁的主意？是那位王管事说的？”

    云妮困惑地点点头：“是呀，王管事还说，要悄悄儿的，不能叫世子爷知道。”她忽地一惊：“大小姐，我把实话告诉了你，你可千万别跟人说去”

    文怡心中暗叹，点头笑道：“你放心，我知道分寸。”却叫秋果拿了一个锦囊来，里头装有十两碎银子的，递给云妮：“拿去吧，我看你境况似乎不大好，拿着这个，若遇到急用，也可以应付一下。”

    云妮要推拒：“这怎么行？”文怡坚决要她收下：“不收，就是跟我生分的意思了。”云妮只好收了，露出一个不好意思地笑：“多谢大小姐。”

    文怡微笑道：“你记不记得我娘家在哪里？”见她点头，便道，“如果你回了康城，遇到什么难处，就去找我娘家，我会跟他们打招呼的。或者你到了康城以后，先去我娘家问个信。我有两个兄弟准备到康城读书，遇事也可帮你一把。你留下你们地址，我这边得了信，就派人去找你，以后要联系也方便。你别跟我客气，不为自己，也要为你母亲想一想。”

    云妮迟疑了一下，点头道：“多谢大小姐了，我会请人送信过去的。”接着又羞涩地捏了捏那锦囊，声音低不可闻：“还有……多谢你的银子……”

    咚咚咚，又有人上楼梯了，云妮一个激灵，匆匆一礼：“我先回去了，不然我娘见了又要骂人……”文怡飞快地道：“不用告诉他们我的事，免得他们骂你，快回去吧。”

    看着云妮回到斜对面的雅室，又关了门，几乎是同时，走道里便出现了两个男子。秋果关门的那一瞬间，文怡透过门缝，立即认出了那两个人，一个是曾经在查家庄子上前来找朱景深的“村民”，另一个，却是方才跟在柳东行同僚身后的随从。

    文怡飞快地背转身，几乎掩饰不住脸上的惊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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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康王旧事

﻿    ﻿    那两人进了对门的雅间，发现秦寡妇和那孩子不在，都有些气恼，其中一人便质问云妮。云妮战战兢兢地照着母亲嘱咐的话说了，仍旧拦不住对方破口大骂：“胡闹她要出去找我们，做什么把小公子给带上？万一在外头叫人撞见了怎么办？你母亲是不是糊涂了？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形？咱们可不是出门游山玩水去的若人还没走成，就叫上头发现了，别说要走了，咱们性命都保不住”

    云妮低声抽泣着：“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真的，王管事，您别生气……”

    另一人也劝那王管事：“别急，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你不是说已经布置好了么？三五天也不会有人察觉到他们三人已不在宅子里了，又有谁会发现呢？这丫头一向笨笨的，你骂她也没用，还是小声点说话吧，别叫人听见了，起了疑心。”

    那王管事这才醒悟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慌忙开门出来看动静，见到对门这间屋子房门紧闭，有些狐疑，回头问云妮：“对门是什么人？”他刚才好象看见有婢女打扮的人在关门。

    云妮有些慌，心想：“如果让王管事知道大小姐在里面，还跟我说过话，会不会骂大小姐？”她连忙道：“我……我不知道，我一直在这屋里，听不到外头的声音，不知道对门是什么人。”

    那王管事知道她老实，也没多想，只觉得她听不到对门的声音，对门也同样听不到这边的，便放下心来，不过接下来说话还是小声了许多。

    在对面的静室中，文怡暗暗松了口气，她用眼神示意秋果与润心，让她们不要说话，也不要有动作，省得惊动了对门。

    不一会儿，秦寡妇带着孩子回来了，那王管事又再骂人：“你干什么去了？若是小主子有个差迟，你有几条命能赔的？”

    秦寡妇不甘示弱：“他是我妹妹的亲骨肉，我比你更着紧他，用不着你教训我若不是你们一直没来，我也犯不着冒险带他出去找你们了”

    “要找人就叫你闺女去找，要不然你就自个儿去，何必带上小主子？”

    “你以为我没叫过吗？若不是云妮儿太笨，找半天也找不着你们，我又何必亲自去？我不在，云妮儿管不住公子爷，我这也是没办法。谁叫你们迟迟不来？”

    “行了，王管事，秦家的，你们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就只顾着吵了，是怕咱们不够引人注目么？王管事，咱们是来干什么的，你可别忘了还有秦家的，不是我们不想早点来，是在来的路上遇到点儿变故，我们怕叫人缀上了，才特地多绕了几圈路，这不也是为了你们的平安么？”

    王管事不说话了，秦寡妇却有些惊慌：“怎么？有人发现我们了？”

    “还没有。”那人道，“应该只是碰巧，我们大人在码头问船的事时遇上了一个同僚，这会儿应该已经走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咱们还是早点上路吧，船就停在码头边上，我们一到就开船，日夜不停，等到了东平地界，就能放心了。赶紧带上你们的行李，跟我们走吧。”

    对门传来一阵忙乱声，不一会儿，一阵脚步声从门前过去，当中还夹杂着那孩子的问话：“姨妈，咱们要坐大船吗？有多大？有没有房子那么大？我可不要坐小时候坐过的那种船，那么小，里头挤一堆人，臭死了……”“不会不会，咱们要坐的是大船，好公子爷，你小点儿声……”

    脚步声往楼下去了，润心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将门打开了一条缝，小心地凑过眼睛去看，正好看见云妮抱着两个包袱下楼，在楼梯口处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微微曲了曲膝，便下楼去了。

    润心关上门，回头报说：“大*奶，他们走了，那位姐姐也……”

    文怡点点头，走到窗边往楼下看，正好看见他们一行人低着头匆匆上了码头，在码头角落处上了一条船，看起来，似乎是条货船。云妮那个弟弟见状又闹起来了，秦寡妇哄了好一会儿没哄成，那王管事跟同伴对了一眼，便从背后捂住孩子的嘴，拦腰一抱，进了船舱，秦寡妇大呼小叫地追了过去，荣安驻将的随从跟船工打了声招呼，船就开了。云妮抱着包袱，茫然地站在甲板上四处张望，时不时被来往的船工撞一下，骂两句，接着船舱里传来秦寡妇的呼喊，她才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了。

    文怡收回了视线，重新回到桌边，面沉如水。润心与秋果对视一眼，后者小心地问：“小姐，那是云妮儿？记得从前紫樱姐姐提过，她是西山庄子的人，是不是？”

    文怡点点头：“是，不过她家算不得我们家的佃户，我们家在庄上的宅子，就是从她娘手里买过来的。”

    “那就是了。”秋果看了润心一眼，“听说她娘极宠儿子，为了让儿子认祖归宗，宁可把女儿卖给咱们家做丫头，好多凑几两银子路上用。奴婢只当她是看重儿子，没想到那只是她的外甥，天下居然有这样为了外甥就卖亲生女儿的人”

    润心小声道：“是因为她外甥身世不一般吧？她刚才还说，要让女儿给她外甥做小呢，我的菩萨那姑娘都有十七八了，她弟弟才多大？等他长到能娶媳妇的年纪，这云妮儿都成老姑娘了吧？还是做小，这真是……”

    文怡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对她们道：“这件事你们就埋在心里，别随便跟人说。我自有主张。”

    两人双双曲膝应了一声，秋果忍不住多问一句：“小姐可是想要帮她们？等咱们到了康南，要找云妮儿也方便。”

    文怡沉默不语。这件事，可不仅仅是帮助一个故人那么简单。

    楼梯再次响起了脚步声，这回是柳东行来了。他朝文怡不好意思地笑笑：“等急了吧？可饿了？怎么不多叫几碟子点心？咱们这就叫小二上来点菜。”

    文怡哪有心情吃饭，忙对他说：“方才遇见了一个从前认识的人，听说了一件事，我想你可能有兴趣知道，咱们回家吧，路上说。”

    柳东行一愣，文怡已经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跟康王府有关系。”柳东行神色一凛，二话不说，便拉着她下楼，又吩咐舒平结账。

    等他们回到羊肝儿胡同的家时，文怡已经把事情始末都详细说了一遍，从刚刚认识秦寡妇与云妮时开始，再到查家庄子上的见闻，还有方才在茶楼二层窗户往外看到的事，都没落下。

    柳东行听到后面，已经眉头紧皱了，下了车，还未进家门，便先跑到邻居朱家去了。文怡心里有数，便自行吩咐家人做事，然后命厨房备饭，又回房换了家常衣裳，捧着手炉坐在暖阁里喝茶。柳东行就回来了。

    他换了衣裳，手里捧着文怡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叹道：“世事难测，没想到咱们当年离康王府那位传闻中的小王爷原来这么近。”

    文怡笑了，问：“怎么样？你都报上去了？”

    柳东行飞快地望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是啊，报上去了，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文怡笑着垂下眼帘，用茶碗盖轻轻拨动茶叶：“我不知道啊，你又没跟我说。”然后瞥了柳东行一眼。

    柳东行心中一动，放下茶碗，顺便把她的也抢过来放下了，然后拉着她的手一使劲儿，就把人拉进了怀里。文怡要挣扎，他反倒搂得更紧了：“别动，好不容易家里就剩咱们了……”

    文怡面色大红：“胡说，家里人多着呢”

    柳东行委屈地看了她一眼：“他们很有眼色，不敢随便乱闯的。咱们就当家里只剩下你和我，好不好？你就由得我这回吧，就因为祖母跟咱们在一个院子里，我生怕叫老人家听见动静，晚上跟你一起也不敢随心所欲地叫嚷……”

    文怡急急捂住他的嘴，羞红着脸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别说出来”

    柳东行赶紧确认：“那你是答应我了？”

    文怡气得拍了他一记：“那是晚上的事，咱们在说正事儿呢，你都扯到哪里去了？”说着就挣脱开来，重新坐到炕桌对面，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柳东行笑嘻嘻地道：“反正我就当你答应我了。”接着神情一肃，又是正儿八经的模样了：“那个孩子，大名应该是叫朱嘉逸，确实是已故康王之子，咱们所认识的那位前康王世子朱景深的庶弟。”

    文怡一时不习惯他变脸变得这么快，愣了一愣，方才醒过神来：“怎么是叫这个名字？他们兄弟这一辈的，不是‘景’字辈么？”

    柳东行笑笑：“他不是在王府出生的，名不正言不顺，压根儿就没上宗室玉牒，哪里配用‘景’字？这个大名应该是别人给他起的，大概就是你说的那个秦寡妇，或是他的生母吧。”

    文怡皱皱眉：“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听说秦寡妇是因为康王妃追杀那孩子，方才带着孩子和女儿逃出来的，又在平阴附近的西山村里隐姓埋名住了几年。可我记得康王妃早就死了，比康王死得还早，她们怎么不回王府去呢？”

    柳东行便道：“这里头说来就话长了。那朱嘉逸的生母原是康王侧妃查氏身边的丫头，瞒着王妃与侧妃爬上了康王的床，直到珠胎暗结，才叫人发现。查氏立时报给了康王妃，康王妃便把那丫头捆过去了，要追究她勾引王爷的罪名。康王及时赶来阻止，还与王妃大吵一场。他膝下只有一子，若能多添血脉，自然是愿意的。康王妃无法，才容那朱嘉逸的生母以通房身份留在王府，期间自然是少不了折辱刁难的。朱嘉逸的生母原是王府世仆之女，父兄亲人皆有执役，都指望着她一举得男，从此攀上枝头，惠及家人呢，见状便使了点手段，要暗算康王妃，不料被发现了，全家男丁都被打杀身亡。那秦寡妇带着妹妹女儿逃出，从此便断了音讯。”

    文怡听得倒吸一口冷气：“这位康王妃的手段实在是……”一想到朱景深就是她的亲子，又不觉得意外了，果然家学渊缘。

    柳东行冷笑：“这些王室宗亲家里，肮脏见不得人的事儿还少么？康王妃的名声已经算不错了，若不是朱嘉逸生母的家人算计到她头上，她也没打算下狠手。事实上那家人也不可怜，当时他家女儿的胎已经有七八个月了，王府太医的医案上有写明十有**是个男胎，他们大概也是起了心思，打算把康王妃拉下马来，顺道连世子一并解决了好让外孙上位吧？康王年纪已经老大，世子就是他的老来子，朱嘉逸之后，也没听说他的姬妾又有哪个怀孕了，人家所图大着呢。”

    文怡叹息着摇了摇头，又问：“这么说，秦寡妇当年逃出来后，就一直隐居在西山村了？那她为何在康王死后，又想去投奔世子了呢？这没道理呀？”

    柳东行冷笑：“她不是要去投奔世子的。她娘家人是被打杀了，可她夫家族人还在王府里。世子从小身体不好，康王妃因为打杀的奴仆多了，王府里的人对她也颇有怨言。王府的属官当时曾经商议过，若是世子年寿不永可怎么办？有人主张去追回秦寡妇姐妹俩，再怎么说，也是康王血脉。当时应该有人联系上了他们，知道朱嘉逸出生，其母难产而亡，只是接下来又是世子生病，王妃去世等事，一时没顾上接他们回来。等事情过去了，王府里当家的换成了侧妃查氏，秦寡妇又心怀戒备，认为查氏是康王妃的爪牙，朱嘉逸回去了，会小命不保，要康王派心腹来接，还要给她妹妹一个正式的名份，给孩子一个正式的名份。这般拖拖拉拉的，到了第三年，康王病倒，事情就再次束之高阁。”

    文怡猜到后面的事了：“这么说，秦寡妇可能一直在等康王派人接回他们，没想到康王这一病，就病了两年，接着还忽然死了，王府换了世子当家，世子又扶灵上京，就再没有人管他们了？”

    柳东行点头：“她可能也是慌了。因为朱嘉逸未上玉牒，连正经宗室子弟都不算，禄米封爵也是没有的。康王已死，侧妃查氏也没了，无人能证明他的身份。秦寡妇能做的，就只有带着孩子上京，去寻王府旧人，尤其是夫家族人，好歹要给朱嘉逸正名。当时康王府的人也不是铁板一块，若是她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搏个更大的富贵。只可惜，事情未能如她所愿。世子被留在宫中教养，王府旧人尽散，她到京城后，只能从宗人府那边入手，给朱嘉逸争个温饱不愁的日子而已。倒是有几个不得世子看重的王府旧人，想要利用他们做点文章，这些都是后话了。通政司的人一直有人盯着。”

    文怡忙道：“那今日码头之事……也是那几个人搞出来的了？”

    柳东行微微一笑：“这里头的名堂可就大了，咱们此去康南，正好从这里入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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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临别余波

﻿    ﻿    文怡眨了眨眼：“你要怎么入手？虽然你没跟我明说，但我也能猜到，太子派你去那儿，定是有重任相托，不仅是跟康王府有关吧？东平王府、郑王府，是不是都有关系？你今儿在码头上遇见的那个同营的人，是不是也被卷进去了？”

    柳东行摸了摸鼻子，不过一瞬间，已经拿定了主意：“具体细节我不能告诉你，但总归来说差不多就是那么一回事。以往这三家王府要图谋什么，都是各干各的，但如今他们似乎联合起来了，这就有些麻烦。我们几个被派往东江以南驻军所的人，全都是太子细细挑选出来的，为的就是将兵力连成一线，以防万一，但没想到还是被钻了空子。幸好发现得早，不然等到正式交手的时候才发现有问题，可就晚了。”

    文怡忙道：“这么说，那人跟康王府有关系了？是他将云妮他们母子三人送回康城去的？”

    柳东行点点头：“哪怕不是主谋，也是帮凶，他要往荣安赴任，提前送点什么东西过去真是太容易不过了。”接着又冷笑，“事实上他们要带走朱嘉逸，不过是为了有个名头罢了。原本大概是要找前康王世子朱景深的，谁知道他又出了事……”

    文怡一怔：“出了什么事？就是前些时候他在城外扰民那一回？”这不是很小的事么？对他们这种身份的贵公子来说，不过就是挨一顿责骂而已。

    柳东西摇摇头：“那事儿是上头借题发挥而已。自打领了这项任命，太子殿下又发了话，我便上了心，没少去司里查康王府的文档，也知道了最近发生过的事。朱景深受责那一次，事实上是出城见人去了，十有**就是另两家王府的人不过他们太狡猾，通政司的人没能拦下来，没有证据。但无论如何，朱景深的企图已经很明显了。既如此，上头便索性编个罪名，将他拘在府里。至于王府那些人，大概是见他行动受限，皇后又赐了宫人与他为妾，有夏氏在他身边，再继续找他，万一泄露了风声，连累的可不仅仅是康王府的人。因此康王府的旧人便转而盯上了那个未得正名的小王爷，虽然没有正经名份，但他的事很多人都知道，再说，他年纪还小，又不懂事，若真的大事得成，他比朱景深更好掌控。”

    文怡听得厌烦：“果然这康王府的人都不是好东西难道我们到了康南后，就要天天跟这些人打交道了么？”她原本还以为去了那里会有清静日子过的。

    柳东行笑了：“别担心，他们虽讨人厌，但也蹦跶不了多久了，今儿你告诉我的消息，又帮上了大忙，咱们加把劲儿，赶紧把那些人给灭啰，然后咱们就舒舒服服地过咱们的小日子去。”

    文怡忙问：“那要是把他们解决了，云妮儿会怎么样？”别人她不关心，只是心疼云妮。

    柳东行皱皱眉：“这种事难说，她虽没有造反的心思，但她娘是那样的人，她弟弟又是……若她能帮上我们的忙，自然好说。”他正色道：“娘子，这事儿不是寻常小事，我知道你心疼那姑娘，但事涉谋逆，你别心软。若是能救，我会想办法的，但若不能，你也别强求。”

    文怡张张嘴，又闭上了，闷闷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多说一句：“我叫她到了康城后捎信去顾庄我娘家那里，留下她的新住址的，若是能帮上你们的忙，也算是立了功，她什么也不懂，不过是个被母亲逼迫的可怜人，若是能保她一命，你就保她一命吧……”

    柳东行点点头：“放心。”

    这天以后文怡就再没问过这件事，柳东行也每天重复地早上出门、傍晚回来，不过现在他已经不再拿“去跟营里的兄弟喝酒”来当作理由了，他什么都没说，文怡却只需要他一个眼神，便都明白了，尽管夫妻相处的时间变少了，心里却更加甜蜜。

    文怡加紧了收拾行李与处理京城产业的进程。现在柳东行在京城周边的田庄都已经被转手了，几样不在明面上的产业，也都卖给了罗家商行，只留下几样在外地的产业。原先派出去的家人也都召回来了，有的要打发，有的要留在京里看宅子，有的要带着上任。

    其中马有财一家的处境最为尴尬，若是要留下来，文怡与东行都不放心，更不想带着上路，便想把他们打发了，给几两遣散银子让他们自寻门路去，不转卖给人伢子，便已经是主家厚道了。

    但是马有财不甘心。官宦人家可不是随便就能进的，他一家子在柳家从来就不愁吃穿，就算是从前一时不慎，错听原主人的命令，得罪了正经主人，也不愿把这么好的差事丢了。眼看着柳东行官越做越大，家里肯定会越过越好的，他怎么甘心再回去受穷呢？

    可是他现在的靠山已经倒了，柳顾氏在柳家地位大不如前，连管家大权都交到了儿媳妇文娴手上，文娴是不习惯用这种小人伎俩的，对马有财自然没好脸色。更何况柳家也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打道回乡了，正是要清理人手的时候，哪里还会再添人手？

    经马有财夫妻俩再三磨缠，文怡终于不耐烦了，看在他们儿子大宝还算老实本份的面上，她多给了十两银子，又许他们带走自己的东西，再威胁若还要纠缠不休，就把他们交给人伢子，快刀斩乱麻地在一天之内把人都打发了。其他家人见状，也都老实了，文怡怎么安排，他们就怎么听，哪怕是被打发出去呢，好歹都是有点手艺的人，又惯在京城讨生活，出去了也不会饿死，更别说还有十两银子揣。

    最终留下来的家人并不多，舒家夫妇俩负责留京看宅子，每年五十两银子花费，随他们做主，舒平与润心要随行，双止和舒安留下陪父母；王家是说好了要脱籍的，打算随他们一同南下，到了半路就直接分开，转去归海与儿子孙子团圆，柳东行在归海还有一份小产业，足够他们生活；内院侍候的丫头以及厨房的凤喜都要跟着主人上任，马伕何大有不想离开京城，也留下来了，车夫王小二还有谷旺等几个小厮则跟着走。

    等人都安排好了，文怡再一看，家里人少了许多，也安静了许多，不过夫妻俩过日子，有这么多人侍候足够了，再说，等柳东行上了任，任所也有杂役可以做粗活。

    倒是舒伯夫妇留守京城这件事，文怡有几分心虚，她也听说过舒嬷嬷私下里向人哭诉的事，但还是不想把舒嬷嬷两口子带上。舒伯是很能干很好，但他的本事一离了京城这个地方，就要大打折扣，而且舒嬷嬷又嘴碎，总是念叨着柳东行，虽然对文怡的态度已经大为改善，只是偶尔也会对柳东行抱怨几句，不是说她不会管家过日子，就是嫌她太粘着娘家人，也有说她不关心丈夫，不懂得时时刻刻嘘寒问暖的。

    这都是小事，文怡有时候对柳东行的行踪不加过问，那是因为她清楚他在做什么，可这种事要如何跟舒嬷嬷说呢？再这样下去，朝夕相对，迟早要出岔子的。文怡仔细想过后，便索性把舒家夫妻留下来看宅子了。晚上柳东行回来，她便说：“虽然这么做，你就要跟嬷嬷分开了，可是舒伯和嬷嬷在京城住了这么多年，年纪又大了，搬到外地去，未必习惯得了。再说我们还要赶路呢，怎好让他们二老辛苦？若是他们实在想你，等我们在康南安顿好了，局势也稳定下来，再接他们过去也是一样的。”

    柳东行笑说：“这有什么？嬷嬷就是嘴碎，照你的意思办吧，过两年也用不着接他们去康南了，若是想家，就叫他们回恒安去，那里才是老家，熟人也多。我在恒安也有一份族田，有可靠的老家人帮我照管，我也放心些。嬷嬷那边我去说，你就别管了。”他找了舒嬷嬷一回，后者果然没再对人哭诉过这件事，反而天天笑脸迎人，好象遇到什么好事似的。

    出发的日子渐渐近了，一日，文贤与葛氏忽然过来了。柳东行请了文贤到外书房安坐，文怡便把葛氏领到了上房。

    葛氏先是谢过了她之前收留文慧以及将蒋氏送走之事，文怡摆手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倒是大哥大嫂在家里可曾受委屈？大伯母走了，大伯祖母与大伯父一定很生气吧？”

    葛氏叹了口气，摇头道：“生气是必然的，但人都走了，他们又能怎么办呢？相公与我不过就是挨几句骂。长辈们也不敢闹大，对外只说是婆婆陪六妹妹回老家去了，不然实情传出去了，顾家脸上也无光。还好七弟一直住在李家，家里人不敢得罪李大人，只能由得他去，不然七弟一定要受苦的。”

    文怡心里明白，文贤已经是官了，葛氏又出身书香名门，长房的长辈们顶多只能骂骂他们，却不能下手打，相比之下，文安更危险，而现在他躲开了，这危险又小了。她又问：“如今家务是谁在领着？还是二伯母么？两门亲事都没说成，那大伯祖母和二伯父……”

    葛氏苦笑：“太婆婆几乎气晕过去，还要公公派人去追呢。婆婆不在，什么好亲事都说不成，二婶又没有诰命在身，除了管家，什么忙也帮不上，即便去了那种场合，人家知道二叔的名声，也不想搭理她。至于我，上头还有婆婆，顶多就是出门交际一二，真要决定什么大事，却是不管用的。饶是如此，相公也嘱咐我了，等我们从这里回去，我就要生病了。”

    文怡无奈：“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么？”

    葛氏摇摇头：“相公不想我出门交际，更不想我天天到太婆婆面前立规矩受气。既如此，倒不如生病省事。我已经给家里人送了信，等我‘病’了，他们会时不时派人来看我，那样会轻松些。”顿了顿，她看向文怡：“九妹妹和九妹夫快要走了吧？家里人最近在犹豫，不知该不该赶在你们离开前再过来几次，大概是想打听什么消息。婆婆走的那天，柳姑老爷过来了，跟公公说了半天话，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自打那天以后，公公就整天愁眉苦脸的，去跟太婆婆商量，太婆婆总是把人骂出来，公公就继续自个儿犯愁。”

    文怡想起了柳东行忽悠柳二叔的话，不知怎的生出几分心虑：“大嫂子可知道我们家二叔跟大伯父都说了些什么？”

    葛氏摇摇头：“详情我不清楚，问你大哥，他也不跟我说，不过我猜想，可能是跟柳姑老爷辞官的事有关联。不过柳姑老爷也就是来了那一回，太婆婆自那天以后，也是提起他就骂呢……”她压低了声音，“……说他是个祸害，只会连累亲友。相公要劝，她就连相公也骂了，倒是对二叔越发看重。听太婆婆屋里的如意姑娘说，她老人家悄悄儿给过二叔几回银子了，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文怡皱了眉头。

    葛氏没再说下去，只是拣些家常话说了一会儿，丫头来报说文贤要走了，她便向文怡告辞。送完客后，柳东行回到后院，文怡便问他：“二叔是不是跟我大伯父说什么话了？难不成是叫大伯父跟着他一块儿辞官？”

    柳东行冷笑一声：“你家二伯父得罪他了，以我二叔的脾气，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不过你放心，他心里再恨，能做的也有限，断不会为了报复就把好不容易脱身的自己重新陷回去的。其实顾大老爷辞了官也没什么不好，他们家还有你大堂兄呢。倒是顾二老爷越来越不对劲了，他到底是攀上了什么人，居然如此嚣张？”

    文怡一听到他就没好气：“谁知道呢？总归是旁门左道，只怕别人也是哄他银子的，都拿他取乐呢我才不信，他真能谋到个正经官职”

    她索性把这件事抛开不管了，没几日，便到了出发的日子。夫妻俩带着一众仆役，挑着行李到了码头，交待了舒伯夫妻无数的话，又听舒伯夫妻交待了无数的话，便登船预备走人了。

    临开船前，李冬瑞与文安到了，他们是特地来送行的。文安特地找到柳东行，避了人悄悄对他说：“我二叔可能要栽了。他跟几个官儿去喝花酒，结果正好叫御史台的人抓了个正着，全都下了狱，正等着上头处置呢。本朝律令，官员不得嫖ji，一旦被抓到，就是丢官的下场。我大哥说，已经找人去疏通了，只是上头抓得严，看情形，恐怕连功名都保不住了”

    柳东行眉头一皱，嘱咐道：“回去跟你哥哥说，千万别被卷进去，只是丢功名不要紧，把人保住就好。我这就要走了，帮不上你们什么忙，你们千万要小心。”

    文安郑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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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庭院深深

﻿    ﻿    深院静室，门窗半闭，清冷榻上，朱景深独自一人半倚半卧，手里拿着一卷闲书，却只是在发呆。一阵冷风袭来，吹得门窗噼啪作响，他也不加理会，只是翻了个身，丢开书本，继续发呆。

    有人说话的声音渐渐接近，慢慢的，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就发展成了争吵。其间那尖细的嗓音吵得朱景深头疼。他原本只是捂住自己的耳朵想要避开，无奈实在避不了，外面争吵的人反而越来越多了，他甚至听到了秋檀的哭声，便再也忍不住，翻身而起，冲出门去：“吵死人了都给我滚”

    院门处聚集的人们吓了一跳，夏氏立时收起凶狠的表情，柔情脉脉地款款一礼：“世子爷，妾身听说您今早没有用膳，想着您一定饿了，特地亲手做了一碗汤，送来请您品尝。”她扫了秋檀一眼：“只是这丫头死活不肯放妾身进门，连传话都不肯，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

    她身边的侍女也跟着附和：“可不是么？我们夫人也没让秋檀姐姐做什么不合规矩的事，只不过是叫她传个话进屋给爷知道罢了，若是爷不想见我们夫人，爷自会吩咐，哪里就轮到她一个丫头来做爷的主了？”

    秋檀吸着鼻子，红着眼圈道：“世子爷早就吩咐过了，不许人打搅的，是你们要硬闯现在是谁不守规矩呀？”

    夏氏又瞥了她一眼，正要开口，却忽然听到朱景深说：“现在我知道了，你滚吧”夏氏不由得怔了一怔：“世子爷？”

    “你不是要见我吗？”朱景深懒懒地道，“可我不想见你，这辈子都不想见你，那你还不赶紧滚？没听到我的吩咐是不是？”

    夏氏愕然，结结巴巴地干笑说：“爷，妾身只是来给您送汤……”

    朱景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掀翻了侍女手里捧着的汤，歪头看她，邪邪一笑：“汤没有了，滚吧。刚才可是你们说的，若我不想见你，我自会吩咐。那我吩咐了，你还不听话吗？”

    夏氏浑身都在发抖，暗暗瞪了侍女一眼，目光中隐有怒火，那侍女吓得头都不敢抬了，暗悔自己说错了话。秋檀见状觉得大为解气，冲那侍女哼了一声：“世子爷发话了，你怎么还不走？也不瞧瞧这里是什么地方，哪里轮到你一个小丫头来撒野？”

    夏氏深呼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道：“世子爷，妾身好歹也是皇后娘娘赐给您的，您难道就这样辜负皇后娘娘的好意么？”

    “那你就去告状啊。”朱景深一脸不在乎，“去跟皇后娘娘说，我不喜欢你，我欺负你了，去吧，去吧”

    夏氏眼圈一红，抬袖捂脸转身就跑了。她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如今的她，若无宫中相召，哪里还有脸面进宫求见皇后？

    看着她们主仆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处，朱景深瞥了秋檀一眼：“行了，别哭了，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对付这种货色还要掉眼泪，真叫我看不起”

    秋檀噘起嘴：“人家是皇后娘娘亲自赏给世子爷的夫人，奴婢哪里敢得罪呀？”

    朱景深冷哼：“什么夫人？不过是个小妾罢了，她当自己是谁？传令下去，以后府里一概叫夏姨娘出了门也这么叫，当着她娘家人也别给她脸面坏了爷的事，还死活攀上来，没脸没臊的……”他呸了一声，叫过秋檀：“都打听到了？”

    秋檀点点头，朱景深立时沉下脸来：“我们进屋说话。”

    主仆俩进了屋，都没发现，先前跑开的夏氏主仆又回来了，站在离院子不远处的花丛里，满脸怨忿。

    侍女道：“夫人别担心，世子爷只是这些日子被拘在府里闷得狠了，心情不好，才会对着夫人发火罢了，等日子一长，自然就会发现夫人的好处。”

    夏氏叹了口气，一脸落寞地道：“其实我也知道，我不过是个寻常宫人，又是被派去东宫侍候的，平白无故跟他扯上了关系，累得他背负起调戏太子*人的罪名，与太子殿下交恶，他要恼我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我如今名分上都已经是他的人了，好坏都与他一体，他还这般待我，我倒没什么，可若传到皇后娘娘耳中，岂不是惹娘娘生气？”

    侍女忙道：“夫人万万不可气馁，皇后娘娘下了旨，您也是遵旨行事罢了，世子爷怎能怪您呢？依奴婢看来，世子爷对夫人未必就无心，否则当日也不会与夫人亲近了。”

    夏氏心虚地干笑两声，再次看向院子：“我受再多的委屈都不要紧，只是担心世子爷叫那秋檀丫头给连累了。那丫头仗着爷的宠爱，便不把我放在眼里，万一有小人背地里嚼舌，说这是世子爷无视皇后娘娘的旨意，那可怎么好？如今府门外头可还有宫里派来的人守着呢，若是叫他们知道了府里的事，传回宫里去，岂不又给世子爷惹麻烦了？”

    侍女立时义愤填膺：“正是呢奴婢还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丫头，要知道您可是皇后娘娘赐给世子爷的，哪怕是将来明媒正娶进门的夫人，也要给您留三分薄面，她却这般无礼，不就是仗着在爷面前多侍候了几年么？夫人可要好好教训她才行”

    夏氏脸色沉了沉，有些不自在地道：“这些闲气不争也罢，还是想想法子，看怎么才能让爷不再恼我才好。”

    侍女连忙点头：“夫人说得是，要不……叫了总管来问问？”她看着夏氏，眼里迅速闪过一道精光，“听说府里的总管是从前康王府时便在世子爷身边侍候的老人，世子爷一向是极为信任的。眼下夫人要搏得世子爷的青眼，不如问一问，世子爷如今最想做的事是什么，看能不能帮上忙？”

    夏氏有些迟疑：“这……不妥吧？万一世子误会我是在打探他的事……”

    侍女笑道：“世子是您的夫婿，您见他近日烦恼，想要关心他，不是正常的么？总管大人会明白的。若是不该说的事，他也不会告诉您呀？方才您也说了，您已经是世子的人了，好坏都是一体的，想要为他分忧，不也是为了他好么？哪怕是事情不成，也能让世子爷和府里的人明白夫人的苦心啊”

    夏氏抿了抿唇，慢慢地点了点头。

    朱景深根本不知道院门外不远处，有一对主仆正在算计他，他只顾着问秋檀最新打探到的消息了：“这么说，王永泰是真的把人接走了？哼，我就知道，这家伙是个不老实的，迟早要出妖蛾子原先还遮遮掩掩地，如今没了顾忌，就肆无忌惮地露出马脚来了”又问：“他勾结了什么人？这时候京里风声正紧，他哪里能找到可靠的船南下？”

    秋檀摇摇头：“这个就不清楚了，应该跟军里有些关系，大概是那两家王府安排的人。世子爷，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小公子走了，再加上前些日子，您去见那些人时被抓了个正着……”她无比担心地看着他，“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朱景深跌坐在榻上，无奈地笑了笑：“还能怎么办？这是别人挖了个坑，等着我往里跳呢是我太天真了，从前以为舍了王爵，就能换取自由，又能得到太子的赏识，今后海阔天空，有的是好日子结果……一点小功劳根本不算什么，太子不是个心慈手软的，手下也不留无用之人。可我又能做什么？但凡我能干一些，他对我就要起戒心了，这不都是他害的么？只要别人对他更有用处，哪怕他明知道那些人与我有仇怨，他也照用不误我若是装没事人，明儿就有更多的人来踩我我要抱怨，他就当我是孩子似的随口安抚几句，什么时候才能正经当我是个人？”

    秋檀眼泪汪汪地安慰他：“您别难过，这只是暂时的，会好起来的……”

    朱景深摇摇头：“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不能等了，如今随便一个人就能算计我，我要说什么话都没人理会，想要做什么，都做不成……”他咬咬唇，“若不是这样……”他眼中渐渐染上了戾气。

    秋檀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颤声问：“世子爷，除了……那个法子，就没别的法子了么？您……您如今都被拘在府里了，要不要……认个错儿……求太子殿下饶了您？哪怕是降爵呢他虽然可恶，但从前对您还算过得去……”

    朱景深抬眼瞥向她：“没那么便宜的事我心里清楚，做大事的，最忌讳摇摆不定，我既然已经拿了主意，又跟人见过面了，若要再反悔，王府的旧人怎么办？他们可都在另两家手上呢没了他们，我仍旧是那个什么都干不了的落魄王孙，甚至比过去更糟糕——因为我连手下的人都丢了”

    “可是王永泰已经带着小公子走了”秋檀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世子爷，他们丢下你走了娘说，他们这是要改奉小公子为主。那您怎么办呢？您如今被独自留在京城，身边除了我们几个人，就再没别的人手了，这府里府外都是宫里派来的。若是他们那边真个闹起来了，您在京城……哪里还有命在啊？”

    朱景深转开了视线：“即使是这样，我也没有第二条路了。你以为这个消息瞒得住宫里么？只怕太子早就已经知道了这时候，我再靠过去……也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没得丢了祖宗的脸”

    “世子爷……”

    “你不必再说了”朱景深往榻上一躺，背过身去，“如果宫里真的下旨赐死我，我也会坦然接旨的。横竖我是个没爹没娘、又不讨人喜欢的人，死就死了吧”

    秋檀低头小声抽泣起来。

    此时此刻，远在百里之外的淮江之上，文怡与柳东行正在船舱里欣赏窗外的风景，边看边说话。

    柳东行道：“安弟就是这么说的，等我们到了东平，要换大船时，可以派人回去打听打听，看后面是怎么判的。我估计，性命不会有大碍，就是功名有些险。”

    文怡叹了口气：“这也算是报应了，二伯父一天到晚都想着怎么做官发财，都快疯魔了，什么骨肉亲情，全然不顾。倘若真的丢了功名，倒还消停了呢。他没了做官的盼头，想必以后也能少生些事。只是可怜了十妹妹，她还不曾定亲呢，日后誓必要受连累。”

    柳东行笑道：“这倒是未必，我反而觉得，你二伯父丢了功名，你那妹妹说不定可能更容易订下亲事呢”

    文怡愕然：“这是什么道理？”

    “你忘了连峰的事了？”柳东行眨眨眼，“你从前不是把他家的事告诉了你二伯母么？你二伯母倒是愿意的，只是你伯祖母与二伯父心头太高，不肯将就，是不是？实话跟你说，我也跟连峰提过这事儿了。他这人做事很是利索，若是有心结亲，等你二伯父的判决下来，他有可能立时就会去提亲了。到时候，你二伯父一个白身，能把庶女嫁给有品级的武官，便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还有什么理由不肯应？”

    文怡哑然，文娟亲事迟迟未能定下，确实是其父心头太高之故，只是她还是放不下心：“那位小连将军真的会去吗？他又不曾见过我十妹妹。”

    “这倒是。”柳东行点点头，“所以我只说，有可能。即便他没有这个心，也不要紧。眼光放低些，有的是好人家，即使京里找不到，回平阳去找也是一样的，再说，侍郎府里不是还有好些个举子么？虽然未必个个有风骨，但学问都还过得去，将来的日子不会太糟糕。”

    文怡嗔了他一眼：“那样的人哪里配得上我十妹妹？”想了想，“若他们果真要回平阳去，我就再想想法子，看能不能给十妹妹找个好的。再怎么说，我要做媒，总比二伯母体面些。”

    柳东行眉捎一扬：“了不得，如今咱们柳恭人也气派起来了，说话果然有份量”

    文怡忍不住笑了，拍了他一记：“居然取笑我，我的体面，还不都是从你那儿来的？”

    “是是是，咱们夫妻一起体面”柳东行一把抱住文怡，搂着她轻轻摇晃，看着外头的青山绿水，“好娘子，我心里真快活，原来好风景真会叫人心情愉悦呢，哪怕是说些再平常不过的话，只要是跟你在一起，就觉得有意思。”

    文怡脸微微一红，迟迟疑疑地，回握住他的手，微笑着看窗外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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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抵达恒安

﻿    ﻿    柳东行与文怡一行人坐船顺流而下，没两天功夫，便到了东平府，要在这里改换海船。

    东行此去赴任，担任的是康南驻将，虽然用不着与东平王府直接打交道，却要阻止三家王府联手施行的阴谋，因此，他不希望在东平这个敏感的地方再惹出事端来。如果可以，他宁可直接赶路，不在东平停留，无奈出了东平港后，船便要直接转入海路。他所坐的官船只能在内河行走，必须改换大船，这点时间根本就省不了。

    柳东行便索性提前一天派人送急信与银票前往东平，请罗家商行的人帮着打点，备好了出海的官船，连船上的食水用具都一应采买齐全，好减少在东平港逗留的时间。同时，他又命船家加快行程，并且在进入东平港前，让随行的官兵收起任何会泄露自己身份的旗帜、灯笼等物件，只以普通官船的样子进港。

    东平港也算是大港，从京城南下的官商每日不知有多少人要从这里坐船经过，官船并不少见，柳东行的船进港，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只有早就候在码头的罗家管事认出来，立即便把雇好的轿子都叫过来了。柳东行与文怡领着一干男女仆妇，这边下了船，就立时上了这些轿子，然后转往海港码头，不到一个时辰，便已经连人带行李都到了海船上。

    东平王府这时才得了消息。朱景诚早就听说柳东行被任命为康南驻将的事了。与康王府那边不同，他自认为与柳东行还有些交情，又是表兄弟，只要不涉及到长辈的恩怨，有些话未必不能谈，就算没法把人完全拉拢过来，请对方稍稍将防线放松一二，还是没问题的。再怎么说，柳东行也算是他外家的亲人，跟毫无关系又曾经有打压嫌疑的东宫太子相比，他们东平王府与柳东行无疑更亲近。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朱景诚早早就命人留意柳东行的行程，算好他会到东平港的时间，又事先与母亲谈过话，劝服她在外祖母的名分问题上稍稍让一步，横竖外祖母早就被扶正了，填房也是正室，没必要对元配一脉打压太过嘛。好不容易得了东平王妃的勉强首肯，朱景诚正打算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柳东行，他手下的人却报上来，对方已经换乘海船，看情形很快就要走了。朱景诚大惊失色，连忙赶了过去。

    可惜，柳东行的行动太过利落，已经让船工收锚开船，渐渐驶离东平港了。朱景诚赶到码头上时，只来得及看见柳东行转身进了船舱，而船头的彩旗正迎着海风飘扬，上头醒目地写着“康南驻军所大将柳”这几个大字，哪怕是隔了三里远，也能清楚地看到。港口附近水域的船只见了，都纷纷让出道来，让他们先行。

    在那一瞬间，朱景诚好象明白了什么，脸色立时难看起来，狠狠地将马鞭摔在地上：“不识抬举”

    随从小心翼翼地上前问：“世子爷，要不要……派人去追？”

    “不用了”朱景诚冷笑，脸色十分狰狞，“他既没那福份，我又何必逼着人领情？”说罢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文怡站在窗边，远远瞧着朱景深一行人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码头，有心担心地回头看柳东行：“这样不要紧么？会不会得罪他了？”

    柳东行一脸的满不在乎：“得罪就得罪了，我还怕他跟我们太亲近了，不然何必这样鬼鬼祟祟的？”

    文怡叹道：“我们悄悄地换乘海船，不想惊动旁人，原就是为了避免与东平王府打交道。结果如今虽然避开了，也叫他们发现了我们的意图。我不怕得罪人，就怕他们会从中发现什么端倪，坏了你的大事。”

    听到这话，柳东行也有些遗憾：“本来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加快行程，提前半天进港，只要咱们行动利索些，东平王府起码要到我们离开两个时辰后，才会得到消息的，那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了。就算他们日后问起，我也可以说是不敢高攀王府，公务又急，就没多加停留。没想到，王府的耳目倒是机灵，我们才上岸不久，他们就已经收到信了。若不是我早就请罗家帮着打点好食水补给，只怕真的会被拦下来，不得不往王府做一回客呢。”

    文怡忙问：“那现在怎么办？东平王世子好象挺生气的，他应该知道你的意思了吧？会不会起疑心？”

    柳东行笑笑：“他会起什么疑心？咱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本来就没打算认这门亲戚，又一向与他们少有往来，只管推到先人的恩怨上去，也没人能挑我的理。再说了，我是柳家正儿八经的长子嫡孙，不论是族长、族人还是朝廷，都是承认了的，东平不就是有一个柳家庶出的出嫁女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谁说我就一定要去拜见了？那几个王孙贵胄都是自命不凡的人物，自以为行事机密，又怎会想到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朝廷知晓？”

    文怡道：“可是二叔贸然辞官，说不定已经打草惊蛇了……”

    柳东行摆摆手：“便是真的惊了蛇又如何？他们若能停下来，倒是他们的造化，可如今是三家王府联手，他们说停，人家也未必肯呢。京城附近几大军营都掌握在可靠的人手里，郑家又一直在京中，未必愿意为东平王府所用，我只需要保住康城一地的安宁就行了。”顿了顿，“罗家已经领了旨意，归海的海军也会防范他们狗急跳墙坐船外逃的。”

    “罗家？”文怡忽然明白了几分，倒是安下心来，反而觉得那三家王府不成气候，如今他们南下与出海的路都被堵住了，京城周边又有强兵镇守，郑太尉便是再疼女儿，也未必愿意放弃宫里的亲妹与到手的富贵，那他们还有什么可为的？她前世并没听说过几家王府闹出多大的风波来，只是传言说他们曾经闹过，平阳离康城这么近，都只是听到传言而已，可见只是小风波。柳东行想必也会无惊无险吧？

    放下了心头大石，文怡开始有心情说笑了：“相公，你方才说什么来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没听错吧？”

    柳东行眨眨眼，长长地“呃”了一声，赔笑道：“娘子听错了吧？我说的是东平王妃是嫁出去的女儿，不管做了什么事，都与柳家没关系了。”

    文怡斜睨着他，挑了挑眉，柳东行立时举起双手改了口：“娘子请说吧，为夫无有不从。”

    文怡笑了，凑过去小声道：“你上回在这里给我用木头刻了几个小玩意儿的，还记不记得？横竖如今在船上无事可做，你再给我做几个吧？”

    柳东行也凑近她小声道：“好啊，那我做两个娃娃好不好？大胖娃娃，一个小子，一个闺女……”

    文怡脸色顿时大红。

    此后具体情形暂不细表，且说柳东行与文怡一行坐了官船，南下泰城后，便改行陆路，随行的王德旺一家改坐别的船，继续南下归海，与亲人团聚，昨行前冰蓝拉着东行与几个姐妹的手哭成了泪人，文怡好不容易安抚住，才把人送走了。剩下的人在泰城驿馆借宿一夜，便改乘马车，前往恒安，路上足足走了四五天，方才到了。

    柳四老爷得了消息，亲自与妻子一道带了人前来相迎，嘘寒问暖，一派亲切长辈的风范。柳东行脸上一直端着笑，但算不上热络，随口说了几句话应付了，柳四老爷却毫不在意，反而更亲切了几分。

    柳四太太这边，也是同样的情形。文怡暗暗庆幸，在京城时曾经为了日后的官场应酬而特地逼自己学会了应对的法子，才能在柳四太太前所未有的热情中保持住清醒。还好柳四太太脸皮不算太厚，又对柳顾氏有所顾忌，见文怡亲热有限，便勉强维持住了长辈的体面。

    不过文怡略试探了柳四太太几句，发现对方可能还不知道柳二叔辞官之事，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丈夫一眼，决定等回头与他商量过，再决定要不要透露消息。

    柳氏一族在城外本来有老宅与田庄，但早在几十年前，便合族搬入恒安城中聚居，住的地方就叫柳街。东行与文怡坐着马车，在柳四老爷夫妻的陪同下到了柳街街口，便看到一大群男女老少候在一处宅院前，翘首以待，好些人脖子都拉得老长，一见马车出现在街口，便哄的一声叫嚷起来：“来了来了”

    文怡吓了一跳，柳四太太这时却笑道：“哎呀，都是我们族里的人，听说行哥儿升官了，回老家祭祖，都高兴得什么似的，非要出来相迎呢，你瞧，那走在最前头的，就是四老太爷，大老太爷在时，与他最是要好的，他的小儿子差一点儿就成了大老太爷的儿子呢行哥儿小时候，最亲近四老太爷了”

    文怡心中一动，明白这位四老太爷的儿子，当年肯定是差一点被过继给容氏太夫人了。只见柳东行急急翻身下马，笑着迎上去，结结实实地跪下磕了个头：“四爷爷。”

    “好、好……”老人颤悠悠地扶住柳东行，眼中闪着泪花，“四爷爷就知道，你一定会有出息的干得好叫那些小人看看，什么人才配做我们柳家的长子嫡孙”

    柳东行一笑，回头给文怡递了个眼色，文怡赶紧走过去，依柳东行的指示下跪行礼：“侄孙媳妇见过四爷爷。”

    “嗯？”柳四太爷愣了愣，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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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柳氏族人（一）

﻿    ﻿    文怡站在清冷的小院里，四处张望。

    这里是柳东行幼时独居之所，位于柳街一个角落里，两进的小院，前院是小小的客厅、厨房和柴房，后院是卧室与书房，还有一间屋子供仆妇起居。房子已经很旧了，屋顶的破瓦尚未更换，院墙头上还有三四个缺口，可以看出这墙是用黄泥草草糊过，年久失修，都掉落了，露出里面的青砖，斑斑驳驳。院里院外都长满了杂草，前院的老枣树几乎掉光了叶子，空落落的枝桠上停留着两只乌鸦，隐约还能看见鸟巢。

    这院落透露着如此衰败的气象，屋子里更是空落落的，桌椅床柜，全都积了厚厚一尘灰，屋顶的角落里还结着蜘蛛网。冷风吹动着窗页，啪啪作响，就没有一扇窗格糊的纸是完整的，全都破了好几个洞。

    柳四老爷站在院中，真恨不得立时溜走。尽管已是初冬时节，寒风凛凛，但他的额头却不停地在冒汗：“行哥儿，这屋子都好些年没住人了，我跟你四婶已经把长房的宅子上上下下都收拾过了，你的院子也都粉刷一新，只等你跟你媳妇回来，立刻就能入住。你跑这里做什么呢？这里……这里平日都没人来”

    柳东行回头朝他笑了笑，丝毫没有在意，反而笑着对文怡说：“自从我父母去世后，我就搬到这里住了，直到我后来去康城读书为止。从平阴回来后，我也没回这儿，那时候二婶在老家这里，直接让我搬去长房的宅子住了。我想要出门，总有人拦着，我那时又有事要做，一时竟顾不上回来看看。如今总算回来了，可惜房子多年没有修葺，住不得人，不然咱们就在这儿住些日子，也可以回顾一下往日呢。别看这里地方小，住起来还算舒服。”

    “行哥儿你这是说笑呢？”柳四太太跟丈夫一样不自在，干笑着插嘴，“这样的地方，住起来怎么可能舒服？你是大男人不讲究，可也要为你媳妇儿着想不是？人家可是正儿八经名门世家的小姐，哪里住过这样的屋子……”

    文怡笑着对她说：“四婶抬举了，我们家虽在乡中有些威望，但也不是没有旧房子，有的还比不上这里呢。”接着又回头对柳东行道：“这里看起来是破旧了些，但若是仔细收拾一番，住起来也挺有意思的。可惜咱们在恒安不能逗留太长时间，想要回顾往昔，怕是要等以后了。不如咱们就趁还在老家时，叫人过来修整修整吧？以后路过了，也有个地方落脚。”

    柳四太太连忙插嘴：“这又是何必？这里地方狭小，从前行哥儿年纪小，身边人也少，倒还罢了，如今你们夫妻两人，又带了许多仆从，这院子哪里住得下？”

    “是呀是呀。”柳四老爷连声附和，“再说，行哥儿是长房正儿八经的嫡长孙，不住长房，住这种地方，也实在不合规矩。长房五进的大宅子呢，足够你们一家子住的了，以后回来，也可以住那里。横竖你二叔一家子都在京城，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柳东行笑笑：“那可不行。我虽是长房的子孙，但已经分家另立了，怎么能占了长房本家的房子呢？再说，这里地方虽小些，却实打实是我的屋子。四叔您忘了？当年我父母亡故后，二叔牵头，族里公议，把这院子记在了我名下，我才搬过来了。整条柳街，还有乡下的老宅子里头，也就只有这个小院，才能真真正正算是我的产业呢。”

    柳四老爷的脸色一下难看起来，目光闪烁地闭了嘴，柳四太太也收了笑容，勉强道：“行哥儿这话是在算旧账不成？二伯是族长，他发了话，族里自然只有应的份儿……”

    “别说了”柳四老爷飞快地拉了妻子一把，重新转向柳东行，干笑道：“行哥儿，你看啊，这……我们也没想到你回来祭祖，会不想住长房的宅子，因此也没想过要收拾这地方。天色也不早了，屋子破成这样，要现收拾也来不及，这回就将就了吧？就在长房住着，依你媳妇儿的话，先派人过来整理，以后回来再住？不过，四叔说实话，这里地方实在是太小了，就算把院子重新翻新过，也未必住得了这么多人。你如今已经官至四品，若是住得太寒酸，别说外人看了要笑话，便是族人们瞧着，也会觉得不象话的。到时候四叔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大家呢？”

    柳东行神色放缓了些许：“侄儿原也没打算给四叔添麻烦，不过是想带娘子过来看看以前的住处罢了。既然四叔已经收拾好了长房的宅子，我们就先住过去。这里还是要收拾起来的。我长年在外，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路过的时候，有个地方落脚，总比没有强，长房的宅子……以后怕是没有我住的地儿，总是打搅二叔一家，我也不好意思。等到将来我年纪大了，要告老还乡时，或建或卖，在附近置办一处大宅子，都是使得的，您说是不是？”

    柳四老爷愣了愣，与妻子对望一眼，都没弄明白他话里的深意，只听懂了表面的意思，干笑着点头应了，便张罗起来，领着候在院子外头的柳家家仆们，把行李搬到长房去。

    院中只剩下文怡与东行，文怡看了东行一眼：“你是在警告些什么吗？”柳东行笑了笑：“不过是小小出口气罢了。他们当年欺我孤苦无依，年纪又小，身边除了舒嬷嬷一家子，几乎没人了，族里虽有个四爷爷，助力也是有限的，便商量着把我该得的那份家产给抹了，只给了我这座小院子，一亩族田都没分。我如今已不是吴下阿蒙，也该叫他们醒一醒，知趣的，就自个儿把我该得的东西送过来，不然就别怪我不敬亲长我图的不是那点子财产，但我们这一支的脸面，却不能叫人踩在脚下”

    文怡握住他的手，轻轻拍着手背，安抚着他的怒气，笑着扯开了话题：“你小时候就住在这里？给我做个向导吧？你睡哪间屋子？”

    柳东行重新露出笑容，拉着她的手，把小院前前后后都逛了一遍，指出哪里是他的卧房，哪里是书房，哪里是供奉先人牌位的地方，哪里是他练武习字之所，顺便提了提小时候仅有的几件趣事。文怡听了，脸上虽挂着笑，心里却着实心酸，安慰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老天爷让你小时候吃了那么多苦头，你如今总算出人头地了，将来必然会一帆风顺，再也无灾无厄。”

    柳东行笑着揽住她：“灾厄有什么可怕的？我才不会认输。小时候吃的苦，以后叫别人也吃回来，不就完了？你瞧着吧，如今二叔辞官的消息还没传回来，因此族里的人还有疑虑，虽然巴结我们，也不敢巴结太过。等消息传回来时，场面才热闹呢。我如今就盼着二叔手段利落些，别粘粘糊糊的牵扯不清，我们都走了他们还没回来，那就要错过好戏了。”

    文怡扑哧一声笑了，嗔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这一肚子都是坏水呢”伸手去摸他的腹部，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笑道：“哪有呀？我肚子饿了，满腹空空，何来坏水？”

    文怡白了他一眼，将手抽回来：“咱们这是要搬到长房的宅子里住了？这样也好，你既饿了，就先让人把饭菜做来。虽然好几家族人都嚷着要请你我去吃酒席，但这会子累极了，哪里有闲心去应酬？赶紧填饱肚子歇下吧，明儿还有事呢。”

    柳东行点点头，迟疑了一下，又道：“娘子，四爷爷……只是对顾家女儿心有疑虑，并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心。他老人家对我一向爱护，小时候别人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也就只有他老人家，会在逢年过节时给我准备新衣，族里的兄弟欺负我了，他还让四奶奶给我送药。当年我去康城读书，也是他开了口，二叔才放我出去的。你就看在他老人家对我的关怀份上，别把方才的事放在心上吧？”

    文怡微微一笑，柳四太爷方才不过是态度冷淡些，又不是公然斥责，虽然让她在族人面前丢脸了，但她还真没放在心上，反而还安慰柳东行：“没事儿，我早就听七婶说过了，不要紧的。他们本不认得我，是因为担心你，才会把我想成坏人。等日子长了，自然会明白我的本心。”

    柳东行放下心来，再次拉起文怡的手往外走，无论文怡怎么挣，都不肯放开。他知道院子外头还有许多探头探脑的族人，但那又如何？这是他的妻子，是他在世上最亲近的家人，他要让他们看个清楚，别想着能在私底下给文怡眼色看

    文怡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面色微微羞红，但还是由得他去了。说真的，她并不在乎柳氏族人们的看法。她也是在世家大族里长大的，族人是怎么回事，她还不明白么？在顾氏族中，有那么多族人不把六房当一回事，明欺暗踩，她也把家业撑起来了，更何况是柳氏一族？

    那位柳四太爷，固然是对东行有恩，多年来也一直对他支持爱护，但东行仍旧被压制着，连族产也未能分到，科举也不能考，所谓奸生子的名声也仍旧传出去了，可见这恩情也是有限的。说句难听点的话，顾氏长房对六房欺负得够厉害的了，但在翻脸前，每月的银米不曾少过一回，祖母卢老夫人生病时，于老夫人还会帮着请太医、送药材呢，遇到什么年节，礼物是绝对不少的，若是赶上长房大摆宴席，也不会忘了请六房一份。相比之下，这柳四太爷做的事比长房多么？只不过是与其他族人的漠视相比，他对柳东行的态度要和善许多罢了。文怡敬他是位长辈，感激他曾经的善意，会牢记礼节，时时尊敬，但绝不会因为他的冷淡，便让自己难过。至于其他族人，就更不用说了。

    夫妻俩离开了小院，便在族人们的注视下住进了长房的宅子。这是一座五进的大宅，看起来只有二三十年的光景，别说与柳东行小时候住的小院相比了，哪怕是与他们在京城羊肝儿胡同的宅子相比，也算得上崭新。

    柳东行道：“这是二叔中举之后，姚氏太夫人主持着新建的宅子，因此新了些。老宅在街尾呢，我祖母与爹娘原是在那里住着，只是他们过世后，这十来年里，便叫二叔拆分了，分给族中分家出来的年轻子弟住了，如今早已面目全非。

    文怡默默地看着自己所在的这处院落，花木繁盛，雕廊画栋，而这不过是长房宅子的客院之一罢了，柳东行从平阴回来后，住的就是这里。一座客院都能如此精心打造，本家宅子反而不能保存下来，柳二叔分明是别有用心。文怡心知此时无声胜有声，只能轻抚丈夫的背部以示安慰。

    柳东行反握住她的手：“没事，我只是一时感慨罢了。房子不过是死物，以房舍论正统，根本就是笑话，你等着瞧吧，明儿有好戏呢”

    夫妻俩在这座客院中将就一晚，第二日梳洗穿戴了，吃过早饭，齐齐往前院去，长房留守的管家仆妇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长房是柳复柳二叔当家，连仆人都已经习惯了欺压柳东行，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但私底下也是议论纷纷的。眼见着柳东行拉着文怡往正位上坐了，几个管家眼睛瞪得老大，互相交换着眼色，犹豫着不知派哪一个出面劝阻。

    柳东行只当没看见，淡淡地道：“昨儿我吩咐了，要备三牲香烛，预备祭祖事宜，可都准备好了？”

    一直静候在侧的舒平上前一步道：“回大爷话，小的昨儿请这里的管家帮忙置办，但管家们只说事忙，小的只好自个儿去街上采买了，如今还只备得了香烛，三牲鲜果，怕是要等到晌午时分。”

    柳东行点点头，正要说话，长房一个管家却被同伴们推上前：“行大爷，这……不合规矩吧？老爷不在场，您祭的哪门子祖呀？”

    柳东行漫不经心地道：“我娶了媳妇，做了官，回乡祭祖还要二叔在场么？这又是哪门子的规矩？”

    几个管家干笑着，又推了方才那人一把，那人只得说：“行大爷，若只是新媳妇入门倒罢了，您……您真的是只为了这两件事祭祖？”

    柳东行笑了笑，扫了众人一眼：“我竟不知柳家子弟祭祖，几时连下人都能插手管了？若你们不放心，怕我会在祭祖时剥了你们老爷的面皮，我就再等几天又如何？横竖你们老爷很快就会回来了。他要告老回乡，自然也是要祭祖的，到时候，我做晚辈的就跟他一起祭了，也省得祖宗们生气”

    他轻轻巧巧的一句话，仿佛是在油锅里丢进了火星，瞬间让整个大院的人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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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柳氏族人（二）

﻿    ﻿    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柳复辞官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条柳家，柳氏族人无不愕然。

    柳家长房这一支，向来是族中最有权势的，不但世代都是族长，而且功名、官位都比别的房头强一些。柳大老太爷就是族中有史以来品级最高的官，柳复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就因为他的官做得大，所以，尽管每一个族人都清楚，他是个扶正的妾生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奉他做了一族之长，除了在他夫妻对柳东行欺压太过时出头说几句，或是小打小闹地给他添点麻烦外，就没想过能真的把他从族长的位置上弄下来。直到柳七老爷升了六品，才有族人起了点小心思，觉得如果别的房头也出了大官，兴许就能把他比下去了，但那绝不是一年半载能办到的事。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人物，居然在壮年时便要辞官归乡？以柳复的年纪，再做上十年官都没问题啊

    大部分亲近柳复的族人便开始怀疑，这只是柳东行编造出来的谎言，是哄骗族人的。有的人说了：“那孩子从小在老2媳妇手底下没少受苦，咱们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但谁叫他没福气呢？小小年纪的，就死了爹娘，还生就那么个阴沉脾气，不懂得讨人喜欢，受点委屈也是常事。如今好不容易在北疆捞了点功劳，做了官了，虽比不得他叔叔，也有从四品，这就抖起来了吧？他说不定是想拿这话来哄我们，让我们捧着他，给他多划拉点好处的。这儿离京城那么远，路上都要走十来天，等我们打听到他二叔没辞官的消息，他也捞够好处走人了，我们还能打朝廷命官不成？”

    这种说法一出，便有不少族人觉得可能性很大，还有人说：“这就对了，老四昨晚上不是还抱怨，说行哥儿跟他提当年分的那小院的事儿了么？这是行哥儿在提醒咱呢，族里的子弟要独立门户时，除了宅子，都会分上一块地的，他是长房的嫡系，他老子又是嫡长子，按说要比别人都分得多些。他这是跟咱们算旧账来了”

    “凭……凭啥啊？他老子死得早，长房的家产都给老2了，就算要分，那也是老2的事儿，跟我们什么相干？难不成还要咱们别的房头给他分家产不成？”

    “你激动个啥？他分家出去是老2做的主，一定已经分过银子田地什么的了，顶多就是少几亩族田，不拘哪儿，划一块给他得了。他是在外头做官的人，哪里还缺这么点地？”

    一群人闹哄哄地吵成一团，还有几个族人，素来与柳复一家不大对付的，则找上了柳四太爷，也在商量这件事。他们的态度稍好一点，觉得柳东行是否说了谎，都在其次，关键是他该得的那份族田要给他。

    柳四太爷沉默着不说话，后来家人来说，柳东行请族老们去商量明日祭祖仪式的事，他才领着几个弟弟侄子过去了。

    柳东行与文怡就在花厅里招待了他们，文怡十分柔顺地摆出贤惠媳妇的架势，垂首立在一旁侍候茶水，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说话时也是轻声细语的，恭顺万分。那几位族老中原有人看不怪她是顾家女身份的，见状倒有几分改观，只有柳四太爷，仍旧是那不咸不淡的态度，甚至还借口要商量正事，命她回避。

    柳东行微微皱了眉头。他知道四爷爷不喜柳顾氏，连带的也不喜欢文怡，但他早就又是写信，又是请托叔婶们传话，为妻子说了无数好话了，四爷爷不过是才见文怡，哪里来这么大的偏见？

    他看了文怡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愧疚，文怡倒没放在心上，安抚地朝他笑笑，便行礼退了下去。祭祖仪式的具体安排需要几位族中长辈商议，但用的东西却用不着他们拿主意，她带人安排去了。还有那处小院，也要雇人去打扫呢，若是过几天柳二叔一家真个回来了，他们夫妻未必乐意继续住在这宅子里。

    文怡才离开，柳四太爷就立刻问上了：“行哥儿，你给四爷爷说句老实话，早上你传出来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老2在京城好好地做着官，怎的平白无事就辞了？”

    柳东行笑了笑：“自然是真话，我有什么必要说谎呢？二叔辞官的缘由有些复杂，说得多了，不合适，四爷爷只当他是做官做得不耐烦了就好。”

    一旁的柳八太爷忍不住插嘴了：“行哥儿，你这话荒唐得没边儿了世上哪有人做官会做得不耐烦的？你二叔做官的瘾头这般大，为了做官，连族里的事务都丢给你四叔了，也不管先前为了争这个位置费了多大劲头。如今一句不耐烦就把官辞了？他可是做到大学士了别人都说，他这个官只要继续做下去，过个三年五载，就是稳稳当当的……呃……那什么……太师太傅的命连新皇帝登基，都要让他三分”

    柳东行冷笑：“这是哪里传的胡话？八爷爷再听到有人这么说，就该一耳光子刮上去圣上还健在呢，太子殿下虽是储君，却从没人敢说什么新皇帝登基的话，要是传出去了，遇上个较真的御史，就是掉脑袋的罪名”

    柳八太爷一辈子都没出过恒安，本就是个没什么见识的，闻言也吓得缩起来了：“不……这不都是听别人说的么？我哪里知道这些？行哥儿，你别吓我。”

    柳东行对柳四太爷道：“您老人家也别多心，其实这事儿说来也简单，去年四月里头，我回这里住过些日子的，二婶不是带着宁弟和我去了她娘家平阳一回么？在那里遇上了王妃大姑姑的儿子，东平王世子，玩了几日，结果回到京城后，二叔被人参了一本，说他有攀附王府的嫌疑。谁都知道咱们家跟东平王府是亲戚，这罪名就是个笑话，但那时候皇上正不待见东平王爷呢，就连累二叔贬了官。这事儿你们都是听说过的吧？”

    柳四太爷等人都点头：“听说过。”其中一人道：“不是说后来又升回去了？几个月前还又升到了大学士？皇上跟老2是几十年的交情了，又是姻亲，便是一时生了气，过后气消了就没事了。”

    柳东行轻笑：“皇家的人，生个小气，天下都要抖一抖的。二叔再能干，也挡不住东平王府那边太会惹祸啊听说东平王一家子不知为什么跟皇上顶起牛来了，闹得最后被勒令速回藩地，不许在京城多待，结果他们还不消停，听说常常向太后告皇上的状。皇上气得呀……又不好治亲弟弟的罪，只好拿别人撒气。二叔就是被大姑姑给连累了，加上身上本来就不干净，被几个御史揪住错处参了又参，他一时恼了，想着上本辞官，可以提醒一下皇上，让皇上念在多年情份上，治那几个御史的罪，没想到皇上二话不说就准奏了，他又不能反口，只好就这么认了。”

    柳四太爷等人都睁大了眼，纷纷说：“老2怎么能这样糊涂呢？”

    “是呀，辞官的话是能随便说出口的么？皇上那是什么人呀？金口玉言，跟皇上玩心眼，这下自作自受了吧？”

    “我看啊，他这是猪油蒙了心，以为皇上会看在多年情份上拉他一把的，也不想想，他既然身上不干净，人家御史参他也是正理，他不寻思着好好认罪，求皇上开恩，居然还想对付人家，有这样的结果，那就是活该”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柳东行忍住嘴边的笑意，叹了口气：“二叔恐怕也正后悔着呢，但这种事是回头药吃的，皇上都开了金口，二叔再不情愿，也只能回归故里了。四爷爷、七爷爷、八爷爷，众位叔叔们，等二叔回来了，你们可别再往他的伤口上撒盐了，只要心里有数就成。”

    众人忙应了，只是各人各有思量，柳四太爷倒是担心另一件事：“你二叔要辞官归乡，倒也没什么，但他会不会留下什么麻烦事呀？不是说有御史捉住了他的错处么？到底是什么罪名？不会连累族人吧？”

    柳东行安抚他道：“没事的，四爷爷，二叔的罪名虽然不少，但皇上金口玉言许他辞官，就是放过的意思了。只要他以后安安分分的，念在那几十年情份上，皇上也不会为难他。只是他到底是待罪之身，外人不知道，还会敬着他是朝中老臣，咱们族里自个儿清楚，还是不要打着他的名号在外头惹事的好，不然一不小心引火上身，他可是没那本事保咱们的。”

    众人又纷纷应了，接着便是一番长吁短叹，感叹着柳家有史以来爬得最高的柳复，仕途就这样被断了，皇帝发了话的，恐怕将来很难再起复了吧？不过这样也好，这柳老2仗着自己官做得大，不把族人长辈放在眼里，如今没了官职，正好压一压他的气焰。

    有一位叔叔试探着问：“行哥儿，你二叔既然不成了，这长房的当家之位……你要不要拿回来？再怎么说，咱们柳家也是恒安有名的书香门第，老祖宗传下来的名声，怎能叫个有罪的人给玷污了呢？”

    众人齐齐一愣，接着便反应过来了，面面相觑。柳四老爷道：“这话说得有些道理，行哥儿，你是柳家长房正儿八经的长子嫡孙，论理比你二叔和弟弟更名正言顺，从前你年纪小，没人撑腰，倒也罢了，如今你也是官了，合该正名才是。”

    柳东行怔了怔，笑道：“这就不必了，二叔在京城做官，还要挂着族长之职，结果只能把族务交给二婶和四叔四婶管着，弄得一塌糊涂，我如今领着武职，只有比他更忙的，没得误了族里的正事儿。再说，我都已经分家出来了，怎么好跟本家争呢？只要族里知道我的身份就好。”

    柳四太爷闻言便板起了脸：“说起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臭小子，好好的怎么就答应你二叔分家了呢？你以为分家出来，就能自在了？你二叔的心计深着呢算计了你，你都不知道别的不说，只说你那媳妇，你明知道她是你二婶的娘家人，怎么就答应了呢？”

    柳东行正色道：“四爷爷，我娘子虽然也姓顾，但跟二婶不是一路人。她娘家跟二婶娘家是隔房的，向来有些不对付。”

    “你还哄我？”柳四太爷拍桌，“你们的亲事，就是你二婶做主定下的若不是信得过的人，她能把娘家侄女儿说给你？再说了，顾家女儿都不好生养，你二婶过门几十年，就只生了宁哥儿一个，原本还怀了一个，偏没福气，掉了。人又不贤良，对着你二叔屋里的妾大呼小叫的，一点大家风范都没有。以前你二叔也纳过几个小的，怀了孩子，都不明白地没了，当中还有男胎这事儿族里谁不知道？你娶谁家女儿不行？偏要挑她家我都跟你说了，已经跟你相好了，就是你祖母娘家的侄孙女儿，年纪正合适，模样好，身体好，知书识礼的，与你正般配，叫你不要听你二婶的话，结果你二话不说，赶在出征前把人娶了，弄得我现在都不好跟人家姑娘交待”

    柳东行有些无奈：“四爷爷，娘子的为人我是打听过的，况且我那时都要出征了，随时都有可能在战场上丢了性命，但她还是二话不说嫁给我了。就冲这一点，我就不能辜负了她”

    柳八太爷也劝柳四太爷：“四哥，我瞧行哥儿媳妇不错，温柔和顺，又恭敬知礼，你昨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她没脸，今儿她还是对你恭恭敬敬的。行哥儿也说了，他当日有可能要送命的，他媳妇也嫁过来了，一个不好，是要守寡的呀就冲这一点，就极难得了。”

    柳四太爷却还是气呼呼地，柳七太爷便对柳东行道：“你也别怨你四爷爷，他为了你的亲事真是操碎了心。当年容家几乎不剩什么人了，好不容易寻到了你祖母的几位堂叔，他们也有几个女儿，但都不算出挑，唯有这一位，也是个孤女，无父无母的，却出落得端庄大方，瞧着模样也极象你祖母年轻时候的模样。我们几个老头子商量了，觉得这是你的好姻缘，把姑娘接回来，好生养着，就等着你回家来完婚的。没想到，你在外头定了亲不说，人也娶了，又考武举又做官的，如今还带着媳妇回来祭祖。人家姑娘的叔叔都来接人了，说要你四爷爷给个说法呢，你四爷爷也是一肚子的委屈”

    柳东行皱了眉头，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桩麻烦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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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容氏族人

﻿    ﻿    当柳东行为长辈们惹出来的麻烦郁闷时，文怡那边也迎来了一位客人，正是柳四太太。

    柳四太太今日是有事来找她的：“那几个容家人说来都是当年太夫人的族侄，算不得亲近，一直是住在城西庄子上的，离恒安城有上百里地呢，因为离得远，平日来往也不多，但太夫人在世时，每年过节都没忘送礼过去，只是她老人家后来没了，方才断了往来。他们听说行哥儿如今有了出息，特地来看看他，可行哥儿如今有事要忙，你就替他见一见，若有难处，帮一把就是了。”

    文怡端详她几眼，总觉得她说这话时的表情有些古怪，便笑说：“既然是亲戚，大老远的来了，自然是要见上一见的。只是我从前并没听相公说过有这几门亲戚，怕见了人要闹笑话，四婶能不能给我说说他们家的事？”

    柳四太太干笑两声，神情纠结。

    她自然知道容家人来的目的，东行如今可是个四品官，哪怕是武职，满恒安城也没出过几个四品以上的官儿来，别说外头的亲戚了，就是族里，也有不少人打他的主意。但容家人也太厚脸皮了，当初柳四太爷把姑娘接过来时，只说是收养的，虽有给东行配婚的意思，到底没有明言许诺。东行要上战场的消息传回来时，容家人还闹过一场，说不愿意让姑娘守寡。如今东行连老婆都娶了，衣锦还乡，他们倒要来讨说法了。容家虽出了太夫人这么个贤惠人，到底根基太浅，又没落多年了，子孙连廉耻都没有了，她身为柳家人，都不好意思认他们这家亲戚

    柳四太太再看了文怡一眼，心里犹豫不定。东行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呢？若是真的，那他就是眼下族里官职最高的人了，自家从前可没少跟着二嫂欺负他，怎么也得做些事，弥补一下跟这位侄儿的情份才行。

    犹豫再三，柳四太太心一横，决定要向文怡卖个好，就冲她昨天看到的东行疼媳妇的模样，自己绝对不会吃亏

    文怡饶有兴致地看着柳四太太脸上的神情变幻，又是犹豫，又是咬牙的，猜想对方到底在想什么。方才柳四太太的话，文怡也发现几处古怪的地方了，既然是容氏太夫人的族侄，又在她生前曾有过来往的，为何在她死后便彻底断了往来呢？再怎么说，柳家还有个东行在啊她忽然记起当初在太平山上重遇柳东行时，他曾经咬牙切齿地提过亲戚与族人待他的不公，莫非这亲戚二字，指的就是容家人？或许还有蔡家人。东行之母蔡氏，也不是小户人家的女儿，但东行从来就没提过外家的亲戚，兴许，也是在父母死后断了往来的。既然是这样，她对这些亲戚就用不着太上心了，只当个寻常亲戚打发了就是。

    文怡拿定了主意，那边厢，柳四太太也下了决心，坦白道：“行哥儿媳妇，婶娘不瞒你，容家人来，其实是有缘故的。”将柳四太爷收养容家女欲许婚柳东行一事简单地说了出来，又道：“当初四老太爷原本是打算给行哥儿寻个家世模样品行都出挑的姑娘，结果一打听到容家有这么一个闺女在，就改了主意，但那时候，二嫂已经带着行哥儿往你们老家去了，这事儿就没成。后来行哥儿又是练武读兵书，又是考武举的，也曾写过信回来，说已经跟你订亲了。四老太爷当时很生气，非要行哥儿回来完婚，可又有消息传回来，说行哥儿中了武进士，被派上战场了。容家人知道就来说，不想让姑娘守寡，要带了姑娘回去，四老太爷把人骂走了，但过后就把婚事给压下不提了。”

    文怡哪里知道有这么一桩事，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只说了两个字：“是么？”脑子里迅速闪过一句话：这情形怎么如此眼熟？

    柳四太太悄悄打量着她的脸色，赔笑道：“其实，四老太爷不过就是有过这个打算，自打你跟行哥儿定了亲，又成了亲，我们都知道这婚事是不成了的。四老太爷就是老人家嘴碎些，其实并没有别的想法。若不是行哥儿这次回来祭祖，容家人听到消息，非要上门来追究，他老人家也不会旧事重提。”

    文怡沉住气，冲她笑了笑：“没事，四婶不必担心，我心里明白。”心里冷哼一声，她还记得当年柳顾氏之所以要回娘家去给柳东行选妻，就是因为担心柳氏族人会给他订下一个家世不凡的妻室，为他带去岳家助力，结果柳家的族老们给他选的，同样是一个孤女么？她就不信柳四太爷的这个决定曾经通知过柳二叔夫妻，若他们是知情的，断不可能不依，无论是六品武官之女，还是她这个绝户，论家世都比容家那位姑娘强一些，柳四太爷找了这么一位姑娘回来，既不通知正主儿，又要在事后寻晦气，他当她顾文怡是好欺负的呀？

    文怡又笑了笑，柳四太太在旁见了，只觉得心里渗得慌，干笑道：“行哥儿媳妇，你……”

    文怡冲她笑得更亲切了：“四婶，你说的这几位叔叔在哪儿？是在外头么？快请了来见见吧。还有那位容表妹，此时是在四爷爷家里住着？”

    “啊？啊……”柳四太太一时反应不过来，忙道，“容家人都在客栈里等消息呢，倒是他们的老婆来了，就在前院候着，你这就要见么？会不会……”

    文怡有些漫不经心：“既是自家亲戚，又是长辈，就不必太过客套了吧？请了来见就是。”又命润心：“去备茶点来。”润心躬身一礼，应了，却到她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文怡心里更有数了。

    润心是舒家女，对柳家的人事比较熟悉，她告诉文怡的正是文怡先前猜想到的，容家人在柳东行的父母死后，便再也没上过门，东行小时候曾经派舒嬷嬷去联系过他们，但他们却一次也没来瞧过他。不过东行当时更在意蔡家的亲戚，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来的是容家两位太太，柳四太太一番引介，文怡也闹不清她们到底是容氏太夫人哪位晚辈的妻子，只笼统叫一声大表婶、二表婶。不过这两位容太太虽然穿戴寻常，身上的半旧绸衣还有些不大合体，态度却颇为倨傲，容大太太年长些，脸圆圆，两只眼睛自打进了门便盯着文怡不放，容二太太长着一张长脸，尖下巴抬得很高，尖着嗓子问：“这么说，你就是咱们行哥儿后来订亲的那个姑娘了？瞧着也不是什么大美人嘛行哥儿怎么就看上了你？听说你家还是绝户？”

    文怡一听，便知道是两个胡涂人，也不生气，只是淡淡笑着说：“两位婶娘请坐，来人，上茶。”便自顾自地坐了上方的主位，板着脸不说话。

    两位容太太一见便生气了，容二太太要说话，被容大太太挡了一挡，后者似乎还算有些章法，在左边下首第一把交椅上坐了，丫头来倒茶上点心，她也神情淡淡的，只是看到茶点精致，略走了一会儿神，立时便收回来了。容二太太则是立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还捧着那茶碗看个不停。

    柳四太太在旁早已经咬牙切齿了，这里是长房的宅子，文怡坐在正位，那是没法说的，但这两个妇人也太不知礼了吧？居然把她的位子给占了去要是她往右边坐了，岂不是显得比她们位卑？她怎么就把这两人给弄进来了呢？

    柳四太太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往右边第一张交椅上坐了，满心都在期盼着文怡给这两个蠢妇一点教训，但文怡坐在上首，却半天也没吭一声，倒叫她糊涂了。

    门外有人影晃了一晃，众人转头望去，却是荷香进来了。恭恭敬敬地来到厅中，向文怡呈上一只托盘，盘中央是张大红请帖：“恭人，恒安知府衙门送了帖子来，知府太太听说您来了，明日要设宴给您洗尘呢。送帖子的人在前院立等回话。”

    文怡有些意外地看了荷香一眼，心中暗暗叫好。这丫头真是机灵，这张请帖事实上是一个时辰前连着礼物一起送来的，她已经婉拒了，还附上了回礼，没想到荷香会在这时候把这张废帖翻出来再送一次。她笑了笑，配合着演戏，让人接过帖子来看了看，又递了回去：“你跟送帖子的人说，帖子留下，但宴席就算了。知府太太盛情难却，本不该辞，只是此番相公回乡，只是为了私事，不打算惊扰地方，知府大人的厚意，我们夫妻心领就是。”这话还未说完，旁边已经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荷香恭敬一礼：“是，奴婢领命。”又捧着托盘退出去了。文怡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仿佛刚刚吩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而已。

    柳四太太去过一趟京城，也算是见惯世面了，倒没怎么大惊小怪：“这样好么？恒安知府论品级跟行哥儿是一样的，这样回绝，会不会太扫知府大人的面子？再怎么说，行哥儿也是这里的人哪”

    文怡笑道：“本朝素来文武分家，之所以是知府太太下帖子请我，而不是知府大人下帖子请相公，就是因为这一条。再说，相公要掌兵，就不好跟文官来往过多，这也是避嫌的意思，想必知府大人是明白的。回头我备一份薄礼给知府太太送去，也就完事了。”

    柳四太太毕竟不清楚这些官场上的规矩，只能干笑着应是。

    两位容太太脸色都有些扭曲，对视几眼，倒把先前的倨傲略减了几分。容大太太轻咳了一声，先开口道：“行哥儿媳妇啊，其实我们这趟前来呢，是为你大表妹的事……”她瞥了柳四太太一眼，“想必你也都听说了，我们大姑娘可是柳四太爷亲自做了主，许给了行哥儿的……”

    话未说完，已经被文怡打断了：“婶娘说什么？许给了我家相公？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容二太太忙道：“是去年六月的事了，你们家四老太爷可是亲口发了话的”

    柳四太太凉凉地插嘴：“四老太爷不过是把容姑娘接过来养着，哪里发过什么话？”

    容大太太闻言就不依了：“四太太，你说话要有凉心，满恒安的人谁不知道柳四太爷把我们家姑娘接过去，是要做亲的？如今亲事做不成，我们姑娘能嫁给谁去？”

    柳四太太柳眉倒竖，正要反驳，文怡却先开了口：“两位婶娘这么说，我倒有些疑惑，我与相公是去年端午过后订的亲事，今天四月完婚，按说中间也隔了将近一年功夫，怎么就从没听说过老家还有这么一门亲事呢？”

    容大太太有些不自在了：“这种事我们怎么知道？想必是恒安离京城远，行哥儿没来得及听说？”

    文怡也不追究，只是问：“不知可有表记？”

    容二太太也不自在了：“这个……你们家四老太爷亲自发了话，恒安人人皆知……”

    文怡笑了笑：“我家相公，是柳氏长房之子。”

    这下连柳四太太也觉得这门亲事是柳四太爷多管闲事了。

    容大太太咬咬牙，索性心一横：“行哥儿媳妇，你看这样吧，再怎么说，外头的人都知道我们大姑娘是许给行哥儿了，行哥儿不娶她，她这辈子就毁了。名份咱不跟你抢，咱们家如今也败落了，大姑娘又没有爹娘做主，只当看在姑太太的份上，让她进你柳家门做个二房……”

    文怡飞快地打断了她的话：“纳亲戚做妾，这可是有违国法的。我们怎么敢？”

    容大太太愣住了，容二太太尖声道：“这有什么呀？纳表妹做二房的多了去了。别忘了，你们柳家当年可是亏待了我们家姑太太的，如今还要再欺负我们家的女儿么？我知道你们柳家是名门，但也不能忘恩负义吧？”

    文怡冷冷地笑了笑：“容氏太夫人是我家相公的亲祖母，是我的太婆婆，她的委屈，自有我们夫妻替她伸张。二位又以什么身份，来逼我相公违反国法？”

    两位容太太都呆住了，还要再闹，只听得门外一阵喧哗，荷香嚷了一句：“你是什么人？”便冲进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秀秀气气的，一双大眼极其有神，进门后见了两位容太太，便冷笑一声：“二位婶娘果然来了，还嫌我们家丢脸丢得不够么？当初见人落魄，就避之唯恐不及，如今见人风光了，就死皮赖脸地要攀亲。对不住了，我才是正主儿，我宁可死了也不要给人做妾，婶娘们就请回吧，别再丢我们容家的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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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昔年今日

﻿    ﻿    文怡有些意外地看着那姑娘，猜想她应该就是柳四太爷接回来的那位容家小姐了。只见她相貌清秀，穿着素雅的藕合色夹袄，下系酱紫色百褶布裙，头上也只戴了两支镶玉的银簪，款式颜色俱是有些老气的，但衬着她的人，却显得颇为端庄雅致，可惜此时此刻她脸上的怒气却将这份端庄雅致破坏了不少。

    两位容太太听了侄女的指责，都不以为然。容大太太是板着脸教训：“大姐儿，长辈们在商议你的婚姻大事，你一个年轻女孩儿跑出来插什么嘴？没得叫人看了笑话，还不赶紧回房去？！”容二太太则说：“死丫头，我们累死累活还不是为了你？什么叫丢脸？你如今这不上不下的样子，就不丢容家的脸了？！你嫁不了人不要紧，你妹妹们还要嫁人呢！”

    容家小姐眼圈已经红了，深吸一口气，冷哼道：“我竟不知我有哪里丢脸了？！我没有上赶着给人做妾，哪里丢了容家的脸？！我们容家虽大不如前，却也是正经读书人家，只可惜一代不如一代，自打爹爹去世后，家里竟连一个读书种子都没有了！叔叔们整天四处钻营做发财梦，婶娘们则到处串门子牵线拉媒，弟弟们不好生读书，妹妹们不老实学做针线，一个个只知道胡闹。若不是姑祖母当年贤名远播，别人早把我们容家当成笑话了！可叔叔婶婶们却还不自知，天天就在外头打着姑祖母的旗号招摇，你们可知道外头的人都如何看我们容家？！什么家教严谨，什么世代书香，什么礼仪廉耻，什么贤良淑德……谁都知道当年姑祖父和表舅表舅妈去世后，柳家换了当家人，你们就当世上没有柳大表哥这么个人似的，人家上门来找，你们还当叫花子似的打发出去！但凡有点廉耻，今日都没脸上这家的门！”

    骂完这番话，容家小姐已经忍不住泪水了，掩面痛哭：“我好好的女孩儿，没了父母，叔婶们都不愿收容，好不容易得到四老太爷一家垂怜，暂且寄人篱下，平日事事小心，从不敢有半丝松懈之处，原想着还能过几年清静日子，没想到还是叫你们毁了！”

    容大太太听到这里，已经黑了脸：“大姐儿，你说话可要有良心，外人不知道的，听到你这么说，还当我们真亏待你了呢！当初你爹死了，我们也没不理你啊？只不过家里人口多，又不富裕，我还跟你叔叔商议是不是叫你妹妹腾出半间屋子来给你，结果柳四太爷抢先一步就把你接过来了。他如此热心，我们也不好拦着。再怎么说，你在柳家享福，总比跟着我们受苦强，又不是我们逼着柳家带走你的，你怨我们做什么？！还有，你在这里过了几年好日子，也不知道接济接济我们，我们也没怪罪，见你受了委屈，还替你出头。做人可不能太不知好歹！”

    容二太太也连连点头：“可不是么？大姐儿，你是好日子过惯了，又得柳四太爷一家子看重，不知道我们的难处。你不想嫁人，你底下还有好几个妹妹呢！做妾怎么了？你也不瞧瞧自个儿是什么身份，真当自己是世家名门的千金小姐了呀？就算你是千金小姐，凭行哥儿如今的体面，也不辱没了你！若不是柳四太爷只看中了你一个，我还想把你两个妹妹都嫁给行哥儿呢，哪怕做不了二房，做个通房也愿意！”

    容大太太瞧妯娌说得不象，忙扯了她一把，容二太太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柳四太太听得目瞪口呆，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无措地看文怡。

    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文怡忽然笑出声来，引得众人齐齐转头看她，她又收了笑容。容大太太似乎觉得丢了脸面，轻咳一声，硬着头皮道：“行哥儿媳妇，论理，你已经是行哥儿明媒正娶的正室了，做婶娘的，也没有逼着侄儿休妻另娶的道理。但你大妹妹的终身已经耽误了，你不看在柳四太爷的面上，也要念及行哥儿他祖母的脸面吧？当年行哥儿他祖母就是这么被误了终身，不管在容家还是柳家，人人心里都有数的，总不能叫她老人家的侄孙女儿也走上这条老路……”

    她还没说完，容家姑娘已抬起头来哽咽着打断了她的话：“我既未与表哥订亲，又不曾拜堂，甚至于……若不是你们非要来闹，外人也不会笑话我！我更不曾对柳家有过义举，如何能与姑祖母当年相比？！婶娘若是真的为姑祖母的脸面着想，就不要再提起她了！”

    容二太太忍不住举手就打过去：“你这死丫头，非要跟我们做对是不是？！我不管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这门亲事都做定了！”

    文怡脸色一沉：“行了！这戏也看够了，二位就消停些吧，这里不是容家！莫非你们真当我们都是死人呀？！”

    柳四太太也捂着心口直道：“哪里来的泼妇，居然打人？这门亲事还轮不到你们说了算！”又骂丫头们：“是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还不赶紧把人拉开！”丫头们慌忙围上去把容姑娘扶起送到一边，又有人抓紧了容二太太不许她再动手。

    “反了天了！”容大太太大叫，“我们好歹是长辈，你们就是这样对我们的？！我要让人评理去！”

    文怡冷冷地道：“婶娘尽管告诉人去，最好再添些油，加些醋！只是骂人前最好先认清楚正主儿！”说罢也不理会她的大呼小叫，命叫润心去看容姑娘可受伤了，又向柳四太太抱怨：“婶娘引见的什么亲戚？怎么连礼数都不懂？倒抱怨我不知礼。不过还是多谢婶娘的丫头护住了我们家的表姑娘。”

    柳四太太郁闷极了，只觉得自己是昏了头，才会揽下这桩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一时气头上来，便朝门外的长房家人发火：“人都死哪儿去了？还不赶紧把人给我轰出去？！”长房主人不在家时，家中仆人多半是要听从柳四老爷夫妻派遣的，闻言只得一哄而上，把两位容太太给拉出去了。容大太太不停地扯回自己的袖子说“我自己会走”，容二太太则一路破口大骂：“我要去告你们！不知礼数的小兔崽子！做了官有什么了不起，不是我们容家人，哪里有你……”

    柳四太太听得生气，奔到门口嚷：“还不赶紧堵了她的嘴？！哪儿来的破落户，敢上我们柳家来撒野？！”骂了好几句方才消气，一回头，正看到文怡脸上似笑非笑的模样，顿时萎了：“那啥……行哥儿媳妇，我也不知道她们会这样……”

    文怡笑笑：“这也没什么，我还要多谢四婶，替我把不讲理的客人赶走了呢。”

    柳四太太讪讪地道：“婶娘也是看不过眼，一时愤然就……不过你放心，这两个妇人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恒安谁不知道她俩嘴上没把门的，就算满世界嚷嚷，别人也不会信的。她们咬紧了行哥儿，不就是为了图点好处么……”

    文怡轻笑两声，没有接话，反而走到容姑娘面前，问：“表妹可曾受伤？”

    那容姑娘面上犹带泪痕，见状连忙起身，端正一礼：“大表嫂，我不曾受伤。”顿了顿，“我那两位堂婶不懂规矩，冒犯您了，请您不要见怪。”

    文怡摆摆手，让柳四太太的丫头们下去了，又问：“我还不知道表妹的芳名呢，你称呼那两位为堂婶，难道竟不是你亲叔叔家的么？”

    那容姑娘摇摇头：“是先祖父兄弟家的叔叔，原是在一个庄子上住着，因此来往多些。先父是庄子里的教书先生，一向守礼，只是……”她惭愧地看了文怡一眼，“只是性子太软，总是把兄弟族人看得极重，兄弟们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当年大表哥之事，他明知道是不对的，因为叔叔们拦着，他也就没吭声。叔叔们不爱读书，他教训几句，见他们不听，也只能由得他们去。叔叔们有难处了，他也总是解囊相助。结果叔叔们家里吃喝不愁，我们家倒几乎断粮了。他老人家临终前，家里没钱请大夫抓药看病，我去向叔叔婶婶们救助，连半文钱都没借回来，先父才觉得后悔了。他跟我说，这都是报应，因为当年他对姑祖母的亲孙子也不曾出手相助……”她低下头去小声哭泣。

    文怡叹了口气，扶她坐下，又掏出帕子来替她擦脸，柔声问：“表妹还不曾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我该怎么叫你？”

    容姑娘哽咽道：“我单名一个双字，四太爷与他家的叔叔婶婶都唤我双儿。”

    “原来是双儿表妹。”文怡微笑着安慰她，“别哭，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是个好姑娘，我们都有眼睛，都看在眼里，不会因为别人失礼，便误会你的。”

    容双哽咽道：“大表嫂，我跟你说实话。我跟大表哥从来就没有过婚约，四老太爷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他也从来没跟我说过，要把我许配给大表哥的事。他与大表哥不是一个房头的，做不了大表哥的主，顶多就是出出主意，最终还要柳二老爷与大表哥点头。而且，我直到今年七月才出孝呢，你跟大表哥的亲事，从头到尾都是名正言顺的，无人可质疑，你别听其他人乱说。”

    文怡闻言回头看了柳四太太一眼，后者已经窘得鼻尖发红了。事实上容家姑娘一接回来，当时族里又正在议论柳东行的亲事，众人自然就认为柳四太爷是要把人配给东行的了，可大部分人都忽略了，当时容家姑娘还戴着孝呢！怪不得柳四太爷一直没有明说，也没有要求东行给个信物。还在孝期的姑娘，说的哪门子亲？

    文怡看着容双，倒是越看越顺眼了。虽然眼下她是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方才行礼时，也很有大家风范，但只看她冲进屋时的气势，便知道是个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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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心结得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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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东行很郁闷，也很沉默。读，用手机也能看。文怡看了好一会儿，觉得他的沉默有些怪异，不象是只因容双之事而起的，便问：“相公，你到底怎么了？容表妹这件事不难办，虽说我们在恒安逗留的时间不长，但只要交待清楚了，就能得个两全其美的结果，别人也说不了什么闲话的。”

    柳东行摇摇头：“我不是在意这件事。”

    “那是为了什么？”文怡看着他，忽然有些明白了，“你可是担心四老太爷那里？”她笑了笑，“他老人家生气是一定会生气的，但这件事他并不占理，他与你不是一个房头，你又有亲叔叔在，你的婚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拿主意。再说，老天爷也没站在他那边，容表妹直到我们成亲时，还在守孝呢，自然不可能与你定亲的。我看四老太爷大概只是一时转不过弯来，咱们且好言好语哄着他，等日子一长，他自然就会明白了。总不能为着他一个人的执念，便耽误了容表妹的终身吧？”

    柳东行又再苦笑了下，抬头看她：“刚刚听说这件事时，我心里就有个念头，总觉得这事儿就象是几十年前的情形又再发生了一遍。那时我真是苦恼极了。祖母的娘家侄孙女儿，又没了父母，还因为我的缘故，闺誉有损，我若是视而不见，自顾自地抛下这件事走人了，日后见了祖母，我哪里还有脸面？可我娶你为妻在先，又没有纳妾的想法——再说，纳表妹为妾，也未免太委屈人了，委屈了她，更委屈了你——我真不知该拿容家表妹怎么办才好。那一刻，我真是怨四爷爷，平白无故惹下这么一件事，却又不跟我说清楚。但我小时候备受欺凌，除了四爷爷一家，就再没别家族人愿意对和善了，直到我长大以后，亲近我的人才慢慢多起来。就冲这份恩情，我又不能怪四爷爷。”

    他低下头去：“四爷爷怪我，不该不问过他老人家的意思，便由得二婶给我定下亲事，更不该在出征前匆匆忙忙就娶了亲。若我没有定亲，没有成亲，那现在回到恒安来，正好办喜事。他说，当初我要出征的消息传来时，容家来人要把表妹接走，许配给别人，表妹拿着剪子抵住脖子，说宁可死了也不离开。四爷爷说，表妹就象祖母一样坚贞，我不该辜负了她……”

    文怡听得脸色发黑，那四老太爷是什么意思？她沉声问：“四老太爷说这样的话，是要你休了我另娶吗？”

    柳东行吃惊地抬起头来：“你说的什么傻话？这怎么可能？就算四爷爷真是这个意思，我也是不能从的”

    “既然是这样，你为何这般垂头丧气？”文怡皱眉道，“我不知道四老太爷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方才我是亲眼看见的，容表妹与她两位堂婶的关系一点都不和睦，其中一位表婶还说，如果容表妹执意不肯嫁你为妾，她就把自己的两个女儿都嫁过来，哪怕是你给当通房都愿意容表妹说，今日就算是死了，也绝不会给你做妾……四老太爷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以容家人的做派，若当初要将容表妹接走另许人家，说不定是十分不堪的亲事，容表妹不愿意也是人之常情。她既未见过你，又不曾与你订亲，四老太爷夸她哪门子的坚贞？他老人家该不会是把太婆婆的事强安到容表妹身上了吧？”

    柳东行怔了怔，细细一想，眼里渐渐露出几分不明的期盼来：“娘子，其实今日容表妹之事，跟当年祖母的事是不一样的吧？”

    “当然不一样”文怡斩钉截铁地道，“虽然同样是未订亲，但当年太婆婆是在你曾祖父母的主持下嫁入柳家的，是名正言顺的柳家媳妇，姚氏太夫人则是太公公不告而娶回来的，进门的日子还在太婆婆之后。今日的容表妹，既无父母之命，也无媒妁之言，不过是族中的长辈怜惜孤苦，又念及故人情谊而收养回来的孤女，连所谓订亲的传言，也是子虚乌有，而且她被接进柳家，尚在你我议亲之后，又因为要守孝，一直没有定下亲事。她的处境虽然可怜，却与当年太婆婆的经历毫无相同之处”

    柳东行看着她，嘴角渐渐弯了起来，伸手握住文怡的手：“你说得对，这两件事不一样，是我糊涂了。”

    文怡微微噘起嘴，半是撒娇，半是抱怨地道：“要说象，我倒觉得我跟太婆婆更象些。太婆婆为了报恩而嫁入柳家，操办公公丧事，照顾婆婆，乃是公认的义媳。那我明知道你上战场有可能回不来，也仍旧嫁给你了，算不算是好媳妇？若我跟着你回老家，你要因为族里长辈的几句话，便把我休了，又或是纳新人进门，我岂不是冤死了？”

    柳东行笑了笑，将她拉入怀中搂住：“胡说，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呀？我几时说要休你，几时说要纳新人了？”

    文怡赌气地戳他的鼻子：“我知道你不会，可你在这里自怨自艾些什么呢？我把上门占便宜的坏亲戚给打发走了，又亲亲热热地招待了你的表妹，还答应会给她寻一门好亲事。你却半个笑脸都不肯露，分明是埋怨我呢”

    柳东行笑了，握住她的手指，慢慢收了笑：“我不是埋怨什么，也不是自怨自艾，只是有些惶恐。我正是一帆风顺、春风得意的时候，忽然听人说起这件事，整个人都懵了。我是一万分不愿意委屈你的，那什么容表妹，我既没见过，也没听说过，管她去死？可是……她姓容，若我丢下她不管，由得她自生自灭，她会怎么样呢？难道要一辈子青灯古佛么？还是象祖母那样，年纪轻轻就郁郁而终？那我跟祖父当年有什么两样？我……我哪里还有脸面去怨恨姚氏太夫人与二叔他们？”

    文怡忙反握住他的手：“这如何一样？是你想得太多了。”

    柳东行摇头：“由不得我不多想。四爷爷……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我忘了祖母当年受的委屈，还要学祖父一样，做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虽然其他长辈们把他老人家安抚下去了，但我心里……仍旧是沉甸甸的。四叔从来没有这样骂过我，我心里实在难受。”

    文怡心中恼怒，却也知道这时候不是骂人的好时机，便柔声安慰道：“四老太爷完全是因为想起了太婆婆的事，才会糊涂了。容表妹与太婆婆如何一样？我觉得，这大概是因为太婆婆当初遭受了不公，吃了许多苦，最后还郁郁而终，四老太爷他老人家心中愧疚，觉得自己未能帮助太婆婆，才会一门心思要将这份愧疚补偿到容表妹身上。可是，你才是太婆婆的亲骨肉啊容表妹本就是太婆婆的堂侄孙女，那几位容家叔婶，又再远了一层。他们跟太婆婆是什么关系？四老太爷怎能为了他们为难你？”

    柳东行目光一闪，整个人好象想通了什么似的。文怡忙加紧道：“还有呢，我听容表妹说，她在四老太爷家，为了讨他们喜欢，总是学着太婆婆那般说话行事。不过今日她闯过来在两位婶娘面前明言拒婚，行事与太婆婆的性情大不相同，恐怕四老太爷要着恼了。我想她一个孤女，寄人篱下，也不容易，但这何尝不是一种证明，其实四老太爷与众位长辈们只是移情罢了？”

    柳东行紧紧握住她的手：“你说得对，四爷爷只是为祖母当年的遭遇难过，但他不能因为容表妹也姓容，便逼我去做忘义之事，那跟当年祖父所为，也没什么差别了”

    文怡心下一松，笑道：“你想通了就好。相公，我不认得恒安的人，不如你去帮忙打听，有什么年岁相当又品性正直的青年才俊吧？咱们就趁在恒安的日子里，把这件事办了。我再给容表妹置办一份象样的嫁妆，一定要让她风风光光地出嫁。想必四老太爷见容表妹有了好人家，也不会再责怪你了。老人家性子难免执拗些，你也不要与他生气。”

    柳东行笑了，抱过文怡，在她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好娘子，我就知道，有你在，没什么可愁的”文怡脸红红地拍了他一记：“快放手，叫人看见了，象什么样子？这里可不是我们家”

    柳东行又亲了她一口，方才放人。文怡便赶紧转到对面坐下，又在念叨起今日准备的供品等事。念叨了一会儿，她发现柳东行没了声音，便不解地转头看来，见他一脸的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什么，便轻轻推了他一下：“又怎么了？”

    柳东行转头看她：“娘子，虽然祖母与容表妹的际遇不一样，但我有些疑惑，如果当年祖母离开了柳家，另择婚配，会是什么情形？如果姚氏太夫人不肯退让，又会是什么情形？”

    文怡移开了视线，淡淡地道：“说真的，我还真不知道。当年的事，本是阴差阳错，太婆婆不知道太公公仍然在世，姚氏太夫人也不知道太公公已经有了妻房，太公公更不知道有人给家里传去了错误的讯息。落得最后，太婆婆一生悲苦，早早去世，姚氏太夫人由妻变妾，连儿女都不能记在名下，两人都是输家，但两人都很无辜。相公，我说这话，你可能会不高兴，但我觉得，当年的姚氏太夫人，本身并没有什么错处，若说她有错，那也是后来的事了——她对你们这一房太过刻薄了，那是毫无道理的。让她受委屈的，又不是你们。”

    柳东行没有生气，反而还微微笑了：“你说得对。”然后便拿起文怡手边的清单，“这就是你吩咐下面预备的东西么？我看还是挺齐全的，这就够了。今日因四爷爷生气，正事儿都没顾得上商量，晚上我还要去七爷爷与八爷爷家一趟，问问他们的意思。我既然回来了，就得尽快把这事办好。往后还要修坟扫墓什么的，还要再见见一些亲戚，事儿多着呢。”

    文怡小心地打量他的神色，他轻笑：“怎么了？”文怡想了想，摇头道：“没什么。就照你的意思做吧。我也要去见见四老太爷家的三婶娘，问问她对容表妹的亲事有什么意见呢。”

    夫妻俩各自忙活起来。柳东行四处去拜房族中的长辈，商量祭祖的事，文怡则派人将柳三太太、柳四太太等人都请了过来，问她们对容表妹的婚事有什么意见。

    这些婶娘们对容双的存在都是心里有数的，见文怡这么问了，大部分人都不知该怎么反应。只有柳四太太笑道：“这还有什么可问的？容家已经败落了，她一个女孩儿，既无父母，也无嫁妆，能说到什么好人家？你愿意为她做主，是她几世修到的福份。这事儿你定了就好。”

    众人面面相觑，柳三太太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四弟妹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再怎么说，双儿也是养在我们家里的，她的婚事，哪里需要行哥儿媳妇来拿主意？”说罢用不善的眼色看了文怡一眼。

    文怡也不在意：“容表妹托了我，我也是忠人之事。若三婶有好主意，不妨说来听听？我跟相公已经商量过了，一定要给容表妹办一份嫁妆，让她嫁得风风光光的。”然后拿起手边的一张帖子，递给柳三太太：“这是我们昨儿议定的嫁妆册子，三婶娘瞧瞧，还有什么缺的？”

    柳三太太想不到她手脚这样快，下意识地接过来一看，见上头有二十匹缎子，四十匹布，一匣子金银首饰，十亩薄田，还有一百两的压箱银。说实话，恒安城里一般小富人家女儿的嫁妆也不过如此了，有些柳家旁支的女儿，嫁妆还未必及得上这个呢。若要再往上添，倒显得太厚。柳三太太一时无话可说。

    柳四太太接过帖子看了，又传给妯娌们，啧啧叹道：“行哥儿媳妇真大方啊，老九家明年要嫁闺女，嫁妆单子比这上头的还少十匹布呢。”其他柳家婶娘们则是神态各异，有几人不由得露出羡妒之色。

    文怡笑了笑：“我头一回办这样的事，又不知道本地风俗，还有些慌呢，这个是相公帮我拟的，说是以前小时候见族里的姑姑出嫁，就是备的这样的陪嫁。我打算再另外给容表妹添妆，再怎么说，也是因为我们夫妻一时疏忽，才连累了她的名声不是？”

    众人齐齐转头去看柳三太太，柳三太太咳了一声，干笑着问：“行哥儿媳妇啊，单子是极好的，但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先不忙。我听说昨儿容家来人了，却被你命人赶出去了是不是？如今外头都在传你目无尊长呢，这是不是不太好呀？”

    文怡看了柳四太太一眼，后者心虚地扭开了头。文怡笑了笑，道：“容家今早来人了，是隔房的一位姑姑与一位婶娘，听说是才从庄子上赶过来看相公的。难得她们这样客气，我也命人好生款待了一番，刚刚才把人送走呢，每人都送了些东西。不知三婶娘是哪里听来的谣言？”

    柳三太太愣住了。文怡心中冷笑：幸好早有准备，这些人莫非以为真能拿住她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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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扭转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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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四太太有些惊讶地看着文怡，眼珠子一转，呵呵笑道：“行哥儿媳妇原来已经见过那两位了呀？我方才进来时听到下人说她们来了，还以为是听错了呢。没想到你待她们这样客气。其实她们俩……跟昨儿来的那两个都是一样的货色，见行哥儿如今得意了，就上赶着巴结了，你用不着给她们那么多好处的。”

    文怡笑了笑：“话不是这么说的，总归是亲戚一场嘛，礼尚往来，她们待我客气，我自然不能亏待了她们。虽说以前公公婆婆去世的时候，他们对相公不闻不问，显得太过无情，但相公与我既是晚辈，也不好太过计较了。多年不见，难得回来一趟，他们来看我们，我们也别让人空手回去，全了礼数，也就罢了。若是非要撕破脸，岂不是叫外人看我们的笑话？”

    柳四太太干笑着点头：“这话倒也是。”心里却不相信文怡有这么大方。

    柳三太太忍不住问：“你既然能对这两人如此客气，为何昨日待容家两位太太却那般无礼？她们不也一样是容家人么？”

    文怡淡淡地道：“三婶娘，亲戚相处，也要讲礼数的。昨儿那两位表婶娘，一进门就对我颐指气使，我若是自己不尊重，既失了相公的脸面，也丢了柳家的体统。为了柳家的体面着想，我自然不能由得别人胡闹了。至于后来闹起来了，那是因为容表妹听说婶娘来了，赶来相见，不料那容二太太却大声嚷嚷着，说容表妹若不给我家相公做妾，她就把自己的女儿送上门，还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容表妹一时气愤，驳了两句，容二太太就对她大打出手了。三婶娘，若换了是您，面对这样的恶客，您难道还能孰视无睹么？不过我倒是庆幸，当时四婶娘也在，不等我发话，四婶娘已经先替我下令送客了。”她转头冲柳四太太笑了笑：“我要多谢四婶娘呢。”

    柳三太太的目光瞬时射向柳四太太，脸色有些不好看。柳四太太自知文怡是有意说出实情的，也不由得尴尬万分。她习惯了长房不在的时候把长房的奴仆当成自家的使，倒不是有意的，但她明知道妯娌们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还瞒着实情不说话，便是她理亏了。

    另外几位太太们也都不悦地盯着柳三太太。就因为她发了话，她们才会过来帮着壮壮声势，也好给她嘴里“不敬尊长”的文怡一个下马威，省得文怡仗着东行的势给她们这些长辈脸色看，没想到柳三太太居然弄错了罪魁祸首。事实上文怡从头到尾都没有一点违礼之处，反而是柳三太太有些狗拿耗子的意味，容家的泼妇胡搅蛮缠，文怡把人赶出去才是正理，不然岂不是损了柳家的威风？她不帮着自家人，替那些泼妇出什么头呀？

    柳三太太也有些狼狈。她天天听着公公对文怡的不满与怨忿，自然是受了影响的，加上容双受了伤回来，对她坦言不会嫁给东行，而且还将终身大事托付给了文怡，只当对方是受了胁迫，无论容双怎么解释，她都认定是文怡做错了，正好听说了容家妯娌被赶出去的事，便想拿这事给文怡一点教训，让她知道柳家可不是顾家那种没规矩地人家，嫁到柳家，就要守柳家的规矩，没想到最后出丑的却是自己。

    文怡看着柳三太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才觉得稍稍出了口恶气。柳四太爷一家子以前对东行确实不错，但前提是与其他族人的漠视相比，她看在东行面上，对他们客气些，但不代表就会甘心忍受他们的气柳顾氏不好，那是柳顾氏的问题，与她什么相干？口口声声说着大义凛然的话，其实在做最卑鄙不过的事了，真是笑话

    不过，她会给这家人留点面子的，当然，是在表面上。

    她冲着柳三太太笑了笑：“容表妹昨儿被容家二太太打得不轻，我看到她额头都红肿了，还破了皮，要不要请位好大夫来看看？”

    柳三太太勉强笑了笑：“我已经给她上过药了，不要紧的。”

    “不知上的是什么药？”文怡忙道，“我们家也有治伤的药，只是收起来了，一时也不知放在哪个箱子里，还要让人去找呢。照我说，不如请位好大夫来看一看吧，这可不是玩儿的。若三婶娘不方便，不如交给我如何？”

    柳三太太咬咬牙：“多谢你的好意了，不过这事儿我会看着办的。”顿了顿，她目光复杂地看向文怡：“双儿跟我说，你待她很好，我原本还当她是说客气话，没想到……”

    文怡微微一笑：“这是应该的，容表妹是您家的客人，但也是我们家的亲戚，虽然她与太婆婆的血缘远了些，但好歹也是姓容的，又是位好姑娘，怎么也不能亏待了她不是？”

    柳三太太一窒，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她不说话了，不代表别人不会说话。几位柳太太都看出来了，这个新侄媳妇是个和气人，心地软，出手还大方。容双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她居然愿意帮忙置办这么大一份嫁妆，那她对柳家的正经小姑子们理应更大方才是于是纷纷开口笑道：“行哥儿媳妇呀，你昨日做得对，跟那种泼妇有什么可说的？咱们柳家可是大户人家，怎么能由得几个破落户欺上门呢？”

    “可不是么？虽说容姑娘也是容家人，这是她们容家的家务事，但在我们柳家的地盘上打人，这就是她们的不对了”

    “容姑娘有这样的婶娘，确实可怜，不过有你们夫妻帮着置办嫁妆，也算是她几世修得的福份了，就冲着行哥儿的名头，咱们恒安的小伙子们还不上赶着提亲呀？”

    “是呀，这都是咱们行哥儿两口子的体面。不过，行哥儿媳妇呀，你给容姑娘置办的嫁妆是不是太丰厚了些？咱们族里的女儿，有些家境略差一等的，还没有这个体面呢，你看……”

    文怡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容表妹没有父母兄弟，又是寄养在四老太爷家，跟咱们家的姐妹没法比。我也是觉得她这样的好姑娘，若因为没有嫁妆，便误了终身，实在是太可惜了。相公说，虽然血缘远了些，但容表妹在柳家，最亲的就是我们了，只当看在太婆婆娘家份上，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她冲众柳太太笑了笑，“我年轻，也不懂恒安一地的规矩，只能照相公的意思办事，若是做错了什么，婶娘们可要提醒我。”

    既然是柳东行的意思，她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与容家有亲戚关系的是柳东行，与容双有瓜葛的也是柳东行，嫁妆单子也是他帮着拟的，正主儿都发了话了，容双也没有异议，那她们还搅和什么呢？

    不过她们能看得出来，文怡不是个小气人，虽然未能得到她的许诺，给柳家几个未出嫁的女儿添妆，但只要她们再下点功夫，谁说这事儿不能成？一时间，几位家中尚有女儿未出阁的柳太太彼此对视一眼，各怀鬼胎。

    这场会面最终宾主尽欢，临别前文怡还给每位婶娘送了一样小礼物，掐金丝的花形小对簪，不算贵重，难得的是做工精致，是三四个月前在京城流行一时的饰物，只是入秋后便不再时兴了。恒安离京城远，也不是什么繁华的大城，倒是刚刚才开始流行这种首饰。除了柳四太太见惯富贵，不大把这种小首饰放在心上外，其他几位柳太太都是喜出望外，对待文怡越发亲近。连刚刚出过一回丑的柳三太太，也愿意对她挤个笑了。

    至于容双的婚事，除了柳三太太说要细细挑选合适的人家外，其他人全都同意由文怡做主。本来这件事就不与她们相干。容双确实讨人喜欢，但也就是仅此而已。

    文怡见事情成了，心里也松了口气，回到客院中，与丫头们说笑一会儿，柳东行回来了，看脸色似乎不大高兴。她忙问：“怎么？事情不顺利？”

    “不是，已经谈妥了，明日就办”柳东行重重坐到椅子上，双脚一甩，把靴子甩掉，喝令丫头们出去。秋果等人见了，慌忙离开，荷香反手关上了门。

    文怡忙走过去问：“既然谈妥了，你怎么还这样生气？可是四老太爷又给你出难题了？”

    柳东行冷笑一声：“我敬着四爷爷，处处礼让，却不明白四爷爷为何执意与我为难？我的婚事是我自己做的主，跟二婶不相**甚至是反对你嫁给我的，但四爷爷却认定了顾家女儿就是不合适我说会给容表妹找个好人家，他反而骂我。不但骂我，还骂容表妹，说她不知好歹，忘恩负义，见了高枝儿就往上爬，却把他的恩情给忘得一干二净。他老人家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真要逼我照他说的话去做不成？他把我当成是什么？”

    文怡心下冷笑，淡淡地道：“今日见三婶娘时，她对我也没有好脸色，甚至觉得我不该把容家人赶出去，我命人把容家另一位表婶娘还有表姑母给接过来，送了东西，好言好语地把人送走，她还要挑剔我对昨日那两位太过无礼。容表妹被打伤了，她连大夫也顾不得请，只管来找我的不是。依我说，容表妹对他们一家何等敬重？没想到却落得这样的结果，着实叫人太心寒了哪怕他们对容表妹有天大的恩情，也不能强逼人家照他们的心意嫁娶啊”

    柳东行叹了口气：“方才七爷爷叫了我去，跟我说了些私密话，叫我别生四爷爷的气。他说……”犹豫了一下，“他说当年祖母养在柳家，虽然族人皆知她是祖父的未婚妻子，但祖父对此并不上心，所以曾祖母跟妯娌们商量，若祖父最终娶了别人，就把祖母许给族中其他子弟。当时四爷爷娶妻娶得早，四奶奶生下小儿子后，便撒手西归了，原有心续弦，却迟迟未定，若不是后来生了变故，祖母很有可能……”

    文怡吃了一惊：“这么说……难道四老太爷就是为了这件事才……”

    柳东行冷哼一声：“即使如此，他也不该强迫我做负义之事当年祖母境况尴尬，他若是有心的，大可以出手相助他没有帮助祖母，如今却逼着我去做违心之举，这又是何道理？我真宁可从来不知道此事，若是不知情，我对四爷爷还能保有几分敬爱，如今却……”他生气地一拳击向桌面，面色涨红。

    文怡上前轻抚他的背部，柔声道：“别生气，这事儿虽是七老太爷说的，但这种事又没有明证，几句传言，谁知道是真是假？四老太爷虽然在容表妹的事上犯了糊涂，但你小时候他对你确实不错，看在往日的情份上，你就别计较了。你不是说已经跟长辈们商议好祭祖的事了么？咱们在恒安不能逗留太长时间，又还有许多事要做的，哪里有空生气？赶紧把私事了结了，咱们上任去是正经，别忘了，你肩负着太子殿下的重任呢”

    柳东行一震，长长地吁了口气，回身握住她的手，道：“好娘子，你说得对。以前的事谁知道是真是假？无论长辈们说什么，有道理的我就听，没道理的我就当没听到。四爷爷不过就是老糊涂了，我不与他计较。咱们还在那么多正事要办呢，何必纠结于旁枝末节？”

    文怡笑了：“你能这么想就好，我就怕你怪我说长辈的不是……”

    柳东行皱眉：“你哪有说长辈的不是？四爷爷这般待你，若换了别人，一定早翻脸了，也就是你这样好脾气的，才会处处忍让，还在我面前为他们说好话。好娘子，这都是我的不是，若不是为了我，也不会叫你受这等委屈……”

    文怡轻轻捂住他的嘴：“我不委屈，你我夫妻本是一体，你的亲人便是我的亲人，他们待你好，我便待他们好，几句气话，又怎能算是委屈？只要你别昏了头，真个儿忘了你我夫妻之情，另纳新人……”

    柳东行反捂住她的嘴：“胡说，我便是死了，都不会做那样的事，若违此誓，管教我天打雷劈”

    “胡说什么呀？”文怡笑了，“还不赶紧换衣裳？瞧你一身的汗臭味”

    柳氏族中的暗涌无声无息地平息下来，族人们说起柳东行新娶的妻子，都赞不绝口，说她不但人和气，柔顺知礼，出手也大方，两位已到婚龄的柳家小姐都得了新嫂子送的精致首饰与漂亮绸缎，其他有女儿的族人女眷对文怡越发殷勤了。如今柳四太爷要再说文怡的不是，不但其他族人会反驳，连他自己的儿子媳妇也都出言相劝了。他有苦说不出，只能回家骂容双。容双充耳不闻，每日只是安坐家中做针线，偶尔有柳家女儿上门看望，方才托她们给文怡带一两样针线去。

    柳东行的祭祖仪式进行得很顺利，文怡也正式拜了祠堂，上了族谱，这时候，长房仆人送信回来，柳复一家马上就要到老家了。这个消息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柳街，所有人都不由得想起了柳东行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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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醒悟与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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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娴坐在床边，伸长了脖子看向舱门外，心神不定，不一会儿，终于看到熟悉的身影返回，她立时露出了期盼的喜色：“怎么样？”

    侍琴为难地笑了笑，低头道：“大爷说，他要留在太太那里陪太太用饭，不过来了。读读窝，．，用手机也能看。”

    文娴掩不住满面的失望，重重坐落在床，眼圈一红，便要掉下泪来：“他怎能这样对我呢？我那日不过是咋闻噩耗，心下慌乱，一时没顾得上婆婆罢了，我又怎知道婆婆会在那时候昏倒？自打公公辞了官，婆婆整天不是哭闹拌嘴，就是回娘家去，我不得已接手家务，不让白姨娘伸手揽过大权，不都是为了他么？我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他为何一味说我爱揽权，不敬婆母？我怎会是那样的人？”

    侍琴忙道：“奶奶的苦心，大爷总有一天会明白的，眼下他不过是听信了那些狐媚子的谗言，才会误会奶奶罢了。”

    “你别说了。”文娴哽咽，“我以前总是以为他跟妙露有奸情，结果他将妙露嫁给别人，留在京城了，我想可能真的是误会了他，你再说这话，让他听到了，又要跟我吵……”

    侍琴有些尴尬，她以前真的以为柳东宁会把妙露收房的，却没想到他会让妙露嫁给好友的长随，她说的话全成了笑话，但此时此刻，她怎能退缩？若是引起了文娴的疑惑，她就有可能不再受宠了。于是她忙道：“奴婢知道从前是误会了妙露，谁叫她总是在大爷面前晃呢？又仗着侍候大爷的时日长，对奶奶不恭不敬的，也难怪别人会这么想。但如今可不一样，奶奶，如今在大爷跟前晃的是阿碧是您的陪嫁她可是怀着私心去的您难道忘了老太太嘱咐的话了？”

    侍琴不说尤可，一说这话，文娴便顿时悲从中来。她受丈夫冷落，又不得婆母欢喜，这个事实终于在离京前叫祖母知道了，祖母劝她说，既然没法留住男人的心，就索性让身边的人去邀宠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自己的地位。祖母说了，此番柳家致仕回乡，顾家还要留在京城为官，原先的尊卑关系就扭转过来了，柳家是不会怠慢她的，让她有眼色些，大度一点，少喝飞醋，多多照应婆婆兼姑母，争取早日生下子嗣，到时候她们婆媳二人在柳家的地位就无人可以动摇了

    道理她懂，可是，那阿碧是个心怀鬼胎的，祖母怎能让那种人去勾引东宁呢？

    文娴泪水涟涟，侍琴连忙又是递帕子，又是说好话，好不容易将她安抚下来，忽然瞥见外头有人影闪过，瞧着似乎是个丫头，立时大喝：“外面的是谁？鬼鬼祟祟的，还不滚进来？”

    文娴吓了一跳，连忙背过身去擦脸上的泪痕，免得叫下人看见了说闲话。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阿碧，恭敬地行礼问安。文娴与侍琴见是她，都警惕起来，前者质问：“你在外头做什么？”

    阿碧赔笑道：“奴婢去厨房给太太和大爷拿饭菜。”侍琴劈头就骂：“胡说太太和大爷身边就没人侍候了？要你去拿饭菜？你分明是故意上赶着巴结呢连自个儿的主子是谁都忘了”

    阿碧一听这话，就恼了，板起脸道：“姐姐这话我就听不懂了，大爷吩咐的事，我一个丫头还能说不干不成？大*奶又没说不让我去侍候太太和大爷，姐姐着什么急要拦我呀？”

    文娴咬咬唇，忿恨地瞪着她。这丫头怎可对自己如此无礼？

    侍琴帮她骂道：“你是奶奶的丫头，自然是以奶奶的差使为先了。奶奶还没吃饭呢，你倒好，先凑到大爷跟前侍候了，只怕拿饭菜是假，存心勾引是真吧？下流黑心的小娼妇，也不打盆水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就巴结上去了？”

    阿碧黑了脸，呸了侍琴一口：“谁是下流黑心的小娼妇，你自个儿心里明白，少胡乱编排人”又不咸不淡地对文娴说：“大*奶，您别听这小蹄子胡说八道，她心里的小九九多着呢，仗着您的信任便在暗地里挑拨离间，若不是她出的馊主意，大爷能生您的气？您可要认清楚谁是好人呀老太太的话，您难道忘了？自打离京，您就只顾着窝在自个儿房里，也不到太太跟前讨讨欢心，大爷见了又怎会欢喜？这会子已经是吃饭的时间了，您还是赶紧过去侍候着吧，不然就算您是太太的亲侄女，她也要恼您的”

    文娴一阵气急，她晕船晕得没法出门，又不是故意偷懒，而且她一出现在婆婆面前，对方就没个好脸色，难道她还要上赶着让自己受罪不成？婆婆是她亲姑母，不帮她说话就算了，还与丈夫一起糟践她，让她如何甘心？

    想到这里，她便冷冷地道：“我的事我自有分寸，用不着你教我。你也给我认清楚自己的本分，不该肖想的东西，休要去肖想看在你曾经侍候过祖母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的无礼之举了，出去给我在门口跪上一个时辰，时间不到，不许起身”

    阿碧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觉得这位姑奶奶真是一日笨过一日了，自己身上领了差使，她却要自己在门口罚跪？

    冷笑一声，阿碧挑挑眉：“奴婢遵命。”扭身出去跪了，却给走廊拐角处探头张望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那小丫头飞快地跑了。阿碧得意地瞥了舱房里一眼。不要怪她不听从小主人的话，她是顾家的陪嫁丫头，身肩顾家老太太交付的重任，总不能看着小主人胡闹吧？

    文娴在舱房里，还不知道自己被陪嫁丫头给算计了，继续低低地抽泣，为自己得不到婆婆与丈夫的尊重与理解而伤心。侍琴安抚了一会儿，见她仍旧郁郁不欢，只得劝道：“奶奶，依奴婢的主意，这些事急不来，还是那句老话，日久见人心，时日长了，大爷就会知道奶奶的好处了。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您在柳家的地位”

    文娴哽咽道：“相公这般待我，婆婆又没有好脸色，家里人都知道我不得宠，哪里还有什么地位？就算有，也不过是虚名罢了，能顶什么用？”

    侍琴忙道：“奶奶怎能这样说呢？如今大老爷在京里做高官，柳家断不可能不给您脸面的，等回到恒安，拜过祠堂，上了族谱，您再拉拢拉拢柳家的族人，就没人能动摇您的地位了就算大爷一时糊涂，也不能对您如何。您忘了么？当年的容氏太夫人不得老太爷的宠，可因为在族里有威望，那正室的地位是稳如泰山后来老太爷知道了她的好处，对她多好啊若不是她没福气，今日哪里还有老爷什么事？相比之下，姚氏太夫人虽得宠，又生了儿子，娘家还有势力，却因为在族里不受看重，就只能一辈子被人踩低一头，最后还失宠了若不是老爷争气，哪里有今天的好光景？您见了她们的际遇，还不明白该怎么做么？”

    文娴渐渐停下哭泣声，若有所思，只是她才明白，舱房外已经传来东宁重重的脚步声了。

    且不说柳东宁与文娴在回乡的路上又发生了什么口角，他们一家要回来的消息传到恒安，柳氏族人都骚动不已，但最早带来这个消息的柳东行，却气定神闲地继续处理自己的事务，仿佛没听到外头的传言似的。

    文怡也跟柳东行商量好了，每日行事，仍旧象之前那般从容，只是命人加快了小院的打扫修补工作，以防万一。有人问起，便说是担心天气继续冷下去，不利于房屋修缮工作，因此要赶在下雪之前完工。

    柳氏族人见他们夫妻这般淡定，先耐不住了，柳七太爷率先找上门来，问柳东行：“行哥儿呀，你先前说你二叔辞了官，要回老家来了，是不是真的呀？”

    柳东行听得好笑：“七爷爷，我没事哄你们做什么？自然是真的了。你们不是已经听到信了么？他们已经快到泰城了，算算日子，再有六七天就到了。管家都已经开始收拾房子了，您没听说吗？”

    柳七太爷干笑两声，犹豫了一下，又问：“既然你二叔要回来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一族之长，你看……你说要修坟的事……是不是暂时放一放？”见柳东行睁大了眼看过来，他忙辩解：“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你二叔既要回来，辞官那么大的事，就算不祭祖，也是要跟老祖宗们说一说的。而且他那么多年没回来了，总要扫扫墓吧？既如此，不如一起办了，也省事些。”

    柳东行笑了笑：“七爷爷，你别担心，我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的。”

    柳七老爷讪讪地：“七爷爷真的没那个意思……”

    “我明白。”柳东行有些意兴阑珊，“您是担心我做了什么事，会让二叔回来后见了生气，教训我一顿，因此才好意提醒我罢了。您老放心吧，我不会做违礼之举，二叔回来了，也不会教训我的。”

    柳七老爷有些迟疑：“可是……扫墓就算了，那改碑文的事……他怎会不生气呢？”

    柳东行冷笑一声：“圣上亲自下旨为祖母正了名，我做孙子的，把墓碑上头的不实之言改掉也是理所当然的，二叔有什么好生气的？若他真的恼了，只管叫他来跟我说。我不会在他回来前溜走的”

    柳东行已经是官了，又在战场上历练过，杀伐决断，官威凛然，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青嫩后生可比的了，柳七老爷被他神色慑住，再也没敢冒出一个“但是”来，乖乖地回去了。

    柳东行的脸色却十分难看。他忽然发现，哪怕是自己成了官，而柳复丢了官，族人心里也仍旧以后者为尊，哪怕是一向与二叔柳复不和的几位族老，也仅仅在口头上说要教训柳复而已，真要他们做出得罪柳复的事，就情不自禁地迟疑了。

    他们从前确实维护过自己，没让二婶打骂自己，或是在钱财衣食上克扣太过，也坚持不让二叔二婶修改族谱，将自己的存在抹去，他说要去康城读书，二婶不放，也是这几位老人帮着说话，二婶才松了口。但除此之外，他仍旧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若不是他凭着一股心气拼搏至今，又得了知交好友罗明敏的帮助，哪里会有今日的光鲜？

    想一想，妻子文怡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也劝过自己别太在意。事实上他以前还真没想过这种事，直到此时，才真正在意了。罢了，就象文怡说的，这几位老人也有自己的子孙妻儿，也有自己的家业，他们不敢得罪二叔太过，也是人之常情。看在他们过去对自己的爱护份上，他又何必斤斤计较呢？

    两日后，柳东行带着文怡出城为先人上坟，夫妻俩又亲手整理了坟墓周围的杂草等物，接着，又将事先命人刻好的新墓碑换了上去。不但柳家老太爷的墓碑上增添了新的诰命与东行的官职，容氏太夫人的身份也重新标明了元配嫡妻的身份，御赐的封号、因柳东行升官而来的诰命，一字一句都刻得清清楚楚。柳东行父母的墓碑，同样添上了诰命。

    姚氏太夫人的墓碑也重新刻了。柳东行特意让人以填房继室的规格移动了她的墓碑位置，让她位于容氏太夫人之下，只是不曾动过她的坟。

    文怡还是头一次见柳东行命人新刻的墓碑，倒有些诧异，从前柳东行一向是将姚氏称为庶妾的，没想到居然会承认她的继室身份。她看向柳东行，目光中带着疑惑。

    柳东行察觉到了，没说什么，只是冲她笑了笑，便蹲下身，往容氏太夫人墓前插上三支香，轻声道：“祖母，您老人家向来是个不与人相争的，因为性子软，才吃了这么多的苦。记得小时候父亲曾为您不平，您却说，争与不争，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对得起自己的心。既然如此，今日孙儿就听从自己的心行事，结束这场长年累月的争斗，把先辈们的种种恩怨情仇都放下了，您……不会怪孙儿吧？”

    墓碑自然不会回答他，只是忽然间不知打哪里吹来了一阵风，吹得墓碑上压着的纸钱哗哗作响，墓前的香一闪一闪地发出微弱的火光。柳东行盯着那香，半晌没说话。文怡有些担心地上前问他：“你怎么了？只是发呆。”

    柳东行回头展颜一笑：“没什么，祖母似乎很欢喜呢。来，娘子，咱们给祖父、祖母、父亲和母亲倒酒，说说咱们这一年里遇到的好事。”说话间，他眉宇之际的阴郁之气不知几时消散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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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人情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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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复一行在七天后到达了恒安城。柳氏族人以柳四老爷为首，前往城门外相迎。不过柳东行没有去，他已经把回乡要办的事办得差不多了，趁着有闲暇，正带着文怡四处游玩呢。

    虽然此时正值初冬，天寒地冻的，恒安便是有好山好水，也都萧条多了，但他还是带着文怡去看了城外的几处名胜古迹，还有柳家老宅、容氏老夫人丧父前曾经住过的居所，以及他小时候读书上的学堂，还有小时候他父母曾带他去游玩过的地方，等等，路经母亲娘家蔡家所在的镇子时，也顺道去给外祖父母上了香，只是没有跟蔡家族人打照面。蔡家人倒也知道自己理亏，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

    柳东行与文怡的缺席并没有让柳复生出不悦之心，倒是柳顾氏一听说这件事，也顾不得还在长房宅子大门外，就立时破口大骂起来：“明知道我们回来了还只顾着玩，怎么连点礼数都不懂？”有素来爱巴结她的妯娌飞快地把柳东行修坟改墓碑的事说了出来，连碑文上刻着什么字，都背得清清楚楚，柳顾氏再也忍不住了：“放肆你们就由得他胡来了？怎么不拦着他？”

    那妯娌缩了缩脑袋，赔笑道：“他如今是个官呢，想做什么，我哪儿敢拦他……”

    柳顾氏是听不进这种话的：“怎么不敢拦？不过是个从四品，有什么了不起？亏你还是他的长辈，居然连这点小事都不敢开口，也太没用了吧？”

    那妯娌呐呐不能成言，心中却在腹诽：你们做过高官的，自然有底气说从四品没什么了不起，我们可是平头百姓呢

    自打见了柳顾氏便一直沉默的柳四太太冷眼瞥着她，微微冷笑。

    柳顾氏在这里破口大骂，柳复那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回头斥道：“消停些吧，什么大不了的事？圣旨都下了，行哥儿也得了官，光宗耀祖，给先人墓碑上加刻诰命也是人之常情，也值得你这般大呼小叫的？不成体统”

    柳顾氏瞪着他：“老爷他可是把婆婆的墓碑也改了”

    柳复不为所动，实情他已经听柳四老爷说过了：“既然要修坟，自然是一起修，难不成他把母亲的漏了，就是好事了？他又没有给先人乱安名号，母亲可不就是父亲的填房继室么？”

    他想明白了，圣旨都下了，如今他也致仕了，那什么嫡呀庶的，就都没有意义了，柳东行先前提醒他辞官避祸，让他免于日后的祸患，可见心里虽对他有怨言，也仍旧没忘记彼此是一家人。此番柳东行修墓改碑，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甚至经他这一改，自己的母亲姚氏便成了名正言顺的填房正室，兄长年纪比他大，不知情的外人看了，只会以为兄长是元配所出，但元配死得早，他**后嫁进门为填房，又生下了他们兄妹。虽然是自欺欺人，但也给他们这一房留下了脸面。投桃报李，柳东行示好在先，他做长辈的，总不能太过小气。

    但柳复的态度显然让柳顾氏不能接受，她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儿子柳东宁拉住了：“母亲，族里的长辈都在场，您就消消气吧，何苦叫别人看了笑话？”柳顾氏不由得一阵委屈，但想想儿子说的也是正理，才不甘不愿地闭了嘴。

    落在后面的文娴见状，愁眉苦脸的，只觉得自家姑母除了闹笑话，真是什么好事都不干。为免被初相见的族人们取笑，她特地落后了几步，意图离婆婆远一些，但落到其他族人眼中，就未免生出点想法来。

    他们进了宅子，柳复一行都累了，也没闲心跟族人们多说什么，除了柳四老爷夫妻俩被留下来说话以外，其他人都被打发了。文娴见状也没多想，匆匆带着侍琴等人，跟在柳四太太身后去了柳东宁住的院子安置。一家子忙忙乱乱的，足足费了一整天的功夫，才安顿下来。

    柳顾氏惯了在族中称大，加上族长夫人做得久了，完全没想过回来后还要向其他长辈问安，不过是命人备下几分差不多的礼物，叫下人给各房送去就是了。至于新娶的儿媳妇，还是柳东宁提醒，她才想起文娴尚未正式拜见长辈的事，但她之前才病了一场，又赶了这么远的路，哪有精神？便说：“等拜祠堂那日一并见了就行了，有什么要紧？”

    柳东宁可没这么天真：“她虽不好，但也是儿子明媒正娶回来的，总要让她见一见族中的长辈才是。这是礼数，若她不做，岂不是叫人笑话母亲不懂得调教儿媳妇？”

    柳顾氏干巴巴地道：“那就让你四婶带她去吧我是不想见那几个人了。他们知道你父亲辞了官，还不知道怎么在背地里笑话咱呢”

    柳东宁无奈，只得应了，回头便嘱咐文娴，去请柳四太太做引领，拜见各房长辈。文娴见他不肯陪自己，又哭了一场，才叫侍琴去请柳四太太过来说话。

    柳四太太已经让下人去跟柳顾氏身边的婆子打听过了，确认柳复是真的辞了官，而且有些细节之处，就跟柳东行此前传出来的话没有两样，顿时心凉了一半。这时她再接到文娴的邀请，便有些不高兴了。她是长辈，文娴有事托她，合该主动上门才是，怎的还要她自己去？便不紧不慢地，推说事忙，等到第二天才去，面对文娴的请托，她也是半推半就的，拖了半天才答应了，却没特地嘱咐别的话。

    于是，文娴在柳四太太的带领下，前去拜访各房叔祖母与婶娘、妯娌姐妹们时，便依照自己平时的习惯行事了，礼数是周全的，姿态是娴静的，见面礼也合规矩，却隐隐透出一种高高在上的隔阂感。

    别人问话，她便微笑着应两句，别人说错了，她就一本正经的纠正对方，有人想打哈哈混过去，她还非要继续把话说完。除此之外，她从不主动提起话题，也不参与婶娘们的说笑闲谈，有两位有心巴结她的婶娘夸起她的堂姐妹文怡，想讨她欢喜，她却显得十分不自在：“九妹妹哪有这么好呀？婶娘们别太抬举她了。”

    若换了是单纯的姐妹，这话倒也没什么，不过是谦虚罢了，但文怡已经是她的妯娌了，还是嫂子，她这么说倒显得酸溜溜的，加上她的性情不合群，又喜欢说教，柳家小姐们都不乐意与她亲近。半天下来，她觉得郁闷，别人也感到难受。

    等文娴与柳四太太走了，几位柳太太便聚在一起议论：“宁哥儿这个媳妇怎么是这样的性子？太没眼色了我不过是记错了一句古话，她非要盯紧了不放，显摆她学问好么？”

    “可不是吗？她与行哥儿媳妇不是姐妹么？怎的性情差这么多？行哥儿媳妇也是大家千金，也有学问，可对我们却一向是礼数周全、恭恭敬敬的”

    “别说眼色了，只提用心，她们姐妹俩就差得太远了。族里谁不知道我从不穿绿色料子做的衣裳？宁哥儿媳妇偏要给我两幅绿色的料子，这是什么意思呀？”

    “我那份也是，族里谁不知道我婆婆守寡多年，素来是不许家里人穿花缎子的？我们全家都只穿单色的料子，她却送了我两幅大花料子，叫我怎么拿回家呀？这种事只要稍稍一打听就知道了吧？她连这点心思都不肯用，是不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呀？”

    “老2家的是诰命，咱们不敢跟她一般见识，可宁哥儿媳妇算什么？不过是个晚辈，又是头一次回老家见亲人，就敢这般拿大，以后她做了宗妇，还不知会怎么待咱们呢”

    柳氏一族的女眷们私下议论纷纷，但文娴却全然不知情。回到家，她向柳四太太道了谢，又送了一份谢礼，便告退回房了，想起今日见诸位长辈时，每个人的态度都很亲切，她也没出过半点差错，只觉得自己今天做得很好，这么一来，她先前与侍琴商议的事就成了一半了。东宁来问结果时，她也是这么说的。

    柳东宁却半信半疑，他不是个傻蛋，父亲辞官，京城中人对他家的态度就有了变化，甚至连他至亲的外祖家，态度也与之前有所不同。经受过种种冲击后，他对人情往来等事已经不象以前那样一知半解了。他留意到，父亲此番回乡后，前来拜见的族人少了许多，向来有不和的族人未到不说，连以前上赶着巴结他们家的族中长辈，也有许多缺席了。他有心要向堂兄弟们打听原因，别人却只是笑着打哈哈，转开了话题。他只能猜想，大概是族人见他父亲辞了官，所以才会变脸的。

    不但族人，连恒安城里其他的人家，以前一听说他与母亲回来了，都是上赶着拜访送礼的，如今却过了两天还没见人上门。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这件事让他心情郁郁，想要告诉父亲柳复，柳复却只顾着见客人，检查两个庶子的功课，安排他们附馆读书之事，见了他，也只是叫他好生读书，多劝抚母亲，除此之外再无别话。

    柳东宁更加难受了，父亲不喜，母亲吵闹，妻子不合心意，兄弟又有隔阂，他只觉得家里虽大，自己却无处可去，只好窝在书房里，让小厮偷渡美酒进来小酌浇愁。

    直到这时，柳东行方才带着文怡，心情很好地回来了。夫妻俩得了几日休闲时光，游山玩水，不亦乐乎。哪怕是寒风凛凛，也不能叫他们心头的喜悦减少半分。文怡直到下马车的前一刻，还在车厢里与东行十指交缠，耳鬓厮磨，只觉得自己如同身处温暖的春天般，心中柔情蜜意自不需提。

    下车进了宅子，已经有伶俐的家人上来请安问好，报告柳复一家回来之事了。柳东行非常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然后回头对文怡说：“我去见二叔，你跟二婶她们问个安吧。一会儿咱们回房里整理带回来的礼物，尽量赶在这两天里分送到各房去。”手在袖下悄悄的捏了捏文怡的手指。

    文怡脸微微一红，面上却不露异色，顺从地应了，便吩咐秋果领着人将行李送回客院去，自己带着润心去见柳顾氏。她心情正好，哪怕知道要去见的是柳顾氏，脸上也仍旧带着微笑。

    到了上房，说来也巧，正好文娴、柳素、柳四太太和另两位柳太太都在。文怡先给柳顾氏见了礼，又一一拜见了几位长辈，问候她们的身体安康，然后又对文娴笑道：“二弟妹瞧着气色倒好，一路上辛苦了，没晕船吧？”

    文娴心情有些纠结，这么多天来，唯一一个记得她会晕船的居然是文怡连亲姑姑和丈夫都只知道责怪她在船上整天窝在房间不出门，却不肯听她辩解半句。只是她对文怡素来有些许心结，柳顾氏与几位婶娘又在场，她笑也不是，不理会也不是，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反应了，只得板着脸回答：“我没事。”显得十分生硬。

    文怡心情好着呢，也没把她的态度当回事，笑着转向柳素，说起了家常。柳素笑着应答几句，小心地看了嫡母一眼，便稍稍退后几步。文怡知她难处，也不多说，便跟几位柳太太说起话来。

    柳顾氏板着脸坐在正座，根本就不肯理会文怡，只是一味向文娴问话。文娴要专心回答她，也就顾不上文怡了。落在族人们眼中，自然会觉得长房婆媳对文怡这个娘家人十分冷淡。几位柳太太互相对了个眼色，面上不露，待得离了长房的宅子，才聚在一处议论：“不是说她们是一家子么？怎么老2家的跟宁哥儿媳妇对行哥儿媳妇那样冷淡？”

    “可不是么？难为行哥儿媳妇还对她们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换了是我，早就冷了脸走人了”

    “所以说行哥儿媳妇好涵养呢，怪不得行哥儿说他二婶当初是不愿意帮他结这门亲事的。老2家的是什么性子？咱们心里都有数，她能看中的人能有什么好？只看宁哥儿媳妇的行事，就知道她眼光不靠谱了”

    “我看哪，虽然人人都说她们三个是一家子，其实只不过都是平阳顾氏的女儿罢了，老2家的和宁哥儿媳妇是顾家长房的，行哥儿媳妇却是六房的，根本就不是一家子，不是一样的家教，怪不得性情行事差别这么大呢。以前咱们只说顾家女儿不好，其实不好的，就只有顾家长房的女儿。平阳顾氏既有这么大名声，自然不是虚的，哪一族没有害群之马呢？”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连柳四太太也说：“我在京城见过顾家长房和六房的两位老太太，真是两个性子，怪不得会教养出不一样的女儿来。”

    她们的评论很快就在族里传开了，柳氏族人对文怡与文娴的态度，渐渐发生了变化。而这种变化以及相关的言论，很快就传到了文娴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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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迎头棒喝

﻿    ﻿    文娴伏在妆台上低声抽泣，只觉得委屈无比。她与族中诸位婶娘小姑们相见那日，她们明明还对她那般亲切客气，怎的才过了两天，事情就完全变了呢？她既不曾对她们失礼，也不曾做过什么错事，为何她们要如此抵毁她？

    房里没有别人，只剩下一个侍琴在旁安抚：“奶奶何必跟那些没见识的村妇一般见识？她们见过什么世面？知道什么叫大家风范？我呸若不是老太爷做了大官，这恒安柳氏也不过是寻常人家罢了，如何能与我们平阳顾氏相比？奶奶只看他们族里这些太太们的出身家世，就知道她们的眼光高不到哪里去了。不过是一群没见识的蠢妇，成天只知道打听些东家长、西家短的流言蜚语，奶奶若跟她们同流合污，成什么人了？奶奶您可是正经名门望族出身的大家闺秀根本就没必要理会这些闲言碎语”

    文娴听了，心下一想，这几位婶娘的家世确实比不得婆婆和自己，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女儿罢了，强一些的，家里是小官小吏，或是秀才举人，差一些的，也不过是家里有些薄田，有一位甚至还是商家女也难怪她们的才学见识远逊于她了。

    这么想着，文娴觉得心里好受多了，抽泣着抬起头来，斥责侍琴：“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胡话？婶娘们的出身再不好，也不是你能说的，还不快住了嘴？叫人听见传出去，她们越发要编排我了”

    侍琴忙赔笑道：“是是，奴婢遵命。奴婢平日一向说话小心的，今日是实在气不过了，才为奶奶打抱不平，忍不住多说几句，不会传出去的。”

    文娴嗔她一眼，拿帕子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落寞地道：“就算知道她们没什么见识，我不该与她们计较，可听了这些传言，我心里还是觉得难受。就怕外人不知道，听信了她们的话，只当我是那等不恭不敬、狂妄无礼的人了，那我在恒安还怎么过日子呀？”她现在是越来越怀念平阳了，她在老家平阳的名声可是非常好的，任谁都要夸她贤良淑德、优雅娴静。

    侍琴小心地打量了她几眼，眼珠子一转，便道：“依奴婢说，这种事实在是没道理那日奶奶去会亲时，明明几位太太都是笑脸以对的，这两日忽然变了口风，肯定有问题想来这其间的变故，也不过就是九姑奶奶回来这一件事，难道是她做的？”

    文娴一愣，想了想，摇摇头：“这倒不至于。九妹妹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忽然得了势，有可能会向娘家人炫耀炫耀，但还不至于故意败坏我的名声。我也是顾家女儿，她坏了我的名声，又能有什么好处？”说到这里，她有几分茫然若失：“从前我还疑心他们夫妻有意夺走宗子之位，但我们回来时，他们都拜完祠堂、上完族谱了，一个字也没提过宗子的事，可见是真没这个意思。那九妹妹也没必要坏我的名声了。”

    她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对侍琴道：“你也别胡乱猜疑了，我晕船的事，除了你，就只有她一个还记得，还知道要问候我。就冲她这份心，哪怕她与我有些口角，也不过是小节。她并不是坏人，我们就不要与她计较了。”

    侍琴讪讪地应了，眼珠子又转了转，赔笑道：“奴婢其实也不觉得九姑奶奶是有意为之，只不过……族里几位太太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才会觉得奶奶不好。奴婢打听过了，九姑奶奶初见众位长辈时，还有几位太太对她不大喜欢呢，但她后来一出手就是金首饰，还送了不少好料子，那几位太太就不再给她脸色瞧了，还夸她恭敬知礼、待人和气，听到别人说她的不是，还替她说好话呢依奴婢看哪，什么和气不和气，都是假的不就是因为九姑奶奶送了厚礼么？奶奶见长辈时，只按规矩送了几匹尺头，若在往日，自然是无妨的，但跟九姑奶奶的礼一比较，就稍逊一等了。那几位太太嘴上不说，心里说不定正抱怨奶奶小气呢”

    文娴吃了一惊：“真的？九妹妹真这么做了？”

    侍琴连忙点头：“千真万确奴婢问了好些人了。昨儿在太太那里见到四太太时，她头上不是插着一对金花簪么？那就是九姑奶奶送的族里每位太太都有，各人的款儿都不一样，掐丝的簪子，手工很好，但一对加起来也不过费了八钱黄金罢了，不值什么。也就是没见识过真正好东西的乡下人，才会拿它当成宝贝”

    文娴瞥她一眼：“你又说这些话了，仔细别人听见”细心一想，昨日确实是看到柳四太太头上戴了这么一对簪子，她当时还在想，几个月前就不再时兴的花样，恒安人怎的到现在还在戴？京城里时兴的首饰花样早就换过两轮了。不过柳四太太进京操办她和东宁的婚事时，确实正在流行这种样式的金簪，大概是她误导了其他几位婶娘，让她们以为那是时下花样最新的首饰吧？想来九妹妹文怡一向在这种事上不大用心，不清楚也是有的，她若不是在前两三个月里常常代表学士府出门参加各种饮宴聚会，也不会在这种事上留心。

    于是她便道：“婶娘们大都上了年纪，用不着戴什么新花样的首饰，既然她们喜欢这些，我不是还带了许多玉花簪回来？给族里的几位姑娘各送一件去就是了。”

    侍琴忙道：“族里的姑娘们大都还小呢，说的话也不顶事，九姑奶奶也不过是只送了其中两位年纪最大的，奶奶送她们东西，根本就是白费劲儿依奴婢说，真要送，还是要送给几位太太，而且还要大方些，送点真正的好东西给她们瞧，咱们奶奶可不是小气的人，只不过是她们没见识罢了”

    文娴想了想，有些迟疑地点了头。

    于是第二日，侍琴便奉了文娴之命，奔走在柳街之中，给几位柳太太重新送礼去了。送的是她特地帮文娴挑的，一两重的赤金簪子，上头镶着贵重的碧玉如意，成双成对，寓意也吉祥，同时送去的还有几幅好料子，一对玉佩，十足重礼。除此之外，两位年纪大些的柳小姐，还各得了一支玉花钗，用白玉磨成薄片，组成了牡丹与莲花的形状，花蕊是珊瑚珠子，绿叶是碧玉凿成，缀着水晶珠子串成的流苏，晶莹通透，在阳光下闪得人眼花。正是京城眼下初冬最时兴的款式，跟雪景十分相衬，也是文娴的心爱之物，为了大局方才忍痛割让的，结果两位柳小姐一看就喜欢上了。

    但柳小姐们喜欢，并不代表柳太太们对文娴的观感就有了好转。柳四太太率先对妯娌们嘲弄道：“沉甸甸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似的，这是打发叫花子呢？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柳三太太今天也来了，嘴角带着讽意：“那送东西来的丫头还生怕我们不知道似的，特地说明这东西费了多少金子，那玉又有多贵重，还拿行哥儿媳妇送的对簪来说事儿。这是听说了我们私下议论她们妯娌俩的话了吧？难道我们夸奖行哥儿媳妇，是为着她送了我们八钱重的金簪子？不过是为着她的恭顺知礼、行事平和我们家里虽比不得长房有钱，也不差这一两几钱的金子”

    另一位柳太太叹道：“前儿她送了我绿色料子，今日的料子多了一倍，却还是绿色的用心打听一下，真有这么难吗？”

    “我看啊，她这是听到咱们的议论，心里急了，想拿钱收买咱们呢真是笑话，咱们柳家可是名门大户，我们妯娌几个虽然没有诰命，却也是体面人，哪里会为了这点钱就不顾脸面了？”

    柳三太太一声冷笑：“她想要咱们说她的好话？先学学什么才是晚辈的礼数吧”

    这番议论又再次传入了文娴耳朵里，她再次伏案痛哭：“我哪里有那个意思？婶娘们为何一再误会我？”

    侍琴有些心虚，忙安抚她道：“奶奶别伤心了，其实她们心里早就改了主意，只不过是拉不下脸罢了。她们若不是好财的，为何会改变对九姑奶奶的态度？”

    文娴哽咽：“你听她们说的那些话，是改了主意的模样么？都是你出的馊主意，我叫你害惨了”

    侍琴讪讪地缩了脖子，站在一旁不敢再多言。门外的丫头们小心探头探脑地，见状都在暗中议论纷纷，阿碧听说后，冷笑不已，转身去小厨房熬了解酒茶，往书房送去了。

    文娴这次送礼闹得有些大，她的丫头在光天化日之处四处送礼，各房的女眷事后又不曾隐瞒自己的看法，柳街上下都在流传着对柳东宁之妻不利的言论，文怡本就住在长房的宅子里，自然也听说了，不由觉得讷闷，以文娴素日行事的习惯，只会太过拘泥于礼数，又怎会在礼数上得罪长辈呢？

    文怡派人暗地里打听了详情，自己又在与各房婶娘小姑来往时，旁敲侧击地试探过了，得出的结论却叫她哭笑不得。与柳东行商量过后，她便带上两样平阳风味的点心，往内院去看望文娴。

    文娴两只眼睛肿得象核桃似的，好半日才粉饰好了，出来见人。文怡看在眼里，也不去戳她的痛处，只是笑道：“我家有个丫头最擅长做点心，特地教了她平阳的法子，做了些百果蜜糕与松仁鹅油卷，弟妹尝尝，比咱们自家做的如何？”

    文娴哪里有心情尝点心？只是笑笑：“九妹妹有心……”忽然顿住，眼圈一红，改口道：“嫂嫂有心了……”

    文怡没有露出丝毫异状，还笑道：“弟妹若尝着好，我就叫丫头多做一些，给几位婶娘也送些去，叫她们尝尝鲜。二婶可有爱吃的点心？我叫人也做一份？”

    文娴无精打采地道：“我哪里知道这些？婆婆平日吃东西也是以京城风味为多……”

    文怡皱皱眉：“弟妹别怪我多事，你既然做了人家的媳妇，平日多留心婆家人的喜好，时不时送些点心吃食什么的，哪怕不是自己亲手做的，也是一份心意，怎的连婆婆的喜好都没留心呢？”

    文娴眼圈更红了：“婆婆如今见了我就没有好脸色，我再殷勤小心又如何？我也曾经下厨洗手做羹汤的，却被婆婆骂说失了体统，我哪里还敢再去呀？”

    文怡哑然，遇到柳顾氏那样的婆婆，也怪不得文娴了，只得安抚道：“既如此就不必亲自下厨了，但偶尔投其所好，讨人喜欢还是不成问题的。从前姐姐在家时，不也曾讨过大伯祖母的喜欢？怎的如今到了婆家，反而不会了呢？”

    她改了称呼，文娴也留意到了，说话的语气和缓许多：“这如何一样？我自小在祖母身边长大，心里清楚她的喜好，而且祖母就算不喜欢我送的东西，也不会骂我的……”

    文怡道：“可你若是送了大伯祖母喜欢的东西，她一定会高兴吧？送礼可不就是这个规矩么？总要投其所好，不然就是送了金山银山，若遇上不喜欢的人，那也是白搭，是不是？”

    文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九妹妹，你这是……想说什么？”

    文怡叹了口气，只好说得明白些：“几位婶娘对你有怨言，不是为了你送的礼轻些重些，而是你没有事先打听她们的忌讳比如六婶娘，最讨厌绿色，你却偏偏送了她绿色料子，八婶娘家里人从不穿花衣裳，你却送了大花料子，三婶娘出身读书人家，最厌黄白之物，你的丫头却在她面前一再声明送的礼物有多珍贵……五姐姐，我怎么觉得你自打离了平阳之后，便越发糊涂起来？”

    文娴如梦初醒，回头狠狠地瞪了侍琴一眼，喝令：“还不快去请四太太过来？我要向她打听清楚，各房婶娘们都喜欢些什么”

    文怡有些无语：“你有求于长辈，就亲自上门去说请人来做什么？”

    文娴道：“婆婆平日有事找四婶娘，都是让人请她来的。她也常常来我们家，这有什么不对？”

    文怡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你又不是你婆婆你身上有诰命么？你是长辈么？哪怕是平辈，也要讲究个长幼先后呢二弟妹，你这个样子，还真是愧对了顾家十几年的教养”

    看着文娴呆若木鸡的模样，文怡也懒得再与她磨蹭下去，起身告辞走人了。她看在姐妹情份上，提点到这个地步，若文娴还是扶不起的阿斗，她也不必再费心了。

    出了门，看着天上明晃晃的太阳，文怡心情一阵轻松。他们夫妻起程的日子已经定了，再过三天，便要前往期待已久的康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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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接连打击

﻿    ﻿    **怡提点后，文娴总算有些开窍了。她先是客客气气地亲自去拜见了柳四太太，稍稍提了一下自己来到恒安后，因为忙着安置家人、料理家务等事，疏忽了亲戚间的礼数，惹来长辈们的怨言，深感惶恐，希望柳四太太能居中说和，为她在长辈们面前说些好话，请她们不要再责怪她。

    柳四太太见文娴的态度比以前要恭敬几分，心里不由得舒服了许多。她是时常光顾长房的，自然听说过文怡去看文娴的事，便猜想是文怡说了什么，对文怡的观感又好了几分。至于文娴的请托，她倒是不大热心，如今柳复致仕，也没法帮助柳四老爷得官了，她只是念在对方仍旧是一族之长、家里又富庶的份上，帮忙打理族务和产业，从中也给自家谋些好处，但面对柳顾氏时，已经不象以前那么殷勤小心，对文娴就更不用说了。一个娘家父亲丢了功名、婆家公婆丈夫都不待见的小媳妇，得罪了又如何呢？

    不过文娴遇到难处，知道先来向她求助，倒也算是有点眼光。柳四太太心想，看文娴前些天出手的礼物，就知道她嫁妆不少，私房也多，加上她娘家伯父还在京城做大官，既然都求到自家跟前了，若是不趁机会谋点好处，岂不是对不起自己多日来受到的委屈？

    于是当晚柳四太太就亲自往各房走了一趟，与众位妯娌们密议了一轮，第二日又领着文娴再走了一趟。这一回，文娴稍稍放下了身段，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也是为了自己的族中的地位，她让自己变得和气些了，长辈们说笑时，她也知道跟着笑几声，主动提起对方喜欢的话题，还夸了对方的儿女许多好话，或是奉承对方眼光好、有见识，等等，哄得对方脸上总算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除了说好话，文娴又送了一回礼。这一次，她事先请教过柳四太太，根据各房长辈的喜好，认真准备了礼物，最后又请了文怡来过目，确认无误了，又拿很普通不起眼但又还算体面的匣子装了，方才送出去。众婶娘们都很喜欢，众小姐们更加欢喜，连带的，那些老太爷老太太们，也开始觉得这新进门的宁哥儿媳妇还是懂些礼数的，不算太糟，至少比她婆婆和气些。

    这般忙碌过后，族中对文娴的评价总算有所好转了，虽然还有人在背地里笑话她，说她原来不是仗着娘家婆家势大就目下无尘，而是根本就不通人情世故，才会闹出那样的笑话来。如今还要妯娌提点了，柳四太太教导了，才知道改正，实在是太笨了。不过也有人说，宁可她是个笨人，也比她婆婆那样的性子强。以后各房还是要多多提点这个笨笨的新媳妇，不能叫她被她婆婆给教坏了，在外人面前丢了柳家的脸。

    听到这种种评价，文娴先是欢喜，复又转愁。她不过是一时疏忽，怎么就被视为蠢人呢？若是她没有对自己的失礼加以补救，放下身段上门去给长辈们赔礼，她们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想她？傲慢无礼和愚蠢不通世事，哪一种评价更糟糕，更让她伤心，她自己也分辨不出来了。

    怀着这样纠结的心情，文娴第一次亲自前往客院拜访了文怡。

    文怡听着她的抱怨，只觉得有些无力：“弟妹，你是刚进门的新媳妇，初来恒安，人年轻，又没经过多少事，加上婆婆不肯出言教导，与亲戚长辈来往时出点小差错，实在是再平常不过了。别人说你几句闲话，你就当没听见，只要你日后记得时时小心，不再出错，别人自然不会再笑话你。如今你不过是才拜访了各房长辈一回，送了几份礼物，还不到两天功夫，就想让人夸你端庄知礼贤良淑德，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文娴讷讷地拿帕子揩了揩额角，干巴巴地道：“我只是觉得……我是如此诚心诚意向婶娘们赔罪的，她们却还这样笑话我……心里实在是委屈……”

    一旁的侍琴也附和道：“是呀，九姑奶奶，我们奶奶几时受过这种气？在京城跟那些公侯勋贵人家的夫人和官家诰命们相处，也没说过那么多奉承话礼也送了三回了可费不少银子她们得了好处，还这样编排人，换了您，您不委屈？”接着又小声嘟囔，“说我们奶奶是新媳妇，您不也一样是新媳妇么？她们夸您这么多好话，为何就对我们奶奶如此刻薄？”

    文娴瞪她一眼：“少说两句吧这可不是在咱们屋里，惹恼了九妹妹，我可不会帮你说话”侍琴缩了头，脸上仍旧是忿忿不平。

    文怡有些啼笑皆非，便道：“我说弟妹心急，弟妹还不信。我来了恒安几日？你又来了几日？婶娘们觉得我还算知礼，难道是在收了我的礼后，只一两日就得出的结论？眼下倒还罢了，前些日子，我几乎天天都要跟各房的婶娘们打交道，人心肉长，我待她们恭敬，她们无缘无故的，自然不会存心为难我。我劝弟妹平日除了窝在家里，偶尔也出门逛逛。从前在平阳时，你是长房嫡出的女儿，自重身份，轻易不往族亲家里去，可如今你已经是柳家的媳妇了，若真想让族里的长辈们念你的好，勤快些才是正理。”

    文娴吃了一惊：“你是说……我还要时时往她们家里去么？”

    文怡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有什么问题？从前在平阳时，无论是大伯母还是二伯母，都没少在顾庄中四处串门子。其他几房的伯母、婶娘们，不也常常上长房去给大伯祖母请安么？这柳街就跟顾庄是一样的，街上住的都是柳氏宗亲，女眷彼此往来十分频繁，四婶娘一天还要往这宅子跑三趟呢，你走动得多了，别人也不会说你闲话。”

    文娴一窒，讪讪地道：“我还要料理家务呢……再说，婆婆那里……”心里却有七八分的不情愿，在京城时她要四处拜访各家贵夫人和诰命就罢了，如今到了恒安，即使公公致了仕，也仍旧是一族之长，身份不是寻常族人可比的，难道还要她一再放下身段四处交际不成？

    好歹她也是当朝侍郎的亲侄女，那些婶娘们，不过是秀才、小吏的女儿，还有商家或暴发户出身的，一次半次是她知礼，可是天天这么做……她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面

    文怡见她一脸抗拒，实在是想不明白她在顾虑什么。族人聚居一地，各房女眷彼此来往，不是很常见的事么？晚辈时不时去拜见长辈，也是再正常不过了。无论是顾家还是柳家，都是这么做的，文娴从前在京城时，也不是成天窝在家里不出门的呀？

    文娴不肯明说，文怡也没闲心多问，便道：“你若是实在不想去，也没什么，只要平日来往时谨守礼数就行了。婶娘们或许一时半会儿不了解你的为人，时日一长，也都知道了。其实她们的心思很好懂，相处得多了，你就会发现她们不难相处的。”真的，柳家的女眷们心思比顾家的女眷要简单多了，有时候她们也爱金银、爱脸面，只是习惯留点遮羞布，心头也不高，给儿女们说亲，从不往高门大户想，也不会为了所谓的家族名声，便牺牲自家儿女。文怡见识过顾氏一族某些苛刻的族规后，深觉柳氏族人实在是再宽容不过了，不过是爱碎嘴罢了，算不得什么大毛病。

    文娴哀怨地看向文怡，嘴动了几下，又闭上了。她如何能与文怡比？文怡不过在是此逗留个把月，自己却是要长住的，不去拜访各房婶娘，她们岂不又要说她目下无尘、傲慢无礼？送的礼物少了，又会有人编排她小气了。

    侍立在旁的侍琴见文娴迟迟不肯明说，有些急了，又上前一步开口道：“九姑奶奶，不是我们奶奶不愿与长辈们来往，实在是担心太太会责怪。那日奶奶请四太太出面，领着我们奶奶往各房去了一趟，太太还嫌奶奶身段放得太低了，失了长房的脸面呢。我们奶奶还怎么敢天天出门？”

    文怡不以为然地道：“二婶娘自己没做好本分，惹得族里把长房还有我们娘家都看得低了，你做的是正事，为何还要因为她的话就放下不做？你日后是宗妇，料理族务、照顾族人是本分，若连上门见人都不肯，又做的哪门子宗妇？难不成你还要让各房婶娘们主动上门来看你不成？到时候她们越发要抱怨了。若二婶娘真要责怪，你只管去跟二叔说，要不就请二弟去劝二婶娘。我看二婶娘对二弟的话还能听进去几句。”

    文娴的脸色瞬间一亮，直起腰身，面带喜色地看着文怡：“九妹妹，你说得对，我是柳家的宗妇，就该尽到自己的本分。”九妹妹果然没有夺取宗妇之位的意思那她以后就不用再担心自己地位不保了

    文怡随意点点头，又抬眼看向侍琴：“这里是恒安，是柳家的地方，你从前习惯了叫我九姑奶奶，倒也罢了，怎么到今日还不改口？你唤你们小姐，不是已经改叫奶奶了么？为何就忘了我如今已不仅仅是你们的姑奶奶，而是柳家的大少奶奶了？”

    侍琴没料到她会忽然发难，一时没反应过来，文娴也愣在那里。

    文怡随手捧起茶碗，喝了一口，淡淡地道：“我知道习惯了一种叫法，很难改过来。比如秋果她们，刚进门时也常常叫我小姐，叫我相公姑爷，后来祖母提醒我了，我发现这样不妥，便叫她们改了口。你也是这样，既然改口叫弟妹奶奶，认清了自己已经是柳家人，那就应该把对我的称呼也改过来才是。不然柳家的族人听见了，还当顾家出来的丫头都是这般没规矩的。她们笑话你，丢的是你们奶奶的脸，也是平阳顾氏的脸。不论以前在顾家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做的，既然到了柳家，就该入乡随俗，若还想着自己从前在顾家如何娇贵如何体面，迟早会吃亏的”

    侍琴小心看了文娴一眼，小声应道：“是，行大*奶。”文娴一脸讪讪的，心神不属地说了几句闲话，便匆匆走了。

    文怡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回头问秋果：“那边宅子收拾得怎么样了？”

    秋果答道：“小舒管事报上来说，房屋已经修补好了，只是家具什么的还没采买齐全，院子里的树已经砍了，也要再补种些花木，怕是今年年底前都不能入住了。”

    文怡道：“原也没打算今年内入住的，只是该修整的地方得修整好了，简单的家具也要采买几样，挑结实耐用的，先放置好，被褥、茶具、锅碗瓢盆，但凡是居家过日子要用到的东西，都采买一份，放在屋里，预备日后家里人回来小住。别的就算了。大爷已经定好了起程的时间，你叫莲心传话到前面去，让舒平尽快把事情办好，别耽误了大爷的正事。”

    秋果抿嘴偷笑，应了一声，便出去传话了。文怡随手拿过针线箩，为柳东行做起新衣来。

    也许是因为文怡的提点再次产生了效果，文娴在人前人后都改了口，将东行与文怡称为大哥、大嫂，她手下的一干丫环也改称他们为行大爷和行大*奶了。文娴也开始向柳四太太请教族里的事务，想要代替失职的婆婆履行宗妇的职责。

    但柳四太太岂会甘心大权旁落？哪怕她知道迟早要把族务交回到族长夫人柳顾氏手中，也不甘心这么快就叫个小辈夺了权去。不知她在柳顾氏那里说了些什么，后者立时把文娴召过去，大骂了一顿，说了许多难听的话，还质问她是不是想要拉拢族里的女眷来对付自己？

    文娴委屈不已，哭着辩解了半天，总算打消了柳顾氏的疑心，但后者还是骂她对其他房头的女眷太过礼敬了，堕了长房的威风，直把文娴骂得跑出了正房，方才罢休。

    文娴回房后哭了半日，想起文怡的提醒，便找上了丈夫东宁，这才发现东宁已经酗酒多日了。还好东宁神智尚算清醒，也知道这件事母亲并不占理，便亲自去劝柳顾氏。结果柳顾氏勉勉强强地同意让儿媳学习族务，替自己料理一些琐事，却又心疼儿子喝得太多，责怪文娴只顾着外人，却忽略了自己的丈夫，自然又是一顿臭骂。

    她还警告文娴，若再这样不务正业，就别怪她不顾念姑侄情份了。

    文娴只觉得万分委屈，她自打来到恒安，就饱受族人不公的对待，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亲姑姑兼婆婆却又要打击她了。为何她要受这样的气？她可是当朝侍郎的亲侄女啊柳家明明已经没有官了，怎的还这般折磨她？

    然而更让她担心的，是侍琴的提醒：“奶奶，太太说那样的话，分明是在威胁啊万一她说，您没把大爷照顾好，要派个人来照顾大爷，那可怎么办？大爷身边已经有几个狐狸精在暗地里离间您和大爷的感情了，若再来个长者赐的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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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狐狸尾巴

﻿    ﻿    文娴脸色一白，几乎是惊惶失措了：“什么？不会吧？她可是我亲姑姑啊”

    “怎么不会？”侍琴殷切地道，“您虽是太太的亲侄女，可比不得大爷是太太的亲生儿子啊太太待大爷如何，您是看在眼里的，为了大爷，太太可以跟老爷翻脸，那若她觉得您不够好，派一两个人来侍候大爷，又有什么出奇？横竖她又不是要休了您这个媳妇，不过是给大爷屋里添个人罢了。即便您闹回娘家去，也是不占理的。家里无论是老太太、大太太还是二太太，都没有拘着爷们不许纳妾，到头来，只怕还要教训奶奶，怪您不够贤惠呢”

    文娴再度悲从中来，哽咽道：“谁不贤惠了？谁又拦着大爷纳小？可我进门还不到半年，婆婆就要赏人，这分明就是打我的脸她还是我亲姑姑呢，连亲姑姑都不疼我了，娘家人离得远，父亲又没了功名，我以后还怎么在婆家立足啊？倒不如死了干净……”

    侍琴吓了一跳，忙道：“奶奶何必口出此言？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奴婢有个法子，包管太太和族里的人都不会怪你不够贤惠，还能拦着大爷将那些心怀不轨的狐狸精纳进房来”

    文娴吸了吸鼻子，有些无精打采：“你能有什么主意？先前几回出的主意，都闹了笑话，这次可别又连累我了。”

    侍琴勉强笑了笑，想想自己的大事重要，忙道：“这回绝对不会再出错了奴婢这回想的可是光明正大的主意”

    文娴半信半疑：“说来听听？”

    “奶奶您想，大爷成亲前身体并不算好，又是生病又是挨打的，前前后后，告病一年有余了……”侍琴才说到这里，便尴尬起来，因为她看到文娴的脸上又露出了哀怨欲泣的表情，知道自己这话一不小心踩中了对方的痛处。柳东宁婚前为何长年病弱？不就是为了文慧么？

    文娴伤心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恹恹地道：“你就继续说吧，我心里也清楚，那是大爷的心结，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好了，若非如此，他又怎会这般对待我这个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呢？”

    侍琴眼珠子一转，便继续道：“大爷即便是生病前，也只是个文弱书生，太太心疼儿子，自然不会看着他失于调养的。万一败坏了身体，岂不是有损寿元？为了大爷好，绝不能让那些狐狸精糟蹋了大爷的身体奶奶可以拿这个作为理由，劝太太别给大爷屋里添人……”

    文娴眼中先是一亮，复又黯淡下来，摇头道：“不成的，你们大爷又不是病人，不过是因先前病了一场，身子骨弱些，平日坐卧起居都跟平常人没什么两样。婆婆怎会为了这个，就不给他纳妾？再说，就算房里姬妾多些也没什么，只要平日注重保养就可以了。我父亲也是个文弱书生，屋里何尝没两个人？婆婆是不可能答应的，反而会责怪我因为妒忌，便不怀好意诅咒相公。”她已经可以想象到那个场景了。

    侍琴忙道：“奴婢的法子当然不会那么简单为了大爷的身体着想，不能给他纳太多姬妾，省得掏空了大爷的身子，但明面上总要摆一个幌子出来的一来，是显得奶奶贤惠，不必婆婆与外人发话，便自觉给大爷添人；二来，也是将可靠的人放到这个位置上，省得叫心怀不轨的小人占了去，三天两头给您添堵。有了这么个人在，奶奶再劝太太别给大爷添人，也有底气了不是？您可不是因为妒忌才拦着的，而是因为关心大爷的身子”

    文娴颇为意动。事实上，她出嫁时带着四个丫头进门，便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了。虽然心里觉得不舒服，但她还真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婆婆柳顾氏那般厉害专横，不也将身边侍候的大丫头抬举做了姨娘么？

    于是她道：“你说的这个法子倒还使得，只是人选需得斟酌。我出阁前，祖母就特地嘱咐过我，只是我进门后，接连遇到许多不顺心的事，又有公公辞官之举，你们大爷待我又淡淡的，我一时没想起来。便是有人提过一嘴，我也以为你们大爷迟早会把妙露收房的，倒也不忙着再添新人。如今既然你说起了，咱们就商议个人选出来吧。”

    侍琴顿时来了精神，压低声音道：“奶奶，妙露佳露都嫁了人，就不必说了，其他人里头，柳家的丫头就没一个是跟奶奶贴心的，要选人，还是要从咱们家带过来的人里挑”

    文娴点点头：“这是正理，陪嫁的丫头不就是为这个设的么？只是如今……”她咬咬唇，“阿碧那丫头已经跟我离了心，她又有祖母撑腰，我拿捏她不得，断不能叫她称心如意”

    “那是当然”侍琴忙道，“阿碧如今天天在太太和大爷跟前献殷勤，还没开脸呢，就已经不把奶奶放在眼里了，若是叫她得了脸，岂不是越发要将奶奶踩在脚底了？若是给她个教训，又怕家里老太太不知实情，埋怨奶奶。至于秋水，早就嫁了人，为了防她生事，只让她在外院当差，听说管家派了茶房那边的管事差使，而且她模样儿平常，也是不中用的。”

    文娴叹道：“罢了，秋水既然愿意安分当差，就让她去吧。只要她别为了二太太给我添堵，我也不会跟个媳妇子一般见识。”她沉吟片刻，“这么看来，就只有秋雁可用了她是大伯母院里的丫头，可惜年纪小了些，今年才十四，不过模样儿还算清秀，为人也老实巴交，拿来占个名分倒还罢了，只怕大爷不会喜欢。”她选中了这个人，心里倒也有几分安心，反正柳东宁是不会喜欢这丫头的，她抬举了又有什么要紧？

    侍琴却面露愕然：“秋雁？奶奶，您真要选她么？她不是老实，是笨行事又不机灵，叫她传个话，拿个东西，她都常常出错。当初若不是侍棋配了人，您也不会为了挑满四个陪嫁丫头，就选中了她让她做点粗活倒还罢了，放到大爷身边侍候，只怕还委屈了大爷呢”

    文娴皱眉：“我何尝不知道她不够好？但除了她还有谁？难不成真要让阿碧出头么？”

    侍琴哑然，她看着文娴，目光中透着急切，不明白主人为何就看不见自己？可她若是毛遂自荐了，会不会惹恼文娴呢？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含糊地道：“奶奶还是再想想吧，这个人选可不仅仅要老实可靠这么简单，还要能讨大爷的喜欢，不然，放在屋里也是白放着，大爷不理会，太太还是会赏人来啊”

    文娴沉了沉脸：“那依你的主意，该选谁才好？我总共就陪嫁了这么几个人，秋水嫁了，阿碧心怀鬼胎，我不选秋雁，还能选谁？又是你说，不能从柳家的丫头里挑人的”

    侍琴一窒，眼巴巴地看着文娴，但文娴似乎完全没想到她也是个人选，还在那里生气：“我就不该信你才是先前只要是你出的主意，就没有不出错的，我看在多年主仆情份上，从来没怪过你。如今你好不容易想出个靠谱些的法子，却又在要紧关头哑了你实在是太叫我失望了，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侍琴又是急，又是懊恼，想要拉下脸推荐自己，又怕文娴正在气头上，会一怒之下把自己给撵了，只得不情不愿地离开了房间。

    她一离开，文娴就黑了脸，忽地眼圈一红，再度伏案低泣。

    出嫁前，祖母于老夫人曾再三告诫她，陪嫁丫头里也有亲疏之别，若要给丈夫选通房，就选模样好、性情老实又是家生子的丫头，阿碧和秋雁就是为这个预备的，但却绝不能将亲信大丫头开脸，亲信的大丫头，是要嫁给婆家体面管事，将来帮她掌握家中大权的，若是让这样的丫头做了姨娘，迟早要成祸患。

    就因为这一点，文娴挑选通房姨娘的人选时，根本就没考虑过侍琴，但没想到，侍琴却另有主意……

    文娴房中发生的这点小插曲，文怡毫不知情。她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只等起程。柳东宁这天去见了几位小时候的朋友，回来问：“我这几日不在家，也不清楚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怎的今儿遇见四叔家的成哥儿，他跟我说宁弟这几日不务正业，天天喝得大醉，被二叔骂了呢？”

    文怡道：“确实有这个传闻，但我没看见，本来还有心要问一句的，可这宅子里的人见是我要问，便都闭上了嘴，晚饭前我去看二婶，她还叫我少管别人家的闲事呢，我也没那闲情去打听了。”

    柳东行皱皱眉：“宁弟虽然没什么出息，但从前还不至于如此荒唐，如今是怎么了？”

    文怡道：“族里如今对二叔一家是什么态度，你也是知道的，自然不比从前热络，想必他心里也难受？听说二叔如今只问俊哥儿一个人的功课，对宁弟不闻不问，弟妹又接连闹出事来，这叫他心里怎么好过？”

    柳东行冷笑：“不过是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也值得他这般颓废？二叔小看他，他就越发要做出点成绩叫二叔刮目相看才是自暴自弃，还是不是男人？”他一时恼了，便起身出门去书房找东宁。文怡看着他急切的模样，心里倒有几分欢喜。

    若是换了以前，柳东行怎会关心柳东宁争不争气？正因为放下了过往的恩怨，多年相处下来产生的一点兄弟情谊才会让他对柳东宁的颓废如此气恼。这是好事呢，东行是越发有长兄的架势了。

    文怡心中暗想，柳氏族里倒也有几个年轻后生资质不差，品性也过得去，看他们是想要从文还是从武，若能帮上一把，将来出了头，也能给东行添点助力呢。

    就在文怡正琢磨着柳氏族中哪个子弟可用之时，柳东行站在书房门口，气得满面阴沉。

    书房里，柳东宁正扒在案上熟睡，浑身冒着酒气，在他身旁，站着衣衫不整的侍琴，满面羞红，泪光点点，一脸委屈地哽咽着，双手不松不紧地拉住腰间的汗巾，而汗巾的另一头，却紧紧地拽在柳东宁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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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知错能改

﻿    ﻿    柳东行黑着脸站在书房门口，足足站了一炷香的功夫。侍琴起初是惊慌中带着点羞涩的，委屈的，哭泣的，满心以为他会开口说些什么，但迟迟等不到他的反应，心里却开始不安起来，怯怯地抬头偷偷看他。

    柳东行眼角都没瞧她一眼，只是盯着柳东宁，眼中的怒气越来越盛。

    原本守在房门外却不知几时不见了踪影的小厮住儿回来了，见到他站在那里，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问，结果嘴刚张开，眼睛已先一步看到屋里的情形了，顿时受到了更大的惊吓：“侍琴姑娘你怎么在这里？你……你这是干什么？”

    侍琴总算等到有人问这句话了，忙呜咽道：“我……我只是奉了奶奶的命来看看大爷，请大爷回院里吃晚饭，不成想大爷醉了，硬是拉着我的手不放，还……还对我动手动脚……”

    住儿却不敢相信：“姑娘在说什么呀？大爷早就醉了，方才就已经熟睡不醒，又怎会对你动手动脚呢？再说，这里可是外书房，姑娘要传话，怎么不叫二门上的人来？”

    侍琴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恼恨之色，低头擦泪道：“我有话要私下回禀大爷，不方便让别人传话，才会自己来的。我来的时候，大爷就是半醉半醒，我叫了两声，他就拉着我的手要我陪他喝酒，我挣扎了两下，他就……他就……”大哭一声，“他就要扯我的裙子了……”

    她越哭越大声，但柳东宁始终不醒，住儿吞了吞口水，转头看了看外面，见已经有人听到声音往这边来了，手足无措之下，忙不迭去拦人。侍琴眼角瞥见，索性哭得更大声了：“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呀？我的清白……”

    “给我住口”柳东宁阴深深地挤出这几个字，走进房中，随手拎起一个插着半枯折枝花的花瓶便朝侍琴砸了过去。侍琴吓了一跳，赶紧躲开了，原本由柳东宁拽着的汗巾也顿时脱离了他的手。花瓶在侍琴脚边碎开一地，连着水和花枝，溅污了她的裙摆绣鞋，衬着她因惊吓而导致的苍白小脸，显得她十分狼狈，连哭都顾不上了，一脸愕然地望向柳东行。

    柳东行走到书案前，两眼一扫，便抓过书案角落里摆放的茶壶，翻手一倒，把冰冷的茶水倒了柳东宁一头脸。后者打了个冷战，顿时清醒过来，带着些许宿醉与迷糊，茫然地看向柳东行：“行哥？你怎么在这儿？”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忙道：“你这是做什么呀？如今可是冬天”

    柳东行冷笑：“你我问在做什么？我倒想知道你在做什么大白天的，你在书房里不好好读书，却喝得醉醺醺的，被丫头算计了都不知道，你也有脸说自己是个男人？”

    柳东宁怔了怔，便看见了旁边一身狼狈的侍琴，皱眉问：“你怎么在这里？”转向柳东行，“行哥是指我叫这丫头算计了？”

    “你可知道我刚才过来时看见了什么？”柳东行眯了眯眼，“你浑身酒气，神智不清，这丫头却衣衫不整地扶着你挨挨碰碰，见你不醒，便拼命将她的汗巾子一头塞进你手里，又扯松了裙头，似乎还打算把坎肩也脱下来呢，若不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她也不会放手。事实上我倒想知道，若不是我来了，外头又没人守着，等她做完了要做的事后，有人过来看见你和她在一起的情形，会说出什么话来？”

    柳东宁脸色一沉，飞快地扭头去看侍琴。侍琴正听得满脸苍白，结结巴巴地说：“行大爷在说什么呀？奴婢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奴婢真的只是奉了奶奶的命，来向大爷传话而已，大爷方才神智不清，似乎把奴婢当成是别人了，硬拉着奴婢要奴婢陪他喝酒，拉扯间……”

    “你当我是个瞎子？”柳东行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我远远过来就看见你的动作了，还当自己是看错了，来到门前才知道，原来你做的比我想的还要多被人撞破了，还要将责任推到主人身上，你果然是个胆大包天的丫头”

    柳东宁气愤地道：“我一直醉着，若不是行哥拿茶水浇我，我也不会醒过来，又怎么可能拉着你不放？是不是你们奶奶叫你来的？她这是要干什么？在母亲那里受了气，就叫丫头来勾引我么？”

    柳东行仿佛看傻蛋似的看着他：“你的酒还没醒呢？你媳妇要给你纳小，犯得着光天化日之下避了人偷偷摸摸地行事么？大可明白说出来难不成你是个忠贞不二，除了妻子就不想纳妾的正人君子？你媳妇却是个贤良大度举世无双，不择手段暗算你也要给你广纳美妾的贤妻不成？”

    柳东宁被他一言惊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看着侍琴的目光便更加愤怒了：“贱婢不要脸的下作yin妇”

    侍琴摇摇欲坠地跪倒在地，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转，才哭道：“大爷饶了奴婢吧，是奶奶说，想要给大爷添个屋里人，省得太太赏个姨娘下来，给她添堵，但又不想让柳家的丫头或是素来淘气的阿碧占了这个便宜，才教奴婢瞒着人偷偷来的……奶奶知道大爷不喜欢奴婢，怕大爷不肯，便让奴婢把生米做成熟饭……奶奶说，奴婢是她最信任的人了，只要奴婢舍下这个脸面，日后绝不会亏待奴婢的”

    柳东宁半信半疑，以文娴对侍琴的信任，与她一贯以来的行事作风，还真有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来。

    “哼……”柳东行冷笑一声，瞥了侍琴一眼，“不论你是不是奉了你们奶奶的命令行事，我看你都心甘情愿得很嘛，方才事情未做成便叫我撞破了，也不慌不忙地在留在这里哭个半天，只等我开口说话，连自己的衣裳都顾不上整理了。住儿要拦着别人过来，你还故意大声哭泣，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这儿受了委屈失了清白呢？”

    侍琴一窒，哭声停了一停，目光闪烁，又继续哭起来，只是眼神却忍不住四处瞟。

    这时，在外院当差的柳家管家赶过来了：“怎么了怎么了？大爷，您这是……”瞥见侍琴一身狼狈跪在角落里，也有些拿不准了。柳东宁瞬间涨红了脸。

    柳东行没理会他们，却转头柳东宁道：“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丫头既要攀高枝儿，你就给她开了脸，过后要如何处置，都是你的事，省得她在外头胡乱宣扬，败坏了你的名声。只是这次你之所以让人有机可趁，都是因为你喝酒不知节制的缘故。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你父亲致仕了又如何？他不是官，你过去那十几年的书就白念了？你弟弟在父亲跟前更得宠又如何？他们又不曾喝酒误事，也没有自暴自弃，换了是你，也更喜欢好学上进的儿子族人待你不如从前热络又如何？你平日不是常说厌恶别人为了你的身份围着你巴结奉承么？怎么真正遇到事儿的时候，你就患得患失起来？你如今这个模样，跟你从前最是鄙视不耻的膏梁纨绔之徒有什么区别？”

    柳东宁激动地说：“行哥，不是这样的我不是……”张张嘴，却觉得百口莫辩，眼圈不由得一红，哽咽道：“我觉得心里头闷得慌……除了这间书房，哪儿都待不下去……父亲那里容不下我，母亲一见了我就唠叨，回自个儿屋里又是那样，出了门又总有人暗地里嘲讽……那么多的烦心事压在我心里，我难受啊”他重重抹了一把脸，压低了声音，“只有喝酒的时候，能轻松一点，暂时忘掉这些烦恼……”

    “没出息”柳东行唾弃，“喝酒就能好受了？一醉醒来，你烦恼的事就能减少一件半件？与其这般糟蹋了自己的身体，倒不如打起精神来，认认真真重拾书本，正经考个功名回来，也省得在家虚度了光阴你父亲没了官职，你难道自己不能考？你父亲喜欢庶弟，那如果你读书比你兄弟们都要强，他难道还会讨厌你？看看你如今的模样，谁会喜欢？”

    柳东宁讷讷地低下了头，羞愧得满面通红，他这些天只想着自己有多痛苦，恨不得醉死了事，被兄长这么一骂，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傻事，简直就没脸见人了。

    柳东行见他知道羞愧，便缓和了语气：“说来也是我疏忽了，因为不日就要出发南下赴任，我这几日都忙着见旧友，一时没顾得上你，居然到今天才从别人嘴里知道你过得如此颓废若我早些知道，便早些提醒你了。你原是个聪明人，不过是性子温和些，不欲与人相争，也不好那些世俗权势，但你父亲在朝中遇到难处时，你愿意放下种种顾虑，一心想帮他排忧解难，甚至为了保他平安，提出以退为进的法子。怎的如今你父亲真的退下来了，你反而无法适从了呢？给我打起精神来你不想热衷于权势，没人逼你，但那不代表你就能自暴自弃”

    柳东宁痛哭失声：“行哥……好哥哥，是弟弟错了……”他号啕大哭，象个孩子似的，仿佛要把这一年多来受到的痛苦与伤心都全部哭出来一般。

    管家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回头看看门外同样手足无措的住儿，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是不是该把事情报进内院。侍琴呆呆地跪在角落，心头同样一片茫然：她呢？他们好歹要理一理她呀？是不是愿意抬举她做姨娘了？行大爷刚才不是发了话么？大爷好歹给个准话呀她还在这里跪着呢

    没人理她。

    最终，柳东宁走到堂弟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将他安抚下来，又说了许多劝诫的话，柳东宁连连点头，面露感激，眼睛里满是对兄长的敬爱。接着，总算接到消息的内院把柳东宁传进去了，柳东行陪他走了一趟，轻描淡写地把事情抹了过去，便回到了客院中，将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文怡。

    文怡听得直皱眉头：“我以前就觉得弟妹身边的侍琴不是个老实的，却当她只是私心重些，见识又有限，没什么大毛病，弟妹性子软，从前在娘家时连下人都能欺负到她头上，有这么个厉害丫头在，也可以护她一护，因此从来没劝过她家的长辈给她换个侍候的人。没想到侍琴这丫头居然会生出这样的念头若不是今儿你正巧过去撞见，只怕就叫她得逞了”顿了顿，又觉得不对，“如今她也一样是得逞了，弟妹真真可怜。”

    柳东宁冷笑着摇头：“方才在二婶屋里，二弟妹几乎要昏过去了，连声否认是自己指使的，却还是叫二婶给骂了一顿。宁弟倒是信得过她，帮她说了两句好话，她便哭成个泪人儿。其实这样也好，虽说那个丫头心想事成了，但无论是宁弟还是弟妹，都心里有数，自会提防她，也省得她一计不成，再生事端，搅得家里不得安宁了。”

    文怡想想也是，又笑问：“如何？你劝过二弟了？他既然信服，想必不会再犯糊涂了吧？酒这东西，小酌可以助兴，多喝却会伤身。他真想让二叔对自己刮目相看的话，就该正正经经做出点成绩来才是。”

    柳东行笑道：“我也是这么说的，他答应我，会好好读书，明年争取下场一试，若能考中个秀才，就不怕会被俊哥儿给比下去了。其实他要是真的无心于官场，做个空头进士也没什么，哪怕是个举人呢，也比白身要强。”说到这里，他有些愧疚：“我要向娘子赔个不是，因为宁弟一再恳求，我答应他会多留几日，咱们的行程怕是要推迟了。”

    文怡怔了怔，心头迅速闪过一丝失落，面上却笑道：“督促兄弟上进，也是正事，你又有什么不是了？多留几日也不打紧，横竖咱们只要赶在年底前到达康南就行了。”顿了顿，“既然要多留几日，我方才想到一件事，咱们柳氏族里也有几位小兄弟年纪不小了，品性也不错，在家读了几年书，日后该奔什么前程，要做什么打算，咱们是不是帮一把？若是有心于功名之路的，不如荐到康城书院去？若是有心从军，咱们也可以引介引介。都是柳氏族人，若当中有一二能成材的，日后你也能多个帮手。”

    柳东行道：“你倒提醒我了。这种事原是咱们长房该做的，只是从前二叔于此事不大热络，咱们既然出了头，又受了族人的恩典，原该回报才是。既如此，咱们便去各房问问，看哪家长辈有此意愿。”

    文怡与东行夫妻俩便忙碌起来，消息传开，族中无人不赞叹敬服。东行很快就挑中了两个十四五岁的堂弟，要带着一起去康城，又给另一位堂兄弟写了荐书，让他到附近的驻军所去试试身手。

    就在东行夫妻在族中的声望越来越高之际，柳东宁悄悄地添了一个通房，接着柳顾氏又赏了一个美婢给他，当即便抬了姨娘。柳东宁接连纳了两房美妾的消息在族中传开，族人们对他的观感再次大跌，纷纷笑话他好色风流、不堪大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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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夫与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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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顾氏狠狠地摔了茶碗，怒斥儿媳文娴：“都是你不中用，才惹出这样的事来！你听听，你听听！如今族里都是怎么说宁哥儿的？！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把你娶进家门做了媳妇？！早知道你是这么个不堪大用的人，我宁可娶的是六丫头，至少当别人欺负到咱家头上时，她有胆量把人骂回去！”又骂：“哭哭哭，你除了哭还会啥？！好好的家，都叫你哭得晦气了！”

    文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婆婆的话就象是把钝刀子，往她心口上戳了又戳。她哪里比不上文慧了？至少她的名声和品行都比文慧强得多！当初是柳家向她求亲的，她不过是顺从长辈的意愿行事而已，难道是她上赶着要攀附柳家的么？她还没那么眼皮子浅，怎的如今婆婆倒把这件事算在她头上了？婆婆喜欢文慧，那当初又何必改聘了她？！更何况，这回族中非议柳东宁，原是因为他接连纳了两个小的缘故，这难道是她决定的？她明明早就说了不同意，是婆婆骂她不贤惠，硬要她点头，又再赐了一个人过来，才会惹得族人议论的。怎么就都成了她的罪过？！

    只是这些话她只能放在肚子里，半个字都不敢说出来，除了哭，她也没有别的法子了，若是辩解一句，婆婆只会骂得更狠。

    倒是静坐在旁的柳东宁忍不住替妻子说了句公道话：“母亲，您就别骂了。这件事说来也不是她的责任。侍琴是儿子行事不慎招惹的，燕儿是母亲赏的，儿子纳了她们，也是无可奈何。族人们不知内情，只当儿子是个好色的，说两句闲话，也没什么要紧。咱们家几时不被人说几句闲话？由得他们去吧。”

    文娴泪眼汪汪地看向柳东宁。满心感动：“相公……”

    但柳顾氏却不赞同儿子的说法：“你说得倒轻巧！连在族中的名声都这么难听，外头的议论就更入不了耳了！你这样还怎么跟那两个贱种比？！你父亲成天说东俊书读得好，诗文有灵气，还总是带他出去见人，前儿我还听到有人夸他有乃父之风呢！我呸！他是个什么货色？若不是你父亲的面子，谁能看得上他那三两首歪诗？！可惜世人都瞎了眼。见你父亲抬举他，便也跟着夸了。再这样下去，等明年他中了举人，谁还顾得上你才是你父亲正经的嫡长子呢？！”又骂文娴：“都是你，若不是你没用，又怎会连累了我儿？！”

    柳东宁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母亲，您就消消气吧。举人哪有这么容易考中？俊弟才多大年纪？明年即便是去考了，凭他的文章也是不能中的。您别担心，儿子虽说更擅长诗文，却不喜经史。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俊弟的诗文在他这年纪也算难得了，但也还差得远呢，不然，他在京城官学里早就出了头了。儿子如今受了大哥教导，已经知道错了，不会再荒废光阴。等儿子把书本学问重新温习起来，再寻一位好先生教导些日子，明年下场，一个秀才总是能挣回来的。只要儿子有了出息，别人自然就会夸我，您何必为了一时评论，便在此躁动不安呢？”

    柳顾氏听了颇有几分欣喜：“我的儿。你既然愿意下场一试，那还有什么可忧的？凭你的学问，别说秀才了，即便是举人、进士，那也是手到擒来的！”只是夸完了儿子，还是不忘损儿媳一把：“你听见了？给我好好侍候着！若是你不能照顾好我儿，害我儿科场失利，即便你是我亲侄女，我也不会念情的！”

    文娴听到了又要哭，柳东宁忙道：“母亲既然这么说了，那儿子请先生的事，还要请母亲多多留心。”说罢他苦笑一声，“父亲要指导弟弟们的功课，怕是无法分心了。”

    “你就放心吧！”柳顾氏对丈夫所为也十分不满，“我这就命人送信回京城，让你舅舅荐两个学问好的先生来。恒安这地方能有什么好先生？没得把你耽误了，还是要请京城的先生来才好。”

    柳东宁皱皱眉：“要去京城请？只怕所费时日太久了，如今已近年底，等明年开春，县试便要开考，哪里来得及？倒不如就近请一位名儒，倒还便宜些。四书五经儿子都是读过的，从前也曾请名师指教过，只是荒废得久了，难免有所遗忘，只需请一位熟悉经史的先生，帮着从头理一理，再练练文章，也就差不多了。县试时间太紧，暂时只能做到这个地步，若是我侥幸得中，将来府试、院试之时，也可向府城有名的先生多多请教。”忽地心中一动，“我听说行哥儿要带两位族里的小兄弟南下康城书院求学，不如我也跟着一起去吧？康城书院是有名的学府，名师云集，我若能请教一二，必有进益。而且康城书院的学子参加科考，可以不必回乡，倒省了来回的功夫。”

    柳顾氏一言否决：“不行！你长了这么大，几时离开过母亲？怎能让你孤身一人南下求学？更何况，东行不过是为了收买人心，才故意荐那两个小子入学的，他们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他们的学问如何能与你相比？！康城书院虽有名，比起京城的官学，却又差得远了，何必巴巴儿地跑到那里去？你若真想向那里的名师讨教，大不了母亲重金把人请回来！”

    柳东宁无奈地看向她：“母亲，儿子已经大了，行哥儿独自一人走南闯北，还不是自在得很？儿子虽不通武艺，却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公子哥儿，出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再说，康城虽远，却离外祖母家极近，一应起居都不愁无人照料。而且儿子南下，也不是孤身一人，是要跟行哥儿他们一起走的，您还怕儿子没人侍候不成？”

    “就是因为跟他一起走，我才不放心！”柳顾氏斩钉截铁地道，“他虽然对你说了那么多好话，但我是绝不会相信他是真心为了你好的！他如今得意了，故意做出那模样来。不过是为了让族人夸他孝悌大度罢了，又怎会真心盼着你能学好？你学好了，族里还有谁会夸他、敬他？如今族人都夸他好，却把你贬得这么低，八成是他有意为之！你别因为他说了几句好话，便把白眼狼当成是好人了！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给你舅舅写信！”

    柳东宁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不与母亲争辩。他清楚母亲的性子，再辩也没什么用，反正他心里清楚柳东行是真心为自己好就行了。

    离了柳顾氏的上房，柳东宁带着文娴回院，见她一路低泣不停，虽然觉得有些厌烦，但想到她方才在母亲那里被骂得可怜，倒也生出几分不忍，便柔声劝道：“别哭了。母亲不过是一时气恼，找人发泄罢了。我知道这件事与你无关。不管母亲怎么说，你是我的妻子，我还是信得过你的。”

    文娴见他如此亲切和气，心中一涩，忍不住辩解：“相公。我真没有指使侍琴去勾引你，不是我不贤惠，不肯为你纳妾，我只是担心你身边的人不可靠，会有损你的脸面，因此……”

    柳东宁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我本来也没有纳妾的心思。只是母亲发了话，我不好违了她的意。至于燕儿，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她虽然得了母亲的抬举，做了姨娘，但妾就是妾，终究是在你之下的。你只管拿出正室的款儿来，别叫人小瞧了你，她若敢兴风作浪，你也只管教训她去，母亲那儿有我呢。”顿了顿，又补充道，“但若她是个安分守己的，你就与她好好相处，别闹得家宅不宁，反叫母亲怪你。”

    文娴忙道：“相公说的是什么话？难道我是个喜欢捻酸吃醋的？若你看中了谁，想要收进房里，只管跟我说一句，我绝不会有二话！燕儿既是婆婆赏的，我自然会好好待她，她若是不懂事淘气，我便教她道理。只是……”她咬咬唇，“侍琴那丫头，原不该收她的。她虽是我的陪嫁，但为私心而背主，便是留不得了。若不是大哥发了话，早该把人撵出去才是……”

    柳东宁叹了口气，转过头淡淡地道：“大哥虽然发了话，但收侍琴是我自己的意思。不为别的，就为给我自己留个警醒，叫我记得自己曾经做过多么荒唐的事，以后绝不能再犯了。更何况，她本是你跟前的得意人儿，侍候了你十几年，虽然做错了事，但忽然撵她出去，岂不是叫你没脸？”

    文娴眼圈又红了：“难为相公还为我着想，只是如今这般，我也一样是没脸的。族人们笑话相公，又何尝不是在笑话我？我身为你的妻子，居然管不住自己的陪嫁丫头，还成亲不到半年，便叫亲姑姑打了脸，赏了姨娘下来争宠……”

    柳东宁闭了闭眼，有些不耐烦地道：“我方才在屋里不是说了么？别把族人的非议看得太重了。我们家在柳氏族里，不太得人心，便是出了点小事，也要叫人当成是惊世奇闻般说了又说，不过是闲磕牙罢了，何必在意？只要我考得了功名，又有了出息，你还怕他们会再说我们的闲话？！至于侍琴，她是你的陪嫁，虽然如今开了脸，但我不过要留着做个警示罢了。若你果真不想留她，等这阵子风声过去，慢慢处置也就是了。”他不想再啰嗦下去，脚下一转，便往外书房的方向去了。

    文娴听到他的话，心下一喜，只觉得底气顿时足了许多，抬头正想要问问东宁何时撵人才恰当，却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转角处，不由得怅然若失。

    同住在一所宅子里，就代表着有许多事瞒不住人，更别说如今柳东行前程大好，声望日隆，有不少仆役出于种种私心，自觉进充当了耳报神，柳顾氏骂人的事就这样很快地传进了文怡耳朵里。文怡听到她又骂了柳东行，便忍不住暗暗恼怒，一边打赏了前来报信的下人，一边私下对柳东行抱怨：“别的倒罢了，那个侍琴的事，你何必插嘴？”

    柳东行轻描淡写地道：“我就是故意要把那丫头留在宁弟身边，叫他时时记得自己的荒唐事的，他知道羞耻了，才能立定决心上进。若是把人处置了，时间一长，他叫人一哄，只怕会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再故态复萌。说实话，二叔的儿子里头，我还宁可他能有出息，也强似叫东俊东乔那两小子出头。一肚子坏水的臭小子，也不称称自个儿的斤两，就敢给我暗地里捣鬼！”

    文怡听了，忙问：“他们做了什么？叫你这般生气。”

    柳东行冷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因为族里对宁弟有些非议，宁弟自己无所谓，也知道正经做出成绩来给人看才是正理，倒是二叔自己心里不高兴，埋怨二婶和宁弟给他丢了脸，东俊便在族里拉拢了几家小子，悄悄说我的坏话，连我说定了要带着南下的两个堂弟也不放过。他说什么，我带了人去，本是存着私心的，故意在族人面前卖好，其实没有培养他们的意思，等到了康城，就会叫他们自生自灭了，与其离家千里去受苦，还学不到东西，倒不如留在家里跟他们兄弟一道上学呢。哼，年纪不大，心计倒是不小，就因为他这几句谗言，好几家叔伯都来找我说话，非要我明言许他们家儿子一个前程不可。我本来就是一时兴起，不过是顺手帮一把，将来能不能出头，还要看他们自己的本事，难不成我还要打包票，说他们将来即便考不了学，也能给他们买个功名回来不成？！”

    文怡脸一沉：“若是这样，这几家子弟的品性就成问题了。宁可少帮两个，也不能养了白眼狼！这话我去找那几家婶娘去说，相公还是自个儿考出来的本事呢，怎的他们倒想走捷径了？也好意思说自己是书香名门子弟？！”

    文怡忍不得丈夫受委屈，立时便要出门去找族人说理，才到门口，便来了个上房的丫头：“行大奶奶，我们太太请您过去呢，有件喜事要跟您商量。”

    文怡冷笑：“喜事？二婶能有什么喜事找我？难不成宁弟又要纳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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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长者所赐

﻿    ﻿    文怡来到柳顾氏的上房时，屋里已经黑鸦鸦地坐了一圈人，柳家的太太们，从柳三太太、柳四太太到五、六、八、九……十四太太都齐全了，人人都是家常打扮，只有三、四二位穿着出门会客的大衣裳，看起来似乎大部分人都是匆忙间被请过来的，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之色。

    柳顾氏坐在正位上，脸上挂着微笑，一副亲切长辈的模样，招呼文怡：“行哥儿媳妇来啦？就等着你呢，快，来这边坐。”说罢指了指自己左边下手的第一张交椅。

    文怡皮笑肉不笑地行了礼，又向诸位婶娘们行礼问安，然后便往右边最后一张交椅上坐了，还笑道：“有诸位婶娘们在，侄儿媳妇可不敢拿大。我坐这里就好。”

    柳顾氏笑容一顿，便继续笑着收回了手，仿佛丝毫没有在意。其他柳太太们有相互交流了一个眼神，都觉得有几分讷闷。

    两个丫头捧茶上来给文怡，一个托着茶盘，一个倒茶，都生得面容娇俏、体态妖娆，脂光粉艳，穿金戴银，与别的丫头不同。为首的一个生得俏丽些的，娇滴滴地朝文怡行了一礼：“大*奶喝茶。”落后一步的那个弱质纤纤，也柔顺地低下头去。

    文怡瞥了她们一眼，没动那茶，眼角留意到柳顾氏脸上迅速闪过一丝得色，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个念头：莫非……不会吧？

    柳顾氏正等着文怡喝茶发话呢，见她静坐不动，只得拿眼睛去看柳四太太等几个素来巴结自己的妯娌，暗示她们先开口。只是柳四太太却仿佛没看见她的眼色似的，揉着额角，露出几分倦意，一脸的无精打采。再看另外几位，居然正笑着相互说些什么今日的天色不错、茶很香、谁家小儿子又调皮了昨天摔了一跤之类的鸡毛蒜皮，恨得她牙痒痒。

    无人打破僵局，柳顾氏只得自己开口了：“咳……行哥儿媳妇呀，你看我这两个丫头怎么样？”

    文怡心中冷笑，瞥了那两个丫头一眼，漫不经心地说：“婶娘调教出来的人自然是好的，只是……”顿了顿，“咱们这样的人家，哪怕是个做粗活的四等丫头，也该有规有矩才是，万不可学外头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儿，打扮轻佻，叫人看了不尊重，也有损婶娘的脸面。”

    柳顾氏一愣，两个丫头也都呆住了。柳三太太忽然冷笑了一声，其他人只当没听见，几位年轻些的柳太太，略一停顿后继续小声说她们的东家长西家短。

    柳顾氏脸色有些不好看，轻咳一声，才干巴巴地道：“我们家的规矩，自然是要家里的丫头穿戴得体的，只是今日与平时不同，若不把这两个丫头打扮好了，我做长辈的，也不好意思把人拿出手啊”

    文怡“吃了一惊”：“难道说，宁弟又要纳新人了么？二婶，您别怪侄儿媳妇多嘴，男儿志在四方，趁着年轻，就该多读点书，多做些实事，好挣个锦绣前程光宗耀祖才是，若是沉浸于温柔乡内，怕是会磨损心性，于前程有碍呀。我知道您是位慈母，事事都想着宁弟，只是也要为宁弟的将来多想想啊”

    她说得如此诚恳，连原本还在私下闲聊的几位柳太太都停了下来，转头看她，相互对视一眼，都在摇头叹息。柳三太太开口赞道：“行哥儿媳妇，您如今真是越来越有长嫂的风范了。原该如此。”

    文怡笑道：“侄儿媳妇还年轻，许多事都不懂，做事都是只凭自己心意的，若有什么不足之处，还要请诸位婶娘多多提醒呢。”众位柳太太忙连声应和。

    柳顾氏的脸色更难看了，那两个丫头中俏丽些的那个先耐不住了，上前一步急道：“大*奶误会了，太太并无意将我们赐与宁大爷，而是要送给……”不等她说完，文怡便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姑娘是谁？我既不知道婶娘身边的丫头还有你这么一位体面人儿，我与婶娘们说话，你插什么嘴？”

    那丫头一窒，不甘不愿地低下头去。

    柳顾氏见状沉不住气：“她们要说的就是我的意思行哥儿媳妇，说来你跟行哥儿成亲也有半年了，还不见有好消息。行哥儿自小没了父母，又没兄弟，他的子嗣，可是关系重大的。我身为他的婶娘，自然要为他着想。这两个丫头，一个叫云儿，一个叫雨儿，都是我从家生女儿里头千挑万选出来的，不但模样儿出众，还好生养。给行哥儿放在屋里，也好帮柳家开枝散叶。我知道你素来是个贤惠人儿，懂得大局为重的，这就把人带回去吧”说罢便叫那两个丫头：“云儿，雨儿，还不拜见你们大*奶？”两个丫头娇滴滴地应了一声，便要上前拜见。

    文怡一声斥下：“慢着且把话说明白了，不然拜了也是白拜”她转向柳顾氏，脸上没有半点笑容：“二婶娘，相公与我虽然成亲已有半载，但他甫新婚便出征北疆，战事结束后才回家，至今还不满两个月呢便是要纳妾，也不急于一时，您忽然送这两个人来，可是有意轻侮于我？那就对不住了，我便是再贤惠再大方，也没有由得别人踩我娘家的道理，这两人还请您收回去吧”

    众位柳太太们见状都吃了一惊，没人想到文怡会直言拒绝。柳顾氏更是恼怒：“长者赐，不敢辞，你这是哪一家的规矩？我看，你压根儿就是嫉妒成性吧？少拿娘家说事儿”

    文怡板着脸道：“您爱说什么都成，人我是不能收的。若我为了自己的贤名，收下了这两个人，传出去了，叫别人怎么看我？我是平阳顾氏的女儿，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娘家人的体面成亲未满一年便纳妾，已经是对正妻的轻视了，更何况如今相公与我满打满算只相处了两月有余？我便是自己不尊重，也要念着我们平阳顾氏列祖列宗的脸面”

    “你……”柳顾氏气得说不出话来，文怡这话，岂不是明摆着说她不把娘家放在眼里么？忍不住骂道：“少给我说大话你一个孤女，旁支末系，也敢把平阳顾氏的名头挂在嘴边？你算什么东西？”

    文怡冷冷地道：“我不算东西，只不过与婶娘一般，都是平阳顾氏的外嫁女罢了。虽然已经嫁了人，是恒安柳氏的媳妇了，但孝顺两字，可不仅仅是孝顺婆家而已，不把娘家人当一回事，我也没脸说自己是顾家女”

    柳顾氏袖下双拳紧握，青筋直爆：“好……好”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既然是这样，那这两个人我照旧送，等一年后再开脸，可别说我这个婶娘没顾及你母亲家的脸面”

    文怡轻笑：“婶娘这话说得有意思，您方才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如今再自欺欺人又有什么意思？人我是不能收的，既然她们这么好，模样儿标志又好生养，不如就孝敬了二叔他老人家吧，多多给柳家开枝散叶才是好事呢”

    柳顾氏几乎咬碎一口银牙，猛地转向妯娌们：“你们听听，你们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话？不过是一时得了意，在长辈们跟前却是如此不恭不敬的，你们还好意思说她好？”

    文怡飞快地接道：“二婶娘这又是何必？在场的婶娘们都是明白人，您从前何曾关心过相公的事？若是当真为了相公好，什么事做不得？偏要送两位美人来，莫非是觉得，有了这两个丫头，我家相公便成了色中饿鬼、风流败类了？那为了我家相公的名声着想，我还真的不能把人收下。若您要骂我不敬长辈，我就听着，为了我家相公，我便是舍了好名声又如何？相信婶娘们都是明白的。”

    柳顾氏见她一言揭穿自己的盘算，不由得恼羞成怒：“我只知道平阳顾氏教导女儿，一向都是以礼为重的，三岁的娃娃都知道长者赐不能辞的道理，你先是辞了长者好意所赐，又编排些有的没的恶言中伤长辈，究竟是谁把你教养成这个样子的？”

    文怡淡淡地道：“我的教养不劳婶娘费心，世人都长眼睛，心里自然知道该如何评价。倒是婶娘，你也是柳家媳妇，如今为着一时快意，坏了一个柳家子弟的名声还不够，还要将别房子弟也拉下水。您这么做，可对得起柳家的列祖列宗么？”说罢又对众位柳太太道：“还请众位婶娘们明鉴，宁弟实在不是有意纳妾的，不过是遵从长辈之命行事罢了。还请婶娘们回去向家人禀明，莫要再误会了宁弟。”

    好几位柳太太都纷纷应声，便是没开口的那几位，也在悄悄观望柳顾氏的脸色。柳顾氏气得浑身发抖，但不等她开口，柳三太太便先发话了：“行哥儿媳妇说的是正理，我们柳家的子弟，还没有哪位是年纪轻轻就广纳美妾的，以宁哥儿这样的年纪，正是读书上进的时候，屋里人多，已经是不该，二嫂一片爱子之心，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行哥儿少年得官，素来持身甚正，我们做长辈的，不能对他有所助益，已经觉得惭愧了，若还要给他拉后腿，未免太不厚道，也叫人质疑用心。”她对文怡道：“你只管好生辅佐行哥儿，若过得几年，果然于子嗣上有难处，再行纳妾就是了。我们都信得过你的品性，知道你断不是擅妒专宠之人。”

    文怡顿了一顿，微微笑着回应：“多谢婶娘维护。”

    送妾一事就此告一段落。连族中妯娌们都不赞成，柳顾氏即便成功把人塞给了柳东行，也达不到她的目的，她自然不愿意平白便宜了柳东行。就在这时，那个云儿走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她的脸色立时转怒为喜，冷笑了两声，故作和蔼地道：“哎，行哥儿媳妇啊，婶娘方才好生想了一想，又觉得我果然是考虑不周，你们还是新婚呢，就算我为行哥儿的子嗣再心急，也不能在这时候给你们添堵啊只是呢……这两个丫头我原本就是为了这件事才挑出来的，如今事情作罢，我若留着她们，她们在家里也难做人，也不好再嫁人了，那岂不是害了她们？我记得你们夫妻身边通共就只有那几个人侍候，不如……我就把她们当成是一般的丫头，送给你……和行哥儿吧叠被铺床也好，斟茶倒水也罢，哪怕你拿她们当粗使的小丫头呢，也是给了她们一条活路。想来当初行哥儿分家出去时，我也曾送了几个丫头给他的，那时候他没回绝，如今……想必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吧？”

    文怡微微皱了皱眉，瞥了那云儿一眼，见她那娇艳的脸庞上满是娇羞之色，低眉顺眼，似乎十分本分。文怡冷笑一声，淡淡地道：“如果是丫头，那自然不会回绝了，侄儿媳妇多谢婶娘的好意，只是不知道这两个丫头的文书几时能过户？”

    柳顾氏愣了一愣：“文书？过户？都是一家人，哪里还用得着这些？”

    文怡掩口轻笑：“婶娘不是要把她们送给我们夫妻么？若是没有文书，她们岂不是仍旧归婶娘所有？”接着收了笑，轻描淡写地道，“再说了，我们这是要往南边驻军所去的，今后几年都要住在军营里，没有文书、来历不明的丫头，谁敢放她们进去？这是老规矩了。”

    柳顾氏哪里知道军中的规矩？想到云儿、雨儿的家人都在自己手中，也不怕她们不听从自己号令，便一挥手：“行，我回头就叫人去办，文书会在今晚之前送到你院里。”

    “那就多谢婶娘了。”文怡轻轻瞟了那两个丫头一眼，“既然你们要随我回去，就赶紧收拾行李吧，记得把脸上多余的脂粉给抹了。我虽不禁止家里的丫头涂指抹粉，却是不能容忍丫头们装扮得如此轻佻的”云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雨儿抢先应了一声，便先一步退下去了，云儿也只得跟着退了出去。

    离开正院时，文怡心情还好，柳三太太却一脸凝重地对她道：“行哥儿媳妇，你居然把人收下来了，实在是太过草率她们都是家生子，自然要听从二嫂的命令，若是她们心怀不轨，暗害了行哥儿，你要后悔可就太晚了”

    柳四太太在旁掩嘴笑道：“三嫂也太多心了，二嫂若有心下毒手，哪里还等到这时候？要我说，行哥儿媳妇这么做才是正室应有的气度呢，长者所赐，若是不管不顾，硬是要回绝，传出去也有损名声。收下来才是正理，横竖只是丫头罢了，从前也不是没有收过。”

    文怡笑了笑：“三婶娘不必担心，这事儿我心里有数，正如四婶娘所说，不过是两个丫头罢了。二婶娘是铁了心要把人塞过来，我若是不收，就只能与她不停扯皮，岂不麻烦？至于收下来后，我要如何安排她们，那就是我的事了。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她们若真敢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我也容不下她们。”

    柳四太太哑然，讪讪地住了嘴。柳三太太则是皱着眉想要再劝，文怡心中早已有了腹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道：“侄儿媳妇听说如今族里好几家叔伯都对相公荐几位兄弟入学康城书院之事有所顾虑，想要让弟弟们留下来附长房读书，可是真的？”

    旁边的柳六太太忙上前道：“不是我们多心，实在是孩子们从没试过离我们这么远，难免要多担心一些。康城书院是很好，但我们听说，他们收学生十分严厉，若是学问不够，是进不去的。若我们家的孩子不能进学，那岂不是白走一趟？这天寒地冻的，又快过年了，行哥儿媳妇，你看……”

    文怡笑着说：“若是众位叔叔婶娘们有所顾虑，不去就不去了吧，天气确实很冷，这时候出门，也确实不大方便。”

    几位柳太太都是一愣，脸上讪讪地，没想到她如此干脆。只有柳三太太皱眉道：“读书哪有不吃苦的？康城比恒安还要暖和些呢，能不能进学，那要看各人的本事，若是觉得有把握，就试一试，总比一年一年在家蹉跎强。若是觉得自己学问还不够好，那宁可在家多用功几年，也好过白跑一趟，还要丢人现眼”

    这话说得其他几位柳太太都不高兴了，柳四太太皮笑肉不笑地道：“三嫂，您这话可说得够尖刻的，那我们若是不送孩子去，岂不是承认了孩子的学问不够？”

    柳三太太淡淡地道：“我可没这么说。不过是想着，孩子们日后前程如何，终究是要靠自己的。行哥儿只是念在一家人的份上，帮弟弟们一把，给他们做个引荐罢了，若是孩子们日后考不上秀才举人，就把责任推到行哥儿头上，那也太过分了。行哥儿自己也是辛苦考得的功名，我们家的孩子不敢说一定能象他这样有出息，但也愿意凭自己的本事去试一试。”

    眼看着众位柳太太就要吵起来了，文怡忙笑着打圆场：“婶娘们不必太过担心，康城的书院多了去了，只不过最有名的只有一家，名字就叫‘康城书院’罢了。若是进不了那一家，那就往别的书院试试，或是向城里那些不在书院任教的名师请教，总能在学问上有所进益的。不管是留在家里，还是南下求学，都只是求学罢了，不是说去了康城，将来就一定能中举。只要是有心上进的，在哪里读书都是一样的。”

    众位柳太太相互对视一眼，便就着文怡搭的台阶下来了，随口闲聊几句，便各自归家。文怡则带了秋果和云儿、雨儿回客院去了。

    进了院门，润心便担心地迎上来：“大了看后面跟着的云儿和雨儿，又与文怡身后的秋果对了个眼色，欲言又止。

    文怡笑了笑，吩咐润心：“你带她们到那边小院去，叫她们管那里的日常洒扫，你天天过去监督，别叫她们偷懒。”

    “大*奶？”几个丫头纷纷叫出声来，秋果与润心是惊喜，云儿和雨儿却是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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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感冒了，吃了药，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半个字都想不出来，决定听从医嘱去睡一大觉。今天停更，跟各位赔个不是，对不住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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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柳东行的安排

﻿    ﻿    “大*奶”云儿立时便往前站了一步，“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是太太赏给行大爷的，您问都不问大爷一声，就把我们打发走，未免太过分了吧？”

    “放肆”秋果板起脸斥道，“你是什么身份？居然胆敢向大*奶出言不逊？”

    云儿一窒，仰着脖子道：“奴婢虽算不上什么有身份的人，但也好歹是太太亲口赏下来的，我们就是太太的脸面。大*奶不把我们太太放在眼里，难道还不许奴婢说了？”

    文怡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我怎么不把二婶放在眼里了？难道二婶把你们赏给相公与我的时候，不是说赏的是两个普通丫头？二婶还说哪怕我把你们当成粗使的小丫头也行呢。只不过我想着，你们俩好歹也是二婶送出的人，怎能让你们去做粗活？那处小院里里外外打扫的工作可不是一般做粗活的仆妇就能做得好的，需得细致、小心。那可是我们家大爷的故居呢怎么？这差事辱没你了？”

    云儿张张口，讪讪地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太太嘱咐过奴婢，要奴婢千万把大爷……和大*奶侍候好了……”

    “你觉得我们家里的男女仆妇，哪一个不是侍候我们的？”文怡打断了她的话，“还有，二婶把你们送给了我，你们就是我们家的人了，我们家太太已经过世了，对二婶你要唤二太太，不但人前人后，都要记清楚了，不然叫人听到你弄错了称呼，丢脸的可不是我。今儿有这么多婶娘亲眼见证了，你是二婶手上调教出来再送给我的人，你不懂规矩礼数，要被人笑话的可是二婶”

    云儿不甘心地抿抿嘴，勉强道：“是，大*奶。”

    “这就对了。”文怡转向润心，“好好教她们些规矩，免得叫人看了笑话。”

    润心屈膝一礼：“是，大*奶。”便板着脸对云儿雨儿道，“你们都是家生子，只是从前没得正经差事，在府里当差的礼数，也没人正经教你们，所以你们说话做事都没个章法。今儿我就教你们头一件事，对主人说话时，要恭敬。咱们大*奶是朝廷诰命，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女眷，你们都是大*奶的奴婢，别遇事就咋咋呼呼的。这事儿往轻里说，不过是新手不懂规矩，往重里说，便是不知尊卑、不守本分了这样的人，咱们家可不敢留”

    云儿虽然不服气，但还是有些被唬住了，如果没有柳顾氏撑腰，她确实只是个寻常的奴婢而已，等今晚她的奴婢文书送过来，文怡要卖了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即便事后被柳顾氏骂一顿，对文怡来说也算不了什么，但对她来说，就极有可能前程尽毁了。因此她选择了沉默，不管怎么说，先把这一关过了，横竖都是住在柳街上，她总有办法能给前主人送信的。只要柳顾氏愿意插手，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去到柳东行身边侍候，到时候，凭她的美貌，还不能成事么？

    文怡打量着她，她的自负、野心与企图都清清楚楚地显露在脸上，看得文怡心中有些好笑。这姑娘不过是个图有美貌的蠢货罢了。

    文怡又扫视站在云儿身后的雨儿，见后者仍旧低眉顺眼的，虽然面上仍旧带着愕然，但看起来倒是比这个云儿要本分些。不过她仍旧不敢大意，谁知道这丫头是不是装的呢？

    就在这时，柳东行从门外急步走进来了，一见文怡便喊：“娘子，你可回来了”话音未落，人已经来到文怡面前，拉起她的手道：“我刚才听说了，二婶又搞什么妖蛾子？她当自己是谁呀？居然敢对我们家的事指手划脚”

    文怡笑道：“放心，不过是件小事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柳东行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他十分冷淡地扫了云儿雨儿一眼，雨儿飞快地低下头去：“奴婢见过大爷。”云儿却是迅速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娇滴滴地福下身去：“云儿见过大爷，大爷安好——”身姿窈窕，等蹲下身去了，还不忘悄悄抬起眼来，羞答答地瞥了柳东行一眼。

    柳东行眉头一皱，转头问文怡：“这两丫头就是二婶送过来的？娘子打算怎么安置她们？”

    文怡正要回答，那云儿便含泪娇怯怯地说：“奶奶把奴婢安排到小院去做粗使活计了，奴婢不敢违令——”

    文怡忍不住低头暗笑，柳东行无奈地看着她：“你呀，叫我说什么好？你怎么把她们丢那儿去呢？”

    云儿听了眼中一亮。

    柳东行又接着道：“那里可是我小时候住了好多年的地方，意义非同一般，把她们调过去，怪膈应人的。再说，两个娇滴滴的小丫头，单独住在那院子里，多有不便，尤其大晚上的，那地儿又偏僻，这街上也不是没有浪荡子弟四处游荡，万一出点什么事，处置起来就太麻烦了。”

    文怡笑道：“我不过是让她们过去打扫地方罢了，咱们身边的人都有职司，硬要抽人手出来干这活，身边就要短人使唤了。正巧二婶送了她们来，让她们过去干也是一样的。等地方打扫干净了，再作安排也不迟。”她盯紧了柳东行的神色，想知道他听到自己的话后，会怎么处置这件事。

    柳东行很爽快地点了头：“这样也好，我正叫舒平找几个从前侍候过我祖父与父母的老家人过来，打算让他们帮着看房子呢。不过那几个老家人年纪都大了，重活干不了，说要让他们的儿子来顶替呢。其中正好有几个尚未婚配的，就把这两丫头配了他们，让他们成了家，也省得一大把年纪还要打光棍。这两丫头嫁了人，留在那院子里当差，也就没什么不便的了。”

    云儿一听这话就吓得脸都白了，连一直表现镇定的雨儿也受了极大的惊吓。容氏老夫人曾经用过的老家人，柳街上谁人不知？早在柳复接手柳家族长之位后不久，便被请出了长房。多年以来，一直没能再找到正经差使，男丁只能在外头接些搬运的零工，女眷就在家里做些针线，或是帮人浆洗缝补，是柳街仆役阶层中出了名的贫民，还时不时要受点欺负，好几次差点就要被人赶出柳街了。也就是柳东行衣锦还乡后，他们的处境才好了点，如今柳东行既然要给他们安排差使，那他们也算是熬出头了，但贫民就是贫民，无论是云儿还是雨儿，都是怀着青云志来的，怎么甘心就此配了个连门房小厮都不如的破落户？

    云儿当即便哭着趴在地方哀求道：“大爷饶命啊大爷，您不能这样，奴婢是太太……不，二太太赏给您的，您怎能把奴婢们配人呢？”

    柳东行冷冷地道：“你们既知道自己是二太太赏给我的，那就是我的人了，我要如何安排，那是我的事。你们要是不服气，趁如今你们的奴婢文书还未过户，回你们主子那里去吧我们家可容不下不听主人话的刁奴”说罢一甩袖，也不理会她们，便拉着文怡的手进了屋子。

    云儿雨儿见状都傻了眼，她们俩都是这柳街上出了名的美人，别说仆役里头的年青小伙儿了，哪怕是柳氏族中的爷们，也有不少颇为她们痴迷的。其中那个云儿，仗着姿色好、身段窈窕，一心要进大宅门里享福，哪怕是有别房的少爷要纳她做小，她也瞧不上，几次三番贿赂了管家，想要进内宅当差，无奈柳复父子几个长年不回来，就算有一个柳东宁回来了，又被母亲柳顾氏看得死紧。云儿不甘心在内院苦熬，又怕因此会丧失了别的好机会，多年来便一直这样不尴不尬地做些内院分派出来的零碎针线活，也没领正经差使。眼看着年纪越来越大了，再不嫁人，也许她就嫁不成金龟婿了，没想到便遇上了衣锦还乡的柳东行她立时便屁颠屁颠地进了长房，还以为从此就能出人头地呢，结果反倒比从前还要不如了至于那个雨儿，虽不如云儿嚣张，但也是一心盼着能出头的，自然不甘心落得如此结果。

    看着她们的狼狈样，一旁的润心只觉得心中大快。她也是在柳街上长大的，跟这两丫头又是差不多年纪，早知道她们的为人，甚至曾经受过她们的气，看见她们吃瘪了，心里自然说不出有多高兴了。

    她翘着嘴角对云儿雨儿道：“姑娘们，赶紧起来吧，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去干活的地方要紧。若你们实在不乐意，这时候后悔还来得及，趁着还没出这大门，去跟二太太说，你们愿意继续侍候她吧？”

    云儿站起身来，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舒大妞，你别得意，早晚有一天，你会栽在我手里”说罢转身就往外走。雨儿抽答答地站起身，含泪对秋果道：“这位姐姐，我会老实干活的，大爷和大*奶不带我走也行，可求你千万替我说句好话，别让大爷和大*奶把我许给别人啊我再不敢有痴心妄想了，求您看在我对大*奶一直很恭敬的份上，帮我说说好话吧”

    秋果犹豫了一下，润心插嘴道：“行了，少说两句吧，既然你说会老实干活，那就干给我们看别以为随便说两句话，我们就会信你”她伸手推了雨儿一把，便押着她们出了客院的门。

    屋里，文怡听到外面的动静结束了，便回头对柳东行道：“你那句话真厉害，吓得她们跟什么似的，就算真有什么心思，想必也不敢使出来了。”

    柳东行冷笑：“想要攀上枝头，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说罢又向文怡抱怨：“娘子不该带她们回来的，要是你不肯收下她们，二婶也不能硬塞。”

    文怡笑了笑，颇有深意地看着他：“这是真心话么？我瞧着，她们虽然打扮艳俗了些，却是真有姿色。”

    柳东行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她们也配得上‘有姿色’这三个字？你也太小看我了。这样的人满大街都是”

    “哦？”文怡凑近了他，“这么说，相公只是嫌她们不够标志了？若她们的姿色比如今好十倍，能入得了相公的眼，相公是不是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你这……”柳东行又是咬牙，又是好笑，“我可是发过誓的，你怎么就不信我呢？管她们姿色如何？我所倾心的就只有你一人而已”

    文怡脸上飞快地红了一红，重新坐直了身体：“说这些做什么？没羞没臊……”心里却隐隐发甜。

    “我说的可是真话”柳东行拉过她的手，“别跟外面的人学些乱七八糟的，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收下二婶送来的人，却拿她们来试我。这是不信我了？真叫人伤心……”

    文怡看着他象个孩子似的抱怨，忍不住偷笑，又收了笑容正色道：“对不住了，其实我不是为了试探你才把人收下的。只是觉得没必要跟二婶娘扯皮。我们没几天就要走了，离了这地儿，要怎么安排两个丫头，那都是我们说了算的，她还能怎么办？况且当时族里的婶娘们都在，我为了拒绝二婶娘以姨娘的名义把两个丫头送过来，已经说了重话，若连个丫头都要强拒，即便婶娘们不说什么，心里也难免觉得我太厉害了。我就索性顺水推舟，横竖昨儿我们才商量过，你从前住的那个小院收拾好了以后没人看管，用不了多久又会荒废了，这两丫头正好可以做些洒扫的细致活，等我们走了，她们也就无用武之地了。”她看了看柳东行，“倒不一定要把她们许给什么人，免得造就两对怨偶，那对曾经侍候过太婆婆与公公、婆婆的老家人来说，有些不公了。”

    柳东行道：“还是你想得周到，只是未免太便宜了她们。我看她们都不是什么本分人，与其留着惹麻烦，倒不如直接许人了事。若她们是好姑娘，我还能带着到驻军所去，看手下有哪个好兵没娶媳妇的，赏个媳妇给他们呢。但既然不是本分人，就没必要害人了。”他沉了沉脸，“倒是二婶，这一回弄出这么个破事来，她是觉得自己仍旧有那个底气呢……还是真觉得我是个好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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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陈年旧事

﻿    ﻿    文怡听了东行的话，歪头想了想，笑道：“我觉得……恐怕是两者兼有之。”

    “哦？”柳东行笑了，“怎么说？”

    “二婶从前在顾家的时候，就是长房嫡长女，父为族长，兄为族长，满族里就数她最尊贵，嫁了人后，夫婿是柳家当家，小姑子还是亲王妃……这样的身份，哪怕是在京城，恐怕也是人人都让她三分的吧？”文怡弯起嘴角，“二叔二婶一家的势力，是在去年夏天之后才有所下降的，可二婶自打那时候开始，便常常称病在家，很少出门，也很少见外客，即使是跟人往来，那也多是娘家人或是几家族人亲眷，谁敢怠慢了她？而如今，她回到恒安，也依然是族长之妻，同样如此。我觉得，二婶即便心里清楚自家势力大不如前，但因为周围的人对她依然很敬重，所以她并不清楚自己其实已经没有从前的底气了吧？”

    柳东行点点头：“确实如此。看来二叔把她关在家里，不让见外人，也未必是好事。至少她直到今日，还依然在族中嚣张跋扈，但凡有哪家族人怠慢了她，她就认定是我在捣鬼，压根儿就没想到真正的原因。”顿了顿，“至于她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个好欺负的……那大概是因为，我以前想要报复他们家，都是直接冲二叔去的，在她面前，顶多就是言语上顶撞一二罢了。于是……她就以为我不会对她做什么了？”

    文怡道：“先前二叔决定致仕回乡时，二婶曾经大为反对。她兴许也是因为知道是你劝动二叔辞官的，所以对你怀恨在心呢。”

    柳东行冷笑：“若我不劝二叔辞官，他们一家早晚要抄家流放的。我救了她一家子的性命，她还只念念不忘要做官”

    文怡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道：“别理她，她原是个糊涂人。如今二叔已经有意跟你和解了，宁弟懂得上进，也对你敬重信服，何苦为了个糊涂人，便把自己再陷进去？”

    柳东行轻哼一声：“她从小就看我不顺眼，冷言冷语也罢，装模作样的算计也罢，对我来说都不值一提。我只是生气她把你算计进去了她居然胆敢在我们还是新婚的时候，特地把你叫过去，就赏了这么两个没规矩的丫头来你收了，我们家里就不得安宁，你不收，她便要败坏你的名声若不是你机灵，拿话堵住了她的嘴，你这大半个月来在族里所做的一切就白废了。我怎能不恨她？”

    文怡抿嘴一笑，挨上他的肩膀，轻声道：“没事，这点小麻烦我能处置，你恨她做什么？没得白费了自己的力气。”

    柳东行却不赞同：“你别小看了她的算计。今儿的情形我都打听过了，若不是那么多位婶娘都站在你那边，她还真的会败坏了你的名声而且，别看她如今吃了瘪，回头等她见了外人的时候，必会数落你的不是”

    文怡淡淡地道：“随她爱怎样就怎样，我为人如何，但凡是认得我的，都有眼睛，至于不认得我的……随他们去。所谓的好名声，要是必须得到所有人的夸奖才能算数，那岂不是叫人累死？为了这点虚名，缚住了自己的手脚，事事不得自在，那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她朝柳东行笑笑：“依我说，这回与其说是二婶设了个圈套给我钻，倒不如说她是被这种虚名给套住了。她从前何曾关心过你我？之所以会忽然赏两个丫头过来，多半是因为之前族人们非议宁弟连纳二妾，有风流好色的坏名声。二婶是想给你也弄两个妾来，好让族人们看看，若宁弟好色，你也没强到哪里去；若你纳了两个妾，也依然有好名声，那族人们就不该再笑话宁弟了。她把婶娘们都请过去，一来是为了让她们做个见证，二来，也是想借长辈压我，若我胆敢拒绝，就说我不敬长辈，有违礼数。”

    柳东行笑了：“所以说她糊涂，她还不知道自己如今大势已去了吧？族里除了四婶那几家人，还有谁是真心敬着她的？就连四婶娘，恐怕也是看在长房的财势份上。前些天四叔还向我暗示，说我如今要做外官了，身边没个可靠又身份上得了台面的人帮着理事不行，要我带上他，他可以帮我跑腿办事，遇事也有个商量的人呢。四叔从来只听长房之命行事，对我一向不屑一顾，没想到也会有今天。”

    文怡有些吃惊：“你没答应？怪不得，我觉得四婶今日象是在帮我，又象是对我有些不满，我正觉得奇怪呢。”

    “没什么奇怪的。”柳东行轻描淡写地道，“满族里多的是听话乖巧的小兄弟，我要找人帮着跑腿，何必找四叔？二叔不知道，族里却是早有传闻的，四叔帮长房打理族务这些年，从中不知谋了多少好处，如今家里也是金山银山的，只不过外头不显罢了。若是我带上他，岂不是让他在财势之外再添了权势？万一在外头惹出麻烦来，他是长辈，我不好骂他，还要帮他收拾残局，何苦来？只不过我没有明着回绝，只说武职不比文职，未上任前不知底细，不好多带人罢了。”

    文怡想了想：“要我说，如果真的要从族里选人做帮手，倒不如找三叔家的孩子。一来，四老太爷从前对你也算是有恩情，二来，三叔的性子实诚，三婶虽有些清高，但为人是不坏的，他们教出来的儿子，至少人品信得过。相公在外头为官，不比在家里，身边的帮手，伶俐反在其次，要紧的是可靠”

    柳东行笑了：“不论是四爷爷，还是三叔三婶，从前待你都没有好脸色，难得你还想着他们的好。”

    文怡正色道：“那是因为他们不清楚我的为人，只从二婶的性情推断，误会我也是那样的性子，才会对我有偏见罢了。咱们回来大半个月了，刚开始时如何？如今又如何？四老太爷可曾再骂过我了？方才在二婶那里，三婶还帮我说话呢。”

    柳东行叹了口气，有些兴趣缺缺：“他们能对你和气些，确实是好事。”

    柳四太爷对文怡的态度确实是有了好转，但最初也不过是不理不睬罢了，没有好脸色，但也不再要求柳东行另外娶妻了。相比之下，他的儿子、媳妇、孙子孙女对文怡则要和气几分。

    前不久文怡刚刚托人给容双寻了一门亲事，就是柳三太太的远房表侄，家住城外一处还算富庶的庄子，说来也巧，也是个教书先生，虽然没有功名，但与容双却真正称得上门当户对。他也是容貌端正、性情稳重之人，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先前订过一门亲事，但因为父母先后亡故，要守孝，为了不耽误女方花期便退了亲。身为恒安人，他对容氏太夫人的贤名是早有耳闻的，对这门亲事也十分满意，已经换过庚帖，但还未定下婚期。

    这门婚事订了以后，柳三太太对文怡的态度才真正有了改变，甚至愿意在公公面前为文怡说几句好话了。随着文怡许诺为容双置办的嫁妆日渐齐备，并且第一时间送到了柳四太爷家，柳四太爷对文怡总算会偶尔露出个几不可察的微笑。

    虽然仍有不足之处，但文怡已经很满意了。她并没打算太过委屈自己去巴结这家长辈。只是柳东行从小就难得受到族人的关怀，即便心里有怨，对这几位长辈也仍旧难以割舍的。既如此，她也乐得做个大方体贴的好妻子。

    看到柳东行郁郁的模样，她便笑道：“你怎么了？难道还为那天几位长辈对我不满的事而生气？我是正主儿，都不恼了，你还替我生什么气呀？行啦，赶紧高兴起来吧”

    柳东行抬头看她，笑了笑，握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亲手背：“好娘子，你不恼，我也不恼了。我只是怕你受委屈罢了。”

    文怡微微红了脸，再次将头挨上他的肩窝，轻声道：“说正经的，族里的人，要不就不带，要带，那就一定要挑个可靠的人不但本人可靠，连家里也得是站在你这边的才是。不然，我们去了康南，人生地不熟的，肩任太子殿下所交托的重任已是不易了，哪里还有心力去小心身边的人？我方才也跟几位婶娘说过了，愿意把孩子交给我们的，那就把人送过来，若是心有顾虑，我们也不强求。说白了，这是你身为长兄想为族人尽一点心力，拉弟弟们一把，但你又不是族长，何必逼着族人上进呢？吃力不讨好，若是弟弟们去了康城，自己不学好，到头来还要怪你耽误了他们。”

    柳东行叹了口气，晃了晃她的手：“我知道了。我也就是这么一说罢了，谁有空去逼他们？爱来不来”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族里别的人倒罢了，但是二婶那边，我还是不甘就此罢休。”

    文怡有些惊讶：“你要做什么？二婶最爱无事生非，你要制止她再犯糊涂，只需跟二叔说一声就好。我看现在二叔对二婶也是越发厌烦了，甚至连宁弟也是受了他**的连累，才不得二叔看重的。”

    柳东行诡笑一声：“娘子，你可知道，二婶在族里的坏名声，是她日积月累下来的？早年间，姚氏太夫人还没死的时候，她也曾经有过贤名呢族人如今深厌她的为人，不但是因为她嚣张跋扈，颐指气使，还因为她善妒、狠毒。二叔身边原本不仅有白姨娘和桂姨娘两个人，前后还有过三四个小妾通房的，全都死的死，卖的卖，其中有一个还是一尸两命呢”

    文怡大吃一惊，有些不敢相信：“二婶若是这样的人，那白姨娘她们母子几个……”

    柳东行笑得更诡异了：“这个么……传闻是如此，至于是不是二婶动的手，也无人知道了。总之，这些罪名全都是算在二婶头上的。当时白姨娘也在这里住着，也没少受过二婶的气，甚至被二婶在大白天当着整条街人的面赶出大门，族里无论谁来说情都不理，后来还是四叔悄悄把人接回家中供养，又送信进京，二叔一接到信，便派人回来接走了白姨娘，从此再没让她离开过自己的身边。族里人都说，白姨娘是个有福气的，她和另一个通房当时都有身孕，她的月份小些，但那个因为犯了点小错，被二婶一声令下打死了，一尸两命，其他几个丫头，但凡是跟二叔有些不清不白的，也都被卖掉了，只有她，在被赶出家门后逃出生天，进京不久就生下了二叔的次子。”

    文怡听出一点端倪：“相公忽然说起旧事，莫非……有什么缘故？”既是全族人都知道的事，此时就算拿出来说，也没什么意义，柳复要处置妻子，早就处置了。

    柳东行笑笑：“其实……当时被卖掉的丫头里，有一个人也怀了身孕。”

    文怡倒吸一口冷气：“你如何知道？”

    “因为那位小兄弟如今找上门来了。”柳东行眨了眨眼，“这是前些天的事。有个商人带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托我一位少时同窗引介，见了我一面。当年那商人的父亲路过恒安，买走了那名丫头，在圆房前得知她身怀二叔血脉，便改纳妾礼为结拜礼，认了那丫头做妹子，想要送她上京与二叔团聚，不料途中染恙，一病病死了。那丫头扶灵去了他家乡，见他家只有孀妻弱子，因感其恩德，便帮忙撑起了家业，原本是打算在生下孩子后送信给二叔，让孩子认祖归宗的，那家人苦苦挽留，加上派人去京里打探消息的人说二叔待二婶敬重不减，又独宠白姨娘，却未过问被打死和被卖掉的人，那丫头灰了心，便索性安顿下来，直到去年过世，才嘱咐让儿子回家认父。”

    文怡急道：“这样的大事，你怎么不早说？”

    柳东行满不在乎地道：“这事是那人说的，但是那丫头人都死了，死无对证，天知道是真是假？那少年虽然眉眼间确实有几分象二叔，但恒安谁人不知我与二叔不和？他要认亲，怎的认到我头上来了？况且那少年略读过两年书，如今在他义兄手底下做个二掌柜，不愁吃不愁穿，认不认父，日子一样能过。因此我也就当故事听一听，没必要帮他传这个话，他若有心认父，二叔就在这里，他只管认去。免得我传了话，二叔查出是假的，那岂不是节外生枝？”

    “若他真是二叔之子，便是柳家血脉，你怎能这般不上心？好歹要跟族老们提一提啊”文怡嗔了他一眼，又问，“那你现在是打算帮忙了？可是……”

    柳东行笑笑：“我本来只是这样打算的，但现在却决定改主意了，横竖宁弟嫡长子的地位无人可动摇，我便是给二婶和白姨娘添些恶心也是好的。”他露出一个恶作剧的笑容，“二婶从前不是总造谣说我是奸生子么？今儿就还她一个真正的奸生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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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好戏连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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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的柳街格外热闹。先是有小一辈的柳东行衣锦还乡，告祭父母祖宗，修坟、扫墓、助学、寻访旧仆等等，接下来又有全族最显赫的成员柳复辞官归故里，其嫡长子柳东宁还未带着新婚妻子拜祠堂呢，便先后纳了两房美妾，叫族人非议不休，还闹出了其母强行给侄儿送妾以挽回名声的笑话。

    但所有的这些事，都比不上接下来发生的另一件事引人嘱目。

    被赶出家门多年的一名长房丫环，在外头生下了柳复的儿子，事隔十多年后，孩子上门认祖归宗了

    就在柳复夫妻带着东宁与文娴小夫妻俩去拜祠堂的那一天，柳四太爷领着这名少年出现在同一个场合，向全族族人宣布了这件事。看着那少年肖似柳复的眉眼，加上他把当年的细节说得清清楚楚，从母亲的名字、担任的职司、柳复的生活习惯到白姨娘等一众妾室通房的名字、年纪，全都分毫不差，他甚至还拿出了母亲当年被卖时穿戴的衣裳首饰，无论是柳复还是族里记性好的人，都确认了它们的真实性。这样一来，无论柳顾氏的态度如何歇斯底理，都无人能质疑这名少年不是柳复所生了。

    柳复看着那少年，显得有些激动，但也有几分尴尬。激动，是因为他的儿子太少了，东宁软弱不成材，东乔身体不好天赋有限，只有一个东俊还算合他心意，如今又添了一个儿子，不能说不是一件喜事。可是他也觉得很难为情，因为这孩子的母亲在当年并非他名正言顺的通房，不过是因为他有几分喜欢，就收房了，却没来得及过明路，事隔多年后，被一向看不惯自己的长辈当着全族人的面揭破旧事，实在有些丢脸。其实他绝非好色风流不讲规矩的人，若是他早些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必然能做出更妥善的安排。

    不过，看着这个眉清目秀、颇肖似自己年轻时候的儿子，柳复还是心软了。他尽可能用温和的语气问对方：“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这么多年了，怎的不早些来找我？”

    那少年文质彬彬，又带点儿拘谨地回答道：“孩儿名叫白矢，这是随的义父的姓，今年十四了，是六月初十生的。先母早年也曾想过托人去京城给父亲送信，只是……”他小心地打量柳顾氏一眼，迅速低下了头，“这事儿让外人知道，未免于父亲声名有碍，她不敢轻举妄动。加上那时候义父刚刚去世，只留下孤儿寡母，无人支撑家业。先母感念义父大恩，便留下来照料他的妻儿，帮义母撑起家业，却对孩儿的身世不发一言。原想着报完了恩，再去找父亲也不迟，没想到这一耽搁，便是十几年，去年春天先母病倒了，觉得不好，怕自己去了，孩儿便再难认祖归宗，这才将当年的事告诉了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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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大功德

﻿    ﻿    文怡有些发怔：“你……你想要做什么？”唱戏？现在的柳街还不够热闹吗？

    柳东行却笑着冲她眨了眨眼：“放心，咱们就算要上台唱一出凑凑热闹，也不会出丑的。既然要唱，当然得是一出好戏才行”

    文怡没听明白，但第二天一早，柳东行亲自去拜访了柳复，并请来各房叔伯一同商讨要事，她就猜到了他的用意。

    柳东行向族中的长辈们提出了一个建议，那就是创立属于柳氏宗族的族学。

    柳氏一族论历史不如顾家长久，而且在柳东行的祖父从科考晋身为官之前，还不曾出过一个走仕途的人物，只是因为族中颇有私产，又有好些子弟读书，所以在恒安一地还称得上是大户而已。随着长房接连两代有子弟为官，又攀上了皇家做姻亲，柳氏一族在恒安才真正称得上是名门望族，族人也越来越看重子弟的教养学问了。但是柳氏一族并没有族学，只靠各房自己的本事，把孩子送到城中各处书塾去。功课好些的，就上官学；略次一等的，去城中书香人家附馆，又或是请了先生来家教导；实在没有天赋的，就寻个馆随便学两年，不做睁眼瞎子，也就无所事事去了。

    柳东行先前提出要带几个小兄弟南下康城求学，对于柳家人来说无异是一种提携，但因为种种缘故，最后真正愿意参与的，就只有柳三老爷的次子东景。其他人的父母在犹豫过后，还是决定让孩子先在恒安读两年书，能就此中举当然最好不过了，若中不了，再南下康城也不迟。也有些人是看见长房欲为东俊延师，便起了附馆的心思。再怎么说，长房也是出过两个大官的，当家柳复的学问自不用说，能被他看中请来教导爱子的先生，必然是好的。虽然柳复现在已经不是官了，但毕竟做过这么多年的官，说不定能教自家孩子一些做官的诀窍呢。

    他们也曾私下跟柳东行商量过这件事，当然说得十分含糊，不是为了请求建议，而是希望能得到他的谅解。他们不是有意驳东行的脸面，只不过是因为天气太冷了，又时近岁晚，舍不得孩子罢了。若将来他们真的把孩子送去康城，还是要请东行照应一二的。

    柳东行对此不置可否，但没两天，便忽然提出了建立族学的提议。

    他道：“我们恒安柳氏是名门望族，族中子弟多读诗书，没有自己的学堂，只能在外头附馆，或上官学，弟弟们每日往来辛苦不说，先生们教的学生多了，对弟弟们未必能尽心。依我说，族里各房也有人自行延师的，二叔前些日子还在恒安一带大举寻找名师教导俊弟，既如此，倒不如在柳街寻一处房舍，仔细收拾了，辟作正式的学堂，请一二名师前来坐馆，教导族中子弟？”

    柳复身上微微一动，淡笑道：“主意是好的，只是……咱们族里的孩子也不是没有地方念书，何必再劳师动众呢？无论是官学，还是城中各处学馆，都各有名师，孩子们跟着那些先生学了这么多年，也都习惯了，那些先生也更熟悉他们的功课。东俊是因为远离京师，才不得已另择名师请教，别人却不同，若贸然换掉先生，于他们的功课有碍，那可如何是好？”

    他这话一出，各房族人们原本有被柳东行的话打动的，便纷纷犹豫起来。

    柳东行笑道：“侄儿提这个建议，其实也是有好处的。虽说忽然变了先生和上学的地方，或许会让弟弟们觉得不习惯，但总体是利大于弊。一来，有了族学，弟弟们只需在柳街上学，来往方便，家里人不必担心他们路上会遇到什么变故，也不怕他们在学里冷着饿着了；二来，先生受我们柳氏宗族特聘，自然会对我们家的子弟更为用心，若是哪家弟弟一时顽皮，耽误了功课，先生也可以马上告知其父母；三来嘛……以咱们柳家的名望，居然没有一处学堂，也实在是太过有损书香名门的体面了。外人说起我们恒安柳氏，谁不说咱们是真正的名门望族？可是，一问起咱们家的子弟，都是拜在哪位先生名下的，我们要怎么回答？去官学的还好，可那些附馆的，岂不是把功劳与名声都归了别家？明明那些人家论门第没一家及得上咱们的，可他们却有自己的私塾，咱们就只能附他们的馆”

    “行哥儿这话说得对”柳四太爷道，“事实上族学这个事儿当年行哥儿他祖母也曾提出来过，只是当时他祖父在外任官，多有不便，加上族学的用度不知从哪儿支取，族里又没有别人可以主持大局，便暂且压下不提了。今日行哥儿能再次提起这件事，实在是……”他眼圈红了红，抬袖擦了擦眼角，似乎十分激动。

    柳七太爷轻咳两声，笑道：“四哥当年也十分赞同此议的，最终没能成事，就数他最难过了。行哥儿这个提议确实好，外头的书塾再好，又怎能跟咱们自家的比？以咱们家在恒安的名望，居然没有族学，也实在是太丢脸了些。”他转向柳复，“老2，你是我们柳家的一族之长，这事儿还要你做主，你觉得怎么样？其实，你原本就打算请位好先生来教俊哥儿乔哥儿兄弟俩的，也说别房的孩子可以来附馆，那跟东行说的也没什么差别嘛，不过是让先生多教几个学生罢了。”

    “是啊是啊。”众人也都纷纷附和，柳复的脸色稍稍好了些，但还是不大情愿：“我打算请的那位，乃是咱们恒安城里有名的经史大家东原先生，他是先帝时的状元，做过翰林，才名赫赫，与寻常先生不同。我带着东俊亲自上门请了好几次，又请他看了东俊的文章，他方才有了松口的意思。如今事情还没定下，如果我忽然跟他说，除了东俊外，还要他再教几个小学生，岂不是冒犯了他？不是我夸奖自己的孩子，东俊的学问，怕是比他的兄弟们要好一些，若是上一样的课，我担心别的孩子会跟不上。”

    柳东行微微笑了笑。他早就打听过了，柳复有意请东原先生教导东俊，然而以东原先生的才名，谁家不是奉为座上宾？恒安城里也不是没有天资出色的少年，一代经史大家犯不着屈尊教导一个庶子。但东原先生家境平平，近来又为独子科考不利而烦恼，若是柳复许诺拉他独子一把，他说不定就答应了。在恒安，知道柳复辞官的人很多，但知道他已经不复往昔权势的却仅限于部分柳氏族人而已。柳复要是想骗人，还真能骗成功。但是，为了儿子的前程，东原先生可以教导一个才学天赋还算不错的庶子，却不代表他愿意给几个功课平平的少年做私塾先生。

    这个道理，在场的柳氏族人都明白，但仍然有人被东原先生的大名所惑，生出几分妄念：“东原先生？那可是大才子啊如果有他教导我们肇哥儿，那我们肇哥儿必然能金榜题名了二哥，你可千万要把他请来啊”

    柳复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又有另一个人插嘴：“虽说俊哥儿的功课比我们家孩子略强些，但只要东原先生用心教导，我们家孩子必定很快就能赶上来了如果课上有听不懂的地方，我愿意多出束修，请先生给我们家孩子多上几课”

    “凭什么让先生给你们家儿子多上课？谁不知道你儿子出了名没天分，一本三字经学了足足一年，照我说，以他这学问，还是不要在先生面前丢脸的好”

    “可不是么？再说东原先生是什么人物？岂会为了贪你几两银子，便去教你家的笨儿子？”

    “谁说我们家孩子笨？他不过是没遇上愿意用心教他的好先生……”

    “咳”柳东行重重咳了一声，屋中众人渐渐停下了吵闹，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有些讪讪的。柳东行请他们来，是为了提一个好建议，造福全族的，结果柳复一丢出东原先生这个筹码，他们居然就把他撇一边去了。

    柳东行脸上仍旧带着微笑，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二叔若能请动东原先生担任俊弟的老师，那相信俊弟的学问必会大涨，今后金榜题名，光宗耀祖也不是难事了。只是……二叔说的话也有道理，东原先生固然是好，但请这样的大才教导一般的学生，也确实是太冒犯了些，若是不慎把人得罪狠了，东原先生挥袖而去，消息传开，外人未免会笑话我们家太过拿大。”

    他顿了顿，“不如这样吧，若二叔真的请到了东原先生，就请他专职教俊弟一人，而族中其他子弟，则去上族学。我们请两位学问扎实、性情稳重又有耐心的先生，一位给年幼的子弟开蒙，一位则专门教导大一些的孩子四书五经。若是哪家孩子的功课出色，可以入得了东原先生的眼，再来长房附馆也不迟。这么一来，族学有了，先生有了，弟弟们都能得到悉心教导，也不会耽误了俊弟的功课。二叔，你觉得如何？”

    柳复看了柳东行一眼，有些拿不准他的心思。建族学确实是有利于柳氏一族的大功德，若是做成了，无异能大增提议者的威望。他长年在外为官，如今刚回来，等把家里的琐事料理完了，未必想不到这一点，可柳东行却先一步提出来了。柳东行与他的关系已经有了很大改善，但这种事应该是由他这个族长提议才是。可柳东行的话，却是在建立族学的同时，把他排除在外了。若族学建成，将来族里真的出了几个秀才、举人，甚至是进士，那他们要感激的会是谁呢？就连东俊将来走上仕途，也很难借得到自家族中的人脉吧？毕竟他与别的兄弟们不是在一处读书的。

    柳复在犹豫，其他人却觉得柳东行的提议非常好：“行哥儿这主意好，咱们也别争了，若是孩子争气，自然可以拜东原先生这样的大家为师，但若不是那个料，也省得白费力气了。”也有人不大乐意，却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办法。

    柳四太爷还道：“我们家景哥儿的功课却要比其他兄弟都要强些，年纪也大一点，我看他还是继续南下康城书院求学好了，若是考不上，再回来读族学也是一样的。”

    柳八太爷便笑呵呵地说：“我那小孙子就算了，天寒地冻的，他年纪又小，若是族学建得快，就让他在家读上一年半载，倘若能读进去，等他大些再去康城不迟。”

    柳东行还笑道：“其实弟弟们当中也不是人人都在诗文一道有天赋的，依我说，哪怕是读书不成，也别荒废了。咱们这样人家的子弟，若去经商，又拉不下面子，在家无所事事，反倒耽误了。不如在学堂里也辟出一个武院来，请位军中退伍的老兵回来教弟弟们弓马骑射，若是师傅通兵书，那就再好不过了。科举有文也有武，说不定咱们柳家还能再出几位象我这样的年轻将军，甚至比我还要出色呢”

    这话说得好几位叔伯两眼发光。他们的儿子在功课上都不大擅长，而且还是出了名的顽劣，从小到大，无数次惹事生非，他们不知打了多少顿，也不见孩子悔改。但若他们能在武举一途有所建树，哪怕是做个武举人也好，总比沦落为浪荡子强。而且跟直接去驻军所参军苦熬相比，考武举自然更加体面。

    他们立时就七嘴八舍地表示赞同：“这个主意好。”

    “行哥儿你可要请个好师傅回来”

    “要武艺好、骑射好，最好是上过战场打过仗，还做过官的”

    “是啊，做过官的比小兵强多了，一个小兵怎么够？”

    “最好是考过武举的”

    “只要你把人请回来了，我第一个将孩子送过去”

    “咱们柳家老祖宗坟上冒青烟了啊行哥儿，这事儿你若真的办成了，就是给我们柳家立下了一个大功，叔叔和婶子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的恩德”

    柳东行露齿一笑：“叔叔们，别急啊，我只是提议罢了，最终要如何行事，还要看二叔的意思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柳复，柳复面无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既然是有利于宗族的好事，我身为一族之长，当然……不会不同意了”

    柳东行笑着一合掌：“二叔同意了，这可真是可喜可贺啊我愿意拿出五十两银子，再添上族里分给我的族田，供给族学日常用度。各位爷爷、伯父与叔叔们，若是手头宽裕的，可要给族学出一分力啊这可是关系到宗族繁衍与日后锦绣前程的大事”

    各房长辈略窒了窒，很快便以柳四老爷为首，先后捐财捐物，表示对这项计划的支持了。柳四老爷甚至一马当先，在捐出一座闲置的房舍后，提出愿意出面主持族学事宜。柳东行笑笑，没有反对。于是柳氏一族的族学尚未建成，便已经筹到了过百两的经费，以及一处小院，还有文房四宝与书本若干。

    柳复看着众人勇跃的情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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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功成身退

﻿    ﻿    柳氏族学就这样迅速建起来了。

    有柳四老爷捐出的小院和房舍，又有柳东行等人捐献的银钱，柳四老爷很快就雇了工匠回来把房子里里外外收拾得整整齐齐，又请木匠打了许多新桌椅，还到恒安城有名的文房铺子里徘徊了半天，买回许多笔墨纸砚。虽然族人们私下抱怨他花钱大手大脚，还未正经开课，便已花了超过一半的银两，但也都承认新建的族学颇象个正经学堂的样子。

    柳氏全族前所未有地期盼着这座学堂，尽管柳四老爷是负责主持族学事务的那个人，但每一房的族人都希望能尽可能多地了解族学建造过程中的各种琐碎小事。他们关心房子整修得够不够气派，关心桌椅是不是舒适，关心给学生们准备的笔墨纸砚是不是质地上好，甚至抱怨柳四老爷花了这么多钱，却只弄了些普通货色回来，为此跟柳四老爷打了无数口水仗，逼得后者连夜将账簿做出来给所有人看了，方才勉强过关。

    而经过这场争吵之后，所有人忽然发现，原来要办一座好学堂，一百两银子是远远不够的，哪怕柳复又捐了一百两来，也还有不足。等到先生请回来了，每年的束修至少也要五六十两银子，再加上学生在学堂里的用度，两百两能撑多久？于是众人便不由得把目光投注到柳东行所投的那份田产上来。

    再多的银子都有坐吃山空的一天，只有田产，才能源源不断地为族学提供用度。

    柳东行说的是他所分到的族田，可谁都知道，他没分到多少族田。他小时候族人都欺他无依无靠，便坐视柳复一家吞没了原该属于他的那一份，而他长大以后分家另立，是在京城里，柳复声称，已经分给他田产了，再分族田自然不可能。

    此前因为与己无关，各房族人们对柳东行讨回族田一事漠不关心，可现在却不一样了。柳东行名下族田的多少，直接关系到他们孩子的利益，族人们怎能甘心接受这个结果？而且这份族田越多，学堂的底气就越足，其他各房的族人就不必再付出额外的钱物了。于是他们开始私下聚集商议，连一向支持柳复的几房人家也参与进来了，最后在柳四太爷的带领下，正式向位居族长的柳复提出：要补给柳东行他应得的族田亩数。

    柳东行是长房嫡长孙，虽然父母早亡，又已独立门户，但他的身份是不可动摇的，哪怕不再是宗子，他也理当承继属于他父亲的那一份族产。按照族规，他可以得到长房三成的田地。

    柳复怎么可能接受？他从一开始就有不好的感觉，现在的情况更是证明了这一点。长房名下有多少田地？不算他为官这么多年来私下置办的，光是祖上传下来的部分，就有多达百顷地，分三成给柳东行？那他已经分出去的那两个庄子岂不是白给了？

    柳四太爷等人天天上长房去与柳复理论，他们是长辈，又代表了绝大多数族人，柳复不胜其烦，却又不能直接把人打发掉。如今他已经不是官了，想要在老家过安乐日子，离不开族人的支持，可是又无法接受他们的提议，便僵在了那里。

    柳东行曾经私下劝柳四太爷等人：“二叔已经分过我田产了，若是我要再讨回这么多族田，未免太过了些，只怕会惹恼二叔，反而不美。他为官日久，即便势力大不如前，人脉仍在。咱们柳家日后还有要仰仗他的地方，若将他得罪得狠了，日后各房的弟弟、侄儿们岂不是要吃亏？我知道诸位爷爷、叔伯们都是为了我着想，但为了大局，还是略退一步吧。”

    族人们闻言都感叹说：“行哥儿真是个懂事的孩子，为了我们，连这么大的事都愿意做出让步。”态度已经软化了许多。

    柳东行又私下去见柳复：“长辈们只是为了族学心急罢了，侄儿原本也没料到局势会变成这样，原想着我是小辈，抛砖引玉，先带个头，各房也就愿意为族学出力了。不过眼下各房爷爷叔伯们都骑虎难下，他们到底是长辈，我不好拦着，二叔就当看在往日情份上，对他们多担待吧。至于族田，您意思意思分一些就是了。一个族学才多大？满打满算十来个学生，哪怕再添上亲戚家的孩子，也不过二三十人，加上两个先生的束修用度，一年也用不到一百两要那么多田地又有何用？”

    于是柳复再次与各房族人见面商讨时，便提出只分五十亩地的要求，认为五十亩足够供给族学每年的用度了，而且族中子弟分家独立，也不过是分到四十亩地而已，这已经是对柳东行长房嫡系身份的宽待了。族人们一算，五十亩地，只能勉强支撑学堂一年的用度，真是半点富余都没有了，怎肯接受？于是又吵起来了。

    柳东行再次在双方之间斡旋，不过这一回，他两边都只说好话，没有帮着劝解。最终柳复强硬起来了，声称族人若仍旧贪心不足，这事儿他就不管了，他们爱怎样就怎样

    想到族学的先生还要靠柳复出面去请，将来自家孩子要是功课学好了，也还要得到柳复同意才能附馆拜东原先生为师，各房族人终于让步了。他们降低了要求，只要一百亩族田，只是要求必须是上好的良田才行。柳复不耐烦，通通答应了，待把人送走了细心一想，却不知为何总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一百亩地很快就转到了柳东行的名下。柳东行左手袖了田契，右手便将账簿当着全族人的面递给了柳四老爷：“侄儿要在外任官，无暇料理，这些田产就托付给四叔了。”

    柳四老爷又惊又喜，没想到柳东行居然半点都不藏私就把东西全交给了自己，连忙接了过来：“放心吧，行哥儿，四叔既然接下了这个担子，自然会办好的。”他心里正欢喜，却没察觉到各房族人彼此之间都交换了一个眼色，柳四太爷还紧紧地盯住了自己，一眼的警惕。

    柳东行回到家，文怡问起他事情办得如何，他便笑道：“非常顺利。族田已经到了我名下，账簿交给了四叔，全族的人都能做见证。”

    文怡有些不明白他的用意：“你为何要把田地交给四叔？他一向喜欢中饱私囊，光是族学整修房屋、添置桌椅文房的花费，就至少叫他吞了二十两去这两日各房的婶娘们私下向我抱怨过好几回了，还问我为什么不劝你另找人去主持族学事务。”

    柳东行轻笑：“田地到了我的名下就跑不了了，我要的是名份，哪里还少了这一百亩地？我既不图这点收益，谁管都是一样的。至于谁来主持族学，又不是我做主定的，是四叔自个儿跳出来领的差事，若是别房长辈们觉得不好，也可以毛遂自荐嘛。再说，四叔拿出了自己的房产，对族学也是有大贡献的。至于他贪心的毛病，你放心，全族人的眼睛都盯着他呢，不会让他做得太过分的。”

    文怡瞟了他一眼：“为什么我觉得……你好象在算计些什么？”

    柳东行笑道：“我哪有算计些什么？不过是觉得有些事防不胜防，我又不可能在此久留，不如就让所有人帮着提防好了。”

    柳东行说得轻巧，但柳复却不是这么想的。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是被算计了。柳东行提议族学，在族中威望大涨，加上他年纪轻轻就成了朝廷官员，年轻一辈的族人已经完全以他为首。等到族学建成后，学有所成的族中子弟一旦能在科举途上有所建树，都只会感念柳东行的恩情，而考武举的子弟则是直接成为了柳东行的死党。他这个族长先是被抢了先机，接着又被架空，哪怕是拿出了一百两银子，又捐出了一百亩的良田，再费尽心思请了先生回来，也讨不了半点好。

    尤其是在族田这件事上，柳东行小施诡计，策动全族人为自己讨回族产，他却只能吃哑巴亏。如今他既失了田，又失了名，还跟族人交恶，连一向支持他的几房人都开始疏远他了，而向来是他死党的柳四老爷，居然成了族学的主持之人柳四老爷一手帮他料理族务，一手揽住了族学，在族中的权势威望隐隐有盖过他的趋势。柳复开始对这个堂弟生出了警惕之心。

    没两日，柳街上下便开始流传起两个谣言，一是柳四老爷中饱私囊，贪没了族学名下的银钱；二是柳东行借族人之力讨要族田，不过是利用族人而已，并非真心要为族学出力。前一条知道的人多，不过是引起了更多的流言蜚语，倒也没激起什么水花，而后一条，却有越演越烈之势，有人甚至开始传说是柳东行在柳复面前进谗言，后者才会这么强硬地拒绝族人的要求，其实两人早就在私下有了约定，柳复分了更多的田产给柳东行。

    有些族人坐不住了，他们不好意思找柳东行询问，便把主意打到了文怡头上。好几位柳太太找借口来看文怡，旁敲侧击，文怡只装作没听懂，还叹道：“前些日子族里闹得这么大，相公不知在二叔那里说了多少好话，总算把事情平息下来了，却为了此事得罪了二叔。这些天二婶连我的面都不愿意见了，天天都在内院骂，说我们夫妻是强盗窃贼什么的。其实相公已经是看在一家人的面上做出许多让步了，他是长房嫡长孙，分家另立，原该从族里得一笔产业才是，如今不过是分得长房一百亩良田，还要劝长辈们不必为他争取更多，没想到在二婶看来，这一百亩仍旧是在割她的肉，实在叫人心里难过。”

    几位柳太太相互交换了个眼色，神情都有些不大自在，柳九太太便干笑道：“可不是么？到底都是长房的子弟，行哥儿怎么说也不该只分一百亩地呀二老爷怎能这样待他呢？这不合情理不是？”

    文怡无奈地笑笑：“罢了，在京城时，二叔已经分过我们两个小庄子，再添上这一百亩地，也不算少了。只是出京时因家里人手有限，无人照应，我们夫妻便把庄子都转手了。我们这一南下，还不知要在康南待多少年呢，便是置办再多的田产，又有什么用？只要这笔田产足够学堂的花费，我们夫妻便心满意足了。若不是为了这件大事，我们也不会起这个心思。”

    柳九太太讪讪地笑了几声，与妯娌们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惭愧，没多久就要告辞。

    文怡却拦下她们说：“侄儿媳妇忽然有了个主意。说来我们都是柳家媳妇，将来我们的子孙也都要在族学里读书的，族学之事，我们也当出一把力。我这里有几样首饰，还值些银子，不如就请婶娘们陪我去一趟四叔家，把它们捐出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只得跟着文怡走了。于是文怡便当着众人的面将一匣子款式略嫌老旧的金银首饰交给了柳四太太，请她去首饰铺子换成银钱，归到族学账上。

    有了文怡带头，柳三太太等人也纷纷捐了几件首饰，一时间，文怡在族中贤名大涨，不忿的柳顾氏听到消息后叫丫头拿了两匣子首饰去，却只得了一声谢，半点好名声都没得。

    柳顾氏本来要骂人的，不过柳东行马上拉走了柳东宁，一起去拜访小时候的同窗，将他请到族学里充当幼童的开蒙先生。这位同窗已有秀才功名，是个学问扎实又稳重耐心的人，给幼童开蒙绰绰有余。而且因为他的家境清贫，柳家兄弟的邀请等于是帮了他大忙，经他之口，兄弟俩迅速在恒安学子当中赢得了仁善之名。

    而另一位教导四书五经的老师，原是由柳复出面去请的，柳家兄弟却在那位同窗的引介下，把一位在恒安久负盛名的名师请回来了。一时间，族中对柳东宁的评价也大为改善。紧接着，柳东宁公开表示要入族学读书，与堂兄弟们做同窗，不复从前的高高在上，族人们的态度更为软化。

    看在这件事的份上，柳顾氏没有再为难柳东行与文怡，而因为东宁与东矢兄弟要入读族学，长房在族学总算有了代表，柳复心中的怨气也得到了缓解，但他并没留意到，族人们谈论起他的嫡长子时，已经不再把东宁和他这个父亲视为一体了。

    十一月的柳街渐渐平静下来了。而身上添了无数光环的柳东行，总算消停下来，对文怡道：“大局已定，咱们可以功成身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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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最后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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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东行所说的功成身退，是指他终于要起程南下赴任了。

    在柳东行的督促与柳东宁的出力下，新建的族学很快就定下了开学的时间。由于已经时近岁晚，家家户户都有事要忙，因此便决定开春后正式开课。不过因为已经定下了先生，柳东宁现在就可以自行上门去向那位名师请教。柳东行已经不需要再为了他拖慢自己的行程了。

    十一月已经过去了一大半，马上就要进腊月了，水路已不可能通行，柳东行与文怡决定骑马坐车，走陆路南下锦东、长州，再绕道青州以西进入平阳境内，直下康城。如果一路上顺利，他们还能在腊月十五前到达康南，赶在年前完成职务交接，然后安安心心地去顾庄过年。

    柳东行夫妻要离开的消息不久就传遍了整条柳街，顿时引起了轰动。各房族人，无论是老太爷一辈的，叔伯婶娘一辈的，还是堂兄弟姐妹一辈的，都纷纷前往长房见柳东行与文怡，诉说自己的不舍，再三挽留他们多住些日子。理智些的人，只是伤心地掉几滴泪，再三表示自己的感激，并请他们夫妻日后多回来看望族人；那些激动的族人，索性就号啕大哭了，简直恨不得他们夫妻带上自己一块儿走。

    因为几乎每一房的人都来了，而且还不只来一次，有时候某个人跟父母子女来过了，过后又会跟堂兄弟、妯娌或姐妹们再来一回，长房的门槛在两天之内便迅速降低了一半高度。这让长房的现任主人们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因为这些上门的族人没有一个是冲他们去的，仅有几个原与他们交好的，会在拜访完柳东行与文怡后顺道去看看他们。

    柳复深觉再让柳东行在恒安多留些日子，会对自己在族中的地位产生很大的威胁。他是全柳街最希望柳东行尽快离开的人，为此他拿出了前所未有的积极行动，主动帮忙准备了各种路途上能用到的东西，大到马与马车，小到手炉干粮茶水，应有尽有，还给护送柳东行一家的士兵们送了丰厚的程仪与暖和的棉衣，写了好几封书信让柳东行带着，以备路上遇到他从前的故交时，可以获得方便。最后，他还在家里给柳东行夫妻设了盛大的践别宴。

    柳东行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在践别宴上，对柳复从头到尾都恭敬中不失亲切，并且再三替其他族人说好话，请柳复不要为了前些时候发生的一点不值一提的小争执对各房族人怀恨在心，大家都是为了家族好而已。目睹这一切的族人都说，行哥儿实在是个好孩子，不愧是容氏太夫人的亲孙子，即使受到了这么多不公的待遇，但对曾经亏待过他的叔婶，却仍然不忘礼数，对曾经给予他关爱的族人，更是知恩图报。

    柳复心中有一种想要吐血的感觉。柳东行现在是家族中现任官职最高的人，有他在，柳复想要给族人一个教训，还得思虑再三。原想着等人走了，自己就能放开手脚，让族人知道谁才是一族之长，但有了柳东行这番话，只要自己做点什么，马上就会被认定是心胸狭窄之人，对名声十分不利。可若什么都不做，自己又很难吞得下这口气。想他柳复自少年成名，数十年来一帆风顺，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若是柳东行给他气受，看在对方曾经帮过自己的份上，他还能忍了，可是柳氏族人……不过是一群看他眼色度日的庸人罢了

    柳复甚至对自己的长子生出了几分不满，认为柳东宁对族里的长辈太过客气了——他可是族长之子犯得着这般礼敬那几个没半点本事却只能靠巴结长房来存活的小人物吗？还有，他跟柳东行那么亲近做什么？东矢、东俊与东乔才是他的亲手足

    柳顾氏此时也一肚子气。她自打嫁进柳家，二十年来不知为这个家族做了多少事，可如今，在各房女眷眼中，她居然不如一个乳臭未干的顾文怡受人尊敬她可是族长夫人啊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那些妯娌居然因为文怡而夸奖平阳顾氏的女儿教养好，但接着又小声添上一句“只有长房差强人意”，这是什么意思？这些人当她是聋子吗？

    若不是丈夫再三勒令，她才不会出席这种无聊的场合呢可又同样因为丈夫的警告，她再生气也只能死忍着，不能对文怡与别房女眷说一句不逊之语。她只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再也忍受不下去了。顾不上妯娌们的窃窃私语，她借口身体不适，命文娴留下做陪客，自己匆匆离席走人。

    柳复听说这件事后，脸上的神色更沉了几分。

    文娴留在席上，面上维持着勉强的笑意，却如坐针毡。文怡已经完全是今天宴会堂客席上的焦点，她只需要静静地坐在那里，微笑着倾听别人的话，时不时回应一两句，别人就会冲她笑，然后跟身边的人说她是多么的谦逊亲切。可文娴身为主人家的儿媳，同样笑着坐在那里，却没有一个人与她搭话。

    文娴曾经试图跟柳四太太说话，柳四太太回应了两句，便很快参与到妯娌们关于族学的话题中去了，把文娴撇在了一边。文娴觉得很委屈，又再试图跟邻桌的两位堂妯娌搭话，她们冲她笑笑，随口应了两句，便开始窃窃私语，声音虽小，她却隐约听到了“从没见过这么窝囊的正室”这样的句子，脸色顿时一白。

    她知道她们在笑话什么。这些日子，全族都在关心族学的事，连柳东宁也整天为了族学在外头奔走，以至于族中没几个人关心发生在她房中的婢妾争风的笑话。

    但没几个人关心，不代表她们不知道。现在各房的女眷都听说了，东宁新纳的两个小妾，一个是母亲赐的姨娘，一个是新开脸的陪嫁丫头，天天争吵不休，当中又有另一个未开脸的陪嫁丫头被卷了进去，她这个正室居然无法弹压，害得正经夫主柳东宁都不敢沾家了。柳氏一族各房也有过妻妾之争，但是连自己的陪嫁丫头都管不住的正室，还是头一回见。

    文怡就住在长房，自然也听说过这件事，还留意到了邻桌那两位妯娌的窃窃私语。那两位妯娌来自旁支末系，夫婿在族中不受重视，只守着几十亩薄田过活。他们不依靠长房，也对长房没多少敬意，反而因为柳东行与文怡的善行，使得他们的儿子能有机会读书，因此对东行与文怡还有几分感激，今天才会特地前来践行的。文怡犹豫过后，决定当作什么都没听到。文娴软弱不能压制陪嫁丫头与妾室是事实，她何必为了一个不亲近的堂姐妹，去与两个弱势的族人争吵？不过是一句闲话罢了，文娴不会吃一点亏。

    文怡继续微笑着与各位婶娘们交谈，偶尔逗逗几位小堂妹，席上一片和乐融融。她以为文娴也会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把那点小风波抹过去。没想到宴席结束后，文娴居然会走到她面前，请她借一步说话。两人到了小花厅后，文娴摒退从人，便开始指责文怡不该坐视他人欺侮自己。

    文娴道：“我知道如今满族里都在夸你好，你的贤名都传得全恒安城都知道了，可你也不该为了保住这点名声，便任由柳家人恶言中伤我们顾家的名声呀有，我与你论娘家的关系是姐妹，论婆家的关系是同出自长房的妯娌，在场的人里，再没人比你我之间更亲近了。为何别人笑话我，你却装作没听见，无动于衷？别跟我说你没听到，我看见你转过头来看了我和她们一眼。”

    文怡有些奇怪地打量着文娴，发现她一脸悲愤，似乎快要哭出来了，想了想，便道：“依你说，我该如何反应才是？那两位嫂子是私下说的话，议论的又是你，你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摊开来，然后要求她们给你赔礼吗？”

    文娴愣了愣，脸色渐渐发白。

    如果是那样，恐怕她会更加丢脸。

    文怡看着她，叹了口气：“五姐姐，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你从前在家里时，虽然性子弱了些，常常被底下人拿捏住，可是自打你去了京城，又管过几天家，按理说已经改了许多才是。你从前教训我们姐妹几个时，何等有派头？怎的如今连个陪嫁丫头都压制不住呢？我这几日虽住在客院，却没少听说内宅的传言。你这是怎么了？”

    文娴的呼吸有些急促，飞快地避开了她的目光：“这是我们家的事，与你无关。”

    文怡挑挑眉：“这话说得好，既是你们家的事，与我无关，那你把我拉到这里来质问，又是为什么？我为何要为与自己无关的事跟别的族人交恶？”

    文娴眼圈一红，急喘两下，挤出一句话：“我知道如今连你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不，早在你得了诰命的那一天起，你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文怡冷知：“族里多的是没有诰命的女眷，谁会被自己的陪嫁丫头压制到这个地步？她们说你闲话，确实不好，但她们难道是在撒谎？你说我不该为了自己的名声坐视别人中伤娘家，我却觉得你的所作所为正是让别人轻视我们娘家的缘因呢”

    “你知道什么？”文娴再也忍不住了，“我难道不想教训那两个贱人吗？可是我骂了燕儿，婆婆就要怪我不贤惠我骂了阿碧，阿碧就说我违了祖母的意思我只能拿侍琴出气，可侍琴已经开了脸，我又没法越过相公处置她我为了顾家的名声，苦苦忍让，你无比风光，却不肯助我一言，现在是谁在伤害顾家的名声啊”

    文怡冷笑一声：“姐姐好委屈啊，我倒不明白了，你要处置侍琴，难道宁弟拦你了？阿碧再得大伯祖母的宠，也越不过你这个正经嫡孙女去二婶是你亲姑姑，难道会因为你教训了小妾几句，便把你休回家去？五姐姐，不要因为自己无能胆怯，就把错都归到别人头上。你那天还说要做宗妇，要让族里的人都看到你的好处呢，连陪嫁丫头都不敢收拾，日后如何服众？我劝你先把外头的闲言碎语都放一边吧，先将家里的事料理妥当再说贤惠？贤惠是什么？只要你能把家里管好了，不给夫婿拖后退，便是好妻子了。别人议论几句就受不了，你还过什么日子？”

    她转身就要走，文娴却呜咽一声哭了出来：“你知道什么？你试试过我这样的日子你有福气，才敢说这种话，我若连好名声都保不住，又怎能在这个家里立足？”

    文怡觉得有些好笑：“照你这么说，难道我什么都用不着干，只需在家坐着，就能得到今天的一切吗？难道我没有被人议论过？我没有受过长辈的气？你自己先胆怯了，自然会束手束脚，让别人得寸进尺去欺负你你要是能拿出教训娘家姐妹的气势，再把出嫁后在娘家人面前的架子摆出来，这柳氏族里还有谁会小看你？自己不尊重，倒怪别人”

    文娴瞪着她，深吸一口气，板着脸道：“别说大话了，你家又没小妾，没通房，你自然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等到九妹夫纳了小妾后，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还能如此镇定别拿好听话来搪塞人，你若是个真大方的，又怎会容不下云儿和雨儿？”

    文怡沉了沉脸，翘起嘴角：“二弟妹，对付小妾，我确实是不如你有经验，但即使我真有那一天，也不会象你这样被人踩到头上来”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而论管家，还有与族人相处，你却比我差远了。别拿小妾的数目来向我炫耀，先把自个儿的家事理好再说吧”

    不等文娴有所反应，她已经转过身：“这是我最后一次提点你了，二弟妹，若你还不醒悟，我可没耐心去管你。正如你先前所说，这是你们的家务事，与我无关”

    她大踏步走出了小花厅，一阵风般带着丫头离开了，一路上的婢仆均纷纷让路行礼。文娴却呆愣地落在后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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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一对芝麻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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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柳东行与文怡准备启程时，柳东宁前来相送，特地为昨晚的事向文怡道谢。

    文怡有些讶异，没想到他居然会知情，忙道：“这算不了什么，不过是妯娌闲谈罢了。只是二弟如何知道？”

    柳东宁叹了口气：“她昨儿晚上回房后，呆坐了一夜，早上起来，便寻了个借口把侍琴打了，以此震慑院中众人。侍琴先前做过的错事比这一回要严重得多，她都不曾真正下狠手，顶多是骂一顿而已，若是无缘无故，她又怎会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教训侍琴？我又问了她身边侍候的丫头，知道她昨晚曾与嫂嫂面谈，便猜想一定是嫂嫂提点过她了。”

    文怡笑笑：“不敢说提点，那到底是你们家的内务，我不过是劝了她几句，让她管好身边的人，别让内宅之事扰了二弟读书罢了。二弟既是下定决心要考科举，又为了族学之事连日奔波，若是在家里还不得安生，岂不是太辛苦了？你哥哥一直在担心你呢。”

    柳东行在一旁十分配合地道：“是啊，我都听说了，虽然是族里流传的小道消息，有所夸大，但也有几分真。你明年就要下场，眼下已近岁晚，时日本就不够了，族学正式开课前，你又要每日前往李先生家中请教学问，何等劳累？弟妹不能为你分忧，也就罢了，居然还纵容家中婢妾给你添烦忧。我虽不好说什么，也为你感到不平。”

    柳东宁微微红了眼圈，略有些哽咽：“哥哥嫂子疼我，我心里感激。我娘子她……她就是那样的性子，胆大的时候，连娘家至亲都不放在眼里，胆小的时候，连底下人踩到她头上，她都不敢吭一声。明明大舅舅是京官，她却只记得岳父丢了功名，总觉得别人都瞧不起她。我也曾劝过她不要理会外头的闲言碎语，只管在母亲面前侍奉，讨母亲的欢喜，对底下的人，不管是谁，该教训的就教训。可她还是那样……我也是没法子了。”

    文怡见他哭了，有些尴尬：“二弟别担心了，二弟妹刚进门不久，遇到没经历过的事难免会手足无措，时日一久就好了。她如今不是已经醒悟了么？想必她日后定不会再这样了。二弟只管安心念书吧，功课要紧”

    柳东行也皱眉道：“哭哭啼啼地做什么？拿出点男子汉的气度来”一拳击上他的胸板。

    柳东宁被他打得后退半步，痛叫一声，又忍不住笑出声来：“大哥，很疼啊，弟弟可是文弱书生，经不起你的铁拳”

    柳东行翻了个白眼：“瞧你这小身板，我说什么来着？读书之余，也跟着学些骑射功夫，不求你能上阵杀敌，好歹把身体练结实了，日后进了考场，熬个几日，也不至于被人抬着出来。”

    柳东宁笑笑，低下了头：“知道了，我会记住的。”顿了顿，“我屋里的事，哥哥嫂子不必担心，娘子有长进了自然好，若是没有，我也不会弃她不顾的。”他淡淡一笑：“当初我一时激愤，答应了这门亲事，实在是误了她。既然如此，我就把这辈子赔给她吧。”

    文怡与柳东行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不好受。文怡只能加重了几分语气：“说什么赔不赔的？你们已经是夫妻了，自然是一荣俱荣的。你难道还能替她在婆婆面前尽孝、替她料理内宅事务不成？这些事还要靠她自己你把功课学好了，考了功名回来，她自然也更有底气。”柳东行补上一句：“若是你把心力都花在内宅上头，耽误了科考，将来受苦受气的可不仅仅是你妻子孰轻孰重，你可要分清”

    柳东宁讪讪地低下了头，耳根发红，面有愧色。他又犯糊涂了，就象堂兄先前骂他的那样，他的目光就只盯着内宅那点小事上头了，见识太浅

    柳东行知道堂弟窘迫，却不肯先开口安抚。他要对方把自己的话牢牢记在心上，不论是谁来劝说，都不能动摇

    文怡有些不忍，便扯开了话题：“相公，你方才说起让二弟学些骑射功夫，可武院的师傅不是还没找到么？我们这一走，族里还有谁能找到好师傅呢？”

    柳东行眼角弯了弯，好笑地瞥了她一眼道：“这个不妨事，天儿冷着呢，族里的弟弟们身子骨弱，在这种天气里骑马射箭，没得冻坏了他们。只要明年开春前找到人就行了。我从前在营里时，曾识得一位老把总，因年纪大了，家中又只有一个病弱的老母亲，战事结束后便卸甲归田与老母团聚去了，老家正好在康西一带。等我们到了南边，安顿下来，便派人去请他。他骑射俱佳，又通兵法，性情坚毅，考武举前还参加过乡试，族学武院师傅这个位置最适合他不过了。”

    柳东宁大喜：“我这些天都在烦这个事呢，原想着哥哥已经替我请来了两位先生，这一个武师傅就由我自己想办法吧，不料哥哥已经有了腹案，而且还是这般上佳的人选就怕委屈了他，既是一位把总，那就是朝廷命官了呀”

    柳东行摆摆手：“这又何妨？东原先生不也是翰林出身么？我们柳家以师礼相待，说什么委屈？倒是我这位同袍家境清贫些，等人来了，你多照应照应，替他好生安家，束修方面也别亏待了。”

    柳东宁一口应下：“这是当然”

    说话间，舒平已经看着下人装好了行李，套好马车，前来禀报了：“大爷，大*奶，二爷，行李都装好了，什么时候起程？”

    柳东行看了看天色：“这就走吧，今儿天公作美，无雪无雨，再迟些恐怕会赶不上宿头了。”

    舒平领命而去，文怡便向柳东宁道了声别，叫了丫头上马车去了。柳东行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正色道：“别忘了我的话，你如今只需一心备考，家里的事，无论是你母亲和白姨娘争闲气，还是弟妹跟小妾丫头争风，又或是二叔偏宠几个庶弟，都不需理会若是二叔与二婶起了口角，你可以帮着安抚，却无须插手太多，要记着，只要你有出息了，二婶在柳家就能稳如泰山，任何小人都动摇不了她的地位”

    柳东宁重重点了点头，又红了眼圈：“大哥……一路多保重，你对弟弟的提点与帮助，弟弟这辈子都不会忘的……”

    “傻孩子。”柳东行笑着拍了拍他的头，“哭什么？等你金榜题名，哥哥亲自替你大摆酒席庆贺”

    柳东宁便这样红着眼圈忍着泪，与其他族人一道，把柳东行与文怡送出了恒安城。

    文怡掀起马车窗帘一角，往回望去，远远看着其他族人纷纷回转，柳东宁仍然站在城门口眺望，便放下窗帘，回头对柳东行道：“瞧你，真真把宁弟给哄住了，只怕如今你对他说一句话，比二叔的话还要管用”

    柳东行漫不经心地给手炉添炭，送到她手里握好：“这是当然，若连这样都做不到，我这趟回恒安就白跑一趟了。”

    文怡忍不住扑嗤一声笑出来，捧着手炉歪头想想，煞有介事地点头：“此行果然硕果累累。先不说祭祖修坟之事，你还给太婆婆、公公与婆婆正了名，讨得了族田，又在族中建起了威望。我猜想，你这一辈的兄弟里头，就算是宁弟俊弟都考得了功名，也不可能越过你去了。恐怕连二叔都要顾忌你三分。”

    柳东行笑了笑：“我既是衣锦还乡，自然要风光一把的。二叔已经是日薄西山，不过是凭着几十年的积威，勉力维持罢了，如今族里又不只是他一个官，他又致仕了，还是因罪致仕的，别看族人们对他还十分敬服，等到东平王府事发，只怕那些依附他的族人便头一个翻脸不过我是个厚道人，自然不会赶尽杀绝。二叔老了，眼下用得着他，便让他先撑着柳家，等宁弟考得功名，他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至于东俊东乔他们，这份家业本就不是他们的，自然是靠他们自己博前程去。其他族人有了盼头，日后是有出息也好，继续庸碌终身也罢，我也尽了自己所能，便是到了九泉之下见了列祖列宗，也有底气说我尽了自己身为长房嫡长孙的责任了，于心无愧。”

    “说什么呢？”文怡嗔他一眼，扯开了话题，“我们离开恒安以后，不知族学能不能维持下去？四叔的为人，我始终信不过。族务本是长房的职责，因二叔长年在京城为官，二婶又跟着留京，方才托给四叔照料，如今二叔二婶都回来了，族务居然还在四叔手上，可见其手段。要知道那可是二叔呢他如今将族务与族学都握在手里，就怕生出什么变故来。”

    “这点你尽可以放心。”柳东行懒懒地道，“你只见了他多久，就能看出他的性情，更何况是长年共居的族人？四爷爷最热心了，他会盯紧了四叔的，二叔也不会看着四叔坐大。时间一长，不管是为了族务，还是为了族学，族里的明争暗斗必然无法休止，但因为几位族老俱在，二叔又有余威，族学更是关系到全族子弟的前程，闹得再厉害，也不会伤筋动骨。其实这样的乱局对我们更有利些，如果宁弟能够静下心来，独善其身，对他也会有利。我可不愿意在外头做了几十年官，告老回乡了，却有个厉害又有威望的族长压在我头上。”

    文怡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抿着嘴不说话，只是抱着手炉望车厢壁板。

    柳东行瞥她一眼，凑过去问：“娘子有话说？”

    “没话说。”文怡继续看车厢壁板，“我只是想知道，若那些见了你就没口子夸奖的长辈，还有对你毕恭毕敬感恩戴德的兄弟们听到你这番话，不知心里会怎么想？”嘴角隐隐露出一丝笑意。

    柳东行笑眯眯地搂过她的腰：“好娘子，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明明你与我配合默契，若我是奸人，难道你就很忠厚老实？咱们原是一对儿香喷喷的芝麻包子”

    文怡不解：“这是何意？”

    “白面儿心黑呀”

    文怡扑哧一声，笑着反手拍过去：“胡说”

    柳东行大笑着搂住她不放，夫妻俩在车厢里嬉闹起来，车厢外随侍的众人听了，都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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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推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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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世上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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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东行与文怡赶了几天路，虽然天冷又时有风雪，但夫妻俩坐在马车中，有火盆暖炉，又有滚烫的果酒助兴，时而闲谈说笑，时而下棋游戏，即便是静静地靠在一起坐着不动，也别有一番情趣，反倒比在恒安时还要快活几分。

    有时候柳东行兴致来了，也会骑马领几个护卫的士兵到附近的山林边上转一圈，打些野味回来加菜。他出手大方，在士兵面前没有架子，骑射功夫好，又不爱生事，护送的将士们都乐意与他结交亲近，就连他喜欢留在马车里陪妻子，而不是骑了马赶路，或与众将士饮酒，也只觉得他是夫妻情深，而不是深陷温柔乡的小白脸。

    柳东行私下把士兵们的议论告诉文怡，还得意地挤眉弄眼：“娘子从前教我的法子果然有用，我先做足了功夫，拿出将军气派来，让底下人看到我是多么阳刚正气，过后就算再温柔小意，他们也不会笑话我了。”

    文怡又好气又好笑：“我何曾教过你这样的法子？我那次明明是劝你在礼数上做足了功夫，省得二叔二婶在外人面前中伤你罢了。你倒好，居然用到这种地方……”她很想啐他一口，但想一想，又觉得他镇日与自己厮缠，自己也欢喜得紧，心中原有纵容之意，若说他心思不正，自己也不清白，脸不由得一红，嗔他一眼，便靠到角落的引枕上去了，随手拿起一件衣裳，借着窗外映进来的雪光做起了针线。

    柳东行大笑两声，又拉了拉她的袖子：“我的衣裳还有很多呢，你又忙着做什么？仔细累坏了眼睛。若是实在闲得慌，就陪我说说话吧。”

    文怡红着脸背过身去：“我不要，说着说着，你必定又会动手动脚了。”

    柳东行笑着挨过去，把头靠在她肩上：“你明明也很高兴……哎，别！别生气，我再不说了！”他直起上身，双手高举，一脸无辜状。

    文怡手捏银针，抿抿嘴，又再往他脸上晃了两晃：“不许再闹我了！不然我真的要生气的！”

    柳东行摸了摸鼻子，心想：你再生气，我也有办法哄回来。不过文怡已经生了几回气，再闹下去，说不定到了宿头，就有被赶下床去的危险。他决定暂时缓一缓，便笑嘻嘻地道：“再走半个时辰，估计就到长渚县城了，那里的县太爷原是二叔故交的门生，咱们带了二叔的信过去，说不定也能得一番款待呢。正好咱们带着取暖的柴炭不够了，马吃的草料也有些不足，就请他们帮着置办些吧。”

    文怡有些疑惑地回头望他：“这也要找二叔的熟人帮忙么？都是小事而已。先前在那四个地方，明明咱们可以去驿馆住宿，歇上一晚，补给食水草料，安安静静走了就是，你却偏要拿着二叔的信上门拜访那些陌生人，又接受他们的宴席款待，原本只过一夜就能离开，被你拖得非要过上两夜！弄得一路行来大张旗鼓，大违你平日行事之道。相公，你是不是想做些什么？我用不着知道细节，只要知道个大概就好，遇到事心里也有数。”

    柳东行有些不自然地笑笑：“我何曾想做些什么？不过是觉得时间很充裕，走慢些也不要紧。等咱们到了康南，必有无数的公事要忙活，也不知道几时才能再过上这样安逸的日子，我才想趁着眼下无事，多陪你散散心罢了。你若不喜欢这些官场上的应酬，我们就不去拜访那些人了，听说长渚的金银饰做得好，到了地方，我就陪你去街上逛逛，买些你喜欢的小玩意儿，好不好？”

    文怡不为所动，两眼直盯住他：“你休想糊弄我！若康南驻军所的公事忙，那你先把公事办好了再说，不用非得挤出时间来陪我回平阳过年。我们要在那里待上至少三年呢，什么时候回不得？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别拿这些话来搪塞我。若你是嫌我头发长见识短，不配知道你的想法，那就当我没说过这话！”说罢扭过身，就要继续做针线。

    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经过恒安的日子，她还以为夫妻之间已经有了默契，丈夫不会再有事瞒她了呢。

    柳东行张张嘴，苦恼地想了想，心一横，便巴着她的背讨好道：“好娘子，别生气，原是我错了，我不该瞒你。”

    “嗯？”文怡神情淡淡的，手上继续做针线，丝毫不为他的可怜相所动。

    柳东行叹了口气，只得低着头老实交待：“其实也没什么，我确实是有意大张旗鼓，让一路上经过的城镇都知道我路过什么地方，又要往何处去。”

    文怡手上一顿：“这是为何？你是……故意要让别人知道你的行踪？”

    柳东行点点头，又问：“你可记得，在我们长房，姚氏太夫人所生的儿女除了二叔与东平王妃，还有一位小姑姑？”

    文怡转过头：“是苏太太吧？小时候我在平阳见过她和她家儿女一回。”心下一顿，“是了，我曾听林家小姐提过，苏大人年初调任青州按察使……”她睁大了眼看向柳东行：“你这是……想要去青州做什么？！”

    她连忙坐起身，什么针线都顾不上了，通通丢到一边，正色盯着柳东行：“相公，你在想什么啊？我知道青州是郑王的地盘，而郑王又欲图谋不轨，罗大哥与蒋家姐姐正在那里查探此事。你这是有意助罗大哥一臂之力么？可你的职责是在康南啊！这一回事涉三家王府，太子殿下安排你去守康南，是有重任交托的。若你为了青州之事，耽误了康南的差使，坏了太子殿下的盘算，那可怎么好？！”

    “你先别急。”柳东行忙安抚她，“我怎会不懂得这个道理？更何况罗大哥在青州是如何行事，又以什么身份行事，我全不知晓，贸然过去寻他，只会给他带来危险，我怎会那般糊涂？！那里的事自有通政司安排，我心里再担心，也不会插手的。”

    “那你是……”文怡想了想，明白了，“你是担心苏太太会出事？我也曾担心过苏大人被调任青州按察使，说不定会被郑王所制，但后来又想到，郑王既然与东平王府有联系，苏大人身为东平王爷的连襟，自然是平安无事的。”

    柳东行叹了口气：“我担心的不是他们的平安，而是怕苏姑父会一时糊涂，倒向东平王府那边去了，将来王府事败，他们一家也逃不脱罪责！”

    文怡吃了一惊：“怎么可能？！我从前见过苏太太，观她言谈举止，并非此等短视之人，而苏家一对儿女的教养也是极出色的，有这样的儿女，苏大人又怎会投靠东平王府，行那不轨之事呢？！”

    柳东行叹道：“若有意起事的只有郑王一家，哪怕再添上康王府，我也不担心苏姑父会犯糊涂，但如今东平王府也参与进去，就难说了。苏姑父与东平王绝不仅仅是连襟的关系而已！他已故的长兄原是今上做皇子时的伴读，与今上一道出外游玩时，时常带上各自的幼弟同行，因此东平王与苏姑父称得上是总角之交。只是后来苏家长子因病早逝，两人便断了联系，直到苏姑父考中进士，入京为官，才重新来往。我小姑母与苏姑父的亲事，就是东平王与王妃做的媒。后来为了避嫌，苏姑父很少与东平王见面了，可是两人的私交却是极好的！”

    文怡皱了皱眉：“你是担心……苏大人会因为他与王爷的私谊，参与到这件秘事中去？”

    柳东行点点头：“就是因为担心苏姑父立场不明，我连写封信去试探都不敢。若苏姑父真的这么做了，小姑母是不会拦着的，他们夫妻恩爱，儿女双全，我又不能拆散他们一家。可如今太子殿下早就成竹在胸，藩王们根本不可能成功，一朝事泄，那些宗室贵胄们自然是能保得性命，苏家却危险了！”他叹了口气，“小姑母待我不薄。我父母去世时，她还待字闺中，每每遇到二婶对我喝斥打骂，必会前来阻拦。她嫁人后，遇到年节，也会给我送东西来，都是上好的衣物鞋袜、笔墨纸砚，二婶从不给我置办新衣，若没有小姑母送来的东西，我出门连件体面的衣裳都没有呢！后来我去康城读书，也是小姑母送了些极好的文房用具给我，不是让我使的，却是让我去拜见先生们时走礼用的。托这些礼的福，我去书院头两年，颇得先生们的青眼，功课又好，日子真是再舒心不过了。”他降低了声音：“若不是我考了童生后，老家来了信，强命先生们不许让我继续再考，我还以为自己会一直舒心下去……”

    文怡握了握他的手，他抬起头来笑笑：“没事，那都过去了，我已经不放在心上，只是小姑母的爱护我是不能忘的。不管苏姑父在这件事上的决定如何，我都希望能拉小姑母一把。”

    文怡想了想：“你一路大张旗鼓，是想光明正大地借口探亲，前去青州看望苏太太？这样既不会引起外人疑心，也能暗中试探苏大人的用意。虽说苏大人心意不明，但以苏太太对你的多年爱护，即便是有所隐瞒，也不会泄露你的用意。”

    “只要不打草惊蛇就好。”柳东行道，“我可以借口说从二叔那里得到了风声，担心小姑母的安危，因此前来相探。至于太子殿下的用意，我是不会透露半分的，连我此番任职，也会推说是几位大将军有意提携。”他看向文怡，手反握住她的：“我此番行事，一是为了瞒郑王府，二是为了不引起太子殿下的疑心。你不知实情，就只当是走亲戚见长辈，反倒比知道要好些。我并不是有意瞒你的，只是不希望你担心。”

    文怡抿抿嘴：“你本就不该瞒我，若是公事，又或是事涉通政司机密，你不告诉我是理所当然，但既然是关系到咱们自己的亲人，我知道了，也可以配合你行事。你我本是夫妻，自当同进同退，我知道自己不如你聪明，但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也希望能帮上你的忙。你不必担心我会泄露口风，事情轻重，我心里有数。”

    柳东行面有惭色：“别说了，娘子，是我错了，我本该相信你才是。”

    文怡微微一笑，便把这件事抹过去了，夫妻俩开始商量到了青州地界后要如何行事，给苏家送什么样的礼，又如何向苏家人探听口风等等，甚至连进入青州后有可能受到郑王府势力的监控，也商量了对应之策。

    郑王尚未起事，而柳东行是领旨前往康南赴任的当朝武官，哪怕明知道将来是要与自己为敌的，郑王也不敢扣人，更何况，柳东行一路张扬，行踪人尽皆知，想要做手脚，也瞒不住人。柳东行赌郑王不敢对自己不利。

    而文怡则提出，青州现任布政使林大人，其女林玫儿原是自己在路王府认得的手帕交，可以借口探访旧友，看一看林家的情形。当初罗明敏与蒋瑶都曾提过，郑王密谋不轨，青州锦南境内的所有通政司密探都没有传出消息，而青州府衙更是被控制住了，那么身为青州藩台的林大人同样不可能置身事外。林大人在京城时，能与路王交好却不见疑于君王，甚至颇受宠信，可见其性情为人，有可能没被郑王拉拢过去，若是老天垂青，说不定能从他那里打听些消息，甚至更进一步，为通政司再添一份助力。

    三天后，柳东行与文怡便进入了青州府的范围，借口整休，下榻青州驿站。他们一路都没有瞒人，大张旗鼓，青州府内的有心人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内收到了消息。

    就在文怡打听到青州布政使林家的小姐已在两个月前匆匆出嫁，而布政使大人本身也忽发急病，卧于家中，多日不曾上衙办差时，来自苏家的帖子也被送到了柳东行手中。苏太太请他们夫妻即日过府赴宴，她要为娘家侄儿侄媳妇接风洗尘。

    文怡看了柳东行一眼，后者眼神晦暗不明：“舒平从驿卒那里打听到，按察使司衙门自从新长官上任以来，一直行事如常，虽然苏臬台曾经因小病小痛告过假，但并没有耽误过衙门里的差事，与郑王府也一直有往来。”

    柳东行的心情有些沉重，如果说苏姑父真的倒向了东平王府那边，他要如何将小姑母救出来？

    文怡沉住气，握了握他的手：“实情到底如何，今晚一见便知。你先别着急，会有办法的。”

    柳东行神色渐渐放缓，反握住她的手，露出了微笑：“你说得对。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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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意外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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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扶着柳东行的手，走下马车，看着前方的青州府按察使司大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柳东行沉声嘱咐：“别慌，我们不过是来走亲戚拜见长辈而已，镇定一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拉拉家常，说些京城或恒安的小道消息，讨讨小姑母的欢喜，跟表弟表妹们玩笑几句，把时间打发过去就行了。探口风的事就交给我。”

    文怡只觉得自己心跳得有些快，压低了声音：“相公千万不要冒险，若是苏姑父口风不好，你就别再提那些话了！”

    柳东行笑笑：“安心吧，这活我又不是头一回干了，不会出错的。”顿了顿，“若是小姑母送些什么东西给我们，哪怕是贵重些的，你只管收下，说些好话，别让小姑母难做。”

    文怡点点头：“我知道了。”这里是青州，是郑王府的地盘，若是他们想通过苏家收买柳东行，柳东行态度太过强硬，容易吃亏，倒不如顺水推舟，离了这地儿再说。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只是文怡觉得，如果苏太太是被迫这么做，倒还罢了，若是主动出面拉拢柳东行，那么即使她对这位长辈多有好感，也会把对方视作柳四太爷一般的人物。她做妻子的，自然是以丈夫的安全为重。

    舒平前去通报了，大门里的人也很快上报主人，苏太太带着丫头婆子，红着眼圈迎出二门来。文怡发现她比五年前见面时衰老了许多，不但发间已经夹杂了不少银丝，面容身形都消瘦了，精神也不如那时好，心里不由得一顿。

    柳东行已经有些哽咽了，忙拉着文怡上前拜倒，流泪道：“小姑母，几年不见，您怎的消减如斯？”

    苏太太忙扶他们起来，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端详了柳东行一番，又去看文怡，方才含泪道：“老了，自然不如年轻的时候精神，你几年没见我，才觉得我消减得厉害，我自己倒不觉得。”接着仿佛对这个话题毫不在意似地，看着小两口微笑道：“好，好，看见你们一对佳儿佳妇，小姑姑心里着实高兴。当年行哥儿还是个路都走不稳当的小娃娃，眼巴巴儿地跟在我后面向我讨糖吃，今日已经长成七尺男儿，成家立业，出人头地了……”说着又流下了眼泪。

    柳东行心一暖，忙道：“小姑姑，侄儿如今长成大人了，有出息了，您不是该高兴才是么？为何要哭呢？”

    苏太太破啼为笑：“你说得对，我不哭，我该高兴才是。”用帕子擦去眼泪，又拉起文怡的手：“你小时候就是个极稳重极聪慧的孩子，我一见你就喜欢了，没想到你会成了我的侄媳妇，当初收到行哥儿的信时，我真是别提有多高兴了！”

    这还是文怡头一回得到婆家长辈的赞许，便是来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不由得一时红了脸。柳东行乐呵呵地道：“小姑姑，咱们进屋去说话吧，外头风大。”

    苏太太这才醒过神来，笑道：“瞧我，一见了你们就欢喜得傻了，居然叫你们在北风里陪我站了这么久，快，快进屋去坐。”又吩咐身边的人：“快去前头衙门里请老爷回来，就说我娘家大侄儿过来了。”

    那人顿了一顿，又拿眼珠子往柳东行与文怡身上瞄了几瞄，方才领命去了。她出二门时，与守在那里的一个婆子交换了一个眼色，那婆子点了点头。

    文怡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只觉得无比古怪。这几个人，瞧着可不像是安分守己的奴仆，主母有令，居然还要犹豫过后方才应声，但观苏太太行事，仿佛习以为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柳东行不是说过，苏姑父夫妻恩爱么？

    文怡心中生出疑惑，柳东行又怎会毫无所动？他甚至留意到，方才那领命而去的仆妇穿着打扮不似寻常婆子，而且双手布满老茧，粗大而有力，哪里是个养尊处优的内宅体面婆子模样？分明是个拳脚功夫的好手！小姑母身边又怎会留这种人侍候？而守二门的婆子，外表看上去不起眼，事实上目光警惕，绝非常人。联系到这青州是郑王府的根基，而郑王又筹谋已久，他心里已经有了个想法。

    他们一行人齐齐往里走，因是自家人，苏太太便笑呵呵地带他们直接入了内院，便命人在上房摆两桌酒席，以屏风相隔，但两席相隔不远，说话极为方便。

    丫头婆子们还在忙着布置席面，苏大人已得了消息赶过来了，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身上穿着半旧锦袍，接受了柳东行与文怡的见礼后，便很平淡地对后者说：“几年不见，你做的事我都听说了，虽然不能走文举正途入仕，有些可惜，但你能识得大体，为国尽忠，也是好事。”

    柳东行在这位姑父面前似乎有些拘谨，恭敬地束手低头答道：“东行不敢忘记姑父当年的教诲，个人义愤不过是小节，为国为民方是正道。”

    “好。”苏大人点了点头，便坐下了，“坐吧，难得你来，陪我喝一杯。”

    柳东行拘谨地坐下了，文怡隔着屏风，有些担心。

    苏太太笑着拉她坐下：“来，咱们娘儿俩说说话。别理他们，行哥儿自小见了我们老爷就象老鼠见了猫儿似的，再老实不过了，就算如今长大成人了，也还是个孩子呢，一点都没变。”

    方才那名被派往前衙传话的婆子又回到她身边侍立，但为苏太太倒酒执箸的却是一个丫环。这婆子只是站着，什么都不做。文怡便多看了她两眼。

    苏太太笑着挟了一颗鱿鱼球给文怡，又让丫头给她倒酒：“来，吃菜，这是咱们青州的名菜，我们雇的厨子就数这道菜做得最好了，你也尝尝，北边人可做不出这样的味道来。”

    文怡收回视线，笑着谢过她，尝了一口，确实美味，但也说不上多稀奇，在京城固然是不容易吃到这样的海味，但苏家人刚从盛产海产的南安调任过来，应该对这样的菜色习以为常才是，连自己一个长年生活在平阳的人，都能偶尔吃到从康城贩卖过来的海鲜干货，对这样的菜色不感新奇，更何况是苏太太？

    鱿鱼球，鱿球……有求？文怡看了苏太太一眼，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多想了。

    苏太太仍旧笑得十分亲切：“咱们也别光吃菜，喝一杯吧，这酒不醉人，喝了还暖和。给姑姑说说你们的事，成亲几个月了，他可有欺负你？只管告诉我，看我收拾他！”又命丫头再给文怡倒酒。

    文怡笑应着，忙忙推拒丫头再给自己倒酒，她酒量可不算好，酒再薄也是能醉人的，怎经得起苏太太这般殷切？但她的眼睛一瞥见那丫头手里的白瓷酒瓶，便顿住了，推拒的话也没说出口。

    洁白光滑的瓷瓶上头印着一行簪花小楷：梨城白，字下方画着几朵枣花和杏花，而酒喝起来又有那么一点梨花香的味道……这花跟字也未免太不搭了吧？梨城白……梨城……离城？枣花杏花……枣杏，早行？！文怡又有些糊涂了。

    柳东行还不知妻子在烦恼什么，犹在屏风那边抱怨说：“小姑姑，看您说的，我哪儿会欺负她呀？我可是最疼媳妇的了！”

    苏太太白他一眼：“男人都是这么说的，实际上的情形谁知道呢？你别多嘴，我问你媳妇呢！”

    柳东行只好不再说了，苏大人开始问他这几年的功课，他忙打起精神应答。文怡也陪苏太太拉起了家常，只是心里存了疑虑，不由得留意起对方的神情以及屋里的情形。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此番他夫妻二人前来探亲，按说不算外客，家中女眷是不必回避的，那么，苏英华为何没有出现？连苏厚华也不曾出席，这实在是太奇怪了。从礼数上来说，自己是进门后头一回见婆家的这门亲戚，苏英华于情于理都该见见表嫂才是。此前又不曾听说这位小姐发生了什么变故，那自然不会有已然夭折之说，那她缺席的原因又是什么？

    文怡斟酌着这个问题不算冒犯，便小心探道：“记得当年姑母路过平阳时，侄儿媳妇还曾与表妹表弟相谈甚欢呢，怎么今日不见？”

    苏太太笑容一顿，身边那婆子立时便紧张起来，双眼紧紧地盯住了她。但她很快就继续笑道：“说来不巧，英华这几日感染了风寒，我本想让她出来与你们相见，又担心会过了病气，只好让她在自个儿屋里养着。若你们能在青州多留几天，就等她病情好转了再见也不迟。至于厚华那孩子，正巧在前天往东平看望他姨妈去了。我还想你们说不定能在路上遇见你，现在看来却是没那缘分。”

    那婆子松了口气，文怡看得分明，心中更为警惕，只是面上分毫不露：“原来如此，那真是太不巧了。表妹的病情不要紧吧？这寒冬季节里，真是最容易感染风寒了，小姑母也要多多保重啊。”

    “放心，我会的。”苏太太笑说，“你们小夫妻也别大意，仗着年轻便不把这点风雪放在心上，年轻的时候不保养，等年纪大了，就要受苦了。”又命丫头给文怡倒酒。

    文怡笑着谢过她的提醒，眼角留意到，这一回那丫头倒酒时，把酒瓶子写了字画了花的那面露出更多，还特地在她眼前多停留了一阵子，方才退下去。

    文怡心念电转间，忽然道：“表妹卧病，我心里着实担心，不知能不能前去探望问候一声？”

    那婆子又紧张起来了。文怡心中疑惑，方才她看得分明，这婆子似乎不希望她问起苏英华，这是为何？

    苏太太笑道：“你这孩子真是有心，既如此，我便带你去她屋里看一看，只是她病得厉害，你别靠得近了，免得过了病气，那我就没法安心了。”那婆子欲言又止，似乎想要劝阻她，但听到后来，又放松起来。

    文怡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索性顺水推舟，答应下来，又陪着苏太太吃席。柳东行那边继续与苏大人高谈阔论，说笑如常，似乎完全不知道这边席上发生了什么事。

    酒足饭饱，苏大人要带柳东行去书房喝茶闲谈。苏太太身边的婆子起初有些担心，但一听说他们去的是书房，便松了口气。接着苏太太要带文怡去看女儿，她忙忙跟了上去。

    文怡在苏太太的带领下去了后院，那显然是千金小姐住的地方，布置得精致华丽，但那几架子书本与大案上的两叠厚字帖又给这间屋子添了书香气息。房中暖香怡人，十来个清秀丫环内外侍立，排场十足。

    苏英华在卧室里休养，听说文怡来见她，只是由丫环扶着坐起身，草草行了一礼，为自己的失礼而赔罪。隔着一重纱帐，文怡看不大清楚她的容貌，只是心里隐隐有些失望。那年她在顾庄上遇见的温雅少女，似乎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无论是气度还是容貌，都与她记忆中的模样差距甚远。

    她们只是寒暄了几句话，苏太太身边的婆子便对女主人说：“表少奶奶远道而来，很快就要与表少爷一道上任去了，太太不如和表少奶奶多说说话吧，小姐身子不好，还当多多歇息才是。”

    苏太太笑着点头：“你说得有理。行哥儿媳妇，咱们走吧，让英儿好好歇着。”又回头交待那婆子：“大夫一会儿就来给英儿看诊了，你留下来听听他怎么说，一会儿来回我。”那婆子连忙应下。

    文怡扶着苏太太离开了苏英华的闺房，转回正院上房坐下。苏太太笑道：“叫你见笑了，英儿的身子弱，一年到头总要病一两回，其实也没什么要紧，偏要叫我们做父母的操碎了心。”

    文怡笑着安抚了她几句，她又说：“罢了，其实我对行哥儿和你也是一样心疼的，只是从前离得远，不好时时照应。今儿你们南下，明明路程紧，却还记得绕道来看我，我很高兴。”

    文怡忙道：“您对相公一向疼爱关怀，相公时时记得的，既然路过，又怎能不来看望您与姑父呢？”

    苏太太笑道：“我知道你们的孝心，管不叫你们白来。我看你们夫妻俩身边侍候的人也不多，跟我们年轻的时候可不能比。康城那地方，素来繁华，若是排场略差一些，别的官就要小瞧了你。正好我这里有一对婢仆，还算伶俐，便送了你们，你们带在身边侍候吧。”说罢便给丫头打了个手势。那倒酒的丫头立时便退了下去。

    文怡愣住了。她此前已经得了柳东行的话，有了心理准备，不论苏太太送什么东西，都会收下的，但却从没想到对方会送“人”！

    而接下来更叫她吃惊的是，被丫头领进门的一名丫环打扮的少女与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若是她的记忆没出问题，看那眉眼分明就是她曾经见过的苏家嫡长女苏英华，以及苏家独子苏厚华！

    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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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逃脱计划

﻿    ﻿    苏太太的侍女守在门边放风，苏英华与苏厚华姐弟俩默然侍立一旁，苏太太则含泪向文怡说起了缘故：“老爷刚上任不久，就发觉郑王府有异动，又担心贸然上告，无法取信于人，因此便派了人去打探消息，结果一时不慎，叫王府的人察觉了。郑王亲自找上门来，请我们老爷代为掩饰，因他提起东平王府也参与其中，我们夫妻不敢妄动，只得虚与委蛇，寻机上报。”

    文怡想起蒋瑶之父在密信里提及的情形，以及罗明敏的话，心里也猜到了几分：“这也是人之常情，那到底是一位藩王，圣上亲子，若没有确凿的证据，如何取信于人？既然打草惊蛇了，那为了能将消息传出去，保全好自己，也是应该的，不然郑王府的罪行岂不是无法大白于天下么？”

    苏太太哽咽道：“不但我们老爷是这么想的，当时青州府衙三司长官，俱是这样的想法，只是没有明言。但那郑王实在狡诈，他不相信我们真心归顺，便派了许多爪牙潜入各家府第，不论是外院还是内宅，都安插了人手，日日监视，一有异动，便暗中将人监禁起来，甚至暗下杀手。我也不怕告诉侄媳妇你知道，知府衙门与布政司衙门里都有辅官因此被郑王府的人害了，对外头只说是急病而死，连家人都被送走，生死不明……”

    文怡吃了一惊：“他居然敢这样大胆？那可是朝廷所派的官员他就不怕惊动了京里？”

    苏太太摇摇头：“不过是辅官罢了，比不得主官要紧，他这边把人害了，京里过后再派人来补缺，不知为何就成了他的心腹。至于其他不愿顺从的官员，他也一概将人全家软禁起来，再让亲信人手代为办理公务，连送入朝中的奏折与各衙门往来文书，均办得妥妥当当、滴水不漏。京城里的人又如何知道青州已经有了变故呢？”

    文怡仍然不敢相信：“即使他在青州一地能只手遮天，又焉能做得滴水不漏？不说这一地官员出身籍贯不同，各人又有各人的亲朋戚友，只需有私信或是故交前来，岂不是极容易被发现？”顿了顿，她试探道：“若是有哪位官员的亲朋前来探访，那郑王府又能如何？”

    苏太太叹道：“被郑王府暗害或囚禁的官员其实并不多，多数人因为家人受制，只能受其胁迫，继续如常办理公务，否则仅凭郑王府几个幕僚，又如何能将这一府公务办理妥当？就算有私信或是亲朋故交来访，只要本人不泄露消息，是不会发现端倪的。你方才也看到了，我见你们小两口，身边不就有人‘侍候’着么？老爷的书房外头还有一个呢”

    文怡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心蒋瑶，她既然去了锦南，自然不同于过路的亲朋戚友，是要长住的，可别露了馅才好。要知道，蒋舅老爷可是真真切切地泄露了消息呢

    苏太太又道：“本来，若郑王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我们夫妻暂且虚应故事。眼下时近岁晚，我打算以给姐姐姐夫送年礼的名义，派几个家人上东平府，途中悄悄转道京城送信，把这个惊天之秘报上去。谁知道那郑王居然……”她咬了咬牙，“居然……”居然还未说完，便已泪流满面。

    苏英华脸色白了一白，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对文怡道：“郑王担心家父不是真心诚服，又想借机与东平王府拉近关系，便向家父提亲，要迎娶我为侧妃，明年开春就要过门。”

    文怡猛地站起身来：“什么？”她转向苏太太：“这如何使得？”身为进士之女的文娴尚且不愿为藩王侧妃，更何况是正三品大员之女苏英华？况且苏家也是世宦人家，又是皇家姻亲，怎肯受此奇耻大辱？

    苏太太含泪愤然道：“老爷不肯，郑王便去信东平，让姐姐姐夫来当说客。姐姐居然写信跟我说，郑王妃姚氏家世平平，又不识大体，所出独子也身体虚弱，资质平庸，等我们英儿过了门，再生下子嗣，那日后郑王得登大宝，便册封我们英儿为正宫皇后。有东平王府为后盾，不愁郑王会亏待英儿”

    文怡忍不住道：“东平王妃怎可说这样的话？表妹难道不是她嫡亲的外甥女么？”

    苏太太冷笑：“他们夫妻眼里都只有权势了，哪里还顾得上骨肉亲情？他们与郑王府勾结，约定等日后郑王登基为帝，便将东平、泰城、归海一线全数指给他们为藩属，官员派遣与税赋皆自理，朝廷不得干预。郑王无亲妹，东平王府已有世子妃，又无郡主，他们是想借我的英儿来联姻呢做梦，我家女儿自有父母，为何要听从姨夫意愿婚嫁？”

    文怡又吃了一惊。东平王好大的胃口别的倒罢了，归海是天下至繁至盛之地，兼为东西南北水陆交通枢纽，一旦落入他手中，朝廷每年税赋所得便少了三成以上而且归海在他辖下，东江下游的百姓都要受其所制，东江以南的广大领土必然也逃脱不了他的染指……郑王真真是利令智昏，居然肯答应这样的条件，东平王根本就是想割地为王，得陇望蜀若真让他得了手，只要好生经营几年，京城里那个宝座说不定也要归了他

    想到这里，文怡就不由得急了：“东平王府既是这个意思，就靠不住了，姑母是打算让相公与我悄悄把表弟表妹带走？”

    苏太太重重地点了点头：“老爷与我倒不要紧，就怕两个孩子会被郑王所困。自打听说行哥儿要往这边来，我们夫妻就商量过了，先是用探亲送年礼的名义，让厚儿的贴身书僮假扮成他，带着礼物北上东平，厚儿则暗中留在家里，扮作小厮，英儿也同样扮成丫环，藏在针线房里，再由她的侍女扮成她装病，鱼目混珠，等你们来了，就以赠送奴婢的名义把孩子交给你们带走。只要他们姐弟平安无事，老爷与我好歹与东平王府有亲，郑王不敢对我们如何的。”

    文怡担心地道：“就怕他一怒之下，会对姑姑姑父不利。况且如今东平王府又……”

    苏太太冷笑一声：“当初他们提亲的时候，我们夫妻都是明言反对的，姐姐也心知肚明。我们反对，不是因为郑王谋逆，而是因为不愿女儿为妾。就算郑王知道我暗中把英儿送走，也只会以为我们夫妻是不满亲事，不会想得太多。如今青州布政使告病，整个布政使司都无人办事，青州知府又无能，若是连按察司都无人主持，他还想要瞒过朝廷？再说，他们还以为厚儿正在北上东平的途中呢，在东平王府发现真相之前，我们夫妻是不会有事的。”

    文怡忙问：“那等他们发现了，姑姑姑父又如何？”

    苏太太又冷笑了一声：“发现就发现了，到时候，英儿厚儿早已成功脱逃，我们夫妻随他处置就是我倒要看看我那亲姐姐，为了多一点藩地钱财就牺牲亲外甥女的亲姐姐，是不是连亲妹妹的性命也甘愿舍弃”

    文怡眉头一皱，苏英华已含泪跪倒在母亲面前：“为了女儿，连累父母身陷生死危难之中，叫女儿如何心安？况且女儿若是逃走，郑王府知道了，必会派人追赶，又连累了表兄表嫂。倒不如舍了女儿，让表兄表嫂只带着弟弟，女儿便是真的进了郑王府，也不会堕了苏家清名的”

    苏太太脸色一白：“你想要做什么？别以为母亲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与你弟弟一样，都是母亲怀胎十月生下的，十几年来含辛茹苦，细细教养，把你拉扯了这么大，你怎忍心叫父亲与母亲受那锥心之痛，白发人送黑发人？”

    苏英华再也忍不住，与母亲抱头痛哭。苏厚华虽然只有十岁出头，但已经懂事了，见母亲与姐姐如此伤心，便跪在姐姐身边，一字一句地道：“姐姐不走，我也不走了。我不能丢下爹爹和娘在这里受苦”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苏太太急了，抬手要打他，却又下不了手，只能抱住他一块儿哭。

    文怡有些手足无措：“姑姑，表妹，表弟，你们先别哭啊……”守在门外的丫环也急了，冲进来压低了声音道：“太太、小姐、少爷，小声点儿，别惊动了后头”苏太太与苏英华顿时停下了哭声，忙忙擦泪。苏厚华有些迷糊，但也跟着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再吸了吸鼻子。

    丫环退回门边去了，文怡心念电转间，已经拿定了主意。虽然不知道苏大人会对柳东行说些什么，但以柳东行的脾性，是一定会答应救人的，既如此，自己也没必要做恶人。只是风险仍在，她需得想好应对之法。

    他们夫妻是要往康南上任的，郑王不能扣人，只要苏英华逃走的消息能瞒住一时，他们成功离了青州锦南境内，就算是脱险了。

    文怡问苏太太：“后院那位苏小姐，真能瞒得过去么？这府里的郑王爪牙真的不会发现那是假的？”

    苏太太擦干眼泪，道：“早在老爷发现郑王府有异状时，我们夫妻便商量过了，万一出事，一定要保住孩子，因此便让他们贴身侍候的人装扮成他们的模样，借口生病，留在家中不出门、不见外客。郑王府的人自打一进门，看到的苏家少爷小姐，就是假的。只是那两个孩子自幼便跟在英儿厚儿身边侍候，读书写字，礼仪谈吐，都不逊于其他体面人家的公子小姐，只要不是遇上从前见过英儿厚儿的人，便不愁会被人发现。”

    她看了看一双儿女：“英儿一直被我藏在针线房，厚儿则藏身在我陪房家中，除了我夫妻二人的心腹，无人知道此事。三日前，我把假的厚儿送走，也送走了郑王府安排在他身边的人，然后我就把厚儿安插进他自己的书房做小厮，再将英儿调到身边，然后在方才那个婆子面前透了点口风……”她有些愧疚地看了文怡一眼，“我说接到大嫂来信，听说你不许行哥儿纳屋里人，便想给你送个丫头……”

    文怡笑了：“这般身世不凡、品貌双全的丫头，我家相公可没那么大的体面去使唤，我们夫妻自然是要好好把人供起来，等他们不久之后与家人团聚的。”

    这就是答应帮忙的意思了，苏太太神色一松，又热泪盈眶：“只盼真有那一日，便是叫我余生吃斋念佛，也是心甘情愿的……”苏英华也跟着红了眼圈。苏厚华在旁睁大了眼，看着文怡。

    文怡忙道：“姑姑先别想这些，且将事情安排妥当了。我大可装作委屈的模样，不情不愿地收下人，再光明正大地带他们离开。只是这一路出门，最好是屏退了不相干的人，免得叫人撞破。”

    苏太太忙道：“这是自然。我会叫人安排的。”

    “还有，我们此去，因时间紧，只能继续走陆路，但要离开青州境内，就得两天功夫，只怕会被郑王追上……”

    苏太太肃然道：“那就走水路我们按察使司衙门有官船，老爷徇一回私，别人也管不了老爷早就想到这点了，因此已吩咐下去，把船上的食水用具一概备齐，连船工也都是衙门里的人手。”

    文怡忙道：“使不得若是走陆路，不过是添两个人，我们马上就能走。改走水路，不说往码头去的路上会遇到什么变故，下车上船之际，也难保会叫人认出表妹表弟，加上船上的人手……不是侄儿媳妇信不过姑父姑母，既然连官员都能叫郑王府收买了，又怎能担保官船用的船工不会被收买呢？若是郑王追上来，只需叫那些船工将船停下，我们可就一步都走不得了”

    苏太太一愣：“那……那该怎么办？走陆路太慢了，走水路，只要两天功夫，就能到康城地界。行哥儿就是要去那里上任的，总比别处强。”

    “欲速则不达。”文怡道，“虽然陆路有风险，但只要姑父姑母这里瞒得好，我们又走得快，就能平安脱险；走水路虽快，但只要船工里有一个郑王府的爪牙，我们的性命就掌握在别人手中了宁可靠自己，也省得再添变故。因此，姑母，等我们走了，您可不能就此松懈下来，让郑王的人知道你们有了异心才好”

    就在文怡苦苦劝说苏太太之际，三十尺外的花园小书房中，柳东行也同样在得知苏家夫妇的真实打算后，严肃地劝说着苏大人：“姑父，我知道你不愿与大逆罪人同流合污，只要儿女平安，便再无后顾之忧了。可是……这样会不会太可惜了？您完全可以做得更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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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踏上征途

﻿    ﻿    苏瑞廷苦笑：“自从发现郑王异心以来，连着数月苦苦支撑，我已经心力交瘁了。东行侄儿，不瞒你说，若不是念着我这一对孩儿年少无依，夫人与我情深意重，却都陷在郑王手里，我早就一死报国了我死了，朝廷必会再派人来接掌青州按察使司，届时郑王的逆谋想要瞒天过海，便得再重新布置，但被他监禁的官员如此之多，来人只需多留个心眼，就能发现异状。只要能让朝廷知道郑王的阴谋，我便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柳东行不赞成地道：“姑父虽是一片丹心，但那郑王何等狡诈？只怕姑父舍了性命，再舍了家人，也未必能动摇他半分您方才也说了，此前并不是没有青州府的官员反抗郑王yin威，甚至有人因此送了性命，郑王可以派心腹代替那几位为国陨命的官员处理公务，瞒天过海，又怎能担保他不会把同样的方法用在姑父身上？届时姑父丢了性命，朝廷却毫不知情，又怎会派人来接任您的职位？”

    苏瑞廷顿了一顿：“他想要瞒住我的死讯，是不可能的。不说东平王不时与我有书信往来，朝中还有我的家人、恩师、故交……每月皆有书信，一但中断，必会引人疑心。尤其是东平王……”他叹了口气，“他虽然被权势所迷，一时昏头了，但以他与我的情谊，若我死了，他与郑王不可能安然无事。若能破坏他们之间的联盟，那我也不算白白断送了一条性命。”

    柳东行叹道：“姑父方才也说了，东平王如今为了权势，已经不顾与您多年的情份了，否则也不会催促您将表妹嫁与郑王为妾。姑父细想，他连血亲手足都顾不得了，更何况只是姻亲呢？兴许您死了，他会写信跟郑王抱怨两声，但除此之外，恐怕不会再说什么。可姑母、表妹与表弟，却要承受失去至亲之苦您如何忍心？若是您与姑母有个好歹，表妹表弟即便逃得生天，也会终生不安的，况且他们弱女孤儿，日后又要如何过活？”

    苏瑞廷沉默了，柳东行见状便多加了一把火：“小姑父固然是为了朝廷社稷不惜己身，却有些想当然了，即便郑王真的把您的死讯传回京中，您又怎知他会不会命朝中的同党设法，把与他有勾结的官员派来接任？就算朝廷派来的不是他的人，等人到任，至少也是小半年后了，有这么长的时间，郑王说不定已经准备妥当，起事谋反了那时候，就算朝廷得了消息，又有什么用？”

    苏瑞廷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正视柳东行：“贤侄可是有什么想法？尽管与我说说。”

    柳东行微微一笑：“小姑父，其实侄儿的想法倒也简单，您这几个月是怎么做的，就再委屈些时日，多做几个月。表妹表弟我会带走，您与小姑母留在这里，也别跟郑王翻脸，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只是带着新婚妻子来与你们见了一面。”

    苏瑞廷皱起眉头：“你这是要我继续与他们虚与委蛇？可是郑王对英姐儿已是志在必得，你们夫妻把人带走了，他必会恼羞成怒。”

    “不是说，如今府里的‘表妹’以及北上送礼的‘表弟’，都是假的么？我们带走了真的，他又如何能知道？”

    “那是因为他派来看守的爪牙没有见过真正的英姐儿与厚儿。”苏瑞廷无奈地道，“这只能瞒得一时而已，正月里各家拜年茶聚，开春后王府又要迎娶英姐儿，这假千金终究成不了真小姐，更别说厚儿的书僮假扮成他的模样北上东平，身边也有郑王府的人监视，只要到了东平王府，顶多二十日，消息就会传回来了”

    柳东行却很淡定：“那等我们一走，小姑父就马上写一封信，命人快马送去东平王府，跟东平王妃说，您只是不乐意将女儿嫁人为妾罢了，却没有违抗他们的意思。郑王所谋甚大，但如今天下太平，朝中又有圣上坐镇，太子更是圣上亲封，郑王能否成事，还是未知之数，倘若事败，您若自称只是受其胁迫，不得已而从之，大不了就是丢官去职，但若做了郑王的便宜岳父，一旦事败，全家人就要身首异处了。您不愿冒那风险。若是郑王日后当真能成大事，您自然不会再有顾虑。”

    苏瑞廷盯住他：“我若真的这么写了，东平王与郑王大概只会认为我胆小怕事，怕担干系，却又舍不得正宫皇后的荣耀，因此把女儿送走，同时又留一条后路……对于东平王来说，我从反对婚事到推迟婚事，已经算是看在他的面上做了让步，而对郑王来说，我所作所为令他恼怒，却又罪不至死吗？”

    柳东行笑道：“小姑父才能卓绝，眼下青州府三司无人，若没有您坐镇，这一府的官衙都要瘫痪了。为了大局着想，郑王便是再生气，也会按捺着不发作吧？只等日后他大业得成，再来寻你的晦气。”

    苏瑞廷沉默片刻，又问：“朝廷会知道么？布政司林大人先嫁女，后告病，而且是真的生了重病，完全不受郑王所迫，为其治理青州百姓，但我却从未停过公务，加上东平王府与我又是姻亲。若是朝廷日后误会，我个人生死事小，苏家清名却不能为我所污。”

    柳东行收了笑容：“小姑父放心，朝廷会知道的，绝不会误会了小姑父的一片忠诚。”

    苏瑞廷看了他一眼：“若是郑王有异动，我想要传消息出去，贤侄可有法子？”

    柳东行盯着他，慢慢笑道：“会有办法的，其实朝廷已经发现青州锦南两地有异了，想必很快就会派人前来。”

    “锦南？”苏瑞廷有些恍然，微微一笑，“那我就放心了，希望朝廷可以尽快派钦差前来，制止郑王的逆举。”他深深地看了柳东行一眼。

    柳东行也不多说什么，反而放轻了声量：“小姑父，这是谋逆大罪，郑王虽是圣上亲子，但圣上未必会轻饶了他，而他敢做下这样的大事，想必心里也早将孝道抛诸脑后了。您可千万要硬起心肠来，别因为顾念旧日情份，便心慈心软。”

    苏家能与郑家有什么旧日情份？苏瑞廷心知肚明，柳东行嘴上说的是郑王，实际上是暗指东平王。他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既不念旧情，我又为何要心软？况且，都是天家贵胄，太后又还健在，想必只是削藩夺爵，性命料是无忧的。他没了念想，说不定还能安分过几年悠闲日子。我还有妻子儿女，自然要为家人着想，也不能叫祖先蒙羞。”

    柳东行放松下来：“您能这么想就最好不过了。放心吧，郑王不会成功的。表弟表妹我也会护好。”

    苏瑞廷点点头，忽地一顿，想起一件事来：“郑王此番在青州谋事，开始确实是胁迫众官员顺从的，但时间一长，也渐渐有人被他所惑，倒向他们那边了。既然新上任的官员也是他的党羽，可见他在朝中必有同党贤侄，郑王意图谋逆，不可能只有青州锦南两地用心，怕是在朝中也有布置，你要提醒一声才是。”

    柳东行点头：“姑父不必担心，他在朝中能有多少布置？圣上仍在，又封了太子，朝中兵力俱掌握在圣上手中，他便是勾结了几员重臣，也是杯水车薪。”

    苏瑞廷摇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你道他是怎样蛊惑人心的？圣上确实已经立了太子，但圣上病情日益加重，一朝有所不测，太子继位，郑王就要起事了他本就比太子年长，又都是庶出皇子，自小聪慧，在士林间也有贤名。当年圣上之所以让他就藩，就是因为忌惮何家外戚势大的缘故。可如今郑家外戚同样势大，太子又添了杜阮两家的助力，郑王不能为储的理由便成了空谈。况且……”他顿了顿，“当今太子的外戚，无论是郑家还是阮家，都是领军的大将。落在文臣的眼中，这便是太子重武轻文的证据这叫天下的文臣士林如何不忧心呢？刚刚得胜的征北大战，只怕已成了他们眼中当朝储君穷兵黩武的证明”

    柳东行脸色都变了。只要朝廷认真对待，郑王一介藩王，就算添上东平王府与康王府，也都不堪一击，不过是为免生灵涂炭，朝廷才会谨慎行事，尽量不闹出大动静来罢了。但如果郑王当真用这样的歪理动摇士林对太子的支持，那可就麻烦了。这天下的文臣清流，有不少人都读书读糊涂了，为了所谓的天下大任，便敢将谋反的大罪说成是正义之举，就算最后成了笑话，也会有损太子的名声。

    柳东行迅速就想好了应对之法，冲苏瑞廷笑笑：“谁会相信这样的傻话呢？若论文坛清流，难道还有哪位大家能与东阳侯比肩不成？太子的岳家，可是姓杜，不姓阮啊小姑父，事情紧迫，咱们闲话少说，我这就带人走，您在这里可要沉住气了，别叫郑王起疑心。”

    苏瑞廷站起身：“放心吧，我已经叫人跘住了监视的人手，船就在码头上候着，船工食水一应俱全。你们马上出城，上了船直接往上游走，等到了康城地界，就没事了。”

    “坐船？”柳东行皱起了眉头。

    文怡带着丫头婆子离开内院时，柳东行已经在外头等候了。苏太太也没有送出来，她的丫头一路向文怡赔笑，又教训一个容貌俏丽的丫环：“太太吩咐了，要你好生侍候着，不许淘气”那丫环低着头，含糊应了。

    柳东行迅速地扫视了那丫环一眼，已经认出了她的身份，便看向文怡，暗暗握了握她的手。

    文怡与他对视一眼，反握了他一记，便松开了手，板起脸道：“这丫头，还有那个小厮，都是姑母的好意，我们怎好推拒？相公，我们还要赶路呢，不如这就走吧？”说罢抬脚就要出门，一点面子都不给柳东行留。

    柳东行摸摸鼻子，瞥了随侍们一眼：“还不赶紧跟上？小心侍候着”然后屁颠屁颠地追老婆去了。

    文怡带着秋果和苏英华上了马车坐定，随着马车驶出了按察使司衙门的大门，她的心开始提了起来。

    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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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暗潮汹涌

﻿    ﻿    时间已是申时三刻（下午15点45分），天灰蒙蒙的，空中飘浮着几朵乌云，冷风刮得呼呼作响。青州府码头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与天气暖和时的热闹景象大不相同，倒是有三四艘大船，船帆已经升了一半，船工们正站在船头上，眺望城门的方向。

    一骑官兵远远从城门急驰而来，到了码头边上便飞快地翻身上马，候在岸边的一名黑衣中年男子立时迎了过去：“如何？可是苏大人说的贵客到了？”

    那士兵却道：“苏大人说，用不着你们了，把船驶回船坞里去吧。”

    那黑衣男子一愣：“这是为何？可是那位贵客要在青州留宿，明儿再走？这风越刮越冷了，也不知道晚上会不会下雪，若是这时候不早，明早江面结了冰，可就走不成了”

    那士兵有些不耐烦：“大人怎么吩咐，你怎么做就是，啰嗦什么？”说罢转身上马，便调头跑了。

    那黑衣男子脸色沉了一沉，眼珠子转了两转，有船工上来问他：“七爷，可是上头不用咱们的船了？那船上的东西怎么办？兄弟们可费了大半天功夫，才把东西都置办齐全的怎么忽然又不用了？”

    那位“七爷”瞪他一眼：“上头怎么吩咐，咱们怎么做就是，啰嗦什么？”顿了顿，“叫兄弟们进舱里避避风，我去问问是怎么回事。”那船工缩缩脑袋，转身去了，却有另一名船工向“七爷”走近了两步，两眼盯着后者。他是个身材壮硕的男子，不过二十来岁年纪，皮肤黝黑，骨骼精壮。

    “七爷”与他默默地对视了一眼，做了个不显眼的手势，那船工微微点点头，也转身走了。“七爷”四处张望几眼，压了压头上的帽子，低头离开了码头，来到了百尺外的一条街道上，拐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凉席店。

    这时已是寒冬时分，凉席店怎会有生意？因此在狭小的店面里，处处都落满了灰尘，唯一干净的便只有柜台周围。柜台里坐着一个人，长相平凡，穿着平凡，就象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伙计，看到“七爷”进来，也不过是翻了翻眼皮：“要买什么？竹席？苇席？草席？本店货品繁多，童叟无欺。”

    “七爷”却开口道：“我是码头上的黑老七，有急事要见大人。”

    那伙计总算看了他一眼：“什么事？说吧，我会报上去的。”

    黑老七有些急了：“真是要紧事我得向大人讨个示下”

    “爱说不说，大人忙着呢，件件都是要紧事”

    黑老七暗暗气闷，却也知道这小伙计他招惹不起，只得压低了声音道：“按察使司苏大人昨日吩咐备船，我报给大人后，大人吩咐办的事，我都办好了，可是方才按察使司的人却来说，用不着船了，叫我们把船驶回船坞去。我想问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那伙计抬头看他：“可是原本要用船的人决定在青州过夜？”

    “不知道。”黑老七郁闷，“我问了来送信的小兵，可他不肯吐露，我本想要跟他套套话的，可他马上就走了，我没得机会。”

    “废物”小伙计冷哼一声，“知道了，我会禀报大人，你回去等消息。”

    黑老七不死心：“怎么能回去等消息呢？我就在这儿等，万一大人有吩咐，我也好马上去办”

    小伙计死盯了他两眼，轻蔑地笑笑：“黑老七，别太看得起自己了，不守规矩的人，王爷可不喜欢。象你这样的货色多的是，你要是嫌命长了，大可以在这里等啊”

    黑老七打了个冷战，咬咬牙，还是不甘不愿地离开了。他虽然希望能在贵人面前多露露脸，但小鬼难缠，他可不想惹麻烦。

    黑老七走了，小伙计立时便下了店招，关上店门，然后走回柜台，在柜台后的货架上用指头叩了三下，又再叩了两下，然后是连叩七下。右边的货架无声无息地滑开了，露出后面的一处小门，他走了进去，货架又再滑回原位，店中一片寂静，仿佛从未有人出现过。

    小门里的景象与门外大不相同，通过长长的走道后，出口处是一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屋子一角的门出去，就是一处院落，窗边的大炕烧得暖烘烘的，对面的书桌旁还放着火盆，一个身穿蓝衣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桌前写字，见那小伙计进来，便抬头问：“怎么了？可是有消息？”

    小伙计道：“黑老七方才过来传话，说按察使司要的船，又不要了，还叫他们把船驶回船坞里去。他问接下来要怎么办。”

    蓝衣人皱了皱眉：“你确定苏瑞廷是吩咐把船开回船坞去？明天不用么？”

    “他没吩咐说明天要不要用，但既然是要开回船坞，只怕多半是不用了。”

    蓝衣人放下了手中的笔，眉头打起了结，沉默不语。

    小伙计问：“大人，眼下该怎么办？看来柳东行很有可能不走水路离开青州了，可他若是不坐船，我们事先在船上安排的人手又如何能渗入康南呢？”

    蓝衣人轻轻用手指敲着桌面，问：“去问问，柳东行是不是要在青州驿站留宿，又打算走哪条路离开。”

    小伙计领命而去，半个时辰后，他回来禀报时，神色间有些愕然：“柳东行已经从西门离城了。”

    蓝衣人飞快地抬起头：“走陆路？怎么走得这样急？可有异状？”

    小伙计摇摇头：“看不出来，我们守在苏家的人也说一切如常，只是苏太太送了侄儿一个婢女和一个小厮，好象是给柳东行备下的。柳东行的妻子有些不高兴，因此拒绝了苏瑞廷安排的船，直接回驿站召集随从，带上行李，便从西门走了，她甚至没有下马车。”

    蓝衣人又问：“可知道苏太太送的婢女和小厮是什么人？苏小姐还在府里吧？”

    “还在府里。王嬷嬷一直守着呢，王府的太医刚刚为苏小姐诊过脉。那婢女好象是针线上的人，除了有几分姿色、仪止颇为不凡外，并没什么特别之处，倒是那小厮年纪不大，瞧着只有十一二岁，一团孩气，还在害伤风，从头包到脚，穿得跟只球似的，蠢蠢笨笨地跑不动，柳东行叫管家带他上了马车，才没拖后腿。”

    蓝衣人皱起眉头：“苏瑞廷跟柳东行可曾说过什么？苏太太跟柳东行的妻子呢？”

    小伙计歪歪头：“王嬷嬷守在苏小姐身边，因此苏太太与柳东行之妻有一段时间是独处的，说了什么不清楚，不过苏瑞廷与柳东行在书房谈话，守书房的老九报说只是官面上的话，什么报效朝廷之类的，没什么要紧的。”

    蓝衣人冷笑一声：“他们原是亲戚，柳东行又刚从恒安过来，苏瑞廷便是待这个内侄再冷淡，也要问一声妻舅如何，怎会只说官面上的套话？老九是不是又喝醉了？还是又叫哪个丫头勾了魂去？”

    小伙计吓了一跳：“这……我立刻叫人去找他”

    “不用了”蓝衣人沉下脸，“既然老九撒谎，可见他当时根本不在场苏瑞廷明知道王爷派老九过去是做什么的，还要避开他行事，必然是有秘事要与柳东行商议我就不信，柳东行来了一趟，什么都没做就走了。赶紧派人追上去，搞清楚他到底从苏家带走了什么，若有书信一类的东西，立刻扣下来”

    小伙计忙应声而去，但马上又转回来：“大人，若是扣下了书信，岂不是要惊动柳东行？他是要去康南上任的，我们若是跟他起了冲突，就怕朝廷上不好交待。”

    蓝衣人眯了眯眼，稍稍冷静了些，想了一会儿，才冷笑一声：“我们不扣人，你先查清楚了，若是有书信，便想办法把信暗中弄出来。还有，叫船上那几个人手快马赶到柳东行前头，守在平阳渡口，想办法和他们一起进入康南”

    小伙计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仓促了？平阳不同于青州，若是我们的人贸然插进去，就怕康城那边会发现端倪，疑心我们要在他们的地盘上安插人手……”

    “那也要安插进去”蓝衣人斩钉截铁地道，“康王府那群人都是傻蛋把名正言顺的世子丢在京城，却将一个身世不明的庶子奉为幼主，他们以为那小娃娃能支使得动康王府留下的人手么？我们王爷的大计，可不能葬送在那群蠢人手里，若康城没有我们自己的人，万一出了事，王爷要如何应对？赶紧去，别耽误功夫”

    小伙计火速领命而去，只余蓝衣人在屋中沉思，良久，轻轻哼了一声。

    虽然是盟友，但有些筹码，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才稳当。为了成就大业，一点小牺牲是理所当然的。

    柳东行与文怡一行人自打出了青州府城，便快马加鞭，急驰百里，方才稍稍放慢了速度。

    因为随行的将士们还不能百分百信任，因此在解释急行的原因时，文怡稍稍牺牲了一下自己的贤名，假装是因为气急了，才发了脾气。柳东行十分配合，在赶路的间隙中不忘低声下气地赔礼，结果不但护送的将士们信了，连润心她们几个丫头，也都信以为真。

    中途休息时，荷香去给文怡送茶水点心，看到一身丫环打扮的苏英华坐在文怡的马车里，便盯了她几眼，暗暗啐了一口。苏英华只当不知。文怡无奈，却又不能说真话，只能看了看秋果，秋果却是隐隐猜到实情的，忙笑着接过茶点，拉了荷香下车。

    车中只剩下文怡与苏英华，文怡便替丫头失礼赔不是。苏英华微笑道：“这都是唬人的，底下人越是相信，就越说明表哥表嫂的安排周全。我为何要不高兴呢？”

    文怡笑了，道：“放心吧，相公已经劝过姑父了，他们会继续与郑王府虚与委蛇，等我们离了青州境内，他们便是知道实情，也无可奈何了。”

    苏英华神色一黯：“若不是为了我的缘故，父亲也无需受这等委屈了。郑王阴谋初露时，就曾有过风声，说要在青州官员的女儿里头挑选侧妃，布政使林大人果断地为女送嫁，林小姐不到两天就带着一船嫁妆南下了，林夫人也随行。林大人没了后顾之忧，想装病就装病，哪怕是被软禁在衙门里，也不必担心家人。可我们家却……”她咬咬唇，“父亲和母亲也曾打算过为我择婿，谁知人选还没挑好，郑王已经上门来了。若不是母亲机警，果断地让我的贴身侍女假扮成我鱼目混珠，我根本没法逃出来。可父亲与母亲却因此而陷入险地……”

    文怡忙安抚道：“别着急，姑父姑母定会平安无事的。郑王府跟东平王府有盟约，姑父姑母又不曾坏他们的大事，想必性命无碍。只要你姐弟平安脱身了，等将来郑王事败时，你们苏家才不会因这门荒唐亲事受郑王所累。你要宽宽心才是，若是姑母知道你自责若此，心里也会不安的。”

    苏英华擦了擦泪，抬头微笑道：“表嫂说得是。哪怕是为了不让父母担心，我也会护好弟弟，护好自己。那郑王想要娶我为侧室……哼，别说他答应等日后登基便封我为后，就算是他现在就要娶我为正室，也休想我会答应他本有元配正妃，国公府出身，贤良淑德，从无错处，更为他生下了嫡子。为了他的野心，他居然连妻儿都可以舍去，这等无情无义之辈，若叫他得登大宝，天下苍生都要遭殃了”

    文怡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这时秋果回来了：“大*奶，大爷说若是您这边没事，大伙儿就要上路了。趁着天还没黑，我们多赶些路。”

    “知道了，就照他说的办吧。”文怡迅速分了些茶点给苏英华，自己也赶紧吃了一点，柳东行便下令再度出发了。

    他们这一路疾行，晚上在路边的村庄借宿，文怡为防节外生枝，一直将苏英华留在身边，片刻不离。柳东行也命谷旺亲自照料苏厚华。等天亮了，他们再度起行，到了中午时，终于离开了青州地界。

    离开青州后，他们仍旧不敢大意，只走官道，只在白天赶路，但一路行来，倒是平静得很，没有发现跟梢的，也没遇到麻烦。柳东行开始放下心来，觉得多半是苏瑞廷夫妻成功地瞒过了郑王府。

    又赶了几天路，他们到达了平阳渡口。顾氏一族在这里有熟悉的船家，文怡让舒平拿了自己的信物前去，雇得两艘大船，一应船工人手俱是信得过的人。只要渡过江面，对岸就是康城了。

    柳东行带着妻子一行刚刚上船安顿下来，船老大便领着一名船工前来请罪：“大人恕罪，我们船行的几个兄弟方才在码头上与人起了冲突，有两个兄弟伤得厉害，没法上船了，这位兄弟是小的熟人，手下也有几员伴当，都是水上的一把好手，不知能不能让他们替上？”

    柳东行皱起眉头，打量那名船工。那个是身材壮硕的男子，二十来岁年纪，皮肤黝黑，骨骼精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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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将计就计

﻿    ﻿    不过是两个船工，柳东行倒是无可无不可的，毕竟这里已经是平阳了，船老大又是顾家用惯的人。

    他正要开口答应，舒平却在这时候过来了：“大爷，大*奶问船是否已经备好了，几时能出发，天色已经不早了，大*奶担心再拖下去，就要天黑了以后才能进城了。”

    柳东行便道：“行李刚刚已经送上船去了，马上就可以出发，就是船家出了点事，有两个船工不能来，船老大另寻了两名人手。你去告诉大*奶一声，这就走吧。”

    舒平便转身报给了文怡，文怡听说另添了两个生人，便皱了皱眉：“可知道那两名船工是什么来历？可靠么？怎的偏在这时候生出变故来？”

    舒平将话转告了柳东行，柳东行便过来对她说：“我见过其中一个船工了，瞧他的言行举止和外貌穿戴谈吐，确实是惯在船上讨生活的人。况且那船老大不是你母亲家族人用惯的么？他介绍来的熟人，想必是可靠的。”

    文怡却有些不大高兴：“我就是看在他是顾家用惯的人的份上，方才把这件事交给他去办的。他那么大的船行，大小船只也有十来艘，船工近百人，哪里就缺了两个人手？偏偏要从外头雇人来。不是我信不过他，实在是经不起风险。相公，你去跟他说一声，就说我们只要他船行的人，若是他办不到，那我就换另一家，即便是时间晚了，我们大不了在平阳过一夜。”

    柳东行有些诧异：“怎么了？虽说小心驶得万年船，但你居然宁可在平阳过夜，也不乐意另寻人手顶替，这是为何？”妻子一向是很好说话的，眼下居然为这一点小事计较，倒有些不象是她了。

    文怡皱了皱眉，也说不准自己是怎么了，居然无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便道：“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好象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了。自从离开青州以后，我就总觉得有什么人在后面追我们似的，只是路上又看不出异状。到了这里后，稍稍松了口气，但又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过去。兴许我只是担心太过，才会想太多了。不过眼下是要紧时候，我们还带着表弟表妹呢，小心点总是没坏处的。”

    柳东行笑了：“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怎么了呢。这也没什么。我们离开青州时，就一直在担心郑王会发现我们带走了表妹，派人追上来，因此一刻也不敢松懈，直到离开青州地界方才松了口气。不过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见有追兵，这里又不是青州地盘，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小姑姑他们一定是顺利瞒过去了”

    文怡想了想，觉得他的话也有道理，自己可能是因为连日担心太过，有些草木皆兵了。这里是平阳，是他们顾家的地方，大江对岸又是康城，离康

    南不过百里，都到这里了，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于是她便笑道：“也罢，那我们这就走吧，只是那两名船工……”她皱了皱眉头，“还是换上本地船行的人吧，我记得九叔家有一门亲戚就是开船行的，虽不是最大的一家，却也稳妥，偶尔也会跟现在这家船行合力做买卖。若船老大实在找不到人，就找他们借人去。我是信不过外地人的，若不是图本地熟人可靠，我又何必非要找他们？”

    柳东行无奈地看着她：“好吧好吧，就依你。反正只是两个船工罢了。”

    他命舒平去找了船老大，将文怡的意思传达过去。船老大不由得为难起来。

    他手下有近百人手，哪里就真的缺了这两个船工？不过是拿人的手短罢了。但这回的主顾是官，女眷又是顾家女儿，他总不能为了点小钱，便把大主顾给得罪了吧？只得一边命人回船行去找人手，一边寻了那两名船工，悄悄道：“雇主家的太太不肯，一定要本地人手，还说要是我缺人，就上别的船行借去。二位爷，我手下那么多兄弟，眼下又不是旺季，若真的要为了两艘大船跑去别的船行借人，我八辈子的脸面就都丢尽了还请两位爷多担待，银子我不要了，您请回吧”

    另一名身材高大的船工目光一闪，盯紧了他：“你这是什么意思？昨儿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兄弟连行李都打包好了，你却要反悔，是不是嫌命长啊？”一手揪住他的领口，拽到面前：“想死就早说”

    那船老大唬得满面苍白，忙嚷道：“放手放手你们这是干什么？”

    那肤色黝黑的船工皱眉制止同伴：“你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么？”

    那高大的船工冷哼一声，把船老大摔开，呸了一口：“想反悔？没门”

    肤色黝黑的船工盯了他一眼，方才露出一个微笑，和气地对船老大说：“老板别见怪，他是个粗人，不识礼数。若有哪里得罪了，还请你别见怪。”

    “不……不敢，不敢……”船老大畏畏缩缩地笼着双手，心里早已后悔得不行了。就算是冬天江上航运买卖冷清，他也不该为了多挣几个钱过年，便招惹上这等煞星。

    那肤色黝黑的船工却不会体谅他的想法，反而笑眯眯地说：“老板，咱们打个商量吧，你看我们兄弟也没几个人，你的船那么大，就算放我们上去，只要你不说，雇主又怎会知道我们不是你的人呢？放心，我们不会给你惹麻烦的，只是想要借他们的船过江对面去，寻点零工做做。眼下都快过年了，谁家不想多挣几个钱呢？”

    船老大干笑几声，心里却一点都不敢相信他的话是真的。这时候许多人想找零工挣钱不假，但花那么多银子，又强迫船家放人上船，就只是为了

    去对岸的康城找几份零工做做？他又不是傻子，怎会相信这种话？而且这回的主顾是官啊

    平阳去年才出过一回民乱，虽然没有蔓延到江边来，可他老家就是平南镇，乡里乡亲的不知死了多少人那些乱匪还叫嚷着要攻进平阳城去杀大官什么的，天知道这几个人是不是乱匪余党？万一他放这些人上船，在江上出点什么事，他也别想跑

    只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两人的拳头厉害，他不是对手，要如何应付他们呢？

    船老大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那肤色黝黑的船工见状，便重重地哼了一声，板起脸道：“老板，你可别想什么歪主意，我们兄弟几个虽是小人物，却也见过世面，杀几个人不过是剁白菜似的，你该不会想试一试我们的刀够不够快吧？”他话音刚落，旁边那身材高大的船工便一抬脚踩在条凳上，从长靴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来。

    船老大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说：“小的……小的明白了，小的会照办的”顿了顿，又哭丧着脸道：“两位大爷，你们可千万别惹祸啊，那位大人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手下听说有千军万马呢，若是他有个好歹，小的一家就都保不住了”

    “滚你的吧老子只是要过江，谁耐烦跟朝廷命官计较？”

    船老大慌忙滚出去了，那身材高大的船工啐了他的背影一口，便不解地回头问道：“王大哥，你何必跟这货啰嗦？就算他不肯放我们上船，大不了我们另寻一艘船自行渡江就是。这里每天有那么多船来来往往的，康王府的人再防范我们，还能拦着不许人进城不成？”

    “你知道什么？”那王大哥瞪了他一眼，“要过江是不难，但谁是为了过江对岸去了？对岸是什么地方？康城那柳东行要去的是哪里？康南康王府的人想在康城干什么，跟咱们不相干，咱们要做的就是潜入康南，打探康南驻军的消息不然王爷何必要派我们出马？”

    对方闻言便知道自己造次了。但凡是驻军所所在的地方，那就是军营重地，外人轻易靠近不得，更不用说是进去了，就连武官的家眷，也都只能在固定的范围内走动。郑王府若有意打听康南的军情，自然是要接近驻军所，而非仅靠康王府的人传递消息，又或是留在康城里头打探。但他仍旧有些不明白：“如今大哥已经在那柳东行跟前露了脸，他又明言拒绝我们上船，若是再看到我们，只会提防，我们又要如何跟着他们进入驻军所呢？”

    那王大哥沉了脸，这确实是他所担心的地方：“我不能再露面了，你把其他人都带上，先坐船过去，我会随后跟来。放心，那柳东行又不认得所有船工，怎知道你们是不是船行的人？到了船上，想办法

    跟他那些随行的士兵或家仆搭话，若能混熟了最好，那便我们没法跟着他们进入康南，好歹混个脸熟，日后便寻个借口，或是探亲，或是做工，到康南附近的镇上潜伏下来。他们会当你们是熟人，不容易起疑心。有他们在前头挡着，康王府的人也没那么容易发现我们的来历。”

    对方点头应了：“那我们在什么地方会合？”

    “康城城南的千香楼。”王大哥想了想，“那里是咱们王府在康城的据点，过去时小心些，别叫人发现了。”他掏出一块铁牌，“这是信物。到了千香楼，跟小二说是来找刘掌柜的，见到老刘时把这个给他看，他会给你们安排的。我最迟明天就到了，详情等我到了再说。切记不许惊动康王府”

    两人正在议定行动章程，却没想到，就在离他们数十尺外的地方，柳东行命两名士兵制住了船老大，淡淡地问：“你方才去见的是什么人？”

    船老大发着抖：“小的……小的只是去吩咐船行的兄弟们补人上来……”

    柳东行冷笑一声，看了舒平一眼。舒平会意，上前对那船老大道：“休想糊弄我们将军大人有人看到你被那两个外来的船工揪住了衣领，他们还朝你吼了几句，你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就屁滚尿流地逃出来了。若说没什么猫腻，谁信你？他们真的是你雇的船工吗？你开着那么大的船行，还缺那几个人？”

    船老大支支唔唔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柳东行瞥了他一眼：“罢了，你要是不愿意说，那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们换一家船行”说罢便命舒平带人去卸行李，还嘱咐了一句：“顺便告诉大*奶，修书回顾庄，把这件事告诉她娘家人，省得他们再光顾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

    船老大一个激灵：“别将军大人，我招，我都招了”

    他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虽然仍旧不知道那几名船工的来历，但柳东行已经能猜出大概了。他将真相带给文怡，文怡听完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是郑王府的人吗？”

    柳东行道：“这倒未必，但十有**跟那三家王府脱不了干系。我觉得是郑王府的可能性最大。东平王府离得太远，康王府本身就是康城的地头蛇，用不着费那么大的力气过江。我看，郑王府的人一定要跟着我们入城，很有可能是想借我们做掩护，潜入康南探听消息，若是有必要，说不定还要行那刺杀之举。”

    文怡心下一惊：“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带他们上船吧？”

    柳东行轻描淡写地道：“既然我们知道了，那自然是不会带他们上船的。至于他们过后会不会自行渡江前往康城，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文怡不

    赞成地道：“相公，话不是这么说的。这几个人行事隐蔽，哪怕是这回摆脱了他们，日后也难保他们不会再缠上来。需得想个法子提防才是。”

    柳东行皱起眉头：“那么……干脆将计就计，让他们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行事，如何？”他忽然笑了笑：“其实，都到了这里了，就算让他们知道表妹跟我们在一起，也没什么要紧了，对不对？”

    文怡睁大了眼：“你打算怎么做？”

    “恐怕还得娘子帮忙呢。”柳东行眨眨眼，“好娘子，你且附耳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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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同心协力

﻿    ﻿    柳东行的计划，是想拿苏英华做饵，让那几个“船工”“无意中”发现她的身份，不愁他们不跟上来。那么既使是进了康城，人海茫茫，也不愁会断了那些人的线索，因为他们会自动找上门来的。只要他们一冒头，他就能顺藤摸瓜，把他们的同伙一网打尽，一劳永逸。

    至于苏厚华，则继续隐姓埋名，以小厮的名义留在柳东行身边。虽说让有可能是郑王府爪牙的人发现他们姐弟的下落，有些风险，但这里离青州远着呢，柳东行又马上就到康南了，他手里有兵权，不怕对方能把人抢走。

    文怡对这个计划有些犹豫：“这又何必？这等于是提前揭露了真相，对小姑母和小姑父来说未必是好事。而且这里离康南还有些路程呢，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中途动手？我们身边总共就没几个人护卫。”

    柳东行皱皱眉：“可若不是这么做，我没有把握将他们全都引上船。就算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从船老大那里知道了真相，但那为首的一人已经跟我打过照面了，只要他们不是傻蛋，就不会让这个人同行上船。那我即使掌握了其他人的行踪，也有可能会漏掉这一个。天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这种密谍之类的人物，能及早解决，还是及早解决的好，不然一不留神，他在暗中捅你一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你有再大的怒火都没处撒去。”

    文怡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有些迟疑了。柳东行曾经给通政司打过下手，对这类密谍工作相当了解，要用什么法子对付那些人，他自然是心里有数的。自己不过是个内宅女子，哪怕是心里有些想法，贸然插嘴反驳，会不会不太好？做丈夫的都不喜欢妻子太有主意吧？自己好象已经反驳他不少回了。

    文怡还在犹豫，柳东行已经开口了：“怎么？娘子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文怡有些怯怯地看着他，支支唔唔地道：“一定……要把苏家姐弟的身份泄露出来吗？其实我觉得……郑王对表妹未必就那么看重，他已经和东平王府结盟了，娶苏表妹不过就是给这份盟约添点儿份量，可苏姑父不肯答应婚事，他就算把苏表妹强娶过门，也没多大意义。苏表妹逃婚，郑王恐怕是恼怒多于急切。若他的阴谋得逞了，有的是大家闺秀可以充实后宫，他又何必盯紧了苏表妹一人不放呢？”

    柳东行默了一默：“若换了是我，公然声称要娶进门的女人跑了，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吞不下去的。郑王即便不再执着于娶表妹为侧妃，也不会容她在外逍遥，不然岂不是颜面大失？”

    “即便要出气，也未必急于一时。”文怡小心地看他一眼，“我看那郑王行事，还算是有些耐性的，意图谋反，还能筹备这么

    长时间，且看他的架势，恐怕还要等到今上病危时才……这样的大事他都等得，苏表妹扫了他的面子，他未必就不能忍些日子。”

    柳东行低头想了想，慢慢地点了点头：“娘子说得有理，是我心急了。大概是因为我见那郑王意欲谋反，摊子铺得这么大，却早早就惊动了上头，不是个能成大事的，所以有些小看他了。其实，若非他心里有鬼，为了瞒住自己的异动，对通政司派到青州去的人下手，又惊动了青州锦南两地的官衙与驻军，朝廷还真的不一定能发现端倪。他虽然大意了些，人却不蠢，自然分得出轻重，不会为了一个女子便坏了自己的大计。”顿了顿，“何况，他既然与康王府旧人勾结，那苏表妹随我进了康南，就等于是进了康王府的地盘，他用不着急于一时，多半会想着，等事情成了，再把人抓回去出气”

    文怡暗暗松了口气，笑道：“其实，我觉得表妹表弟跟我们去康南，虽然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能让人安心些，却未必稳妥。太子殿下交待你的时候可是说过的，康南随时都有可能打起来，到时候你还要顾着我们，岂不是要分心？我见识过一场民乱，倒是不怕的，苏表妹性情稳重，同样不必太过担心，就是苏表弟年纪太小了些，怕要受些惊吓。倒不如趁着还未过江，悄悄儿找人把他们姐弟送到安全的地方，离康城远些，离青州也远些，等春暖花开了，就走陆路直接送上京城去，这才万全了。”

    柳东行神色一正：“你是说……把他们姐弟送到顾庄去？”这里就是平阳南方，要找个安全又可靠的地方，自然是首选顾庄了。文怡的亲祖母还在那里呢。

    文怡小心地问：“相公觉得怎么样？悄悄地办了，就算郑王知道表妹跟我们走了，派人追来，也找不到人。即便真叫他找到了，平阳不是他的地方，他想要从顾庄抓人，也是做梦。”

    柳东行微微一笑：“你不怕会连累娘家人么？”

    文怡翘了翘嘴角：“郑王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却不知道朝廷早就做好了准备，只等他起事了。他哪里还有胜算？不过是明日黄花，又谈何连累我娘家人呢？”

    柳东行轻轻握了握文怡的手：“娘子，你既有好主意，为何方才吞吞吐吐的？难道你以为我是那等听不进别人话的人么？”

    文怡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担心你会……会不高兴……”

    “我为什么会不高兴？”柳东行挑挑眉，“我的娘子如此聪明，不但能为我当好家，还能给我出主意，真真是位难得的贤内助。能得此贤妻，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只有高兴的份，哪里还会有所怨言？”他拉起她的手，重重亲了一下她的手背：“别当我是那等俗人

    ，有话只管跟我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说不定你随便一句话，就能帮上我的大忙。咱们夫妻同心协力，难道不好么？”

    文怡红了红脸，心里却是高兴不已，忙道：“那相公是同意我的法子了？咱们这就把苏家表弟表妹送走？”

    柳东行点点头：“横竖眼下天色已晚，就说我们担心夜里行船不好，决定在渡口过夜，明儿再走吧。趁今晚上的功夫，赶紧把人送走。只是这护送的人选……”他皱了皱眉头，“我这儿还要舒平办事呢，可护卫的将士们都是奉命送我上任的，不能派他们出面，况且那样也有可能会泄露风声。可惜了，若是景弟跟着我们一起南下就好办了。他虽然老实了点，但一点小事还是可以办得来的。”

    柳四太爷的孙子柳东景曾经说过要随他们一道南下，进康城书院求学的。不过柳东行与柳东宁请来的先生太有名了，无论柳四太爷怎么说，柳三老爷夫妻便咬紧了一定要让儿子随李先生学上一年半载再说，因此柳东景就留在了恒安。

    文怡倒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景弟就算来了，也未必能帮得上忙。无缘无故的，康城就在眼前了，却要差他上别处办事，他岂有不问的？我们总不能把实情告诉他。我忽然想到一个法子：这事儿也用不着特地瞒人，只管大大方方的，说是我急着随你上任，无法赶回娘家去见祖母，便派了两个丫头和几个家仆小厮，先一步将年礼送过去，顺道给祖母赔不是。这便既把人送走了，也掩了别人的耳目？相公觉得如何？”

    柳东行还是摇头：“哪怕是明白打着我的旗号，一路招摇过市，也难保路上不会遇到变故，别忘了去年平南才出过民乱呢，谁知道会不会有余孽逃脱？几个丫头小子，万一遇到点危险可怎么好？这里离顾庄有百多里路呢。”

    文怡闻言便发起愁来。他们眼下的人手实在不够，舒平要留下办事，护卫队的人不能动用，其他的家仆管事，又多是柳家出身的，没人认得去顾庄的路……

    柳东行一拍手：“有了”他看着文怡，有些懊恼：“我怎么忘了呢？这件事虽说是我的私事，可关系到青州府官以及郑王，就算是公事了。平阳有通政司呢，我怎么就忘了他们？”

    文怡睁大了眼：“你要找通政司的人？这……方便么？他们应该可靠吧？”

    “自然可靠。”柳东行笑道，“原本平阳这地儿不算什么兵家重地，因此通政司在这儿也就只有寥寥几名人手，不过是应景儿的。自打去年出了一回事，朝廷狠狠刷了通政司一把，这里的分司就换了人。上头既然知道江对岸有什么人在搞鬼，自然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在这地方钻空子，不然这江南江北都落入反

    叛手中，朝廷还怎么平叛？正巧了，渡口附近就有通政司一个新增的据点，联系的法子我也知道。从前在司里时，我特地问过的。”

    文怡有些好奇：“这种事也能问么？你为何要特地问这个？”

    柳东行笑着看了文怡一眼：“这个么……好歹是自己熟悉的地方，问清楚了也好以备万一啊。”

    文怡心中一甜，背过身去：“那你去找他们吧，我叫人收拾年礼，再给表妹换换衣裳。”

    她给苏英华换上了荷香的衣裳。荷香的身景与苏英华相仿，而且是陪嫁丫头，让“荷香”与秋果结伴回顾庄送年礼，身份是再适合不过了。而秋果则是知情人，自然可以向祖母卢老夫人说明原委，请她老人家帮着隐瞒苏家姐弟的身份。毕竟那年苏家人来过顾庄做客，说不定会有人认出来。

    苏家姐弟在顾庄只是略作停留。既然联系上了平阳的通政司分司，那等到天气转暖的时候，苏家姐弟就要在他们的护送下北上京城了。

    荷香知道苏英华真正身份的时候，愣了好半天，红着脸小声向对方赔了礼。苏英华只是淡淡一笑：“姑娘言重了，你是表嫂身边的人，若连你都被骗倒了，那就意味着我乔装得十分成功。这是好事，我为何要生气呢？”荷香讪讪地笑着。

    文怡再点清楚匆忙备就的年礼，又嘱咐了秋果几句，将自己亲笔写的信交给她，便回头笑道：“荷香，你若有心赔礼，不如把你的衣裳首饰送一份给表小姐，好让她扮得更象些？表小姐哪里有功夫跟你生气？”

    荷香忙应了，急急回房取东西去。苏英华有些不安地看向文怡：“这……这会不会不太好？一身衣裳也就罢了……”文怡笑道：“表妹放心吧，我自会赏她。眼下把你装扮好了，再是最重要的事。”

    苏英华很快就装扮好了，她本就与荷香身量相仿，穿上后者的衣服，又梳了后者的发式，咋一看就象是双胞姐妹似的，就连秋果她们这些与荷香朝夕相处的熟人，都要愣一愣神，才能把两人分辨开来。文怡心中大定，又让荷香换上苏英华多日来穿的那套丫环服饰，意图偷梁换柱。荷香看着自己镜中的模样，顿时大乐，秋果没好气地对她说：“前些天你还在私下议论新来的丫头不做活，太享福了，如今你也享几日福吧”

    天刚擦黑，平阳通政司的人就悄无声息地来了。他们伪装成水陆车行的脚夫，假装接下了柳东行夫妻的买卖，将几个丫头婆子小厮还有满满一大车的年礼平安送到顾庄去。为求逼真，柳东行还让舒平付了他们订金，并且在住宿的客店前院里大声嘱咐了那些“脚夫”们半日，命他们明天一早便来听候差遣。

    王大带着一个小个子的手下，

    在附近的角落里观察了半日，确信这只是一次平常的送礼，而柳东行一行也没有问及船行派出的船工们都有些什么人，心下大定，便悄悄带着人溜走了。

    他们前脚刚走，对面的房子里头便冒出几个人来，相互对视一眼，进了客店的前院，远远地向柳东行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在客店里订了一间房。

    一刻钟后，柳东行进了那间房，平阳通政司的几名要员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见他进门，都起身微微一笑：“小柳兄弟，好久不见了，多谢你给咱们谈的这笔大买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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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自投罗网

﻿    ﻿    柳东行仔细一看，乐了：“我还当是谁，原来是你胡胖子，有日子没见了，原来你来了平阳。”

    原来这平阳通政分司的首领不是别人，正是从前他在通政司办事时的熟识，大名叫胡金全，长得矮矮胖胖，一脸市侩气，别人一见他，就觉得是个不上台面的小商贩，谁都看不出他是个身手不凡又精明强干的人物。他原是通政司里的老资格，对东平王世子朱景诚所设的那个圈套，本是他在暗中主导的，柳东行当时从旁辅助，深知他的手段，因此一见平阳通政司是他在主事，心里的担忧便已经放下了大半。

    事实上，柳东行心里还有另一种心思：当初他借着职务之便，在通政司对朱景诚设的圈套里做了手脚，将郑家大小姐郑丽君给卷了进去，这可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事，手法也不算隐秘。罗明敏只是从一点蛛丝蚂迹就猜到了真相，更别说是胡金全这种老资历了，可是他却一声不吭。柳东行心里感激他这个人情，对他也亲近了几分。

    胡金全笑眯眯地说：“咱小柳兄弟都高升了，从四品的宣武将军，跟咱们右右通政大人也不过差了半级，我胡胖子好歹也是通政司的老人啊，自然不能甘于人后的。怎么样？小柳兄弟，这回你送了哥哥这么大一笔生意，等哥哥高升了，定要好好请你一回，地方你随便挑，如何？”

    柳东行笑了：“那……隆盛楼如何？”那是京城一家有名的馆子，菜色出了名的好，价钱也出了名的贵。

    胡金全立时怪叫起来：“不能够小柳啊，你这是存心要宰我一刀啊随便找一家差不多的就行了，不论是千香楼还是名膳庄，隆盛就免了。”

    柳东行哈哈笑了，上前狠狠地抱了胡金全一把：“好胡哥，看到你在，我心里就踏实了，管他来的是谁，都休想逃出我们通政司的手掌心”

    胡金全大力反抱了他一把，挑了挑眉：“那是当然，不然哥哥也犯不着跑那么远到这地方来，咱就等着那群小兔崽子自投罗网呢”

    寒暄过了，胡金全又为他介绍了几名下属，然后众人团团围坐下来商议正事。柳东行把自己知道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然后道：“我联系上众位，不为别的，一来是想找可靠的人手将苏家姐弟秘密送走，二来，也是想寻个臂助，把外头那群人给控制住。无论他们在康城康南想做什么，咱们都能一清二楚。可惜我如今已经是军里的人了，身边又没几个可靠的人手，做不了这么多事，忽然想起太子殿下算无遗策，东江以南沿线都安排好了，又怎会忽略了平阳？因此才特地向诸位求助的。”

    “说什么求助”胡金全道，“我们在此潜伏两月有余了，偏偏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得，只知道康王

    府那几个王八羔子带着一个据说是康王小儿子的奶娃娃住进了康城一个大财主家里，那大财主在康城有上百间铺子，几百顷良田，也算是这一带数得上名号的大人物了。可他们一住进人家家里，便没再出过门。我派人盯住了那个财主，看他来往见面的都是什么人，却又找不出异状，真叫人心烦眼看着如今天儿越来越冷了，江上浮冰又多，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停航，到时两岸消息不通，便是有重要的信也传不过来，我心里急啊幸好，小柳你来了，还给咱们带来了这条好线索，咱们总算有活干啦”

    柳东行忙问：“难道咱们司在康城没有人手么？怎的还要两地通信？”

    “康城原本有一个分司，无声无息就叫人给端了”胡金全一说起这件事就恼火，“这还是夏天时的事，你当时还没从北疆回来呢，咱们通政司上下除了留百来号人手在几个不安分的藩王地盘上守着，其他人都盯着北边呢，就叫人钻了空子。康城分司上下二十几号人，竟然一夜之间全都没了，连尸骨都找不到。平阳分司曾经暗中潜回去查过，真真是一点线索都不剩，连凶宅也叫官府判入官中，早拆了个干净这其中的猫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朝廷派官员下来，原是要让他们把康城这块地方守住，别叫康王府的人再作威作福的，结果那些没用的废物反倒被收买了去”

    旁边另一名平阳分司的成员便劝他：“大人别生气了，那都是康王府的旧人闹的，等咱们把他们作耗的证据给收集齐全了，往上头一递，管叫他们全都人头落地康城分司的兄弟是不会白死的”

    胡金全稍微消了点气，对柳东行道：“康王府在康城经营近百年，势力盘根错节，咱们不敢再轻易派人过去建分司，只能往平阳这边多派人，再跨地行事。你来了正好，咱们就借你的力，踩过江去，在康城站稳脚根，看他们还怎么拦我们”

    柳东行沉着脸，稍稍改变了原本的计划：“这个没问题，你们尽管多派几个人来。那几个郑王府的爪牙想要借我的船过江去，想必也是打算借我的手潜入康王府的地盘，咱们就让顺水推舟，给他们行个方便，顺道给康王府的家伙报个信，至于是什么信，咱们再斟酌，好叫他们狗咬狗，内斗一番，给死去的兄弟们出出恶气”

    胡金全阴阴一笑：“行啊，小柳兄弟，那咱们兄弟在康城的营生，可就都靠你了你尽管吩咐，可千万别客气啊”

    且不提几位通政司中人如何商议，第二天一早，文怡便将备好的年礼交给秋果、“荷香”等人，再派谷旺等两名小厮与一名家丁跟随，让他们与雇好的车行“搬工”一同上路往顾庄去了。

    等将人送走，文怡又命人整理好行李

    ，柳东行便过来陪她一同上船。

    郑王府派来的王大等一干人早就盯住了柳家人的动静，见他们上了船，便急急也跟着上去了，到了船上，又装作是整理杂物，暗中留意柳东行本人，就怕他会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看到他只是往四周随意张望几眼，再看看天气，并未留意四周的船工，那几个人心里都暗暗松了口气。不一会儿，舒平跑过来找船老大，几个“船工”慌忙躲了，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冒出头来看他说些什么，发现他只是嘱咐一些谨慎小心的话，都暗骂不已。

    船终于开了。文怡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渡头，回头问润心：“大家都如何？可有人身体不适？”

    润心摇摇头：“大家都没什么要紧，只是莲心略有些头晕，吃过大*奶给的药，已经好多了，正在舱房里歇着呢。”顿了顿，“大*奶，可是船上来了什么人？”

    文怡抬头看她：“为什么这样问？”

    润心道：“若不是船上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大*奶为何要让荷香扮作那位苏姑娘的模样躲在舱里？如果只是为了将苏姑娘悄悄送走，也用不着让荷香扮成她呀。奴婢想，大*奶这么做，定是要瞒过什么人，那人多半就在船上吧？”

    文怡笑了：“我素日看你是个聪明人，果然不假。这件事你且放在心里，等到能说的时候，我就告诉你。眼下你且别问，也别告诉人，若有别人问，你就想个借口打发了。总之，如今苏姑娘还在船上就是了。”

    “是，奴婢明白了。”润心屈膝应了，这时柳东行大踏步走了进来：“娘子，咱们果然没猜错”润心见状，连忙避了出去。

    文怡忙问：“那几个人在船上做什么了？”

    柳东行笑了：“我家娘子真聪明，只听我一句话，就猜到是那几个小子有了动作”他凑近了文怡小声道：“他们在使劲儿跟咱们家的下人攀交情呢，还寻借口跟护卫咱们上任的那几个士兵搭话，有说是老乡的，也有说是认识同一个朋友的，什么理由都齐全了。最可笑的是有个攀老乡的，想要学学当地土话好取信于人，结果叫人当场揭破那土话学得不正宗，被人笑话了。那几个士兵都不是蠢人，大概是看出点什么了，也不再搭理他们。”

    文怡眼珠子一转：“他们这是想……借攀交情，以图后事吧？”

    “十有**是这样”柳东行皱皱眉头，“看来他们跟我们过江，还真是有所图谋呢，正好，我们的本意就是要将他们控制在手心里，该用什么法子让他们上钩呢？”

    文怡抿嘴一笑：“既然是姜太公钓鱼，自然是要鱼儿自行上钩了。他们要跟士兵与仆役攀交情，为的是日后能接近我们吧？那我们就给他们这个机会如何？”

    柳东行一挑眉：“计将安出？”

    文怡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话。

    今日东江上风平浪静，柳东行雇的两艘大船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到达了江对岸。康城的码头极长极大，他们上岸的地方，不知是故意还是不走运，已经是码头一端较偏僻的地方了。岸上只有寥寥七八个做苦力的男子在等候雇佣，见有船靠岸，都纷纷围了上来。

    柳东行这一行人带的婢仆人数本就不少，此前也没发生过人手不足的情况，不知怎的，今日忽然有几个丫头婆子因为晕船而身体虚弱，没力气搬运行李了。文怡特地派人到前头，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件事告诉了柳东行。

    只见柳东行眉头一皱：“那就让没事的人多走几趟，把东西搬下来吧，装好了车再走，总不能劳动正儿八经的将士。岸上不是有雇工？问问他们是什么来历，若是可靠的，便雇来使唤也行。”

    文怡听了这话，便叫上丫头婆子们，陪自己下船去了，岸上已经有人备好了车轿。待她们走了，舒平才叫了几个雇工上船，问明白姓名住址，便让他们去搬行李。

    几个假装在忙活的“船工”见状，对视一眼，便由其中一个小个子打头，上前赔笑着问舒平：“舒管事，您找这些人做什么呢？”

    舒平早得了柳东行的嘱咐，便露出一脸不耐来：“废话，自然是让他们搬行李了咱们家的下人有好些都是北边来的，一上船就晕，一个时辰折腾下来，哪里还有气力搬东西？没法子，只好另外雇人了。”

    那小个子眼中一亮：“舒管事，我们有几个兄弟跑完这一趟就没活了，都打算进康城找点零散活计干，挣点钱好过年呢。您要雇人，不如雇咱们，力气大，而且又是熟人，总比外头找来的不知根底的强。”

    舒平皱起眉头，似乎在思索，其中一个苦力路过听见，忙对那小个子骂道：“你怎么说话呢？咱们怎的就不知根底了？码头上的人谁不知道我王大力？你要抢饭碗，也瞧瞧自己有没有那个底气”说罢往小个子身边一站，高低胖瘦对比实在是太强烈了，任谁见了都会知道该选谁做苦力。

    那小个子心下大怒，心想爷爷可是正儿八经的王府侍卫，怎么就不比你一个臭苦力有底气？只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就只能死忍着。

    王大力继续向舒平推荐自己，舒平不耐烦了，一挥手：“行了，都一起来吧，别吵了，我们将军不缺那几个大子儿”

    于是“船工”与“搬运工”们就都成了柳东行雇佣的苦力，待行李装好了车，舒平上前付清了工钱，那小个子与同伴们暗暗商量了几句，正要寻舒平说话，便看到王大力插了上来：“管事老爷，俺叫王大力，家住春树街口，您

    要是觉着俺们兄弟几个老实好使唤，以后再有活计，无论是搬运东西、送信跑腿、采买物件、寻人打听事儿，尽管来找俺，俺定会替您办得妥妥当当的”

    “你说的可是真话？”

    “自然是真的您是老主顾，俺不多收您的钱，您就用不着麻烦去找别人了”

    眼看着他们就要达成协议了，小个子心里大骂，忙一个箭步凑上去：“舒管事，咱们兄弟也……”

    当文怡到达康城驿站，正准备去联系顾氏一族在康城的产业管事赵掌柜时，一张薄薄的纸也送到了柳东行的手里。他看完了纸上的字，微微一笑：“千香楼吗？真是……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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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狗咬狗

﻿    ﻿    文怡从里间走出来，见柳东行手里拿着一张写了字的纸，已猜到几分：“可是那边有消息了？那些人的落脚处已经查到了吧？”

    柳东行笑着收起密报：“确实查到了，而且看情形那里还是个长期据点呢，郑王府恐怕早就在康城动手脚了，只是从前不敢有大动作罢了。好娘子，这事儿能成，都多亏了你的好主意。”

    文怡抿嘴一笑：“我也没出什么好主意，事儿都是你们定下的，我不过就是陪你们演了一出戏罢了。”又问：“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原本你说了想要在暗地里监视他们行动的，可如今牵扯上通政司的血仇，恐怕已经不打算善了了吧？”

    柳东行有些迟疑：“娘子，我知道你信佛，素来纯善，可康城分司的二十几条人命……”

    文怡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相公，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虽然觉得上天有好生之德，却没有纵容为恶之人的习惯。这些大事你们拿主意就好，只要不是有违天和之事，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有自己的道理。”心里却想：若相公真的伤了不该伤害的人的性命，她会多多行善，替他赎罪的。

    柳东行有些感动，其实别人对他的某些议论，他是心知肚明的，知道妻子信佛，在娘家时便多行善事，总担心妻子会因为他杀伤人命过多而心有芥蒂，今日听了她这番话，他心里别提有多窝心了。

    他反手握住文怡的手，郑重地道：“娘子，你放心吧，我做事之前，一定会三思，不该伤的人，我是不会下手的。我会记得，若自己做了错事，娘子知道了就会难过。我不希望让你难过。”

    文怡宛然一笑，伏入他怀中，眼眶隐隐发热，滑落的泪水是咸苦的，可心里却如吃了蜜一般甜。

    郑王府密谍的据点已经查清楚了，第二日，分头行事的王大也前来与同伴会合了。柳东行收到信后，便把这件事通通丢给了通政司，自己专心处理起公务来。他虽然是要去康南上任的，但康南却在康城辖下，无论是康城的大小官员，还是驻军所的前任及下属，他都要见上一见。文怡则通过赵掌柜联系上了冬葵与仲叔，知道他们已经在康城买下了一处房产，忙带人过去察看。

    柳家夫妻各有事忙，一时间也没顾得上留心城里发生的大事。

    城南著名的酒楼千香楼出事了

    就在十二月初一当晚，月黑风高，千香楼打烊后，厨子和小二们回自个儿家去了，第二天凌晨回来上工时，才发现千香楼里里外外都没了人，本该住在酒楼后院里的掌柜夫妻、两个资历最深的小二以及掌柜的几个同乡全都失踪了钱财没少，杂物也没少，只有人少了，偌大的酒楼猛地空了，叫人看了心里都发颤。这件事里

    里外外都透着邪乎，有人便想起了几个月前发生过的某家小镖局满门被灭的惨案，一时间城南谣言四起。

    谣言流传不到两天，便有人在江边发现了千香楼刘掌柜的血衣，接着又发现那一带的江面曾经结过一层冰，又被人凿破了，泥地上还有数道拖曳重物的痕迹。这下谣言传得更厉害了，人人都在说，千香楼的人是被杀死抛尸入江了。

    谁敢做下这等大案？

    官府的人查到千香楼的刘掌柜刚刚收留了一个姓王的外乡人，据说是他的老朋友，是个船工，为了讨生活才到康城来的，但有人曾经见过刘掌柜对这个姓王的人颇为谄媚巴结，若这姓王的当真只是一名船工，刘掌柜又怎会对他如此恭敬呢？而且千香楼的人都失了踪，几乎所有人的东西都没丢，只有这个姓王的人所带来的行李不见了。难道是这人杀人潜逃了？

    就在官府打算继续追查下去的时候，不知何故，便忽然偃旗息鼓了。案子没再查下去，千香楼也很快被充入官中，又很快被拆掉了。城里记性好的人立时想起了那件小镖局的案子，把这两件案子都视为同一人所为。

    文怡听到别人对这件事的回报，神色没有多少变化，只是念了一句佛，便继续整理起新置的宅子了。

    这是一个两进的院子，方方正正的四合院格局，东边还带着一个长长的跨院，跨院中建了一排六间明亮的大屋，角落里又有一排四间小屋子，院中种有翠竹、碧桃与海棠，映着乌瓦粉墙，颇为清幽。康城的中等人家大都建有这样格局的院子，与宅子用一扇门连起，只要门落了锁，再从跨院一角开一道小门，这跨院便可租给外地前来求学的学子住宿。

    文怡对这座宅子非常满意，这里闹中取静，又距离书院不远，等把祖母与弟妹们接来后，祖母与小弟小妹自然是住在正院，他们夫妻可以在前院占一处厢房，偶尔过来住宿，至于那个长长的跨院，自然是归九房的两位堂兄弟居住了。他们若愿意，还可以把屋子租给同窗，彼此也好做伴。

    文怡开开心心地布置起屋子来，打定主意要把这里收拾得舒舒服服的，好将祖母接过来团聚。柳东行则先派人去了康南驻军所打听，得知那里的住处还未收拾妥当，自己过去自然是无碍的，但家眷随行，却多少有些不便，就与文怡商量了，先行一步，前去交接公务、整理房屋。文怡在康城多留几日，顺便等候顾庄那边的回信。

    虽然与丈夫暂时分别，让文怡感到有些孤寂，但置办下一处称心如意的宅子，代表着她在接下来几年内都能随心所欲地与祖母相会，心中的喜悦便盖过了伤感，一心要尽快把事情安排好了，再与柳东行会合。

    而柳东

    行那边，公务则交接得十分顺利，也成功地将平阳通政司的几个人手安插进康城的宅子以及康南驻军所附近的镇上了，此前商议定的计划也进展顺利，他开始觉得，也许过年时真的能空出时间陪妻子回老家探亲。

    就在文怡与柳东行各得其乐之际，远在两百多里外的青州郑王府内，郑王狠狠的摔了杯子。他刚刚得了一个坏消息，几乎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他派往康城潜伏的八名亲信，短短几天内就死了七个，只剩下一个王大逃了回来，还身受重伤，只怕这辈子已经毁了，而这一切，却是他的盟友康王府所为

    郑王咬牙切齿地道：“王永泰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康王府的一条狗他以为自己手里有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就能在康城呼风唤雨了么？我呸就算康王府是康城的主人，也轮不到他一个下人指手划脚”

    他身旁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正是那坐镇凉席店的蓝衣人，神色也晦暗不明：“王爷，这件事当真是王永泰下的令么？就算我们郑王府派人潜入康城，有些冒犯了，但两家总归是盟友，他怎能对我们的人下这等死手呢？”

    郑王冷哼：“王大亲身经历的，难道还能有假？就连王大这条命，也是他们故意留下的，好叫王大给我传话，让我别伸手进去。岂有此理等我大事得成，我便是这天下之主，他一个小小的康城，还能踩在我头上不成？”

    “可是……”蓝衣人有些迟疑，“这件事太古怪了，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康王府旧人曾经指使暗里的人手，在数月前铲除了通政司在康城的耳目，用的就是同样的手法。这会不会是有人故意……”

    郑王不满地看他一眼：“你怎么尽是为王永泰说话？做得这么干净利落，除了地头虫，还有谁能办到？他这八成是在警告我呢，连朝廷的人他都敢下手，自然不会对我客气了。哼，不知死活他以为自己是谁？”

    蓝衣人咳了一声，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说什么了，只得道：“如今王爷心中即便再恼火，恐怕也只能由得他去了。康王府是我们的盟友，若跟他们闹翻了，对王爷的大计极为不利。王爷，您还是暂忍一时之气吧，来日方长，当以大局为重”

    “大局？”郑王狞笑，“我不知道什么是大局他一个王府刁奴也能打我的脸了，我若忍了这口气，还有什么脸去做天下之主？”

    蓝衣人有些紧张：“王爷，您……您要干什么？”

    “干什么？”郑王仰起了下巴，“王永泰的依仗，不过是个奶娃娃罢了，若没了这个靠山，我倒要瞧瞧，谁还买他的账”

    蓝衣人听得胆战心惊：“王爷，不可妄动那朱嘉逸虽有些身世不明，但康王府上下却心知他确是老康王的血

    脉，如今康王世子朱景深被陷在京中，要控制住康王府旧人，我们只能靠朱嘉逸的名头了若他有个好歹，康城便成了一盆散沙，任谁也无法控制全局了，那王爷的大计便有了破绽”

    “啰嗦什么？”郑王瞥他一眼，“你当我是傻子么？我几时要杀那娃娃来着？”

    蓝衣人一愣：“那您这是要……”

    郑王冷笑：“三家王府结盟，那也得是正主儿出面，才叫结盟，不然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跟本王平起平坐了，岂不是叫人笑话死？既然朱嘉逸是康王府旧人的王牌，那这个王牌还是要掌握在咱们自个儿手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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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自断臂膀

﻿    ﻿    蓝衣人心神不宁地来到了郑王府的一处偏院。虽然郑王发了话，不会对康王府的小主人下狠手，以免影响三家王府的结盟，但他还是觉得不安。康王府的王永泰他见过，虽然有些蠢，却绝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两家王府原是盟友，眼下又正处于共谋大计的时候，康王府旧人本没有执掌天下的野心，只是企图恢复旧日荣光罢了，对三家王府共同认可的未来共主郑王，怎会往死里得罪？想要警告，将人捆了送回来就行，下这等死手，岂不是自断后路？郑王连一个越过他夺得储君之位的亲兄弟都容不下，更何况是一个得罪了他的王府侍臣？

    蓝衣人走进偏院的厢房，房中躺着一个浑身缠满白布条的男子，血晕透过白布渗出来，显得那人浑身上下如同血人一般。

    那人听到动静，微微睁开了眼，见是他，忙挣扎了两下，想要坐起身来，却只能感觉到强大的痛楚掠过全身，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不必起来了。”蓝衣人伸手阻止了他，“你是为了王爷的大业才会伤重若此，我心里只会敬重，这些俗礼就不必再守了。”

    那人喘了好一会儿气，方才嘶哑着声音道：“多谢……大人……”

    蓝衣人点了点头，拿了张圆凳在他床边坐了，问了几句他的伤势，便问：“王大，你那日亲眼看到了康王府的人血洗千香楼，详情究竟是怎样的？能给我再讲讲么？”见王大露出了惊愕之色，他忙解释：“王爷有心为你出口气，只是没有证据，不好向康王府质问。我是想问问细节，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佐证。”

    王大眼中的惊愕之色这才消去了：“是，小的明白了。”

    蓝衣人见状稍稍放下了心，正色道：“你从进入康城之前开始说起，事无巨细，全都给我说一遍。”

    王大便眯眼回想了当日的情形，将自己的经历缓缓道来：“小的在平南渡口本想暗中潜入船行的人手之中，登上柳东行一行雇的船，然后在船上与他家的下人和护送的士兵混熟了，等日后到了康城，便可以寻机与他们结交，进一步刺探康南军情。不料柳东行之妻拒绝雇佣船行以外的人手，那船行的老板胆小怕事，只恐得罪了平阳的望族顾氏——柳东行之妻就是顾氏之女——小的费尽心思，才逼得他答应将兄弟们送上船去，只是小的已经柳东行面前露过脸，担心会打草惊蛇，便与兄弟们分头行事。他们潜入柳东行雇的船，一同过江，小的则落后一步，另行坐船前往康城。那几天，因天气不好，江上风大，一般的小船不敢出行，大船又没有了，小的便比兄弟们迟了一天才到康城……”

    蓝衣人忙问：“柳东行没发现你们上了船？那船行老板果真可靠么？”

    王大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自然没有，若是叫他发现了，他怎会容我们上船？他妻子虽是平阳人，但他又不是在那一带久住的人物，哪里认得清船行每一个船工的模样？只要船行的人不出声，他就不会发现。至于那船行老板，事先收了小的银子，又被小的恐吓过，谅他也没那胆子去告密”

    蓝衣人不再纠缠这个问题，王大便继续道：“小的进康城后，特地绕了一圈，方才去的千香楼。与刘掌柜他们会合后，先一步抵达的几个兄弟告诉我，柳东行雇了几个码头上讨生活的苦力做跑腿，帮他打听城里的消息，还许诺只要他们做得好，便帮他们在康南寻个营生。其中有个苦力的名字叫王大力，与小的名字差不多，小的便留了心。要是这王大力真的被柳东行带去了康南，那就一定能得到通行文书，他的名字与小的如此相象，只要小的把他的文书弄到手，再添上两笔，加上自个儿的户籍文书，就能光明正大地进出康南了这样的好机会可一而不可再，因此小的便问明那王大力的住址……”

    蓝衣人又打断了他的话：“这王大力的来历可靠么？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他只不过是一个码头上讨生活的苦力，居然被柳东行雇了，还要带他去康南，偏他的名字又跟你只有一字之差？该不会是柳东行设下的套吧？”

    王大有些恼火，只是顾忌蓝衣人的身份，死忍着不敢发出来：“被柳东行雇去跑腿的苦力又不是只有王大力一个，我查访了他半日，都没发现有什么异状，况且柳东行如何知道我名字就是王大？不过是巧合罢了。若不是兄弟们细心，特地问了王大力的名字住址，我也不可能知道这些柳东行设套之说从何说起？大人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疑心我在撒谎？”

    蓝衣人已听出他话里的怨怼，也不再追问，只是淡淡地吩咐：“继续说下去。”

    王大忍了忍气，继续道：“我跟踪了那王大力半日，确认该如何下手后，便返回千香楼了。当时已是晚上，我刚刚来到千香楼对面的街道，就正好撞上了康王府的人行凶，为首的便是王永泰”他眼圈一红：“我从前见过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见他一行人都带着兵器，王爷又曾吩咐过不能让康王府的人知道我们的来历，便躲到一边。谁知他们在我面前走过时，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抬了十来个**袋，瞧那形状，里头分明是人只是绵软无力，不知是死了还是晕过去了。我心中觉得不祥，等他们走了，便忙跑回楼中查看，结果千香楼已经空了我生怕兄弟们遇到了不测，便赶紧转身追了上去，才拐过街角，就叫人敲了一棍，昏死过去。”

    说到这里，王大便忍不住低头抹起泪来：“我是被痛醒的，当时我也被装进麻袋里去了，康王府的人打了我个半死，才对我说，这只是警告，叫我回来给郑王传个信，别把手伸得太长了，康城还轮不到外人来做主。康王府答应他的事，自然会做到，若是再敢派人来，死的可不就是那几个人了……”

    蓝衣人眉头一皱：“这话可是王永泰说的？你亲耳听见了么？”

    王大只是见过王永泰，却不曾听过他的声音，但他心中已经认定了仇人，又怎会生出别的想法，此时听到蓝衣人的疑问，只觉得满腔怒火：“大人究竟想问什么？不是王永泰，难道还会是别人？我亲眼看见他命人行凶，自己也丢了半条性命，结果在大人眼中，就只是做戏吗？”

    他一时激动，整个人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牵扯之下，身上的好几处伤口裂开了，骨头发现咯咯的响声，鲜血顿时染红了床铺。但他却顾不上这些，只是忍住全身剧痛，两眼大睁，直视蓝衣人。

    蓝衣人被他唬得起身后退了一步，却不甘心被个小小的秘谍吓住，便板着脸斥道：“你方才只说了，你看见王永泰带人从千香楼出来，并且带走了其他人，可是你追上去时被人敲晕，醒来时又被装进麻袋里，根本就不能证明打你的人也是王永泰的手下，甚至连那些警告的话，你也没有亲眼看见王永泰说出来如果这都是康王府做的，那他们为何不将刘掌柜等人的尸首和你一起送回来？事实上，自从你被敲晕过去后，就再没见过半个康王府的人了你的话只能证明王永泰曾经带人袭击过千香楼，却不能证明王永泰是有意对我们王爷不敬……”

    “那你的意思是，王永泰杀了我的人，还是尊敬我的行为了？”门外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蓝衣人回头见是郑王，心中硌噔一声，慌忙跪下，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担心是有人在暗地里离间康王府与王爷……”

    郑王冷笑：“我知道你一向觉得自己智计无双，也曾经为我的大业立下过汗马功劳，但你若以为凭你那点本事，就能把本王当成是傻子一样糊弄，你就打错主意了”

    王大激动地想要下床行礼：“王爷，属下……”

    “你不必说了”郑王一手止住王大的动作，稍稍缓和了语气，“本王知道你的忠心，又怎会疑你？我手下的人，为了大业而牺牲了自己，这份功劳我是绝不会忘记的”他猛地转向蓝衣人：“你三番四次想要为康王府开脱，究竟有什么企图？莫非王永泰收买了你？”

    蓝衣人心下一凉：“王爷，属下绝无此意属下只是担心，王爷大业未成，还需要东平王府与康王府的助力，若是受了旁人挑拨，先后与两家王府交恶……”

    郑王脸色一黑：“住口”对方这话戳中了他心中痛处，更让他怒不可遏：“你以为我会因为一个小丫头就跟东平王府交恶吗？至于康王府，王永泰又算什么东西？他不过就是康王府的一条狗”

    蓝衣人慌忙低下头去：“属下不敢，属下只是觉得……那柳东行性情狡诈，王大他们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事，若说他毫不知情，实在叫人不敢相信……”

    “柳东行再狡诈，难道还能未卜先知？”郑王恼怒非常，“他不过是个年少得志便目空一切的蠢货，不识抬举，先是拒绝了东平王府的好意，过门不入，再带走本王未过门的侧妃，冒犯本王的尊严。除此之外，他还能做什么？他若真是个聪明人，就不会一再得罪我和王叔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以为拿个蠢货做挡箭牌，我就不知道你跟王永泰有所勾结了么？”

    郑王愤然叫来侍卫，指着蓝衣人：“把他给我押到柴房去不得我允许，不准任何人探视”

    侍卫面面相觑，只得上来押那蓝衣人，后者忙挣扎地道：“王爷属下是一片忠心，不愿王爷受人挑拨，坏了大业啊”

    “住口”郑王冷哼，“等我如愿以偿业，登上皇位之际，我会把你放出来的。即使没有你，本王也能成就大”

    “王爷王爷……”蓝衣人一路被押走，仍在呼喊不休，但郑王不为所动，反而好生安抚了王大几句，方才离开。才出了小院，便有亲信面带喜色地寻了过来：“王爷，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郑王漫不经心地问，“可是京里来了信？”他记得东平王先前来信时，曾经提到他父皇虽然病重，却还能支撑些时日，该不会是病情忽然恶化了吧？

    那亲信忙道：“不是京里来人，是布政使司那姓林的老头子，终于松口了”

    郑王眼中一亮：“你说什么？那家伙终于松口了？”

    “是，听说是他身边新来的一个幕僚劝了他几日，他终于醒悟了，特地命人请了大夫来，宣布他的病情有所好转，不日就能开衙办差。”

    郑王得意地笑了：“我就说，无论是谁，都会被本王折服的。”想到苏瑞廷虽然送走了女儿，却表达了顺服之意，他心中更是大悦。那苏英华虽然姿容不俗，就此走了有些可惜，但只要他大业得成，还怕她不投怀送抱么？只不过到时候，他就不可能抬举她做正宫皇后了。他随意挥了挥手：“既然姓林的松了口，那就命他尽快开衙为我治理民生吧还有，说服他的幕僚是谁？这等人才，合该重用才是……”

    柳东行在康南完成了公务交接，又整理了住所，便趁着休沐日赶回康城接妻子了。这时，文怡也迎来了祖母卢老夫人派来的信使。卢老夫人收留了苏家姐弟，并且为他们安排了合适的身份，短期内都不会引起他人怀疑。平阳通政司会留两个人在顾庄保护苏家姐弟，等到开春后，再送他们北上。

    信里还提到了一件事，当年西山村曾经有过来往的村女秦云妮，不久前曾经托人送过信去顾庄找文怡，并且在信里留下了自己在康城的住址。

    文怡心中一喜，忙叫过柳东行：“你还记得康王府那位小王爷么？云妮留下了他们的地址，你看……要不要派人找上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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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笼中金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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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妮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新蒸好的蛋羹，走进了华丽的房间。她嘴角含笑，正要抬头说话，动作忽然僵住了。

    一个十二三岁、容色俏丽的少女坐在朱嘉逸身边，言笑晏晏地劝他吃一碗燕窝，还说：“这是南海进贡宫里的上品血燕，途经咱们康城时，叫总管截了些许下来，就这么一点，外头可以卖到上千两呢！我特地叫王府里最好的厨子，用最清最纯的山泉水为底，添上安南出产的雪花糖，炖了足足一天，才炖出这一盅来。我怕小王爷吃不香甜，还叫他们添了些椰子汁儿，小王爷觉得可还中吃？”

    朱嘉逸正狼吞苦咽，也没耐心仔细品味：“好是好的，就是太稀了些，全都是水，不如我以前吃过的桂花圆子好。”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面上却仍旧带笑：“小王爷，这燕窝就是这样的，虽然稀了些，但极补身子，一般富贵人家还未必能吃得上呢，桂花圆子如何能与它相比？”

    她抬头向云妮看来，仿佛才发现后者似的：“哟，云妮姑娘怎么来了？小王爷饿了，你怎么没在跟前侍候？若是饿坏了小王爷怎么办？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王总管！”

    云妮抿抿嘴，有些赌气地道：“我就是给公……小王爷做吃的去了，你这些燕窝什么的，哪里能吃饱肚子？而且我从没听说燕窝还要炖上一天的，那不是都成水了？他年纪小不知道这些，你就别哄他了，况且这东西也不是他吃的！”

    少女沉了脸色，她不懂厨艺，但却不甘心叫人驳了自个儿的脸面，便扫了云妮手里一眼，冷冷地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云妮不理她。径自走上前来，将蛋羹放到朱嘉逸面前：“方才你不是吵着要吃这个？我多添了香油，又放了葱花，正热乎呢，你……”

    话未说完，那少女已经掩口笑出声来：“我还道是什么呢。原来是这种东西。云妮，小王爷的身份尊贵。怎能吃这等低贱食物？没得叫人看轻了去。你是不是在外头过了太久穷日子，如今进了王府享着天大的福气，也仍旧改不了穷酸气呀？”

    云妮红了脸，瞪着她道：“你少笑话人，这是小王爷吩咐我去做的！”

    朱嘉逸却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少女的话仿佛一根刺似的刺痛了他的心。他虽顽劣任性，但在康王府住了这么久，也开始知道爱惜脸面了。他如今是这华丽的王府里最尊贵的小主人，怎能叫人笑话是穷酸？想到这里。他便朝云妮斥道：“我几时说要吃这东西来着？分明是你硬要做给我吃的，蛋羹这种东西，配得上我的身份么？还不给我滚出去？！”说罢一挥手，热乎乎、香喷喷的蛋羹便摔落地面，溅了一地，也溅污了云妮的裙子。

    云妮满肚子委屈。忍不住红了眼圈，捂脸哭了起来。少女得意地看着她的狼狈样，漫不经心地道：“哭什么？小王爷的吩咐，你没听见么？我在王府里长了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样不懂规矩的奴婢！”

    朱嘉逸本有些讪讪地，听了那少女的话，忙骂道：“是啊。云妮，你没听见我的吩咐么？赶紧滚出去！”

    屋里的声响惊动了屋外的人，秦寡妇闻讯赶来，正好听见朱嘉逸斥退云妮的声音，她不知究里，就按照平时的习惯先骂了云妮：“小王爷吩咐了，你怎么不听话？还不快出去？！”云妮哭着冲了出去。秦寡妇又笑着回头哄朱嘉逸：“你姐姐素来不机灵，你别怪她，她下回还是这样，你就告诉我，我教训她去！”

    朱嘉逸厌烦地撇撇嘴：“知道了！”那少女却仍旧坐在一旁，用一种轻蔑中带着几分嘲讽的目光看着秦寡妇。

    秦寡妇见她动也不动，脸色沉了沉，再瞧见地上的狼籍，便冷笑道：“这是谁打的碗？这屋里的丫环就这么干站着，也不把地给扫了，真不象话！我得跟王总管说一声，把人都给换了才成！”

    少女直起身子，眉梢一挑：“婶娘用不着这般含沙射影的，碗是云妮送进来，小王爷摔的，云妮不收拾，我怎么好代劳？王总管日理万机，有多少事要忙，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亏得婶娘有脸拿去烦他。你要是看不顺眼，怎的不自个儿收拾了？反正你也是做惯这种事的不是？”

    秦寡妇心下大怒：“好你个不懂规矩不识礼数的臭丫头，你算哪根葱？居然敢在我面前摆架子？！你父母不过是王府的家生子，蒙王爷恩典，夫妻俩被放出去经营点小产业，论身份跟我们没什么两样，都是奴婢。我好歹还是小王爷的姨妈呢，怎么也比你尊贵几分。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千金小姐？！惹恼了小王爷，拉出去一顿板子敲死，看你爹娘敢不敢吭一声！”

    少女猛地站起身来瞪视：“少把我跟你相提并论！你算小王爷哪门子的姨妈？小王爷是王爷的血脉，父亲是已故的王爷，母亲便是早逝的王妃娘娘，他的姨妈还在中州呢，世家名门，诰命夫人，尊贵得很，这会子又哪里冒出个你这样的姨妈来？但凡是关心小王爷的，都知道他身份有多尊贵，盼着别人都能敬着他，也就只有你，仗着曾经养过小王爷几年，便倚老卖老的，整天嚷嚷自己是他姨妈，生怕别人不小看了他似的。我再不好，也是王爷亲信管事的闺女，你算什么东西？若不是王总管宽容大量，你一个罪奴，把王爷的儿子拐出去这么多年，回府的那一日就该一顿板子敲死了，还有脸冲我发脾气！”

    “你……”秦寡妇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拽过朱嘉逸，“这丫头要造反了，小王爷，咱们去找王总管说理去！若是他不把这丫头处置了，咱们就跟他没完！”

    她拉着朱嘉逸要出门，后者却皱着眉紧紧巴着桌沿不肯走：“我不去，也不准你去。别人会笑话我的！”秦寡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呀？小王爷，是这丫头在笑话我们，她看不起你，难道你就这样忍了？”

    朱嘉逸只觉得难堪无比：“我才不去呢！你也别闹了，绣云是王总管特地选中来侍候我的，她知道很多东西。身份也不是一般的丫头可比。你不要再骂她了，也别再跟人说你是我姨妈。我是这康王府的小王爷。你只是一个卑贱的仆妇。叫人知道你是我姨妈，别人会笑话我的！”

    秦寡妇只觉得眼前发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什么：“小王爷……你在说什么呀？！是不是……是不是这小娼妇在你面前说了什么话？你怎么……连姨妈都不认了？！”

    绣云寒声道：“秦寡妇，你少胡乱编排人了，小王爷既有吩咐，你做下人的怎么不听从？难道你觉得小王爷的命令无须遵守么？再这样不知尊卑，我可就要回王总管去，叫他换了你了！”

    秦寡妇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见女儿云妮正坐在床边哭泣。顿时怒从中来，上前揪着她的耳朵大骂：“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小王爷怎会帮着绣云说话？一定是你做错事了！”

    云妮哭道：“我没有……娘，我真没有！小王爷想吃蛋羹，我去蒸了，结果送过去时，绣云却送了燕窝给小王爷吃。还说蛋羹是低贱的食物，配不上小王爷，小王爷便把碗摔了。我真没有做坏事……”

    秦寡妇知道女儿素来老实，断不会欺瞒自己，既然她没做错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一定是绣云那小贱人在捣鬼！她娘从前就是个**，整天在王爷面前晃。王妃恼了，才把她娘许给她爹，又赶出府的，说派他们去经营王府的产业，不过是面上好听罢了。王总管若不是急着用人，也不会把他们一家找回来。绣云进府就是当丫头来的，结果她还把自己当小姐了！”骂到这里，又骂云妮：“都是你没用！我早说过了，小王爷从小就是你照顾着长大的，与你有情份，只要你侍候得好，将来少不了一个侧妃的头衔。偏你扭手扭脚的，总是端着姐姐的款儿，那小贱人才来几日？便把小王爷哄得晕头转向的，若是将来真叫她攀上了小王爷，哪里还有我们娘儿俩的立足之地？！”

    云妮猛地涨红了脸，支唔道：“娘，我比弟弟大八岁呢，怎能……怎能做他的侧妃？等他成人，我都老了……”

    秦寡妇不以为然：“瞎说，也就是几年的功夫，用不了多久小王爷就要找屋里侍候的人了，那时候你正是生养的好时节，只要你抢在别人前头生下他的长子，就算将来老了，他也亏待不了你！听娘的总没错！”

    云妮还要再说话，秦寡妇却已经没耐心了：“不行，不能让那小贱人继续留在小王爷身边，我得找王总管说说去，小王爷年纪还小呢，怎么能叫狐媚子弄坏了身体……”

    看着母亲越走越远，云妮只觉得满心凄然。她知道弟弟已经不再是弟弟了，是小王爷，小主人，但在她心里，那还是弟弟啊！她怎么能做弟弟的小妾呢？为什么娘不能好好听她说？

    云妮又想起了曾经劝说过自己的文怡，忍不住叹了口气。两个多月了，大小姐什么时候才会给她回信呢？不是说，大小姐的姑爷要到康城来做官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妮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慢慢地走出房门，迎面来了一个婆子：“秦云妮？你怎么还在这里？绣云姑娘说，小王爷要你回家去面壁思过呢，你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儿叫她看见你还在这里，我们又要挨骂了。”

    云妮咬了咬唇，四周张望，想要寻找秦寡妇，那婆子便道：“想找你娘？别想了，你娘叫王总管骂了一顿，已经回家去了。”

    云妮心里又是一阵委屈：娘回家去，怎么不叫人通知她一声？

    她扭头就往府后走，穿过长长的过道，从后门出了康王府，来到了王府后街。这里住的大多数是王府旧仆，秦家的旧宅就位于这里。虽然年久失修，但除却斑驳的粉墙、漏雨的屋瓦与砖隙的杂草以外，这座方正的一进四合院也显露出几分曾经的体面。十年前，秦家还是康王府里一房体面的家人，三代同堂，两代执事，祖母还曾经是先代王妃的陪房，姑姑们都是上房的大丫头，别说有多体面了。而那时候的绣云家人，只不过是门房上的小仆役而已。

    屋里一片昏暗，寂静无声。云妮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没发现母亲的身影，心下不由得疑惑。不是说她娘已经回家了么？又到哪里去了？

    正疑惑间，云妮忽然听得门外有人在叫自己：“秦家的云妮儿可是住这里么？”她忙出门一瞧，却是上回在京郊码头见过一面的润心，不由得一喜：“原来是姐姐，可是大小姐来了？！”

    润心笑道：“大奶奶已经到了，只是不知道你住哪儿，到处托人打听呢，今儿才收到了老家送来的信，知道你如今住在这儿。大奶奶不方便出门，便叫我来看看你，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若是你方便，不妨到我们那儿去坐坐。”

    云妮先是一喜，又有些迟疑：“这……我娘不在家……我不敢出门。大小姐住在哪儿呢？”

    “就在书院街，走大道不过是一刻钟的功夫。”润心道，“我方才看见一个象是你娘的人往街尾去了，好象跟几家人聚在一处不知商量些什么呢，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你即便出去转转，也不要紧。大奶奶很想念你呢。”

    云妮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不敢……今儿回家了，我要做饭，不然一会儿娘回来见没饭吃会骂我的……不如你告诉我大小姐住在哪儿，等明儿我得了空，便过去找她？”

    润心便笑道：“就怕你不认得路，这样吧，明日一早，我便带人驾着车到街口等着，你得了闲就过来，到我们那儿去耍一日。大奶奶说，要请你吃饭呢，也让你见见我们大爷。”

    云妮脸上露出几分欢喜来：“好啊好啊，我明儿不用上差，一定去！”

    ps：

    （终于接上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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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循循善诱

﻿    ﻿    文怡听完了润心的回报，心里已经有数了，便问：“你瞧那云妮气色如何？身上又是什么穿戴？你看见她母亲去找其他人议事，可知道议的是什么？”

    润心想了想：“那秦云妮面色苍白，比上回在京郊码头上见时还要再瘦削几分，实在说不上气色好，而且面带愁容。奴婢还瞧见她眼皮子发肿，定是刚刚哭过一场。至于身上的穿戴，倒是比上回强些，绫罗绸缎、金花银钗什么的，一瞧便知道是大户人家里头婢女的打扮。至于她的母亲，奴婢上回只是远远见过一眼，并不认得她的模样，方才也是瞧着那背影象而已，是不是正主儿，奴婢也说不清楚。她找的也多是些婆子媳妇，听周围人的口风，应该都是康王府从前的仆妇，因为王府被撤了，就被放出来自谋营生，找不到去处的，便只能继续在后街住着。当时她们离得远，奴婢没听见她们要议的是什么事。”

    文怡闻言已猜到了几分，便笑道：“辛苦你了，下去吧，明儿还要劳你再跑一趟。”

    润心笑着屈膝一礼：“大*奶吩咐的事，原是奴婢的本分，当不得您这一句辛苦。”

    文怡笑着赏了她一对荷包，打发她下去，便关了门回头走进里屋。柳东行方才一直坐在里间，从头到尾听得清清楚楚。

    文怡道：“听润心所言，云妮儿一定过得不怎么样，她母女俩虽是康王府的奴婢出身，但到底是那位小王爷的血亲，又有抚育之恩，康王府奉那小王爷为主，却丝毫没有抬举秦家母女的意思，云妮儿又是逆来顺受的性子，这两个月里还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呢。”

    柳东行却留意到另一件事：“那秦云妮是为了什么大哭一场？而在同一天里，秦寡妇联合其他康王府旧仆见面议事，议的又是什么？娘子，我觉得康王府选择把这样一个小孩子扶上首座，是要出问题的，说不定咱们能在里头做些手脚，早早瓦解了康王府一系的势力，省得还要再动刀兵了。”

    文怡闻言细细一想，不由眼中一亮：“是了，康王府留在康城的旧人，原是康王在时便在王府中执役的人，自然是奉世子为主的。若是前康王世子朱景深出面召集这些人，他们自会忠心耿耿地为他办事。可如今，康王府旧人带回来的却是云妮的弟弟朱嘉逸，他虽是康王之子，却是婢女所生，又不曾正了名份，论身份、地位如何能与正妃嫡出的长子相比？王府的旧人里头，想必会有不少人心里不服气吧？”

    柳东行微微一笑：“带朱嘉逸回来的那个王管事，就是前康王府外院副管事王永泰，原本不过是个二流货色。在京里的时候，康王世子朱景深只用他经营宫外的一些产业，却不曾委以重任。这人才干是有的，但野心不小，又贪婪过人，手脚也不干净，朱景深出宫开府后没多久便发现他在账目上做了手脚，将他闲置不用了。可惜，朱景深到底是年少气盛，只是把人撤了，却没提防他在宫外经营多年，手下已经有了势力，而且早在几年前，便为了以防万一，留了朱嘉逸这步棋。朱景深甫被软禁，他便带着朱嘉逸赶回康城另起炉灶了。不过他从前在康王府便不是什么有威望的人物，如今也只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若不是朱景深在京城前途不明，康王府一系为了血脉传承着想，也不会屈从于他。而他想要独掌大权，就必须将所有不服从的人马都清除干净，否则即使郑王事成，朱嘉逸袭了康王的爵位，他这个侍从也未必能保住性命。”柳东行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外头的图谋还八字都没一撇呢，我猜这位新上任的康王府总管定会大力铲除异己的……”

    文怡听得叹了口气：“这些人狗咬狗，内斗不休，全不与我相干。我只是觉得云妮可怜，若她能逃过这一劫，其他人便由得他们自作孽去吧”

    柳东行笑道：“这有何难？明日不就接她过来了么？你好生劝劝。若是劝不动，也可以吓吓她。我觉得她似乎挺胆小的，又对你一向信服，说不定吓一吓就会听话了。”

    文怡白他一眼：“哪有你这样的？好好的吓她做什么？我只是觉得，她母亲从小就待她平平，她如今在康王府想必也没少受气，若我能劝动她，不管为什么理由，暂时离开她母亲，哪怕只有短短数月时间，把这一劫躲过去就好。她那个性子，怎么可能明知道母亲与弟弟有难，还丢下他们不管呢？”

    柳东行皱皱眉：“这样么？那倒不如别把实话告诉她，不然她心系生母，回头把事情全都告诉她娘，岂不是打草惊蛇？我原本还打算从她那里打听些康王府内部的消息呢，别反而叫她打听了我们的消息去。”

    文怡听得有些好笑：“你当我是糊涂虫么？我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明儿我就跟她说，别把见过我的事告诉她娘，又或是别跟她娘说我的夫婿是康南驻将。这些事只要我不说，云妮是不会知道的。我已经叫人在附近另外租下一处宅院，明儿我就在那里见她，这样一来，即使康王府的人跟着她过来，也不会知道你我的身份。”

    她起身走到柳东行面前，正色道：“相公，明日我会想办法从云妮那里打听康王府里头的事，她对我并不设防，只要是她知道的，多半能打听出来。可是……相公可要记得，若朝廷顺利平息了康王府的逆乱，云妮便有大功，你可千万要保住她的性命”

    柳东行笑着握住她的手：“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只要咱们的计划顺利进行，康王府的人还没起事呢，就先乱了，哪里还能做出什么谋逆之举？她一个小丫头，又不曾参与其中，谁会要她的性命？咱们太子殿下心头清明着呢，谁该杀，谁该赦，他自有主张”

    第二日午饭过后不久，文怡便收到了消息，在邻近的另一处宅院里迎来了久别多时的秦云妮。

    云妮见了她，又是哭又是笑的，连声道：“我天天都盼着大小姐来呢您总算到了”

    文怡见状，倒有几分愧疚，因为在恒安拖延了些时日，到达康城时，已经比原订的计划晚了好些天，没想到让云妮等得急了。她忙道：“对不住，我们在我相公的老家多待了几天，才来晚了。你怎么瘦成这样？不是说，你们娘儿仨要回康王府度日么？偌大一个王府，又是在康城这样的繁华之地，难道还少了你的吃穿？”再看云妮身上的衣裳，分明都是布制的旧衣，并非润心所说的绫罗绸缎。

    云妮心下一暖，却又立时红了眼圈：“没有……我没少吃穿……只是……”眼眶一热，便低头抹起泪来。

    文怡忙拉她坐下，给润心使了个眼色。润心愣了一愣，方才反应过来，忙端茶上点心，笼了火盆，然后拉着其他人退了出去。

    文怡心中暗叹。秋果回了顾庄，因为要留人侍候掩护苏英华姐弟，她就没把人叫回来，身边人里就只剩下润心与荷香两人还算机灵，只是到底不如秋果侍候的时间长，有默契。看来她应该把冬葵调回身边了。

    她稍稍走了一会神，便立时将这些闲事抛开，专心劝起云妮来。一边安抚，一边引导，慢慢地便将秦家母女带着朱嘉逸回到康王府后所经历的一切都引了出来。

    原来秦家母女随着王永泰刚回康王府时，还有不少留守康城的王府旧人并不认可朱嘉逸的地位，只是将他当成已故康王的庶出幼子，不过是位寻常王孙，心底里仍旧视世子朱景深为少主。但时间一长，王永泰鲸吞蚕食，渐渐将王府的权柄拢到手中，京城又有消息传来，指朱景深被皇家拘禁深宫，前途不明，康王府便开始人心浮动。这时候，王永泰又宣布要助郑王夺回储君之位，以换取朱景深平安获释，并且恢复康王府王爵，众人便渐渐开始倒向他这边了。

    朱景深虽是嫡出的世子，但年纪尚幼便离开了康城，长在深宫，一向有顽劣愚钝的名声，甚至连祖传的王爵都主动舍弃了。对康王府旧人来说，这位少主人虽然名正言顺，但实在不堪大用，让他受点教训也是应该的。眼下为了大局着想，暂时奉朱嘉逸为主，也没什么要紧。只要世子能平安回来，王爵又得以恢复，到时一切好说。

    朱嘉逸，其实是作为随时有可能被替换的候补，让康王府旧人们送上王府少主的宝座的。

    云妮虽然不懂这些朝政、权力争端之类的东西，但心里却觉得十分不安：“我娘说死了的王妃不是好人，害死了姨娘，品性不端，没资格做王爷的正妃。可是王妃什么的……不是朝廷封的么？从前在西山村时，有时候村里人去县里赶集，也曾听说过大户人家的故事，什么大老婆害死了小妾，又要害小妾生的儿女，可别人也就是说说而已，谁也没说那大老婆就不能做大老婆了。姨娘是娘的亲妹妹，姨娘死了，娘恼了王妃，所以才这么说的，我心里有数，可是这跟世子有什么干系？王爷早就知道姨娘生了弟弟，可他还是让王妃的儿子做世子了。就算弟弟回了王府，也顶多是做个小王爷吧？也许等他长大了，也能搬出去，住另一座小一点的宅子，王府分些田地、店铺、金银财宝还有丫头小子给他，让他安心在那小一点的宅子里享福……至于王府，那是属于世子的”她抬头看向文怡：“我那么笨，都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王总管却总是跟我娘和弟……不，是小王爷说，这座王府以后会是小王爷的呢？那世子又该怎么办？”

    文怡默了一默，柔声问：“云妮儿，你觉得……在王府里，象你这么想的人多不多？”

    云妮点点头：“很多啊，我们刚刚搬回后街的时候，周围的人大都是这么说的。他们还给娘和我脸色瞧呢，怪我们把小王爷养大了，又带他回来争王府……”她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娘总是跟他们吵架，王总管叫她别吵了，说会丢了小王爷的脸，结果第二天，那些人就都不见了，听说是被王总管赶走了，不许他们继续住王府的屋子……后来，就再也没人敢这么说了……”

    文怡直起身体：“你为这些人难过么？是不是担心他们没有营生？”

    云妮大力点头：“有几位叔叔婶婶，小时候还抱过我呢我记得的他们年纪都大了，儿子女儿虽然曾经在王府里当过差，可他们是被王总管赶出去的，城里谁敢找他们去做工呀这天寒地冻的，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地方住……”

    文怡眨了眨眼：“你可知道他们现在去了哪里？”

    云妮不解地抬起头。

    文怡笑道：“你要在王府里当差，又只是个小丫头，自然帮不上什么忙，可我不一样。我正想在康城周围买些田地庄子什么的，给家里添些进项，若有熟悉康城的人替我打理，我就省心多了。只是我家是在平阳，不是康城，如今一时也不知上哪儿找人去，若你说的这些叔叔婶婶们是可靠的人……”

    云妮大喜：“他们都是好人，一定会好好当差的大小姐，你真是太好了”

    文怡笑道：“告诉我他们的名字和去处吧，只要是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会尽量让人去帮他们的。”

    云妮忙一一说了，她曾经向人打听过这些人的去处，虽然不知道详细的地址，但大概的方位是知道的。

    文怡听完后，又再重复一遍，问她自己可有记错了，确认无误后，方才再次问道：“不知道王总管现在对这些人是什么想法，该不会我一给他们安排差事，王总管就会派人来使坏吧？那可麻烦得紧。”

    “我不告诉他”云妮捂住了嘴，双眼睁得老大，“我回去以后一个字也不会说的”

    文怡笑着拉下她的手：“我相信你会守口如瓶的。好云妮，再给我说说你们家的事儿，你母亲还打你么？还让你受委屈么？我听润心说，你昨儿穿的是丫头的服饰，怎么会这样呢？你弟弟都做了小王爷，怎么也不让你们母女俩享享福？秦娘子应该教教她才是呀。”

    云妮脸上的喜色渐渐消去，泪水再度涌上来：“大小姐……”又边哭边说起自己母子三人近日的矛盾，与王总管、绣云等人的种种可恶之处。

    文怡一边听着，一边用眼角瞥向碧纱橱的方向，在那后面，柳东行领着三个平阳通政司的人，正侧耳细听，手中记述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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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云妮的委屈

﻿    ﻿    当云妮把自己这些时日以来所受到的一切委屈全都说出来以后，她觉得好受了许多，心里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堵着闷着却无法排解的感觉，便擦干了面上的泪痕，抬头冲文怡笑笑：“大小姐，我把话都说出来了，心里真舒服，多谢大小姐。”

    文怡眼中闪过一丝怜惜，微笑着，温言劝她吃些茶点：“你哭了这半日，想必也累了吧？”

    云妮一听，便感到自己的肚子饥饿难耐，果然已是饿了，发出了响亮的“咕噜”声，她顿时面色大红，讪讪地笑说：“大小姐……”

    文怡不以为意，只是笑着给她添了一杯茶，又高声命令外头侍候的丫头：“问问厨房，今儿的饭菜可得了？若做好了便送过来。”然后对云妮笑说：“你别跟我客气，咱们又不是外人。先吃了饭，等你有力气了，咱们再慢慢说。你有什么委屈，凡是在家里不敢说出来的话，都尽管告诉我，我担保这些话绝不会传出这间屋子。有时候，人心里压了太多的事，就得找地方倾诉，不然憋久了，便是没病，也要憋出病来的。”

    云妮红了眼圈：“大小姐，自打那年在村子里见到您，我娘要卖了我筹路费，好带弟弟上京寻亲，您不但劝我娘不要卖我，还花大钱买了我们家的房子，让我们有足够的钱上路，我那时候就知道，您是个好人……”

    文怡笑道：“不过是件小事罢了，你怎就认定了我是好人？”

    “您就是好人”云妮坚定地说，“我知道我不聪明，可是谁对我好，我心里清楚。”顿了顿，“翠花也是这么说的。她比我聪明多了，她也说您是好人，那您就一定是好人”

    文怡呵呵笑道：“你与翠花的感情倒好，这么多年没见了，她说什么，你还这般信她。”

    “是真的”云妮睁大了眼，“我不是因为跟翠花要好才这么说的。她看人特别准县城里那些名声很好的太太奶奶们，每逢初一十五总是在自家后门开粥摊施舍穷人，谁不说她们是好人？可翠花却说，那并不是真的好心，因为她们派来施粥的下人狗眼看人低，嘴里说的是好话，却时时要人记得她们家太太奶奶的善心，应得略慢一些，便要骂人而且这些太太奶奶们家里时不时还会有丫头小子被打死打伤了扔出来。相比之下，县城南街口卖包子的张大娘，虽然是出了名的恶妇，但每天卖剩的包子，有些穷人家的小子去偷，她看见了，也会当没看见，顶多就是骂两句，从来不打人，骂完了还会塞两个包子过去。翠花说，张大娘这才是好人呢”

    文怡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默了一默，润心来报说：“大*奶，饭菜好了，是不是这就送上来？”她忙道：“这就送上来吧。”重新展开笑颜，拉起云妮：“咱们吃了饭再说。”

    文怡胃口平平，心里又有事，只是陪着略吃了几箸便了事。云妮才哭了半日，腹中饥饿，又刚刚吐了大半苦水，心中正是轻快的时候，倒将饭菜吃了大半去，瞥见文怡停了筷，她心中虽有些不舍，但还是立刻放下了筷子。

    文怡见状忙笑着挟了几筷子菜进她的碗里：“怎么不吃了？来，别跟我客气。这是那年你教我的腌酱菜的法子，我家厨子后来又改了几样材料，味儿倒比先前的好些，你尝尝比你自家做的如何？”

    云妮忙笑着重新提筷吃起来，边吃边夸，直吃得肚子完全饱了，方才停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小姐别笑话我，昨儿我挨了娘的骂，晚饭没吃，早上又只喝了一碗井水，就出来了，所以觉得饿。我平时可不会这样”

    文怡心里有些酸楚，忙道：“没事，饿就多吃些，这都是特地给你做的。”

    “我已经不饿了，很饱呢”云妮满足地笑眯了眼，“我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饱了。在王府里，只要吃得多一些，就有人笑话我是母猪投胎的。我原本是当作没听见，照样吃的，不然哪有力气做活？可娘和弟……不，是小王爷，都说我要斯文些，别叫人笑话是村姑，连累了他们，所以我这一个多月都只敢吃个半饱。”

    文怡心中一阵愤怒，好不容易忍住气，命人将饭菜撤下去，又重新上了热茶，继续先前的谈话。

    云妮吐了半日苦水，心里早就已经不如刚来时那般委屈了，脸上的笑意也多了些：“要说的都说完了，我也没什么好委屈的。其实现在的日子比起以前确实是好很多了。在西山村时，我做的活比如今要多得多呢，还是粗活，吃得也没那么好，春天还要挨饿；在京城的时候，我们不能随意出门，天天都有人看着，吃穿虽然不差，但是弟弟可顽皮了，闹得我头疼；现在……我虽然在王府里做丫头，不能再认弟弟，可我不用做粗活，也有肉吃，有好衣裳穿，弟弟……小王爷没以前那么闹腾了，绣云叫他乖乖做着看书练字，他就乖乖坐着，可省了我好大的功夫细想想，我其实已经是享福了，娘就算打我骂我，那也是因为心疼小王爷，是应该的。”

    文怡皱眉道：“你这丫头，未免太老实了些。我虽与你母亲不熟悉，却也看得清清楚楚，她心里就只有那个小王爷，何曾将你放在心上？为了带小王爷上京寻亲，她可以把自家的房子留下做人情，却将你卖了筹路费。明知道小王爷比你小那么多岁，还要逼你给他做妾你在王府里受了别人的委屈，她不替你出头就算了，还帮着别人打你骂你你居然一点都不怨她，还说这是应该的？”

    云妮缩了缩脖子，嚅嚅地说：“可是……娘要顾着小王爷啊……他跟我不一样，身份尊贵，又是姨娘唯一的骨肉……”

    文怡心中冷笑，什么姨娘唯一的骨肉，秦寡妇对自己与丈夫唯一的骨肉尚且如此无情，又怎会对妹妹留下的血脉如此看重？不过是为了一个康王亲子的名头罢了。不然她何须一听说康王去世，便抛下不愁温饱、有房有地的安稳生活，卖女筹钱上京寻“亲”？她寻的是什么亲？既非夫家亲人，更不是朱嘉逸的亲兄长朱景深，而是寻康王府旧人为朱嘉逸正名，好挣一个宗室王孙的名分她此番瞒着朝廷随王永泰南下返回康城，也是为了给朱嘉逸挣一个王府少主的虚名而已，她逼云妮嫁朱嘉逸又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母以子贵，飞上枝头么？她与她那位身为康王私宠的妹妹没什么两样，为了向上爬，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文怡抬眼看了看云妮，心中暗下决心：康王府参与郑王谋逆，绝不会有好下场的，云妮无辜，绝不能让她被母弟连累，日后惨遭身死的噩运

    想到这里，文怡挤出一个亲切的笑容：“云妮，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你总归是你母亲的亲生骨肉，她这般待你，你当真不委屈么？如今你在小王爷面前受那绣云排挤，怕是没法继续当差了，若是被发配到偏远之处，不得见小王爷的面，你母亲奈何不了绣云，只怕又会把气撒在你身上。你难道就甘心这样下去？”

    云妮红了眼圈：“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是王府的家生子，要听王总管之命行事的。我娘整天跟绣云吵架，王总管早就不待见她了，娘还看不明白，仗着养过小王爷几年，非要跟绣云对着干。我一劝她，她就骂我，她是我娘，我又不能骂回去……”她委屈地扁扁嘴，“其实我不想在小王爷跟前侍候的……绣云就做得很好，将来也可以给他做小妾，我却不能。他可是……可是我的弟弟啊”

    文怡柔声劝她：“既然是这样，你就索性别再王府当差了。我想康王府如今的规矩也不如以前那么大了，家生的奴婢要在别处做营生，想必王府是不会拦着的？”

    云妮有些不解地抬头看她：“若是在王府里头没有差事的，那当然要自找营生了，不然哪里有钱养活一家子？可是我不在王府里当差，又能去哪里呢？”顿了顿，忽然想起文怡先前说过的话，不由得眼中一亮：“大小姐是要留我在你身边当差么？还是要我去新买的庄子做活？我都会做的大小姐……”笑容忽地一顿，很快便黯淡下来：“不行的……娘一定不会答应……“

    文怡笑着按住她的手：“只要你愿意，你母亲又能拿你怎么办？你细想想，那个绣云把你排挤出来了，难道还能让你再回小王爷跟前去？若是换了别处的差事，又辛苦，又没法见到小王爷，说不定还要受别人的欺负，有什么意思？我身边虽不缺人，但新买的庄子也好，西山的庄子也好，都需要有可靠的人替我管着。若你能帮忙，自然比外头找的人强。你不必马上答复我，且回去细想想，等有了决定，便来这里找我。至于你母亲，你也别把实话跟她说，只是略试探一下，看她愿不愿意你在外头找差事。若她不答应，你也别跟她吵，省得她把你拘在王府里出不来。等你在外头做上几个月，手里攒了些银子，再买几样她喜欢的东西回去看她。那时候她心里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看到你在外头过得好，还知道买东西孝顺她，想必只是骂你几句就完了，不会再拦着你。”

    云妮听得有几分心动：“真的可以么？我若就这么走了，娘会不会……”

    文怡笑道：“刚开始她一定会很生气，可她又不能去找你，更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你有什么可怕的？你几个月不在她身边，母女心性，她怎会不想你念你呢？到时候她就知道你的好处了。”

    云妮闻言更是心动：“娘真的会挂念我？”但她又开始犹豫，“可是娘那么喜欢小王爷，如果我走了，小王爷身边没人，绣云一定会更嚣张。等她成了小王爷的小妾，娘一定会埋怨我的……”

    文怡轻笑：“你弟弟才多大？便是那绣云再得他的喜欢，几个月功夫也成不了他的小妾，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如今你母亲在康王府内孤掌难鸣，只有你一个女儿衷心为她，她还不知珍惜，你离开她几个月，她就知道个中滋味了。小王爷再好，又如何能与亲生女儿相比？”顿了顿，添上一句，“若你实在不放心，那就别走那么远，只在附近的田庄落脚，我再替你留意你母亲的消息，若有不好，立时召你回来，也误不了什么事。”

    云妮深吸一口气：“那我……我回去好好想一想，说不定娘会答应呢如果她不答应，我再给您送信？您派人去接我？”

    文怡笑着点了点头。

    云妮离开的时候，文怡特地让她捎上了一包平阳特产的点心，又塞了个荷包，里头装着些碎银子，以备万一。云妮心中感激，再三谢过，方才出门登车。马车拉着她在康城的大街小恭里转了几圈，方才回到康王府后街街口停下。

    回到家，云妮欢欢喜喜地进了正房，发现母亲已经回来了，正黑着脸坐在上座，不由得心下一慌，收了笑容，规规矩矩地站好行礼：“娘，您回来了？”

    秦寡妇板着脸问：“死哪儿去了？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不进府当差？”

    云妮有些委屈：“昨儿绣云叫人跟我说，小王爷着我回家面壁思过……”

    “那你怎么不留在家里思过？”秦寡妇大力拍打桌面，“你明知道那小贱人就等着抓你的把柄呢，你倒好，没心没肺地跑出去玩，生怕她不撵你出府似的，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糊涂丫头？”她随手从身手抽出一根藤条来，“你是太久没挨打，皮痒了是不是？”

    云妮慌了，忙道：“我不是跑出去玩了，我是去见……”忽然想起文怡说过不能将实话告诉母亲的，忙改口：“我是去见以前在西山村认识的人了是……是翠花翠花嫁了人，刚好到康城来办事，我们就见面说了说话……”

    秦寡妇闻言不但没消气，反而更生气几分：“早跟你说了，别再跟以前认识的人混在一起，你怎么不听？我们如今身份不比以往，是康王府的人你跟个村姑说什么话？没得叫人笑话你是穷酸”手里高举藤条，唰地便打下来了。

    云妮吃痛，哭道：“娘娘翠花说可以给我介绍差事，我给别家做活一样能挣钱的。娘，弟弟如今已经变了，他不乐意亲近咱们，咱们在王府里也没少受气，不如回西山村去吧，就象以前那样，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

    秦寡妇气得脸都歪了，打得更加用力：“胡说些什么？你真是昏了头了，有福不享，跑回去受穷？你自甘下溅，你母亲我可没犯糊涂你这话要是传出去，绣云那小贱人还不笑话死我？”

    “娘……”云妮哭着躲避母亲的藤条，心中凄凉。为什么……母亲就不能认认真真地听她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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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两全其美

﻿    ﻿    文怡听着云妮的哭诉，眉头紧皱：“你母亲连话都没问清楚，就把你打成这样了？”对方身上虽然穿着厚厚的布袄，但手腕与脸颊边上还隐约能看见道道血痕，看得她心中怒气翻滚。

    云妮红着眼圈低下了头，悄悄拉下衣袖，想要遮住伤痕：“原是我没说清楚，就出了门，娘以为我贪玩在外头耍了一日，才会生气的……”顿了顿，“我没说出大小姐的事，只说是遇见了翠花，翠花愿意给我介绍差事，可娘不许我再跟翠花来往，所以，您的差事……”

    文怡轻哼：“翠花的祖母不是你母亲的干娘么？当年你们一家在西山村落脚时，还曾经受过他家的恩典，不然你母亲也不会为了报恩，宁可卖了你筹钱，也要将房子留给翠花的哥哥娶亲了。这才过去几年，这份恩典便成了泡影？”

    云妮咬咬唇：“其实……我娘不是嫌弃翠花家穷，是……是因为王府的人常常笑话我们在乡下地方住了这么多年，身上带了穷酸味，连小王爷都没少被人嘲笑，我娘也是为了……”

    文怡打断了她的话：“那又如何？你们三人曾经乡村避居数年，这是事实，有什么可羞耻的？若不是西山村的人，你母亲不过一介弱质女流，既不会做工也不会种地，能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吗？她当年还能记得村民的恩情，怎的如今倒嫌弃起人家是穷酸来？那些王府的人会笑话你们，难道真是因为你们在乡下地方住过几年吗？她自己立身不正，又认不清别人笑话她的缘由，却把怒火撒在不相干的人身上，这样的行径，我都想笑话她了”

    云妮吃惊地看着她，呐呐不能成言。

    文怡板着脸叫丫头：“去取些药和干净的布来。”润心领命而去，刚刚被调回来的冬葵在旁看了云妮一眼，也跟着退了下去，不一会儿，润心送了药和布上来，冬葵则拿来了两碟子点心与热茶，笑道：“大*奶，奴婢瞧云妮儿身上的衣裳单薄，如今天气越来越冷，她这样走在外头怕是够呛的。正好奴婢新近做了一件棉袄，做得小了些，本要发回去重改，却正好合云妮儿的身量，不如让她穿了试试？”

    文怡颇为满意地看了她一眼：“那你就拿来，明儿我叫人给你做新的。”

    葵笑道，“奴婢不缺衣裳穿，大*奶若是要赏我，不如把庄子上进的果酒赏奴婢一坛。奴婢的祖母冬天畏寒，就爱喝这口呢”

    文怡自然是答应了，冬葵取了衣裳来，果然是崭新的棉袄，豆青布面，针针线线缝得又密又匀称，衣襟处还用同色丝线绣了几朵小花，十分别致。云妮一见就喜欢上了，试穿上身，又是刚好合适，而且极暖和。她也就是在小时候家人还在康王府当差时，穿过这么暖和的衣裳，已经久违了足有十余年。

    云妮喜出望外，忙对冬葵道：“好姐姐，多谢你了，你要的那果酒，可是我从前教大小姐的那一种？我也能酿那个。好姐姐，你送我衣裳，我自己酿一坛子谢你好不好？不用大小姐破费的。”

    冬葵笑说：“我可不敢劳动你，我们大*奶正心疼你呢。况且如今不比往日，你又不住村里，哪里找果子酿酒去？”

    云妮一想也是，若是还在村里倒罢了，样样东西都极易得，可现在，别说拿果子酿酒了，就是吃个果子，还有人说闲话呢。

    她沮丧地低下头：“我真是太没用了，遇到难处，就只知道来找大小姐，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连谢礼都给不起……”

    “胡说什么呢？”文怡拉她坐下，“我图你这点谢礼做什么？不过是看你顺眼。再者，当年你教我酿的果酒，我请萧老大夫看过了，对老人家和身体虚弱之人都极有好处的，我祖母和舅舅家的表哥都常年喝它，几年下来，身体比从前好多了。我原该谢你才是如今不过是费两顿饭、一件衣裳，又算得了什么？”她指了指冬葵送上来的茶点：“快吃吧，不然就该凉了。我瞧你脸色发青，今早又空肚子出门了吧？”

    云妮不好意思地笑笑，有些拘谨地捻了块点心小口小口地吃着。

    文怡则在沉思，云妮虽未明言，但看她口风，想必是被她母亲打了一顿，退缩了。可若她不肯离开她母亲，将来康王府事败，她做为旧仆必要受牵连的，这可如何是好？

    云妮小心翼翼地吃着点心，时不时偷看文怡，心下不安。大小姐好心给她安排差事，她却不能来，大小姐生气了吧？

    冬葵凑近了她，察看着她身上的棉袄：“衣裳穿着合身么？腋下是不是有些松？这原是照我的身量做的，你比我瘦多了，穿起来只怕有些松了，风吹进去会冷，要不要我给你改改？”

    云妮忙道：“不用了，好姐姐，这衣裳很好，大一些正合适呢，我可以在里头穿一件夹衣，外头套上比甲，就算是大雪天里也不怕冷了”

    “瞧你说的。”冬葵抿嘴笑道，“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袄子，顶多就是针脚细些，料子却十分平常。如今在外头哪里找不到这样的衣裳？看各人的针线功夫罢了。怎的你母亲不给你做？你身上这件似乎有些年头了，下摆还是改过的，花色也有些旧，该不会是几年前做的吧？若是你母亲没时间给你做，弄些好料子回来给你自己做也成啊。大*奶说过，你的针线做得不错，小小年纪就能自己做衣裳了。大*奶就有一套衣裳是你做的。”

    云妮起初听得有些黯然，后面却脸红起来：“我的针线工夫很平常的，很多人做得比我好。我娘……我娘不用为**心衣裳的事。王府的人会给我做的。”

    冬葵吃了一惊：“这如何一样？我们虽是奴婢，主人也会叫人给我们做衣裳，可是家里人做的是不同的。”忽地惊觉失言，忙笑道：“对不住，云妮妹妹，我不是有心的。其实娘亲们有差事要忙，未必有空管这些闲事。咱们自己扯了布给自己做也是一样的。我有时候也会上外头扯些布来做衣裳，孝敬家里的长辈呢。我娘一看到我做的衣裳，就格外高兴，还会下厨给我做好吃的呢”

    云妮有些羡慕地道：“真的？我小时候也是……我记得第一次给弟弟做了一件漂亮的衣裳时，我娘就亲自给我做过一碗汤，可好喝了我跟弟弟一人分了一半……”她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笑容，但很快就黯淡下去，“现在弟弟已经不稀罕这汤了，娘也不再夸奖我……”

    冬葵想要再劝几句，文怡却认为过犹不及，给她递了个眼色，她便退到一边闭了嘴。文怡则对云妮道：“我终究不是你，不能替你拿这样重大的主意。但你母亲待你如何，你那位小王爷弟弟如今又待你们母女如何，你心里是有数的。继续留在康王府，也不过是受气罢了。你真的能甘心？什么富贵荣华，什么身份地位，都是假的，你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从前在西山村又是过的什么日子？什么时候更快活？你回去细想想。差事的事，你也别忙着回绝我，横竖我人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改了主意，就过来找我。我不是要你离了母亲弟弟，只是让你有一条出路，遇到什么事，也不用处处求人。”

    云妮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大小姐，对不住，都是我没用，您为了做了这么多，我却因为害怕娘，不敢听您的话……”

    “你这傻丫头。”文怡笑了，“那是你亲人，你舍不得离开也是人之常情。”接着又正色道：“不过我有一句话要提醒你，你们母女如今在王府里的处境，其实也不难理解。你想想，你母亲和你将小王爷养了这么多年，小王爷自然是亲近你们的，可那位王总管抛开世子不管，却让小王爷做康王府的少主人，号令全府，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为了确保他自己的地位，他就必须稳住小王爷，让小王爷处处都听他的话行事。你母亲与他不是一路人，他为了自己的利益，怎会不排挤你们呢？先安排亲信在小王爷身边，离间你们。等到小王爷不再需要你们了，就把你们赶走。到了那一天，你们母女俩既没钱，又没个亲族，能到哪里去？我劝你另找差事，也是让你们将来有个退路。”

    云妮恍然大悟，忿忿地道：“我就知道那个绣云一定是王总管派来的原来他们是打着这个主意呢”旋即又伤心：“如今小王爷又被绣云哄住了，我娘的脾气又越来越坏，行动就得罪人，若是将来真的被赶出府，怕是没人肯帮我们一把。”不过得了文怡的劝说，她也振作了几分：“我会想办法再劝劝我娘，若实在不行，我就自个儿跑出来找大小姐您放心吧，我会做很多活的，不管是什么差事我都能干”

    文怡笑着点头，又劝她吃过点心，然后给了她一些擦伤的药，以及两包各色丝线银针，便让她回去了。今日云妮是以采买针线的名义出来的，总要让她有差可交，免得再挨秦寡妇的打。

    云妮走后，文怡特地夸了冬葵：“今日多亏你帮着劝她，不然有些话我不好说得太明白，不说又怕她不肯改变心意。”

    冬葵笑道：“奴婢在大*奶身边侍候的时日长，西山村也去过无数次了，从前跟翠花闲谈时，听她提过云妮的事，因此知道怎么劝动她。但后来的事，就要看她自己能不能想通了。大*奶虽觉得她可怜，但那毕竟是她生母，我们是外人不好劝她弃了自己的亲人。”

    文怡微微一笑，冬葵不知内情，只当她是怜惜云妮受气，但个中内情却不好多说，便随口几句话把丫头们都打发下去了。润心跟在冬葵身后出门，特地打量了她的背影几眼，心里服气了几分。荷香却若有所思，回房寻了几样针线，便找冬葵说闲话去了。

    柳东行晚上回来时，文怡把白天的事告诉他，又道：“只怕要费些时日，不知能不能赶得及在康王府起事前把云妮弄出来。我不敢硬来，怕将来出了事，她心里怨我。”

    柳东行低头思考片刻，方才道：“娘子一定要把她弄出来么？其实我看这丫头虽是个憨性子，对亲人却真真是十分关心，你就算劝她离了康王府，将来康王府出事，她还是要回去的。就怕到时候弄巧成拙，她一样会怨你。”

    文怡叹了口气：“我也担心这个，因此今天才劝她说，她母女俩在康王府的下场恐怕不会很好，让她在外头另寻出路。这样一来，日后即便是康王府出事，她也会想到我曾经给过她建议，让她躲过一劫。至于秦寡妇躲不过，则是因为秦寡妇不肯走的关系。云妮心性淳朴，又感激我，应该不会把这笔账算到我头上的。”

    柳东行凑近了文怡：“娘子，你说……咱们换个法子如何？”

    文怡有些疑惑：“换什么法子？”

    “她既然离不得亲人，那咱们又何必要她与亲人分开呢？”柳东行微微一笑，“只要她愿意，就算是带着她娘走也不可啊，最好是把她那个弟弟也一并带上……”

    文怡猛地站起身，惊愕地看着他：“相公，你在胡说什么呀？你该不会是想着利用云妮做这等冒险之事吧？万一事泄，不用朝廷出兵，康王府的人就会对她下毒手了”

    柳东行拉住她，正色道：“只要安排得当，就不会有事。咱们大可以用**将人迷倒了，悄悄送出城去。只要朱嘉逸不在，康王府群龙无首，自然事败，而他们一家三口也可逃过谋逆大罪。若朝廷要严办，只要他们没落在官府的人手里，也大可隐姓埋名到外地去过清静日子。也许一开始他们会抱怨我们，但只要朝廷的旨意下来，便是连傻子都知道，我们是在救他们了娘子，这是最两全齐美的法子”

    文怡愣住了，心中不由得犹豫起来。

    若是……事情真的能顺利进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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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意见相左

﻿    ﻿    文怡考虑再三，还是迟疑地摇了摇头：“不行，这件事……不好劝得，云妮虽老实，却不是傻蛋，只不过是心性单纯些，无论我们有什么样的理由，也难劝动她将朱嘉逸独个儿诓出王府来。她又怕她母亲，一个不好，打草惊蛇，还要连累了云妮。再说，她如今在康王府中也深受排挤，朱嘉逸待她也不比往日亲近了，这种事恐怕不是她能办得成的。”

    “这倒未必。”柳东行竭力劝说妻子，“这不是快过年了么？康城每年都有元宵花灯会的，十分热闹，想来朱嘉逸一个孩子，自是爱玩爱闹的，可康王府的人又怎会在这时候放他出来游玩？若是让云妮悄悄鼓动他，避了人出来看灯，我们自有法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送走。那秦寡妇住在王府后街，也不是没有出门的时候，依样办理就是了。云妮起初或许会恼你骗她，但只要事情平定下来，她自会对你终生感激。”

    文怡看着他，还是摇了摇头：“不行，你怎知道元宵花灯会是个好机会？康王府是看着郑王府的意思行事的，只怕还要等京城的消息呢，动手早了，不一定能动摇康王府的布局。那么我们就算把朱嘉逸弄走了，也未必管用。你我心知肚明，康王府如今主事的是王永泰，而非朱嘉逸，他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就算被你们送走了，他们只需瞒住消息，照样能打着康王府的旗号行事。更何况，康王府盘踞康城多年，城里城外被他们把持得颇为严密，你真有法子瞒过他们的耳目，把云妮他们送出城么？”

    柳东行对此倒是不以为意：“你也太小看通政司了。康王府是这里的地头蛇不假，但他们先是失了主公，又被充公了产业，接着还丢了王爵，对康城的掌控力早就大不如前了，如今能在此地作威作福，不过是凭着旧年埋下的暗桩，吃老底罢了。更何况，军权还在我手上呢。康王府的人能打通知府衙门的路子，却无法在驻军所里插进人手，实在没法将人送走，我就让他们把人送到我那儿去，难道别人还敢上驻军所搜不成？”

    文怡摇摇头：“我明白，只是……我担心的也正是这个。”她抬眼看向柳东行：“无论是通政司，还是康南驻军所，都是朝廷的人。我们借他们之力，把云妮母女还有朱嘉逸从康王府弄出来不难，但要让他们逃过朝廷的搜捕，隐姓埋名安然度日，怕是不可能吧？我原本只想着将云妮拉出这个泥潭就算了，毕竟她一个小丫头，不曾参与谋逆，又有通风报信的功劳，以太子殿下的仁慈，饶她一命也不出奇，就算她逃了，也没什么要紧。可是朱嘉逸是康王府逆党所敬奉的伪主，秦寡妇则明知康王府旧人谋逆也参与进去，他俩是万万逃不过去的。任你有天大的功劳，只要放了他们，就等于是包庇逆党，那岂不是自断前程？”

    柳东行眼中惊诧一闪而过，面上却笑道：“事情何至于此？朱嘉逸不过就是个幌子，没了康王府那群逆党的拥护，连正经的世子朱景深都成了没牙的老虎，更何况是他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看在他年纪小，也是宗室血脉的份上，太子殿下才不会与他一般见识；至于秦寡妇，不过是一介愚妇罢了，要说她参与的谋逆，却是笑话。她参与了什么？恐怕连王永泰等人在图谋什么，也只是一知半解吧？这样的两个人，即便是朝廷拿住了，也没多大用处，顶多关上三两月，就放出来由他们自生自灭去了。咱们也不必多插手，由得他们吃点苦头，等他们出来了，再给他们些银钱，置几亩薄田，安排去个清静的庄子度日，就算对得起云妮了。”

    文怡咬了咬唇，看着柳东行，闷了一会儿才道：“你这话我倒听得糊涂了，我虽不懂这些朝廷大事，却也知道，朱嘉逸既然被康王府拿来做了幌子，不论是否做了什么，都已是罪人了。而那秦寡妇送子南下，本身就是康王府谋逆之举的起始。太子殿下仁善，或许不会将康王府旧仆全数处死，但这两人既然事涉其中，至少也会被押入京中长年幽闭，只要圣旨不曾明言将他们处死，就已经是圣上仁慈了。也许不知何年何月，他们就会得了重病，无声无息地死去，若说圣上与太子只是将他们关几个月就会放了，还由得他们爱去哪儿便去哪儿，我是不信的。圣上本就是多疑的性子，太子又英明果决，焉能留下这么大的破绽？难道就不会有心人制住了这两人，中伤朝廷与圣上英名么？”

    柳东行淡淡地笑了笑：“只要三王动乱平息，谁还敢做这种事？大不了在京城找个地方安置他们就是，有通政司的人看着，他们能做什么呢？只要他们安安分分的，无论是圣上还是太子殿下，都不会与他们一般见识。”他看向文怡：“娘子，这就足够了。我们都知道朱嘉逸和秦寡妇犯的是什么事，你也不过是因为怜惜云妮，方才尽力助她。但若他们不知好歹，自寻死路，你也没必要太过挂怀。”

    “所以我才这么说。”文怡低着头，心里闷闷的，“我本来就只想救出云妮而已，无论是秦寡妇还是朱嘉逸，都与我无干。你既然被太子派了这个差事，总不能白来一趟，为了你能立功，我糊弄了云妮，让她泄露了康王府里的消息，也是盼着她能被记上一功，将来康王府事败，不会连累她身死。可若你要她把母亲与弟弟都接出来，就等于让她亲身参与了朝廷的行动，这固然能破坏康王府的图谋，可却无法确保朝廷会饶过她母亲与弟弟的性命。到了那一日，云妮该怎么办？她本是一心报答我，却害了亲生母亲与视为亲弟之人。而我原有心保全她的性命，却反而陷她于不义……相公，其实你不必对我许这样的诺言，我心里清楚，若是事后朝廷当真不能饶过他们，你必然不会包庇的。”

    柳东行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一笑：“娘子猜中了，若朝廷愿意网开一面，我自然乐意顺水推舟，可若朝廷要严办，我又有什么理由为了他们三人便葬送了自己呢？”他握住文怡的手，双眼直直看着她：“娘子也是一样，这秦云妮与你有何交情？不过是数年前相处过几日罢了，你喜欢她的性子，怜惜她的遭遇，想要拉她一把，但没必要费尽心神啊。世上有那么多人，性情单纯的何其多，受苦受难的又何其多？你何必为了一个秦云妮便耗尽心思呢？”

    文怡抽回手，闷闷地道：“我虽有心助云妮一把，却也没打算舍了自己的身家性命，所以我才说，只要救她一人就好。让她离了康王府那地儿，将来事发也不会被卷进去，若她到时候执意要与母亲同甘共苦，我顶多是劝几句，不会死命拦她的。可是……”她瞥了柳东行一眼，“你为何不老实跟我说呢？对我说这么多好话，只为了让我帮你哄住云妮，劝她将朱嘉逸带出王府。你若照实跟我说，你们只是要把人弄出来，破坏康王府的图谋，难道我还会为了外人恼了你？再怎么说，这也是我们夫妻在商量事儿，你哄我做什么？难不成我是个不识大体的，或是个愚笨不通的，非要你拿谎言哄了骗了，才会替你办事？”

    柳东行心知自己造次了，忙赔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见你对那秦云妮如此关怀，担心你会为了她的想法，不愿意帮我开口。”

    文怡抿着嘴不说话。她确实是不大愿意的，但事关柳东行的身家前程，她多少还是会偏着自己的丈夫。在她看来，只要能保住云妮的性命，其他人都不要紧，云妮要恼就恼去。她顶多难过些时日，过后也就抛开了。可是她却不愿意听到丈夫对自己说谎。他当自己是什么人呢？

    柳东行见妻子不开口，心里也有些愧疚，忙笑道：“既然你不乐意，那就算了。咱们另想法子吧。如今已经从云妮那里知道了不少康王府里头的消息，她说的那几家被赶出来的旧仆，我们也找到人了，其中还真有不少人是可用的。形势比咱们刚来时好多了，即便不在朱嘉逸身上下功夫，也未必没法子对付康王府那群逆党。”

    文怡板着脸，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罢了，你们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可我不愿意出面哄骗云妮。我们总是要去康南的，你叫通政司的人派一两个信得过的婆子媳妇来，我不在时，就让她们装成是我身边侍候的人的模样，跟云妮结交。若她们能说服云妮，我自不会拦着。”

    柳东行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这……这样也好，让通政司的人自己想办法去，我们就专心于康南军务吧。”

    文怡扭头进了里间，随手拿了本书，似乎在翻看，其实是在呆坐着生闷气。柳东行在外间探头探脑，想起方才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也不由得长长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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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娇客驾到

﻿    ﻿    文怡与东行夫妻俩的关系在这次小小的争吵过后，似乎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变化。

    他们对待彼此也算不上冷淡，柳东行甚至有些刻意讨好、伏低做小的意味了，但文怡则是亲切体贴之余，却让人有一种淡淡的感觉。她依然将丈夫服侍得无微不至，起居饮食样样周到，说话的态度也没什么不好，但就是不愿意与他商量正事，说话时只围着家里的琐事打转。东行几次要跟她说起自己跟通政司合作的事，又或是康南的军务，她都一脸漫不经心的模样，也不应答，一开口，便是家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若是东行硬要她说些什么，她便不咸不淡地道：“妾身不过是妇道人家，这些外头的大事，妾身听不懂，也想不出好主意，相公看着办就好。”

    柳东行心知她心中仍有恼意，因此无奈之下，也不好再说什么。他跟平阳通政司的人商量过后，决定照文怡先前所说的，在平阳挑一个稳重可靠的婆子，假装是文怡身边侍候的人，安排在那座宅子里，专门负责接待秦云妮。至于文怡本人，原就不是住在那里的，只说是随夫到任所去了就好。但在这婆子来了以后，还要由文怡出面引介给云妮，才好进行后面的计划。

    柳东行对于这件事心存疑虑，担心文怡气仍未消，未必乐意帮这个忙，跟文怡说起时，也有些吞吞吐吐的。文怡淡淡地听了，只说了一句：“等人来了，相公跟我打声招呼就好，我会派人去找云妮来的。”柳东行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她却已经背过脸去继续做针线了，瞧那料子的花色，多半是给卢老夫人做的。文怡低头不语，一针一线地缝着，似乎十分专心致志。柳东行张张口，还是没说什么，无精打采地转身离开了。

    他一出门，文怡便放下手里做了一半的衣裳，眼圈一红，掉下泪来。

    夫妻一体，她既然嫁给了他，夫妻俩自当齐心合力面对一切难关。她没打算过问他在外头的所有事，只盼着他遇到难处时，或是不如意之事，想要找个人倾诉时，不要忘了她这个妻子。对于家里的事，也能有商有量。若有什么事是要守秘的，不能告诉她，那也不要紧。她知道他曾经给通政司办过差事，如今还担着秘密重责，也知道朝廷与通政司的正事不是随意能对她这等妇道人家透露的，只要他说一句不能问，她绝不会多问半个字。可是，他也不能对她撒谎，尤其是在要她去做什么事的时候。

    被信任尊重的丈夫哄骗利用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当初离开恒安的时候，她以为凭着在老家那一番作为，柳东行已经将她视为贤内助了，遇到难处也愿意与她商量，结果在长渚，他明明已经决定了要转向青州探望姑母一家，却一直

    瞒着不肯对她提起。她说破了他的心事后，他才将计划和盘托出，后来也与她配合默契。她只当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而到了康城后，也自问一向积极助他打探康王府的消息。为什么，他还要对她说出那样的话呢？便是照实说了又如何？哪怕她连云妮也救不得，难道她还能与他反目？她还分得清亲疏远近

    心里添了这根刺，文怡每每听到他要跟她商量相关的事时，便提不起劲头来，总是草草混过去了。她只觉得自己已经尽了妻子的本分，对丈夫的态度也仍旧温柔体贴，却没发现身边侍候的丫头婆子们都察觉到了几分异状，做事小心起来。

    丫环里头就数冬葵的资历最深，她原有心要劝一劝文怡的，只是她之前曾犯过一回错，深悔当日自作主张坏了主人大事，这一回又不知内情，便犹豫着不敢讲；荷香近来十分用心地向她讨教成为主人心腹的决窍，见她不说，只当是做丫头的不该干涉主人家的私事，自然也不会说什么；润心本是柳家的丫头，遇到这种事，自然是偏向男主人的，私下问了柳东行，柳东行叫她别管，她也就不会多事了。如此一来，家里既无一人能替这对夫妻说合的，两人便一时僵在了那里。

    柳东行背地里长吁短叹，后悔自己犯了老毛病，说话总是有所保留。他恐怕只有在罗明敏这位挚友面前，才是真正坦诚的，那是他们多年相交又曾同生共死结下的情谊。饶是如此，他也曾经有过瞒骗对方的行为，又更何况是对文怡这位新婚妻子？

    他其实不是有心要哄骗她，只是有些机密之事，不好对她坦然相告。至于秦云妮，他原本就不认识，只是看在妻子的份上，愿意对云妮网开一面罢了，但只要是对平息康王府逆乱有用处的，他绝不会吝惜利用一把。以他对通政司办事风格的了解，这件事过后，只要秦云妮没被康王府的人宰了，就一定能平平安安脱罪，但那秦寡妇与朱嘉逸就难说了，要看朝廷上能做主的几位贵人心情如何，是死是生，也不过在他们的一念之间。然而文怡怜惜秦云妮，若将这些话照实相告，就怕她心里不好受。

    他真不是在利用她，但也心知说谎是不好的。他深深怀念着之前与自己配合默契、心意相通的妻子，每每听到她只跟自己商量些琐碎小事，心里就难受。

    他开始考虑另一个对付康王府与朱嘉逸的办法。

    与此同时，文怡却在收拾行李。柳东行的职务是在康南驻军所而非康城，若不是为了她和康王府的事，也不会在职务交接结束后，便赶回康城来了。军务不是几天功夫就能料理妥当的。文怡曾听东行提过他刚到北疆时遇到的种种难处，以及军中老兵对他这个新人武将的刁

    难，开始担心他一个新上任的主将难以压制驻军所内的将士，心里虽仍旧恼怒，但还是开口劝他，及早返回驻军所去。

    柳东行听了她的劝告，不知为何，心中有几分窃喜，笑道：“不妨事，我来之前，心里就已经有数了。康南驻军所的前任驻将调走多时，暂代职务的副将程锦夏是上官将军的旧属，还与傅游击有些交情，我与他攀谈过后，便知他心性稳重，不是那等爱争权夺利之人，想必朝廷当初派人前来时，便是特地选的不容易被权势利益诱惑的性子。我是来做事的，同样无心争权夺势，与他可说是一见如故。他事先得过朝廷下达的密令，知道我上任后的要务是对付康王府，便主动提出由他节制士兵，我专心处理康王府之事，他绝不会拖我的后腿。”

    文怡心中不以为然。太子将柳东行安排在康南，不是为了让他只处理一个康王府的，等康王府诸逆伏首，他还要在这里驻守至少三年，甚至有可能一直守下去。若是不能收服军心，只一味依靠副将节制下属，一旦遇到需要调兵遣将的情形，他还要通过副将去支使士兵，岂不麻烦？

    她刚要开口，却又顿住了，心道：“他既然对我撒谎，分明就是不信任我，也许还觉得我不懂政事，没必要让我知道得太明白，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事？”接着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么简单的事，她马上就能想到，以他的聪明，怎会想不到？露出这么大的破绽，分明是要诱使她开口，她才不上这个当

    柳东行见她闭口不语，面上不由得讪讪的，有些失望。

    他何尝不知道做主将的要先将军心收服，日后才好办事？尤其是他这种年轻便得高位、还忽然从朝廷调过来的人。程锦夏在康南日久，威望不可轻易动摇，坐视不管，自己这个主将便要被架空了。而要将这位比自己年长又有战功的副将收服，不是靠水磨功夫，便是靠雷霆手段。若是前一种，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三王之乱已近在眼前；而用后一种，万一效果还未出来，康王府的人便起事了，他想要让驻军所的将士听自己号令，只怕他们未必真心信服，甚至还有可能因为他的手段而对他心怀怨忿，若到时候坏了大事，他岂非得不偿失？

    因此他决定按兵不动，依靠在北疆战场上新得的军功，以及正统武进士的出身，只要程锦夏不跟他对着干，他要指挥驻军所的兵马，还没什么问题。等他把康王府的事解决了，又添一大功劳，他在这些将士之中也有了一定的威望，到时候再寻机让程锦夏高升离开，康南驻军所便真正落入他手中了。这个法子既稳妥又不伤和气，乃是如今这等时局之下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他早已有了腹案，长

    时间留在康城，一来是为了着手对付康王府，二来也是为了安程锦夏的心。只要这件事办好了，程锦夏身为康南驻军所的副将，也有一份功劳，因此必会积极配合的。柳东行故意不把心里的打算坦白告诉文怡，是盼着她为自己着急，能开口劝一劝自己。

    没想到她还是不肯开口。莫非在她心里，那点谎言就真的那么不可饶恕么？哪怕明知道他会吃亏，她也不愿意提醒一声？

    柳东行心中郁闷，也沉默下来。不久，康南驻军所那边来了信，要他回去处理一些公务，他本想要叫文怡一起回去的，但见她那副淡淡的样子，又不想开口了。她之前说要随他去康南驻军所，是因为不想参与哄骗云妮之事，不然她也没必要离开这新置办的舒适住所，去住驻军所那简陋的屋子受苦。如今他已经另想到办法了，她没必要再避着云妮，那倒不如留在康城好了，也能过得舒服些。

    于是他便随意道：“我回驻军所去处理几件小事，过两天就回来，你就留在这儿吧。云妮的事别担心，通政司还没送人来呢，你只管在这里安心预备过年。”

    他随便收拾了两件换洗衣裳，便带着几名亲兵离开了。文怡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感到十分委屈，索性一把摔了手里的针线活。那是她特意给他做的一双冬靴，特地在里头加了羊皮的。

    别的丫头都不敢问什么，只有冬葵小心地靠上前来，轻声问：“大*奶，大爷走了，那……您之前收拾好的行李……”

    文怡闷声道：“扔回箱子里去吧，横竖他用不着我陪”她本来是打算陪他一道去康南的，天寒地冻，他一个人在那边，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照顾他的起居饮食，没想到他居然会对她说那样的话，莫非是恼了她，不愿意叫她相伴么？

    冬葵讷讷地退下了，独留文怡一个人在那生闷气，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前门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

    文怡心里正恼怒，听到声音便眉头一皱，高声问：“是谁在吵闹？”守在门边的冬葵忙探头去看，一旁的荷香跑出了院子，转眼又跑了回来，笑道：“大*奶，是六小姐来了”

    六小姐？

    文怡先是愣了一愣，接着大惊，忙将先前的一肚子怨气都收了起来，起身走了出去，果然看到文慧站在前院，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身上的厚斗篷，身边有个脸生的丫头正高声命柳家家人帮着卸行李。

    文怡张望了一圈，也没瞧见第二个顾家人，忙迎上去笑问：“六姐姐怎么来了？也不事先叫人送个信过来，倒吓了我一跳。大伯母怎么不见？”

    文慧冲她笑笑：“吓着你了？不好意思，我来得急，也就没叫人送信来。我娘还在顾庄呢。年关将近了，族

    里要办祭祀，二房打算告诉祖宗们，他家也出了个官，好在族人面前露露脸。那些祭礼上的琐事，素来只有我们长房清楚，二婶最近病了，我娘便走不开。我就一个人来了。”她四周扫视一圈：“听六叔祖母说过了，这就是妹妹在康城新置办的宅子？听说开春以后，六叔祖母就要过来小住了，九房那两个小崽子也要跟来读书？这里地段不错呀，离市集不远，闹中取静，屋子也不俗气，就是花木少些，瞧着萧条了。”

    文怡笑笑：“这季节里能有什么好花木？等到开春再移植些也就是了。姐姐赶了这么远的路，想必也累了吧？快进屋看茶。”又命冬葵带人收拾客房，便陪着文慧进了上房。

    两人坐定看茶，文怡仔细瞧了瞧文慧的气色，觉得不错，便笑问：“姐姐近来过得可好？回到故乡，想必比京里暖和些吧？今儿怎么忽然过来了？大伯母既不得空，随便请哪位伯母婶娘或是兄弟陪一陪也是一样的，您一个人过来……不大方便吧？”

    文慧嘲讽地笑了笑：“如今谁还有闲心搭理我不成？便是有人要陪我，我也不乐意”

    文怡听得皱了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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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顾家新闻

﻿    ﻿    文慧一脸的满不在乎：“能有什么事？不就是那老一套么？我的名声在老家早就坏了，哪怕京城的事没传回来，族里的人也不待见我。一个个活像我身上有肮脏东西似的，私底下没少调唆四婶把我送清莲庵里去，我娘当众发了脾气，方才一个个消停了。”

    文怡眉头皱得更紧了：“族里闲话多是难免的，你没事别出门招惹他们就是了。你们长房虽然不再是族长了，但积威犹存，只要大伯父没有送信回来跟族人说他恼了你这个闺女，谁家敢上门来寻你的晦气？”

    文慧笑了一声：“我们老爷哪有这个魄力？那岂不等于直接告诉族人他教女不严么？全族上下那么多房人，谁家女儿象我这般大胆？不过风声多少会传点出去，二老爷一家已经回来了，他们家丢了这么大的脸面，岂会容我逍遥？自然是巴不得多**口风，好给自家弄个垫底了。”

    文怡听得生气：“你的名声能有多坏？跟二伯父如何能比？你仍旧是清清白白的一个好女儿，只不过是亲事没成，脾气又坏点罢了，又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罪名。我倒觉得你不肯攀龙附凤堕了祖宗清名，才是有节气的行为呢。但二伯父可是直接下了大牢若不是他自个儿犯了事，朝廷又怎会下旨革他的功名？拿你做的哪门子垫底？大伯祖母与大伯父会恼你，也是他害的，你就该将实话说出来，叫族里人都听听他做的好事才对”

    文慧懒懒地道：“犯不上，他虽是长辈，但说话行事都叫人看不起。我与他争吵，倒脏了我自己的嘴”她轻轻掸着袖子上的灰尘，衣裳是新做的，浅浅的紫，绣着别致的兰草，很是清雅不俗。

    文怡瞥了她几眼，微微笑道：“你这话，我是不信的。这样大的哑巴亏，你真的甘心吃下？若只有你一人倒罢了，我就不信，大伯母会容得别人这般糟蹋你。”

    文慧瞟了她一眼，也微微一笑：“娘都快气死了，被我劝了半日，才压住了火。不过她不跟二老爷一家吵闹，可不代表她愿意息事宁人。她先回来的，管家的大权自然是她掌着，二太太回来了要接过去，她便说没有长媳闲着，却叫小儿子媳妇劳累的道理，让二太太给她打下手，只分了些琐碎又得罪人的差事去。二太太又没法争，老太太还在京城呢，如今长房就数我娘最大，她但凡想要使点心计，她先不孝敬婆婆后又排挤妯娌的小道消息就传出去了。我娘最会哭，到二房去哭上半日，人家族长夫人便要过来教训人了。二太太还能做什么？”

    文怡听得好笑：“这么说，大伯母终于也硬气起来了？”

    文慧的神情放柔了：“我娘说，都抛夫弃子了，若还不硬气起来，由得人欺负到头上，那就白回来了。横竖老太太和老爷都不在家，只要她一日还是当家主母，便要做这个家一日的主，万没有叫个被革了功名又德行有亏的小叔子和不孝婆婆、对继女不慈的小婶子给踩到头上的道理。如今她的儿女都有了前程，我的命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她破罐子破摔。二老爷夫妻俩若要跟她斗，她就奉陪到底，只要他们不担心自家儿女的名声受了连累，结不到好亲就行。”她抿嘴笑了笑：“我娘其实是怕我在家里受委屈呢。有她管着家，至少没人敢克扣我的吃穿用度。我想要什么，她都能给我办到；想做什么，她也能纵着我。”

    文怡叹了口气：“大伯母这份慈母之心，着实难得了。六姐姐，你可要珍惜才是。”

    文慧低头轻啜一口茶水，缓缓道：“我心里自然是明白的，如今我除了娘，还有哥哥嫂子，再添一个弟弟，或许还有一个你，也就没别的亲人了。娘的好意，我只管安心受了，也会好好报答她。但最让我高兴的，是娘终于开窍了，遇到难事，不再只懂得哭了，也会多为自己着想。我敢说，哪怕眼下老太太与老爷立时从京城回来呢，我娘也不会再任由他们揉捏”

    说到这里，她眉梢一挑，凑近了文怡小声道：“你可知道我娘回来后都做了什么？她从没入府当差的家生子里挑了新的丫头婆子媳妇小厮，仔细调教了，就叫他们悄悄儿在顾庄里散播二老爷一家在京城里做的事，连五姐姐都没放过。别看我的名声坏了，他们一家的名声也没强到哪里去。二老爷和二太太回来时，族里早就知道了他们闹的笑话，都不齿得很呢。二太太要继续管家，我娘上二房闹了一场，庄上的小道消息便传得更厉害了，还有人拿段丫头的事来说嘴，二太太气得告病，不肯出门见人。至于二老爷，被我娘驳了面子，又叫二房含沙射影地说教了一番，便终日在家饮酒解决。我娘特地叫人将家里的好酒搬出来任他挑着喝，说是喝死了完事，还能落个清静。”

    文怡捂嘴止住笑意，但眼里却掩不住惊诧：“真没想到，大伯母居然也会使这样的手段。”只是想到文娟，又觉得她无辜可怜，“其实十妹妹为人并不坏，若受了父母连累，连亲都不说成，就可惜了。”

    文慧漫不经心地道：“连累不了。十丫头在京城时就定亲了，二太太临动身前好容易才说服老太太与二老爷点的头，就是你给说的那个连家，在军中当差的。十丫头没回来，陪着老太太留在京里，只等明年五月完婚。二老爷不肯在京城继续丢脸，硬是拉着二太太回来了，说好了等十丫头出嫁时是不会上京去送嫁的。”

    文怡这下真是又惊又喜：“连家的亲事果然成了？我只当大伯祖母与二伯父是断不能应的，没想到他们还肯改主意”

    文慧冷笑：“连家门第是差了些，但好歹祖上也出过官，十妹夫又是个有品级的武官，总比叫十丫头回老家继续耽搁强。说白了，二老爷原本就只是个光头进士罢了，哪儿来的底气攀龙附凤？五姐姐能攀上尚书府就已经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到底经不起那样大的福气，只享用了几个月，如今还不是灰溜溜回老家做平民百姓去了？十丫头一个庶女，难道还能攀上什么高官显宦不成？难得连家不嫌弃十丫头家里被革了功名，若还要挑剔，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日后撑死了说个举人秀才，人家还未必看得上二老爷这个岳父呢”

    文怡假装没听到她对文娴的嘲讽，只是为文娟庆幸：“我家相公说了，小连将军是个实诚人，十妹妹嫁了他，必会有安稳日子过。二伯父二伯母不能送嫁，确实有些可惜，但有大伯祖母与大伯父做主，陪嫁断不会寒酸的，反倒避免了让人说闲话，连累十妹妹没脸。回头我得写一封信回京城，再备一份厚礼去，好给十妹妹添妆。既是明年五月完婚，我怕是没法送十妹妹出阁了。”

    文慧瞥她一眼：“你素来是个厚道人。”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张望四周一眼，问她：“九妹夫不在家？”

    文怡顿了顿，露出一个状若无事的笑：“他才去了康南驻军所任上，要过两天才回来。正好姐姐来了，这两日就与我作伴吧。”

    文慧撇撇嘴：“我可不是只来住两天便算了的，少说也要住到正月后。我娘听六叔祖母说你们夫妻今年公务忙，不能回平阳去。我就想着，你们要忙公务，想必是要留在康南的，那在康城新置办的宅子必然会空下来，我过来也就用不着另寻房子了，没想到你还在这里。怎么？九妹夫去了任上，你就没跟去？”

    文怡一窒，犹豫了片刻才避重就轻地答说：“快过年了，驻军所也是衙门，士兵们都要过节的。那里的屋子不如这里好，我们打算在康城过年呢，若驻军所有事，从这里赶去也方便。姐姐居然是打算来过年的，这是为什么？你比不得我，还是顾家的女儿呢，从前可从来没有过住在老家的族人不在顾庄过年的例子。”

    文慧抬手抿了抿头发：“我们长房不是族长了，过年祭祀，有二老爷抱着儿子出面就成。我娘和我又进不了祠堂参加大祀，留在庄里做什么？一过年，就有无数的亲友过来走亲戚，三姑六婆的，说不完的糟心事，倒不如躲出来清静。至于家里的大权，我娘能抢一次，就能抢第二次，二太太如今那半死不活的模样，不是她的对手。”

    文怡挑高了眉头：“就为了这个？我不信，你们家官做得大，在族里素来超脱，你不乐意，人家还能逼你去见亲戚？我记得你从前回来过年，对那些亲戚家的女眷，向来是爱理不理的，人家都捧着你，只说你气度不凡，好体面模样，却是一句闲话都不敢说出口。如今你虽处境难些，但满平阳也挑不出几个官做得比大伯父高的，大伯母身上又还有诰命，我就不信，人家真敢当面揭你的短。”

    文慧白了她一眼：“谁说这个了？我是怕人当面揭短的？我烦的是来做媒的我娘早就收到风声了，其他几房的婶娘也都明里暗里的探我娘的口风，说哪家儿子有出息，哪家儿子长得一表人材什么的，我娘被她们哄得高兴，都有些动心了，我再不把她诓出来，天知道这个年过完，我会不会被许了出去？”

    文怡睁大了眼：“这有什么不好？若真有好亲事，也是你的造化。六姐姐，你该不会还在挑剔人家的门第根基吧？”

    文慧忍不住伸出手指大力戳了她的脑门一记：“你个糊涂虫我如今是什么名声？能上门提亲的，又会是什么好亲事？等我娘来了，你细问问去，不是花名远播的纨绔，便是品行有亏的恶少，都是冲着我那传说中的美貌来的。其中甚至还有商家和娶填房的族里那些婶娘，都认定了我名节有损，配不上身家清白人才出众的好男儿，又怎会为我留意好人家？我都快被她们气死了，宁可真剪了头发做姑子去，也不嫁给那些人。你当是好事呢？”

    文怡恍然，但却不大乐意听她说某句话：“我又不知道她们找的是那样的人，误会了也不出奇。你和大伯母从前不就是挑剔门第根基，才把亲事给耽误了么？你也别成天把剪了头发做姑子的话挂在嘴上，你若能耐得住那样的清静日子，又怎会是今日这个模样？少寒碜人家出家人了”

    说罢她瞥了一眼文慧身上那精致淡雅的新衣裙，那厚实绵软的厚斗篷，还有头上清雅之余不失贵气的碧玉簪，以及腕上犹自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檀香木佛珠手串，轻哼一声，瞥开了头，起身走到门口吆喝：“六小姐的屋子可收拾好了？她带来的丫头在哪儿？赶紧侍候主人去歇着吧”莲心在客房那边赶过来回话说已经收拾好了，文慧带来的两个丫头也赶紧在屋前阶下站定。

    文慧在文怡身后扑哧一声笑了：“哟，九妹妹如今做了当家主母，脾气见涨啊，我略说一句，你就给我脸色瞧了。”

    文怡回头瞥了她一眼：“谁给你脸色瞧了？我是不乐意你总拿做姑子说事行了，赶了这一天的路，你就不累？回去歇一歇，梳洗梳洗吧。如今家里只有我，你也用不着忌讳什么，歇好了，换了衣裳就过来与我一道吃晚饭。我叫人做你爱吃的菜。”

    “那就多谢妹妹了。”文慧起身伸了个懒腰，“还真有些累了呢，江上风大，又冷，吹得我脑仁儿疼。妹妹叫人熬点浓浓的姜汤来吧，给我带来的人每人灌一碗，省得生病了没法当差。晚饭多做点素菜，我如今嫌肉腻得慌，倒爱吃新鲜的蔬菜萝卜。”

    文怡气得笑了：“才觉你懂得体恤下人了，下一句话就露了原形。这季节哪里找许多新鲜瓜菜去？放心吧，我一定给你做一顿出家人吃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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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有心之人

﻿    ﻿    文慧就这样在康城住了下来。

    文怡起初还担心，她虽然曾经因为在家中失宠而有过清苦日子的经验，但在回到老家顾庄以后，有一位当家作主的母亲宠溺，恐怕又会过回从前那种富贵奢侈的生活，只怕自家的招待无法令其满意。不过相处了几日之后，文怡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过虑了。文慧的性情虽没多大改变，但也不至于如此不知好歹。

    倒不是说文慧真的过起了朴实清苦的日子，她只是不象从前那样喜欢光鲜富丽的生活了，但吃穿用度仍旧十分讲究。

    她从家里带来了不少仆人，其中不乏细心周到又技艺出众之人，而到了康城这样的大港，自然是要采买各色用品的。文慧如今抛开了一切色彩鲜艳的料子或是精致夺目的首饰，只看那些色彩浅淡、花纹雅致却又质地上佳的衣料，做成款式简单的衣裙，但针线工夫绝对好；她如今能看得上眼的首饰，多是银制或是用檀木雕成，镶着玉石、珍珠等物，显得格外素雅；她平日吃的食物也多以素菜为主，虽说不上全素，但也没多少荤腥，蒋氏精挑细选的厨娘有着高超的厨艺，文怡曾尝过那些素菜，实在是难得的美味；文慧住的房间也不象从前那般装饰华丽了，因是文怡叫人收拾的，屋里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大房的丫头也就添上一座佛龛和一个蒲团而已，没做什么调整，文慧住了几日都适应良好，但文怡留意到，她带来的那座佛龛是檀香木雕的古物，蒲团也用上等绒布做了罩子，即使在大冬天里跪上去，也不会觉得不适，而且在佛前燃点的香，俨然是平阳城里最大的佛寺特制的檀香，传说中价值与同样重量的金子相等。

    文怡心里忍不住叹气，再看一眼文慧平日吃的茶，还有吃茶用的杯子，吃饭用的碗箸，便连这口气都不愿叹了。文慧有一位如此慷慨又宠溺女儿的母亲支持，哪怕是她真的出了家，过的日子也比清莲庵里的同族们强多了，更别说是前世流落在外的文怡。文慧如今最大的长进，大概就是比从前少了许多浮躁吧？

    横竖文慧是带足了银两来的，即便日子过得讲究些，也没给主人添什么麻烦，文怡乐得坐视不理。这几日，文慧除了在家抄经念佛，便是出门去各大佛寺庵堂礼佛游玩，偶尔也上街去逛一圈，确实省事。文怡除了每天陪她说说话，吃顿饭，便是专心料理起家务。这宅子毕竟是新置办的，主院虽然已经可以住了，但离舒适还有些距离，而跨院那边，为两位堂兄弟准备的房间还没收拾出来呢，须得赶在过年前办妥。

    不过文慧既然给她带来了娘家的消息，文怡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她写了几封信，又备下几份礼物，打算派人送回顾庄去，其中就有给长房的二伯母段氏的药材与补品。顾二老爷的为人虽卑鄙，段氏也曾与六房有过不睦，但两房并未翻脸。这长房的妯娌内斗，六房的人没必要牵扯进去，看在族人情份上，知道段氏病了，总要慰问一声。

    而且在文怡看来，不管段氏在文慧的婚事上做了什么，她对继女文娴与庶女文娟，也算是公道尽心了。段氏但凡有半点私心，在顾二老爷被革了功名后，大可不必极力促成文娟与连家的亲事。那时兵荒马乱的，夫妻俩又急着要回乡，便是回平阳后再给文娟说亲，也没人说她不对，但她还是坚持将文娟许给了连峰。这门婚事有利于文娟的前程，但对段氏本身却没得多大好处。难得她能这样为庶女着想，文怡便忍不住佩服她。

    不过她与蒋氏、文慧之间的矛盾却难以化解，不仅仅是顾二老爷差点毁了文慧的终身，恐怕从文慧当初被家人送往清莲庵清修开始，长房的两家人之间就已经出现了隔阂。而后来顾二老爷仕途受阻，顾大老爷明哲保身不愿出手相助，纵容弟弟结交京官，闯下大祸，这其间谁是谁非更是说不清楚了。

    段氏自有可恨之处，不过她倒也不算是个坏人。

    文怡叫人将药材补品装进匣子里，仔细包裹好了，正打算叫人传舒平，却看到文慧从门外走进来。她笑着打招呼：“今儿不打算出门么？难得太阳露了脸，比平日要暖和些，风也小了。”

    “不出去了，这几日把该逛的都逛过了，不如待在家里清静两日。”文慧看向她身边小几上的两只匣子，“这是什么？你要走礼？柳家在康城还有什么故交亲朋么？”

    文怡倒也没打算瞒她：“不是，这是要送回顾庄去的，你前些天不是说二伯母病了么？我叫人采买了几样药材，正要命人送过去。”

    文慧撇撇嘴：“又是礼数？她那样的黑心肝卑鄙小人，哪里配吃你送的药材？”

    文怡也不驳她：“先前送的年礼已经有了长房那份，但我那时不知道二伯父二伯母已经回来了，便没准备他们的，未免失礼，如今自然该补上。我也不知道该送什么，你瞧瞧可还合适？”说着便将礼单递了过去。

    文慧没接，只是歪头扫了一眼，笑了：“没想到你这丫头也是个促狭鬼，药材都是清心平肝又能补身子的，倒也罢了，正好给二婶静静心。可你居然给二叔送酒？莫不是嫌他喝得不够多？”

    文怡平静地道：“这酒与酒如何一样？我这酒是南海特产的药酒，对身体最好不过了，不论男女老少喝了都极有好处的。”

    文慧瞥她一眼：“少糊弄人了，若你真有此心，怎不送你家庄子上出产的果酒？我娘好不容易从你祖母那里弄了几坛来，天天哄我喝，说是能养人的，我喝着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晚上睡得好些罢了。”

    文怡面无表情地收起礼单：“这就是难得的好处了，况且这酒不是长年喝，也看不出好来，大伯母疼你才叫你喝的，你还要嫌三嫌四，该不会是嫌那乡下庄子酿的酒，配不上你千金大小姐的身份呢？”

    文慧心知她又恼了，怕是生气自己质疑她家果酒的好处，只得顾左右而言它：“九妹夫去了几天，怎么还不回来？”

    文怡面色微沉：“想是任所公务繁忙，忙完了自然会回来。”

    文慧横她一眼：“我近来听说了一件事，心里十分好奇。”

    文怡不为所动：“世上居然还有事能令心如止水的六姐姐好奇，我也觉得好奇了。”

    文慧抿嘴偷笑：“我的丫头在你家偶尔听到下人议论，说你夫妻俩最近吵架了，闹得有些大，九妹夫因此躲到驻军所去了，不知是不是真的？”

    文怡心下暗恼，脸上也带出了几分：“是哪个下人在嚼舌头？姐姐告诉我，我好让人教训他去”

    文慧低头研究袖子上的万字不断绣纹：“我可不是爱告状的，你休要扯开话题。老实跟姐姐说，究竟是怎么了？难不成九妹夫也会欺负你了？那可不成，从前柳东宁说他哥哥是个老实人，我就当他真是个傻子了，只觉得他那个模样委屈了你。但后来听说他考了武举又立了军功，就觉得他不象个傻子，倒象是把别人都当成了傻子，惯会骗人，一肚子的坏水，就只有对你还算有心，不论清贫富贵，都认定了你这个老婆。我还以为姐妹们里头就数你最有福气，最不可能受丈夫的气了，没想到你也会有今日。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若是他错了，我替你骂他去”

    文怡一时间百感交集，先是有几分感动，但旋即就有了恼意：“他怎么就一肚子坏水了？而且他……他也不是天天骗人啊从前原是柳家二叔二婶待他不慈，他是逼不得已，方才韬光养晦罢了，哪里就惯会骗人了？”

    “那你说说是为了什么？”

    文怡闭嘴了。那件事可不是随便能告诉人的。

    文慧撇了撇嘴：“好吧，我也不问详情，只问你，究竟是他错了，还是你理亏？”

    文怡收好了礼单与药材匣子，交给早已摒气侍立一旁的冬葵：“拿出去，叫舒平派人送往顾庄，最好尽快送到，不然天儿再冷，江上的浮冰又要增多了，怕是要停航。”

    葵接过东西，小心地看了文慧一眼，退了出去。

    文怡拿过杯子喝了口茶，状若随意地道：“大伯母要帮二房料理新年祭祀的事，多早晚能闲下来？若是我家的人从顾庄回来，她能一道走，彼此也有个照应，更省了找人的功夫。”

    文慧轻笑，斜眼看她：“这般支支唔唔的，倒叫我疑心了。莫非这回不是你男人理亏，却是你做错了事？若是你受了委屈，只怕早就拉着我诉苦了吧？”

    文怡手中一顿，重重地放下杯子，瞪她一眼：“谁做错了？我们夫妻不过是起了小口角，早就没事了，他正好要忙公务，才会多日不曾回来。你也不知是听了哪个下人嚼舌，便胡乱编排一番，我不好当面叫你没脸，你倒得意起来”

    文慧笑得更大声了：“哟，原来是这样么？那你这几日在屋里闷头做活是怎么回事？你男人去了康南，不过是大半日的路程，你要去看望他也罢，派人送东送西也罢，都没什么难的，可你却一味闷在家里动也不动，你当我是瞎子呢？”

    “你还在这里呢，我要怎么出门？”文怡没好气地道，“我们夫妻私下如何相处，与你有什么相干？你倒管得宽”

    她说话不客气，文慧也没恼，低头玩着袖子，淡淡地道：“九妹妹，若你们只是小口角，还是早日和好了吧，难得有个不论贫穷富贵，也不论长辈如何安排，都能对你不离不弃的男人。他是傻子也好，精明也好，至少他一心向着你。我当年若遇到这么一个人，也不会落到今日这个地步。什么父母之命，什么闺誉名声，都是假的，难得的是那份心你有这样一个有心的夫婿，还有什么可不满的呢？”

    文怡一愣，仔细打量着文慧，不由得发起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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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夫妻和好

﻿    ﻿    柳东行合上手中的士兵名册，闭了闭双眼，重新睁开时，他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显然是到了晚上。

    他皱了皱眉，扬声叫唤：“来人”

    一名士兵出现在门外：“将军大人有何吩咐？”

    “天黑了，掌灯。”

    兵退下去，不一会儿便送了点亮的烛台上来，“将军大人，天已经黑了，您今晚上还要在这儿办公么？可需要吩咐底下人给您送晚饭？”

    柳东行想了想：“送吧，我还有许多公文要看。”

    士兵有些犹豫：“那……衙门里的厨子今儿病了，已经告了假，小的叫营里的伙夫给您做饭吧？只是他们做的饭菜不如咱们衙门里的好。”

    柳东行愣了愣，抬眼打量那士兵一眼，发现对方面上透露出几分为难之色，立刻便明白了。对方与另一名士兵是专门负责照顾他日常起居的亲兵，如今正好轮到对方执勤，既然衙门里的厨子告了假，他还要在这里吃晚饭，就得到一里外的军营去找伙夫做饭，然后再送过来。眼下是大冬天里，天又黑了，冒着寒风骑马来往于驻军所衙门与军营之间，这趟差事可不好受，对方自然不大乐意。

    若是他到镇子街上的馆子里解决这一顿，事情便简单多了。柳东行无意引起亲兵的不满，这对他眼下的安抚计划可没什么助益，而出门右拐找个馆子吃饭，对他来说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于是他便改了口：“算了，这大冷天的，跑那么远去拿饭，送过来都冷了。我出去吃吧。”说着便站起了身，稍稍整理了一下书案上的公文。

    那士兵喜出望外：“将军大人忙于公务，实在是辛苦了。其实要看完这些公文也不必急于一时，离过年落衙还有七八天呢，将军大人慢慢看就是了，天天忙到三更半夜，小心别累坏了身体。若您有个头疼脑热的，这康南的军务又要靠谁去呢？”

    柳东行心知肚明，笑了笑：“你说得有理，既如此，今日就这样吧。赶紧收拾一下杂物，锁好门，明儿早上再接着看。”

    士兵几乎掩不住脸上的喜色，大声应了，手脚利落地收拾了文房四宝，简单地将公文分几大类归置，然后飞快地将茶碗与水盂都拿出去清洗干净，拭干，带回来放好。这时候柳东行已经披好斗篷准备离开了。那士兵小心地侍候他出去，看着他锁上门，回头跟自己打了个招呼，便走出了大门，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衙门门房里的瘸子见状便打趣他：“小扣子，今儿将军这么早就走啦？真便宜了你小子。”

    小扣子忍不住白他一眼：“少说风凉话换了是你，天天顶着冷风等到半夜三更，又不许喝酒，看你吃不吃得消这样的便宜你要喜欢，就尽管来占啊”

    “免了。”瘸子忙缩了脑袋，“我又不是铁打的，可受不了这个。”他歪歪头，“你说这位新来的将军大人是怎么回事啊？我还以为他是个好脾气的呢，先前来交割时，也不见他这般勤快，怎的这趟回来，就积极起来？难道说他之前都是蒙人的，如今终于按捺不住，要对程将军他们下手了？所以才日日熬夜去翻查公文名册，好找程将军他们的把柄？”

    “我哪儿知道啊？”小扣子撇撇嘴，“不过瞧着不象，他白天里跟程将军见面时，还有说有笑的呢，还问程将军公文上的事，大概只是要熟悉公务吧？”

    瘸子不以为然：“这些将军们都是大老粗，就算读过书，也不喜欢跟公文打交道。这一位是怎么回事呢？莫非是因为先前太悠闲了，总待在康城不回，落下了许多公务，才想勤奋些补回来？可所里不是还有程将军主持么？谁催他了……”

    且不说这驻军所衙门里的小卒们如何猜度柳东行熬夜办公的举动，此时当事人正站在康南小镇唯一的一条大街上，踌躇不前。这条街上只有三家饭馆，离衙门最近的那家今日东主有喜，关门了；另两家里，那家大一些的，做的是普通士兵的生意，卖的吃食远远称不上美味；另一家小一点的，位于街尾，倒跟康城里的寻常酒楼相差不远，酒水、饭菜都过得去，只是离衙门有些远，而且价钱颇高。

    柳东行此时并没多大兴致，特地跑到两百尺外的酒楼里尝试价值不菲又味道寻常的食物，更别说那里是高阶将官们经常光顾的地方，他去了，十有**会遇上那几个与程锦夏交好却又对他不大待见的军官。不过他也没打算跑去跟普通士兵们挤在一处，他们跟京南大营里的士兵不同，想法也跟驻守过北疆战场的士兵不一样，他参与其中，未必能跟他们打成一片，反而有可能使得他们心生疑虑，觉得他是在装模作样。

    柳东行长长地叹了一声，转身往驻军所衙门后方走去。那里是武官们的居所，都是一个个单独而又相连的小院子，驻守此地的军官们，但凡是带了家眷的，都被安置在那里。他也拥有一个院子，虽然冷冷清清的，只有他一个主人，但好歹也有热茶水与米面，也有厨房灶台，或许能叫随侍的小厮做点简单的饭食充饥。

    柳东行慢慢地走着，离他的小院越来越近，心头却生出了几分疑惑。尽管离得远，但他已经可以看到，自家小院里灯火通明，似乎还能听到人声。院子里只有两个小厮，他又还没回去，他们难道胆敢浪费这么多蜡烛，还开门放人进去不成？想到这里，柳东行便脸色一沉，同时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但等他走到小院门口，惊讶便取代了阴沉，显露在他脸上：“舒平？你怎么在这儿？”

    舒平早已站在小院门口翘首等待多时了，忙笑着迎上来：“大爷可回来了大*奶方才还说呢，若您再不回来，就让小的去衙门里找去。快进门吧，饭菜都已经做好了，就等您回来呢”

    柳东行脚下顿了顿，笑意忍不住浮现在嘴角：“哦？大*奶来了？几时到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她。”

    “过了巳正（上午十点）才从康城出发的，到镇上时都是傍晚了。大*奶说，您公务忙，就不必告诉您了，横竖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您自会回来的。”舒平顿了一顿，“大*奶是临时起意，家里的事都没来得及安排，就忽然说要过来了。幸好顾家的六小姐带着下人到了康城，可以帮着照看一下。那边院子也让人知会过了。”

    那边院子，指的是文怡特地租下来，用于与云妮见面的宅院。如今那里已经不是空宅了，除了平阳通政司安插的人手，还有些是云妮引介的，被康王府撵出来的旧奴及其家眷。那个地方，如今可以算是平阳通政司的一处小据点，他们已经挑选了一个可靠的婆子，专门负责与云妮接触，不过为防万一，还需要文怡从旁协助。文怡忽然离开，多少会对他们有所影响。

    柳东行却早就有了别的想法，对这件事没以前那么在意了，只是随意点了点头，便吩咐舒平做别的事去了，自己则快步走向正房，来到门前，却又放慢了脚步，犹豫着不敢去推门。

    这小院不过半亩大小，又只有一进，门小墙薄，人在大门外说的话，文怡在屋里早就听得一清二楚了，见柳东行迟迟没进门，抿了抿嘴，拔下头上的簪子挑亮了烛芯，仿若无意地问：“既然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柳东行轻轻推开了门，看着烛光下的如花美眷，心里不由得一热，脸上已经露出了微笑：“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文怡故意不去看他，“还不快进来？大冷天的，虽然比不得北边雪大，这风吹到身上也不是好玩的。”

    柳东行没动，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文怡没听到动静，忍不住转过头来看，有些羞恼，索性起身向他走过来，故作强硬地道：“身上穿这么少，侍候的人就没劝你多穿一件衣裳？这两天风越发冷了，你还打扮得这般伶伶俐俐的，也不知道爱惜自己”说着拉他进屋，关上门，便使劲儿拽下他的斗篷，又去剥他的外衣：“我已经叫厨房烧好水了，你赶紧洗个……”话语戛然而止，脸微微一红：“你做什么呢快放开”

    柳东行紧紧搂住她，嘴角的弯度越来越大，却不肯顺从地放开妻子：“好娘子，你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

    文怡咬咬下唇：“这有什么好高兴的？我不能来么？”

    “不是……”柳东行飞快地回答，有些支唔，“我……我怕你恼了我……”

    文怡推了推，没能把他推开，便没好气地说：“你若是问心无愧，为何要怕我恼？”

    柳东行松开臂膀，正色看着她道：“娘子，我真的不是有心哄骗你的，更没有利用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康王府那些居心叵测的旧仆已经不能再姑息下去了，通政司为了铲除他们，已经牺牲了太多人。我既然是奉命而来，自然要竭尽全力。秦云妮无疑是个意外之喜，她可以帮我们打听到康王府内部的消息，说不定还有更大的用处。只要用好了这个人，兴许能让事情尽早平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也是为了少牺牲几个人，不论是我还是通政司，都会盯紧了秦云妮不放的。可你对她却是怜惜有加，若你不愿意让她为难，那我又如何忍心逼你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倒不如让你相信，事情会有个圆满的结果，说不定还能好受些。”

    文怡也看着他道：“相公，我难道是个轻重不分的糊涂人？我再怜惜云妮，也知道她对朝廷、对通政司和对你有多重要，不然我也不会帮你们哄她说出那么多康王府内的信息了。我难过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你对我撒谎。本来，我以为在恒安与青州的事情过后，你我夫妻已然有了默契，可以两心相通，遇事都能合力面对。因此当我发现你在哄骗我时，心里才会那么难过。”

    柳东行面露愧色：“我知道那是不对的。娘子千万要饶恕我。”

    文怡心里微微一松，露出笑意：“其实……你也不算有错。兴许是因为我x子过得太顺心了，又与你合力解决了不少难题，便觉得你我夫妻已有了默契，你不该再对我有所隐瞒，故而在你那番话后便心生不悦。事实上，你是男子，在外行事，又身肩朝廷重责，会对我一个妇道人家有所隐瞒，真是再合情合理不过了。我心中埋怨你哄骗于我，却忘了，你待我本就是一心一意的，即便撒了谎，也必然不是有意辱我欺我。既如此，我又为何要生气呢？”

    柳东行认真地道：“我自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怕你心里难受。不过你放心，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若有事不能对你坦然相告，我也会直说的。”顿了顿，“有一件事你可以放心，秦云妮……我已经问过平阳通政司的胡金全，他说凭秦云妮的功劳，事后不但不会入罪，反而还有可能获得奖赏。只是朱嘉逸与秦寡妇的处置就不是他能做主的了，不过京里曾有密旨，平息三家王府的逆谋，尽可能安静些进行，别闹得太大，以免对今上与太子的名声有碍。”

    东平王是太后亲子，皇帝胞弟；郑王乃皇帝亲子，太子长兄；而康王府虽没了当家人，却又在康城一地积威多年。眼下皇帝病重，不知几时便要大行，太子便会成为新君，此时此刻，若是闹出了藩王谋逆之事，对朝廷与皇室的名声都没什么好处，更何况这里头有两家藩王是不可能处死的，闹大了反而会引起百姓非议，那倒不如一开始就尽量低调行事。既然不闹大，那自然就不会大规模处死涉案人士了，康王府的旧奴数以千计，除却首恶之外，多的是不知情也不曾参与的人，应该不会再受牵连。

    文怡想清楚了，心里不由得有些感动，看着柳东行，眼圈微红，低头屈膝一礼：“这一回，是我任性了，还请相公别怪罪。”

    柳东行忙抱住她：“是我说错了话，用错了方法，原该我向娘子赔罪才是。”

    文怡低头宛然一笑：“咱们也别赔礼来赔礼去的了。你饿了吧？快去洗个热水澡，我亲自下厨给你添两个小菜，咱们夫妻好好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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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收服部属

﻿    ﻿    小别胜新婚。

    文怡与东行经过这一场争吵，感情倒是比先前更好了。文怡心疼东行在寒冷的天气里独居康南，无人周到地照应他的起居饮食，还为了公务连着熬了好几夜，在逗留康南小镇的这几天里，日日都费尽心思为他料理美食佳肴，熬各种滋补的汤水为他调理身体。而柳东行则含愧于心，温柔小意比往日更甚，每日一从衙门里回来，便时时刻刻都陪在妻子身边，一步也不肯离开。

    文怡的前来让柳东行心结尽消，心情好了，有些事也愿意花心思去做了。而且文怡还带了许多仆人前来，其中更有他的得力助手，他不必担心无人可用。

    康南镇上驻守的武官的家眷听说主官家的女眷来了，也纷纷上门拜访。文怡凭着在京城时练就的手腕，一一应对如常。其实这些军中人家的女眷，倒比京城的官家女眷和恒安、平阳等地的仕绅人家好相处多了，说话直爽许多，也没那么多小心思。文怡细心地留意了他们各人的性情喜好，无论是说话还是送礼，都区别以对，而对柳东行提到的那位副将程锦夏将军的母亲与妻儿，更是尽可能地客气与亲切。

    托她这份细心的福，康南镇上的女人们对她这位主官之妻的态度虽然说不上热情，但也是颇为友好的。加上柳东行自上任以来，就一直是萧规曹随，说话行事也很和气，从不与人为敌，虽然有人觉得他这样没什么魄力，但至少不会让人厌恶。没多久，康南驻军所上下就开始流传起新来的主将是个和气人的说法，甚至有人觉得，柳东行比程锦夏更好相处些，御下也更为宽容，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个好拿捏的软蛋了，人家可是在北疆战场上立下汗马功劳的青年英雄，一把火烧死蛮族几千人的厉害角色，对下属和气，只不过是他涵养好、品性佳的缘故罢了。谁敢小瞧他的，怎不上北疆杀几个蛮族看看？

    到了驻军所衙门年前落衙的那一日，柳东行已经收获了不少下属武官的爱戴，老资格的程锦夏也稍稍收敛了几分傲气，要处理公务时，记得先问过上司的意思再下达命令，在街尾那家酒楼里吃酒谈天的武官们，更是没再象先前那样，私下取笑柳东行没胆气、没手段了。

    到了这一天，柳东行总算基本掌握了康南驻军所的权力，也许他此刻的威信还达不到前任的水平，但他若是想要下令追缉围剿叛逆，是绝不会有人违抗的。

    他以庆贺新年的名义在酒楼宴请了驻军所中有品阶的武官，菜色平平，酒倒是不错，但这不是重点。等所有人都酒足饭饱的时候，他悄悄地找上了三个人，一个是程锦夏，另两个也是只稍稍次一品级的武官，将他们带到侧室里，透露了朝廷将要对康王府采取的行动，并且表示，只要漂亮地完成了朝廷的任务，康南驻军所的优秀武官完全可以再往上升一升，获得更有前途的位置。

    听了他的话，程锦夏还算镇定，只是执杯的手略颤了一颤，但另两人的眼睛却亮了，顾不得还有许多同袍在场，便拉住柳东行问：“将军大人，此话当真？不知末将等需要做什么？”

    柳东行微微一笑：“我们只要等上头的命令就好。朝廷之所以在这地方设立驻军所，原因我们心知肚明，等这回事情完了，这里说不定就要栽掉了，我等用不了多久就要调到别处去，到时候是好是歹，是鹏程万里，还是一蹶不振，就看这一回了。我想……用不着我多说，各位也能明白才是。”

    程锦夏看了他一眼：“全营有三千兵马，已经是连伙夫杂役都算在内了，如果只是守住各大路口，防止有人逃走，又或是看押囚犯，倒是没什么问题，但若要攻打一个大城，又或是包围康城这样的地方，恐怕不够。”

    另两名武将之一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另一人眼神闪烁，没吭声。柳东行却仍旧笑得非常淡定：“哪里用得着这样大的阵仗？我们这里与别处不同，青州那边，郑王早就暗蓄私兵图谋不轨了，一场硬仗难免；而东平一带，因为距离京城太近，军队少不得要多担些干系，就怕惊了宫里；我们这里，康王早就死了，王府中有心作乱的奴仆也不过是一部分，城外就是大港，因为是绕着水修的城，连城墙都不算高也不算厚，每日出入城门的人多不胜数，逆党有什么本事说服全城的官民紧闭城门阻挡官兵入内呢？我们只需防着有人狗急跳墙，以及祸首暗中逃走罢了。”

    程锦夏扯了扯嘴角：“听起来似乎很简单，这么简单的事，要是其中出了差错，想必朝廷也会恼怒不已吧？”

    柳东行挑挑眉：“我们康南驻军所自有精兵良将，这么简单的事，又怎会做不好呢？”

    “有些事是防不胜防的。别的不说，涉及藩王，又是谋逆这么大的事，我们居然没收到朝廷的公文，也不知道该如何行事，万一出了差错，又有谁来负责？”程锦夏仿佛不经意地加了一句，“马上就要过年了，营里的士兵都得了假，说不定就要带着家人进城去耍，若有急召，只怕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呢。”

    他这么一说，另两名武官也开始紧张起来了，其中一人便问柳东行：“将军，此事是您主理么？我们该怎么做？虽说要过年了，但为了以防万一，是不是让下边的人销假候命？”

    柳东行微笑着摇了摇头：“不必如此，我知道营里的士兵们过年都喜欢在镇上消磨，也有人会去康城转转，但长住是不会的。大家就照往年的做法，只管安心过年。康王府的事，朝廷已经派了人去监察，若有异动，必会报信与我，我自会安排一切事宜。其实朝廷的意思，是不要闹得太大，免得动摇民心，而逆党人数又不多。我们只需留下一部分精兵在营中待命，随时出发平逆就是了。当然，这件事不必大张旗鼓，免得泄露了风声，打草惊蛇。”

    程锦夏立时追问：“将军可曾向其他人透露这个消息？”

    柳东行笑了笑：“康南镇上，除了我，便只有尔等三人而已。而在上头下令之前，我也希望只有我们四人知道这件事。”

    那两名武官面露喜色。若是只有四人知道这个消息，就代表将来功劳最大的只会是他们四人，他们年岁都不小了，可不打算在这地方蹉跎下去，主将给了他们这么好的机会，若是就此放过了，他们就是世上最愚蠢的人。他们立刻便用激动的目光看向柳东行：“将军放心”

    与他们不同，程锦夏的脸上不但没有喜色，反而露出几分懊恼，他发现自己好象掉进柳东行挖的坑里了，只是心里实在不甘：“将军大人这么说，岂不是表示，若是风声泄露出去，我等四人就要担起罪责了么？在过年的时候勒令精兵留守，若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怎么可能瞒得住外人？”

    柳东行满面诚挚地看着他道：“程将军，这就要靠你了。以你在军中的威望，要让营中精兵安心留守康南，想必不是难事。若此役功成，功劳最大的便是你程将军，你可别辜负了我们的期望啊”

    程锦夏立时便感受到了两位同袍射过来的灸热目光，心中无奈之极，却又不能说半个不字。

    康南驻军所在康王府被撤之后，已经成为了鸡肋，前任驻将凭借家族之力顺利调走了，但他们这些没有体面家世的小小武官，却无力摆脱此地。这回平息康王府谋逆，确实是他们最好、也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了，若不能漂亮地完成朝廷交付的任务，他们就得窝在这地方过一辈子。繁华的康城离此地不过百里之遥，但这里却只是个再冷清不过的山间小镇，除了休假的时候，能偶尔到那个大埠里看看世间繁华，或是凭借两地相近的距离置办些小产业贴补进益，便再也得不到半点好处。他们不是镇上那些甘于过平淡安稳生活的小老百姓，他们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没有前途，就算有再多的钱，也没有意义。

    程锦夏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如果他露出一点不情愿的态度，只怕不等柳东行有所反应，这两位同袍就先跟自己翻脸了。此时此刻，他倒感激起柳东行来了。若对方不是将留守驻军所与节制精兵的任务交给了自己，恐怕他还要担心旁人会出差错，连累自己失却大好机会吧？

    柳东行看着对方的眼神变化，嘴角渐渐露出了笑容。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将这位得力的副将绑上了战车。有了这个人坐镇，他就不必担心康南的兵将会不听号令，更不必担心有人会与康王府勾结了。他眉头一松，笑道：“过两日，我便要回康城去。这回朝廷派了人来主理此事，我也只是担当辅助之职。那人与我倒有些交情，若是有什么消息，我会提前派人捎给你们的。”

    “那就拜托将军了”

    “将军今日之恩，末将必将铭记终身”

    两名武将纷纷表态，程锦夏也终于改变了一向傲然的表情，低声道一句：“末将在此等候将军的命令。”

    柳东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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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迟更新

﻿忽然有事，今天的更新要到晚些时候才能放上来，很对不起，请大家原谅。(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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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另辟途径

﻿    ﻿    文怡收拾好几件大行李，又再检查了一次准备带回康城的东西，便开始默默回忆几家武官家眷的喜好，想着等新年过后回来，需要带些什么东西给他们做礼物。

    衣裳料子是最稳妥的选择，只是颜色花样都要小心挑选；有两家的女眷年纪轻些，爱好打扮，倒是可以送些胭脂水粉香露或不怎么值钱但做工精巧的小首饰；有几家带了老太太来的，可以考虑送些最平常不过的补身药材；有孩子的人家，康城的商铺里贩卖的海外玩具或许能让他们喜出望外。

    文怡不打算准备太过贵重的礼物，免得给人造成他们夫妻想用财帛收买人心的印象，但一些小恩小惠若是用得好了，便能顺利交好这些武官的家眷，有了家人的影响，这些武官们对柳东行也会更加亲近信服吧？

    柳东行从门外走了进来：“在做什么呢？明儿就要走了，行李可都收拾好了？”

    文怡笑着抬头：“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等明早出门前收拾就行。衙门里的事都交待好了？”

    柳东行点点头：“我把能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只盼着这个新年能平平安安地过去。若是康王府能让城里的百姓过一个安稳的新年，我会考虑将来对他们下手时酌量留情的。”

    文怡好笑地瞟了他一眼：“你若真的这么想，为何特地交待程将军留守驻军所，又命营中精兵随时候命？难道你不是认定了康王府有可能会趁新年起事么？”

    柳东行摇摇头：“只是以防万一罢了。康王府那群人虽然是傻蛋，但郑王还算有点小聪明，他身边必然也有精明的幕僚，否则也没办法瞒着朝廷把青州、锦南两地纳入他的掌控之中了。新年时分，各地官军都放了假，若是这时候起兵叛乱，确实能打朝廷一个措手不及，可康城却不同。那里是东江沿岸最大的港口，也是商贸重镇，周边城镇有众多身家富裕的百姓，从腊月初一开始，直到元宵过后，都会云集康城，或是置办年货，或是游玩赏灯，每日出入城门的人不知凡几，而又难以追查各人的身份来历。在这时候起兵叛乱，如今的康王府根本无力控制城中的局势。若是不能控制城门，坐视众多外地人涌入城内，又怎能担保其中不会有朝廷的人马呢？难道他们还能依靠那年久失修的王府外墙来保护自己不成？”

    他还有一件事没说出来，根据通政司的调查，康王府根本就没有一支可靠的兵力可供其使唤，想要控制住康城这个地方，不可能只靠他们收买的几个府衙官员，或是城中驻防的那点兵力，这一点，郑王不会不知道。若他想要令自己手上的兵力沿东江南岸连成一线，隔绝两岸来往，极有可能是要利用荣安驻军所的人。他之所以会在京郊码头上遇到新任荣安驻军所驻将与康王府的人见面，多半就是这个原因了。他那位旧日同袍前往荣安驻军所赴任比他还要早一个月，想必此时已经将部下收服得差不多了，只是对方可能万万想不到，东宫那位主人早已对此了然在心了吧？想必太子殿下已经有所布置，而他在康南驻军所做的种种部署，也是为了阻止荣安的官兵把手伸到康城来。

    文怡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有些可怜奉命留守营内待命的那些士兵，他们不能走，他们的家人想必也没法过个安稳的好年。于是她便笑道：“依我说，既然为了以防万一，必须让精兵留守康南，那等康王府之事平息以后，咱们总得想个法子安抚一下这些士兵和他们的家人才是。难得过个年，他们却连顿安稳的团圆饭都未必能吃上。”

    柳东行恍然顿悟，他居然疏忽了这一点。若是纯粹的军营，上锋有令，又是为了正事，底下的士兵听令集结也好，留守营内不得随意外出也好，都是理所当然的。军中法度严明，哪容得什么人心存抱怨？可是康南并不是纯粹的军营。作为驻军所，周边还有随军的家眷，就是他们的存在才组成了如今的康南小镇。这些人是不能忽略的。他身为主将，若一味以军法治下，却无视家眷对士兵们的影响，对他日后掌握驻军所的大权可没什么好处。

    他笑着拉过文怡的手：“好娘子，多亏你提醒我了，你真真是我的贤内助。若不是你，我哪能顺利收服部下的心？”

    文怡微微一笑：“你这话也说得太过了，我不过就是在小事上头提醒一两句，正事都是你在做的，若你是个糊涂的，我再贤惠能干，又有什么用？”

    柳东行笑着亲了她手背一口，揽过她道：“咱们好好想想吧，等这事儿完了，几个武官都有机会得到晋升，但底下的士兵却捞不到什么好处，总要叫他们沾点光，才不会白辛苦一回。”

    “这些事你跟手下的人商量去，我一个妇道人家，能管什么用？”文怡不打算插手进去，这已经是军务了，她知道官宦人家女眷的禁忌。

    柳东行也没在意：“那我就跟他们商量去。好娘子，以后我有什么错漏之处，你可千万要再提醒我。”

    文怡甜甜地笑着，没有应声，但心里却是说不出的轻松。她知道自己在丈夫心中的地位又再次得到了稳固，云妮的事带来的阴影，用不了多久就会慢慢消去的。也许有时候她与他意见相左，不一定能帮上他的忙，可是她仍旧是他的贤内助，除了做一个称职的妻子，她还有许多好处，让他离不开她。

    然而，出乎文怡意料之外的是，这份阴影消去的速度比她想象的更快些。

    在返回康城的马车上，柳东行主动向她提起了云妮的事：“你不必再担心她了，我跟胡金全商量过，这丫头虽然好说话，性子却有些固执，对她母亲和朱嘉逸又是忠心耿耿的。如今她认定了你是好人，你说话又含糊，她不曾警醒，方才乖乖说实话，一旦让她知道你我与康王府是对头，断不会再帮我们的忙，那就打草惊蛇了康王府要是有了防范，以后的事就麻烦了。如今他们尚未公开反叛，在这康城里头还有很高的威望，连朝廷的人也难免要吃亏，能不跟他们正面对上，还是不要正面对上的好。因此我们打算另辟途径。”

    文怡问：“你们打算用什么法子？若是能找到别的途径，通政司早就找到了，又怎会把希望寄托在云妮这么个小丫头身上？”她用怀疑的目光看向柳东行：“你不会就因为我那番话，便放弃了云妮这条线吧？这么做可不聪明。”她觉得柳东行不象是个因私忘公的人。

    柳东行笑了：“娘子误会了，我说另辟途径，不是指放弃云妮这条线，而是放弃云妮这个人。你还记得，当初云妮跟我们头一回碰面时，曾经提到康王府的旧仆中有一部分因为得罪了王永泰，而被撵出了王府的地盘？”

    文怡明白了：“你们是想利用这些人？我记得之前听说过，有不少人已经被安排到那边的院子里去了，其中必然有些人是可为朝廷所用的吧？”

    “确实有，不过我们可没打算让他们出手。”柳东行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他们已经被撵出来了，想要再次回到康王府里掌握实权，根本不可能，我们也没那闲功夫。而他们又毕竟世代在康王府执役，只是与王永泰、朱嘉逸有矛盾，不代表会背叛康王一系。我们可以为他们提供暂时的安稳生活，至于以后他们想要做什么，那是他们的事，若是愿意听从我们的安排，那当然最好，如果想要上京投奔世子朱景深，我们也可以给他们提供一点路费，但绝不会信任他们，也不会把事实坦白告知。老胡打算寻个理由，诸如与王永泰有私怨之类的，哄得那些人为我们办点小事，风险不大，只需要他们回到过去的住处，向其他的康王府旧仆传递消息，就足够了。”

    文怡听得有些糊涂：“你们想让他们给康王府内未参与叛乱的旧仆传信，好策反这些人？”

    柳东行笑得更深了：“用不着这么麻烦，我们只需要策反一个人就好。”

    “一个人？”文怡皱起眉头，忽然想起，“是秦寡妇？”

    原来如此柳东行与通政司的人根本就没打算放弃原本的计划，只不过为了增加把握，把原本打算让云妮做的事，转移到秦寡妇身上而已秦寡妇虽然受到王永泰的排挤，但她在朱嘉逸面前多少还有些份量，若由她出马，更有可能说服朱嘉逸脱离王永泰的控制。

    只是文怡仍有些担心：“这能成么？秦寡妇不象云妮，没那么好糊弄的。”

    柳东行微微一笑：“谁要糊弄她了？她不是正忙着串连其余康王府旧仆，图谋对付王永泰么？其实只要朱嘉逸一天还在王永泰的控制下，她就不可能成功，而据秦云妮所言，王永泰通过那个叫绣云的丫头，已经将朱嘉逸控制在掌心之中了。秦寡妇想要翻身，除非将朱嘉逸再抢回来，藏在对方不知道的地方，并且说服朱嘉逸听从她号令行事，方才能再次获得与王永泰谈判的筹码。可惜她现在想不明白这一点，既如此，我们就提醒她一句又如何？”

    文怡半信半疑。她总觉得事情未必能这么顺利。那些被撵出王府的旧仆与秦寡妇本是敌对的，若非秦寡妇助王永泰排除异己，他们也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面对曾受自己所害的故人，秦寡妇真的会相信他们的话吗？

    事实证明，通政司在掌控人心方面确实其独到之处。当文怡与东行重新回到康城的时候，刚进城门，便有人给后者送来了最新的消息。

    那群旧仆中，有两名婆子素来与秦寡妇不睦，她们近日重回王府后街，曾经两次与秦寡妇擦肩而过，大肆取笑对方刚被利用完就叫人抛弃了，迟早要如同她们一般流落街头无家可归，只是她们忠于康王世子，因此上天保佑她们好运地找到了新差事，如今日子过得不比从前差，就等着看对方的悲惨结局呢。气得秦寡妇差点就动了手，幸而有好几个邻居死命拉着，方才饶了那两个婆子。

    而又有另一名与秦家沾亲带故的媳妇子，回王府后街探亲时，在另一户人家“偶遇”了秦寡妇，不但不记恨对方曾经陷害过自己，反而感激对方的女儿云妮帮了自己全家一把，介绍了好差事。秦寡妇想起云妮似乎曾经提过这差事，只是她当时正在气头上，也没认真听，此时才知道原来云妮将差事介绍给了别人，不由得暗骂女儿多管闲事。但这媳妇子的态度倒是和气，她如今也乐得多交好几个王府旧仆，壮壮声势。这媳妇子便在家常闲聊之中，照胡金全的吩咐，状若无意地将那句话透露给了对方。

    秦寡妇听进去了，虽然没说什么，但瞧那神色，似乎并非不为所动的。如今就等她动了。

    柳东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朝文怡挑了挑眉：“如何？其实说动秦寡妇，要比说服云妮容易得多。她们一家子都是野心勃勃的，为了权势与利益，无论是主人还是亲人，都可以利用。只要戳中她的软肋，哪怕她不知道我们是谁，也能为我们所用。”

    文怡没说什么。既然改由秦寡妇出手，那她就不必干涉了。就算云妮将来心生怨言，那也是秦寡妇自己的选择。不过她没忘记提醒柳东行一声：“是不是想个法子，先把云妮从康王府里弄出来？虽然朝廷不打算将事情闹大，但若云妮能提前置身事外，自然是更万全些。”

    柳东行道：“咱们已经回来了，你明儿叫人传了秦云妮来，不论什么理由，说服她到别处去就是了。咱们还可以暗示秦寡妇，叫她派云妮去安排一个藏身之处，好等日后她诓走了朱嘉逸，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文怡笑着应了，这时马车已经回到了他们买下的小院。柳东行扶着文怡下车，便有家人迎出门来，文怡问：“六小姐这些天可安好？”那家人回答：“六小姐安好，今日一早就出门去了，说是要去街上看热闹。”

    文怡不解：“今儿城里有什么热闹？”

    柳东行笑道：“你不知道，这康城的规矩，每逢过年，从腊月二十二日起，便扎花架挂花灯，办起花灯会，会上除了各种花样的新奇灯笼，还有新鲜花卉、年货、本地风味特产等货品售卖，城里城外会有无数人来看游玩，无论日夜均十分热闹，一直闹到正月十六晚上，方才歇了。今儿就是腊月二十二了，明日小年，想必街上已经搭起了花灯，小贩也开始做生意了。去得早，说不定能淘换到好东西呢。”

    “居然有这样的典故？”文怡起了兴趣，正要请柳东行陪自己去走一走，忽而想到对方正有要紧公务在身，便改了口，“等六姐姐回来，我要好好打听打听，街上都有些什么新鲜东西卖。”

    夫妻俩进了家门，各自梳洗不提，才换了家常衣裳，打算小歇一会儿，便听得前院喧闹，似乎是文慧回来了。

    柳东行皱皱眉，放下手里的茶杯，对文怡说：“我到跨院那边的书房坐坐。”

    文怡替他披上斗篷，送他出门，心中暗叹：这宅子当初买下来时，也没想太多，不料此时文慧来此小住，时常到正屋里来，柳东行待在这里就多有不便了，得想个法子才行。

    文慧风一般地卷进了门，气冲冲地甩了斗篷。文怡见状笑问：“怎么这样早就回来了？灯会要到晚上才热闹吧？”

    “你回来了？我刚才看见九妹夫了。”文慧没回答，抢过杯子倒茶喝了半杯，才郁闷地道，“别提了今年城里居然不办花灯会了真是岂有此理，明明昨儿还好好的，商家都已经把架子搭好了，怎的忽然就说不办了呢？”

    文怡怔了怔：“不办了？这不是康城历年的规矩么？好好的为什么不办了？”

    “谁知道？”文慧猛地将杯子拍到桌面上，“街上乱糟糟的，别人都说，是康王府下的令，说是府里遭了贼，为防贼人混水摸鱼，今年就不办灯会了。我呸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康王府？几个奴才，也敢扯大旗唬人了”

    文怡忽地站起身来，神情惊疑不定。

    康王府遭了贼？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丢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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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谁干的

﻿    ﻿    文怡顷刻间心念电转。

    康王府丢了什么东西，以致如此大张旗鼓地闹起来？如今可不是十年前了，康王府的王爵早就被朝廷削了，正经继承人朱景深又远在京城，早在朝廷派人前来点算时，一应值钱的财物就已经被带走了，只留下一座王府，以及笨重的家具而已。那些王府旧人还会有什么贵重东西，值得他们这般毫不忌讳地在城里公然指手划脚？

    要知道，如今的康王府虽有千余人，但没有一个是上得了台面的主人，全都是仆从，顶多有一些曾经的大小管事，曾经有过在城内呼风唤雨的权力，在同伴当中也颇有威信。但他们不是长史之类的朝廷官员，只能算是世仆，世代都在王府执役，没了主家，又未能跟在小主人身边，自然就成了弃奴。官府本来没把他们当回事，加上又有金钱利益纠葛在其中，便默许他们留守王府后街的家园，由得他们在城中经营产业。然而，康王府的大门上还贴着封条，所有人想要进出，只能从后门、侧门悄悄走，官府可以当作没看到，却不代表他们的行动是光明正大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康王府旧人居然还要以王府的名义下令停办花灯会，无疑是个笑话。王永泰那些人虽然不算明智，但也有些小聪明，也不缺野心，是什么令他们做下这么糊涂的决定？难道说他们决定要在近日起事，因此无须顾虑那么多了？

    文怡心下一阵惊慌，忙勉强笑着对文慧说：“你在外头逛了半日，想必也累了吧？早些回房歇着，吃了饭我们再说话。”说罢便打算往外走。

    文慧却一把将她拉住：“你且别忙，我有件事跟你商量。”

    文怡急着见柳东行，有些敷衍：“什么事？若是不急，就等吃了饭再说。”

    “我既然拉住你了，自然是急事。”文慧翻了个白眼，“你也瞧见了，你们两口子住这里，我再住进内院就有些不方便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若是小户人家自然不在乎，但咱们这样的人家，最是讲究礼法的，哪怕我不在乎，九妹夫也会不自在吧？”

    文怡脚下一顿，她方才也想起这件事了，正在苦恼呢。这座宅子是两进院，她原本想着，祖母带小弟小妹在内院住着，她与柳东行过来时，住厢房也成，住前院的客房也成，不过几日功夫，无所谓，两位堂兄弟就住跨院去，那里是专门为他们读书所设，既与主院相连，也是自成一院。现在她夫妻二人需要留在康城久住，文慧是大姨子，又是未出阁的女儿，不好与他们夫妻同住，若住前院，人来人往的更不方便，但要是搬到跨院那边，也不知道她打算几时回家，万一日子拖得长了，九房的兄弟俩过来时该往哪里安置？康城书院的开学日子可是不等人的。

    想到这里，她便看向文慧：“六姐姐心里是个什么章程？其实你在厢房住着，也没什么不好，相公可以暂时搬到跨院那边去。横竖你又不是长住，而我们年后也要回康南的。”

    文慧抿嘴笑了笑，瞥她一眼：“算了，你们还是新婚呢，瞧你如今这气色，也知道你们夫妻恩爱，先前那点小口角想必都已经烟消云散了吧？这时候我又怎好煞风景，做那棒打鸳鸯之事？”

    文怡脸上微微一红，抿了抿嘴：“有话就直说吧，你打趣我做什么？”

    文慧扑哧一声笑了，但马上又端正了神色：“我已经想过了，当初我来时，原是想着你们两口子必是住在康南的，六叔祖母和九房的兄弟俩必要等年后开春方才过来，那过年的时候，这宅子就空了，我跟娘正好借住几日，不想如今你们夫妻都要来过年，便显得挤了。若我搬到那边跨院去，自然是方便些，但年后老六兄弟俩过来，心里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当初出了那场乱子，他们家先死了爹，又没了娘，虽说我娘补贴了他家一点子东西，但父母之仇哪有这么容易忘记？他们见了我，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必是膈应的，我也懒得招惹他们，倒不如自个儿在附近赁个宅子搬出去干净。等我娘来了，我们母女俩自得其乐，倒也舒心。”

    文怡听得心里有些难过，便道：“那一回的事，说来也不是你的责任，原是匪人心存歹意。你虽闯了祸，但已经受了教训。十五叔的命，说来与东平王府的干系更大些，你们长房顶多是坏在三姑母身上，六哥与十一弟还不至于分不清谁是他家仇人。”

    文慧挥挥手：“说这个有什么意思？谁家老太太、二老爷二太太还有三姑太太当初都存了私心呢？他们都是长房的人，我既是长房的女儿，这账可不就算在我头上了么？没事，他们兄弟心里再恼，也不会对我怎么着，有六叔祖母看着呢。不过跟族里其他人比起来，至少他们不会口蜜腹剑，当面捧着我，背地里放刀子。我乐得叫他们舒心些，也就不给他们添堵了。”

    文怡想想，也不再劝她了，只是道：“你且别忙着找房子，既是来过年的，如今都快到除夕了，谁会在这时候放租？你不如多忍耐几日，我原租了另一处宅子的，眼下另有用处，也没过去住着。等我那边事办完了，你想怎么住就怎么住，岂不比临时出去寻宅子省事？”

    文慧问：“那你们两口子怎么办？”

    文怡一挥手：“那边跨院还空着呢，六哥他们忌讳你，难道还能忌讳我们夫妻？”

    文慧便不再纠缠于此事了，文怡也快速脱身到跨院去找到柳东行，把文慧听说的事告诉了他。

    柳东行的神情严肃起来，放下书站起身道：“我去找人打听一下，说不定是要出大事了。”

    文怡犹豫了一下，有些担心地问：“康王府会不会是打算在近日起事？我瞧他们有些不管不顾的样子。”

    柳东行叹气：“不管他们是不是要起事，闹得这样大，绝对是不智之举。这下就算外人原本没注意到康王府的，也会变着法儿地去探听消息的。这是打草惊蛇。王永泰究竟是怎么了？若是闹得大了，咱们也不好收场，朝廷交待的事，便难办到了。”他转过身正要往外走，忽地脚下一顿，想起了一件事：“莫非……是秦寡妇……”

    文怡惊叫：“你是说……让秦寡妇拐走朱嘉逸的事？”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眼神闪烁，压低了声音：“怎的这么快？咱们进城时，才收到消息说她已经动心了。”

    柳东行心中也存疑。确实是太快了，秦寡妇就算有了这个念头，也没做好准备，连通政司那边，也没来得及做好配合其行动的安排呢。若没有通政司的暗中帮忙，秦寡妇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没法将人从康王府里“偷”出来

    他只能道：“我刚从康南回来，除了进城时收到的那封信，就再也不知情了。我且去找人打听，马上就回来。”

    文怡目送他远去，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留在原地徘徊片刻，便心一横，叫了润心过来吩咐：“你往那边院子去，找一个与秦家关系亲近的婆子媳妇，回康王府后街去打听消息，就说听到王府失窃的事，心中担忧，回去问问是怎么了。若是能办到，最好把云妮带回来，若不能就算了。”万一真的是秦寡妇带走了朱嘉逸，云妮不是跟着走了，就是被康王府众人制住，不可能脱身的。

    润心应声去了。文怡带着心事回到主院里料理家务，特地嘱咐下人多采买些粮米肉菜，又叫谷旺等人将家中无用的棍棒木板整理出来，以防万一。

    临近傍晚时，柳东行回来了，带回了最新消息：“不是秦寡妇拐跑了人。通政司那边这两日才开始布置，对那个绣云的家人下手，让他家把女儿召回去了，可秦寡妇母女还未被调回朱嘉逸身边当差，她们没法下这个手”

    文怡暗暗松一口气之余，又紧张起来：“既然不是朱嘉逸失踪，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柳东行摇摇头：“很难说是怎么回事。如今康王府似乎已经乱了，王永泰整个慌了手脚，居然还要求府衙关闭城门，禁止百姓出入，还要府衙派兵搜查民居，真真荒唐幸好知府不是个糊涂虫，任他好说歹说都不肯答应。司里的人正在府衙那边打听消息。”

    文怡忙道：“我方才叫人去那边院子了，打算叫个人回王府后街打听打听，或许能有线索。”

    柳东行道：“老胡已经吩咐他们去看过了，没用，王府后街的人多半也不知情，王永泰似乎连自己人都瞒了。”

    文怡有些意外，更加不解：“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到底丢了什么要紧东西？”

    柳东行也在疑惑呢，他想起了当初与罗明敏在青州的经历，莫非康王府也跟姚国公府似的，丢失了什么重要信函，生怕落到朝廷手中会给自己带来祸患，因此才会惊惶失措，不顾后果地四处发疯吗？可康王府既然有意与郑王、东平王合作起兵，谋朝篡位，难道还在乎这一两封信？

    夫妻二人没烦恼多久，二门上便传来了最新消息，润心带着云妮已经回到了那边的院子，听说后者正哭得厉害呢。

    文怡与柳东行对视一眼，立即起身出门，舒平早已备好了马车，夫妻俩双双出发，找云妮去了。文慧听了消息出来时，他们连影儿都不见了，让她十分郁闷：“这是做什么去了？连个招呼也不打，也不说什么时候回来，晚饭怎么安排呢？我都替你们管好几天家了，该不会还要继续替你们管下去吧？”

    文怡与东行迅速赶到了那座租下的宅子，一进门便听到了云妮的哭声，不由得对视一眼。东行使了个眼色，留在了外院，文怡立刻带人进门：“这是怎么了？润心只说出事了，也没讲清楚，唬得我什么似的。赶紧跟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云妮抬头见是文怡来了，眼泪流得更厉害了，神情十分激动：“大小姐您是特地为了我回来的么？”

    文怡咳了一声，道：“正好今儿回来，刚进城门呢，底下人就跟我说你的事了。这不，我一到家就来看你了。闲话少题，都是怎么了？我进城时听人说，康王府遭贼了，是丢了要紧东西？该不会连累到你们家身上了吧？”

    云妮哽咽着摇头：“不是丢了东西，是……”她咬咬唇，看了文怡一眼，“是弟弟……小王爷丢了”

    文怡一呆，好一会儿才道：“小王爷丢了？怎么丢的？几时丢的？”

    云妮吸吸鼻子，摇头道：“不知道，昨儿绣云家里忽然把她叫回去了，小王爷身边没人侍候，王总管安排了几个丫头过去，可小王爷都用不惯。我娘听说了，便拉了我去找王总管，闹着要回去侍候小王爷。王总管没应，我娘打算今儿回去继续闹，结果王总管叫人把我娘捆起来了，说是小王爷丢了，必是我娘对他怀恨在心，故意将人拐跑的，要我娘把人送回去。我娘不认，叫他关起来了。邻居的婶娘听说这个事儿，悄悄给我报了信，我才逃出来的。幸好遇上了润心姐姐。”

    文怡心里已经糊涂了，朱嘉逸真的失踪了，但不是秦寡妇下的手，那会是谁干的？她回头朝门外看，候在外头的柳东行与她对视一眼，便迅速转身离开。他要去再确认一次消息。

    文怡咬咬唇，回过头来，坐在云妮身边，安抚道：“你先别哭，王总管他们一定是误会了，当务之急，是先把小王爷找回来。他回来了，你母亲自然就没事了。”

    云妮忙道：“可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呀，该怎么找呢？”

    文怡想了想：“你且回想一下，他是几时失踪的？是昨晚，还是今儿早上？”

    “大概是昨晚。”云妮道，“今儿一早我娘就去找王总管了，当时小王爷就已经不见了，不然王总管也不会抓我娘。”

    “那他……之前可曾留过什么话？”文怡盯着云妮，“若是有人带他走，总会留下蛛丝蚂迹的，若是他自个儿走的，总得有个缘故。比如说……可有人跟他提过最近的花灯会？又或是……他是不是想念那个绣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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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黄雀在后

﻿    ﻿    云妮闻言愣了一愣，有些迟疑：“快过年了，很多人都跟他提过花灯会的事……他还闹着要去看灯，只是王总管不许。”接着咬咬唇，“不过后来绣云给他弄来两顶极好看的花灯，说是用西方大食国出产的什么彩色水晶片儿做的，上头还画了西洋美人，点起灯来，映到墙上，那美人就象活的一样，十分新奇好看。他喜欢得不行，就没再提起要去花灯会了。至于绣云……我没在他身边，也不知道他想不想，多半是会想的吧……”

    她转向文怡：“大小姐这话，是疑心他偷跑出去看花灯了？也许还会去找绣云？”

    此时说不上疑心什么，无论哪一种可能，文怡都想探一探，便道：“我只是觉得，王府里头那么多人，小王爷身边虽没了个绣云，也不缺人使唤，若是有人将他带走，怎会没一个人察觉？别的不说，小王爷自个儿也不会乖乖让人带走吧？挣扎也好，叫唤也好，总会有痕迹留下来的。王总管到底是怎么说的？可有人看见小王爷出去了？”

    云妮忙摇头：“没有，是真没有邻居家的大婶亲口说的，她在王府里头有差事，王总管叫人捆我娘时，她就在花树后头远远看着，因此听得清清楚楚。就是因为没人看见小王爷出去，小王爷也没留下什么话，王总管才会疑心是我娘将人带走了。”她略顿了一顿，“先前刚来王府时，小王爷见那里地方大，屋子又多，特喜欢在那里玩捉迷藏，有时候谁也找不着他，都叫人急死了。是绣云来了以后，笑话说这是小孩子玩的东西，有身份的贵人是不玩这个的，小王爷才不再玩了。但若他存心要避着人跑出府去，别人还真未必能看见他。”

    文怡有些目瞪口呆：“怎么会呢？若说他是在王府里头躲人，别人找不到也罢了，他想出府，那守门的人难道还能放他出来？”

    云妮有些难为情地答道：“王府的大门关着，但后门、侧门、小角门却很多。先前王府里头没有主子，住在周围的家生子们见府里的花园有不少空地，屋子也多，便借地方放东西或是种点瓜菜什么的……这种事不大好，他们怕叫人知道了，就悄悄开了不少小门，又或是见哪里的墙头缺了口，就将那口子砸大些。虽说王总管带着我们回来后，这种事就没有了，那些门也被封了起来，只留下原来的后门与角门供人日常出入，可若真有人想用那些门，只要没人看见，谁会知道呢？”

    文怡深吸一口气：“那……小王爷可知道那些小门？”

    云妮怯怯地点了点头：“他先前曾跟我提过，说有一回玩捉迷藏时，瞧见两个婆子偷偷将王府里用不着的旧家具从一处小门偷运出去，还有一次看见几个家生的小子翻了墙进园子里玩。”

    文怡再也忍不住了：“你们那位王总管是怎么回事？既是要奉小王爷为幼主，居然由得他一个人在王府里到处跑。小王爷既然看到那些门呀墙什么的，可见他离王府外头就只有一步之遥了，你们就不怕他偷跑出去会遇到危险吗？”若是身边的人看管得略严一些，眼下朱嘉逸也许就不会失踪了

    云妮红着眼圈低下了头：“我有看着他的……一路都跟着，只是他嫌我烦，常常将我甩开。我为了找他，天天费好大的功夫，可回去后还要挨骂，挨娘的骂，挨王总管的骂……我心里委屈得紧，又是他们吩咐了，要跟紧小王爷，随他爱上哪儿玩就上哪儿玩。我也曾说过，这样纵着小王爷玩闹，不是个事儿，不如请位先生来教他读书写字。以前我听翠花说过，想要成为有本事的人，就要向有学问的人求教。娘原本也觉得有道理，可王总管却说……小王爷还小呢，让他多玩两年，请先生的事以后再说。娘只好让我继续跟着小王爷，可后来我……”

    文怡听得心中生愧，觉得自己实在没理由冲云妮说那样的话，忙拉着她道：“你别难过，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觉得，那位王总管明面上把小王爷捧得高高的，但却没将他的事放在心上。无论是纵着他在王府里玩闹也好，不请先生教导他也好，都对小王爷没有好处，倒有些象是故意让小王爷长成除了玩乐什么都不会的纨绔似的。若他是存心这么做的，就让人生气了。”

    云妮擦擦脸，若有所思：“是了，我娘也这么说过。小时候娘曾经教过弟弟读书写字的，说是他的身份不比常人，不能没有学问。但后来去了京城，宫里派了人来侍候弟……小王爷，却没安排先生。几年下来，小王爷玩得心都散了，任谁叫他读书，他都不肯了。我娘说，那是宫里故意的。如今王总管也纵着小王爷日日玩乐，还叫绣云来陪着玩，也不肯请先生，不就是一个意思么？他一定是要害小王爷”

    想到这里，她生气地站起身来：“小王爷一定是贪玩想看花灯，又怕别人不许，就偷偷跑出去了。我要去找他他天天说自己身份不比以往，已经是贵人了，怎么就不知道做点贵人该做的事？他贪玩偷跑了，害得娘被王总管冤枉，等我找到他，一定要好好说他几句”

    文怡忙拦住她：“你先别忙，他若真是为了看花灯会才偷跑出来的，如今灯会已经被取消了，他怎么还不回去呢？”

    云妮又是一呆：“那……那他会去哪儿？”忽地灵机一动，“对了，绣云曾提过她家在什么地方，小王爷会不会跑去看她了？”

    文怡想了想，忙问了那绣云家的位置，发现离此处不远，那里整条街上住的都是做珠宝首饰生意的商家，前店后宅，人来人往，若是朱嘉逸这样一个半大男孩出现了，必有人会留意到的，便说：“你且留在这里听消息，我派人去绣云家附近打听，得了消息便立刻报给你。”

    云妮忙起身：“我自己去就行了，我知道她家怎么走。”

    文怡好笑地将她按回椅子里：“你去有什么用？难道你忘了，那个绣云素来不待见你，你去向她要人，她若说人不在，你能奈她何？倒不如我们这儿去打听，只要小王爷真的进去了，总有人会看见的。”

    云妮醒过神来，讪讪地应了。

    通政司的效率极高，文怡前脚将云妮提供的信息告诉了柳东行，通政司的人后脚就朝绣云家里奔去了，半个时辰之后，胡金全铁青着脸找上了柳东行，要他借一步说话。

    进了从未使用过的书房，柳东行大开所有门窗，拉着胡金全坐下，压低声音问：“怎么？果真是祝家出了差错？”绣云家里就姓祝。

    胡金全叹了口气：“是我疏忽了。原本我就有意将祝绣云从康王府诓回来，见她果真回来了，便以为是计谋奏了效，便没再留意祝家，却没发现有别人插了一脚”

    柳东行皱皱眉：“究竟是怎么回事？”

    胡金全只得给他细细说来：“我听说这祝家生意做得不错，康王府的旧人里头，就数他家最发达了，那祝绣云是独女，生得又有几分姿色，年纪虽小，却也有些名声，她父母就指望她攀个好亲呢。王永泰找上他家时，曾夸下海口，说有办法叫朱嘉逸袭了康王爵位，祝绣云若是侍候了朱嘉逸，正妃够不上格，一个侧妃总是能得的。祝绣云的母亲便动了心，执意要将女儿送进康王府做丫头。但她父亲却不大情愿，跟老婆吵了几回，想将女儿接回来，可惜拗不过老婆，只得作罢。我听说这事儿后，觉得可以从这里入手，便让人打着大户人家子弟的招牌，前去提亲……”

    柳东行忍不住打断他的话：“祝家能信么？他家是什么身份？真正的大户人家能看得上祝绣云？”

    祝家虽发达了，但论身份仍旧是康王府放出来的家生奴，且又是商人，但凡是有点根基的大户人家，都要看低他们几分，大概只有家势衰落的人家才愿意为了嫁妆而与祝家结亲吧？但祝家又怎会看得上破落户？

    胡金全笑了笑：“自然不是本地人家。说来有些不好意思，我听说你媳妇是平阳望族顾家的女儿，便冒了她娘家七房一个旁支堂兄弟的名儿。想来平阳顾氏离康城不远，却声名远播，不愁祝家不动心。再者顾氏家大业大，子弟又多，若有一两人仰慕祝绣云美貌前来提亲，也不出奇吧？不是说顾家长房的嫡儿媳妇里头，就有康城破落人家的女儿么？连那声名狼藉的段家都能跟顾家结亲，这祝家人可觉得自个儿比段家强多了。看祝绣云父亲的神色，他当时就动心了，只是找借口拖着没答应，却叫人留下了庚帖。没两日，祝绣云就被接回家了。”

    柳东行明白了。祝父既然留下了庚帖，自然是打算探听一下男方的身家品行了。顾氏的七房子孙兴旺，嫡支庶支都有一大堆人，文怡曾提过，连她自己也记不住这一房有多少个堂兄弟了，那冒用其中一人的名字混水摸鱼，也不容易叫人发现。而胡金全既然能造出这么个人来，多半是真有其人，名字与外貌特征都能对得上，若是本人正巧不在平阳，那就更好了。正巧七房房主顾九爷名下也有许多商铺，愿意与商户人家结亲，也不无可能。顾氏本是官宦世家，族里又有一位当朝侍郎在，上门求亲，娶的是正室，祝家若不是被康王府的虚荣迷昏了头，必要郑重考虑的。若是提亲的人略提一提祝家小姐的教养之类的话，祝家人很有可能会将女儿接回家中，以免她陪在康王府小王爷身边侍候的流言传出去，坏了好亲事。等到祝家发现上当受骗，秦寡妇已经把朱嘉逸拐走了。

    只是这当中又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柳东行问胡金全，胡金全叹道：“提亲后的第二天，便有另一伙人找上了祝家，把祝绣云父亲的腿打断了，并且强令他家不许声张，又命他家给祝绣云送信，照他们的吩咐行事。祝绣云接到信后，便借口父亲病重，要回家侍疾，从王永泰那里告了假，暗地里，却又悄悄跟朱嘉逸约好，让他偷偷出府来寻自己。她出府前便已经做好了安排，朱嘉逸又存心瞒人，自然能瞒天过海。”

    柳东行忙问：“这么说，朱嘉逸果然在祝家了？那群人又是什么来历？他们没发现我们的事吧？”

    胡金全摇摇头：“应该不曾发现。他们似乎从一开始，就是冲祝家去的，打算利用祝家将朱嘉逸引出来。至于他们的来历，你再想不到，其实说起来跟我们先前做的事也有些关系。”

    柳东行低头一想，眯了眯眼：“难道是郑王府的人？”

    胡金全冷笑一声：“咱们挑拨了这两家，原是想着叫郑王一气之下寻王永泰的晦气，王永泰不甘受辱，两家的盟约就破了。没想到郑王居然打算釜底抽薪人家是天家贵胄，才看不上一个小小的管事呢，直接朝朱嘉逸下手。只要这位小主儿在他手中，康王府的人哪里还能听王永泰的使唤？如今除了王永泰那伙人吃了大亏，两家王府的盟约却仍旧不变，我们还要提防他们两边见了面，一对质，咱们设的那个局就破了，郑王发现朝廷早就提防他了，说不定会提前起事他祖母的，这叫什么事儿呀？这帮龙子凤孙，就没一个省事的”

    柳东行抿抿嘴：“你确认是郑王府的人？他们没把信传回去吧？既如此，咱们索性把人……”他做了个手势。

    胡金全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他：“兄弟，哥哥知道你的意思。只要消息没传回郑王耳朵里就行了，几个活口，用不着留。可惜啊，人家郑王手下还是有几个能人的。他们把朱嘉逸弄到手，就都跑了。这些消息我们还是从祝家人那里打听到的。你还记得郑王身边有个高手，又瘦又高，跟个竹竿似的，眼睛却生得老大吗？就是这人带的队，我一听是他，就知道咱不是对手了。”

    柳东行沉默下来。他知道这个高手，拳脚功夫极好，最擅长杀人。上回他与罗明敏去偷信，就是打听到这人不在，才敢下手的。既然是这人带走了朱嘉逸，眼下又没了影，那还真是没了办法。

    两人正烦恼着，胡金全的一名下属忽然送了急信来：“头儿，锦南分司急信，青州有变”

    柳东行与胡金全都猛地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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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青州事变

﻿    ﻿    那人将信双手奉上，柳东行一把抓了过来，拆开一看，心里便是一顿。

    这是罗明敏的字迹。

    信上说，郑王府半个月前开始出现异动，起初是一名谋士告病失踪，但几日之后，便接连有两名王府属官因言语冲撞郑王而被杖责至死，不到一日，王府长史也告病了。郑王却亲至该长史私家探病，不到一日，这名长史又再回到王府办公，其唯一的孙子则在同日成为了郑王世子的伴读，搬入王府居住。

    青州通政司得知这个消息后，觉得郑王府内必会有一番波澜，正适合混水摸鱼，便派人潜入打探。原来那名失踪的谋士不知因为什么缘故，被郑王下令收监拘禁，听候发落，但此人在王府日久，人缘颇佳，忽然被囚，便有不少属官想要为他说情。然而郑王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反而一怒之下，又发落了数名侍者。那两名王府属官就是得知此事后，前去劝诫，让郑王勿因一时喜怒而杀伤人命，恐有伤天和，也于其名声有害，将来即便有了大造化，也难免会冠上暴虐之名。

    他们虽说得委婉，但郑王却心里明白。他既有意杀弟篡位，本来就注定了不会有个好名声，可他又觉得自己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三皇子不过是因为有个宠妃母亲才能抢走他的太子之位，他将本属于自己的皇帝宝座抢回来，乃是正义之举，又怎会得个坏名声呢？他为了起兵之事，已经心烦意乱了，结果事情还没做成，身边的人便跑出来拆他的台，叫他如何容忍？

    他本在气头上，也没多想，便下令杖责两名属官，本来只打算给他们一个教训的。不料这两人都是体弱的读书人，行刑的侍从下手又没轻没重的，居然一打就打死了。郑王府内一片哗然，许多人都觉得，他们是提着脑袋跟郑王爷混的，不料这位主儿还没成就大业，就开始诛杀功臣了，瞧他那浮躁的模样，真叫人疑心是否有王者气度，便纷纷打起退堂鼓来，其中为首的便是那名王府长史。他寻借口告病，就是想避祸的意思，没想到郑王亲自上门揭穿了他，又警告一番，还带走了他的宝贝孙子，无奈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回到王府里当差了。

    青州通政司得知这个消息，认为机不可失，便悄悄在青州城中散播流言，称郑王暴虐，只要有人稍稍惹他不快，便要杀人泄愤。郑王在藩地经营多年了，行事也不是滴水不漏的，王府里的下人也会有仗势欺人的行径，只是受害的百姓不敢声张罢了。这回流言一起，青州城中的百姓又添油加醋，不久便迅速流传开来，连锦南那边也都知道了。青州、锦南两地的官员本就是因为害怕郑王权势，方才勉强屈从的，听说了这些传言，加上传言中死的还有两名是王府属官，那是朝廷派遣的正式官员，不是身份卑贱的仆从，就因为一点小事死了，众人都有唇亡齿寒之感。蒋沐溪等人趁机向其他官员进言，旁敲侧击地打听到了不少重要消息，甚至还弄到了投靠郑王的几处驻军所的情报，锦南通政司立刻便报了上去。

    然而，虽然这一回行动收获颇丰，但青州通政司可能是因为重建不久的关系，各方面的准备都有不足，加上司员做事有些急切了，露了点痕迹出来，叫郑王府的人缀上了，一番死斗之后，损失了不少人手。最糟糕的是，通过这件事，郑王生出了防范之心，也明白朝廷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动静了，惊慌之下，下令对通政司的人格杀勿论，又频频派人出府传信，很有可能是要知会其死党，提前起事了。这封信是锦南分司在紧急形势下千方百计送出来的，路上已经花了两天时间，等康城的人收到信时，锦南分司已经转移了。若能成功脱逃，那自然最好，若不能，平阳分司的人就得竭尽全力将消息送出，同时尽快制住康王府的逆党，免得郑王得了臂助，局势会一发不可收拾。

    信的最后还附上锦南分司打听到的所有倒向郑王的军将姓名，还有投靠了郑王府的朝廷官员、世家富商等人的名单，其中荣安驻军所便是距离康城最近的一处，上头还用朱笔重重地划了个圈。

    柳东行看完信后，长长地吁了口气。胡金全便一把将信抢过去，细看名单。

    柳东行也没在意，他心里正乱着。锦南分司既要转移，那定是为了避免落入郑王手中，可见局势已经十分紧张了。他离开青州，也不过是月许过景，没想到情势会急转直下到这个地步。眼下也不知道罗明敏与蒋沐溪等人是否平安，但看罗明敏在这等局势之下，还能写出这么详细的一封信来，字迹也只是略有潦草，应该还没到危急的地步，只盼他能顺利脱险吧。

    胡金全看完了名单，将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牢牢映在脑子里，便匆匆收起，对柳东行道：“事不宜迟，我得马上将这个消息报上去。走水路是不能了，若走陆路，眼下道路积雪未消，也不知道路上会不会有变故。我打算派几个人分路北上报信，以防路上有意外，消息无法传到京城。”顿了顿，“事情比我们预料的要早发生，还好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妥当，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驻军所那头……”

    “我立刻派人回去送信。”柳东行接过他的话，“眼下虽然已经天黑了，但若是有要紧军务，守城的士兵是会放人的。到了这时候，咱们也顾不上会不会打草惊蛇了。郑王的人已经拿住了朱嘉逸，我们便失了先机……”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可奈何。王永泰将朱嘉逸捧上幼主之位，就是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指挥康王府留下的庞大关系网，但真正有用的武力，恐怕还要靠荣安驻军所里那三千兵马。若是这支军队果真倒向了郑王府，郑王一声令下，他们便即刻起行，两天时间恐怕已足以到达康城下了。康南驻军所的人要过来，也略慢了半日。只盼郑王的命令没那么快下达吧。

    柳东行正要起身，忽然顿住，回头望胡金全：“荣安驻军所……我记得是由康王府的人去联络的，即便要起事，那也是听康王府的号令吧？”

    胡金全眼中一亮：“虽然不知道郑王会不会越过康王府直接向荣安下令，但他再能干，也要盯着自己那块地盘，总不能分心，时时留意康城这边的事，康王府原本是他寻的帮手，那现在自然就……”

    两人对笑一声，心中有数了。

    郑王府派高手来劫走朱嘉逸，为的是什么？自然是要越过王永泰，借朱嘉逸的名头指挥康王府的人手，再利用这些人手去达到自己的目的。若郑王能直接调动荣安驻军所的兵，还多此一举做什么？可见事情还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两人商量了接下来的计划，接着胡金全抢先一步离开了，柳东行也回到后院见文怡，悄声说：“事情有变，你赶紧回家去，接下来几日我有事要忙，可能没法顾得上家里了。”

    文怡忙拉住他：“这是怎么了？”她瞥了云妮的方向一眼，“可是朱嘉逸那边有什么不对？”

    柳东行摇摇头：“朱嘉逸目前是落到郑王手里了，估计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目前下落不明。郑王有可能提前起事，我们必须制止康王府的人也跟着捣乱。接下来几天，城里可能会出点乱子，你约束家人，无事不要出门。用不了几天就会平息下来的。”

    文怡听得有些紧张，抓住了他的袖子：“会有危险么？”

    柳东行笑笑，握了握她的手：“不会比北疆战场更危险的，别怕。”接着错身走向云妮：“秦姑娘，我都听娘子说了，派出去打探的人也有了回信。小王爷确实是去找那位绣云姑娘去了，只是不巧，有一伙劫匪闯进他家打劫，把绣云姑娘的父亲打伤了，还劫走了小王爷，很可能是要向王府勒索。”

    云妮眼前一黑，几乎没晕过去，全身摇晃：“什……什么？那……那小王爷会不会……会不会……”

    “你先别慌，他暂时不会有危险。”柳东行的声音低沉，神情平静，叫云妮心中不由得一定，满怀希望地问：“您能救小王爷出来么？”

    柳东行道：“贼人劫走了小王爷，定是想向王府勒索，迟早会联络王总管的。可如今王总管却认定了是令堂唆使小王爷出走的，就算有人勒索，只怕也不会相信，反而会误会这是令堂与小王爷合谋，不知会对令堂做出什么事来。令堂的安危实在叫人担忧啊”

    云妮的眼泪立刻就掉下来了。

    柳东行还接着道：“若他执意不肯相信小王爷是真的遭了劫，误了时机，还不知道劫匪会怎么折磨小王爷呢。可怜小王爷一个孩子，居然无端遭此伤害。”

    云妮哭道：“大姑爷，请您一定要救救他。他……他还那么小……”

    文怡皱皱眉，悄悄拉了拉柳东行的袖子。柳东行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便对云妮道：“别担心。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潜入王府，救出令堂，然后再把真相跟王总管说清楚。我已经命人去请祝家的人了，有他们作证，便可证明令堂无辜。这样一来，等到贼人送信上门时，我们就知道要如何救人了。”他冲云妮笑了笑：“秦姑娘，你不是知道康王府有几处不为人知的入口么？能不能给我们带带路？我们也好避过王府的人，把令堂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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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威逼利诱

﻿    ﻿    文怡独自带着从人回了家，柳东行带着云妮去了康王府的方向，一夜也没回来，也不知道事情怎么样了。文怡无法安下心，在房中坐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时，才草草眯了一小会儿，到了吃早饭的时候，便已经起来了。

    她梳洗过后头一件事就是问柳东行可回来了，得知没有，心里忍不住担心，便叫人去传话给舒平，命他往康王府附近打探，若有消息，便立刻回报。

    舒平去了，文怡捧着茶碗，仍旧有些心神不宁。若是郑王要提前起兵，不知道祸乱会不会蔓延到康城来。接着她转念一想，又觉得康王府的人敢参与反叛，决不会只靠着那千余旧仆，自然会动用那个荣安驻军所的新任驻将了。也不知道王永泰是用什么法子说动这名武将的，好歹也是北疆战场上回来的英雄人物，怎么就胡里胡涂地栽进此等逆谋中来了呢？柳东行新官上任，也花了不少心力才勉强收服了驻军所里的官兵，这位武将真的有把握可以鼓动荣安驻军所的人跟着他谋反吗？

    尽管知道这名武将与康王府有所勾结的消息，东宫早就知道了，但文怡还是免不了担心。东宫那位似乎是铁了心要让三家王府货真价实地起兵谋反，才肯下手镇压，说不定就是为了要将他们彻底铲除，以免今上念及骨肉亲情，网开一面，导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文怡可以理解东宫的想法，却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怨言：三家王府行事如此明显，通政司早几个月便掌握了大量的人证、物证，若是朝廷早就动手镇压的话，此刻她也不必提心吊胆了。只盼着东宫那位真的安排周全才好，若是叛乱真的闹大了，祸及百姓，终究有伤天和。

    这本来，就不过是一场皇家内斗而已。

    文怡皱着眉头呆坐，却听得门边传来一句打趣：“哟，咱们柳恭人是怎么了？不过是一晚上没见，居然就变成望夫石了呀？”

    她抬头一看，见是文慧，便讪讪地笑着起身相迎：“六姐姐说笑了，我方才只是在想事儿罢了。”

    文慧大摇大摆地进屋坐下，瞥了她一眼：“想什么事儿，这般费心血，瞧你的脸色都难看成什么样儿了，昨儿一夜没睡吧？”

    文怡正要辩解，她却摆摆手：“别哄我了，你如今这个脸色，我再熟悉不过了。有一段日子，我也是这般，夜夜睡不安宁，白天里也是满怀心事，结果弄得脸色惨白惨白的，眼睛下面还有厚重的乌青。你自个儿去照照镜子吧，别跟我说瞎话。你要是心里有事，不愿意跟我说，难道我还会逼问你不成？”

    文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真没什么事，只不过相公有公务要忙，我担心他累坏了身体，因此无法安心罢了。让姐姐担心了。”

    文慧盯了她一会儿，没再问，开口道：“我是来跟你商量宅子的事，你说在外头另租了一处宅子，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我想……”话未说完，门外便忽然传来莲心的声音：“大*奶，外头有人送信给大爷。”

    文怡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把信拿进来。”莲心进来了，送上一个白色的信封，封口处糊着深红色的印泥，上头打了个十分独特的印记，文慧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莲心小声道：“是老胡送来的，本来大爷不在，就该由舒平接下，可是奶奶差了舒平出去办事……”

    文怡认得这印泥，是通政司专用的，便知道这定是他们的密信，也不好擅自拆了，便递给莲心，压低了声音：“你亲自拿着，到外书房去等候。我曾交待舒平，不管有无消息，每个时辰都要回来一趟的。等他回来了，你就亲手把信交给他，他知道该送到哪里去。”

    莲心领命，接过信去了。文慧便有些好奇地问：“这是谁来的信？这般郑重其事。”

    文怡笑着打了个哈哈：“是他们外头的信，也不算郑重其事，不过是写信的人爱在这些文房用品上标新立异罢了。”

    文慧却不信：“你别哄我。那印泥上头居然有标记，这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做法。你老实跟我说吧，那是军里送来的信吧？是不是外头出了事？昨儿城里几十年来头一回取消了花灯会就算了，你还吩咐底下人多采买米粮肉菜、油盐布匹，还叫人多备棍棒等物，瞧着倒象是要出什么乱子似的。去年顾庄发生的事，我也是亲身经历过的，你也别遮遮掩掩的了，让我有个准备，也省得遇事慌乱。”

    文怡心中不由得佩服文慧心细，但这件事要是真的说出来了，恐怕旁的也瞒不住了，她可没打算将丈夫的秘密坦白告知他人，便道：“哪里到这个地步了？我只是想到过年时城里许多铺子都不开门做生意，怕家里东西不够用，会打了饥荒，才叫人多采买些东西。至于棍棒等物，倒确实是为了防止出乱子，才叫人备下的。相公有公务要忙，这宅子里如今多是女子，过年时城里人多，周围邻居也没几家是知根知底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钻了空子，趁机偷盗，早些预备下，也好防范。”

    文慧半信半疑：“是么？那……那封信是……”

    文怡笑笑，急中生智，记起对方先前提过的事：“姐姐还记得我曾经租下了另一处宅子的事么？这是房东写的信。因为大伯母与姐姐要住，房东坐地起价，相公心里恼火，便跟他理论了一番，又将他晾到一边去了。这信想必是他服了软，写来求和的。这事儿咱们且别管，只管让管家和他说话。”

    文慧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这话听不出有什么破绽，但又让人觉得处处不对劲，但想到他们夫妻若是存心瞒自己，自己也没必要非要知道实情，便打住不问了，只是讥讽地笑笑：“原来那房东姓胡啊？真是个市侩小人。”

    文怡干笑，心中暗暗向胡金全赔不是。

    丫环们送了早饭上来，姐妹俩随便吃了些，文慧就要回房间去抄经。文怡小心送走了她，回到房中，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又担心起柳东行来。

    这一夜功夫都过去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康王府的事给解决了。

    她哪里知道，此时此刻的柳东行正头痛不已。他带着四名平阳通政司的好手，跟随云妮从一处不易察觉的小门进了王府，一路顺畅地直达后宅，居然没遇上一个守卫，心里正诧异着，便发现康王府里的人原来都聚集在一处大院落里头，四周有三四十名持刀的男子警戒监视，怪不得他们进来得这么容易呢。

    再看院落前方站立的几个人，柳东行便明白了。郑王府的人已经先下手为强，找上门来了。他飞快地捂住云妮的嘴，向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便齐齐藏了起来。

    大院里头足有二三百名康王府的旧仆聚集，不少人都在小声交头接耳，人声鼎沸，因此那郑王府的人也没留意到柳东行一行的接近。他们只是专心盯着院中诸人，刀半出鞘，似乎只等首领一声令下，便要挥刀杀人了。

    他们的首领是一名高个子的黑衣人，面容丑陋，却长着一双牛眼般的大眼。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些窃窃私语的人们，眼中没有半点仁慈。没过多久，他就不耐烦了：“哪个人是能做主的？出来说话我申屠刚可没什么耐性”

    众人一阵寂静，眼光齐齐射向一点。王永泰轻咳一声，站了出来，带着几分傲慢道：“申屠先生，你这是何意？我们康王府与郑王爷可是盟友，要怎么做，也是先前早就约定好了的。如今你忽然闯进王府，说要改了规矩，叫我等如何相信这真是郑王爷的意思？”

    申屠刚瞥了他一眼，随意挥了挥手，便有两名持刀男子押了一个身形矮小的人出来，王永泰等人一看，居然是朱嘉逸，脸色都变了：“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申屠刚没说话，又有人押了另一个人出来，却是秦寡妇，面上犹带青紫，衣裳狼狈，头发凌乱，被人推着走，踉跄一下，差点摔了跤。

    云妮躲在暗处，见状差点儿叫出声来，被柳东行死死捂住嘴，眼泪便忍不住涌出来了。

    秦寡妇见了朱嘉逸，便立刻扑了过去，哭叫：“小王爷啊，担心死我了，你到底是去了哪儿呀？”

    朱嘉逸颤抖着偷看申屠刚，小声道：“别哭，姨娘，别哭。那个是郑王派来的大人物，别惹他生气，他会打断我们的腿的……”

    秦寡妇顿时止住了哭声，睁大了眼看着申屠刚。后者面无表情：“我们王爷挂念堂兄弟，特地命我等前来，将小王爷接去青州。往后小王爷就由我们王爷照顾了。只是王爷担心小王爷一走，康王府内无人坐镇，会有人想生事，于是叫我来防患于未燃。”他看了王永泰一眼，“这世上多的是胆大包天妄图欺主的奴才，小王爷是贵人，怎能受这样的气？”

    秦寡妇眼中一亮，忙赔笑道：“是是，郑王爷想得真是周到。小王爷必会感激王爷的一片爱护之情。”边说还边用得意的目光看向王永泰。

    王永泰心中暗骂，忍不住说：“申屠先生说得倒轻巧，只是你的要求也太过分了我们王府有许多旧人已经奉王爷王妃之命脱籍离府，自寻营生，今时今日仍然愿意供奉小王爷日常用度，不过是念在多年主仆之情的份上罢了。当初朝廷下令收没王府财物时，也不曾为难过这些旧人，如今你一来，便要我们将家财全数奉上，会不会太贪心了些？我们康王府怎么说也是郑王府的盟友，如今大业未成，郑王爷便要卸磨杀驴，难道就不怕众人寒心么？”

    申屠刚冷冷地道：“王爷大业将成，正是需要资财的时候，尔等今日有献财之功，日后王爷得登大宝，自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你们拖拖拉拉不肯应承，莫非是想变卦？”

    “话不是这么说的”王永泰的语气也十分冰冷，“当日与郑王爷约定时，说好了我们康王府负责西线战事，也需要不少钱财。若是听了先生的号令，将私财全数献给郑王爷，那西线这边的战事又该如何是好？兵员船只，辎重粮草，这都离不开金银财物。若先生的话真是郑王的意思，这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

    “这么说，王总管是不肯听令了？”王永泰冷冷地瞥了朱嘉逸一眼，“即便是主人下令，也不肯服从吗？”

    朱嘉逸打了个冷战，忙冲王永泰哭叫道：“王总管，快答应他啊不然他会杀人的”

    王永泰板着脸：“小王爷，您虽然是幼主，但年纪还小，无法担当重任，如此大事，您不能做这个主。”

    秦寡妇不服气了：“王总管，你既然知道小王爷是幼主，怎么能违抗主令呢？我看你就没把小王爷放在眼里，存心要取而代之呢”

    王永泰轻蔑地哼了一声：“秦家的，你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小王爷才多大？能办事么？王府里上上下下，还不是靠我们在操持？世子都没发话要将我们所有人的私财献出来呢，小王爷说这话，不过是胡说八道而已。”

    秦寡妇气得浑身颤抖。柳东行在暗中留意那申屠刚的神情，暗道不好，果然接下来便看见对方身前银光一闪，不过瞬息之间，那王永泰便身首分离，当场卧毙。

    所有人都惊吓得脸色骤变，朱嘉逸大声哭了起来，秦寡妇几乎软倒，但申屠刚却仍旧是那副轻描淡写的表情：“不听主人话的狗，就该杀了，省得误事。”接着扫了朱嘉逸一眼，后者连忙停下哭叫，颤抖着朝众人嚷嚷：“你们照他的话做啊”秦寡妇也醒过神来，颤声对众人道：“快……快遵令行事”又朝申屠刚赔笑巴结：“您不如先坐下吧，我们人多，一个一个来也要费不少功夫呢。”

    申屠刚满意地坐下了，双手抱臂，懒洋洋地盯着众人。

    康王府众人再也不敢多话了，不一会儿，便有人走了上来，一个接一个地在郑王府的人早已准备好的文书上签字画押。看着申屠刚等人的脸上渐渐露出了喜色，他们在松一口气之余，都在暗中用怨恨的目光看向朱嘉逸与秦寡妇。

    柳东行看到这里，回头朝同伴做了个手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康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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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死于非命

﻿    ﻿    天已经蒙蒙亮了。柳东行一行退出王府众人聚集的大院子，来到后门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小院落中，路上一个人影都不见，显然都被那座大院子里发生的事吸引过去了。一名通政司的好手四处巡视一番，确认周围没有旁人，众人方才稍稍松了口气，在那小院里略作歇息，顺便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

    郑王府的人先行一步，不担拿住了朱嘉逸，威胁康王府诸人屈从，还将为首的王永泰杀死。如此一来，想要通过康王府中人阻挡荣安驻军的办法就行不通了，但如果要赶在郑王府与康王府的人面前拦下荣安驻军，倒不是无法可想。眼下郑王府的申屠刚将注意力都放在康王府旧人的财产上，从康王府曾经控制了康城半数以上商铺这一点来看，恐怕没有两个时辰，那些人是没法签完献资文书的。而郑王府的人要拿着这些文书去每个人家中收剿财物，至少也要花上好几日功夫。通政司有足够的时间去做手脚，就怕郑王府的人会先一步联系荣安驻军。

    但柳东行仔细一想，又觉得郑王特地派了亲信前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捉拿朱嘉逸以胁迫康王府而已。由于青州通政司的失误，郑王察觉到了朝廷的动向，为了先下手为强，一定会提前起事，但这样一来，他原本所做好的准备就未必充足了。

    与北方不同，东江中部沿岸青州、锦南、荣安、湖城等地区，惯常是有一茬冬麦的，春夏之交青黄不接的时候，这一茬冬麦便是当地人主要的粮食来源。前年与去年因为旱情关系，冬麦收成不佳，但今年的天气却还算不错，只要不再发生天灾，等到明天夏初，冬麦就有可能获得丰收了。

    眼下京城里头，皇帝虽然病重，但拖着拖着，暂时还未到危急的时候，再拖几个月也是有可能的。郑王恐怕是打算等到明年皇帝死了以后，再起兵谋反。毕竟，他是皇帝亲子，若反的是皇帝，便失了大义名份，但如果反的是弟弟，只要有“合适”的理由，便有文章可作。因此若不是形势有变，皇帝一日未死，他就一日不会起事。如此一来，他未必会积攒下足够的军粮，加上去年有旱情，各地粮食本就不足，他也无力采买到太多粮食。

    除了军粮以外，还有军马、军服、兵器、草料、弓矢……一句话，想要谋反，没有钱财是不行的。

    柳东行曾经质疑过，郑王与东平王要谋反，为何要将康王府拉上？郑王有反意，而东平王又接近京城，对京中情况熟悉，这两家合作，是各取所需。可是康王府早就没有了真正的主人，参与谋逆的人当中，为首的居然是王府的一个管事，所谓的小王爷，不过是个不受宗室承认的私生子而已。若说康王府涉足谋逆，是为了夺回昔日的权势，那郑王府与东平王府会接受他们的参与，最大的原因应该就是钱了吧？

    康城乃是仅次于归海的大港，乃是天下有名的商埠。康王府在此经营数十年，早已积下丰厚的财产，哪怕是王爵被撤，明面上的财物充了公，又有世子带走了一部分钱财进京，余下的家底仍然十分诱人。相比之下，康王府负责的所谓西线的战事，不过是鸡肋罢了。青州与康城之间仅仅相隔不到两天的水路，郑王完全不必非要依靠康王府的人去完善他的封锁线。

    由此可见，申屠刚带这么多人前来，最大的目的应该是夺财，而非提前起事。他们是秘密潜入康城的，大概还没打算立刻通知荣安驻军前来。柳东行决定要利用这一点。

    与几个通政司的人低声商量了一会儿，柳东行便让其中一人先行离去，回报胡金全，自己和其他人则留下来看情况。这时候，他才有了闲心去留意云妮的情形。

    云妮自从进了这个院子后，便一直抱膝坐在台阶下，闷头哭泣，哭了这么久，大概是累了，只是时不时抽抽鼻子，眼睛又红又肿，目光中还带着几分惊恐。

    柳东行走过去对她道：“秦姑娘，里面的情形，你方才也看到了。小王爷想必暂时不会有危险，令堂也被放出来了，只是这时候你不方便去找他们，不如暂时回家去等消息吧？等里头散了，令堂回到家，自然就能跟你会合了。那位王总管已死，日后想必也不会有人再阻止你待在小王爷身边了。”

    云妮泪眼汪汪地抬头问：“那些人……是什么人啊？那么凶……他们把王总管杀了，那可是王总管”

    柳东行清了清嗓子：“说实话，那位王总管也太傲了些，对方拿着刀呢，又是那般恶狠狠的，他居然还跟人家对着干，人家要杀鸡儆猴，自然不会饶了他。”

    云妮重新伏下头去，眼泪直掉：“好可怕……那么坏的人，真的不会杀了我娘和小王爷吗？王总管虽然不是好人，可当年我们才到京城的时候，处处碰壁，是他给我们安排了住处，又将弟弟的身世报上去的，不然我们就要在街头讨饭了……”

    柳东行此时实在没有心思去安慰她，只得说：“这是别人造的孽，你也别想太多了，快回去吧，令堂很快就会回去了。”

    云妮摇摇头：“娘糊涂了，她怎么能巴结那样可怕的人……还有小王爷，他不该听那些人的命令的……”

    柳东行有些无语，开始不耐烦了：“快回去吧，天马上就要亮了，要是里头的人散了，看见你在这里，就不好说话了。”

    “我不走。”云妮巴巴地抬头看他，“我在这里等。你们还要进去的吧？我要跟你们一起去，一样能见到我娘。如果她们发现了你们，我就说你们是我请来救娘的。”

    柳东行猛地回头看她。云妮的表情非常平静：“你们不象是普通人。大小姐说过，大姑爷是做官的，可她没提过是什么官。既然她住在这里，那自然就是康城的官了，但我跟着小王爷见过所有康城的官，没一个是长您这样的。我知道王总管之前想要干什么事，我娘曾私下跟我说过，这是在造反。您是来抓他的吗？”

    柳东行眯了眯眼：“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云妮面露疑惑，“如果你是来抓王总管他们的，大小姐当然不能给我通风报信啦。可她跟我说了好几回，让我去别的地方做工，那是想让我离开吧？大小姐是为了我好，只是我放不下娘和弟弟，辜负了她的好意。”她神色黯淡下来，“娘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如果她能答应就好了，我们悄悄带着小王爷，离了这里，不管去哪儿都行。将来王总管造反的时候，官府来抓他，我们就不会有事了。”

    柳东行移开了视线，觉得自己对秦云妮似乎有些误判，但无论如何，能有这样的结果，也算不错了。云妮明白了形势，又不会埋怨文怡，希望接下来她能够帮上通政司的忙吧。柳东行开始考虑，云妮回到母亲与朱嘉逸身边后，继续为他提供消息的可能性有多大。

    内院的方向传来一阵一阵的喧哗声，当中还夹杂着哭叫。柳东行立刻警惕起来，一名通政司人员跃出院外，不一会儿便回来报说：“应该是里头散了，我看到郑王府的人朝侧门方向走。他们带着朱嘉逸。”

    云妮忙问：“那我娘呢？”那人摇摇头：“没看见。”云妮有些慌了，看向柳东行，柳东行道：“秦姑娘，你留在这里别动，我们去探一探。”说罢领了其余三人向外掠去，转眼就不见了人。

    云妮追不上，急得直跺脚，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便跑了，不一会儿，便到了一处僻静的夹道，那里的墙头有个小缺口。她提了裙子，利落地翻墙出去，弯着腰，沿着外头的小路向侧门方向移动，不一会儿便看到两辆马车与数十匹马停在门外，有七八个人持刀在那里警戒。

    侧门之内一片吵杂。申屠刚带着两人押送朱嘉逸出来，回头皮笑肉不笑地对后者道：“小王爷，叫你受惊了，真是不好意思。不过大路上有了挡路的石头，就该把它踢走，您说是不是？”

    朱嘉逸怔怔地看着他，满面惊恐，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申屠刚也没理会，只是拍了拍手，便有人掀开一辆马车的车帘，露出里头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来，俨然便是祝绣云，同样是一脸的惊惶。朱嘉逸顿时瞪大了眼。申屠刚冲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瞧，我们还是很懂得体恤贵人的，特地给小王爷寻了个伴儿，往后您身边就有人侍候了，多好啊，红袖添香，真是难得的艳福。”边说边用轻蔑的目光扫视他。

    朱嘉逸没听懂，只是惊喜地冲上去：“绣云原来你没事太好了”眼泪马上就掉下来了。他刚才受了大惊吓，总算遇上了一个熟人，这让他安心许多。

    祝绣云早已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申屠刚也没理会，直接揪着朱嘉逸的衣裳后领丢上了车，便命众人将刚刚从王府里搜刮到的几箱可用的财物搬上另一辆马车，然后带着几个康王府的人，骑马离开了。不一会儿，暗处又有两骑追了上去。

    云妮这时候方才走了出来，忽然间有些心慌，忙朝侧门里头跑，迎面便遇上了邻居家的大婶，忙扑上去追问：“婶娘，我娘呢？您可看见我娘了？”

    那妇人吓了一跳，见是云妮，眼圈一红，但马上又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半晌才道：“你母亲还在里头呢，那个恶人要带小王爷走，你母亲硬是要跟上去，被那人踢了一脚，晕过去了，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云妮吓了一跳，忙朝内院跑去，却没留意到那位婶娘的神情有些异样。她到了那个大院子里，人已经全散了，前方有个人倒在地上，远远看着象是秦寡妇，她连忙跑过去，将那人的身体翻过来一看，眼前顿时一黑。

    秦寡妇被打得面目全非，全身多处骨折，衣服上全是脚印与尘土，已经断了气。而在她尸体的周围，掉落着好几只鞋子。云妮分明认得，那都是康王府中人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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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大事前夕

﻿    ﻿    秦寡妇的尸身，最后是文怡帮着收殓的。云妮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回到王府后街的家去住了，甚至不愿意再与邻居们相见，对于早先便被撵走、又被柳东行安置到那个宅院的几名王府旧仆倒是没什么成见，于是文怡便将她一并领回了那里，又出钱给秦寡妇买了棺木纸钱，请了和尚念经超度，便简单地安葬了。

    送葬回来，云妮哭成个泪人。文怡只得劝她：“别哭了，逝者已逝，生者如斯。你要想想以后才是，若是哭坏了身体，苦的不还是你自己么？”

    云妮哇的一声：“大小姐……我娘死得好惨……”

    文怡叹了口气：“郑王府的人着实杀人不眨眼。不过你放心，官府的人已经盯上他们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束手就擒的。到时候，他们一定会为自己做的孽赎罪。”

    云妮却哭得更伤心了：“我娘不是他们杀的……他们在撒谎……”

    文怡一怔。她听柳东行说，当时在康王府侧门听得清清楚楚，申屠刚对朱嘉逸说要将挡路的石头搬走，难道不是指秦寡妇吗？就连康王府的人，也都说秦寡妇是在要求跟朱嘉逸同行不果后，被申屠刚生生踢死的，难道这个说法有问题？

    她有些犹豫地问：“当时的情形我相公也没看见……若不是郑王府的人杀的，难道……是康王府的人下的手？”不然他们为何要撒谎？

    云妮一阵悲从中来，伏下身痛哭不已。

    侍立在侧的一个媳妇子，原是康王府旧人，早前被王永泰与秦寡妇合力赶出来的，因与云妮相熟，今日陪着她一道送葬回来，听到文怡的话，便插嘴道：“大*奶不知，小的曾经回过王府后街，亲耳听到那些人说，那日王府里来的管事多，还有许多早早就被放出去做生意的，还有从前王爷指派的商铺的掌柜等等，除了祝家的人，几乎都到全了，就是因为王永泰找不到小王爷，心里着急，才会把人都召集起来商量。结果小王爷领着那群歹人从侧门里进了府，哄守门的人说，那些人是来找王总管商量大事的，结果守门的人一时不察，叫他们制住了。接着小王爷就一路领着他们找到了正院，这才跟王总管他们撞上了。不然王府这样大，外头来的人如何能将所有人都制住，一个人也没能逃脱呢？”

    文怡恍然：“因此他们心里埋怨小王爷？可他不过是个孩子，又能知道什么？我听说，他是在祝家被捉住的，祝家老爷连腿都被打断了呢，家里也死了好几个人，想必是吓坏了吧？再者，这与秦娘子又有何干？”朱嘉逸虽不懂事，但放着真凶不管，却将责任推到一个小孩子头上，这些康王府的人也是过分了些，而且他们要发泄怒气，又何必打死秦寡妇？无论是朱嘉逸出走，还是申屠刚入府，都与秦寡妇不相干呀？

    那媳妇子却叹道：“大*奶有所不知。秦嫂子实在是犯了糊涂，她被王永泰打压久了，一见有人能制住王永泰，又愿意替小王爷涨威风，也不问问前因后果，便急着表起忠心来。那个恶人叫那些掌柜、管事们签下文书画押，表明愿将所有家财献出，还命他们详细地在文书上列明清单。为了确保无人敢瞒下财物，他就问秦嫂子，哪个人家里都有什么人，妻子叫什么，儿女几岁，家住哪里，铺子又在哪里……问得十分详细。秦嫂子都一一说了。掌柜和管事们生怕那恶人会杀害自己的亲人，原本想要瞒下些许财产的，也不敢这么做了。半天下来，几十年辛苦经营下的财物都被人抢了个精光。那些人心里哪有不恨的呢？”

    文怡哑然。若是如此，秦寡妇也算是自作孽了。她大概以为自己一定能跟着朱嘉逸随郑王府的人一道离开吧？因此便趁机报复从前冷待过自己的人。可她没想到，郑王府的人会视她为绊脚石，利用完了，便一脚踢开了事。没有了护身符朱嘉逸，恶人又走了，康王府的人又怎会忍下这口气，饶了她的性命？

    文怡想了想，便安慰云妮：“事已至此，你心里固然是有怨，可也做不了什么。不过你放心，那些人虽吃了这么大的亏，但这谋反的罪名却是逃不掉的。等到郑王事败，朝廷旨意下来，他们都休想逃脱罪名。你就等着那一日，看他们的下场吧。”

    云妮抽泣着抬起头，哽咽道：“大小姐，我知道娘做了不好的事，管事们都恨她，我也恨他们……可我最不明白的是，小王爷为什么不带娘走？他在门外看见绣云时，一脸的欢喜，却不肯带走娘。那些恶人愿意让绣云陪他，如果他开口，说不定娘也可以跟他一起走呢？绣云算什么？小王爷认识她还不到三个月，可我娘养了他十一年啊他好歹还叫了我娘几年的娘……就算不是亲生的，也比绣云强一千倍、一万倍啊”她泣不成声：“如果他把娘带走了，娘就不会死得这么惨了……”

    文怡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朱嘉逸虽然是个孩子，但虚岁也有十二了，身边的人再怎么宠溺纵容，也该明白基本的道理才是。不过看他行事，却似乎跟五六岁的稚儿没什么两样，觉得新鲜的，就不顾后果去追求，觉得厌烦的，便弃之如敝屣。如果不是这样，就凭秦寡妇与云妮母女俩与他多年的情份，他也不至于为了个祝绣云便任由王永泰排挤她们呀。他还只是个孩子，还没到为美色所迷的年纪，而祝绣云也同样是个半大孩子罢了，风情半点都欠奉。朱嘉逸到底喜欢她什么？

    文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好言劝慰几句，便让人将云妮扶回房间去了。她给云妮在这所宅子里安排了一个针线上的差事，不算辛苦，却也不算清闲，只盼着后者不会因为闲得慌便胡思乱想。她还特地嘱咐了那个媳妇子几句，让对方好生开导云妮。

    那媳妇子应了，但还是忍不住道：“秦嫂子是自己找死，云妮心里也是明白的，相比之下，恐怕是怨小王爷多些。这叫什么事呀？都十二岁的大孩子了，还这般没心没肺的。若不是他自个跑了出去，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聚集在府里商量要如何找他。秦嫂子若不是为了给他出气，也不会跟人说那些话。结果他却扔下秦嫂子跟别人走了，也不想想府里的人会怎么报复秦嫂子。当年小世子才十周岁，就能带着随从扶灵上京，临行前还将王府里的人事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该放的管事和下人都放了，该处置的产业也都处置了，除了王府之外，别的地皮和宅子全都脱了手，不然京里圣旨下来，王府可要吃好大的亏，我们更是要被赶出去讨饭了。相比之下，如今这位小王爷，真是……”她没说出那个字，只是撇了撇嘴，“到底是小娘养的，无人管教，不懂事，不知轻重”

    文怡默然。听起来，那位前康王世子朱景深似乎真是个精明人，才这点年纪就能瞒着朝廷与宫里给自己留下了厚厚的家底，可惜，他这份精明也助长了康王府一众旧仆的野心。若不是他当年留下了这么一份家底，还有这么一帮野心勃勃却愚蠢的仆人，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一番乱局了。更可笑的事，这份家底他根本就无法享用，曾经花费的心机，不过是便宜了别人。

    等柳东行回到家后，文怡便把这些事告诉了他。他皱皱眉头，又叹道：“朝廷当初派人接手康王府的产业时，就曾疑心过东西太少，但瞧账簿，又不象是漏了什么，问了几个王府属官，都说是已故的康王穷奢极欲，康王府外头瞧着风光，其实已经是寅吃卯粮了，再看世子在宫中住着，手头也颇紧，便信以为真。直到后来康王府参与了郑王的谋逆，太子殿下才发现，康王府的根基还在，当年是有人做了手脚原想着是王永泰那帮人欺上瞒下，却没料到居然是朱景深做的手脚”

    文怡道：“你别看他年纪小，就以为他是个好对付的，其实心思狡诈得很。只可惜，他没遇上几个忠仆，这么大一份家底，居然便宜了郑王。不知道你们连日在城里搜索，可找到申屠刚那些人了？”

    柳东行微微一笑：“放心吧，虽然人还未落网，但已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了。现在就说康王府的家底都便宜了郑王，未免太早。他们出不了城，东西就到不了郑王手中。眼下吃亏的，只有康王府那群人。”

    文怡这两日虽然一直待在家中，不曾外出，却也听得仆人说起外头的传言。城里有数十家商铺忽然倒闭，还有几家死了人，码头那边有个仓库着了大火，听说烧了半仓库的上等绸缎，还波及到旁边的屋子，幸好无人受伤。同时，官府又贴出公告，说城里出了飞贼，好几家大户都遭了劫，连知府家也丢了宝物。为了拿住飞贼，康城破天荒地紧闭城门，禁止任何人出入，衙门的捕快四出搜寻，闹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外头虽然流言四起，但文怡却心里清楚。那些倒闭的商铺，十有**都是康王府的产业，因为被抢走财物，无法经营下去，只得倒闭，死的人就更不用说了。但那所谓的飞贼却是虚构的，若不是拿这个当借口，也无法关闭城门，阻挡申屠刚一行离开。只是这个借口当真能取信于人么？

    文怡拿这个问题问柳东行，柳东行笑笑：“这个是知府想出来的法子。那日我叫通政司的人半夜给老胡递了信，他便立刻找上了知府。这知府心里也有数，康王府在城里做的事，离不了他的纵容，而申屠刚带着那么多人持刀入城，也是他手下受贿，才放进来的。谋反可不是小罪名，若他不肯与通政司合作，事后别说丢官了，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他既非康王府的死忠，也跟郑王府没什么交情，该怎么做，他心里有数。虽说这个借口确实蠢了些，但他向来是爱小事化大的，城里人都知道他的脾气，倒也不会多想。眼下只等申屠刚将名单上的所有商铺都抄了个干净，我们就要拿人了，也免得有漏网之鱼。”

    文怡问：“会不会连累了不相干的人？这康城的商铺都是成行成事的，若申屠刚抢一家铺子抢顺了手，顺便把旁边的也抢了……财物损失事小，最怕是有人命死伤。”

    柳东行沉吟片刻：“也对。虽说这几天申屠刚的人还是挺克制的，没牵连他人，但保不齐他杀红了眼。宫中曾有旨意，要我们尽量别把事情闹大，眼下康城已经乱成这样，再不做些什么，我等事后即便立了大功，也要受训斥的。”他抬头对文怡微笑：“其实也差不多是时候了。那申屠刚正得意呢，我们这时候围上去，多半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文怡笑了，又亲手给他舀了一碗鸡汤：“多喝些吧，你这几日都没好生歇过了，在外头连顿清静饭都吃不成，难得回家一趟，一定要吃饱些。吃饱了才有力气。我已经叫人烧洗澡水了，你一会儿梳洗一下，便到床上歇一会儿。”

    柳东行一口气喝光了碗里的汤，长长地吁了口气，方才笑道：“我就不歇了，只是两日不见你，担心你在家里害怕，特地挤了些时间回来看你的。吃完这一顿，我就得走了。既有热水，就打一盆上来让我洗洗脸，洗澡就算了吧。若有好存放的干粮，给我包一包。”

    文怡看着他面上的倦容，有些心疼，却也知道事关重大，不敢去拦他，便亲自打了热水来给他擦脸，又叫厨房包了一大包干点心，专找好吃又对身体有益处的，再包了一件厚厚的棉袄、一件大斗篷，亲自替他换了暖和的厚袜子与羊皮靴，再往他腰间系了个装满人参益气丸的荷包，以防他精神不济时不至于太过伤身，这才依依不舍地送走了他。

    就在当天晚上，康城城东发生了一场官兵围剿“飞贼”的大战，官兵死二十余人，伤七人，通政司死一人，伤二人，“飞贼”及其同伙全数毙命，无一活口，但首恶却失踪了。知府亲自领兵搜查全城，终于在天明之后，不甘不愿地宣布那飞贼之首劫走了康王府的小王爷及其侍女。

    就在同一天晚上，二百里外的荣安驻军所发生了一起兵变，新上任只有几个月的驻将失踪了，原本的副将临时接手军务，并急令召回八百名擅离营地的士兵。

    三天后，青州传来消息，郑王起兵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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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最新传闻

﻿    ﻿    郑王仓促间起事，拥兵十万，迅速占领了青州、锦南两地，又再向锦南以北的锦安、锦江出发，意图逼近淮江流域。但他手下的叛军刚到锦安府边境，就被当地的驻军给挡了下来，连攻数日，都无法突破，只得绕道东北方向，想朝恒安方向进发，可惜再度被挡了下来。

    郑王此番起兵，本就准备不足，接连抢攻不下，战线拉得太长，军粮箭矢都有些跟不上了。眼下又是隆冬时节，时近新年，就算是他手下的兵，也都没什么士气。带兵的将领倒不是个蠢材，见状不妙，急报回青州，郑王虽然心有不甘，还是调整了计划，命大军原地休整，暂时不满着扩充地盘。但另一方面，被派往东边与南边的军队，就再度接到命令，须得多占几个城池。没几天，叛军便前进到离归海城只有三百里的地方。归海的官兵俱严阵以待，东江水面上的船只全数停航，连岸边的小路也都禁止人员通行。

    与东江中下游地区的紧张局面相比，康城的气氛反倒轻松了许多。自从那群“飞贼”授首以来，虽然逃走了一个首恶，又丢了一位贵人，但知府衙门却仿佛松了一口气般，不但下令重开城门，让城中商铺再次展开已被停了数日的商贸交易，甚至还宣布今年的花灯会继续举行，只不过时间稍有更改，从除夕当天开始，一直延续到正月十六，消息传开，康城没几天又再热闹了起来。

    柳东行忙着派兵遣将，抵御郑王府的兵马进入康城地界，还要分心去联络荣安驻军所的人，胡金全等人则忙着审问受害的康王府旧人，搜寻逃走的申屠刚，都没空理会知府的自作主张。而且他们申知申屠刚已经带着人逃出城去了，这时候再紧闭城门已经没有了意义，反倒会让民心不安，更容易出乱子。不过他们还是知会了知府一声，让他加派人手在城内巡查，并且仔细查问进出城门的人，以防被人钻了空子。

    随着越来越多的外地人涌入康城，文怡与文慧也迎来了久别多时的蒋氏。她一见女儿，便忍不住掉眼泪，紧紧抱着文慧心肝儿肉地叫，还道：“我一听说康城出了乱子，连城门都关了，什么消息都传不出来，几乎没急死那时候也顾不得许多了，我天天往平阳知府家里跑，逼他们告诉我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差点儿就要把老爷的帖子送去平西驻军所，求那里的官军派兵救人了后来听说康城只是出了个杀人盗宝的飞贼，才略安心了些，但又怕九侄女婿是官家，家底丰厚，也会遭殃，偏偏派了几拨人过江，都没能进城打探消息。我天天在佛祖面前念经祈祷，吃起了全素，还往各大寺庙捐了一圈香油钱。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让我看到我的慧儿平安无事”

    文慧看着母亲瘦了一圈的身影，不由得鼻子一酸，嘴里的语气却不大好听：“娘这是做什么？何必为了点小事操心成这样？九妹夫是领兵的将军，我在他们家住着，怎会有事？便是那飞贼胆大包天，也不敢上这里的门”接着压低了声音，“您才攒了多少私房钱？这一圈香油捐下来，您必定穷了。如今都要过年了，您这样……”

    蒋氏擦擦泪痕，笑了笑：“横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陪你在康城过年的，顾庄里头的事要费再多银子，也不与我相干。放心吧，该送的年礼，该给的压岁钱，都已经送出去了。娘手里还有银子，足够咱们母女俩在康城过得舒舒服服的。”

    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你在这里等得不耐烦了吧？娘早该过来的。只是前些日子，你哥哥从京里来了信，说老太太可能开春后就要回乡了。我想老太太要是回来了，咱们母女俩在家里就没法过得这么舒心了，应当做些准备才好，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你会受委屈。这才耽误了功夫。好不容易忙完了，正准备过来，便听说康城出了乱子，你不知道，那时候娘的心里有多后悔早知如此，便不管家里如何，先过来了。横竖老太太要回来，也不是十来二十天的事。”

    文慧挑了挑眉：“老太太要回来了？这怎么可能？二老爷二太太回来，她都没跟着回来，如今还有谁能陪她上路？老爷与大哥都有官职在身，二哥开春后就要考禁军了，娘又在这里，总不能叫大嫂子或是十丫头陪她走一遭吧？”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蒋氏叹了口气，“你大哥在信里说，自打二老爷丢了功名，老太太就病倒了，养了好些日子才有了起色。她老人家似乎是后悔对二老爷过于纵容，却忘了提醒他谨慎行事，才有了后来的祸事，不但二老爷前途尽毁，连大老爷也受了连累，在官场上被人取笑。她有心补偿老爷，便不顾身上病还未好，连日找上了她老人家年轻时候认得的官宦人家，想要给老爷寻个靠山。老爷体恤老太太一片慈母之心，不忍叫她老人家受累，便打算将她送回平阳来。应该会找人同行吧？说不定就跟我们似的，跟着罗家的商船上路，即便没有亲人陪着，有丫头婆子们侍候，也不怕老太太路上会出事。”

    文慧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原来如此，老爷还真是一片孝心啊，他应该终于看明白了吧？当日老太太与二老爷若不曾上京，哪有后面这许多乱子？要是老太太真回来了，哥哥们在京城也会舒心许多。至于我们……”她冷笑一声，“有宗族看着呢，她辈份再高，威望再重，难道还能把娘休了不成？而我，大不了就剪了头发做姑子去，她休想再摆布我”

    蒋氏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便转向一旁的文怡：“你姐姐就是这个直脾气，性子一上来，什么话都敢说，其实没那意思，你别见怪。”

    文怡笑笑，横了文慧一眼：“大伯母放心，六姐姐不过就是耍耍性子罢了，哪里就真的会做姑子去？”

    文慧反横回来：“得了，九妹妹，你明明听得懂我话里的意思，只怕也是这么想的，这时候装什么没事人儿我知道你不爱听姑子的话，但我也不是说假的，如果老太太真的逼我太紧，我便是真的出了家，兴许还比在家时自在些。”

    文怡不理她，径自对蒋氏道：“六姐姐说了您过年前必会前来会合的，只是迟迟不见您，城门又关了几日，我们只当您赶不过来了，没想到您还是来了。正巧，明儿就是除夕，这时候再收拾房子什么的，就太仓促了，您若不嫌弃，不如就和六姐姐一起留在我们家过年吧。人多也热闹些。”

    蒋氏忙道：“这如何使得？我原以为你们小夫妻是要在任所过年的，六婶娘一行人又要开春后方过来，我才想着借你们的宅子住一住。如今我们母女俩带了这许多仆人，你这宅子如何住得下？别的不说，我们都是女眷，在内院住下，九姑爷起居就太不方便了。我们还是不打搅了吧，至于房子，赵掌柜那边还有，叫他们打扫个院子给我们住下就是了。”

    文怡笑道：“赵掌柜他们铺子后头虽有宅院，但依这康城的习俗，那房子必然不大，住他一家还行，大伯母与六姐姐再借住，只怕还不如我这里宽敞呢。您别担心，我这里还有一个跨院，别说我相公一个人，就是再来几个人也住得下。况且眼下他忙着处理公事，这个年怕是没空回来久住的。您和六姐姐在这里，我也不至于太冷清。”

    蒋氏犹豫了，文慧不耐烦地道：“行了，就这么说定了吧。娘，您瞧瞧九丫头这模样，一个人过年怪可怜的，她还是新婚头一年呢。娘家虽近，却又回不得，咱们就陪一陪她吧。她已经帮咱们租下了一处院子，若是九妹夫回来，咱们搬过去就得了，也不会妨碍他们夫妻团圆。这会子您还是先留下来吧”

    蒋氏对女儿向来是百依百顺的：“既如此，我就打搅了。”

    文怡皮笑肉不笑地横了文慧一眼，又再笑眯眯地对蒋氏说：“瞧我，一见了您，就高兴得糊涂了，居然忘了请您进屋看茶，快，快到屋里去吧，外头风大。”

    三人进了屋里，去了大衣裳，烤着火，喝着热茶，吃了几块点心，身上寒意尽去，蒋氏便开始聊起了最近的大事：“你们可都听说了？郑王反了带着三十万大京要打到京城去呢说是要清君侧。听说宫里的郑贵妃下毒暗害皇上，哄得皇上立了三皇子为太子，又想毒死皇上，让太子登基。郑王为了救皇父，不得已起兵青州，很快就要打到平阳来了”

    文怡愣了愣，只觉得古怪。这传言都是打哪儿来的？

    文慧问蒋氏：“娘，这是哪里来的消息？郑王只有十万兵马罢了，至于说郑贵妃和太子毒害皇上，这都哪儿跟哪儿呀？您在京里这么久了，应该明白这都是瞎话才对。”

    蒋氏道：“我何尝不觉得这些传言荒唐？只是郑家也不是什么好人，若他们真的倒了霉，那也不是坏事。至于太子，有皇上护着，谁能动摇他的地位？”

    文怡啼笑皆非，知道蒋氏是因为郑丽君曾经陷害过文慧，所以迁怒了。

    文慧也无奈地道：“郑家人不好是真的，但也不能因为他们不好，便说郑贵妃毒害了皇上。皇上虽然生了病，但清醒着呢，还能指点太子处理朝中的政务，哪有一点被人毒害哄骗的模样？郑王这话只能骗骗不知内情的小老百姓。您瞧着吧，宫里得了消息，皇上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呢，就算郑王真的能成事，难道皇上就能立他为太子了？终究还是要弑父杀弟的。所谓乱臣贼子，都打着好听的口号呢”

    蒋氏有些讪讪地：“我也明白，只是……平阳离京城远，倒离青州近些，听到这些话，即便不信，心里也要嘀咕几句的，将来便是太子登基做了皇帝，百姓们也难免有些看法。但愿太子不会恼了咱们平阳人才好。”

    文慧没回应，只是看向文怡：“昨儿九妹夫回来过一趟，你可跟他打听过外头的消息了？郑王当真会打过来么？”

    文怡觉得不会。申屠刚失踪以后，和他一起失踪的，不仅仅是朱嘉逸与祝绣云，还包括从康王府旧人手里收刮到的大量银票，听柳东行说，大约有三四百万两银子，其余珠宝财物是丢下了，但凭着这笔银票，已经能大大缓解郑王府的财政压力，可以说，康王府对郑王的用处已经没有了，后者犯不着再花人力物力攻打西边的平阳与康城，就凭他那十万兵马，恐怕只够北上的，想要同时在东江南岸拉开防线，都十分勉强，更别说他们已经失去荣安驻军所那支援军了。

    她道：“打下平阳，也没什么用处，那里遭过一年灾，粮食本就不算丰富，平西还有一处驻军所，也有几千兵马。郑王要打，定会费时费力。至于康城这里，相公已经叫人带兵在外围护卫了，就算郑王敢来，也没那么容易成功。我们只管安心等待消息便是。”

    文慧与蒋氏闻言都安心了些。等到傍晚时，柳东行又挤出时间回来了一趟，匆匆给蒋氏见了礼，寒暄几句，便退出去了。

    文怡忙起身带他去跨院，那边已经收拾出两间屋子供他歇息了，又要吩咐厨房送饭菜来，再叫人去烧洗澡水，最后又将手炉塞进他怀里。柳东行笑眯眯地一手捧着手炉，一手揽住文怡，进了书房，趁人没看见，亲了一口。

    文怡脸一红，轻轻拍了他一记：“做什么呢”

    柳东行笑着在她耳边说：“我好久没安心在家住上一天了，真真想死我了。”

    文怡羞涩地低下了头，柳东行又道：“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能闲下来啦。到时候定会回家多陪陪你。”

    文怡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这话怎么说？”

    “老胡那边来的消息，朝廷马上就要正式下旨，讨伐叛军了，听说要从京里派人来，十有**是郑太尉领兵。他虽然比不得守卫北疆的大将们，但要对付那点叛军还是不成问题的。到时候，咱们不就能松口气了？”

    文怡愣了愣，嘴角的笑意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郑太尉要领军平叛？她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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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忧患重重

﻿    ﻿    文怡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想起上一辈子的事了。自从她嫁给柳东行以来，命运就完全改变了，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是全新的，从未遇到过的。她忙着经营新的人生还来不及，哪里有心情去回忆凄清的前世？

    而且，她上辈子在这个时候，还在二房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除了时不时听到顾四老爷夫妻说起外头的事，以及段可柔偶尔来访时带来的消息，便对外界几乎一无所知。她重生之后，也只能通过离家后在游历途中听到的消息，去推断那几年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那时候她是个万念俱灰的出家人，一心学佛法，即便是偶尔听到了别人的话，也不会寻根问底的。根据这段时间的见闻所能探知的，也只不过是个简单的大概而已。

    即便如此，文怡还是记得几件要紧的大事，除了一位郑大将军领兵出征北疆，并获得大胜以外，还有一件，便是当朝太子妃的兄长领兵平定了郑王的叛乱。

    传闻中，这位小郑将军可说是虎父无犬子，称得上是智勇双全，只用一个多月时间，就剿灭了叛军主力，并且单人匹马追踪千里，捉住了逃走的郑王一家，彻底平定了叛乱。更难得的是，他容貌俊秀，身材高大，威武过人，力大无穷，使得一手好长枪，还有百步穿杨的绝技，军中年轻一辈，就数他最出色，用不了几年，我朝必定又会添一位年青有为的大将军了，云云。

    这类传闻自然有其不实之处，八成是老百姓们道听途说编出来的故事。文怡现在对军中的年轻武官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眼下最出色的小将当属傅仲寅，接着便是她的丈夫柳东行了。郑丽君的兄长则从未听闻有何长处，军中上下对他的认识也仅限于“郑太尉之子”这一名号而已。北疆大战是由上官将军与阮二将军合力打下来的，没有听说有哪位姓郑的将军出头，说不定就是太子妃人选易人带来的影响。但眼下的郑王叛乱，倘若出兵的真是郑家人，那么这份大功劳还真的就要落到他家头上了。

    文怡不喜郑家，不但是因为郑丽君心狠手辣，更因为她心胸狭窄。文慧与她是多年密友，只因为不知她同样倾心于东平王世子，将心事坦然告知，结果便是婚姻与名声双双尽毁，至今不得翻身。为了报复文慧，郑丽君丝毫没有顾念顾家还有一位当朝侍郎，她为什么有这样的底气？不就是因为他们郑家出了一位郑贵妃，生下了当朝太子吗？

    太子储君之位已稳，而且对柳东行有知遇之恩，太子妃又与自己交好，文怡并不希望太子的地位有所动摇。可是太子地位稳固，就代表郑贵妃的地位同样稳固，郑家仗着这一位，本就已经权势滔天了，倘若这一回藩王叛乱，真叫他家再立一大功，今后想必就会更嚣张了。

    只要不会影响柳东行，文怡并不在意什么人位高权重，再怎么说，郑家也是站在太子这边的，与柳东行并非敌对。然而，如果郑家得意，代表郑丽君得势，她就不希望看到这种场面了。虽说郑丽君已经嫁给了心上人东平王世子，按理说，应该十分顺心如意才对，但谁知道她还会不会继续记恨文慧？万一她心里抱着怨恨，仗着娘家人的势，打压陷害顾家人，即便是外嫁女，也多少会受些影响的。

    从另一方面来说，郑王的这次叛乱本就与东平王府脱不了干系，而郑丽君却又是东平王世子的正妻。若是让郑家人领兵攻打郑王，谁知道他会不会循私？

    文怡想到这里，犹豫了一下，便试着对柳东行道：“怎么会派郑太尉前来？郑王府与东平王府有勾结，而东平王世子妃正是郑家嫡长女啊”

    柳东行也觉得这点有些古怪：“老胡那边的消息就是这么说的，至于朝廷为什么会派郑太尉领兵，倒是没有细细说明。老胡觉得，可能是郑家为了避嫌，特地毛遂自荐的。横竖他要攻打的是郑王，不是东平王，用不着面对自己的亲骨肉。”

    “可是……”文怡小心地看了他一眼，“郑王若是败了，东平王府也逃不了干系呀若是郑太尉平定叛乱后，在郑王府发现了什么对东平王府不利的证据……”

    柳东行皱起了眉头：“他若真的这么做，倒还真有些麻烦。但东平王府事涉其中，通政司早就报上去了，无论是圣上还是太子，心里都有数，断不会因为没有在郑王府里搜到证据，便以为东平王府真的无辜。只是没有明证，终究不好将东平王府公然入罪。如今郑王提前起兵，显然没来得及跟东平王府商量好，眼下东平王按兵不动，若他能一直忍到郑王事败，都没有动作，那就真的没法入他的罪了。圣上还要顾念宫里的太后呢。”

    他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罢了，咱们在这里苦恼半天，也是不中用的。康城离京城有千里之遥，只怕这会子郑太尉已经领旨了，就算知道有不妥，也无计可施。况且我觉得，太子殿下到底是郑家外孙，即便与郑家人有了些许隔阂，也不会当真反目的。而眼下京城周边能动的兵马，除了护卫京师那几支外，便只有郑太尉手下与京郊三大营的人可以派了。京郊三大营的首领俱是沪国公府一系，刚刚结束的北疆大战中，沪国公府门下的武将立下赫赫战功，威名远播，若再派他们南下平叛，只怕日后有功高震主之嫌。唯有郑太尉这支兵马，既有平乱的经验，领兵的又是太子的外家亲舅，于情于理，都比别人更合适。”

    文怡有些不死心：“难道你就真的甘心看着郑家人领兵前来，把有可能不利于东平王府的证据都销毁殆尽么？我们在康城，虽然对付的只是康王府与郑王府，但东平王府毕竟是他们的同伙啊先前路过东平时，因为你过门不入，他家怕是已经对你怀恨在心了。”

    柳东行无奈地笑笑：“即便如此，我又能如何？说实话，即便郑太尉真的做了什么，我也不好出头。再怎么说，东平王妃还是我亲姑姑呢，跟郑太尉比起来，我与东平王府的关系更近，既然连我都能肩负起对付郑王的重责大任，郑太尉又为何不能领兵平叛呢？我若真的插手此事，朝廷百官是绝不会有什么好话的。我何苦做这等费力不讨好之事？即便郑太尉毁了证据，圣上与太子对东平王府的罪也是心知肚明，绝不会姑息。”

    文怡咬咬唇，明白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便低声道：“是我思虑不周，几乎误了相公的大事。”

    柳东行有些困惑地看着她，问：“你忽然提起这个，是什么缘故？你好象对郑家十分提防，是因为东平王世子妃郑氏与你姐姐有仇怨的原因吗？你不必太过担心，这一回，东平王府的罪行早就已经报上去了，即便郑家因平叛而立下了大功，东平王府也是逃不过去的。不过碍着太后，圣上本就没打算当真处死亲兄弟，大概只是削其藩地，令其举家迁入京中吧？郑丽君既然能保住性命，郑家还有什么可求的？郑太尉立不立这个功劳，结果都是一样的。我倒觉得，如果郑太尉当真是自荐出任平叛大将的，那就极有可能已经放弃这个女儿了。当初圣上会下旨将郑丽君嫁给东平王世子，想必就已经暗示过郑家人，要有所取舍。倘若郑家为了此女，执意包庇东平王府，甚至同流合污，那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自动奉上铁证，让圣上可以下定决心将他们家铲除而已。”

    文怡沉默片刻，才道：“那郑丽君虽然可恶，但我所虑的不仅如此。我觉得心，相公你也好，胡先生也好，还有青州的罗大哥、蒋舅老爷、苏家姑姑姑父等人，都为平定这次藩王之乱立下了汗马功劳。眼看着郑王败势将显，郑太尉领兵南下，便直接领了功劳去，实在叫人不甘心。难道你们就只能等着郑太尉来了？他没来之前，什么也不能做么？”

    柳东行笑了：“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郑太尉虽然领旨前来，但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怎么可能等到他来才有所动作呢？只是眼下郑王暂时按兵不动，只在东线、南线缓慢进军，我们即便有心动作，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啊”

    文怡摒住气息，压低了声音：“相公，你说……郑王会不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以备万一？”

    柳东行怔了怔：“什么意思？”

    “他这次起兵，是仓促间做的决定，无论是粮草还是在民间的造势，都未准备齐全。他真的不认为自己有可能失败么？万一真的兵败，即便郑太尉不杀他，将他一家活着押送进京，但从今往后，就休想有太平日子过了，说不定等太子登基后，他们一家就会无声无息地急病死亡……”

    柳东行直起身来，正色看着文怡：“你是说……他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以防万一兵败，便可带着妻儿与亲信逃走？”

    文怡点了点头。她知道前世郑王便是这么做的，只是没能逃得掉而已。这是郑丽君之兄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一项功绩。

    柳东行立刻便思索起来：“北边是不能的，离京城越近，就越危险，况且眼下北边锦江一带堵得水泄不通，他要是敢撞过去，被发现的风险太大了；东边……若他能到达归海城，可以坐船出海逃脱，只是如今归海官军已经禁止船舶在江上通行，连陆路都被封锁了；南边倒是不错，若他能一路顺利抵达南海，那里地广人稀，只要隐姓埋名，别人要找他可得费一番功夫，万一情形不妙，他还可以坐船下南海，这条路是最有可能的，不过丢了荣安驻军所，他想要在南边有所布置，怕是没那么容易；那就只有西边……”他转头看向文怡，眼中隐隐发亮：“郑王府的人在康城必定有所布置不仅仅是依靠康王府的势力，他们自己一定有可以依仗的东西否则申屠刚带着两个半大孩子，在手下俱亡的情形下，不可能完全不露痕迹地逃走”

    文怡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忙道：“若是相公能找到郑王府的后路，将来郑王一旦兵败脱逃，便能正好堵上了这份功劳，绝不能叫别人占去”

    柳东行笑道：“这话说得不通，我一人岂能揽下功劳？不过这件事有些意思，我要跟老胡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派人到康城周边细细搜查一番，若能有所收获，也是件好事。”

    文怡暗暗松了口气。她记得在前世，传说中郑王就是朝西南方向逃的，跟郑太尉比起来，身处西边的康城的柳东行等人，无疑更容易拦下郑王。倘若有了这样的准备，郑太尉仍然捉到了郑王一伙，那只能说天意如此，她也无可奈何了。

    柳东行马上就要出门去找胡金全，文怡忽然想起一件事，忙叫住他：“昨儿我去了那边院子看云妮，有个媳妇子问起，我们会不会留下他们一众人等在家中长期当差。若是能，他们可以直接到咱们家里来。”

    柳东行道：“那自然是不能的，他们都是康王府出身的，谁知道其中会不会有细作？”

    文怡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眼下不好当面回绝她，便拿几句话拖着了。不过那媳妇子说，若我们真的不留他们，他们即便回王府去，也是没有营生的，加上他们的姓名都在康王府奴婢名册上，想要买田置地安然度日也不行，倒不如上京去投靠世子。”

    柳东行皱皱眉：“那就由得他们去吧，我们送几两银子给他们做路费，也就仁至义尽了。朱景深在京城里处境不佳，未必能收容他们，但我们却不好拦着这些人去投靠。”

    文怡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我听那媳妇子说，她回王府后街去问其他人，要不要同行上京，发现了一桩奇事。”

    柳东行转过头来：“什么奇事？”

    “康王府的一众前任管事、掌柜们，好象常常聚集在一起，不知在商量什么。”文怡有些忧心地问，“相公，你说他们不会有什么图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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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亲疏远近

﻿    ﻿    柳东行的脸色有些发沉：“那媳妇子是这样说的吗？哼，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有野心也要看清楚自己的处境才是”他对文怡道：“康王府的事，是老胡在管，我也没多问，如果那些人真的贼心不死，想要弄点妖蛾子出来，我们也不是吃素的。放心吧，我会告诉老胡，让他派人去查探的。”

    文怡点点头，叹了口气：“我真不明白，他们究竟在想什么？若说从前他们躲在暗处，又有钱，跟郑王府勾结，是为了复兴康王府的话，如今郑王府抢了他们的钱财，又杀了他们的人，朝廷又已经察觉并审问过他们了，这时候他们不想着安分守己，以求圣上宽大处置，还想要耍什么小心思呢？”

    柳东行眉头微微一皱，没说什么，只交待了几句话，便匆匆要走了。文怡忙拉住他：“就算再着急，也不在这一时，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难道连口热饭都不吃就走了？”

    柳东行笑道：“没事，这些事早些忙完了，我也好早日回家陪你。左右不过就是这几日罢了。”

    文怡无奈，只得拉着他回房，亲自侍候他用热帕擦脸净手，换了一身冬装。原先那一身，因为他长时间待在野外，而康城又地处江边，水汽重，衣裳下摆、裤脚、靴袜、斗篷边，都沾了不少泥水，冬天冷风一吹，别提有多难受了。文怡特地给他换上了刚刚烤过的干爽衣裳，柳东行只觉得全身暖烘烘的，即便还未吃饭，身上的寒气已经尽去了。

    就在换衣服的这点时间里，文怡已经命冬葵取了一碟子点心上来，就着厨房刚做好的热汤，一定要柳东行吃了再走。柳东行只觉得心中妥贴，便笑着乖乖顺从了，终于吃完出门时，天色已经完黑了下来。

    文怡倚在门边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轻轻地叹了口气。她知道现在正是关键时候，若能办好这趟差事，将来柳东行就前程无忧了，就如同他所说的，不过是这几日罢了。他甫新婚就去了北疆，九死一生，那几个月她都等下来了，这几日又算得了什么？好歹他与她还待在同一个城里，顶多相隔数十里地。

    晚饭她是和蒋氏与文慧一道吃的。蒋氏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一直在问文慧到了康城后的经历，听文慧说哪个地方的景致好，哪家店铺的衣料花色丰富质地上佳，便连声道：“赶明儿你带娘也去瞧瞧”但若文慧提到哪家寺庙的斋菜美味，或是哪家庵堂的主持佛法造诣深，她的笑容就会变得十分勉强：“是么？那倒是难得。我想起从前在京城的时候，哪家寺庙的斋菜做得最好来着？你最爱吃了。那年我们……”接着说起了从前与文慧一道在外游玩时的情形，都是极有趣的经历，文慧听着，脸上也会不知不觉地带上了笑容。

    文怡在旁静静听着，心中不由暗叹。她不觉得文慧真的有心向佛，不过是因为对家人与前程都灰了心，才会学起佛法，想要忘却现实中的痛苦罢了。但文慧终究是自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千金小姐，哪怕是念起了佛经，戴起佛珠，在衣食住行上也依旧十分讲究，若连这些东西都无法抛开，又怎么可能真的剪去三千烦恼死，皈依佛门呢？只是大伯母蒋氏看不出这一点，一味担心爱女真的会出家，便想尽办法去引她牵念俗世中的美好之事，不得不说真是费尽心思了。

    文慧是否明白母亲的这番苦心？文怡觉得，她有这样一位好母亲，又有兄弟扶持，父亲对她也还未到绝情绝义的地步，只要能抛开浮躁，冷静下来，日后未必没有好前程。她这样的处境，比前世的自己不知要强多少倍，只盼着她别再任性，时时拿出家为尼的话来引母亲伤心了。

    晚饭过后，文慧回房做她的“晚课”，蒋氏本有意诱她与自己多说一会儿话，但她却道：“晚上我陪母亲一起睡，到时候有多少话说不得？您若闲着，不如洗个澡吧，风尘仆仆的，洗个澡身上也舒服些。我每日的早课晚课从未误过，若是为不要紧的小事便误了一回，岂不是让佛祖误以为我不是诚心向佛的？”

    蒋氏眼圈微微一红，无奈地由得她去了，自己却在原位上呆坐半晌，方才哽咽着对文怡道：“先前还在外头时，我想着，只要她一生平安，便是一辈子烧香拜佛，我也认了。可是回了老家，日子一长，却免不了要生出几分妄想来。我儿容貌既好，才学也佳，生在世家大户，素有美名，不过是因为别人的陷害，再加上因为少不经事犯了点小错，便落得如今这个地步，若就此葬送一生，岂不可惜？”

    文怡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得道：“大伯母是一片慈母之心，不希望看到六姐姐日后受苦，六姐姐心里明白的，只是一时还未想通而已。而且先前的事闹得有些大，她觉得自己找不到好人家，与其被胡乱许人，倒不如敲经念佛的日子清净。我觉得她对大伯母还是非常亲近的，您好好劝她，过上一年半载的，再给她寻户妥当的人家，她自会明白您的苦心。”

    蒋氏的脸色仍旧带着忧苦：“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她眼下竟象是铁了心似的，虽嘴上没说什么，但日日都象出家人一般敲经念佛，实在是看得我心惊胆战。只盼着早早为她寻个人家嫁出去，也省得她整日胡思乱想了。你也知道，家里老太太可能开春就要回来了，有她在，我在家里也未必能做得了主，就怕她老人家又犯了糊涂，拿个孝字压下来，随意将你姐姐许人，那时我又该怎么办呢？”

    文怡抿了抿嘴，淡淡地道：“婚嫁之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的，大伯祖母虽然是祖母，但六姐姐双亲在堂，她总不好越过儿子媳妇替孙女儿定下亲事。若她看中的人家实在不堪，请了族长出面说和，也就是了。四伯父为人方正，自不会允许族中女儿被嫁给品行有亏之人，有损顾家名望。”

    蒋氏转愁为喜：“这话说得对我几乎忘了，还有老四两口子呢”倒不是她真的忘了，而是她还未适应过来，此时顾氏一族的族长已经不是长房的人了，于老夫人自然也就算不上全族地位最高的长辈，论身份，她只是顾氏一族其中一房的老太太，论诰命，六房的卢老夫人与她可算齐平。加上她的次子顾二老爷因为不体面的罪行丢了进士功名，在族中丢了大脸，她的声望早已大不如前了。

    文怡看着蒋氏脸上的喜意，不由得多提醒一句：“若是大伯祖母执意要做主为六姐姐定亲，甚至送信进京去请大伯父做主，恐怕大伯母还要再想法子说服大伯父。不过我想，大伯父如今应该比先前明白许多了吧？”

    蒋氏一怔，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自然是明白许多了，他本来在礼部侍郎位子上做得安安稳稳的，便是柳姑老爷出了事，也没丢了官职，却因为老太太纵容二叔胡闹，害得他在朝中丢了脸面，好几次被上峰当众喝斥家风不正、趋炎附势……他如今兢兢战战的，真真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一步路都不敢多走。至于慧儿的亲事，他那时也是胡涂了，不知被二叔灌了什么迷汤，才会松了口。贤哥儿在信里说，老爷如今后悔莫及，余姨娘拿慧儿做例子，教十一丫头仁孝礼义时，还被他大骂一顿，撵出屋去。我想……慧儿将来要再议亲，他应该不会再犯糊涂了。”

    文怡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命冬葵：“热冷了，去换热的来。”冬葵领命而去。

    蒋氏没留意，继续在那里自言自语：“慧儿的亲事实在是难办。如今我也不求她能嫁入高门大户了，只盼着能寻个和气知礼的良人，不至于孤寂终生便好。族人与亲戚们也曾给我说过几户人家，我叫人仔细打听过了，虽有些不足之处，但当中也有性情好、品性佳的人选，年纪略大些也不要紧，只是慧儿执意不肯，我又不好逼她，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改主意，就怕她念那佛经念得久了，移了性情，那就不好了。”

    冬葵送了新茶上来，文怡替蒋氏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低头默默吃茶。

    蒋氏又在叹气：“可惜了，老太太上京前还算明白的，那时候她看中了罗家老2，我嫌弃是个商家子弟，身上又无功名，不肯答应。但现在回头想想，若真是罗家，倒也不坏，那似乎是个性情豁达又风趣的好孩子，又孝顺，又知礼，看他说话行事，也颇为不俗，皇商人家的嫡子，身份也不算低微了。若不是瑶丫头她爹给她订下这门亲事，我还真愿意厚着脸皮跟罗家二太太说一说。以他家的门第，也不敢嫌弃我们慧儿。”

    文怡直起腰来，正色道：“大伯母，您别怪我说话太不客气。罗家二公子已经跟蒋家姐姐定了亲事，如今再说这个话，又有什么意思？何况郑王起兵叛乱，青州锦南沦陷，蒋家舅老爷现任锦南知州，还不知安危如何呢，您不顾念手足之情，羡慕他家的女婿做什么？”

    蒋氏的脸一下涨红了，吱吱唔唔了半日，才道：“我不过就是这么一说罢了，并没有特别的意思。至于瑶丫头父女俩的安危……郑王不是没有杀青州锦南两地的官员么？我那兄弟素来滑头，只要郑王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的，他自然不会自己找死。我还不知道他的性子么？就是知道他不会有事，才不担心的……”

    文怡抿了抿嘴，没说话。蒋氏对文慧自然是慈母，只是对其他亲人，就未必真心关怀了。别人的家事，她也没兴趣多管，便找了个借口，告退回房去了，只留下蒋氏一脸讪讪的不知该不该笑脸送人。

    文怡回房闷坐，忽然间顿悟了。世人都是偏心的，遇事自然会偏着自己的家人与亲友，而家人与亲友之中，也有亲疏之分。别说大伯母蒋氏亲近儿女，却疏远冷待庶弟一家，便是她自己，也会更亲近祖母卢老夫人多于其他族人与舅舅一家，出嫁之后，则是与丈夫柳东行最为亲近，至于柳东行的家人亲友，不管是关系不睦的柳复一家、东平王妃，还是关系亲近的苏太太夫妇，都要靠后许多。她不能忍受柳东行穿着又湿又冷的衣裳出门，却能对东平王妃有可能因罪被废冷眼旁观，更能想办法算计柳复夫妻，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虽然佛陀说，众生平等，但众生何尝有过平等？她虽是信佛之人，心存善念，但也无法达济天下，能做的，不过是抱着一颗善心，量力而行罢了。如今她只是众生中的一员，难免要偏心些，最重要的，不过是护着自己所关心爱护的人而已。

    这么想着，她又记起先前跟柳东行说过的话了。为了丈夫日后着想，她还得多用点心思才行。别的事上她无能为力，但康王府那群人，她倒不是完全没有法子对付的。

    大概是老天庇佑，没两日，柳东行与胡金全便探听到了康王府众人私下聚会商议的是什么事。

    原来这些曾经凭借康王府权势在康城呼风唤雨的管事、掌柜们，虽然损失了大笔钱财，生意经营遇到了困难，还先后被知府衙门与通政司的人审了又审，但心里的不甘却越来越盛。他们的不甘不是针对朝廷，而是针对郑王。他们虽是仆从的身份，但也都是富家翁，康王世子上京以后，留在康城的那些秘密产业便是他们在掌管，无论是官府还是同行，谁不敬他们三分？而他们当家作主的日子过久了，自然不甘心再被人糟践。郑王府所为分明就没把他们当成是盟友，事情八字都没一撇，就卸磨杀驴，谁还敢指望郑王夺得江山后，真的会给他们回报？

    康王府的人冒着杀头的危险助郑王造反，却一点好处没得，就失了几百万的财产，死的人与被烧的货物就不算了，更要紧的是，官府已经留意到他们了，没有武力保护，他们岂不是死路一条？造反的罪名可是要诛九族的这都是被郑王所害，就算死，他们也要报复郑王一把叫他知道，马王爷头上有几只眼

    康王府旧人的报复行动，很快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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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康王府在行动

﻿    ﻿    康王府一众旧仆报复的招数其实很简单。

    康城是天下第二大港，仅次于归海，虽然地处偏西，但它的西面与南面有一大片产粮区，周围又有许多富庶的城市，与此同时，西边的山区里有两个大盐井和几处铁矿，丘陵地带则盛产各种药材，每年不知有多少船只满载粮食、布料、药材、铁器与食盐等货物，路经康城，送往东江中下游的城镇，其中一部分还会在归海积存，转运往北方。

    康城曾经是康王府的藩地，经济命脉几乎都掌握在王府中人的手里，虽然现在很多王府的产业都已经转入地下，但影响力犹存。康城知府就是因为这一点，才对他们一再纵容的。可以说，这些人的底气，不仅仅在于钱财，还包括了人脉与进货销货的渠道。被申屠刚领着的一帮郑王府打手掳走了数百万两银钱，固然是能让他们伤筋动骨，但做生意，更多的是依靠诚信与名声。再有钱的商家，若不讲诚信，顾客也未必会买账；而一时资金周转不灵的店铺，却有可能凭借着老板或掌柜的个人信用，赊账取货，并顺利将货物销售出去，让店铺起死回生。

    对于康王府的旧仆来说，他们眼下所面临的境况就是：钱被抢走了，又被官府盯上，即便能将生意重新做起来，若将来被朝廷定了造反的罪名，便连性命都保不住，那还花这么多心思干什么？与其顶着巨大亏空，劳心劳力，倒不如先把店给关了，多想想自己今后何去何从还好。

    等他们想不出为自己脱罪的办法，终于决心要报复的时候，各方面的条件都是现成的。在东江与太平江上营运的船行他们都熟，甚至有一部分船行的价钱是他们做主定的；做粮食生意的商家也都跟他们交情不浅——若是交情浅，那商家也没法在康城做生意了；做铁器的商家，当初更是靠他们才把生意撑起来的，还有盐商们也是，要知道盐铁这两样东西一向是朝廷官营的，不许民间私自贩卖，也就只有藩王这样身份的贵人，才敢伸手分一杯羹了。若没有康王撑腰，那些商家也没胆子发这个财。

    于是，就在郑王的军队被挡在锦江以南、战况僵持的时候，原本源源不断被运往东江中下游的装有粮食、食盐、铁器、布料等货物的船只，还未到达归海城所设定的封锁线，便先在康城被截住了。青州与锦南两地的粮食与食盐供应很快就开始收紧。郑王为了积攒粮草，早就在这两地搜刮过，民间的盐粮存量本来就有所不足，眼下更是雪上加霜。不过因为郑王起兵前积攒了不少物资，他手下的军队暂时还未受到影响。

    但这种情况也只是暂时的，倘若战事持续僵持，而郑王的军队又长时间无法占领更多的城池，无论是粮草、食盐、衣料还是铁器，都迟早有用尽的时候。

    康王府的人就等着他物资用尽的那一日，因此更加卖力地拦下运送粮食铁器的船只，并且运用他们在康城商界的名望，半逼着那些货物的主人将东西卖给他们。于是他们名下的货仓越堆越满，但他们却一粒米、一粒盐都不肯往外头卖，宁可让康城下游的百姓陪着他们一起遭殃，也不愿意便宜了郑王。甚至连康城本地的粮店，也被他们逼着不做外地生意，以防被青州锦南的人钻了空子。

    这时候已经是正月中旬了。本应欢乐喜庆的新年，不知不觉地笼罩上了一片阴影。虽然百姓家中都还有粮有盐，生活未受影响，但传闻却已经在城中发散开来。人人都担心自家过完年后便要断粮，也有人忧虑开春时无足够的粮种下种，会误了农时，一时间人心惶惶，连花灯会也都比往年冷清了许多。

    柳东行与胡金全等人早就留意到了康王府等人所为，只是刚开始时，想着给郑王添点麻烦也好，并未多想，到后来发现已经给一般老百姓的生活带来麻烦时，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局面了。即使他们命人控制住那些管事与掌柜们，底下的人也会依靠这些管事与掌柜们事先吩咐的步骤，继续扣住来自上游的船只。而且，就算他们有心阻止康王府旧人的做法，也不能真的主动将粮食等物送往青州、锦南两地——那里已经是郑王的地盘了，这么做无异于资敌。

    柳东行与胡金全为此烦恼不已，而康城知府则完全惊慌失措了，一味主张要将被康王府旧人扣下的粮食盐铁等物分发给本地百姓，只要能保住康城一带的百姓就好，至于青州与锦南的人如何，那不是他该管的。柳胡二人哪里能顺了他的心？康城本地的百姓还未到缺粮的地步，粮店也在继续做生意，那所谓年后会缺粮的谣言，不过是误会而已。他们要担心的是整个东江中下游地区的人，除了归海可以依靠南边来的物资支撑，其余地区都受了青州的连累。

    如果让郑王继续得到东江上游的粮食铁器补充，增添他的实力，柳东行与胡金全等一众通政司司员在朝廷里固然是讨不了好，但如果让大批无辜的百姓断粮受饿，他们即便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也要吃挂落的

    柳东行一连几日都在为这件事烦心。他已经安排好驻军所的人守卫康城周边地区，也派了人去搜寻申屠刚逃走的路线，而郑王那边的战事又陷入僵持，他便闲了下来，每日除了四处巡逻，便是跟通政司的人碰头商议。对于康王府那些人的做法，他又是生气又是郁闷，还有几分后悔。早知如此，当初他应该拦住他们才是，坐视不管的后果，就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文怡对他的烦恼早有耳闻，也一直在留意关于这件事的消息，细细想了几日，得了一个主意，这一日见他又再坐在跨院的小书房里皱眉苦思，便捧着亲手做的一盅人参鸡汤过来，放在桌上，给他舀了一碗，放到他面前。

    柳东行抬头朝妻子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便开始吃起鸡汤来，还边吃边夸：“娘子的手艺越发好了，这几日天天变着法儿地给我进补，若是我被补成个大胖子，马也上不去，枪也挥不动了，一定要叫人笑话死呢。”

    文怡低头轻笑，再抬起头，看着他将一碗鸡汤吃得干干净净，却又不知不觉地皱着眉头发起呆来，心下一疼，便忍不住伸手去抚平他的眉间：“别烦了，我有个主意，说给你听听，看能不能成。”

    柳东行惊醒过来，不好意思地笑道：“真对不住，这几天事情多，我竟一时走神了，是什么主意？”

    文怡便凑近道；“康王府那些人，即便在你们面前乖乖顺顺、伏首听令，想来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无他，不过怕死罢了。他们知道自己犯下的是谋反大罪，按例是必死无疑的，甚至还有可能被诛九族，即便被背信弃义的同伙害了，吃了大亏，也无法改变他们曾经是逆贼同党的事实。他们此刻只想着自己这回是九死一生了，对将他们害到如此境地的郑王，那是恨之入骨，拼着自己吃更多的亏，也要将他拉下马来。但如果他们知道自己不一定会死呢？”

    柳东行苦笑：“我们何尝没想过这个法子？只是康城离京师有千里之遥，而早前无论是圣上还是太子殿下，给我们下令时都曾说过对康王府一众贼心不死的仆从绝不能姑息。宗室皇亲还可以念及骨肉血脉之情，网开一面，留他性命，对一群背主的家奴，有什么好宽容的？康王府这些人，先是为主人之利而忘朝廷，接着又为了私利而背主，朝秦暮楚，圣上断不能容”

    文怡道：“我的意思并不是就这样饶了他们，不过眼下的局势不妙，若继续放任他们胡闹，康城以东会有多少百姓遭殃？他们本地出产的粮食都叫郑王搜刮去了，没了外地的盐粮，能撑到什么时候？朝廷虽然已经下旨让郑太尉领兵平叛，但是郑太尉的大军三日前才过了淮江，还要等多久才能赶到锦安？更不知道朝廷的大军几时才能打败郑王的叛军了。难道叛乱一日未平息，太平江与东江上游的粮食就无法送到中下游去？只怕到时候就算战事早早结束，粮食也及时送到那些地方，民心也会有所动摇的。”

    柳东行直起身来，眼中有几分明了：“娘子的意思是……让康王府的人戴罪立功？叫他们想办法将收到的粮食送到那些地方周济百姓，却不叫郑王的军队沾一点光？这能行么？”

    文怡笑了笑：“康城的大商家，可不仅仅是在康城一地呼风唤雨而已。这里的商人除了将上游的货物运往中下游，也会将中下游的货物运到上游去。所谓的商人，不就是让各地互通有无的人么？康王府的人既能控制上游的商家，想必在中下游也有人脉，只需将粮食运往郑王势力薄弱的地方，只要能掌控住当地的粮店，还是有可能在缓解百姓粮荒的同时，避开郑王大军搜刮的。而且，这个法子还有另一个好处。”

    她压低了声音，微微一笑：“相公，我从前知道罗大哥是通政司中人的时候就曾想过，罗家的生意遍布天下，许多行业都有涉足，他们家这样的人要去做探子，真是易如反掌。那些开遍了大街小巷的粮店、盐店、布庄、小酒馆……”

    她话未说完，柳东行便猛地紧紧抓住了她的手，眼中满是惊喜：“好娘子，你提醒了我”说罢又忍不住捶起自己的脑门：“我怎的这般糊涂，连老本行都忘了”

    文怡笑道：“相公不是忘了，只不过那些都是外人，不知底细，你从未想过要将他们变成朝廷的探子而已。但现在的康王府已经是穷途末路，若是知道有活命的机会，那群人未必不愿意戴罪立功。而对朝廷来说，这一群刁奴死不足惜，但若还有点用处，能为朝廷出力，便是饶他们一命又能如何？他们再得意，也只是一群王府旧奴，日后他们若再惹出祸事来，朝廷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柳东行大笑几声：“依我说，圣上多半是不肯饶了他们的，如果他们真的立了功，顶多就是让他们死得痛快些，再仁慈一点，饶过他们的妻儿也就罢了。但若是太子殿下拿主意，却极有可能会答应饶过他们的性命。对太子殿下来说，康王府根本不足为虑若我们能给太子殿下递个话，这事儿八成就成了”

    这么想着，柳东行就坐不住了，立刻起身要出门：“我去找老胡商量商量。”文怡忙道：“若是有需要，我可以帮忙。”柳东行疑惑地回头看她：“你？你要怎么帮？”

    “你可记得那边院子里有个媳妇子与云妮颇为交好的？她是康王府世仆，素来人缘不错，就算离了王府后街，也时时回去探望故旧亲朋，能说上两句话。相公，这事儿与其让你们出面，不如私下去劝说。你方才有言，说康城与京师相隔甚远，也不知道能不能瞒着圣上让太子答应出面许诺。万一有个不好，连累了你和通政司中人，就不好了。因此，最好是让康王府的人自己改主意，向你们提出请求。”

    柳东行犹豫了一下，便点头了：“你叫那媳妇子去说话，不管成不成，都别叫他们知道是你的主意，而我这就跟老胡商量去。同样的，不管成不成，在京里未有明确旨意之前，我们都不能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来。”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若是康王府的人真的愿意戴罪立功，那不管宫里点没点头，他与胡金全都可以先拿好话拖着他们，等到他们真的扭转了战局，再为他们请功不迟。当然，若是朝廷不愿意饶了这些背主的恶奴，那也是他们作孽在先。只要能救下千万百姓，康王府的人便是逃不掉谋逆的罪名，那也是给自己积了阴德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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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顾文怡在行动

﻿    ﻿    文怡原以为自己贡献了一条好计，心里正高兴自己终于能给柳东行分一分忧了，不想柳东行与胡金全商量了一晚上的结果，却叫她有些失望。

    胡金全认为，通政司在青州锦南等地本就有分司，只是目前形势不明，暂时失去了联系，但相信同伴们都不是无用之人，尤其锦南分司，领头的还是通政司世家罗家的儿子，只要罗家的店铺不受影响，消息迟早会送出来的。相比之下，康王府一众旧人们固然有自己的人脉，但并不可靠，叫他们打听些郑王的消息还成，但绝不能托付大任，更不可以利用他们联络锦南与青州分司的人，以免暴露通政司人员的身份。

    从另一方面说，就算让这些人去打听消息，也需得小心防范消息的准确信。因为郑王命人前来康城杀人夺财，只带走了一个无用的朱嘉逸，等于是放弃了康王府这个盟友，在他统治境内，但凡是与康王府诸人关系密切的商家，恐怕会受到打压。万一其中有人本就是心向郑王的，将康王府派去的人告发了，然后利用那人，将错误的消息传递回来，误导朝廷的决定，岂不是要坏事？

    不过，让康王府的人戴罪立功这个做法，倒也不是不行，就怕这些人未必有那本事。倘若他们真的能做到，通政司在奏折上给他们求一求情，也没什么要紧，但若他们妄想凭借这点微末功劳，向朝廷要求大赦，就不可能了。皇帝当初是下过密旨的，必须将康王府的爪牙通通削去，以免日后再生事端。

    那胡金全最后还向柳东行交了个底：康王府旧仆人数众多，男女老少足有一千多人，其中早早脱离王府另寻营生、并未参与到谋逆中来的不论，安分守己、尽管留住旧居却与谋逆罪人划清界线的也不论，年六十以上、十四以下，所作所为未曾对朝廷有所损害的，也不论，其余人等通通都要收押严审，务必不让一人逃脱。而无罪释放的康王府旧仆，也要按照奴婢名册上的清单，逐一核对过身份后，全体分成几批人，迁往不同的地方，不得再留在康城生活。

    这是京城通政司秘密向各地分司下达的指示，代表的是皇帝的意愿。虽然朝廷仍未有旨意下来，官府与通政司的人也不曾将一干嫌犯押送监牢，但实际上早已派人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提防其逃走。眼下之所以还未采取什么行动，不过是想看一看，康王府诸人还隐藏着什么后手而已。因为皇帝的意思，是要彻底铲除康王府的势力。事实也证明，这些人确实留了一手。

    文怡听了柳东行的话，心里有些不好受：“是我考虑不周了，出了个馊主意。”

    柳东行忙道：“怎么会呢？其实我觉得这法子不错，只是老胡他们为圣上与朝廷办事，顾虑更多，不愿轻易饶恕康王府的人，也是为了杀鸡儆猴，免得让世人见了，误以为只要能为朝廷立功，哪怕是谋逆大罪也能赦免。”

    文怡叹道：“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胡先生的话也有道理，若是康王府的人犯了谋逆的大罪，只因为与旧日盟友郑王有了私怨，做点事打击报复一下，给朝廷带来了好处，便能逃过罪责，对朝廷的威望也是有所损害的。”

    柳东行笑道：“你只是想为我分忧罢了，出的主意也不算坏，即便有些不周全的地方，也不必妄自菲薄。事实上我已经跟老胡商量过了，让康王府的人想办法打听青州锦南两地境内的消息，这法子是可行的，也不必让他们知道通政司派到那里去的人，更不需让他们去寻找罗大哥等人的下落，只要他们能将郑王大军的动向以及粮草辎重的分布等情报传回来，便算他们立了一小功。至于他们截下来的粮食，既然是他们花了真金白银买的，咱们也不会逼着他们将粮食运到东江中下游去，以免一个不慎，便宜了郑王。但若他们能将军粮捐给朝廷，想必圣上心里的怒气也能消去几分吧？”

    文怡呆了一呆，直直地看向他：“你是说……让他们捐粮赎罪？”

    柳东行微微一笑：“郑王缺粮，其实朝廷大军的粮草也不丰富。北疆大战才结束几个月，而先前又有过一回大旱。郑太尉的大军之所以迟迟未能出发，大概也是因为粮草筹集有困难吧？毕竟眼下还是冬天，京城所在的北方又不如南方产粮多。我在军中听说过一些郑太尉的传闻，只要康王府的人向他捐粮，哄得他高兴了，他必会在御前为他们说一两句好话的。那几个罪魁祸首固然是逃不掉，但其余人等未必就不能保住一条性命。”

    文怡有些不解：“既如此，那胡先生为什么又说……”

    “老胡是真恨康王府的人。”柳东行道，“康王府那个王永泰，杀了不少通政司的兄弟，尽管王永泰已经死了，但其他人也是他的帮凶。要让老胡饶过他们，那是难如登天。不过，事实上那群人里已经有人透露了口风，说朝廷既然要派郑太尉领兵南下平叛，那他们收罗些郑太尉喜欢的古董字画送上去，再附上一大笔银子，说不定能劝动郑太尉为他们说情。为了这事儿，康王府里的名贵家具有不少在这两日里遭了殃，大概是他们打算拿去换些古董摆件回来吧？这些家奴，似乎早就将主人家的东西当成是自己的了。”

    文怡皱皱眉：“这些人确实可恶，到了这一步，还不老实些，真真枉费了我的一片好意。”

    柳东行笑道：“你的一番好意，其实都是为了我，也许还有几分是为了秦云妮和那几个投了我们的王府旧奴，与那些人有什么相干？其实，他们既然生了这样的念头，咱们也拦不住的，与其便宜了他们，倒不如顺水推舟？”

    文怡听得有些糊涂：“你们为何拦不住？郑太尉领兵南下，又不会到康城来见这些人。”

    柳东行摇摇头：“康王府的人脉可不仅仅是在康城而已。他们既说要贿赂郑太尉，自然会有人帮他们将东西送到郑太尉跟前。他们只是要保命，并不是要替郑王求情，于大局无碍，郑王不收白不收。至于最终能不能救下他们，那就得看他们的造化了。我劝老胡，也是为了这一点。横竖是拦不住他们的，不如让他们吐些血，也免得白费了兄弟们的一番心血。”

    文怡问：“那胡先生最后是怎么说的？”

    “他说，若我们这边有法子，就尽管去做。他是不会主动开口允诺些什么的，但若康王府的人知错能改，浪子回头，愿意为朝廷出力，他也没理由拦着。”

    文怡听了，大大松了口气：“这么说，就跟咱们先前商量的差不多了？幸好没出大差错。我已经把事情跟那媳妇子说了，她明儿一大早就回王府后街去做说客。如果你们忽然跟我说，不能这么做，我还真有些尴尬。”

    柳东行知道她劝那媳妇子，必然是说了不少好话，便笑了笑：“你就尽管让她去吧，我瞧她的为人，似乎还算明白。”

    那媳妇子确实是个明白人。文怡事先向她打听过康王府一众旧仆的情形，然后细细叮嘱了许多话，她全都领会明白了。她回王府后街找的第一户人家，说来跟她还算沾点亲。那家的男人是她夫家一个远房表叔，年不过五十，掌管着两家粮店，算是个二等的管事，却不是什么头面上的人物。他才能只是平平，生意也做得平平，之所以能轮上这么个肥差，原是因为他年轻时候做过已故康王爷跟前贴身侍候的小厮，论资历与体面，都还过得去，娶的老婆又是王妃院子里的针线丫头，两口子虽然都不出挑，却又都是主人眼里的老实忠仆，于是分得了两间铺子，在一众王府仆从中，俨然已经是二等人物了，但因为侍候过老主人，所以体面更在许多管事之上。

    那媳妇子来之前早已打听过男主人与儿子儿媳都不在，只有女主人带着刚满周岁的小孙子待在家里闲坐，她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进去了，仿佛就是普通的走亲访友一般，拉扯了半日家常话，方才漫不经心地问起：“我在外头总听说城里快要缺粮了，各家各户都人心惶惶的，想要去粮店多买些米，店里的伙计却又推三阻四的，只肯卖给熟客。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那婆子是个不甚精明的，面对“自己人”，也没提防：“你不知道么？这是我们当家的和几位管事一起想的法子。你说，那郑王如此可恶，硬生生抢走了我们的全副身家，我们难道还能叫他顺心如意不成？一定要把东江上游的粮食都给截下来，饿死他们也叫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那媳妇子故作惊讶：“哟，婶娘，这事儿原来是你们干的呀？哎呀，叔叔怎的这般糊涂？就算要报复郑王，也不应该打粮食的主意啊咱们王府本就有谋逆的嫌疑，还弄这么多粮食存着，万一叫官府的人知道了，说我们是给郑王积攒粮草，又或者说我们有意谋反，那真是跳进东江也洗不清了”

    那婆子吓了一跳：“哟，我可没想过这个。不至于吧？”但很快又耷拉下脸来：“就算是被官府的人知道了，又有什么要紧？我们本来就被他们认定是犯了谋逆大罪的，迟早要杀头。横竖都是死，把一位王爷拉上陪葬，咱们也够本了”

    媳妇子急得直跺脚：“我的好婶娘你怎么这般糊涂？官府的人说我们谋逆，可他们有什么证据？分明就是我们不愿与郑王同流合污，因此才叫他杀了我们的人去更何况，就算真有人谋逆，那也是王永泰作的孽我们可没有赞成他的意思。无奈小王爷站在他那边，虽然没入玉牒，到底是王爷的骨肉，我们又能说什么呢？如今王永泰人都死了，小王爷又被郑王掳走，正是我们戴罪立功的好时机，难道还要我们一千多口人给王永泰陪葬不成？”

    那婆子听得有理，只是有些迟疑：“老四家的，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官府的人怎会信我们？”

    媳妇子叹了口气：“我的好婶娘，您怎么又糊涂了？大军开拔，粮草先行。无论是朝廷还是郑王，既要打仗，就没有不要粮食的。官府既然认定了我们是谋逆，那我们就做些忠臣才会做的事，好叫他们知道，谋逆的是王永泰，不是我们我们只是无辜受了连累的如果官府的人不信，那想法子叫他们相信就是看他们想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照做，也叫他们瞧瞧，我们可是真正的良民、顺民”

    看到那婆子犹豫，媳妇子索性抱过她的孙子逗了几下，叹道：“可怜的孩子，才刚过周岁，若是小小年纪就被定成了大逆罪人的子孙，日后可怎么办呀？也不知道朝廷愿不愿意饶过这么小的孩子，不然他才这么小，就要送了性命，不是太惨了么？不过就算真的饶过了，没有父母亲人照顾，他恐怕要吃尽苦头了，真是太可怜了……”

    那婆子一听，眼泪便掉下来了。

    这媳妇子一连几天都从文怡那里得到了指示，去了康王府后街三四回，到了第五天傍晚，便回来向文怡报告了好消息。而文怡也在当天晚上从柳东行那里得到了确认：康王府一众旧仆主动向康城知府与胡金全投诚，表示愿意将收罗到的粮食全数捐给朝廷大军，而且，还愿意帮忙截住郑王所有的购粮渠道，甚至可以买通青州锦南境内的粮商，不向叛军提供一粒粮食。

    胡金全不满足于此，在他的逼迫下，康王府名下的两家粮店先后派人潜入青州，以谈生意的名义，打探到郑王军队几处粮仓的所在，同时还有郑王大军的最新调动情况。情报很快传到平阳，没多久，平阳通政司的人便使计烧了郑王几处粮仓，还顺手宰了两名郑王的得力大将，其中一人便是前任荣安驻将。

    战况开始急转直下。当郑太尉领兵来到锦江南面防线之际，郑王已经在几处战场上连番遇挫，初露败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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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喜讯连连

﻿    ﻿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先是朝廷大军终于抵达，在锦江南线与郑王的叛军展开大战，势如破竹，不过三日功夫，已经收复了锦南州一半的失地。

    与此同时，康南驻军所被派往康城周边搜寻申屠刚痕迹的一支小队传回了好消息，他们发现了当日申屠刚带着朱嘉逸逃走的路线。那是位于康城东南面一处小村庄附近的山坳口，入口十分隐蔽，除了当地人，几乎无人知道。而山坳口的另一边，就有一条小河，是东江支流。眼下正值正月里，河面薄薄地结了一层冰，无法行船，但若沿着河边直走，便能借助小河两岸山林的遮挡，躲过军队耳目，在半日之内离开康城地界。

    山坳口附近的村庄已经没人了，接到消息后赶来的程锦夏带着一群士兵在村庄后方的山林里找到了十来具仅用干草枯枝草草掩埋的村民尸体，看尸体上的伤痕，应该才死了不久，相信是申屠刚所为。不久之后，河岸的泥地上也先后发现了疑似朱嘉逸失踪当日所佩戴的玉佩的穗子，以及祝绣云的一朵珠花，进一步证明了他们一行三人当日确实曾经路过此地。

    程锦夏有一种不大妙的预感，他沿着河岸朝东面走了一段路，确认这条小路确实可以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康城，接着又折了回来，沿着河岸往西面走，追溯其源头。他在康南驻守多年，早对康城周围的地势熟记在心，却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这让他觉得十分不妙。还好这一回及时发现了，也仅仅是被个逆贼利用作逃亡之路，没有造成太过严重的后果。万一康城周边也象前年的平阳那般出了民乱，利用这种隐蔽之所为祸，他必定要肩负起失职之罪。

    他还未找到小河的源头，柳东行已经收到消息，赶了过来：“如何？可查到河的上游通向何处么？”

    程锦夏有些郁闷，心里更多的是警惕：“尚未查到。此事是末将失职了。末将在康南驻守多年，居然对这条小路毫无所知。”

    柳东行摆摆手：“连土生土长的康城人都未必知道有这条小路，你不知道又有什么奇怪的？咱们是驻守本地的朝廷军队，又不是丈量土地的小吏，即使是在太平年月里，也还要忙着练兵呢，哪里有功夫把辖地内的所有偏僻角落都走遍？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这条小路都通往什么地方，须得防范被逆军钻了空子。”

    程锦夏精神顿时一震：“末将愿带人在此驻守”他有一种感觉，待在这里，说不定能钓上一条大鱼。

    柳东行却只是微微一笑：“杀鸡焉用牛刀？程兄弟，我还有许多大事要仰仗你呢，这里就交给别人守着吧。”

    最终，这个任务落到了上回一道吃酒的其中一名武官头上。那武官品阶仅比程锦夏低两级，猜到柳东行是有意提拔他，也不介意要在大正月里守山沟沟，嘭嘭地拍得胸口直响，表示一定会将这个山口守个水泄不通，连苍蝇都不叫飞一只过去。

    柳东行又笑着将康城的守卫大任交给了程锦夏。后者虽觉得郑王没什么可能领兵来攻打康城本城，但也不好违逆上官的意思，只得不甘不愿地应下了。柳东行要求他带上康城驻军所中最精锐的三千精兵守城，他也没有出言反对。

    在他的心里，恐怕已经开始腹诽柳东行滥用职权、排挤贤良了。

    文怡对驻军所内部的人员矛盾自是一无所知，她连日来光是忙着留意康王府那群人的动向，已经费尽心血了。所幸那些王府旧仆虽然品性不端，又有野心，但没有一个是不怕死的，而且，虽说他们对康王府的主人说不上十分忠诚，但对背弃了他们的郑王与朱嘉逸，更是连半点情分都不留。在他们的动作下，青州境内不但开始闹粮荒，连药材、食盐、铁器、棉花、布料、船只、煤炭、蔬菜与肉食等物品都开始短缺了。据说郑王的大军已经开始缩减伙食，一天只能吃一顿干粮，晚上吃的是稀粥，打起仗来都有气无力的。叛军在战场上节节败退，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这一点有关。

    康城这边的小动作似乎给别人带来了启迪，归海、荣安两地也开始禁止所有物资进入青州与锦南南部地区了。至于青州境内的商家，也不知什么原因，居然一个接一个地停下了买卖，郑王府的人上门去质问，那些商家便嚷嚷已经没有了货源，还怎么做生意？一搜库房，果然都是空的。商人们声称，因为郑王勒令他们进献粮草钱财，他们本就没剩什么东西了，加上打仗的缘故，各地货物无法入境，他们便是心里再着急，也只能坐吃山空。

    郑王心里虽恼怒，但对着一座座空空如也的库房，也是无可奈何。他手下曾有人起过疑心，就在几日前，分明还听说某某商人手上还有大笔粮食棉花，预备要在年后高价抛售的，怎的忽然就说没货了呢？但郑王正为前线送回来的战报心烦不已，也没多想其中的关窍。

    青州境内发生的这一变化，自然有康王府旧仆的一份功劳，但他们并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控制住那么多的商人齐齐在郑王府的人面前做戏。然而，当他们将这个消息报给通政司后，柳东行与胡金全却从中看到了罗明敏的痕迹。

    罗家在青州本有分支，乃是当地的名门，各行各业的生意都有涉足，人脉极广。别看他家平日不显山不露水，一但遇到大事，青州商界还真不能忽略了他家的意思。若说有谁能令青州商界听从号令，跟郑王作对，除了罗家基本可以不作他想了。

    然而，罗家有罗家的规矩。为了安全起见，罗家的生意与其通政司的业务是各自独立的，从人事到钱财皆是如此，并不是每一个家族成员都知道自家在给朝廷办事。罗家出身的通政司司员可以借家族产业的掩护去执行任务，但绝不能公然将家族产业暴露在敌手眼中，甚至不能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打出罗家子弟的名号，也只有罗家本家的嫡系子弟在执行任务时，可以凭着家主的密令，调动所有产业名下的人手与资金。

    在这样的前提下，除了罗明敏外，还有谁能说动青州境内所有商铺停止向郑王提供物资？

    有了罗明敏的消息，就代表他目前平安无事。柳东行与胡金全都为此高兴不已。只可惜眼下形势尚未明朗，他们不敢贸然派人去联络罗明敏等人，只能加派人手，潜入青州境内，静待时机。

    柳东行回家后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文怡。文怡也喜出望外，放下了担心：“我就知道，罗大哥那样的精明人，断不会轻易叫郑王拿住了”

    柳东行笑道：“不但如此呢，今儿刚刚收到锦江那边传来的最新战报，锦南州南部已经重新回到朝廷大军的手里了，大军之所以能打得如此顺利，是因为早前逃出的锦南知州亲自给他们作向导，从小路包抄郑王叛军大营的后方，打了叛军一个措手不及。蒋知州是合家逃出来的，可见蒋家小姐也是平安无事。”

    文怡喜得忍不住念佛，笑道：“这么说，蒋家姐姐父女二人不但平安脱身，还立下了大功了？”

    柳东行笑着点头：“这翁婿俩真是合作无间，一个给朝廷大军带路，另一个则在叛军后方捣鬼。日后朝上论功行赏，说不定能成为一段佳话呢。”

    文怡有些担心：“罗大哥是通政司的人，会不会……”

    柳东行不以为意：“通政司也不是一味保密，做事不讲情面的地方。罗大哥都立这么大功劳了，人又年轻，出身也好，还跟官宦人家的千金订了亲，说不定这事儿过去之后，就能正式转作明人，正正经经地做官了。到时候，哪里还有这么多顾虑？”

    文怡松了口气，又笑道：“这一回相公也立下大功了，若你们兄弟俩能同时获得升迁赏赐，何尝不是一桩佳话？”

    柳东行顿了顿，笑了，只是嘴边隐隐有些苦涩。

    文怡敏感地察觉到有异：“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柳东行叹了口气：“郑太尉这人实在是……”

    他没说下去，文怡忍不住追问：“他又做什么了？难道他跟郑王勾结、故意网开一面了？这不可能呀，不是一直有战胜的消息传来么？”

    “若他只是偏袒郑王倒好办了。”柳东行叹道，“他打了几场胜仗，固然有将士勇猛之功，但我们先前所做的，还有罗大哥与蒋知州他们所做的，何尝不是给他打了个好基础？要知道当日他的大军还没到，郑王就已经露了败相了，可是他连番向朝廷上奏请功，却对此视而不见，只一味将所有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我们知道他位高权重，又是太子的亲舅舅，不好说什么，但心里实在有些不是滋味。谁不知道他领兵平叛劳苦功高？但他也别吃独食啊”

    文怡闻言，心中对郑家人的怨忿又添了几分，忙宽慰柳东行：“相公别在意，圣上与太子殿下都有眼睛，不会看不到你们的辛苦。况且通政司一直以来都有密报呈上的，不怕叫他抢了功劳去。”

    柳东行笑笑：“我也不是在意这个，这种事之前便有迹象，我们心里都有数，只是看到郑太尉真这么做了，心里难免膈应罢了。”

    文怡正要再安慰他几句，忽然听得门外舒平赶来急报：“大爷，门外有驻军所的人，说是奉命给您送急信的”

    柳东行忙起身向外走，到二门前一看，原来是当日留在小山坳处的一员士兵，忙问：“可是你们百户大人叫你来的？”

    那士兵难掩面上的激动之色，好不容易才压低了声音：“将军，有人到那里去了，是郑王府的人，好象是在探路清道百户大人派人潜到他们近处偷听，听他们的口风，似乎是有什么大人物打算借道那里逃走”

    柳东行眼中一亮，嘴角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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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自投罗网

﻿    ﻿    柳东行回到跨院的房间时，脸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文怡忙问：“是什么事？有好消息么？”

    柳东行笑道：“申屠刚逃走的那条小路，有郑王府的人过来了，有可能是来探路清道的，说是有什么大人物打算从那里逃走。这可是好消息，咱们只管派人在那里守着，就能吊到大鱼”

    文怡心下不由得一喜，想着这一定就是郑王派的人了，她听柳东行略提过一提那处山坳的方位，虽不知道具体的地势，但从前世听来的传言中来看，极有可能便是郑王事败后逃走的那条路。眼下柳东行既然已经派人去守着了，那将来只要郑王仍旧从那条路逃走，这个功劳就不会便宜了郑家人，而柳东行也会因此更受皇帝与太子的重用。

    为了以防万一，文怡还是多嘴提醒了一句：“相公，你可千万要派人小心守住那处出口，别把可疑之人放过去了”

    柳东行笑着拉住文怡的手：“放心吧，这是我职责所在，怎会粗心大意？”顿了顿，他眼中微微露出几分疑惑不解：“不过郑王眼下虽然形势不妙，却也没到一败涂地的时候，他怎会派人来探查后路？那个山口后面的小河，上游直通苏东县西面的山地，说来也巧，二舅子不是正在那里任县令么？我得写封信叫人送过去提醒一声，万一郑王真的从那条路走，即便我这边一时疏忽，把人放过去了，二舅子也能挡一挡。”

    文怡连忙开始回想前世的记忆，那时候她可是随师父去过许多地方的：“苏东县么？我记得那里有一条古栈道，两百多年前曾经极为繁盛的，但凡来往中原与西南山地的民众与商人都是从那里走，只是后来路面年久失修，苏东县东南边又另修了一条新路，那古栈道渐渐的就废弃了，不过因为当初是用石板铺设的，相当坚固，所以仍然可以使用。这条栈道的另一端在南宛州，在南宛翻过南岭，再坐船沿南珠河顺流而下，就到南海了。这条路偏僻了些，但就胜在够偏僻，知道的人也少，若郑王沿着这条路走，还真的有可能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呢”

    柳东行若有所思：“只要逃到南海，那里地广人稀，不论是隐姓埋名暗中潜伏还是坐船出海逃亡，都有余地么？”他转头朝文怡一笑：“娘子好博学，没想到这般冷门的商路，你也会知道。”

    文怡有些不自然地笑笑，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曾经走过吧？只能含糊以对：“从前曾经看过前人的游记，提过这条小路。因为二哥哥任职苏东县令，我便多注意了一下。事实上详情已经不记得了，连书名都记不清楚。相公最好是找几位熟悉地形的老人问一问，最好是行商行当里的老伙计，既然曾经是商道，想必他们最清楚。”

    柳东行从善如流：“好。”

    离开家后，他先去找了胡金全。后者也得到消息了，正喜出望外：“若真是郑王打发来探路的，说不定是打算日后万一事败，就要从那里逃走如此良机，咱们兄弟可不能错过”

    柳东行道：“那处山坳后的小河上游源头就在苏东县。拙荆曾读前人游记，提到在苏东县有一条废弃百年的商道，可通往南宛。你也知道，在南宛只要翻过南岭，便是南海地界了。老胡你想想，南海是什么地方？北边都是山地，山里瘴气厉害，根本住不了人，而南边虽是一马平川，却又都靠海，一年三百六十日就有一半的日子在下雨。除却几个大一点的城镇，那里几乎没什么人住。郑王即便带上一千人马，一旦翻过南岭，就象是一颗小石头掉进汪洋大海，连个水花都不会有。咱们想要再找到他，便难如登天了”

    胡金全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事，惊叹不已：“小柳兄弟，要我说，你真是太好命了，前世烧了高香，才能娶回这一房贤妻。出身好、性情好就不用说了，平日照顾你吃穿用度，那是叫咱们看了都眼红的先前若不是她认得康王府那个小丫头，咱们也没法探知康王府内的消息，及时阻止申屠刚等人的阴谋，后来能说动康王府旧仆向朝廷投诚，又是她的功劳这还不够，还有这么好的学问，什么都知道小柳兄弟，不是哥哥胡吣，这一回，若不是你媳妇帮忙，咱们说不定要吃大亏的”

    柳东行有些得意地翘翘嘴角：“那是，我当日拼死拼活才娶回来的媳妇，自然是最好的。”

    胡金全有些看不过他那得意劲儿：“小样儿，老婆厉害，你就得瑟成这般，当心夫纲不振男人有没有本事，是要看自己的”

    柳东行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只有小心眼的男人才会在乎这些个呢。我媳妇做得好，那都是为了我，这便是夫纲，振不振的，我心里明白就好，你们外人哪里懂得？”

    胡金全翻了个白眼，不去理他，径自拿了司员名册出来，盘算该派什么人去打探消息。

    柳东行瞥了他几眼，笑着凑上去道：“胡哥，山口那儿有驻军所的人看着，一有动静，就会报回来，且不着急。苏东县那边，我媳妇娘家堂兄正好在那儿任县令，我打算写封信去请他派人盯住那条古商道，以防万一。你看……如何？”

    胡金全瞥他一眼：“废话就别问了，赶紧去办真是的，你大舅子居然在苏东做官，这左右都埋伏下了，真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份”

    柳东行嘻嘻笑着转身要走，却又被他叫住：“郑王好端端地怎会叫人来探路？青州会不会发生什么事了？不然他用不着这么早便给自己准备后路。”

    柳东行忙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最新传回来的消息并未提到这个，咱们再派人去打听吧？”

    胡金全点了点头。

    第二天，他们收到了失去联络多日的锦南通政分司的密信，信中所言解开了郑王异动的原因。

    原来郑王叛军接连在锦南遇挫，节节败退，最终丢失了一半地盘，只剩下青州一府以及东面的几个城镇还在他们手中，但朝廷大军步步紧逼，也不知道几时会打上门来。这个消息传回青州后，引发了极大的震动。与上一回郑王自己行事独断专横引起的不满不同，这一次，许多人都感觉到了郑王的败相，即便是曾向他投诚的官员与武将，也开始担忧自己的下场了。

    郑王看来是迟早要失败的，他一家三口是天皇贵胄，只要皇帝念及骨肉亲情，性命十有**能保全，顶多就是被带回京城软禁起来，不得自由罢了。但其他协从人员，却没有这个运气。丢了性命已经是好的了，万一君王震怒，诛他们九族也不是不可能。难道他们就这样等死了？

    不想死，那就打吧，但他们兵不够朝廷多，粮不够朝廷足，打得过朝廷大军么？

    锦南知州蒋沐溪为朝廷大军带路，大破郑王叛军，立下大功的消息传来后，便有人开始动起了小心思。蒋沐溪曾经也是投靠过郑王的，只是他运气好，早早转投了朝廷，如今不但不会被当成大逆罪人，反而成了功臣，那其他人是不是也可以这么做呢？好歹逃得一条性命，若是办法聪明些，说不定还能挣个功臣做做。

    于是便开始有官员开小差，借口生病等等，装作在家调养，实际上是带着行李钱财逃走了。只是郑王手下也不都是饭桶，没多久就发现了一个，郑王大怒，命人将那官员抓起来当众处死，才将手下一干官员的蠢蠢欲动压了下去。但表面上的动作虽然消失了，私底下的暗潮却又开始流动。一夜之间，青州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两大衙门的官员几乎全都失踪了。其中最忠于郑王的几名小吏则被人发现死在衙门里。

    没多久，从归海传来消息，以青州布政使苏瑞廷为首的一干官员全都投向了朝廷。在他们的劝说下，郑王手下几名驻守外城的小武官纷纷战场倒戈，归海驻军瞬时收复了青州东面的大片土地。郑王大势已去了。

    就在这时，郑王的老丈人姚国公府中传来不大妙的消息。姚国公的两名嫡孙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了，而且是逃往北方，很有可能是要向郑太尉投降。他们带走了大量郑王谋反的证据，以及郑王藩地内所有兵力布置的情报。只要郑太尉拿到这些情报，青州对他来说，就如无人之境。

    胡金全推测，郑王极有可能是认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希望了，方才派人来探路，以备万一的。而且照目前的情势来看，他离败亡之日已经不远了。

    柳东行便对胡金全笑道：“虽然未有确信，但郑王还真有可能从咱们这边逃走，若果真如此，这份功劳咱们还是留在自己手里才好。”

    胡金全瞟了他一眼：“那是自然。郑太尉想吃独食，也不瞧瞧自己的底气。这一战，即便他不来，郑王也是败定了，只不过日子可能会略长些。换了别人领兵来打，结果也是一样的。咱们安安分分地，替他出了这么多力，也从不在朝上跟他淘气，他居然有脸把功劳都揽过去了，也不怕噎着咱们通政司从来就不是任人捏的软杮子，他做了初一，就别怪咱们做十五了”

    柳东行嘻嘻一笑：“其实这事儿也怪不得咱们。军情紧急，他还在战场上领兵杀敌呢，若我们发现了郑王的踪影，自然要立刻堵人了，难道还要等他过来不成？”

    胡金全有些犹豫：“不知道我们的人手够不够？郑王还未到完全走投无路的时候，怕是会带上不少人的。”

    柳东行早有准备：“放心，康南驻军所最为精锐的三千兵马，此时就驻扎在康城里呢，只要我一声令下……”

    胡金全怔了怔，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兄弟，既如此，哥哥就祝你马到功成了”

    事如人愿。次日傍晚，从驻守的将士处传来了消息，郑王领着亲兵，一行数百人，坐船来到小山坳后那条河流的入江处，便弃舟登岸，沿河往西南方向前行。

    而此时，郑太尉所带领的大军刚刚结束了一场大战，正在青州城外扎营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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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公心私心

﻿    ﻿    程锦夏远远看着两百尺外的人影涌动，心情十分复杂，忍不住回头看了柳东行一眼。

    柳东行对他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程将军，接下来就请你按照我们事先商量好的计策行事了。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

    程锦夏沉默片刻，才低下头去：“末将必不负将军所托！”

    柳东行笑着轻拍他的肩：“我知道这些日你对我有些误会，但那都过去了，大家还是好兄弟。你在康南蹉跎多年，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机会，若就此错过，便是我也会觉得不好受的。不过我相信，这对你而言是轻而易举之事，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程锦夏略一错身，避开了他的手，不答反问：“今日所设圈套，完全是将军一人之功。派人搜寻小路的是将军，让人日日在此监视的是将军，命驻军所精锐留驻康城的是将军，配药设陷的也是将军。可郑王就在前方，将军却将重任交托给末将了，你难道不愿亲手将其擒获么？将军虽年轻，却已在战场上立下汗马功劳，只要再立平叛之功，必能平步青云，为何放弃大好机会，反让与末将？”

    柳东行笑容一顿：“程将军是疑心我藏奸？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我要说清楚一件事，此功我可没有让给你的打算。你以为你擒获郑王，我就没有半点功劳了么？我只不过是没有吃独食的习惯，想拉兄弟们一把，让大家也沾沾光罢了，毕竟单凭我一人，也做不了这么多事。我还年轻，尚未弱冠，便已经镇守一方，想要青云直上，也要打好根基才是，康南驻将的位还没坐稳呢，我何必急着走人？你们却不同，已在此地多年，年岁也不小了，若没了这次机会，也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再遇上这般良机。都是军中的兄弟，我深知你们不易，不忍叫你们明珠蒙尘。”

    程锦夏半信半疑，他总觉得柳东行不是这么正派大方的人，不然对方新上任时，又何必装成软杮算计他？目的不就是为了掌握军中大权与人心吗？

    柳东行察觉到他的想法，冷哼一声，稍稍板起了脸：“怎么？你不信？罢了，我今儿就给你交个底。我知道你为何忌惮我，说实话，换了别人来做康南驻将，结果也是一样的。我才是主官，资历不及你便罢了，毕竟年纪摆在这里，但你身为副将，在属下心中的威望居然在我之上，人人均听从你号令而无视于我，你叫我如何能忍？我也不是没有带过兵，更不是没有真本事，练兵的法我知道，军中的规矩我也清楚，我在战场上打蛮族的时候，你还在穷乡僻壤里抓小毛贼呢！可你处处拿尖要强，事事都要揽过去干，我还没发话，你就嚷嚷这是驻军所的规矩，人人都是这么干的，不能更改。说白了，你不过是嫌我忽然出现，抢了你的地位罢了。我被调任康南，是朝廷的旨意，你迟迟不能升任主将，也是朝廷的旨意，你有怨气无所谓，可你不该将我视作庸碌之人，自己摆出一副清高淡泊的模样，却暗地里指使手下对我处处排挤。我看不惯你的为人，也是人之常情，你该庆幸我是个正人君，换了心思略狠些的，只怕早就把你算计了！”

    程锦夏涨红了脸，冷笑道：“我知道将军曾立下军功，朝廷的军报里提过。但杀敌容易治军难，将军未免自视太高了，也未免太小看了我！我固然看重功名利禄，但我更担心底下的兄弟们！他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没让他们过过好日，心里惭愧难安，若上锋是个为了私利便不顾底下人死活的小人，我又怎能放心将兄弟们交托到他手中？！你来了康南不到两个月，虽没做什么不好的事，如今又提携兄弟们立功，但我看得出，你绝不是个正人君！别以为我看不出你耍的心计，夫妻联手收买人心这种事，我心里清楚得很！你要做什么，我不管，你想算计我，尽管放马过来就是！但若想利用我手下兄弟们的血汗来成全你的青云之路，却是休想！”

    柳东行轻笑：“你也知道我从没做过坏事，却只觉得我藏奸，看来我说了也是白说。你尽管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好了。这会儿是什么时候？逆党就在前方，距你不过百尺之遥，可你却还惦记着那点小心思，跟我争吵不休，总觉得我是要推你下火坑，可见你为人心性！你这人只可为辅，却不能担当重任，朝廷不用你，果然是有道理的。你既有所顾虑，不敢前行，那就交出兵权，我让别人替你去！康南三千精锐，总有人是有胆的，免得你思前想后，殆误战机，到头来却埋怨我。”

    程锦夏剑眉一竖，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劳将军费心了！这点小事，我还做得来！”

    柳东行眉梢一挑：“那若是你出了纰漏呢？”

    程锦夏答得斩钉截铁：“将军尽可军法处置！”

    “好！”柳东行嘴角一翘，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年纪老大了，气性还这么足，中了激将之法也怪不得别人了。

    此时此刻，百尺外的河谷边上，郑王一行人在连夜疾行后已经疲惫不堪了，终于忍不住停下来略作休整。侍从用袖清理了一块略为平整的石头，请郑王就座，后者一屁股坐上去，便开始长吁短叹。侍从将干粮和水囊递过去，却被他一脚踢开。

    申屠刚在旁静静喝了几口水，便上前道：“王爷不必太过担心了，有几位将军坐镇，青州至少可保在三日内不会陷落，有三日时间，足够王爷抵达安全之所。”

    郑王眼圈微微一红：“将军们还在青州抵御敌军，我却丢下他们跑了，是我对不住他们，辜负了他们的期望啊！”接着神情变得狰狞：“这都是程国公府的逆贼所害！我一向奉他们为长辈，几时亏待了他们？他们居然背叛我，还向朝廷告密？！还有王妃和世！我一向待他们不薄，而他们居然帮着程国公府瞒我！”

    申屠刚低声劝他：“程国公一家固然可恶，但程娘娘对此事应该毫不知情，她已有月余不曾回过娘家了，世更是年幼。程国公不顾骨肉亲情，抛孙弃女，是他们的不是，但王爷可别因此就疏远了妻儿家人啊！”

    郑王冷笑一声：“你这话说得可笑！我命人诛杀程家人时，那贱人可是带着儿对我哭哭啼啼的，还骂我冷酷无情，连那臭小也给我脸色瞧，哪有半点将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早在他们为了程家而责怪我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不是我的妻儿了！只要我日后东山再起，还怕没有名门淑女为妻，还怕生不出儿么？！你不必再为他们求情！”

    申屠刚效忠的是郑王，既然郑王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会再说什么，只是转了话题：“现下已是半夜，月色不明，此地地势又不平整，深夜赶路，只怕会有意外。王爷看……是不是在此歇息一晚，天亮后再走？”

    郑王有些犹豫：“追兵……会不会赶上来？”

    申屠刚颇有信心：“附近的山民已经叫属下料理干净了，王府里到过这里的人也都跟着同行，整个青州城再无第二个人知情，就连几位将军，都以为王爷是借道荣安南下去了。即使郑太尉事后攻下青州，发现王爷已经离开，也无从追起。王爷尽可放心！”

    郑王神色一松：“那就休息一晚上吧。休息好了，明儿也有力气赶路。”

    侍从领命，开始搭起帐篷。这里是河谷，挨着冰冷的河水，几乎找不到一块六尺见方以上的平地，满地都是石头，附近的树林里又杂草丛生，蛇虫当道。在这样的环境下，就算勉强搭起了帐篷，也不可能住得舒服的。夜里山林起雾，寒风里都带着湿气，想要生火，干草枯枝只冒烟，半日才生出点小火星来，烧水都不够，更别说煮热食了。

    郑王一边拿眼瞪侍从，一边恶狠狠地啃着干粮，咒骂不止：“只要让我顺利逃出生天，将来东山再起，必要将朱景坤千刀万剐，叫他也尝尝我吃过的苦头！”

    他话音刚落，便听得“扑通”一声，在最外围负责警备的士兵忽然倒了一个，申屠刚立刻转身喝问：“怎么回事？！”

    河谷里的雾气很浓，隔了几十尺远，谁也看不清是怎么回事，便有士兵跑过去查看：“大人，他好象睡着了。”赶了一天路，这时候又是半夜了，大家都很累，站着睡着也不奇怪。

    申屠刚眉头一皱：“叫醒他！谁敢在当值时疏忽职守的，爷爷的刀可是不认人的！”

    那士兵连忙去推那倒下的同伴，但无论怎么推，人都不醒，去推人的反而也跟着倒下了。申屠刚开始觉得不对，大声喝令众人立刻起身警戒。士兵们迷迷糊糊的，有人猛地站起来，却又踉踉跄跄地跌倒回原地；有的人索性就没醒，只是翻了个身，又继续睡起来；有的人虽然勉强拿着兵器起身张望四周了，却还在不停地甩头，显然神智不清。

    申屠刚心知有异，顾不得许多，转身将郑王拦腰挟起，便往林的方向跑了。他前脚刚走，便有无数火光涌了过来，将那一小片河谷围得水泄不通。

    火光驱走了迷雾，原本神智不清的叛军士兵刚刚醒过神来，便已经落入康南驻军手中，全被捆了个结结实实。最后一清点，才发现跑了最重要的两个人。

    程锦夏心中暗骂，一边命人去追，一边憋着气去向柳东行复命。柳东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半晌没说话。程锦夏心知自己理亏，也只能板着脸不吭声，准备迎接他的嘲讽斥责了。

    柳东行没空去骂他，接连派人到四周搜索郑王与申屠刚的踪迹，可惜搜索了整整两日，都没能发现他们的踪影。他心里十分不满，更让他恼怒的是，胡金全从康城传来了郑太尉下达的军令。

    青州守将早在郑王离开的第二天便向郑太尉投降了，得知郑王逃走的郑太尉从两名王府侍妾处知道了郑王逃亡的路线，又收到消息，知道康南驻军设伏拿住了郑王的大队亲兵，便急忙下令，命康南驻军不得擅自行动，静待他前来主持大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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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抢来的功劳

﻿    ﻿    柳东行板着一张脸，默然不语。旁边是刚刚听说了郑太尉军令的一干武官，个个义愤填膺。

    虽然没有什么人员伤亡，好象非常轻松容易就拿下了数百名郑王叛军，但他们在大正月里躲在这山沟沟中守了这么多天，也是十分辛苦的。眼看着就差郑王跟申屠刚两人没搜到了，却忽然有人来抢功劳，谁会高兴啊？眼见着主将都拉下了脸，索性大声咒骂起来。

    在这一片咒骂声中，除了柳东行便只有程锦夏一人是沉默着的。这两天他已经看够了同伴们异样的眼神。明明都设好圈套了，本该万无一失的，他却粗心大意地将主犯给放走了，现在还面临被抢功的危险，这都是他的缘故。多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属下用尊敬爱戴的目光看着他，此时感受到众人态度的改变，他心里着实不是滋味，但他自知理亏，唯有默默承受了。

    听着众人的咒骂，柳东行总算抬起手来，懒洋洋地做了个制止的动作：“好了，不用再说了。军令如山，郑太尉既然有令，那我们留几队人在出口守着，以防万一，其他人就收兵回营吧”

    听到他这么说，众人都吃了一惊，有名百户便道：“将军大人，虽说军令如山，但不是还有‘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的说法么？咱们都搜了两天了，又堵住了出口，郑王等人一定是藏在了什么隐蔽的地方，用不了多久就能搜出来。若我们在这时候收兵，会不会反而给了他走脱的机会？擒拿郑王要紧，只要咱们拿住了人，就算郑太尉心里不高兴，也拿我们没办法吧？”

    另一名百户也跟着附和：“是啊，咱们又不是他手下的兵，原也没打算跟他争功去，不过是在自家辖地上巡视警戒罢了，无意中撞上了逃亡的郑王，也没什么奇怪的，总不能放着人不抓，非要等到他来吧？若郑太尉怪我们违逆他的军令，我们大可以告御状去这回咱们可不是单打独斗的，京中来的密使不是跟咱们合作得很好么？”

    他所说的京中来的密使，其实指的就是通政司胡金全那帮人。柳东行虽没有明说，但来往得多了，驻军所的人都心里有数，还有一群身份不明的人士在康城负责平息藩王叛乱，而且这群人极有可能是奉了京里的密令来的。他们久在偏远之地，头一回跟这种来历神秘又手段通天的人打交道，都有些小兴奋，觉得只要自己没犯什么大错，就不会有人昧下了自己的功劳。而这名后发言的百户，甚至已经提出一个可以拿去搪塞郑太尉的理由了。

    然而，柳东行却心知事情没那么简单。通政司固然可以直达天听，但他们终究只是一个办事的衙门，无力干涉皇帝与太子对政事的处置手法，更不凑巧的是，眼下皇帝病了，大部分的政事都是由太子做主的，而郑太尉恰恰是一个有能力干涉到太子决定的人。柳东行拿不准，在这种关系到功劳归属的事务上，太子殿下是会偏向他们这些在底层办事的小武官，还是偏向他的亲舅舅。

    柳东行抬眼看向一众下属，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青州距离康城不过两天的路程，若是日夜赶路，只怕用不着一天半就能到了。郑太尉的军令从下达到转至我手中，已经过去了两日，你们以为现在郑太尉会在哪里？”

    众人的脸色都有些灰败。他们熟知本地道路，明白柳东行的意思。若郑太尉在下达命令不久之后便起程前来，只怕再过不到半天时间就能到达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手脚，能顺利瞒过去的可能恐怕不大。只是众人明白归明白，心里却仍旧有不甘。

    柳东行叹了口气：“大家也不必太沮丧了。我们已经搜了两天，每个角落都搜了三四次，仍然一无所获，就算再让我们多搜一两天，也未必有结果，反而平白得罪了郑太尉。虽说我们并非他手下的兵，但如今他奉命平定藩王叛乱，便是主将，我们都只能从旁辅助，若惹恼了他，他只需一句军令如山，便能处置我们，那即便事后朝廷责备了他，我们也吃过大亏了，岂不冤枉？放心吧，我们捉拿了郑王的大批亲兵，这份功劳已经跑不掉了，送往京城的奏报前日就已经出发，为防路上遇险，信使没走青州，是走平西北上的。就算将拿住郑王的首功让给郑太尉又能如何？”

    众人听了这话，脸色才略好看了些，心里暗道那京城来的密使果然有眼色，早早就将大家的功劳报上去，也不怕中途会被郑太尉截住做手脚了。

    柳东行再次下令众人收兵，只留了两名小军官各带一个小队，一队守住入江口，一队前往苏东县内的出口监视，以防万一，其他人都整队回营了。

    众人四散忙碌起来，程锦夏却默默地走到柳东行身后，低声道：“这一次是末将疏忽了，末将愿受将军责罚”顿了顿，“只是本该属于康南驻军所的功劳，岂能白白便宜了别人？拿住了普通的护卫，跟拿住了叛乱的藩王，份量如何能比？若将军是顾虑到郑太尉位高权重，不敢轻违其令，末将愿出这个头”

    柳东行头都没回：“别犯傻了，你以为你是谁？不过平白送了性命，一点用处都没有你与我不同，我好歹还是在御前留名的人物，你却是一点根基也无。得罪了当朝太尉，还想要在军中出头？当心他故意将你贬到更不堪的地方去你一人倒霉事小，别连累了其他兄弟们大家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个机会，难道就生生叫你毁了？”

    程锦夏胸口一堵，不服气地道：“那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抢了大功去？那这些天兄弟们的辛苦又算什么？”

    柳东行回过头，淡淡地瞥他一眼：“说白了，你就是不甘心叫上锋占了功劳吧？所以我说你这个人气量小，做不了大事。不管是做官还是在军中为将，都是一个道理，光有本事是不够的，还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朝廷此番平叛，郑太尉是主将，我们都是辅佐，只能听令行事，若为了自己的功劳大小，便耍性子跟主将对着干，不遵军令，那还不乱了套？不要为了私利便忘却大局你以为我说的私利，仅仅是指个人荣辱么？郑太尉的做法是对是错，朝廷自有分寸，我们只需要遵令行事就行了”

    柳东行这番话噎得程锦夏半晌不能言，待静下心来想想，心中便忍不住惶然。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确实是因为自己与属下的荣辱而置大局于不顾的自私之徒，相比之下，柳东行这位主将，却能为了遵守上命，而对唾手可得的功劳说弃就弃。谁才是诚心为公之人，谁才是为了私利不顾属下前程之人，一目了然。他猛地出了一身冷汗，有些不敢面对这个结论。若一直以来他都误会了这位年轻的上司，那他以往所做的一切又意味着什么？

    程锦夏惴惴不安，但柳东行状若平静的外表下，实际上是满腔怒火。他远没有面上表现的那么平静。从收服康王府到围剿郑王，都是他与胡金全一力策划，当中还有他爱妻文怡出的力，好不容易将近全功了，郑太尉却生生插了一脚进来。若不是胡金全前日为了跟郑太尉赌气，故意早早将喜报送往京城，好寒渗一下放走了郑王还懵然不知的后者，只怕今日郑太尉一到，便真的将他们的功劳抢了去就算官司打到御前，难道太子还能为了他们便让亲舅舅受委屈？事后顶多是赏他们些东西做为补偿就算了。

    郑太尉此举实在是太过分了他就算揽下全部功劳，也要朝廷肯信才行啊他是三头六臂？一边打青州，一边在康城抓郑王，他还会分身术不成？就算朝廷昧着良心接受了他的说法，他也这把年纪了，功劳再高，还能升到哪里去？也不怕有朝一日功高震主，葬送了自己全家的性命

    柳东行一边在心中大骂，一边憋着气领兵回来了康城。他前脚刚进城门，便有胡金全手下的人来向他报告，郑太尉已经带着亲兵到了，不过他们没有入城就直接奔山坳口去了，队伍后面还跟着特制的豪华马车，是用来押送郑王的。

    柳东行心中冷笑，命士兵们返回多日来的驻地，略作休整，预备明日回驻军所，便往家的方向去了，一进门，便忍不住拉了笑着迎面而来的文怡，直往跨院那边的书房走：“什么话也别说，我今儿真真气死了这口气若是不发泄出来，我实在憋得慌”

    文怡闭了嘴，由得他拉住自己进了书房，便原地转悠着说起郑太尉的命令，她没插一句嘴，只是静静听着，心里忍不住觉得：天意果然不可违，该郑家的荣耀，谁也抢不走。

    柳东行发泄了一通，心里舒服多了，才冷笑道：“他要抢这个功，就让他抢去郑王这样的人，说是叛首，却偏偏是金枝玉叶，轻不得，重不得，万一有个损伤，到了御前也不好交待我倒要瞧瞧，郑太尉这样的人，会怎么对待阶下之囚。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把人找到若是他找不到人，哼……那就别怪我把他强令康南驻军收兵的事报上去他是太子亲舅又如何？太子殿下又不是没有收拾过他”

    文怡拉住他的手，柔声安慰：“别恼了，他做得这么过分，得罪的可不仅仅是你一个康南驻军所而已，朝廷迟早会知道的，就算他是太子亲舅，也无法只手遮天。你虽没能擒拿叛首郑王，却将他的亲兵息数活捉，这份功劳也不轻了，太子殿下心里有数的。”

    柳东行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这两份功劳的份量可不能比。我只可惜，你为这件事费尽心力，到头来却……”

    文怡捂住他的嘴，嗔道：“我能费多少心力？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真正出力的是你和胡先生，是康南驻军所的将士。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咱们还是多想想以后吧。虽然你将郑王让给了郑太尉，但该你们得的功劳，可不能叫别人昧了去，送进京的奏章该如何写，你还要细细斟酌才是。”

    柳东行顿了顿，默默地点了点头，接着又微微一笑：“我不会明着告状的，但让太子殿下知道他舅舅干了些什么，还是不成问题的。太子殿下想必也能明白我的苦心……”

    且不说柳东行如何构思奏折，郑太尉那边跟康南驻军留守的人马进行了简单的交接后，便急急把人打发走了，然后将大队士兵组成三个包围圈，层层收窄，在河谷范围内足足搜了一天一夜，却仍旧一无所获。

    这时，从苏东县传来消息，县令顾文良领着衙役，意外地截住了逃亡到那里的郑王妃与世子。消息传回来后，郑太尉得到了启示，排查所有通往苏东县的小路，终于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郑王。

    郑王此时狼狈不堪，脚上还受了伤，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申屠刚下落不明。郑太尉也没多想，只是派人到附近搜寻，自己却跑到郑王面前，冷嘲热讽了一番。

    郑王起事时，将郑贵妃与郑家人骂作奸妃佞臣，极尽辱骂之能事，郑太尉早就怀恨在心了，此时仇人落到他手里，他哪里肯轻易放过？嘲讽一番过后，又笑话对方贪生怕死，抛弃了手下的将领私逃在外，却没想到他前脚刚走，后脚手下就自动献城了；对方一直以来宠爱非常的两名侍妾还争先恐后地向自己告密，将他逃走的路线坦然相告；最后还笑话对方如今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连最后一个护卫都弃他而去了。

    嘲讽完全，郑太尉又绘声绘色地说起皇帝对儿子起兵叛乱的愤怒情形，并对郑王日后的下场推测了半日，看着郑王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黑，心里便畅快不已。

    只可惜，郑太尉的好心情没能延续太久。从山洞里出来的郑王，被拖着走了几步，便忽然撞开押住他的士兵，猛然一头撞向了山壁，头破血流，当场断气了。

    郑太尉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正辛苦往山上攀爬，又被郑王惨死的景象骇住的，正是宫中派来的监军内侍，皇帝亲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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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不速之客

﻿    ﻿    郑王的死讯传到康城时，柳东行与文怡都大吃一惊。

    前者惊的是郑太尉居然如此大意，让郑王有机会自裁，同时又有几分庆幸，当日自己忍了一时之气，把捉拿郑王的首功让给了郑太尉，否则此时此刻，倒霉的就是自己了。郑王再不好，也是皇帝亲子，如今落得个横死荒山的下场，皇帝心里怎会好受？郑太尉是皇亲国戚，太子亲舅，皇帝顾念着太子的脸面，多半不会对他如何，顶多就是投置闲散，若换了自己，天知道会冠上什么罪名？

    后者惊的却是这件事与前世差异甚大。难道因为来的是郑太尉而非郑太尉之子，郑王的命运便有了截然不同的结局么？牵涉到皇家子弟的性命，她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安，只觉得自己重生后带来的变数似乎越来越大了，不会有碍天道，以至祸延己身吧？

    不过她很快又转念一想：郑王前世虽在叛乱后保住了性命，但没多久就在幽禁之所病死了，多活的那段日子也没做什么事，死得早些还是晚些，应该没有大碍。而且他为了一己之私，掀起战火，也不知害了多少人的性命，即便身份高贵，天道也绝不会容他的。至于郑太尉，他行事乖张霸道，心术不正，若能因这一疏失在君王面前失了宠信，投置闲散，倒是其他人的造化了。这一世他女儿没能成为太子妃，日后自然不可能母仪天下，虽然有位太子外甥，却是位贤明的储君。郑家有这一门贵亲，从此能高高在上地做着皇亲国戚，便已经足够了，实在用不着再添什么荣耀。

    想到这里，她心中稍稍一定，便略带忧虑地转向柳东行：“相公，郑王自裁时，身边看押的人虽是郑太尉，但你先前也曾带兵参与了对郑王的围剿，这件事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吧？”

    柳东行刚刚才庆幸完呢，闻言忙道：“应该不会，不过为防有人栽赃，我还是要去找老胡商量一下应对之法，看呈上去的奏折该怎么写才是。”说罢顺手拿起书案上已经写好的奏折：“这个我拿去，看要怎么修改。唉，郑太尉这是在做什么？他能有多大的气？偏偏在这时候发，结果把人骂死了，他要如何向圣上交待？”

    文怡听着他煞有介事地唉声叹气，抿嘴忍住了笑意：“相公，在我面前何必做戏？你心里真的在为郑太尉担忧么？”

    柳东行脸上忧色忽然消失了，揽住文怡，嘴角翘起，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当然不是了。俗话说得好啊，恶有恶报。郑太尉一心要抢功，结果却抢了祸去，真真是报应”

    有这个想法的不仅仅是柳东行一人，上至通政司的胡金全，下至康南驻军所的一干将士，都觉得大为解气，同时也在暗暗庆幸自己及早脱了身。他们忽然间变得前所未有地配合，不但完全退出了针对郑王府余孽的围剿，还十分谦逊地表示郑王落网伏诛，完全是郑太尉的功劳，他们搜了几天，都没能搜到一点痕迹，可郑太尉一来就抓到人了，他们果然跟郑太尉手下的能人没法比。

    当然了，擒拿那数百名郑王亲兵的功劳他们是不会让人的，有一名小军官说得好：“咱们兄弟没本事，只能抓抓跟班，正主儿的衣角都没摸到，哪里还有脸面去跟郑太尉抢功劳？而且咱们抓到人，还要好吃好喝地养着，等候朝廷发落，别提有多苦了，哪象郑太尉，多么干净利落啊，果然手段了得”

    康南驻军所的士兵们一片暗喜，连程锦夏的神情也轻松多了，柳东行由得他们说笑片刻，便令众人安静：“今儿就罢了，出了这个门，这些话就都别说了，省得叫人听见了生事。咱们且回营里去，开春后就要准备练兵了，大家趁有时间，多陪陪家里人，略松乏几日，过年没喝成的酒，没吃成的肉，就尽情吃喝去。等练兵开始了，可不许一人脱滑”

    众将士笑着应了，便有军官各自带领自己属下的士兵先后出发离城。程锦夏骑马过来，对着柳东行欲言又止，柳东行伸手阻止他：“什么话都别说了，请功的奏折已经呈了上去，以后你们前程如何，就要看各人的造化。我只嘱咐你一句，不要忘了这次的教训，以后跟其他上锋相处时，也要拿捏好分寸。”

    程锦夏低头应是，只是忍不住多问一句：“将军，属下有一事不明。您既是一片公心，为何当日初来康南时，还要使手段呢？只要您办的是正事，属下无论如何也不会违令的。”他就是因为看出了柳东行的手段，才觉得后者心术不正。

    柳东行微微一笑：“我是新官上任，你们对我几乎一无所知，便是我处事公正，你们心里难道就没有疑虑？况且，你又拿什么来判定我办的是正事还是私事呢？比如这一回，我命人去搜寻申屠刚的踪迹，又叫人在正月里守山沟守了好几天，若没有先前收拢人心之举，你们会乖乖听从么？我忽然间对你们说要去捉拿叛逆，只怕你们会以为我在说笑吧？”

    程锦夏一时语塞。

    柳东行叹道：“我此番上任，奉命要做的头一件事，就是平定康王府之叛，郑王府的事不过是顺带的。这件事一直以来都是在暗中进行，但军中人多嘴杂，局势一日未明朗，我就无法将实情坦然告知营中的兄弟们，但事情又不能不做。为了大局，我也只能这般行事了，不过我也不后悔。我来这里，做的是主将，辖制不住手底下的人怎么行？手段倒在其次，我又不曾为非作歹，害人性命，即便算计了谁，那也说不上不正派。”

    他语重心长地对程锦夏说：“我听说你读过几年书，又在康城这种地方久了，沾染的书生习气重些，又没见过几个有名的武将，才会有这样的想法。等你到京城或北疆走一圈，跟咱们军中的英雄人物来往得多了，就不会再有这般糊涂的念头了。什么正人君子，什么大公无私，都是假的。咱们军中的人，不讲那些虚的，能管住手下的兵，才是好将军。”他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便转身走了，留给后者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

    程锦夏只觉得心情澎湃，虽然柳东行的年纪比他小很多，但他却有一种面对着良师益友的感觉，心中牢牢地记住了对方的教导。

    刚刚做完良师益友的柳东行转身便去了胡金全那里，嘴角挂着的坏笑跟方才表现出的正人君子模样天差地别。胡金全见了，便忍不住打趣：“你也听说了吧？心里是不是高兴得快要飞起来了？郑太尉的霸道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叫他吃了个大亏。幸好我早早将奏折送上京城去了，不然还真担心他一时急切会把我们也拉下水呢。”

    柳东行眉眼一挑：“我的奏折也刚刚送上去了，说的就是郑太尉下令让我们收队，他独自带着亲兵去捉拿郑王的事，顺便还提了一提苏东县截住郑王妃和世子的消息。不过眼下既然郑王死了，我还得再补一折，借你的笔墨用用。”

    胡金全不解：“你是昨晚连夜写好的吧？今早开城门后，郑王的死讯便传来了，你难道在那之前就把奏折送出去了？”

    “没有。”柳东行漫不经心地道，“我刚刚才发出去的，现在再写一封新的，也没什么要紧。两封奏折奏报的是完全不同的结果，想必圣上看了，会觉得很有意思吧？这也是让圣上分清楚孰功孰过，免得张冠李戴，寒了立下大功的近臣之心。”

    胡金全瞟他一眼，眼中犹带笑意：“说得也是。那我也将这两件事分开奏报好了。我们通政司肩负为君王耳目之责，知道了这样的大事，自然是第一时间报上去的。”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胡金全道：“苏东那边刚刚来了消息，你那大舅子将郑王妃与世子关押在县衙里，命人好生服侍，又严加看管，再加上你连夜派去支援的士兵，倒也不虞有失。只是郑太尉那边派了人过来，表示要接手郑王妃与世子，将人送回青州郑王府，等候朝廷发落，让康城这边的人不要插手。看来是想要弥补在郑王自裁一事上的疏失了，也是为了避免再出两条人命，让事情变得更糟。”

    柳东行眉头一挑：“他可有示意你们瞒住郑王的真正死因？当时在场的都是他的亲兵，他若编排个理由，比如郑王自知穷途末路，畏罪自尽之类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胡金全冷笑：“他瞒不住的。他好歹有个女儿嫁进了东平王府，圣上即便用他，也不会完全放任，因此特特派了个内监来做监军。昨日他的人找到郑王时，那个监军落在后头，略慢了一步，远远地听到了郑太尉辱骂郑王的声音，待爬到地方时，正好赶上郑王自裁，当场就发作了。那监军立刻就命人收殓了郑王的遗体，不许郑太尉碰一碰，自然也就无人能做手脚了。郑太尉眼下只能指望圣上对郑王的恼恨大于骨肉亲情，才能奢想避过一劫。”

    柳东行微微一笑：“若是人活着，那自然是恼恨占了上风，但若人死了，事情就不好说了。这事儿咱们也管不着，只要别连累到咱们身上就好。”

    胡金全压低了声音：“有件事，是苏东县令顾文良，也就是你大舅子送来的密信中提到的，你最好心里有个数。”

    柳东行忙问：“什么事？”

    “苏东县拿住的郑王妃与世子，郑王妃没什么问题，但世子却有些古怪。顾县令说，瞧那孩子的行事作派，有些畏缩，连一般书香人家的孩子都比他有气派，不象是身份高贵的皇孙，倒象是个侍从的模样，而且他在苏东县衙内不许任何侍从近身，只容王妃身边的丫头婆子侍候，怎么瞧都觉得不对劲。顾县令怀疑那孩子不是真正的世子，郑王妃有可能命人暗中将世子送走，拿别的孩子来冒充了。”

    柳东行闻言一凛：“这有可能么？好歹是皇孙，即便能瞒过一时，等回到青州，总有人会认出来的，将来到了御前，少不得要得个欺君之罪，世子日后恐怕就要永无见天之日了。若是乖乖跟着回京，他还年幼，又是唯一的皇孙，圣上或许会网开一面呢？”

    胡金全摇摇头：“天知道郑王妃是怎么想的？她娘家姚国公府除了两名嫡孙逃了出来，其余人等无论男女老少都被郑王屠杀殆尽，连下人仆妇都没躲过去。听说郑王妃还受了郑王掌掴，郑王曾亲口说，不再承认他们母子是妻儿。但郑王手下的大将献城投降时，郑王妃还是带着世子与一众亲信仆从逃走了。她大概觉得，无论郑王对她母子如何，叛党家眷的名头都是摆脱不掉了，与其冒险赌一赌圣上的仁慈，倒不如交给亲信护着逃走。小孩子长得快，只要躲上三年五载，便是她这个亲娘见了，也未必认得出来，更何况是别人？”

    柳东行沉吟：“我听说郑王自裁时，申屠刚不在跟前？”

    胡金全有些讷闷：“你怎么忽然提起他来了？”他们方才明明在谈论郑王妃与真假世子的问题。

    柳东行看向他：“那个人虽为恶多端，但论对郑王的忠心还真没说的。郑王已经死了，但郑王的妻儿还活着，马上就要被押送回青州。他们路上会经过康城吧？从苏东北上，总要从康城转水路的。更别说郑太尉就在附近，多半是要在康城等他的手下把郑王妃母子押过来。”

    胡金全直起身来：“你担心申屠刚会来劫人？”

    “他又不知道落网的不是真世子，谁知道他会不会来？”

    “那可了不得”胡金全立马起身往外走，“赶紧布置好了，若郑太尉不来倒也罢了，若他来了，郑王妃又在康城被申屠刚劫走，那咱们可就逃不过去了”

    就在柳东行与胡金全忙碌之际，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文怡租下来收容康王府数名旧人的宅院后头，畏畏缩缩地看着在后门外跟卖货郎就几束丝线的价钱讨价还价地云妮，犹豫了几下，被后面的人使劲一推，连声催促：“拖拖拉拉的做什么？还不赶紧叫人？”

    他回头瞪了那人一眼，又气闷地看了看对方身边的小男孩，大着胆子朝云妮的方向叫了一声：“姐姐”

    云妮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来，瞪大了眼：“你……小王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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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误打误撞

﻿    ﻿    “大爷今天又不能回来吃午饭了？”文怡侧头看向门外的舒平，心里有些淡淡的失望。

    舒平把头垂得更低了些：“是，大爷说，有事要跟胡先生商量，因此午间回不来了，让大奶奶自个儿先吃。大爷还说，大奶奶别因为他没回来，便亏待了自己，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歇息，晚上他回来了，再陪大奶奶说话。”

    “知道了，你下去吧。”文怡重新拿起炕边做了一半的男式居家棉鞋，发起了呆。

    她知道柳东行很忙，但如今康王府事态平息，郑王也伏诛了，军务上的事被郑太尉揽了过去，不许康南驻军插手做一点小事，驻军所那边的士兵已经返回军营，离开春后的大练兵又还有些日。柳东行曾经提过，他现在只需要做一些简单的文书工作就可以了，在年后开衙办差之前，他可以挤出一段闲暇时光，好好陪一陪她。眼看着就要出正月了，可他们夫妻在新婚后的第一个新年，居然连一顿正经的团圆饭都没在一起吃过，实在说不过去。他无论如何也要好好弥补一番才是。

    然而他才说完这话，便又忙碌起来，明明早上说好了，等送走了驻军所的人，再去找胡金全商量几件事，便会回来陪她吃午饭的，然后午后便一直留在家里休闲，过两天若没有什么事，就陪她回平阳去探望祖母卢老夫人，在顾庄住两日再赶回来，正好是开衙的日。如今这个计划看来多半要成为泡影。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心里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文怡还是告诉自己，要体谅柳东行，他忙公事，也是为了这个家。他们还年轻，等忙过这段时间，还有无数个日日夜夜可以陪伴彼此。

    文怡重新拿起针线做起鞋来，没过多久，冬葵便来报说：“大奶奶，六小姐过来了。”文怡闻言没有起身，只是将鞋放回针线箩中，朝进门来的文慧露出一个微笑：“姐姐怎么有空过来？我早上还听说你今儿打算出门去。”

    文慧在她对面坐下，道：“今儿天气挺好的，难得大冬天里有这么好的太阳，我原本是打算陪母亲到庙里吃斋的，可方才收到了老家来的信，母亲不想出门，我就没勉强她。”

    文怡忙问：“老家可是出了什么事？还是京城有消息过来了？”

    文慧无精打采地回答：“老爷是真打算送老太太回来了，只等过了花朝节，若天气足够暖和，便要启程，就算拖延些时日，也不会迟于四月。”

    文怡听了觉得有些不对：“老爷……打算送老太太回来？”不是老太太打算回来吗？

    文慧冷笑一声：“你心里明白就好，不就是那么回事吗？老爷原先在京城做了十几年的官，虽然说不上位高权重，却也稳稳当当的，从来没有丢过脸。老太太一去，就接二连三地闹出事来，老爷心里能没有想法？可惜，他既想要孝的美名，又不好违老太太的意，最好的法，自然是请她老人家回乡调养了。毕竟老太太习惯了顾庄的生活，忽然搬到京城，总会觉得不习惯的，身体也就不好了。老爷既是孝，自然不可能坐视老太太受苦的。”

    文怡听出她话里多有怨怼之意：“这是信里说的，还是你自己猜的？”

    文慧一脸的漫不经心：“信是哥哥写的，自然不会明说，不过字里行间还是有些暗示的，我一看就猜出来了，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文怡轻咳一声，扯开了话题：“大伯祖母要回来了，那大伯母和你是不是打算回去？说来如今也快开春了，你们在康城也待不少日了。”

    文慧瞟她一眼：“怎么？嫌弃我们了？这是要赶我们走？”

    “说什么呢？！”文怡忍不住磨牙，“你们在我家住了这么长时间，我有哪一点亏待了？是吃得不好，还是住得不舒适？亦或是丫头婆侍候得不尽心？！我不过是随口一问，你就说这种话，我真是白认得你了！”

    文慧扑哧一声笑道：“我也不过是随口一问，你就给我脸色瞧了。好好好，是我不对，我不该说这样的话，姐姐给你赔不是吧！”说罢当真起身，朝文怡弯腰行了个礼。

    文怡扭头闭了闭眼，方才瞪回去：“行了，闲话少说，你正经些说话，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虽然大伯母与我商量过等大伯祖母回来后要如何应对，但真到了那一日，若大伯祖母执意要教训你，大伯母身为媳妇，也不好十分拦着。顾家毕竟是地方上的名门望族，对仁孝礼义一向是十分看重的。若你将礼数做足了，大伯祖母理亏，那族长还可以帮着打打圆场，若你不肯将礼数做足，那就谁都帮不了你！”不是她小看了文慧，以后者的性，真的能在于老夫人面前做足身为孙女的礼数吗？实在叫人担心。

    文慧收了笑，淡淡地道：“礼数什么的，就算我做足了，若她看不惯，也依然会挑出一堆刺来。况且这一回老爷把她送回来了，虽然是打着孝的名头，但她心里还不定怎么恼怒呢，不能拿老爷撒气，对我这个不争气的孙女，还不使劲儿折腾么？方才母亲就跟我说了，叫我不要回去，就在康城这儿住着，只说是来给你做伴的。九妹夫如今身份不比往日，老太太碍着你们夫妻的脸面，断不敢派人来逼我回去，只是九妹妹恐怕要多留一留我才好。”

    “这有什么难的？”文怡道，“若大伯祖母当真派人来接你，我就出面挽留好了。只是你留下，还可以说是给我做伴，那大伯母又该怎么办？若是回去了，只怕一样是会受气的。”

    文慧对此倒不大担心：“我娘有诰命有儿女有娘家撑腰，做足了礼数，她再挑刺又能如何？老爷在京城，老家便再没别人能压制我娘了，只要我娘不自己先泄了气，谁能折腾她？当然，委屈是免不了的，但我娘说，再多的委屈她都不会放在心上的，只要老太太不伤及我们兄妹三人，便由得她去。当然，我也不打算叫我娘太难过了，隔上一两个月便派人接她过来小住几日，有你出面，老太太自然不敢拦着。”

    文怡听得好笑：“听起来，你倒象是要仗着我的势横行了？只是我家相公仅是区区四品武官，可不敢得罪了你家的老诰命。”

    文慧翘了翘嘴角：“你也别太小看了自己的男人。他是四品不假，但刚刚平息的这一场乱，明眼人谁看不出他是立了大功的？你也别替他遮掩了，这一回闹的不仅仅是郑王吧？以前的康王府恐怕也掺了一脚，不然过年前知府又何必为了个小贼便封了几日城门？可是在围剿逆匪？”

    文怡忍不住为她惊叹：“单凭外头的一点风言风语便能推断出真相，六姐姐真是聪明人！康王府是出了点乱，有几个野心勃勃的王府旧仆跟郑王勾结意图谋反，不过官府已经捉住了他们，其他康王府的人也帮了点忙。如今康城险情尽去了，我家相公在当中是有些功劳，但也少不了别人的助力。”

    文慧笑道：“你瞒了我这些日，总算肯对我说实话了。这种功劳虽不能由一人独领，却可以看出各人的圣眷来。郑王想金銮殿上的那把椅，谁都知道，只是这些年一直没闹出事来，各人也就装作没看到罢了，但太殿下却是一直提防着他的。说实话，大皇早夭，又是宫人所生，不值一题，郑王却是太殿下唯一还存活的长兄，论出身也不输给太，只不过因为圣上不待见他外家的人，方才早早命他就藩罢了，可论才学名望，却也有些根基。就算他不起兵叛乱，单凭这几点，太殿下就不能容他舒舒服服地做个藩王了。从前我跟郑丽君混一块儿的时候，就曾听她提过，想算计何家什么人，要害那人丢了官之类的。宫里的事是郑贵妃做主，但这些涉及到朝堂上的事，郑丽君通常都会事先问过太殿下的意思，由此可见，太对郑王身边的人早就有心提防了。康城离青州不过两日的路，在太代圣上处理朝政的时候，将九妹夫派到这里做个带兵的驻将，一定有牵制郑王的意思。如此重责大任，若说九妹夫不是他的亲信，我才不信呢！既有了太的提携，又立下大功，今后自然是平步青云。老太太虽然老糊涂了，眼睛倒还能使，哪会看不清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当然不敢平白得罪了你们夫妻。”

    文怡无言地给她倒了杯茶，特地捧到她面前：“一下说了这么多话，姐姐不口渴么？”

    文慧眉眼一挑：“正好，我口干了，多谢妹妹。”说罢将茶接过去一饮而尽。

    文怡笑道：“你说的这些话，我都明白，难为你看得这般清楚。不过，我们夫妻凭着太殿下的青眼，即便能庇护你一时，也不是万能的。我怎么说也是顾家的女儿，是大伯祖母的晚辈，若你做得太过了，惹得她脾气上来，非要教训你，我也不好拦着。我教你一个乖，先前郑王起兵叛乱，朝廷派大军来镇压时，蒋家舅老爷立了一个大功，过后很可能会有封赏，这对蒋家而言，可是大喜事！若是蒋家舅老爷凭此功升了官，对大伯母来说，不就等于是平添了一大靠山么？姐姐不妨回去劝一劝大伯母，让她对兄弟亲近些，哪怕是写封信去慰问一声也好，蒋家人才受了惊吓，此时若能多释善意，他们投桃报李，想必也愿意对大伯母多加回护。好好的，有娘家亲兄弟不依靠，只靠我一个远房侄女儿做什么？”

    文慧眼中一亮，直起身体：“你说的是真的？我倒不曾听说小舅舅立了功劳。”

    文慧母女俩毕竟住在内宅，若无人通消息，哪里能知道这些事？况且这是几天前刚发生过的，流言还没来得及传到康城。文怡忙将事情始末简单地说了一遍，文慧顿时松了口气：“这样就好了，娘其实只是拉不下面。小舅舅是外公唯一的庶，上头两位嫡出的舅舅都壮年早逝，蒋家偌大的家业本有八成是外婆从娘家带过来的，结果反倒落在不相干的小舅舅手里，娘是忍不下这口气。但小舅舅这些年也没吞没财产的意思，反而一直对两位大舅舅的妻儿多加照顾。只要娘对他们略亲近些，小舅舅自然也愿意与她和好。娘家人做了高官，我娘就有了底气，即便到了老太太跟前，老太太也不敢公然欺负她了。老爷这个侍郎做得不甚稳当，今后若有个万一，我们家还要靠亲戚们拉一把呢！”

    文怡微微一笑：“若真有此意，就赶紧写信送去吧。我请相公帮忙打听一下蒋家人眼下在何处落脚，大伯母还可以送些东西过去慰问。”

    文慧点头应了，又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近来我瞧你对我娘有些冷淡，远不如娘刚来的时候热络，心里就觉得奇怪，还以为是我娘不小心说错话得罪你了。今日看来，你待我娘还是很好的嘛。”

    文怡笑容稍稍一僵：“这是从何说起？姐姐误会了。”

    文慧眉眼弯弯地瞟她一眼：“好好好，就当作是误会好了。我还有一件事托你，你一定得帮我。”

    文怡皱起眉头：“你又要做什么？”

    文慧笑道：“放心，不是什么大事。我既打算在康城长住，自然不好一直在你这里打搅。你之前不是说，另租了一处宅，可以借我住么？我也不白借你的，租金我自己付，你带我过去瞧瞧吧？”

    文怡这方想起自己先前说的借口，忙道：“在这里住又如何？待祖母和兄弟们来了，你在这里住，还可以跟我祖母做伴，岂不比在外独居强？况且你好歹也是好人家的千金小姐，哪有不跟亲人做伴，自己独居一宅的道理？”

    “啰嗦什么？”文慧白了她一眼，“你这里地方小，别以为我没看见，自打娘与我到此借住，九妹夫与你想要见一面，都得往跨院那边跑，来来去去的麻烦死了。你说女儿家没有独住的道理，我还要说，没有为了招待亲戚，便把主人赶出家门去的道理呢！趁如今你祖母他们还没到，这屋还住得下人，赶紧先把那边宅收拾出来，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文怡想了想，有些勉强地说：“你要搬出去也使得，只是不许你独自住着。这事儿你去跟大伯母说，不论哪一房的姑母、姑祖母，请一位有年纪又有身份的长辈给你做伴。还有，我租的宅离这儿远了些，还是在左近另租一处吧，咱们就近住着，也可彼此照应。大伯祖母派人来时，我也有底气跟来人说，是请你来做伴的。”

    文慧不耐烦地道：“我如何不明白这些？只是附近的房我都叫人问过了，没有最近要出租的，你租的那处却正好空着，你先领我过去瞧一瞧，若是我不喜欢，再议不迟。”

    文怡只好应了：“明儿我叫他们打扫好了，再请姐姐去。”

    文慧笑着蹦起来，拉过她的手：“还等明儿做什么？今日天气好，咱们这就去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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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窄路相逢

﻿    ﻿    云妮在厨房沉默地搅拌着锅里的羹汤，不一会儿，便拿勺舀一点出来尝了尝味道，然后随手抓过盐盅散了些许盐末进汤中，便盖上了锅盖，将锅移到一旁。

    门外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露出一个微笑：“陈四婶，是您呀？”

    来的正是与她一贯相熟的媳妇陈四家的，她刚刚从外头回来，已经听说了今日发生的事，忙拉过云妮，压低了声音问：“我听说你把小王……咳，把你弟弟带进来了？”

    云妮低着头回答：“他本来是要回家去的，只是找不到娘和我，从邻居那里听说了我如今住的地方，便找上门来了。那时我在门口与人说话，他就这么走过来叫我姐姐，如果不理他，叫人看见了反而不好。”

    陈四家的心里也明白，只是仍旧忍不住担心：“王府的人怎的就把你的住处告诉他了？他也够大胆的，当初把王府的人得罪得狠了，如今倒了霉，还敢明目张胆地回来找仇人？最奇怪的是，那些人居然没告官！”跟郑王勾结又有谋逆嫌疑的王府庶，献上去了可是大功一件！若能证明他与康王府没什么关系，对他们康王府的人来说，也可以稍稍减轻一点罪状了。他们居然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云妮顿了顿：“我问过他了，他说……在家里找不到娘和我，本来想亲自到邻居家问的，但是跟他同来的人不让，大概是那个人去打听的吧？王府的人很多都知道您跟我在一个地方做事，而您又常常回去。”

    陈四家的这方明白了，叹道：“原来如此。有人帮忙，王府的人自然不会起疑心。”但接着她便皱起眉头：“我方才偷偷看了看与你弟弟同来的那几个人，怎么瞧都觉得象是王府里当差的，为首的那个，说话行事就有几分象从前王妃身边最有体面的徐公公，还有那个小的，年纪虽小，但瞧他言行，可不象是一般人家的孩。云妮儿，婶娘心里觉得不安，当初你弟弟是跟着郑王府的人走了，这几个该不会也是郑王府的人吧？如今人人皆知郑王谋反，跟他家的人混在一起，可是要惹祸的！”

    云妮的头垂得更低了，默不吭声地绞着袖角。

    陈四家的见状，又继续道：“还有，我知道你将他当成是亲弟弟一般，但你心里也清楚，他是什么身份。最近一个月我没少往王府后街跑，就是为了说动那些人将功赎罪，不要再继续败坏康王府的名声，连累京里的世爷了。辛苦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些成果，若瞒着人把你弟弟藏起来，将来叫人知道了，那婶娘这一番辛苦便白费了！云妮儿，你不是常恨他抛下你娘不管自个儿走了，害得你娘惨死么？你可别在这节骨眼儿上犯糊涂！”顿了顿，“别的不说，这房可不是咱们自家的，将你弟弟他们藏在这里，能瞒过几个人？到头来，被官府的人知道了，岂不是害了大奶奶？她一向对你可不薄，不但救了你，你娘的后事，还是她帮着办的……”

    “我知道。”云妮打断了她的话，抬起头来，眼中泪光闪烁，“四婶，我心里知道的，我不会忘……娘死得这么惨，都是他没心没肺害的，我又怎么会再为了他，便害了好人？！大小姐对我有大恩，我是绝不会忘记的！”她抬袖一把擦掉泪水，往厨房外头看了一看，便回来拉着陈四家的道：“陈四婶，我跟您说，跟小王爷一块儿来的人，那个小的，其实是郑王府的世，真的世！”

    陈四家的吃了一惊：“那……不是说官兵抓住了郑王妃和世么？在苏东那边，我早上在王府后街那边打听到的……”

    云妮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小王爷就叫那孩世，听他们的说法，好象本来是打算逃走的，但世半路上闹起来了，一定要救王妃出来。那些人没办法，就叫小王爷领路，到康城藏起来。他们说，王妃被抓住了，要是被送回京城，一定会路过这里，到时候说不定能让世远远见王妃一面，但要救她出来，是不可能了。他们叫世不要闹，不要辜负了王妃的心意。世这才不闹了。”

    陈四家的胆战心惊：“这就更不好了，藏一个小王爷，就够叫人害怕的了，居然还有郑王世！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反贼！叫人知道了，别说是大奶奶，就是我们也是逃不掉的！更糟糕的是，万一叫人发现我们康王府的小王爷跟郑王世一块儿逃亡，康王府的罪名还能洗脱得掉么？！”

    她紧紧抓住云妮的手：“你好糊涂，怎么就放他们进来了呢？！就算你怕小王爷在门外叫嚷，惹人怀疑，只让他一人进门就好了，还管别人做什么？难不成他们有那胆，也在门外大声叫唤？！”

    云妮抿抿嘴：“他们带着刀呢，还有两个人很有力气。我以前在京城时见过这种人，那些大人物身边的侍卫就是长那样儿的。守后门的两位妈妈肯定不是他们对手，要是惹他们生气了，他们硬冲进来，我们也挡不住。所以我就放他们进来了，又给他们吃了饭，让他们住下来。他们说，只要等到郑王妃路过康城时，想办法叫世见一面，他们就走了，不会惊动旁人，也不会惹事的。”

    陈四家的哂道：“他们说得容易，真当人是傻呢？谁知道他们会不会闹出事来？这些话不过是拿来搪塞咱们罢了！”

    云妮看了陈四家的一眼：“我知道的。所以，四婶，一会儿您就去找大小姐，把这件事告诉她，只要姑爷知道了，一定会想到办法对付他们的。”

    陈四家的一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云妮：“你的意思是……”

    云妮重新低下了头，将锅中的汤舀进碗里：“我不想让官府抓住小王爷，他虽然不懂事，但我一直把他当成是亲弟弟，我不想他死。可是，他从来就没想过娘和我会怎么样。他听说娘死了，也没问问是怎么死的。当初如果不是郑王府的人来了，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我娘就更不会死了，他却还跟郑王府的人在一起，还带他们来找我……我知道他是从小被宠坏了，现在娘已经没有了，我就是他的姐姐，我得把他教好，告诉他，有些事是不能做的，犯了错就该受罚！”

    陈四家的小心地问了一句：“若是官府要……要他死呢？你不会后悔么？”

    云妮咬了咬唇：“不会的，他才多大？又不懂事。皇上知道了，只会把他关起来，到时候我会一直跟着他，照顾他，把他教好。但如果皇上真的要他死，那我就帮他收尸，然后把他埋到娘身边。娘那么疼他，一定很高兴死了也能跟他在一起吧？”说着说着，眼泪便忍不住往下掉。

    陈四家的叹了口气：“好孩，苦了你了。若真是那样，你以后要怎么办？”

    “我不苦。”云妮吸了吸鼻，“如果我没地方去了，就回西山村去。从小到大，我只觉得，在那里过的日才叫快活……”

    文怡与文慧坐着马车，不一会儿便到了小宅门口。后者掀开车帘探头张望周围一圈，便道：“这里不错呀，离市集不远，但又清静，还种了不少大树，夏天时一定很凉快。其实这儿离你家也不远，就住这儿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文怡无奈地道：“隔着整整两条街呢，坐马车也要花上一盏茶的功夫。你偶尔来一回，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天天来回可烦得很。而且这里有一样不好，稍嫌太偏僻了些，最近的邻居在百步之外，若有什么事，想找人帮忙都麻烦得紧。再说，这里离书院有些近了，白日里常有学生经过的。你一个女儿家在此独居，实在不方便。”

    文慧白了她一眼：“我只说了句，你便挑出一堆刺来，若这里真不好，你租下来做什么？！”

    文怡自然不能坦白说是拿来装门面误导有心人的，只能答道：“我原本也跟你似的，觉得这里不错，才租了下来，但过后才发现有种种不如意处。我也是好意提醒你，怕你住下来后，才发现种种不便，要再另找地方搬，太过费事了。”

    “是不是真的不好，我要看了才知道。”文慧扶着丫头下了车，文怡无奈，只得跟着下去了，陪着她进门，又再劝她：“随我祖母住有什么不好的？也不怕你家老太太挑刺。若你不愿有人管着，就在我家左近租个小院住着也行，两家彼此可以相互照应。族里有的是无儿无女独自寡居的姑母、姑祖母，请一位来给你做伴，遇事也有人可以出面。你怎的就是不肯听？”

    文慧哂道：“我若要请长辈做伴，直接找六叔祖母就是了，还请什么寡居的姑母姑祖母的？我可受不了那些老太太的脾气！”

    “你懂什么？”文怡啐她，“唯有那样的姑母、姑祖母才能明白你心里的苦处，愿意护着你，换了什么婶娘一辈的，未必有那么好说话。再者，族里无儿无女寡居的长辈女眷，日也过得不大宽裕，她们虽比清莲庵那几位强些，却也是无依无靠，孤寂清冷得很。你横竖不缺银，请一两位过来陪一陪你，也是周济一把的意思，对你在族里的名声有好处。我是好意方才教你这法的，你却不领情。都说你是聪明人，可我怎么觉得，你时不时就糊涂一回呢？！”

    文慧恍然，有些讨好地赔笑道：“我果然糊涂了，妹妹恕我这一回吧！我回去就跟娘说，在族人里头选几位这样的姑母、姑祖母出来！”

    文怡白她一眼，径自进了客厅，见一个管事的婆笑着迎上来问好，便笑问：“怎么不见陈四婶？”

    那婆忙向文慧行礼，又道：“陈四家的方才出门去了，急匆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大奶奶若有什么吩咐，只管跟小的说也是一样的。”

    文怡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位是我娘家姐姐，特地过来瞧一瞧这宅，若是好，说不定便要搬过来住些日。你给我们说说这宅里里外外地情形吧，再领着她逛一圈，到处看看。我知道你们都是办事办老了的，这点小事交给你们自然放心。”

    那婆忍不住笑了：“小的们虽见过些世面，但若不是大奶奶好心收留，也没有今日的造化。”又忽然想起一件事：“差点儿忘了，陈四家的今儿一大早便出了门，方才回来，不久又出去了，因此小的还没来得及跟她说。早上房东韩家来了一个小厮，说这个月的租本是月底交的，只是他家近日有一件事急需银，一时周转不过来，想问问主人，能不能提前将租交过去？我跟那小厮说了，当初已经约定好的，白纸黑字，咱们家也是依足了规矩做，从没有迟过租，怎的他家忽然就变卦了呢？那小厮说得可怜，巴着小的求了半日，小的才勉强答应替他传个话，只是还得请大奶奶示下。”

    文怡还未说话，文慧便先扑哧一声笑了，文怡看她一眼，她却又收了笑，若无其事地打量起墙上的字画来。文怡无奈，只得对那婆道：“这不值什么，不过是十几两银的小事，回头我会叫人把钱送过来的，韩家再来人，就把银给了他吧。”

    那婆应了，又忙笑道：“瞧我，居然忘了奉茶，罪过罪过，小的这就倒茶去！”

    她出去了，文慧便笑道：“这婆有些意思，我看那陈四家的必定是你看重的人，这婆有心要在你面前争脸呢，话里话外都在挤兑那陈四家的。”

    文怡没理她，康王府那几个旧人，也是各有心思，有象陈四家这样一心念着世的，也有象方才那婆一般，打着弃主另投的主意的，她只当不知道罢了。

    文慧又问：“奇怪了，听你们方才说话，这里的房东是姓韩的，怎么当初你却告诉我，房东姓胡呢？”

    文怡顿了顿，干笑道：“姐姐记错了吧？房东是姓韩的呀。”

    “是吗？”文慧怀疑地看她一眼，“我分明记得你说过是姓胡的，而且还是个市侩爱财的人呢。果然如此，又是坐地起价，又要提前收租，我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文怡暗暗抹了把汗，忽然瞥见通往后院的小角门方向有两个眼生的人影闪了一闪，其中一个还是孩，心中讷闷，正巧婆奉茶上来，便问：“那是谁家的孩？我怎么瞧着眼生得很？”

    那婆是在前院当差的，还没听说后门发生的事，也不知道那是谁家的孩，便说：“小的不认得，或许是哪个人带了亲戚家的孩来耍？小的这就教训他去！”

    文怡忙道：“别，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由得他去吧。只是若姐姐搬了过来，门户就不可再这样疏忽了。”

    那婆忙应了，文慧把目光从字画上收回来，走到门边向外看：“什么孩？也值得这般大惊小怪的。”忽然愣了愣，脸色顿时变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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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应对之法

﻿    ﻿    第三百九十三章应对之法

    文怡察觉异状，忙问：“怎么了？”文慧迅速恢复镇定，回过头来，盯了那婆子一眼：“你先出去！”

    那婆子有些吃惊，赔笑问：“可是那孩子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叫小姐生气了？小的这就把他赶走。”

    “用不着！”文慧冷声道，“你也一把年纪了，怎么对小孩子如此严厉？可见不是个和气人！我不过是忽然想起一件事，要跟妹妹说话，你在这里杵着做什么？！”

    文怡拿不准文慧这是怎么了，便吩咐那婆子：“你先出去吧，有事我会叫你。”那婆子讪讪地退出去了，心里腹诽新东家的这位姐姐脾气古怪。

    她一走，文怡就拉下脸来，瞪着文慧：“谁又惹着你了？好好的发什么脾气？！”

    文慧白她一眼，迅速扫视门外一圈，便走过来紧紧拉住她的手臂，压低了声音道：“你要死了！家里放了什么人进来也不知道！我问你，那个孩子到底是谁放进来的？！”

    文怡听得莫名其妙：“什么孩子？方才那个么？我也不知道是谁带来的，不过我们家的人并不住这里，平日来得也不多，也就是拿这宅子收留几个没处可去的人罢了。兴许是哪个仆役亲戚家的孩子。”

    文慧冷哼：“别说笑了，仆役的亲戚？谁家有福气能有这样的亲戚？！那是郑王家的世子！”

    文怡大吃一惊：“什么？！”

    “千真万确！”文慧道，“郑王每年都会带着家眷上京给太后、圣上与皇后请安，我见过郑王妃和世子好几回。虽然隔了一两年，世子长大了许多，但他长相极肖郑王妃姚氏，就是脸蛋儿不象王妃那般圆润，反而又瘦又长的象郑王，这事儿在宗室里头很多人都知道。我方才瞧那孩子的长相，一看就跟郑王妃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却又长着瘦长脸，年岁也对，且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凡品，哪里是寻常仆役家孩子能比的？你赶紧叫人悄悄去问清楚，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不是说郑王世子已经跟王妃一道被拿住了么？这事儿可大可小，一个不好，你们夫妻就折进去了！”

    文怡心知此事关系重大，忙郑重应了，想了想，走到门边叫人：“我来了这么久，怎么不见云妮儿来见我？快传了她来，我还有两样针线要吩咐她做呢。”

    冬葵在门外应了一声，便转身找人去了，不一会儿，便带了个三四十岁的媳妇子回来，却不见云妮。

    文怡认得那媳妇子也是针线上当差的，便问：“怎么是你来？云妮呢？”

    那媳妇子道：“云妮来了亲戚，正忙活着，走不开，小的怕大奶奶着急，便先过来看看，若是大奶奶的活计急着用，小的也可以做的。”

    文怡知道她的针线好，但这本是借口而已，便尽量用若无其事的语气问：“也不是什么要紧活计，我记得云妮儿从前做过，才想着让她再做一次罢了。你说她有亲戚来，是哪里的亲戚？我倒不曾听说过。”

    那媳妇子笑道：“小的也不知道她怎会有这样的亲戚，有两个孩子，还有四个男人，说是远房的。那两孩子里头，有一个叫她姐姐，看年岁就跟咱们王府从前的小王爷差不多大，另一个却要再小几岁。至于那四个男人，有一个看模样年岁也不小了，一个极年轻，就跟云妮差不多年纪，模样儿也清秀得很，还有两个，都是高大壮实的小伙子，瞧着有些凶，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文怡转头与文慧对视一眼，略一沉吟，便吩咐那媳妇子：“我知道了，过后我会叫云妮来问话的，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也别私下议论。我本是要请我这位娘家姐姐到此小住几日的，既有陌生的男子在，就不方便了。”

    那媳妇子心领神会，忙赔笑道：“这是自然，小的明白规矩，绝不会胡乱传话的。便是有别人说嘴，小的也会拦着她。”

    文怡点点头，命冬葵赏了她一个荷包，打发她走了，然后命冬葵到门外守着，便拉着文慧进了里间：“六姐姐，我大概猜着了。云妮儿的弟弟，必是康王府那位失了踪的小王爷，他是被郑王府的人带走了，兴许就是他把郑王世子带了来！”

    文慧却盯着她问：“这什么康王府、郑王府的，我听得头晕，你给我把事情说清楚了，究意是怎么回事？还有这宅子里的下人，都是什么路数？为何会说……他们王府？！”

    等文慧把事情弄清楚，已经是两刻钟以后了，她板着脸，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瞥了文怡一眼：“我到今儿才知道，原来你有这么多事瞒着我！在你家住了这许多日子，我竟不知你都在忙活这些！”

    文怡在旁坐着，心里有些尴尬。若不是叫文慧认出了那郑王世子，她也许永远不会把事情始末坦然相告的，但饶是如此，她还是瞒下了不少事，只说了个大概而已，不由得心中暗愧。

    文慧生了一会儿闷气，才道：“罢了，这样的秘事，换了我也不会随便跟人说的，你瞒着我也是人之常情。我倒是有些吃惊，没想到九妹夫居然会把这些事告诉你，还跟你商量要怎么办。我们家老爷就从来不把朝廷上的事告诉我娘，只有需要我娘帮他办事时，才会略提一提，却从来不解释前因后果。”

    文怡微微一笑：“如果是万万不能泄露的机密，他也不会告诉我，之所以把他要做的事跟我说，也是怕我为他担心而已。他常常在外忙碌，有时候几天几夜不回来，我若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便要担心得睡不好。不过这件事说来也跟我有些关联，那云妮儿就是我的旧识，若不是有这层关系，相公便是再相信我，也不会随意将公事拿来跟我商量的。”

    文慧的神情有些落寞：“你是个有福的，男人愿意跟你商量事情，哪怕只是家常小事呢，也是把你放在心上了。若他口口声声只说些宽慰你的好话，遇事却只是自作主张，明明是关系到你的大事，却问都不问你一声，便自己拿了主意，谁信他是真的在乎你？”

    文怡不知道她又想到哪里去了，便轻咳一声，扯回正题：“六姐姐如今也知道事情始末了，不知可有什么想法？若那孩子当真是郑王世子，我们是万万不能瞒下来的，要不……咱们就装作无事，理了这里，赶紧去找相公商议？”

    文慧飞快地拦下她：“慢着！先不忙告诉人。我问你一件事，这几个人在这屋里，想必是要躲人的。他们不去找别人，却来找这个云妮，可见是没有别的去处了，是不是？”

    文怡想了想：“郑王府在康城应该没什么去处，即便有，也都被官府查抄过了。而康王府的人又视郑王府为敌，自然不肯收容他们的。朱嘉逸之所以来找云妮，也是因为知道除了云妮，便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了。我虽不知道他在郑王府的人眼中是个什么身份，但到了眼下这个地步，郑王府的人要想在康城藏身，只怕也离不了他。”

    文慧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没有别的去处就好，若是有别的去处，咱们还得担心一句话说不拢，他们便要翻脸走人呢！”

    文怡吓了一跳，忙问：“你要跟他们说什么话？六姐姐，你该不会是打什么坏主意吧？”

    文慧白了她一眼：“糊涂虫！既然这一个郑王世子是真的，那官兵拿住的那个就是假的了！等郑太尉把假的世子送进京城，到了金銮殿皇上一看，就看出来了，到时候郑太尉能有什么好？！若这时候咱们让九妹夫再把真的献上去，那才有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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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反白了她一眼：“你才是糊涂虫呢！郑王世子又不是郑太尉拿住的，你别忘了，拿住他们的是咱们的堂哥哥！到时候追究起责任来，顾家可不就倒大霉了么？！我已经嫁了人，倒也罢了，吃亏的是你！”

    文慧哂道：“现在是谁糊涂呢？！郑王妃若说那个是世子，二哥一个外臣，如何知道不是？郑太尉却不同，他是皇亲国戚，他把人弄错了，才是大罪！”

    文怡不同意：“不行，这险咱们不能冒！顾家人拿错了人，顾家人拿真的补上，这才算把事情抹过去了。你别出馊主意，郑家再可恶，也犯不着拿咱们顾家去抵！”

    文慧一脸讪讪：“好吧，那就便宜了郑家老头子。只是这真世子咱们也不能放过了，这可是一等一的大功劳！”

    文怡道：“现在说这个还早，咱们先赶紧离了这里，悄悄儿把事情跟相公说了，再说其他吧。我怕咱们耽搁久了，他们会离了此地，到时候就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了。”

    文慧还要再说什么，后院方向却忽然传来了喧哗声，文怡皱皱眉头，忽然脸色大变，起身开门走出去：“后面这是怎么了？”

    冬葵她们也不知情，一个小丫头便跑去打听，不一会儿回来道：“大奶奶，是秦家姐姐的亲戚，在那里拉着秦家姐姐骂，问她放了什么东西在汤里，害得他们吃了便难受。”

    文怡闻言咬了咬牙，迅速赶到后院去，果然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正抓着云妮不放，用略显阴柔的声音质问：“说！你到底在汤里放了什么东西？！”

    云妮小脸绷得紧紧的，斩钉截铁地道：“什么也没放！如果我下了毒，你们就会肚子疼了。他们两个觉得身上没力气，是因为赶了很久的路，累着了，不关我的事！我要下毒，也不会只毒他们两个！”

    中年男子窒了窒，扭头去看那两名护卫，其中一人有气无力地对他道：“主管，小人确实只是觉得身上没什么力气，尤其双腿沉甸甸的，提不起劲来，但真要走路，也不是不行。”另一人也点点头表示附和。那中年男子方才稍稍放松了力道。

    云妮趁机挣开了他的手，跑开几步，冷声道：“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你们也别太过分了，不爱待在这儿，可以走人呀！吃我的，住我的，还要说我下毒，我才不会做坏事呢！”接着又瞪了朱嘉逸一眼：“你怎么不帮我说话？！”

    朱嘉逸怯怯地看了那中年男子一眼，嘟起嘴道：“姐姐，你以前没那么凶的！”

    文怡正要上前，却被人大力拉了一把，反退回去了。她皱眉看向拉自己的文慧，小声质问：“六姐姐，你拉我做什么？”

    文慧不答，反而有些兴奋地道：“九妹妹，可不能把人放走了，我有办法说动他们留下！”

    文怡没好气地说：“你又说什么傻话了？你方才没瞧见？他们有好几个人呢！虽说有两人好象没什么力气，但真要对付你，一根手指头就够了。你还没吃够亏么？！”她不觉得她们姐妹俩自作主张有什么好处，反而更急着通知柳东行。只要柳东行带了人来，别说几个男人了，便是几十个，也逃不掉。

    文慧却不以为然地说：“若不是那两个象是护卫的人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我还未必敢说这话呢。但如今，他们不过就是几只拔了牙的老虎，就算真的有什么事，这宅子里的仆人也不是死的，怕什么？”

    “不行！”文怡盯着她道，“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六姐姐，你给我消停些，这事儿还用不着你出面！”

    文慧有些气恼地瞪着她，片刻后便眼圈一红，小声哀求道：“好妹妹，你就让我试一试。我是真有把握能说动他们。如果我成功了，大小也是个功劳。太子殿下从前就认得我，若我再立一功，他说不定还能嘉奖几句。我如今这个处境，靠哪个亲戚朋友都是虚的，倒不如自己挣脸。若我得了东宫的嘉奖，别说老太太了，便是老爷，也逼我不得！好妹妹，你就让我去试一试吧！”

    文怡见她说得可怜，也有几分犹豫，只是想到其中凶险之处，还是硬下心肠：“不行！他们……”

    话只说了个开头，里面便传来中年男子的高声叫唤：“是谁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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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心中一惊，正要退走，只觉得眼前一黑，文慧已经推门而入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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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天降救兵

﻿    ﻿    文怡气得跺了跺脚，想要追上去，却又顿住，飞快地退回来叫过冬葵：“赶紧出去找舒平，叫他去告诉大爷，就说郑王世子带着几个侍卫来了这里，让他赶紧带人来。”

    她说完正要转身，就被冬葵拉住了：“大*奶您去不得那些人不好相与，万一您有个好歹……”文怡对她摇摇头：“不妨事的，他们如今是在逃亡中，若伤了我们一根寒毛，根本就瞒不住人，况且我们又不曾摆出赶尽杀绝的架势。是我带六姐姐过来的，自然不能由得她冒险。我进去看着她，或许还有几分转寰的余地。你快去，别耽误了功夫，坏了大事”

    冬葵咬咬牙，转身飞快地跑了。文怡大步走进院门中，只见文慧与那被称为“总管”的中年男子对峙而立，前者一脸淡定，后者却满面警惕。她忙走了过去，站在一旁的云妮望见，有些激动地迎上来：“大小姐”又有些犹豫地指着文慧：“这个人……”

    那位“总管”循声转头望来，目光中带着戒备。文怡不知道文慧方才是否说了些什么，便对云妮笑道：“不要紧，这位是我娘家姐姐，因想到康城来小住些日子，我便领她来看看，若是喜欢这里，便把宅子借她住。”又抬头看向其他人：“我听说你来了亲戚，是这几位么？原来你还有亲戚在外头？我怎么不曾听说？”然后看了朱嘉勉一眼：“这不是小王爷么？”

    那“总管”的神情更加警惕了，朱嘉逸却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云妮拉起他的手臂，拽到文怡面前：“快见过大小姐，娘的后事就是大小姐帮我办的”朱嘉逸呆呆地没有动作，文怡冲他淡淡一笑：“好久不见了，小时候初见时，还真不知道原来你是位金枝玉叶呢，你大概已经不认得我了吧？”

    云妮冲朱嘉逸道：“这是顾家的大小姐，从前在西山村时，就是大小姐买了我们家的房子，还赏了我们钱，我们才能上京城的你不记得了？娘还带你去拜见过老夫人”

    朱嘉逸哪里记得？只是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罢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文怡进来并不是为了叙旧的，无意就这个话题进行下去，便转向文慧：“姐姐这是怎么啦？也不打声招呼，便冲过来了。”边说还边瞪了她一眼，“我知道姐姐是气恼这宅子的门户不够严谨，随便就放人进来了，我回头必好生骂他们一顿若你不喜欢这宅子，咱们再上别处看看就是了。前头已经备下了茶点，姐姐与我回去吃茶吧”说罢一手握住她的手腕，便要硬将她扯出门去。

    文慧不肯动，挣了两下，没挣脱，有些气恼地瞥了文怡一眼，便径自对“总管”道：“瞧你的神色，我就知道自己没认错人。我认得丘总管，怎么丘总管反倒忘了我呢？前年在京城，赵郡王府办的花朝春宴，郑王妃带着世子也出席了，对的好花朝诗，得了满堂彩呢。当时是我给王妃磨的墨，林侍读家的小姐展的卷，丘总管不就跟在王妃身边侍候？你当时还给我倒了一杯茶呢，怎么才年余功夫，丘总管就把我忘了个一干二净了？”

    丘总管脸色微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怎么会？顾小姐美貌过人，任是谁见了，也不会忘的。”他话音刚落，一旁的郑王世子也变了脸色，猛地转头向文慧看来，稍稍往后退了两步。

    文怡暗叫一声不好。前年的花朝节，文慧还在京城意气风发，当时她是跟郑丽君同进同出的，任谁想起顾家小姐，都会跟郑家大小姐联系到一起，而她两人反目则是去年的事了，也不知道郑王府的人远在藩地，是否能得知。

    文慧也想到了这一点，便面露怒容，冷哼道：“丘总管这话简直是在戳我心窝子呢若是从前，我还能当得起你这句美貌过人，但如今……”又哼了一声，也不取帕子，直接抬袖将脸颊上的粉大力擦去，侧脸让对方看，“你瞧瞧，我连相貌端正都算不上了，还有什么脸说自己是美人呢”

    她脸上的那道伤疤痕迹颇深，刚受伤时，便是破了相的，离开京城后，蒋氏爱女心切，又有给小儿子治伤的经验，便寻了无数去疤的良药来给她治伤。文慧虽不在乎，但为了不让母亲伤心，便由得她去了，几个月下来，疤痕已经淡了许多，若仔细用脂粉掩盖，再加上梳头发时留意些，别人咋一看是看不出来的。但今日她特地大力擦去脂粉，又将疤痕摆正了给人看，丘总管等人见了，便觉得这疤痕又红又肿地格外显眼，衬着那张娇美的脸，实在是大刹风景。

    丘总管一向是在青州郑王府当差的，哪里知道京里的典故，便有些诧异：“您这是……”

    文慧忿忿地道：“这是郑太尉之女郑丽君害的我视她为挚友，多年深交，情同姐妹，不料只因为皇上有意将我许配给东平王世子为妃，她心仪景诚世子，便把我当成了眼中钉，使诡计陷害于我，不但毁了我的名声，还害得我破了相此仇此恨，我终身难忘”

    文怡心中一动，明白她要做什么了，但总觉得略嫌草率些，只是不好插嘴，便暂时按兵不动。

    那丘总管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轻声道：“咱家倒是不曾听说郑家小姐心仪景诚世子……不过她确实是被赐婚给了东平王府，别的咱家就不知道了。”

    文慧道：“丘总管这是不信我？我可没撒谎若不是她心仪景诚世子，皇上与太子又怎会将她指婚到东平王府去？就算太子妃另有人选，一个侧妃她总是当得起的。就是因为她自己不守规矩，自甘堕落，太子才会不要她了若不是郑家心疼女儿，拼命要将她保住，就凭她做的那些不知廉耻的肮脏事，三尺白绫都算便宜她了，更别说还让她嫁给东平王世子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不知情，我家里人还给我另外订了亲事，就因为她心生妒恨，害得我如今容貌尽毁、名声尽丧，婚事也变了卦，只能远走他乡，才能避开众人的非议。她害得我好苦啊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份恨”说到后来，她眼圈都红了，忍不住掉下泪来。

    丘总管等人心里本就恨郑太尉，听到这里，倒是对文慧少了几分戒备，但也不至于因此便亲近起来，便一直沉默不语。

    文怡暗暗打量着他们的神情，担心文慧这番做状会白费心机，又在心中着急，不知冬葵舒平几时能把柳东行带过来。

    文慧哭了几声，便擦去了眼泪，道：“丘总管，你我既是故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外头传的什么郑王爷起兵谋反的消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身在他乡，这些事于我而言，不过是传闻罢了。只是因出于官宦之家，总算还能打听到些消息，因此我从外头听说，昨日郑太尉领兵赶到，在康城城郊的山沟里拿住了郑王，还逼得郑王自尽了”说到这里，她停下来看了对方数人一眼。

    丘总管眼中隐有哀色，但神情平静，再看郑王世子，只是红了眼圈，吸吸鼻子，也没有痛哭的意思。

    文慧便继续道：“郑王爷死得有些蹊跷，我听说，竟是因为郑太尉恶言辱骂恐吓于他，他才自尽死了。就因为这个，郑太尉怕将来到了皇上面前不好说话，便带人去了苏东，要将郑王妃亲自押送进京，免得再出差错。”

    她这话一说完，郑王世子的脸色就变了，丘总管的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顾小姐此话当真？郑太尉当真要亲自押送王妃上京？”

    “千真万确”文慧回头给文怡使了个眼色，文怡只得开口：“是这样的。外子在军中做事，消息是他告诉我的。民间虽还未有传言，但官场上俱已知晓。”

    丘总管的目光立刻转到文怡脸上：“我听秦姑娘叫你大小姐，想必你是此间主人，若你夫婿是军中人士，你怎会收容这些康王府弃奴？就不怕惹祸上身么？”

    文怡道：“我与云妮本是旧识，当初康王府赶了人出来，无家可归，云妮心地好，不忍见他们流落街头，便求我相助。我想着家里也要用人，便留了几个，也说不上什么惹不惹祸的。他们与康王府里一些不安分的祸头子不一样，都是老实人，朝廷自然不会与他们一般见识。”顿了顿，她看了丘总管一眼：“当然，我当初收留他们时，也曾与他们约法三章，不许他们做不法之事，更不许他们与谋反之人结交，否则便不要怪我将他们扫地出门了。我们家虽不是什么高官厚爵，却也是吃朝廷俸禄的，有违律法之事，我们绝不会做。”

    丘总管面无表情，只是阴深深地瞥了她一眼。旁边的郑王世子则道：“我们只是借你的地方躲几日，很快就会走的，也不会告诉人，不会连累你们家。你不用担心。”

    文慧立刻道：“小世子，你老实跟我说吧，既然你在这里，那王妃身边那个世子就是假的了？可是王妃在危急之时命人将你暗中送走的？”等郑王世子与丘总管将视线转到她身上时，她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王妃爱子之心，固然是用心良苦，只是这主意却不好。如今世子是安然无恙了，但等到王妃与假世子到了京城，立刻就会被拆穿了本来嘛，郑王已经没了，皇上看在至亲骨肉份上，又知道姚国公府为国尽忠，几乎满门尽灭，世子又是唯一的皇孙，怎么也会法外容情，让王妃与世子得以安生过些清静日子，顶多就是体面略差一些，好歹能保住性命。但如今王妃犯了欺君之罪，落到皇上眼中，便是不知悔改的意思了，到时候……”

    她故意拖长了最后一个字，没有说下去，丘总管眼神不善地盯着她，但郑王世子却焦急起来：“到时候会怎样？皇爷爷会杀了母亲么？”

    丘总管忙对他道：“世子别听她胡说，王妃娘娘之所以命小的们将世子送走，就是怕有人会在皇上耳边进谗言，害了世子性命。娘娘一心要保世子平安，世子万万不可辜负了娘娘的心意啊”

    郑王世子忍不住掉下泪来：“我知道母亲是要救我，可若母亲因此受苦，叫我如何承受得起？”

    文慧忙道：“小世子，你年纪还小，哪里能知道你父亲谋反的事？皇上只有你一个孙子，断不会杀你的，便是进京去也不成问题。但若你逃走了，皇上就一定会把所有的怒气都发到王妃身上……”

    丘总管怒然打断她的话：“顾小姐休要胡言乱语我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想必你这妹子的夫婿是官家人，你是想让他立功，因此花言巧语调唆着世子爷自投罗网。我告诉你，少做梦了我们奉了王妃之命，要将世子爷安全送走，你们狼子野心，再敢多言，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文怡心中一惊，忙拉了文慧一把，后者却挣开她，反而上前一步：“你们才是狼子野心呢王妃不过是要保住世子的性命罢了，进了京城，也一样能保住，为何你非要拦着？说到底，是你们怕死，王妃与世子能平安无事，你们这些身边侍候的人却未必能逃过罪责。你们是要拿世子做挡箭牌，哪里管他今后死活？”

    文怡大惊：“六姐姐”丘总管气得满面涨红：“胡说”

    文慧冷笑：“我才没胡说若你们不是这样想的，怎会执意带他逃走？如今官府手里抓着郑王妃与世子，即便是假的，只要朝廷下了令，那就是真的到时候你们就算逃走了，他的身份也没了，从今往后，便是再寻常不过的孩子，就算你们丢下他，他也只能自生自灭。就算到时候他再告诉人他是郑王世子，又有几人能信？身份没了，他还能隐姓埋名度日；随从没了，他也能自己想办法谋生；可父母亲族都没了，连唯一的母亲也因他而死，他在这世上还剩下什么？你们只知道要将他带走，可为他日后着想过半分？”

    “别说了”郑王世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不走我要跟母亲在一起”还跑过来拉住文慧的手：“你带我去找官府，告诉他们我才是真世子”

    丘总管急得直跺脚，硬是拽了他回来：“世子爷，别听她们胡说”又命护卫们：“赶紧把她们拿下”

    不等那两个有气无力的护卫起身拿人，文怡已经大声喝斥：“大胆若你们胆敢乱来，就别怪我叫人了方才我已经命人去报官，你们是逃不掉的，若要行凶，只会罪加一等你若是忠心于世子的，就别给他添罪名了那不是在救他，而是在害他”

    文慧笑了笑：“可不是么？皇上愿意放过小世子，就是因为他没罪，但若他做了坏事，那可又另说了”

    丘总管有些迟疑，就在这一瞬间，一个人影从墙头上跳了下来，正落在他身后，抬手一劈，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晕了过去。接下来那人又反手制住了扑过来的两名护卫，将他们双臂关节都卸了。

    文怡等人顿时一愣：这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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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推迟

﻿实在是不好意思，因为今天过冬至的关系，家里事情很多，可能没法按时更新了，我晚些时候会把新章发上来，给大家道歉，顺便祝大家冬至愉快，合家团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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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韩家有子

﻿    ﻿    来人年约二十出头，长相平平，但身材高大魁梧，眉宇间带着书卷气。他身上穿的是件半旧的石青缎面夹袍，腰间系着丝绦，瞧着是这康城中最常见不过的读书人打扮，只是因为过年，稍稍显得体面些，但他双袖紧束，又比一般的书生多了一分武气。

    他瞬息间便制服了丘总管与两名护卫，让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剩下那名少年侍从大惊失色地跑过来挡在郑王世子面前，战战兢兢地颤声问：“你……你别过来”郑王世子也小脸惨白，紧紧拽着这侍从的衣角。

    但那青年却没有跟他们为难的意思，反而露出几分尴尬：“别误会，我只是怕他们会伤人，可没打算欺负小孩子。”

    文怡首先镇定下来，心想这人有可能是路经的书院学子，康城书院一向讲究文武并习，不少学子都修习剑术骑射，其中也有身手不错的人，柳东行与罗明敏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她向对方行了一礼：“阁下可是康城书院的学子？外子也出自康城书院，方才真是多谢您相助了。这几位都是这位小公子的侍从，与我们虽算不上仇敌，但也绝非友好之辈，若他们要对我们不利，我们还真不是对手。”

    那青年连忙回礼，又笑道：“你是柳夫人吧？我其实是这宅子的房东，姓韩，韩天霜，虽不曾见过面，却早就与令仆打过交道了。方才在外头碰巧遇上令仆，是她告诉我你们可能会遇到危险，我才过来看看的。因为不知道宅子里头的情形，我就翻墙进来了，多有失礼之处，还请勿怪。”

    文怡吃了一惊，但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一定是冬葵把他请过来的。她派冬葵先一下南下康城置办宅子，现在住的那处宅院，便是韩家卖的，后来她想再租一处房子掩人耳目时，仍旧是交由熟悉行情的冬葵去办，冬葵又找上了韩家，因此认得韩家的少爷韩天霜，方才她派冬葵去找舒平搬救兵，应该是冬葵不放心，又正好看见了韩天霜，才会特地请了他来。

    接下来赶回后院的冬葵证实了她的猜想。冬葵气喘吁吁，犹自红着眼圈：“大*奶平安无事就好，可吓死奴婢了小舒管事走后，奴婢越想越怕，若不是正好遇到韩少爷过来，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韩天霜便笑道：“这也是凑巧了。本来早上我的小厮曾过来传话的，当时没见到主人，我又着急，一听说有马车停在门前，心想大概是主人回来了，便赶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就碰上了这件事。”

    文怡心中感激，出手也爽快：“韩公子既有急用，回头我就叫人把这个月与接下来三个月的租金一并送去。”加起来也不过是几十两银子，但对方却是救命之恩，怎么谢都是不过分的，回到家后，她还要跟柳东行商量，看是不是重重地送一份谢礼。韩家似乎有些银钱上的难处，总要帮一把才好。

    韩天霜闻言却是老脸一红，轻咳一声：“不用，只要这个月的租金提前几天给就行了。我记得你们说过只是暂时租上一两月，等春天书院开课，就会结束租约，让我们把宅子再租给其他学生的。”

    文怡道：“原本是这样没错，只是我娘家姐姐近日打算搬到康城小住些日子，与其另外找别的住处，倒不如继续租这里了。”她回头看向文慧，记得文慧还挺喜欢这宅子，本来就打算要住下的。

    文慧抿抿嘴，有些不高兴地道：“九妹妹，我只是说看看，还没说要住这儿呢”她打量了韩天霜一眼，心中不知为何隐有几分气闷。

    文怡听了只是笑笑，并不在意。如果文慧不住，那也没什么要紧，她可以问问六堂兄文顺他们是否有同窗需要租房。她只是想帮一帮韩家，谁住在这里并不重要，就算没人住，也还有云妮与陈四家的他们呢。于是她便道：“姐姐不住也不打紧。相公恒安老家的堂兄弟们也有意南下康城求学，到时候总是要租房子的。”

    文慧一跺脚，随手一指丘总管：“先把这边的事理了吧什么租房子买房子的，等料理了正经事儿，有多少说不得？”

    文怡在这件事上倒不好拿主意：“我已经叫人通知相公去了，等他来了再说吧。”

    文慧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就知道有事求你相公什么时候也自己拿拿主意？”说罢也不理她，径自走到郑王世子面前，那少年侍从更害怕了：“你……你别过来……别过来……”但文慧仍旧一步步走近，他却只能步步后退。

    反倒是小小年纪的郑王世子，虽然脸色苍白，但却松开了侍从的衣角，站了出来，强自镇定地开口问：“顾小姐，你想做什么？总管他们已经被你们拿住了，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待如何？”

    文慧露出一个笑：“小世子，你以为我想做什么？如果我是要抓你，方才就不会跟你们说这么多话了，早早叫了官府的人来把你抓住，岂不省事？方才是丘总管要对我们不利，这位义士又正好路过，才会出手制服他们的，可不是我们要伤害你。”

    郑王世子咬了咬唇：“那……你能叫人放了他们吗？”

    文慧笑道：“世子，我们可没抓住他们，还需要放什么呀？”

    她这话也不算错，丘总管被击晕了，两个护卫都被卸了双臂关节，加上本来就有气无力，根本不用人压制，就已经不成气候了。

    郑王世子低下头，颤声道：“放了他们吧，我跟你们走。我是郑王世子，皇爷爷只需要抓我就行了，他们不过是奴才，不值一提的。”

    文慧正要回答，文怡却迅速上前拉了她一把，给她使了个眼色，暗示她不要随口应允。郑王府的人该如何处置，那是官家人的事，不是她能插手的。

    文慧恼怒地瞪她一眼：“急什么？我还能不知道规矩么？”便转头对那郑王世子道：“小世子，你也别慌张。我本来就只打算劝你回到王妃身边去，你身边的人是死是活，与我不相干。但如果他们走了，王妃和你身边就没人侍候了，因此到底要怎么安排他们，还是让王妃来拿主意吧，你年纪还小呢。”顿了顿，低下头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们若是见了皇上，大可以把郑太尉的恶行恶状都详细说一说，尤其是他在路上如何折磨你们的，尽管说去他害死了你父王，你报不了仇，难道还不能给他添添堵么？”

    郑王世子盯了她好一会儿，方才移开了视线，小声说：“我要先问过母亲。”

    文慧笑着直起身：“你只管问去，反正只要他家倒霉，我就欢喜。你们还可以大胆地告诉皇上，郑王都跟什么人勾结。死了的人已经救不回来了，自当为活着的人着想。你们母子俩越是忠于皇上，忠于朝廷，皇上便越喜欢，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啦”

    郑王世子一愣，紧紧地咬住了下唇。

    文慧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也就安心走人了：“九妹妹，咱们回前头去吃茶吧，你都备了什么好点心？”又状若无意地瞥向韩天霜：“这一位……房东？不如一并去好了。”

    文怡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便低声问云妮：“那两个护卫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妮小声回答：“从前我跟翠花上山采药卖给萧爷爷，萧爷爷教过我们认草药，有两种草混在一起吃，会让人变得没力气，但又不会伤身体。我在后面院子看到这两种草，便放了一些进汤里……”

    文怡恍然，旁边的韩公子似乎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是后院那半亩荒地么？那里是我小时候用来种草药的，以前研究过一阵医书，但并不十分精通，因此只是玩了几年就丢开手了，药草也由得它们自生自灭，大概是那时候留下的吧。”

    文怡心中有些无语，别的花草倒罢了，药草也是可以乱种的？这回只是让人吃了没力气，倒还好了，如果是能毒死人的可怎么办？她吩咐云妮：“一会儿叫人把那块地上长的花草全拔了，再将泥土翻一翻，开春后种些花籽下去。”

    云妮应了，又看了朱嘉逸一眼，见他满面惶然，手足无措，眼中一黯，便对文怡小声道：“大小姐，要是官府打算送弟弟去京城，我想跟他一块儿去……”

    文怡一愣，心情也变得有些复杂：“这么一来你就不得清静了……罢了，如果你执意如此，我也不会拦着，只是你要想好了，此去前途未卜，而你本可以留在这里安安心心过日子的。”

    云妮大力点头：“我想过了。他做错了事，就要受罚，我会一路看着他的。大小姐放心，我不会为难自己，将来如果没地方去了，我就回西山村找翠花和干外公、干外婆他们”

    文怡闻言便不再阻拦，今时不同往日，康王府将功赎罪，应该有大量的旧仆可以获得从轻发落，云妮自然也没理由获罪了，不过她还得替后者打点些行李盘缠，备着路上使用。正想着，柳东行带着人赶到了。

    他的脸色很不好，一进门便先看向文怡，上上下下再三打量，确信她平安无事，方才松了口气，然后才将视线转向郑王世子等人。

    郑王世子年纪虽小，却也是自小长在王府，见惯世面的，一瞧柳东行身上的戎装，便猜出了他的身份，脸色不由得又是一白，低头暗暗叹了口气，从衣襟内掏出一块玉佩展示给他看，同时挺直了小小胸膛，板着脸道：“这位将军，我就是郑王世子朱恭勤，这块玉可以证明我的身份。你打算将我送到哪里去？不用你们押着，我自己能走。”

    柳东行接过玉佩细细看了一番，确认那是宗人府分发给王族子弟的身份证明，便将它交还给郑王世子，接着揖手一礼：“世子既然到了寒舍，不如就多住些日子，等王妃到了康城，末将自会安排妥当。”

    众人都大为惊讶：“什么？”唯有文怡觉得丈夫这么说自有他的道理，没有吭声。

    柳东行只是微微一笑：“世子出走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么？”接着便回头吩咐文怡：“一会儿将宅子里的闲杂人等迁到别处，只留秦姑娘一人照顾康王府的小王爷，再将先前在这里侍候的人调回来就行了。”

    先前在这里侍候的人，指的是云妮与他们重遇不久之后，通政司安排进来假装仆妇的几个人，陈四等几家康王府的旧仆能为通政司所用，这些人居功至伟，只是在康王府转投朝廷后，她们便依次被调走了，再调回来，莫非是让她们继续伪装？

    文怡心里模模糊糊地有了一个猜想，只觉得事关重大，连忙答应下来，回头看到云妮露出疑惑之色，顿了顿，便安慰道：“陈四家的他们都是康王府出来的，小王爷在这里，他们再留下来侍候，多有不便……”

    云妮瞬间明白了，感激地看了文怡一眼。文怡知道这是误导，但没多说什么。

    另一边厢，郑王世子却又是另一个想法。他记得方才文慧曾说过郑王妃李代桃僵，暗中送走亲子，是欺君之罪，让皇帝知道了一定没有好果子吃，便以为柳东行是有意为他们母子隐瞒，心里倒也生出了几分感激，还郑重保证：“我会好好待在这里，等待与母亲团圆，还请将军多加照拂。”低头看看丘总管等人，又加了一句：“底下人我也会约束好，不叫他们生事的。”

    他眼巴巴地看着柳东行，柳东行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如此甚好。世子深明大义，我等也不会为难的。”

    他吩咐随自己前来的通政司司员安顿他们，又让云妮领路和安排众人食宿，便拉起文怡的手径直往外走。

    文怡被他拉得踉跄几步：“相公？”

    柳东行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沉声质问：“为什么不在得知事情后立刻给我送信？为什么要轻涉险境？你可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后，有多担心？”

    文怡心下大愧：“是我错了，我该先给相公报信才是，相公不要生气，我x后再也不敢了。”

    “哼，还有什么日后……”柳东行气得脸都青了，“郑王世子算什么？拿不拿得住都无碍大局，但若你有个好歹，我一定会发疯的”

    文怡低头认错，文慧跟在后面听见了，便不服气地道：“九妹夫，你少骂九妹妹了，这事儿是我自作主张，也是我硬要闯进去跟郑王世子他们说话的，你别怪错了人，要撒气只管冲我来”

    柳东行冷笑着回头：“原来如此，还请顾六小姐赐教，郑王世子虽年幼落魄，身边只余四名随从，却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弱鸡，您大小姐是练就了何等神功，能够刀枪不入，力大如牛，再加上巧舌如簧，舌灿莲花，可以轻轻松松将他们一举拿下？”

    文慧瞬间涨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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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事后涟漪

﻿    ﻿    文慧虽然心里知道方才自己行事有些莽撞了，但仍旧认为自己没有做错，又怎甘心承受柳东行的这番嘲笑：“九妹夫，你少明褒暗贬了，我若没有把握，也不敢冒这个险我从前见过郑王妃与世子好几次，也听说过他们王府里的传闻，知道世子与郑王妃母子情深，反而与郑王关系平平，只要是事关王妃安危，他是绝不会置之不理的他小小年纪，但已经颇为聪慧了，郑王妃会命人把他送走，却一定不会将因此导致的糟糕后果坦言相告，因此他很有可能想不到，只要有人告诉他，他要是跑了，王妃就会有危险，他一定会回头的”

    柳东行冷冷一笑，不置可否。他相信郑王世子孝母，不然也不会不顾自己还在逃亡途中，滞留康城了，八成是为了已落入官府手中有可能路过康城的郑王妃吧？但这并不代表向他进言的人不会遇到危险。他瞥了文慧一眼：“六小姐的意思是，只要郑王世子担心王妃的安危，他身边的人就会乖乖听话，不出手伤人了？”

    文慧绷紧了脸道：“原本我也担心过这一点，不过我一看见他身边跟的都是什么人，就不怕了。那个丘总管是郑王妃的亲信之一，但素来胆小怕事，又贪财，惯会趋利避害的，他会谨遵郑王妃之命带走世子，从此隐姓埋名，却绝不会调唆世子重新聚集郑王余党闹事。我猜想郑王妃会把世子交给他，而不是其他人，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方才的情形，郑王世子已经动摇了，丘总管虽嘴里骂得凶，其实只是色厉内荏，就算被他们制住了，也只是暂时行动受限，他们不敢对我们怎么样的。更何况，我们来的时候，他身边那两个护卫已经被九妹妹的丫头算计了。你说，这样的情形下，我去跟他们说话，能有多大风险？”

    柳东行皱起眉头，他对郑王府的内侍并不了解，若果真如文慧所言，那她的行为倒也不算大错，只是略嫌莽撞些。若换了别人，比如通政司手下的女子，倒也不失为一条好计，但文怡却不同。他看向文慧：“风险不大，但不代表没有风险。六小姐，还请你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你总以为自己的做法风险不大，可一旦遇到变故，就无力回天了，你就算不在乎自己的性命，我还在乎自己的老婆呢”

    说罢他也不再理会文慧，自顾自地转身对文怡温言道：“我还有事要料理，你先回家里去，舒平就在外头，安排康王府旧仆移居之事你就交给他吧。”

    文怡忙应了，又道：“你把郑王世子安置在这里，不知道……”顿了顿，她悄悄看了文慧一眼，侧过身压低了声音，“不知道胡先生那边是不是知道？”柳东行来得这样急，未必有时间知会通政司，她担心他的安排是要对郑王府的人有所图谋，可他万一没经过通政司的同意就自作主张，事后很可能会有麻烦的。

    柳东行却很淡定：“没事，舒平来报信时，我就跟老胡在一块儿呢。而且他现在其实就在外头，只是不方便出面。”

    文怡放心了，笑道：“那我就先回去，你忙公务也别累坏了自己，晚上要是回不去，好歹打发个人来给我报信，我给你们送些吃食衣物。如今还没出正月，夜里风冷。”

    “知道了。”柳东行斜了文慧那边一眼，“你看好你这位姐姐吧，虽说今儿她也算是立了点小功劳，但真真是无碍大局，不过好歹也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忙。她如今没了名声，又不在乎家里了，简直就象是没了约束似的，什么都敢干，也不看看自己有什么底气。真怕她会惹出祸事来，到时候就晚了”

    文怡收了笑：“这事儿我理会得，你放心吧。”

    听到她这么说，柳东行便放了心，转身又回到后院中去了。文怡则留在原地，神色不善地瞟了文慧一眼。

    文慧脚下略略后退了半步，脸却板得更紧了：“怎么？对我有意见？刚才你男人又说我坏话了吧？别以为背过身我就没听见，我耳朵灵着呢”

    文怡冷笑一声：“果然耳目灵敏，还很有胆色呢方才我真是忍不住为姐姐捏把汗，担心如果那位丘总管真要来硬的该怎么办？院子里头，连云妮在内我们这边只有三个弱女子，而他们却有六个人。宅子里其他仆役都离我们有段路，就算我们大嚷大叫，他们要赶过来救助也要十几弹指的功夫呢，有这时间，别说你我二人，就是十个你我也保不住性命了你还真以为那两名护卫中了云妮的药便完全没用了？又不是蒙汗药，云妮也不通医术，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真要动起手来，就算他们只剩下走路的力气，也比你我强十倍”

    文慧不服气地反驳：“我方才不是说了么？我认得那个丘总管，知道他没那胆子……”

    “你能知道他多少事？”文怡打断了她的话，“你不过就是在京城见过他几回罢了，又不是他的熟人。更何况，他既怕死，就一定怕被官府抓住，既然已经泄露了行藏，为了保住性命，就只能阻拦我们告官了。他怕死，不代表他不会杀人若不是韩公子正好赶来，他会对你我做什么，你又怎敢打包票？”

    文慧张张嘴，心已经虚了几分，只是还强自嘴硬：“他们身边又没带兵器……再说了，他们要是真的动手，难道我们还不会跑？他们又不是傻蛋，真要对我们下杀手，难道就不怕泄露了行踪？这宅子里前前后后都是人，他们要是动了手，哪里还能瞒得住人呢？就凭这个，他们不敢动手的”

    “于是你就拿自己的性命赌他还能想到这一点？”文怡冷笑，“那还真该庆幸你赌赢了。今日天降奇兵，郑王世子也被你说动了，丘总管却是不走运，都被人发现行踪了，他居然没慌了神，还能保持冷静，想到不能杀了我们，以免惊动旁人，宁可冒我们逃走报官泄露他们行踪的危险若是他当时慌乱起来，不管有什么后果，先灭了口再说，你我姐妹就真的没办法还在这里悠闲地说话了”

    文慧又涨红了脸。但这一回，她却是自知理亏了，只是不肯低头承认自己做错了，便揪着袖子闷不吭声。

    文怡见骂得差不多了，便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地对她道：“六姐姐有勇有谋，我是知道的，但日后再遇到这种事，还请姐姐再三思量，不要轻身涉险。即便你再盼着自己能有足够的底气面对长辈们，也要为大伯母想想，若你有个损伤，叫大伯母情何以堪？她把京中一切都抛下了，连两位堂兄都不顾，一心为了保住你这个女儿，随你千里迢迢返回老家，又为了你不顾自己的名声，一力承受族中的非议，可知她有多心疼你。你就没想过，她知道你今天做的事后，会有多担心吗？”

    文慧红了眼圈，泪水瞬间冒出眼眶：“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冒这样的险。九妹妹，你……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娘。”

    文怡也不想告诉蒋氏，生怕她查根问底，会节外生枝：“我不说，你也不说，你手底下的人自己想办法去。只是今后万不可再这样莽撞了大伯祖母也好，大伯父也好，他们都不是你的仇敌，又有蒋家的功劳摆着，总不会对你赶尽杀绝的。”

    文慧低头不语，文怡也不想再多加斥责，便说：“我到前头去安排事情，姐姐先回马车上吧，我一会儿就陪你回家去。”说罢转身离开了。

    文慧吸了吸鼻子，越想越觉得委屈，她其实也是一番好意，再说，她又不是真的什么事都不知道便往里头闯的，为何人人都怪她莽撞呢？但她同时也觉得自己的做法冒失了，若是真叫母亲知道，母亲一定会哭死的。她开始有些后悔，觉得其实先让人通知了柳东行，等把郑王世子一伙人抓住了，再去劝他们配合也是一样的。

    站在原地忏悔了一会儿，她总算抬起头来了。还好，文怡答应了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母亲，她就当作今日只是到这边宅子里逛了一圈好了。只要母亲不知道，一切都好说，只是文怡的口气也太坏了些，还有柳东行，什么人啊知道他疼老婆，可也该为他大姨子的脸面着想一下吧？

    文慧嘴里碎碎念着，才转过身，便僵住了。

    韩天霜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也不知道来了多久，看了多久，听了多久。难道他把她方才的窘迫模样都看进去了？

    文慧感到颜面大失，语气便有些不善：“你怎么在这里？一声不吭、鬼鬼祟祟的，难道不知道非礼勿听、非礼勿视的道理吗？”

    韩天霜一脸的莫名其妙，他认出柳东行来了，但柳东行方才全副心神都在妻子与郑王世子等人身上，没留意到他，他想跟柳东行叙叙旧，才跟着他们出来，又看到他们自家人说话，自然不好上前打搅。他人一直在这里，光明正大得很，怎么就鬼祟了呢？

    只是他又不好与文慧一个女子争吵，只好有些郁闷地道：“没，我是翻墙进去的，总不好又翻墙出去，只能从这里走了。想要出去，没有第二条路。”

    文慧瞪他道：“我知道了，你方才说你是房东，我倒要问你了。你这房东是怎么当的？不但坐地起价，还要提前收租金，还守不守信用了？没想到你看起来仪表堂堂，居然是这么市侩无耻的人”

    韩天霜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这不是有急用么……不说这些了，这位……顾小姐是吧？你脸上好象伤得挺厉害的，要不要先找点药擦擦？女孩儿家脸上有这样的疤不好。”

    文慧立时便冷了脸：“很难看是不是？真不好意思，让你觉得碍眼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韩天霜笑了，“顾小姐，真正的美人就算脸上留了疤，也只能算是一点瑕疵，但美人就是美人，五官还摆在那里，又怎么会难看呢？”

    文慧一愣，脸再次涨得通红。她咬着唇，恨恨地瞪了韩天霜一会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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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暗潮再涌

﻿    ﻿    文慧就这样气鼓鼓地走了，留下韩天霜一个人在原地讷闷：他也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怎么这位顾小姐就生气走人了呢？

    不过他没有多想，因为柳东行又出了院门，而且总算看到他了：“云吾兄？你不是云吾兄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天霜哂道：“观海贤弟，我人一直在这里，是你看不到我而已。”

    他将自己来到这里的前因后果简单地说了一遍，柳东行立刻便露出了感激之色：“原来如此，我方才察看那几个人的情形，还在疑惑是谁将他们制服了呢，竟一时没现是云吾兄的手笔，真是惭愧惭愧。从前在书院时，同窗们公认武艺第一为云吾兄，第二才是罗明敏，我那时还为罗大哥抱不平，今日才知道云吾兄这个魁是当之无愧的！”

    韩天霜笑了：“你少给我灌迷汤！书院上下谁不知道，论武艺论骑射都是你柳观海居，罗明敏略逊一筹，而我不过就是剑术好一些，别的却不如你们，你倒会睁眼说瞎话，给我戴高帽了。”

    柳东行笑了笑。他们三人在书院同期求学，韩天霜年纪大一些，剑术极好，习的是君子之剑、书生之剑；罗明敏在这方面略逊他几分，但却擅长近身搏斗，骑术也好；而他柳东行，则更擅长骑射兵法。他那时候一心想着将来要走从军的路子，所以学的东西都偏重战场实用之术，对读书人推崇的优雅剑术反而兴趣缺缺，自然也就不大上心了。

    不过今时今日，他已经上过北疆战场，立过战功，又是四品的武将了，对从前书院时期的一时荣耀，倒不放在心上。他诚挚地对韩天霜道：“今日真是多谢云吾兄了，若不是兄及时赶到，只怕拙荆就要遇险了。”

    韩天霜笑道：“我也是正好碰上，家里的房产都租给什么人，我是一向不大过问的，没想到居然是你家。早知道，我就上门找你叙旧了。自打五年前码头一别，你我便再也没见过了，实在是可惜。”

    柳东行道：“去岁云吾兄曾往京城参加会考，那时我也在的，你怎的不来找我呢？听说你遇到了难处，若你能来，有什么事不好说？”

    “我原不知道你在京城安家，等我听说后，你已经出征了，我又怎好再去打搅？”韩天霜笑笑，“其实也说不上什么难处，我既落了榜，回乡再攻读几年，下一科再去试，本也是一样的，没必要非得滞留京中。”

    若是寻常时期，自然是三年一会试的，但眼下皇帝病重，说不定今明两年就要大行，到时候新帝登基，多半会加开恩科，若是留在京城，到时候就能节省下时间多加备考了。不过这种话只能是心照不宣的，一旦说出口便成了大逆不道，柳东行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道：“我听说你那时手头有些紧，只当你回到家后，便没有大碍了，但若我家在城里置办的宅子原是你家的产业，这处宅子又是租的你们家的房子，可是你如今有什么难处？不然何至于出售房产？”

    柳东行此问并非无的放矢。由于康城书院多，各地前来求学的学子也多，房屋出租十分兴盛，便是没有多余房产的小门小户，也会尽量挤出一两间空房来出租给学子，商家富户更是在城内的好地段置办多少房产租赁出去，一年下来，收益颇为丰厚。韩天霜本是平阳人，在康城置办下的房产都是拿来出租的，他家本来富裕，在城里的房产少说也有十来处，当初在书院时，便有不少同窗都是租的他家的房子。这么好的产业，多一处院子就等于多了一个财源，居然要卖出去，难道韩家真的遇到困难了？他不禁有些懊恼，买的宅子因是文怡用来安置娘家亲人的，他便没有多加过问，不然早该知道韩天霜的难处了，也好伸手帮一把。

    韩天霜却笑得风轻云淡：“你不必为我担心，我还没那么狼狈。这事说来话长，前些年康城兴旺得很，我家里便在城里开了几家铺子，做些小生意贴补家计，本来一切都好的，连平南匪乱都没多大影响，可自打去年开始，有几家大商行联手坐大，许多小本经营的铺子都无法维持下去了，我们家的铺子也是如此，亏损颇多，只得收了。偏我那时候刚从京城回来，家里老人犯了病，看大夫吃药，也花了不少银子。地里的粮食还没到收割的时候，家里没有多余的钱，为了周转，我才将两处房产卖了，不过都过去了，没什么要紧的。”

    柳东行却不信：“你别骗我，若真不要紧，你要提前收租子又是怎么回事？而且瞧你这一身打扮，韩云吾几时这般清苦过？”

    韩天霜哈哈大笑：“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柳观海，怪不得先生们都说你心细如呢！不过你放心吧，我家是不如从前富裕了，但日子还过得下去，这一回是因为我有个朋友家里出了事，急需用钱，偏我家里把余钱都拿去采买粮食种子了，我手头上没有多少活钱，才不得已打了租金的主意。说来是我不厚道了，有违当初订立的租约，该由我赔不是才对。”

    “说什么呢！一点银子罢了。”柳东行笑道，“没事就好，若有需要，只管跟我说。我住哪儿你如今也知道了，若我不在家，就告诉拙荆，她会安排的。不要跟我客气，既是你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的朋友了。”

    “好，我不跟你客气，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韩天霜拍了拍他的肩膀，松了口气，“我知道你如今是康南驻将，公务繁忙，也不多加打搅了。等你忙完了这一段，咱们再找一天出来喝酒叙旧！”

    柳东行笑着点头，接着又顿了顿：“院子里那几个人……”

    韩天霜挑了挑眉：“院子里有什么人吗？”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笑了，彼此心照不宣。

    柳东行深有感触地说：“云吾兄，你在同窗中一向是公认的才智过人。你在家读书固然重要，若是闲着无事，来帮帮我也好，横竖将来等你高中了，也要当官，也要处理政务的，提前熟悉一下不是很好么？”

    韩天霜摆摆手：“罢了罢了，我对那种事不敢兴趣，若不是家里一定要我去考，我连京城都不想去呢，若有闲功夫，不如到江边钓钓鱼，我还更自在些。”

    柳东行心中暗叹，他早就知道韩天霜的性情为人，只好将事情按下不表了，不过他真的很希望这位旧日同窗能帮他一把，现在他身边真的很缺少人手，康城的乱子虽然平息下去了，但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呢，眼下还好，等到朝廷正式下令处置康王府旧人后，事情就更多了。

    想到这里，他又忽然记起对方刚才说的一句话：“你说城里有几个大商家联手坐大，挤得小本经营的店铺纷纷倒闭，不知都是哪些商家？我回康城几个月了，倒没现有这样的事。”

    韩天霜道：“他们做事不算张扬，况且能挤的店铺都早早被挤掉了，你来得晚，自然看不出来。听说他们都是康王在世时得用的管事，康王去世后便被世子放出来了。从前他们在王府时便做过生意，脱籍为民后也做回了老本行。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厚的资本，既有人脉又有货源，加上是王府出来的，别人都不敢与他们相争，没几年就坐大了。原本还能与其他商家相安无事，不知怎的，去年忽然变得咄咄逼人起来。如今在这康城里想要做点生意，若是背后没有足够硬的依仗，都无法立足呢。”

    柳东行心下一凛。他早知道康王府一系把持着康城商界，却不知道已经到了这等地步。韩家在平南一带也称得上世家望族了，居然连他家开的铺子都无法在康城立足，康王府旧人对这座城市的影响究竟到了什么地步？眼下他们刚刚遭受过重创，又因为身负谋逆嫌疑而对朝廷低声下气、处处顺从，若是朝廷对他们从轻落了，他们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可是这些人既然掌握着康城的商业命脉，又不好轻易将他们迁往外地，那必定会给康城这座商贸名埠造成打击，但如果留他们下来，又未免有尾大不掉之嫌。

    柳东行叹了口气，决心回头要与胡金全好好商量商量。

    他与韩天霜又说了几句话，约好改日再谈。后者留下了自己目前的住址，便先一步离开了。这时舒平已经领命将宅内所有投奔而来的康王府旧仆聚集起来，将他们带到别处去安置，胡金全也叫来了平阳通政司的人，将这座宅子里里外外布置起来了。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这所地处僻静的小宅院就再次恢复了平静，外表看上去好象没什么变化，不论是住在内院的主人还是留居外院的仆役，都再正常不过了，唯有柳东行与胡金全二人心里清楚，这宅子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设下了多少个陷阱。

    胡金全暗暗握了握拳：“能行吧？当初上百人都没能拦下他，这点人真的够用么？”

    柳东行不动声色：“那上百人都是什么人？不过是寻常衙役，如何与我们司中的精锐相比？我再从驻军所里抽二百精兵，堵住四周去路，任他申屠刚身手再好，也插翅难飞了！”

    胡金全微微点了点头：“这个人一定要拿下！否则你我永远都不知道他会闹出什么事来。郑太尉围困郑王，居然把他放过去了，实在是失策之极！”

    柳东行眯了眯眼：“他的失策自有朝廷决断，咱们只要做好咱们自己的事就行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派人暗中通知尚在途中的郑王妃，世子在我们这里了。”

    胡金全有些不放心：“你确信申屠刚会想办法与郑王妃见面么？”

    “怎么不会？”柳东行微微一笑，“郑王妃尚在其次，郑王世子才是关键。他不会坐视郑王唯一的血脉落入险境，可是……他不是还不知道郑王妃身边那位不是真世子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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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蒋氏偶念

﻿    ﻿    文怡与文慧回到家后，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茶歇口气，蒋氏便闻讯赶来，冲着女儿大哭：“我的儿你怎能如此莽撞？遇上强人，自然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怎么还自己送上门去啊？”

    文怡文慧大惊失色，这个消息明明是明令不得外泄的，怎的蒋氏在家反而知道了？后者脸色不善地看向前者，以为是她透露了风声，文怡却心知绝无此事，忙道：“哪里有什么强人？大伯母是听谁胡说呢？”

    蒋氏闻言立时停止哭泣，板起脸斥道：“九丫头，我素来以为你是个再稳重不过的好孩子，没想到也会花言巧语地骗人我把你姐姐交给你，你居然带着她落入险境，若她有个好歹，你有什么脸回来见我？”

    文怡被她一顿臭骂，抿了抿嘴，没有吭声。

    文慧有些心虚，只得连声安抚母亲，再三解释没有遇到强人，却瞥见门边站着自己的随身大丫环橙云，眼神闪烁，不敢与她直视，立时便明白了。

    她今日去看房子，是带着橙云在身边随侍的，只不过到了客厅后，橙云与冬葵等人一道留在屋外听候吩咐，她进内院时，橙云虽没跟着去，却能听到些风声，哪怕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也能猜到后院的人不是善茬。文怡明令家人不得泄露此事，可橙云不是柳家的丫环，也不是顾家六房的人，自然会在第一时间向主母禀报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文慧便懊恼不已，神色不善地瞪着橙云道：“都是你这丫头多嘴多大点儿事，你就慌了，反害我娘受了惊吓，还不赶紧跪下掌嘴？”

    蒋氏立刻阻止道：“不行不能罚这丫头多好的丫头啊，又忠心，又懂事。她本来就该告诉我的慧儿，你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还想瞒着娘，叫娘心里怎么想？”

    文慧有些无措，只能一个劲儿地说：“真没什么事，不过就是遇到两个说话有些不客气的人，其实一点危险都没有。九妹妹又不是没有带着人去，他们能拿我们怎么办？再说了，那些人里有两个已经病倒了，有两个还是小娃娃，剩下的，一个老一个少，我们却有一位高手帮忙，三两下手脚就把人给撂倒了。我就是去跟人拌两句嘴，什么要紧的事”

    蒋氏还是哭个不停，文慧朝文怡递去求援的目光，文怡却象是没看见似的，检查起早上丫头们打扫房间的成果来。文慧见状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方才决定转移话题：“娘，您别哭了，真没事。今儿我是看房子去的，可惜那房子有些偏僻，又离这儿远。九妹妹说，我最好是找附近的房子，每日来往也可方便些。可我实在是拿不定主意，娘，您给我参详参详吧？”

    蒋氏稍稍收了哭音，不轻不重地拍了文慧一下：“你这孩子，又想混过去了我告诉你，若再有下一回，娘就死给你看”接着又忍不住掉了眼泪：“我的儿，你怎么就这般不懂事呢？从前还没吃够苦头么？莽莽撞撞的，若是运气好，遇上可以讲道理的人，固然有可能凭自己的口才得些便宜，可若是运气不好，遇上不讲道理的人，他才不敢你是什么名门千金、才貌双全，轻轻松松就能把你毁了，难道你还能跟他打官司去？以后再不可做这种事了”

    蒋氏的话让文慧瞬间回忆起了平阳匪乱时的事，脸色一时白了起来，原本的几分笑意完全消失不见了，沉默不语。

    文怡见状，反而有些心软了，便柔声道：“大伯母放心，六姐姐今日受了惊，也想明白了，只是脸面上下不来罢了，由得她细想想，便知道轻重了。方才在回来的路上我也劝过她，哪怕是为了大伯母，也不该轻涉险地。她已经知道后悔了，还哭了呢。”

    蒋氏忙对女儿道：“哭什么呀，多大点儿事？娘只不过是担心你罢了。不要哭。”

    文慧微微一笑：“知道了，娘，你也别再生我的气了，我真的不敢了。”

    眼见着母女俩雨过天青，文怡忙叫丫头打水来，侍候两人洗脸匀面，然后重新坐下说话。

    文怡问蒋氏：“大伯母，方才六姐姐说起了租房子的事，不知您是怎么想的？我的意思是，等过了年，衙门开衙，相公与我就要回康南去了。到时祖母带着六哥十一弟他们一道搬过来，这边院子是祖母带着小弟小妹住，那边的跨院就让兄弟们住，进出读书都极方便，姐姐若留在这里，屋子是尽够的，又可以给祖母做伴。族里人听说了，知道姐姐身边有长辈教导，也不会有所非议。这样一来，就比另外租房子要便宜得多。”

    文慧不悦地道：“你怎么又变卦了？不是说好了我在附近另找房子的么？长辈什么的，就在族里找位寡居的姑母啊姑祖母之类的就行了，顺便也可以周济她们一番，搏个好名声。这还不到一个时辰呢，你就改了口。”

    文怡没理会，只是看着蒋氏。她当然知道自己在一个时辰前说过什么话，可就在这一个时辰里，文慧的所作所为让她知道，不加约束由得文慧随心所欲是不成的，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倒不如把人往祖母身边一放，无论是辈份、名望还是威严，卢老夫人都能把文慧管得服服帖帖的。

    蒋氏似乎也想明白了这一点，反过来劝女儿：“这样也好，有你六叔祖母在，娘也能放心些。家里便是有意召你回去，只要你六叔祖母出面留你，老太太也不好说什么的。”

    文慧急了，还要再说，文怡抢先一步：“若是六姐姐另找房子，离这儿远了，来往不便，不好照应，离得近了……这附近的人家都没空房子可出租了。若姐姐执意要搬走，也不是不行，只是房子不好找，你不妨先留下来住着，一边住一边慢慢寻访合适的地方？”

    文慧瞪她：“今天那所房子不是空着么？”

    文怡淡定地道：“姐姐不是不喜欢么？”

    “我哪有说不喜欢？”文慧一扬下巴，“我只是看房东不顺眼哪有这样的人？说好了多少租金又该什么时候交的，他不但涨价，还要提前收这种事就不能纵容”

    文怡瞥她一眼：“六姐姐，涨价的事已经没有了，提前收是因为韩公子有急用。这也没什么，再怎么说，方才他也算是救了我们，姐姐说话略客气些吧。”

    文慧冷哼：“本来就没什么危险的，我都把人说服了，他忽然跳下墙来把人击倒，反而坏了那些人与我之间的关系，显得我好象早有埋伏似的，也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再信我的话了。我没怪他，便已经够大度了，你居然还说他救了我们？”

    文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轻描淡写地掸了掸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尘：“韩公子家里在康城有不少房产，都是出租给别人的。我们跟他家打过几回交道了，租金很公道，房子也不错，比一般人家的屋子干净雅致许多。”

    言下之意就是，这算是个熟人，手上还有房产，想要租房子，还要求他。

    文慧瞪着文怡，文怡却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叫了冬葵来问：“可知道韩家还有空的房子没有？”

    冬葵答道：“上回去租那边院子时，曾听说还有一处房产是三月里要租出去的，再来便是那边了，原是下个月初到期的。不过三月租出去的那处房产要大一些，地段也好，就在咱们家门口那条路右拐直走不过三百尺，前后三进，有二十多间屋子，还有个小花园，听说是韩公子在书院求学时的住所，眼下也住着，等到三月时他回了老家就用不着了，才会拿出来租给别人。”

    文慧一脸的不以为然：“又不是只有他一家出租房子，我找别家也是一样的。”

    文怡微笑：“马上就要开春了，前来书院上学的学子云集，城里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房子能剩下。韩家能有这一处就不错了，若不是韩公子要走，连这处也没有呢。”

    文慧又瞪文怡，文怡继续若无其事地喝茶。

    她是故意的，韩天霜好歹也是柳东行的同窗，又救过她们的命，文慧说话句句无礼，实在叫人看不惯。

    姐妹俩僵持，蒋氏却听糊涂了：“这又是怎么了？这韩家是什么人家？韩公子又是谁呀？”

    文怡道：“平阳韩家，大伯母想必也听说过吧？他家的少爷韩天霜是我家相公旧日在康城书院时的同窗，原是这座宅子的旧主，我今日带姐姐去看的那所房子，也是他家租给我们的。今日遇到一点麻烦，他正好在场，帮了我们大忙。我原想着，他好歹是个熟人，为人也正派，手上又有房产，若是姐姐一定要搬出去，与其租别人的房子，不如找他，也不怕被人哄骗了去。”

    蒋氏听得若有所思：“原来是他家？我年前进平阳城探亲访友时，也曾见过他家太太。韩家虽比不得我们顾家体面，也算有些根基了。听说他家只有一个独生子，已经考取了举人功名，只可惜去岁会试落榜了。我跟人打听过这位韩公子的情形，说是文武全才，学问是不错的，就是性情有些散漫，没什么上进心，而且待人处事稍嫌耿直了些，还总爱在外面乱跑，结交朋友什么的……这也罢了，在平阳一地世家的年青人里，他算是个不错的孩子了，只可惜韩家有些落魄了，家势大不如前。”

    文怡听得有些莫名，怎么好好的说到韩天霜的家世去了？

    文慧却涨红了脸，猛地站起身来，生气地跺脚道：“娘我早叫您不要再琢磨这些有的没的，您怎么就是不肯听？您要再说，我就恼了”说罢转身就跑了。

    “你这孩子……”蒋氏起身追上两步，见她回房去了，又停了下来，无奈地朝文怡笑笑：“你姐姐还是这个臭脾气，这有什么？我也是为了她好啊。”

    文怡忽然明白了她说起韩天霜家世的原因，倒有些不知如何应对了：“大伯母，这位韩公子……只是偶尔帮了我和姐姐的忙，又正好有房子可以出租而已……联姻什么的，似乎……太早了些。”

    “这倒也是……”蒋氏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原位，喃喃低语，“只是个举人，家世又差了些，而且体面大不如前了，配慧儿有些低……若是十年前的韩家该有多好，那时候在平阳城里，韩家也算得上一等人家了，真可惜……”

    文怡记起她先前为文慧看人家时，曾经一度将条件降下来，没想到如今遇到一个不错的人选，又有了嫌弃之意，实在有些无语。不过韩天霜压根儿就没有结亲的意思，更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有了婚约——毕竟他年纪看起来比柳东行罗明敏都大，若说家里不曾为他说过亲事，无论如何也是说不过去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说什么他配不配得起文慧，实在是没有意义。真不知道蒋氏为何忽然将话题转到这种事上，难道她为了女儿的婚事已经急得快发疯了，一遇上可能的人选就忍不住盘算起来？

    文怡心下忍不住猜测：来了这么多天，蒋氏虽担心过文慧的婚事，却从没有真正焦急过，怎的忽然间就变了态度？莫非顾庄传来的消息当真如此糟糕么？

    文怡还在暗下思量，忽然听得舒平来报：“大*奶，苏东二舅爷家里来人报信，说二舅爷最迟明日傍晚就要到康城了，听说大爷大*奶，还有顾家大太太与六小姐都在这里，想要过来拜见。”

    文怡十分意外：“二哥怎么会来？”

    “听说是郑太尉押送郑王妃回青州，路经康城，二舅爷就一道来了，要在康城办交接。”

    文怡眉头一皱，有些不明白文良的意思。康城与苏东又不相统属，他在苏东把人交给郑太尉就是了，怎的还要特地跟到康城来？

    她也没多想，只吩咐家人准备客房等事物就算了。文良此举为何，等他人来了再问就是。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文良随着郑太尉一笔前来康城，还未进城门，便在离城不足十里的地方便遇见了麻烦，一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惊马在大路上横冲直撞，将一行人冲得兵慌马乱，郑王妃与世子所坐的马车也被撞歪了，世子几乎从车里滚了出来，是郑太尉派出的卫士硬将他推回车内的。只是惊马过后，车子再也跑不动了，郑太尉无奈之下，只得一面命人就地休整，将郑王妃与世子请进一处民居暂歇，一面派人急速进城调车接应。

    在通政司暗中安排的人伪装成民妇接近郑王妃时，一个高大的人影也出现在民居后院土墙之外，双眼露出一道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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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圈套（上）

﻿    ﻿    郑太尉押送郑王妃与世子一行人途中遇到意外变故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城里来了，康城知府马上就应郑太尉派来的使者要求，备了几辆装饰华贵的大马车与数名奴婢前往迎接，自己也屁颠颠地骑着马跟过去了。

    收到消息的柳东行与胡金全却按兵不动，后者甚至还有些得意：“看来申屠刚是真的来了，他这个身手虽好，可惜心计不怎么样，如此轻而易举地落入咱们的圈套，实在叫人觉得没意思。”

    柳东行好笑地看他一眼：“老胡，你先别乐，他人是来了，但计划能不能成还不知道呢。而且他来得比我们预计的早，也不知道咱们的人能不能赶在他动手之前将消息带给郑王妃。”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胡金全道，“城外本来就有我们为了防范申屠刚脱逃而设下的耳目，城外几处地点隐密方便潜伏的要道附近，所有百姓都被我们事先迁走了，现在在那里的都是我们的人手，因此我们才能这么快就收到郑太尉一行遇到变故的消息。既然郑太尉主动把人送到我们的手上，我们自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触到郑王妃。郑王妃本是在青州陷落之际慌忙携子出逃的，身边带的人不多，因为暗中送走了真世子，人手又少了几个。郑太尉先前一时莽撞葬送了郑王，如今为了在皇上面前为自己辩解一番，当然不能再亏待了郑王妃与世子，可他在军中能找到什么侍候的人来？自然要用到百姓的。申屠刚便是来得再快，也不可能比我们原本就驻守民居中的人手快，只怕如今郑王妃已经收到消息了。”

    柳东行有些担心地问：“你确实交待过底下人，要如何对郑王妃提及自己的身份了吧？”

    “知道，要说是康王府的人嘛。”胡金全轻松地说，“康王府里也不是铁板一块，先前被申屠刚算计的那批人，跟如今这批人是对头。郑王世子透过朱嘉逸的关系联系上了表姐，而他的表姐秦云妮又因为母亲之死跟康王府一众弃奴勾搭上了。他们也是听到些风声，却不知真假，看到郑王妃来了，自然是要私下议论一番的。至于他们议论的话能不能被郑王妃‘无意中’听见，那就得看他们的本事了。我对手下兄弟的本事还是很信得过的。”

    柳东行笑了，接着又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申屠刚会等郑王妃进城安置下来后，才会悄悄来探，但现在他却选择在城外动手，应该是担心城内守备森严，事后不好脱身的缘故。可惜，郑王妃自作聪明，将世子掉了包，此举反而连累了他。他既然无法在城外将人救走，那他就一定会继续打听世子的下落，迟早会踩进咱们设的圈套里来的。因此，即便郑王妃不能在他来之前得知世子的下落，也没多大关系，我们还有后着。”

    “这可不行”胡金全挑了挑眉，“我们费了那么多心思布下这个陷阱，若不能在几日之内解决，拖下去可不得了，别说我们分司还有事要办了，你派出来的那二百精兵也没法长时间隐藏踪迹。咱们得让申屠刚尽早过来才行”

    柳东行想了想：“那……就做出点假象来，让申屠刚找上门后，以为康王府的人有意将郑王世子交给官府，以换取自身的利益，不必做得太明显，只需要……有点迹象就行了。叫祝家来个人去找秦云妮吧”

    两人对视一眼，又心照不宣地笑了。祝绣云与朱嘉逸一同被申屠刚掳走，但朱嘉逸现在回来后，身边却没有了祝绣云，如果祝家人知道，上门打听独生女儿下落也是人之常情，但祝家却与郑王府有深仇，一定不会包庇郑王世子的，若是得知其下落，会采取什么行动也就不难猜了。申屠刚一但发现祝家人的踪迹，就必然会加快行动，将郑王世子带离。

    事情正如他们所筹划的那样渐渐发生了。短暂停歇在康城郊外民居内的郑王妃，她的近身侍女在主人家迟迟未将添手炉的炭火与热茶水送上来后，十分不满地亲自去了厨房找人，“正好”听见主人家的两个婆娘在说话：“里头那位贵人，莫非是郑王妃？我听那些丫头婆子都叫她娘娘。”

    “肯定是了，不是有人传说郑王妃与世子被官兵拿住了，要被押回青州去么？路上经过咱们康城也没什么出奇的。哼，不过是一群反贼，还摆什么贵人架子，居然还对我们呼呼喝喝，要茶要水我们家连自个儿用的炭火都不够呢哪里来精细的银霜炭给她们使？有普通的炭就不错了，结果那丫头还好意思嫌弃，说至少也得是果木炭，不能要寻常的石炭，我呸谁不知道果木炭比石炭强，但也要这里有才行啊不长眼的东西，她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个丫头罢了，还是反贼家的丫头，不定什么时候就一刀砍了，看她还敢对我们无礼”

    郑王妃的侍女脸色一沉，气恼地瞪了厨房里的两个民妇一眼，但接下来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若是寻常民妇，哪里有这样的见识？居然连银霜炭的名字都知道。她方才明明只是要求果木炭，压根儿就没提平日用惯的银霜炭。她又不是傻子，怎会不知道寻常百姓家是不可能有这样的东西的，便是略差些的富贵人家，也不过是主人才能轮得上果木炭罢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立时起了警惕之心，没有冲动地进屋与两个民妇争论，反而躲在门外继续偷听。

    屋里的其中一个民妇偷偷打量了屋角的大水缸一眼，那水缸外层表面光可鉴人，隐隐约约倒映出门外的侍女身影，她心里有数，忍住嘴边的笑意，继续对同伴道：“算了，咱们也是王府出来的，贵人身边侍候的人都是什么货色，咱们心里清楚，何必与她一般见识？她也不过就是现在还能耍耍威风罢了，等皇上的圣旨下来了，连她主子都未必能保住性命呢，更何况是她？别看她如今体面，其实还不如咱们，虽没有了王爷，王府也不在了，还被人排挤到城外来种地，但好歹还有顿饱饭吃。”

    门外的侍女恍然大悟，看来这家人原是康王府出身的，她在王妃身边侍候得久了，也听说过康王府旧人内斗，失败的人被撵出王府的消息，看来这些人就是那群失败者了。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来历，她在放心的同时，也不打算再听下去了。既是康王府的人，对郑王府的王妃与世子又怎会有好脸色？不送茶送水已经算是轻的了，反正只是在这里暂作歇脚，等进了城，在驿站住下，堂堂藩王正妃与世子总不会连口水都喝不成吧？

    她正要往后退，屋里的民妇便发现了她的动静，立时抛出了她会感兴趣的话题：“说起郑王世子，我听说了一个传闻，你知道么？咱们家里那个，不是真世子”侍女顿时僵住了，脸色变得苍白，飞快地扫视周围一圈，然后将耳朵贴上了门板。

    另一名民妇接过了同伴的话：“这是怎么说的？外头都是官兵，若不是世子，他们又怎会说是？”

    “你不知道么？老陈家那边听说小王爷找上门来了，同行的人里就有一个孩子，说是郑王世子咱们家这个，你我都瞧见了，哪有半点世子的样儿？”

    侍女几乎要失态了，她知道世子是与康王府的小王爷朱嘉逸同行的，但他们怎会来康城？王妃明明再三嘱咐过，要丘总管立刻带他们南下湖安，投奔王妃姚氏的外祖父家的康城与青州都太危险了，丘总管怎会这般糊涂？

    屋里的民妇还在对话：“这消息是真的么？哎，秦家的云妮真是倒霉，这个便宜弟弟已经害死了秦家的，如今又要来找她了。好不容易有个差事，遇上好人又肯收容他们，怎的又出了这等变故呢？若是叫官府发现了，云妮会不会被连累呀？”

    “这就难说了。老陈他们都在抱怨呢，说人家好心帮了云妮，云妮反给人惹祸，若是官府查上门，可不是一句收留弟弟就能混过去的，别反而害了人家。还有老陈他们，也怕康王府好不容易得来的清静日子又要结束了”

    “应该不会吧？他们住的那地儿挺偏僻的，离别的房子都远，又在康城书院东南边上，周围一大片都是树林子，离得最近的福西街虽热闹兴旺，却常有外乡人来做生意。老陈他们怕惹事，一向不张扬，只要郑王世子他们行事隐秘些，应该不会被人发现才对。”

    “谁知道呢？我就不懂了，他们既然逃跑了，那就赶紧跑啊，还留在康城做什么？如果叫官府拿住，咱们康王府的人可就说不清了，官府会不会觉得是我们故意包庇啊……”

    侍女已经沉不住气了，见她们接下来就是在讨论自己会不会受到牵连，便立刻转身奔回屋内，向郑王妃姚氏报告了自己听到的话。

    姚氏惊得满面惨白：“怎么会……勤儿好糊涂既然脱了身，就该赶紧走啊留在这里做什么？”

    她身边的亲信内侍也惊慌失措地道：“娘娘，这下糟糕了这家人不过是被排挤出康王府的弃奴，尚能听说如此秘事，还忧心会连累到自己身上，世子躲藏的那家人又会怎么想？为了保住自己，一定会向官府告发的世子危矣”

    姚氏再也止不住串串珠泪：“这可该如何是好？我就只有这么一个骨肉，当初暗中将他送走，就是为了保住他，没想到他反将自己送入险地……”

    正哭间，忽然听得屋后的窗台吱呀一声，一个高大的男子一脸肃穆地出现在窗外：“王妃娘娘此言何意？”

    郑王妃姚氏一愣，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之色：“申屠先生，你来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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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圈套（中

﻿    ﻿    顾文良有些烦躁地来回踱着步，忍不住再次催促侍从：“你再去问问太尉大人，我们究竟几时入城？”

    侍从领命去了，不一会儿面带难色地回来禀道：“太尉大人正与康城知府相谈甚欢，小的见不到太尉大人。太尉大人身边的卫士请大人稍等片刻。”

    “还等？我都等了足足一个时辰了”顾文良心中怒火难消，“既然说好了只是在此地略作歇息，康城知府又送了马车来，还要留在这里做什么？眼看天就要黑了，此时再不进城，晚上怎么办？”

    侍从低头不敢言语，顾文良见状，只得尽量冷静下来，亲自往郑太尉下蹋的主屋方向走。

    他们借用的是本地两处民居，彼此相邻，大一些、整齐一些的那处用来安置郑王妃与世子，门外重重围了两圈兵马，除了后院墙下是深达丈余的河沟，没有安排守卫之外，任何人进出这座院子都不可能逃过官兵的眼睛；而另一座略小些的院子，只用土墙围起，有三间房，外带一个草棚，郑太尉本人进驻主屋，他的亲卫队占了另外两间房，顾文良虽是苏东县令，却只能屈居草棚，早积了一肚子的气。

    他还未走到主屋，便叫郑太尉的卫士拦了下来，只说郑太尉有要紧公事与康城知府商议，暂时不见别人，但他却分明听见屋中笑语声声，康城知府巴结讨好的话都快传到外面来了。顾文良沉了脸，皮笑肉不笑地道：“虽然太尉大人有要紧公事，但还请替我禀报太尉大人一声。天色将晚，若再不进城，王妃与世子晚上要安置在何处？这时候也该着手准备了。”

    卫士皱皱眉，转身进了屋，屋里的笑声不一会儿便停了下来，不久，卫士回转，对顾文良道：“太尉大人早有准备，顾县令就不必操心了。此地已是康城境内，按约定，顾县令可以立即将事务与康城知府交接，返回苏东。后面的事太尉大人会做主的。”

    顾文良心下大怒，好不容易才忍住气：“既如此，就请康城知府出来与我办交接吧只是天色已晚，我不可能现在回苏东，只能进城借宿。”

    卫士满不在乎地笑笑：“其实顾县令早在苏东便已经将人交给太尉大人了，实在用不着多此一举。康城知府那边，太尉大人会跟他说的。顾县令若要走，随时都行，太尉大人说了，他向来不看重这些虚礼。”

    顾文良深吸一口气，冷笑道：“既如此，就请转告太尉大人，下官告辞了”说罢转身甩袖而去。卫士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蔑地笑了笑，便回身与同伴们继续小声说笑，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顾文良来到牛棚找自己的马车，没想到却刚好看见侍从跟一名军士理论。后者执意要将牛棚的所有草料带走喂军马，但侍从却说，那是他刚刚从外头找回来喂马的，怎能说给就给？只可惜他身形单薄，没两下就被军士推倒在地，草料也被抢走了。

    顾文良阴沉着脸上前道：“别理他咱们进城去”

    侍从忙爬起来问：“二少爷，咱们可以进城么？太尉大人那边似乎打算留在这里过夜。”

    顾文良冷哼：“他说这里用不着我了，急着打发我走呢以为别人不知道么？郑王就在城内停灵，他迟迟不肯进城，就是要王妃答应他的条件呢真是老糊涂了在这种时候耍心眼，他也不怕被人秋后算账”

    说罢他也不多加理会了，直接叫侍从收拾了行李，便上车走人。只是马车走得有些慢，他心里正窝火，便没好气地道：“怎么回事？马没力气了么？”侍从苦着脸道：“二少爷，咱们的马一天没吃草了，本来刚才想喂它一些的，又叫人抢走了，实在是没办法。”顾文良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马车慢悠悠地走了足足两刻半钟才到达城门处，守门的士兵已经把门关了一半，顾文良拿出苏东县令的身份，好说歹说，才让他们将城门重新打开，让他的马车进去。

    进了城，顾文良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虽不曾来过文怡在康城的住所，却早在信件里听说过地址，便命侍从将马车往那个方向驶，自己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谁知才没过多久，拉车的马不知怎么了，忽然前腿一跪，带动整辆马车歪倒在路边，他被颠得几乎抛出车外，吓了一大跳：“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侍从早就跌到街边，右边小腿被压在马下，神情痛苦不已，几乎说不出话来了。顾文良狼狈地爬下车来查看，发现马前腿折了，侍从的伤势也不轻，忙唤了几个行人来帮忙，将马搬开，救了侍从出来。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华灯初上，顾文良看了看自己所处的地点，不由得叹一声倒霉，又有几分庆幸。他们正在一处繁华的街口，来往的人极多，附近还有商铺，其中就有车马行。他身边只带了一个仆人，还受了伤，自然不可能走路去文怡家了，忙到车马行里雇了辆车，载着他们主仆二人离开。至于那辆坏掉的马车与马，便交由车马行的人看管修理，他过后再命人来取。

    他们前脚刚走，车马行的伙计后脚便出动去扶那马车，其中一人转到马车后面想要将车板抬起来，眼前一花，便出现了个人影，吓了一跳，正想再看清楚些，那人却不见了，他不由得揉了揉眼睛。

    “奇怪？”他在心里嘀咕，“刚才明明有人在的，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呢？”

    顾文良哪里知道自己身后发生了这件怪事？他很快就带着侍从来到文怡家，舒平见有人受伤，忙不迭派人请大夫去了，又亲自扶了伤者去歇息不提。内院的文怡与蒋氏等人收到消息，连忙迎出门来，不过文慧却没有动作。她与二房向来不算亲近，况且她是未出阁的女儿，便是不来相迎，也没什么要紧。

    顾文良先向蒋氏请安问了好，又问起文怡夫妻的近况，得知柳东行还未回家，便叹道：“我本来还有件事要跟他商量的，没想到他还没回来，最近他一直这么忙么？”

    文怡道：“前些时候忙一点，最近已经好多了，今晚应该会回来吃晚饭的。若二哥实在着急，我这就叫人找他去。”

    顾文良也不客气：“那就请九妹妹派人去吧，我这件事真真要紧”

    文怡心中有些诧异，吩咐人去后，便试探地问：“究竟是什么事？我听说二哥是随郑太尉一道押送郑王妃与世子回青州的，怎的二哥独自进城了呢？”

    顾文良重重地叹了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就是为了这件事，我才急着找九妹夫的。有人犯了糊涂，又不肯听人言，我真担心日后会受了连累”

    蒋氏不解：“良哥儿，究竟出什么事了？你给我们说说吧？”

    顾文良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文慧：“我听说六妹妹在康城住很长时间了，这是怎么回事？大伯母再宠女儿，也不该过于纵容。六妹妹的名声本就有亏，您再长期放纵她在外头住着，叫外人怎么想？六妹妹还不曾许人家呢，再这样下去还要不要嫁人了？”

    他原本在族里只能算是个比较出挑的子弟，但随着二房接任族长，他又做了官，身上威仪日重，说话也有了底气，猛地提出这样的质问，蒋氏身为长辈，居然一时间无言以对，半晌才道：“她在顾庄日子也不好过，九丫头请她来散心，她便来了，什么大事儿？”

    顾文良却道：“此言差矣。九妹妹已是嫁了人的，又是妹妹，身边更是没有长辈在，六妹妹于情于理都不该过来，哪怕是为了避嫌，也不该过来长此以往，连九妹妹都要被带累了”

    蒋氏脸上隐现怒色，但旋即听明白了他言下之意，不由得大惊失色。文慧在文怡家中借住，固然是探亲，但文怡夫妻都还年轻，这个嫌是要避的，若日后有人说文慧与柳东行的闲话，文慧便真的前途尽毁了

    文怡却有些不以为然：“二哥多虑了。相公与我本来不是住在这里了，只不过因为过年了，驻军所闭衙，我们才进城住着，但相公因为公事烦忙，常常不回家，六姐姐与其说是来探访我们夫妻，倒不如说是来给我做伴的。况且祖母很快就要过来了，到时候我们夫妻就要回康城去，别人能说什么闲话？”

    顾文良叹了口气：“九妹妹，你固然是好意，但任由六妹妹流落在外，实在不是好法子。老家的消息我也听说过些，但这是长房的内务，我们二房还可以说两句话，你们六房却是不好插手的。”

    他这么一说，文怡也只得闭嘴了，蒋氏却红了眼圈：“良哥儿啊，你既知道我们母女的难处，好歹替我们想想主意。你现在已经做了官，又成了亲，是大人了，身份不比从前，你在族里替我们慧儿说说好话吧”

    顾文良无奈地道：“大伯母，侄儿就算为六妹妹说再多的好话又有什么用？族里也不愿意有个名声不佳的女儿啊说实话，六妹妹年纪不小了，大伯母若有心，便为她寻个差不多的人家，安静些把她嫁出去得了。只要她嫁了人，日子过得安安稳稳的，过几年别人哪里还记得什么事？”

    蒋氏吸吸鼻子：“我也替她看过不少人家，你好几位婶娘都给我说了不少人选，可是就没几个合适的……”

    “婶娘们热心自然是好意。”顾文良淡淡地道，“但六妹妹的亲事非比寻常，大伯母也该有自己的想法。坦白说，六妹妹说亲，最好不要选门第太高的人家，只要是家世清白、品性正直的读书人家子弟就行了，家里若有人做官，也不要官位太高，名声也不能太显。一句话，越是不好虚名的人家越好”

    蒋氏有些吃惊，心里也有几分不以为然：“咱们顾家是什么名头，怎能随便将女儿下嫁……”

    “大伯母此言差矣”顾文良眉间隐有讽色，“门第太高了，就会嫌弃六妹妹，倒不如略次一等的人家，既不失体面，也有所顾忌。事实上，六妹妹的情形，不但要寻门第低些的人家，最好还要是平阳本地人，若是外地的，那就一定得把六妹妹的事给人家说清楚了，哪怕是避重就轻地混过去，也不能隐瞒”

    蒋氏大惊失色，以为顾文良是疯魔了：“良哥儿，你糊涂了么？那些事叫人知道了，谁还愿意娶慧儿？”

    “宁可事先告知，由得别人决定要不要娶，也强似嫁过去后叫人知道，再被人休回来”顾文良斩钉截铁地道，“因此我才说本地人最好，知根知底不说，也不必再将旧事跟人提起了，若是六妹妹在婆家受了委屈，我们娘家人离得近，也可为她撑腰。结亲这种事，什么体面都是假的，最要紧的是六妹妹嫁过去后能过得好即便是一时叫人说闲话，也没什么要紧，过两年，等六妹妹有了儿女，在婆家便有了底气，小时候的一点荒唐行径就成了过眼云烟，不用娘家人说，婆家人就会替她撑腰”

    蒋氏脸色苍白地坐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文怡倒觉得文良的话有理，便轻声劝她：“大伯母，二哥的话实在是金玉良言，您好好考虑考虑，什么门第身份都在其次，您最期盼的，不就是六姐姐能一生平安康泰么？”

    蒋氏长长地叹了口气，仍旧没说话。这时外头来人报说柳东行回来了，顾文良忙起身：“我去找他说话。九妹妹，我们可能会谈得久些，劳你将晚饭送过来，打扰了你们夫妻吃饭，回头我再来请罪。”

    文怡自然是笑着说不打紧的，连忙陪他一同出门迎柳东行去了。蒋氏留在屋中，神色变幻莫测，想了半日，忽然记起了一个人来。

    此时此刻，远在两个街口外的福西街尾内巷，申屠刚探出头，远远地观察着一座树荫笼罩下的宅院。他根据郑王妃的描述，找了一圈，就只有这座宅子最接近描述中的那一座，只是他守了一阵子，也没见有人进出，无法判断世子是不是在里面。犹豫了一会儿，他决定半夜再潜入宅中查探。

    正要退开，一匹快马疾驰而至，来到那宅子门前便停下了，骑手刚跳下马，便冲向了大门，大力敲打门板：“开门陈老四，你赶紧给我开门”

    申屠刚双瞳一缩，他认得这把声音，这是祝家的一个心腹，当初他带人潜入祝家，打断祝绣云之父双腿时，这人就在场。莫非祝家也知道世子的下落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也太快了他能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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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圈套（下）

﻿    ﻿    祝家来人在门口大力敲门，足足敲了一炷香功夫，宅子里才有人来应：“谁啊？大晚上的吵吵闹闹”

    门一开，出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老头子，穿着一身家丁布衣：“你是什么人？知道这是谁家吗？居然敢在这里撒野”

    祝家来人冷笑一声，也不回答，便要往里闯，老头子向旁跨出一步将他挡住：“你要干什么？若是跟陈老四有仇的，他不在这里，你上别处找他去”

    那人听说陈老四不在，便停了下来：“他不在？那他老婆呢？老头子，你别糊弄人，我可打听清楚了，他们一家子离了王府，便是在这里讨生活”

    “这话倒是不假。”老头子慢悠悠地伸出手指掸了掸袖口，“他们家原本是在这里的，但我们大爷因公出差，奶奶便回了娘家，忘了带几件要紧行李，传信回来叫他两口子送过去，今儿自然不在。你要找他夫妻俩，过两天再来。”

    “不行”那人大声道，“他不在就算了，我要找的也不是他你给我老实说清楚，你们是不是收留了两个小孩子？我告诉你，那是我们祝家的仇人陈老四跟我祝家几十年交情，明知道他们与我有仇，居然还敢收留他们，这是明摆着打我们祝家的脸”

    老头子闻言脸一板：“什么孩子？谁家没有孩子？我们这里是有孩子，但都是有爹有娘的，怎么跟你有仇了？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着就要关上大门。

    “你……”那人飞快地紧紧抓住门板，“你不承认不要紧，让我进去我认得那两个小崽子，如果找不到，算我得罪”

    “放屁”老头子双眼一瞪，“谁知道你要来做什么？主人不在家，临行前吩吩了要严守门户，家里人都不许随便进出，放了你进去，主人回来了，我准没好果子吃赶紧给我滚，什么东西”说罢就拎起门栓要打人了。

    那人没把他放在心上，正要瞅准了机会往里冲，没想到那老头子力气挺大的，手里拿着根粗木门栓重重打下来，他手臂便又痛又麻，几乎失去了知觉。他虽满腔怒火，却也不是傻蛋，眼看着前院有越来越多人涌过来，他只得退回门外，咬牙切齿地问：“老不死的，你敢说你们没有收留那两个小崽子吗？我告诉你，那可是朝廷钦犯今儿你们拦住了我，明日可能拦住官兵？”

    老头子冷笑一声：“用不着你费心了，咱们主人也是官家，怎么收留钦犯？你若确定你说的钦犯果真在这里，只管叫官兵来捉人啊”

    那人也冷笑一声：“好我明日定会再来到时候……后悔的就是你们”说罢转身就走。

    老头子沉下脸，机警地朝门外扫视一圈，但漆黑中什么也没看见。他身后有个家丁打扮的男子上前轻声问：“老张，怎么了？”

    “有些不对。”老头子背过身压低了声音回答，“方才我总觉得有人向这边窥视，但又看不见人。有可能是点子到了。”

    那男子有些意外：“可是守城门的人说没看见有可疑人等进城啊”他们曾私下商议过，觉得时间可能是太紧了，郑王妃一行遇到变故，临时停驻城外民居，是下午时的事，而那一带内有郑太尉的兵马把守，外有平阳通政司的耳目监视，就算申屠刚能突破重兵潜入，也要花些时间才能来到郑王妃面前，说话要时间，他潜出来又要花时间。而康城自从郑王逃窜到附近后，便由康南驻将柳东行出面，说服康城知府重新调整了城门开闭的时辰，太阳一落山便关门，没有官府之命绝对不放任何一个人出入。申屠刚若是单身一人，又长得这般高大显眼，想要进城，肯定要费些功夫的，说不定要等到明天才能行事。

    老头子略一沉吟：“话虽如此，但也不可不防。我们跟他打了几次交道，每次都要吃大亏，不能太小看了他传令下去，今晚加紧防备，万万不可叫人把里头的人给偷了出去另外，赶紧报给上头知道，驻军那边也要打声招呼。今晚说不定会出事的。”

    “那……”那男子想了想，“祝家人那边怎么办？本来我们是打算叫他多来几回的，若是今晚就要行动，要不要拦一拦他们，免得节外生枝？”

    “不用理会。”老头子轻蔑地笑笑，“只管让他们来闹，但不许他们进门。我们向他们透露消息，是要引别人上当的，可没打算真把他们当成自己人什么东西，好象自个儿真的清白无辜底气很足似的。他要坏了我们的事，正好一起抓了”

    男子明白了，想起老头子方才的话，眼珠子一转，便提高了声量：“老张头，明儿若他们真的纠众来闹，可不是玩的。大爷奶奶回来知道，定会怪我们处事不当，丢了咱们家的脸。眼下还不算晚，不如我去知府大人那里通个气，请他们不要理会那些人胡闹吧？”

    老头子心领神会，也扬声道：“他们哪有那胆子？别理他们，若他们真敢来闹，再报官不迟。真是的，这都是那陈老四惹下的祸事，等他回来，看我能饶了他”

    两人合力关上了大门，接着便继续说些晚饭菜色如何之类的闲话，门外檐下挂着的一对灯笼散发出昏暗的光芒，黑夜里，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门边的石鼓上。

    这人正是申屠刚，他方才小心靠近，细心聆听，已经将老头子与家丁的对话听得分明。这家人看来就是康王府数名弃奴离开后投奔的人家，家主应该也是做官的，只是今天夫妻俩都不在，那祝家的人要找那个叫陈老四的人，一定跟康王府小王爷与世子有关系，说不定就是收留他们的人之一，只是他这样做，不知道是否得到主人的容许？男主人出了公差，女主人回了娘家……陈老四夫妻是后来才离开的，这家主人有八成可能还不知道家仆收留了郑王世子这么一来，世子就有危险了，且不说这家主人知道消息后会如何处置，光是刚才离开的祝家人，就有可能会带官兵来搜人必须尽快找到世子

    拿定了主意，他便转身跃入黑暗中，潜伏着等待时机。

    半个时辰后，柳东行还未结束与顾文良的谈话，便接到了通政司的急召，只得起身道歉：“二哥，真对不住，我有公事……”

    顾文良脸上的焦急之色已经去了几分：“自然是公务要紧，你去吧。我就是心里害怕，若郑王世子是假的，郑太尉一旦把人送回去，叫人知道了，我这捉人的就逃不开疏忽的罪名了。既然你们早有准备，我也就安心了。”

    柳东行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不妨事。你又不认得王妃和世子的长相，既然早就发现了破绽，又明言警告过郑太尉，他不听就是他的事了，与你无关。二哥不妨在家里小住两日，等结果出来了再回去不迟。”

    顾文良笑道：“罢了，前些时候因为郑王叛乱，以及安置郑王妃与世子等事，我忙着带衙役巡视县内，县衙里的公务积压了不少，若再不处理，开春后促耕事务一压上来，我就要忙昏头了。既然我把心里的忧虑都告诉了你，明日我再补一个文书落到实处，就回去吧，将来上头问起来，也有白纸黑字可证明我的清白。”

    柳东行没有多说什么，舒平又来催他了，他便匆匆告辞走人。文怡听说消息后赶过来，只来得及送他出门。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她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回到正房，她发现冬葵不见了，便问润心，润心道：“顾大太太方才传了她去，说是有事儿问她。”文怡心中疑惑，不一会儿见冬葵回来了，便问：“大伯母问你什么事？”

    冬葵道：“大太太听说咱们家这房子是向韩少爷买的，他家还有别的房产，便问我韩少爷住哪儿，打算明日去找他问问有没有空宅子可租。”

    文怡心中大奇，这事儿她不是早就提过了么？她问：“大伯母怎么忽然想起要租房子？”

    冬葵道：“说是给六小姐备的。大*奶，六小姐不是说好了暂时留在咱们家么？怎么又要租房子了？”

    文怡皱了皱眉头，难道……

    柳东行赶到郑王世子暂住的那所宅子时，已是一更天了，胡金全等人全都留在宅后的树林子里，脸上带着兴奋。他一看，眼中不由得一亮：“怎么？点子来了？”

    “来了”胡金全坏笑，“独自来的，一个人没带大兵器，估计只有他那把软剑，刚刚从后墙翻了进去”

    “宅子里的人可都撤出来了？”柳东行问的是秦云妮等人，当然郑王世子与朱嘉逸等人也不可有失。

    胡金全嘻嘻笑道：“怕叫他发现了痕迹，就没撤出来，而且一会儿还要郑王世子来做诱饵呢，撤不得的。你放心，我们有人看着，不会叫他们破点皮的。咱们设的这个圈套，总算把人给套进来了，一会儿咱们就配合着演场好戏，叫他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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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穷途末路

﻿    ﻿    申屠刚甫从墙头跳入院中，立时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股预感告诉他，今晚事情可能不会那么顺利，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立刻转身离开，伺机再来。

    世子的安危固然重要，但就算官府抓住了他，也不会轻易伤他性命。就象他可以轻易突破重兵包围，神不知鬼不觉地见到郑王妃一样，他相信自己同样有办法在押送途中救出世子。

    申屠刚转身就想走人，但临跃起前还是忍不住再扫视一眼院中的情形：黑暗中，只有两扇纸窗后面透出一点灯火，昏昏灭灭，根本连院中的情形都看不清楚。但是他可以听到，这座宅院里只有二三十个呼吸声，前院的更多，也更粗壮，倒也有四五个习过武的青壮，而后院则只有不到十个人，其中有两人是孩子，其他也多是弱质妇人，全都不曾习过武，似乎没什么风险。

    申屠刚又犹豫了。后院有孩子，极有可能就是世子。他离他是那么的近，几乎还不到三丈远，如果就此放弃离开，固然可保自身安全，但想要再找到如此靠近世子的机会，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决定先看一看，倘若世子就在屋中，他没理由放过大好机会。

    这时候他听到有孩子呼吸声的那间屋子里传来了低低的说话声，似乎是孩子的声音，还有几分耳熟。申屠刚心中一震，连忙从角落里跃了出来，往前走了几步。

    院中没有动静，夜空中只余风声，屋里的人声又消失了。申屠刚想了想，便避到一旁的花丛下，从地上拣起一颗小石子，轻轻往窗框上抛去，只听得寂静中一记又轻又脆的“咯哒”声，屋里的人有动静了，果然是个孩子说话的声音：“是谁在外面？”颤颤的，似乎带着几分惊恐。

    这是朱嘉逸的声音申屠刚先是一喜，但接下来又耐住了性子，又抛了一个小石子过去。屋里似乎又有动静了，有人有低声说话，另一个反驳回去，可能是因为一时激动，声音有些高：“不可以世……”话未说完便被人捂住了嘴，只能听到呜呜声。

    申屠刚皱了皱眉，心中起了警惕，但在这时候，他听到了郑王世子的声音：“小陆子，去开窗看看，外面是不是有人来？”一个犹带惊恐的少年声音应了：“是……”然后便有人影往窗户的方向走来，因为有烛光映着，只能看出是个男子打扮，直至他来到窗前，申屠刚才发现那是个身材略矮而瘦小的人，他立刻记起郑王妃曾提过，世子身边带着两名内侍、两名护卫，而两名内侍中，除了王府内院的丘总管，便是世子的随身侍从小陆子。

    申屠刚的眼中已经出现了喜色，他总算找到正主儿了

    这么想着，他便迈动脚步朝屋子的方向走去，没几步便来到了院子正中，就在这时，窗户也打开了，露出一张惨白的少年面容，正是小陆子。小陆子看到他，脸上的惊恐之色更浓了，颤抖着往旁边移开了身体，又回过头去。在他身后，是坐在椅子上、穿着一身寻常富贵人家孩子服饰的郑王世子朱恭勤，同样脸色苍白，但嘴唇紧紧抿起，似乎有所决断。

    申屠刚笑了，又再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他的视线转向了世子两旁，丘总管被人捂着嘴，正挣扎不休，而世子的另一边则坐着朱嘉逸，他身后却站着几个陌生人，高大强壮，腰间系着刀的陌生人，其中一人的手就搭在朱嘉逸肩上，这时候却拿开了，转身朝申屠刚的方向走来，另一只手一直搭在刀鞘上没有离开。

    他刚一走动，申屠刚的脸色就变了。郑王府的护卫他几乎全都认得，没有一个是长这模样的，更要紧的是，他认得这人走路的步伐，分明是军中出身。

    这时候丘总管挣开了身后那人，大声嚷了句：“快跑啊这是圈套”

    刹那间申屠刚如箭一般倒拔而起，直跃向后，只是夜色中一张大网从他身后扑过来将他网住，他反手抽出腰间的软剑便砍，银光一闪，大网从中被截成两半，他正要挥开破网，又一张大网罩了过来，同时间郑王世子所在房间的窗子被飞快关上，而四面八方的屋子里却跃出数十名精壮好手，双手紧紧抓住一根长长的绳索，两人一组，各执一端，才跳出来便绕着申屠刚急驰，使得他才挣脱开大网，便被七八条绳索紧紧捆了个扎实。众人围着他穿梭交缠，将他捆得如同蚕蛹一般，动弹不得。

    申屠刚眦目欲裂，大喝一声，索性原地转动起来，他本就气力惊人，这一转，竟将执绳的一众通政司好手纷纷带得东倒西歪，有两人甚至被他摔到院墙上，发出惨叫声，有人手中绳索脱手，使得他得以挣脱，又借手中软剑之利，飞快地将绳索砍断，虽然一时间未能砍完，但这却是迟早的事了。

    这时胡金全从二门方向飞跃而至，手中大刀直砍向他面门，他一边闪身避开，一边使力挣开缠住右手的最后两根绳索，反手迎面击来，银光交闪间，两人便交起了手，一时间竟不分伯仲，胡金全甚至还渐渐地落了下风。

    就在这时，屋中传来郑王世子的一阵尖叫，申屠刚略一走神，便觉得背心巨痛，冰意直入身体之中，他用劲力气将胡金全手中大刀击飞，踉跄着转身向后望，原来是柳东行无声无息地一枪袭来。

    申屠刚口中鲜血淋淋，沙哑着声音冷笑：“背后伤人，乃小人所为”

    柳东行面无表情：“我是军人，只要能打胜仗就行了，管他什么小人君子”他冲申屠刚笑了笑：“更何况，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先前为郑王府不知杀伤多少人命，今日死在郑王世子帮忙设的圈套里，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申屠刚猛地瞪大了双眼，露出不可置信之色，他艰难地转身面向郑王世子所在房屋的方向，窗子不知几时又打开了，郑王世子就站在窗前，稚嫩的脸上满是复杂的表情，双眼幽幽地看着自己。

    他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眼前却越来越模糊，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背心中的那一枪正中要害，他现在还能保持清醒，已是难得。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地向郑王世子伸出了满是鲜血的手，表情越来越狰狞：“为……什……么……”最终在距离窗台三尺处倒下了。但即使断了气，他的双眼还是不肯合上。

    郑王世子眼圈一红，但还是咬唇挺住了。在他的身后，丘总管绝望地哭泣：“为什么啊……世子爷……申屠先生是最后能救我们的人啊他死了……还有谁能救我们出去……”在他的身边，朱嘉逸早已害怕得抖个不停，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郑王世子什么话也没说，推门而入的胡金全接口回答了丘总管的问题：“小世子行事果决，确有天家风范到了今时今日，若还有侥幸之心，只会越陷越深。世子为了王妃，为了自己，也为了青州郑王府上下人等，当机立断，助朝廷擒拿凶徒，实在叫人佩服。”

    郑王世子仍旧没有回答，这些话不过是说着好听罢了，他年纪虽小，但在王府里长大，也懂得审时度势，自己一行人被朝廷人马制住，若不肯配合，将来到了御前，母亲与他哪里会有好日子过？他既然决定放弃外逃，返回母亲身边共患难，曾经是那位不负责任的父亲亲信的申屠刚，是生是死就都不重要了。他能保住的，只有母亲与自己而已。

    胡金全没有在意郑王世子的想法，在他看来这么小的孩子，就算再聪慧也不可能有什么想法，便只是轻描淡写地吩咐屋中的属下：“好生照看着，等郑王妃进城，我会派人来通知的，在此之前，世子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两名通政司员齐声应了是。

    胡金全转身离开了。院子里一片狼籍，还有兄弟死伤，需得尽快延医诊治；申屠刚的尸首也要清理干净；柳东行事先调来的那二百精兵，虽然什么都没做，但也不能就这样把人打发走；还有这宅子是租来的，搞得这样鲜血满地，总要跟房主打声招呼，请他谅解。他要忙的事多着呢。

    这天夜里发生的一场争斗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了，康城上下几乎无人知晓。第二天清晨起来，文怡看到床铺的另一半没有被动过的迹象，便知道柳东行还没回来。她轻轻叹了口气，便起身梳洗了。

    早饭是与蒋氏、文慧一道用的，后者用过饭便回房去了，前者却一脸心神不属的模样，文怡正想问起她为什么又起了向韩家租房子的念头，冬葵忽然来报说，文良打算吃过早饭便回苏东了，要借马车和两个仆人，另外他的侍从可能要暂时借文怡的地方养伤。文怡忙起身去了客房那边。

    等她忙完了事情，回来要告诉蒋氏文良马上就要走时，才知道蒋氏已经出了门，不由得诧异：“大伯母有什么事这般着急？二哥要回去了，她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得？”

    冬葵说：“大太太说是找韩家人去了，昨儿晚上她问过奴婢，韩家少爷什么时候在家，奴婢跟大太太说，韩少爷过了晌午就要出门访友，要找只能早上去，她便急了。”

    文怡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忽然听得文慧在自己身后出声：“娘找韩家少爷做什么？”她回过头：“六姐姐？你不是在房里么？”

    文慧没回答，只是上前一步问冬葵：“我娘去找那姓韩的做什么？”

    冬葵缩了缩脖子：“奴婢不知……”

    文怡心中不悦，冷声道：“六姐姐这是做什么？大伯母要做什么事，我的丫头如何知道？”

    文慧瞪向她，她也冷冷地瞪回去，这时文良进了院子：“你们这是怎么了？六妹妹，别总是胡闹，你这样的脾气要如何嫁人？岂不是让大伯母操心？”

    文慧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外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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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英雄救美

﻿    ﻿    文慧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涨满了胸膛，快要爆发了，但又没法发泄出来。她忽然感到很委屈，自己明明跟母亲约好了的，只需要安心度日就好，婚嫁之事不必再提起，为何母亲反口不认了呢？那韩天霜有什么了不起？母亲连他的人都没见过，只是听自己与堂妹说了几句闲话，难道就要将自己草率的许给他吗？

    生了一会儿气，她又记起方才听到橙云她们几个丫头私下议论，说母亲很有可能会赶在于老夫人回乡前为自己订下一门亲事，以及二堂兄建议在平阳本地人家里找联姻对象，好让自己在嫁出去后有娘家可依……

    文慧猛地捂住自己的口鼻，扑倒在车厢内的小茶桌上哽咽。母亲固然是为了她好，但能不能先问问她的意思？她知道母亲是爱护自己，可是这样的做法却叫她难以承受……

    无论如何，她也不愿意随便将自己嫁出去，哪怕那个韩天霜似乎是个可靠的男子，对她而言仍旧是个陌生人。她一定要拦下母亲，万万不能让母亲跟韩天霜提起什么不该说的话，她可丢不起那个人

    马车在城内急驰，不一会儿便穿越街道来到文怡前几日领她过来的那所宅院门前。她是匆匆出门后方才想起自己不知道韩家地址的，但又不想回头去问，因为那样一定会被文怡拦下。她只能往这边来了，毕竟是韩家的产业，下人里头总有知道韩家住址的人吧？

    她马车刚停，便有两名军士围了过来：“什么人？”车夫是顾家长房的仆从，见状虽有些诧异，但并不惊慌：“我们家小姐认得这家主人，有事过来一趟。”

    其中一名军士略一犹疑，道：“官府在这里办事呢，你们不方便上门，且往别处去，改日再来。”

    文慧在马车里听得不对，忙扬声问：“出什么事了？这家主人犯了事么？”心中不由得暗惊：韩天霜瞧着不象是会惹事的人，怎么居然会惊动了官府？

    军士不知是真不清楚详情，还是不愿泄露太多消息，只说：“他们家人没事，就是来了个歹人，官府抓犯人呢，这会子你们就算进去了，他们也没空搭理，快走吧，别妨碍官府做事。”他口气有些冷淡，而他的同伴态度更是不耐烦，直接挥手示意他们走人。

    车夫皱了皱眉，还没说话，文慧在车厢里已经火了：“放肆谁妨碍官府做事了？狐假虎威的东西”说罢一掀车帘子出来，车夫吓了一跳：“小姐，您……”

    两名军士只觉得眼前一花，忽然有个大美人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由得呆了。文慧过去对这种目光习以为常，也没在意，径自绕过他们进了大门，也没往内院去，只是走进门房：“来个人，给我说说，这宅子的房东韩家，他们家人在康城住什么地方呢？”

    门房里也坐着四五个人，有两个是军士，一个通政司的高手，还有两个是通政司派来假扮家仆的，见她进来都齐齐停下谈话，面面相觑。这宅子里里外外除了秦云妮，就没有一个真正的家仆留下，谁知道房东住哪儿？

    其中那老张头便笑道：“这位小姐，您是哪家的？怎么忽然进来了？”

    文慧察觉到不对了，她来过这里，也见过几个家人，可这五个人却都十分陌生，尤其对她说话这名老仆，虽然身上穿着家仆的服饰，可是那举止气度却丝毫没有家仆的样子。她久在京城见惯豪门，知道就算是高门大户里的管事，也不是这样的。

    她转身就往外走：“陈四家的呢？叫她出……”话未说完，便断了声息，双眼瞪得老大，脸色刷地转白。

    几名军士正抬着一具血淋淋的尸首出来，看到她只是显露出几分奇怪的神色，便继续淡定地抬着出去了。

    文慧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具尸首是个高大的男子，只是满脸是血，身上也有多处血迹，也不知道什么模样来历，但五官扭曲，显得十分狰狞吓人。她不由得有些脚软。

    柳东行、胡金全与韩天霜从屋子里转了出来，前者正对后者说：“弄脏了你的地方，实在对不住，回头我会叫人好好洗刷干净的。”胡金全也道：“韩公子也算是为朝廷出力了，本司日后上报时，必会将韩公子的义举一一禀明的。”

    韩天霜面露苦笑：“什么义举？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观海命人请我来时，我还在疑惑是什么事呢。既然是设套擒拿朝廷钦犯，二位这样做也是无可厚非的，我绝无怨言。地上洗刷干净就行了，我没什么忌讳。”

    柳东行微笑道：“你没有忌讳，别人却未必没有。你这是出租的房子，若是因这个缘故吃了亏，便是我对不住你了。若果然如此，你只管来找我，我正想在城里多买一座房子呢，家里人多地方小，已经住不开了。”

    “到时候再说吧，这都是小事。”韩天霜没放在心上，无意中一回头，便看到文慧脸色青青地站在前方瞪着自己与柳东行，不由得吃了一惊：“这不是……顾小姐么？怎么忽然来了？”

    柳东行转头望去，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了一句话，便走过去问：“六姐怎会来这里？”

    文慧无言地看看他，又看看韩天霜，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没有力气，半晌才挤出一句：“刚才……有死人……”边说边有气无力地抬手指向军士们远去的方向。

    柳东行恍然，便轻咳一声：“那是昨夜来闯的歹人，是朝廷钦犯，是……郑王府的余孽，因为意欲行凶，拒不束手就擒，就让官兵当场格杀了。”

    文慧脑中一片迷糊，但隐隐约约有几分明白了，这个人多半是来救郑王世子的吧？但他怎会知道郑王世子在这里？官兵又怎会出现在这里？还有韩天霜，这事儿跟他有何干系？大概是因为被吓着了，她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柳东行哪有耐心去安慰文慧？把能说的话都说了，见文慧还是那副茫茫然的模样，而自己又还有许多事务要忙，便丢下一句：“堂姐不该来的，快回去吧，没事不要出门”便回头找胡金全去了。两人商量了几句，决定要到城门去，看看郑太尉打算几时押送郑王妃进城，便向韩天霜告辞，结伴骑马离开了。

    韩天霜送走了他们，回过头看到文慧仍旧怔怔地靠在大门边发呆，想了想，便走过来道：“顾小姐，此处人多事杂，不是女儿家该来的地方，还是早些离开吧？”

    文慧无力地抬起头：“我……”

    韩天霜微微一笑：“吓着了吧？没事的，那人就是吐的血多些，其实没什么大伤口。死人而已，一点都不可怕。”

    文慧直起身，觉得缓过来了，有些不服气地道：“你以为我没见过死人么？我才不是害怕”

    “是是是。”韩天霜笑得更开了，“顾小姐巾帼不让须眉，才不会被这点小事吓着——走得动么？赶紧上车吧，我送你。”

    文慧深吸一口气，抬起下巴轻哼一声，仰头挺胸地迈出门槛，往马车走去，心中却腹诽不已：这个姓韩的，以为我会被个死人吓到么？尽会说好话哄人，真以为能哄住我呀？本大小姐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匪乱都见识过了，一个郑王府余孽算什么？

    见她回来，车夫不由得松了口气，赔笑道：“六小姐，咱们快回去吧，小的方才跟几位军爷打听，说是官府在这里办案子呢，您在这里留得太久，怕会叫人冲撞了。”

    文慧瞥了他一眼：“你是怪我不该在门外就下车跟人说话吧？放心，若是我娘知道了说你，你只管推到我身上来好了。”说罢也不理他，径自上车。

    车夫摸了摸鼻子，心想小姐的话说得好听，到头来太太要骂人，还不是只会骂自己？他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跳上车辕，扬鞭欲甩。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大群人，为首的是个年青力壮的男子，一脸戾气，身后个个都神色不善，有人甚至手里还抓着棍棒等物，很快地朝这边走来。

    车夫见状吓了一跳：“我的乖乖，莫非是歹人的同伙，来跟官府械斗的？”他不由得暗暗叫苦，忙拉马缰绳，重重地甩了两鞭，想要掉转马头走人。不料那马受到来人的影响，身上又吃痛，长嘶一声，竟原地骚动起来，拉着马车原地打转，车夫一时没提防，被甩下车去，身上还挨了两蹄子。文慧在车内大受惊吓，几乎要滚出车厢，不由得惊呼出声，随手紧紧抓住了车帘。

    就在她惊惶失措之际，只觉得眼前一花，韩天霜跃身飞上车辕，稳稳坐着拉住了缰绳勒紧，口中长呼数声，那马乱踏几步，蹄子刨了刨土，居然就渐渐安静下来了。他这才跳下车，将鞭子与缰绳随手丢给车夫：“沉住气，你用鞭子打马头，差点儿打中它的眼睛，马自然不愿意。”车夫忙不迭应是，接了过去。

    韩天霜又回头看了文慧一眼：“顾小姐受惊了，真没什么大事，这马还是挺温顺的，方才不过是躁了些。回去喝杯热茶压压惊就好了。”

    文慧有些失神落魄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应了声：“哦……”

    韩天霜也没在意，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张老头带着几个军士上前与那伙人说话，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为首的青年脸色都变了，最后他与自己带来的人说了几句话，便恨恨地转身离去，临走时还甩下狠话：“我们是不会轻易放过仇人的”

    韩天霜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只是觉得对方来势汹汹，也不知道有何来意，万一冲动起来，伤了无辜的人就不好了。他便回头对文慧说：“顾小姐身边只带了一名仆人，多有不便，我送小姐回去吧。”

    他叫人牵了自己的马车，翻身上马，领先一步走在前头开路。车夫也镇定下来了，重新驾了马车跟在他后面。而车厢之中，脸色苍白的文慧看着前方那人高大挺直的背影，不知为何，忽然放下车帘背过身，渐渐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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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后患

﻿    ﻿    文怡与文良看着文慧跑出院子，起初还不知道她是要出门去，直到门房报上来，他们才知道她只带了一个车夫驾车出去了，不由得吓了一跳。

    文良几乎破口大骂，气得原地打转，又命下人赶紧去找。文怡则是眉头紧皱，认为文慧多半是想要拦下蒋氏，便一边派人去韩家送信，一边让家人沿路细细查找，想着总能将人找着的。不料找了半日，家人还不曾回报是否找到了文慧，蒋氏反倒先回来了。

    蒋氏今天扑了个空。韩天霜惯常是早上在家读书习武，吃过午饭后便出门访友，或是到江边垂钓的，不料今天一大早便有人来找他，说是有要紧事，因此蒋氏到的时候，他已经离家多时了。蒋氏想着见不到本人，向他家里打听些消息也好，顺便等他回来，结果一坐就坐了整整一个时辰，韩天霜派了人回来住处报信，说是要晚上才回来，她没法等那么久，只得悻悻回转。到了文怡家中，听说女儿去找她了，当即便急得大哭起来：“我路上压根儿就没遇上慧儿，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我可怜的慧儿，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身边又只有一个人跟着，可别出了事才好”

    文怡忙不迭安抚她，说：“没事的，六姐姐平日又不是没出过门，她对城中道路熟着呢，兴许是走岔了。等她到了韩家，知道您回来了，自然就会回转，您不必太担心。”

    蒋氏稍稍安心了些，但还是忍不住哭泣：“慧儿生气么？我这都是为了她好啊……韩家公子是平阳本地人，家世过得去，又有功名在身，若真的人品出众、一表人材，配慧儿也不算太糟糕了。如今老太太眼看着就要回来了，她在京城受了气，又看慧儿不顺眼，等她到了家，又怎会让慧儿好过？虽说我这个做娘的拼死也会护着自己的骨肉，但慧儿的名声本来就不好了，再叫人折腾几回，将来还要不要嫁人？”

    文怡悄声命人送了手帕匣子过来，无言地递了一条新的过去，接过了她手里湿透的那一条。

    蒋氏哭了一会儿，又抽泣道：“她年纪小不懂事，总以为一个人过日子真能自在，哪里知道世事艰险？我和她兄弟们在一日，固然可以护她一日，可若是我去了呢？若是她兄弟们不在身边呢？到时候还有谁能护着她？哪怕是我这个做娘的还在，将来万一老爷仕途有碍，权势大不如前，别人且不说，光是族人们就能把她逼死谁叫当年老太爷与老太太做事不留情面，也不知造了多少孽……”

    文怡听了她这话，不由得皱了皱眉，文良这时从门外进来，便打断了蒋氏的哭声：“大伯母，这话还是少说点吧，无论如何，也需得为尊者讳。”

    蒋氏一时噎住了，抬头看见文良进来，有些讪讪的，低头擦了擦红肿的双眼。

    文良淡淡地道：“有人送六妹妹回来了。”蒋氏惊喜非常，急不可待地跑了出去。文怡暗叹，微笑着迎向文良：“二哥哥，大伯母只是伤心得过了，有些口不择言。”

    文良摇了摇头：“大伯母说的是实话，只是她到底是晚辈，有些话是不能说的。虽说现在我父亲才是一族之长，长房又犯了过错，但这并不代表父亲会容许别的族人轻易冒犯长房的亲长。况且伯祖父已经去世多年了，不论他生前处事是否过严，毕竟是我顾氏一族的族长，他的言行就代表着我顾氏的体面，后辈是不能轻易推翻的。”

    文怡默了一默，道：“今天出了点小变故，天色也不早了，二哥不如明儿再走吧？相公还没回来呢。”

    文良却拒绝了：“不了，六妹妹既已平安归来，我这就走了，九妹妹替我提醒妹夫一句吧，等他这边有了准确的消息，便立刻传信与我，也好叫我安心。”顿了顿，“我实在是不耐烦再对六妹妹说道理了。她性子这般莽撞不知轻重，若真的嫁不出去，搬到清莲庵也好，只说是为亲人祈福就是，别嚷嚷得满天下皆知，我顾家的名声都叫她败坏了”说罢甩袖就走了。

    文怡只得唤人去给他备马车，再让舒平安排两个家人随行，直到把人送走了，方才回到后院，蒋氏与文慧已经坐在屋里说话了。

    文怡没好气地进门瞪文慧：“六姐姐，您再这样胡闹，可就别怪妹妹不给好脸了早上那样的情形，你若心里着急，可以叫人去拦大伯母，也可以等大伯母回来再劝她，怎能冒冒失失就出去了呢？万一有个好歹，叫我如何见娘家的亲人？”她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文慧若真的这般冒冒失失地闯到韩家去，做了些什么失礼的事，她是想走就能走的，却叫自己如何去面对丈夫与丈夫的友人？那韩天霜可是柳东行在书院的同窗，一不小心，连柳东行的名声都要受连累

    文慧脸色还带着几分苍白，有些不服气地瞪回来：“我怎么冒失了？我正打算拦下娘，不让她去做冒失的事呢说来都是你不好，那天若不是你多嘴说起了韩公子，我娘岂会生出那样荒唐的念头？”

    蒋氏插嘴道：“慧儿，我这念头怎会荒唐呢？我又不是立马就要把你许给他，不过是觉得这人听起来不错，亲眼看一看也好，若真是你的良配，再提亲事也不迟。你当娘真会草率将你嫁出么？”

    文慧脸一红，小声嘀咕道：“我这不是急了么……还好您没遇上他。我原不知他家住哪儿，想着去九妹妹租的宅子去问问下人，没想到却……”

    文怡闻言吃了一惊：“你到那边去了？”那可不妙得紧。她虽不知道柳东行他们的具体安排，却也大约能猜到他们是在那边宅子里布置的。

    文慧想起那具尸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蒋氏忙问：“怎么？很冷么？一定是方才在外头吹着风了。橙云去把你小姐的斗篷拿来”

    橙云应声去了，文慧却道：“我不冷，娘不用忙活了，我只不过是想起刚刚在那里……”她皱了皱眉，觉得有些恶心，没有说下去。

    文怡听出几分端倪：“六姐姐可是看到什么了？”但蒋氏却兴高采烈地岔开了话题：“刚刚你是怎么碰上送你回来的那位公子的？那就是韩家少爷吧？瞧着还真不错，高大魁梧，说话也知礼，就是可惜模样儿长得平凡了些。”

    “平凡些怎么了？”文慧不高兴了，“娘怎么也象那些俗人似的以貌取人了？从前我容貌无损的时候，人人都捧着我，可一旦我脸上多了这条伤疤，他们就变脸了。我明明是一样的人，五官也没有变化，只因为多了一条疤，便从人人夸赞的美人变成他们口中的丑八怪，实在是可笑至极韩天霜再不好，脸上还没疤呢”

    文怡与蒋氏都听得有些疑惑，后者更是诧异地问文慧：“是娘说错了，可你怎么忽然生起气来？”

    文慧脸一红，猛地站起身：“没事，我就是不高兴看到有人以貌取人。我自己已经吃够这个苦头了啊，好累，娘，我先回房去了”说罢急匆匆走了，只留下文怡与蒋氏两人面面相觑。

    忽然间，蒋氏笑了笑，道：“早上我去韩家时，跟他家老管家说了一会儿话，听说韩家少爷还未娶亲呢，家里人催了几年，他只是不肯，说这种事随缘就好，缘份到了，婚事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文怡沉默片刻：“大伯母虽有此意，却不知道韩公子是什么想法。”

    蒋氏笑道：“我看他一定对我们慧儿有意思你是没瞧见，方才他亲自送了慧儿回来，还在门口嘱咐我们，说是慧儿路上受了点小惊吓，让我们给她备些安神茶呢。多细心周到啊若非有意，他怎会对慧儿如此用心？”

    文怡心中不以为然。柳东行曾提过韩天霜在书院时便是待人极亲切周到的人，对年纪比他小的同窗与师弟十分照顾，朋友若遇到了难处，他也会尽全力相助，颇有急公好义的美名。他对文慧照应周到些，还真的未必是有爱慕之心。

    不过她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是提醒蒋氏一句：“大伯母，为了六姐姐的名声着想，您可别做得太明显了，即便真的有意做亲，好歹事先请人到韩家探探口风，若韩家答应了，固然是好，即便他们没答应，也不至于连累了六姐姐的名声。”

    蒋氏忙道：“这是当然，事关慧儿终生，我岂会冒然行事？”

    文怡没再提起这件事，只是转而说起文良已经离开了，蒋氏心中有些愧意：“良哥儿好心提醒了我，我居然只顾着你六姐姐，没能送他一程。”文怡便道：“二哥心里明白着呢，不会与大伯母生气，只是您也当明白他的用心，在族里……”她顿了顿，蒋氏已经心领神会了：“这是当然，四弟四弟妹都是厚道人，我跟他们一向交好的。”

    晚上柳东行回来，文怡将白天家里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他便道：“你姐姐是往我们那里去了，正好遇上兄弟们抬申屠刚的尸首出去，便受了点惊吓。我安抚了她两句，她还没回过神来，偏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我只好与老胡先走了，韩兄留下来，大概是因此才好意将她送回来的吧？”

    对于蒋氏有意将女儿许配给韩天霜的事，他不大看好：“韩云吾心里主意大着呢，若他愿意，那自然没说的，若他不愿，他才不会管是侍郎千金还是尚书千金，一切休提这事儿你别插手，省得事情不成，长房怪到你身上，我见了韩兄也尴尬。”

    文怡答应了，又问起郑王世子一事是否已了，柳东行叹了口气：“也算是了了吧，郑太尉总算答应明早送郑王妃进城了，也不知道逼得郑王妃答应了他什么条件。我怀疑是跟东平王府有关系的，极有可能便是东平王府参与谋反的证据他当上头还不知道呢我们且不管他。倒是有一事需得小心提防，这事儿说来跟秦云妮有些干系。”

    文怡忙问：“是什么事？莫非是康王府的那位小王爷不好处置？”

    柳东行摆摆手：“那不算什么，跟郑王府的人一并送上去便是。我是说康王府那些人，听说郑王府的人在城里，居然纠众前来，若不是有官兵拦着，说不定就要大打出手了。不过眼下虽然被劝回去了，却有人来密告，说他们打算暗中派人教训云妮跟朱嘉逸呢他们自个儿身上还不干净呢，没想到还有这个胆子虽说我和老胡都有法子压制他们，只是他们毕竟人多，手中还掌控着康城的经济命脉，一个不好，说不定便要闹出点乱子来。”

    文怡皱眉道：“他们居然这样大胆既如此，我就安排人送云妮离开，暂避一阵子好了。”

    “这不是最要紧的。”柳东行叹了口气，“要紧的是康王府那群人当初是我在老胡面前一力主张，要让他们参与对付郑王府，好让他们戴罪立功的，不料如今尾大不掉，他们也有点仗着功劳便胆大妄为的意思。我得想个法子，将他们打压下去才行，不然将来出了事，他们死就算了，我还要受连累”

    文怡心下一惊，但很快就笑开了：“这有何难？找个人来约束他们就是了。”

    柳东行不解：“找谁？还有谁能约束他们？他们这群人个个都胆大包天，偏手里又有些倚仗。”

    文怡冷笑：“还有谁？自然是他们的主人了康王府会渗和到这件破事来，那人也有责任。他在京城什么苦都没受，康王府的乱子就叫你们给平息下来，那群旧仆反倒还立了点小功劳，真真便宜他了合该叫他为朝廷出点力才是”

    柳东行心下一动，笑了：“说得对。既然康王府那群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所为都是为了主人，那就让他们的主人来夺走他们手中的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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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恒安来信

﻿    ﻿    第二日，文怡安排人去接云妮，柳东行则径自去找胡金全商量上书的事。

    他没有从正规途径上书朝廷，而是选择了通政司的密折渠道。胡金全对他的建议也颇为认可。当初为了破除僵局，并扰乱郑王的大军后勤，他们主张对康王府旧人从宽发落，争取将他们绑在平叛的大船上。这个法子从事后看来，是相当有用的，郑王之所以败得这么快，跟康王府旧人所为分不开，但这并不代表康王府就成了清白无辜之人。

    若不是郑王府逼迫太过，康王府旧人中最坚定主张与郑王府合作的王永泰又被申屠刚所杀，其余康王府旧人断不会改变主意与郑王府敌对的。明面上他们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王永泰、秦寡妇与朱嘉逸头上，但明眼人都知道，若没有他们的参与，只凭一个王永泰，还有一个奴婢出身的寡妇与一个半大孩子，断不可能控制住康王府的全部势力，助郑王在短短一年内积累下大量财物，用于养兵。然而郑王的迅速殒落让康王府众人都有些飘飘然，认为自己出了大力，才助朝廷顺利平息了一场叛乱。他们不但无过，还有大功，朝廷再也不会追究他们了，他们甚至还有可能获得丰厚的奖赏，比从前康王仍在时更风光。因为那时候他们只是凭借着主人的威望在康城呼风唤雨，但如今对朝廷有功的却是他们本人。

    有这种想法的康王府旧人越来越多了，就连陈四家的这些早一步离开了康王府的人，也因为新主人是平叛功臣、女主人文怡又对他们颇为看重而渐渐恢复了底气。虽然康南驻将的身份地位比不上藩王尊贵，但好歹也是方圆百里军权最重的主官，有这样的倚仗，他们必然又可以再度风光起来了。

    可是柳东行与胡金全等人却绝不希望他们产生这样的想法。

    这群人不是一般富贵人家的奴仆，他们出身藩王府，曾经风光无限，甚至比地方官员都要有权有势。康城知府是四品官，但至今看到他们还要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他们身家不菲，手中还有大量产业，跺一跺脚，整个康城都要抖上三抖。他们人多，也不缺人才，不但擅长经营，还在争权夺利上很有胆量，连造反都敢做，藩王宗室都敢算计报复。柳东行自问只是一个出身平平、官职平平的小武官，压不住这群豪门奴仆，更不相信他们会从今往后乖乖做个良民，不再生事。

    而胡金全则更多地从防患未燃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康王府之所以会参与谋反，是因为朝廷削了康王府的藩，害得他们失去了昔日的权势地位，但皇帝与太子都是主张削藩的，康王府失去的东西绝对不可能再回来了。今日他们因为吃了大亏，就跟郑王府翻了脸，反过头来站在朝廷那边对付后者，焉知他们日后不会为了同一个目的，伙同其他势力谋算朝廷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胡金全出主意，进一步完善了柳东行的计划。

    柳东行本来的建议是，朝廷派前康王世子朱景深出面，以召集仆从的名义，将一些领头的旧仆传过去，留在身边侍候，至于他们手中的产业，则照朱景深的命令交给他身边的“仆人”——实际上是朝廷所派的人手。等康王府旧人名下的产业都转走了，这些人也就成了没牙的老虎，到时候，若朱景深愿意留下他们在身边侍候，那是他们的荣幸，若朱景深不愿意，就由朝廷统一将他们连着家眷迁居外地。

    朱景深眼下在京城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只要是能改善自己处境的事，想必他是不会拒绝去做的。康王府那些旧人会改奉朱嘉逸为幼主，便是对他的冒犯，他难道还会怜惜这些不忠之人？

    胡金全则提议，若那些人不肯听从朱景深的传唤前去，那就代表着背主，今后自然就没有资格再借康王府的名头做任何事了。只需要让朱景深出面，宣布他们与康王府再无关系，他们也就成了再普通不过的商人。他们从前经商也做过不少不法之事，随便挑一件出来处置了，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接下来如果朱景深再宣布将他们的家产献给朝廷，那皇家也就避免了强夺宗室产业的非议。而且康王府有谋反嫌疑，朱景深身为少主，本应问罪的，若由于这种种事由为朝廷立了功，朝廷也就有理由宽恕他了。一个闲散宗室成不了气候，而对皇上与太子来说，这却是体现他们宽和仁慈的好机会。

    两人商议了一番，写成密折呈了上去，便一个回了平阳通政司，一个回了康南驻军所，静候京城的回音。

    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郑太尉在康城真是舒心无比。不利于女儿婆家的证据已经到手了；郑王妃很安分听话；康城知府非常有眼色，行事也很懂规矩；青州那边接连送来喜讯，叛兵已经全数投降，他手下的武将还从郑王府里搜到了龙袍等罪证；同时他还利用近来搜刮到的财物成功贿赂了监军内侍，对方答应到了皇帝面前不会乱说话；接着，从青州郑王府连夜送来的几个郑王用过的幕僚，还泡制出一封郑王的“亲笔”遗书，写明其早有死志，只要找到机会就会寻死。他弄了几滴血在这封遗书上头，好让人相信这是从郑王的遗体上搜到的。

    所有这些事做完后，他便开始构思奏折了。他当然不会愚蠢地将郑王自尽的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忏悔一下自己的疏忽还是要的，请罪也不能少，甚至可以把处罚说得重一些。他知道皇帝不会真的处罚他。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得说服郑王妃与世子到了御前不要乱说话才行。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命人将郑王妃与世子分开关押，用世子的安危去威胁前者。但此时的郑王妃早已透过通政司安排的侍女知道了自己亲生儿子的消息，自然不会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只是表面上装作害怕的模样，无论他提什么要求，都全数应承，甚至还主动告诉他东平王还有两封信藏在郑王府书房的暗格里，让他找出来毁了，好降低他的警惕心，只等到了御前翻供了。

    而事实上这两封信只不过是两家王府之间诸多通信中的一封，并不重要，重要的那些藏在何处，她已经告诉了通政司的人。

    在郑太尉再度押送郑王妃与“世子”上路时，通政司这边也将真正的郑王世子主仆、朱嘉逸与云妮送上了回京的道路。

    文怡为云妮准备了行囊与盘缠，知道她决心已定，也不好拦着，只是告诉她：“若是将来没地方去，就回西山村吧，我已经去信给老张两口子，他们会分你房子与土地，翠花也盼着你回去呢。”

    云妮感激地笑了笑，跪下郑重磕了个头，便跟着通政司的人走了。

    文怡心情有些沉重地送走了故人，便将心思重新放回家务上来。祖母已经定好了来康城的时间，就在二月底。而书院则是二月十二开课，因此六堂兄文顺与十一堂弟文全会先行一步。文怡忙忙带人收拾小跨院，整理出兄弟俩将来的住处。

    蒋氏又再次找上了韩天霜，这回她事先向文慧打过招呼，虽然后者反对，但她却有着足够光明正大的理由——用不了多久文怡买的宅子就要住满人了，她们母女不好再挤在这里，自然要另寻房子的，韩天霜是熟人，远比别家更可靠。

    文慧对母亲所为深感不安。她觉得很丢脸。虽然蒋氏一再保证，不会对韩天霜明言提起婚事，就算试探，也会在回到平阳后对他家里人说，但她还是认为韩天霜极有可能会察觉到母亲的真意。想到对方是个有话直说的性子，万一真的知道了母亲的意思，有可能会直接开口回绝自己，文慧就羞耻得恨不能去死。因此，只要蒋氏一出门，她就坐立不安，脾气也会变得暴躁起来。

    文怡对此十分不屑：“六姐姐要是对这门婚事如此不情愿，直接对大伯母说就是了。她只是担心你终身无靠，却没有一定要将你嫁给某个人的想法。六姐姐有什么好不安的？”

    文慧立时涨红了脸，瞪她道：“你最近好象对我十分不满意，我是哪里惹着你了？”

    文怡撇开头：“你没惹我，只是我看不惯。你一边说要青灯古佛终身不嫁，但一边又生活奢华、时常出门游玩，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总是抱怨大伯母违反当初的约定，执意为你说亲，怎么就不知道反省一下自己，你瞧你如今的模样，象是要诚心修行佛法的样子么？”这般不干不脆的，真真是玷污了修行二字

    文慧怒道：“我怎么就不是诚心修行了？我明儿就剪了头发做姑子去看还有谁会逼我嫁人”

    文怡凉凉地道：“若真是那样，倒是顾家的造化了。你母亲不必再为你的亲事操心，你家老太太回来了，也无话可说。”

    文慧直瞪着她，她自顾自地做着针线，只当看不见。这时候，冬葵拿了封信进来：“大*奶，恒安老家来信了。”

    文怡心中疑惑，接过了信，顺口问道：“来送信的是谁？”

    “是二爷身边的小厮。”冬葵顿了顿，“他说二爷与二奶奶已经在来康城的路上了，大概过两三天就能到。”

    文怡拆信的动作顿住了，一旁的文慧也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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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小别重逢

﻿    ﻿    柳东宁在信上说，他家里先前请的那位先生年老多病，不能时时指点他的功课，父亲柳复担心会耽误了他的学问，又想起康城书院是二月开课的，便让他带着妻子南下求学，还交待说不一定要赶今年这一科乡试，最好是认认真真学上几年，再下场不迟。因此他们夫妻到了康城后，要寻个宅子安顿下来，恐怕接下来几年都要拜托兄嫂照应了。

    文怡心里压根儿就不信。柳二叔请的那位先生，是恒安闻名乡野的名师，到柳家之前还在开馆授徒呢，这才过了几个月？怎么就成了年老多病不能教学了？而且早先柳东宁明明就有意参加今年的县试、府试，无论如何也会把秀才功名给拿下，若是担心学问不够扎实，不足以夺得举人功名，多考几回也没什么要紧。虽说康城书院的学子参加科举，可以不拘原籍何处，一律在书院参考，但那也得提前几个月报名才成，眼下县试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要开始了，柳东宁到了康城，再花些时间安顿家里、办理入学事宜、拜先生……等忙完这些，还有多少时间备考？

    如果说柳二叔是打算让嫡长子在书院求上几年学，再考秀才，也未免太低调了些。柳东宁再不济，一个秀才总是能考下来的。那柳二叔在这时候送子求学，究竟是打了什么主意？

    文怡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面上却不露，只是淡淡笑道：“看来我真的要添置房屋才行了，不然就真的住不下了。”

    文慧脸色有些发白，怔怔地不说话。

    文怡以为她心里还在意柳东宁的事，便拿话岔开：“不知道顾庄那边可得了消息？五姐姐既要到康城来住，回娘家就方便多了。”

    文慧冷笑一声：“她爹娘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她本人只怕不大乐意回娘家去吧？”

    文怡一愣：“这话怎么说？”

    “柳姑父家如今可不比往日。”文慧的眼中隐隐带着嘲讽，“郑王叛乱，东平王府撕掳不清，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呢。柳姑父有这么一门姻亲，自己又没了官职，天知道会不会受妹妹一家的连累？我们族里的人一定心急着想知道这事儿的结果，就等着五姐姐回来好问呢。可五姐姐刚嫁过去时，成天标榜自个儿是大学士府的少奶奶，如今大学士没了，婆家还可能要倒霉，她最好脸面的人，怎肯在娘家人面前跌份？你瞧着吧，她到了这里，除非顾庄来人找上门，不然是一定不会主动回去的”

    文怡诧异：“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两地不过一日的路程，便是五姐姐心里再不情愿，回娘家给父母请个安总是应该的。二伯父还在老家呢”

    “那你就瞧着吧”文慧站起身，“她那样糊涂的人，哪里懂得做表面功夫？这点她就随了她生母，枉费她自幼在二太太跟前长大，却没学到那位一半的手腕”

    她抬脚就要往外走，文怡却忍不住道：“六姐姐只会笑话别人，却不想想自己。你若是个会做表面功夫的，哪里就到今日这地步了？”

    文慧站住脚，没回头：“我就算会做表面功夫又如何？别人不肯听，我也没法使力我连自个儿亲娘都说服不了，更何况别人？不过是有一日自在，便享用一日罢了”说罢便出去了。

    文怡听出她这话里有话，想要问个清楚，但又虑着自己手上的信，叹了口气，便命人传了送信的小厮进来，问清楚柳东宁夫妻的行程，同时派人去康南驻军所通知丈夫。

    还有几天功夫就要到了，这时候才把信送来，柳东宁与文娴都办的什么事

    第二天柳东行回来了，把兄弟的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叫了小厮来问了许多细节，便一直皱着眉头。

    文怡道：“六姐姐有个猜测，我觉得有些意思。二叔这是不是顾虑到东平王妃那边，生怕家里会受了连累，因此早早将二弟弟妹送过来，想请你庇护一二？”

    柳东行叹了口气：“恐怕真有这个意思了。若非如此，宁弟怎会忽然改了主意，不在今年参加科考？他早有心要夺得一个功名，好将弟弟们都压下去，但若二叔当真与东平王府那边纠缠不清，宁弟今年得了功名，还真未必是好事。真是的，二叔究竟犯了什么糊涂？我早警告过他，不要跟东平王府牵扯的。圣上与太子都不是爱迁怒无辜的人，只要他不自己昏头，东平王府闯了再大的祸，也牵连不到他头上来。我还是东平王妃的亲侄儿呢，太子殿下不也仍旧赋与重任么？”

    文怡问：“既如此，等他们来了，该如何安排才好？”

    柳东行想了想：“这时候再报名入学，是来不及了，你先派人去给他弄个宅子，买也好租也罢，找个不大不小不起眼的地方，只要能安置下他们夫妻二人并几名仆从就够了，让他来了以后，先把城里城外几位有名的先生寻访一遍，寻一处馆先学几个月，等明年再说进书院的事。希望宁弟是个懂事的，别把自己的名头弄得太响亮了，也别把我跟他的关系到处嚷嚷。若是二叔无事，那自然好，他还能得个谦逊知礼的好名声，若是二叔有事，也不怕会有不长眼的人到官府去告他。”

    这么说，是要尽可能不张扬了？文怡心里有数，忙答应下来。

    柳东行接着有些犹豫，欲言又止。文怡便问：“还有什么事？你一并说了吧？”

    柳东行叹了口气：“咱们住到康南去便罢了，这里有你祖母和几个兄弟姐妹，自然是住得下的，顾大太太与六小姐怕是得另寻房子，你给宁弟找宅子时，最好离她们母女远些。虽说都是前尘往事了，但这里离平阳近，总会有知情人的，万一有人说起你六姐姐与宁弟差一点就成了亲的事，两家脸上都不好看，连你的名声也要受牵连。”

    文怡皱皱眉：“这个我倒是不怕。事情已经发生了，难道还能堵住人家的嘴？再说，无论是大伯母还是二弟妹，都不会容许别人拿这事儿说嘴的，有人说闲话，她们自能料理，我犯不着插手进去。昨儿大伯母已经去找过韩公子了，说是约好了，韩公子提前从现在住的宅子里搬出来，那宅子就租给大伯母与六姐姐住。只是我觉得，这样好象有些不妥，大伯母是不可能长时间陪六姐姐住在康城的，六姐姐一个人带着仆人，便是再有一两位长辈陪着，也住不下那么大的一处宅子。何况把房东从自家宅子里赶出来，这也未免有点……”

    柳东行揉了揉额角：“大太太真的看上韩云吾做女婿了吗？这叫做的什么事……若不是，价钱给得高些，也没什么不好。韩云吾现在住的那宅子，本就空荡荡的，他早有心出手，只是找不到合适又大方的买主，加上住的时间长了，也有些舍不得。以他家眼下的境况，卖了宅子也没什么，他还有别的住处呢。既如此，我们就把先前租的那宅子买下来吧，给宁弟他们两口子住。”

    文怡有些吃惊：“那里吗？可那里不是……”死过人？

    柳东行笑笑：“那里地方清静，又离书院只有几步路，有心求学的住在那儿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若宁弟两口子不情愿，只管自己找去。我只是他们隔房的兄长，又不是亲爹亲娘，还管得了这么多？”

    文怡明白了，一笑置之，又问：“衙门开始办差了，你在镇上过得如何？我把这边收拾好了，还是提前过去吧？实在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镇上住着。等祖母来时，我再回来迎接也是一样的。”

    柳东行摇头：“你哪里抽得开身？过几**六哥他们就要到了，等他们安顿下来，祖母也要到了。你就安安心心留在这里安排杂事吧。我那里还有几个婆子，衣食住行都有人照料。”

    文怡说：“那就把舒平带去，他办事还周到些。”

    柳东行仍旧不同意：“舒平走了，你身边连个出门跑腿的人都没有，我如何放心？再说，康城的事我还要靠他做个耳目，时时报与我知道呢。通政司的人知道得虽多，但我已经不是他们自己人了，总不能总靠他们打听事儿。”

    文怡忙问：“怎么？可是政务上还有什么麻烦？先前你呈上去的奏折可有回音了么？”

    “哪有这么快？”柳东行笑道，“总要再过上一两个月。不过你尽可放心，我和老胡都觉得，太子殿下多半会应承的。就算不应承也没什么，我们才立了功劳，就算提议有些不妥之处，他也不会处罚我们。”

    文怡略微安下心，脸上也有了笑意：“我听说，程将军他们就要高升了？”

    “你也听说了么？”柳东行笑得很欢快，“这回平叛的武官，但凡有功劳的都能升迁，程锦夏他们三四个原本品阶高些的，多半是要升到外地去，我总算不必再受制肘了，剩下几个升了也会留在康南，心里还要念我的好。等这阵子事情过去，我就能享清闲了，到时候我陪你好生自在几日，就当是补偿娘子近日的辛劳，如何？”

    文怡撇撇嘴，斜了他一眼：“且听着吧，谁知道又会有什么事要忙活，使你不得分身？你这话都说了几回了。远的不说，光是康王府那堆烂事，在圣旨下达之前，咱们都没法放松下来。怎么说那些人也是你我出力保下的，可不是不相干的人。”

    柳东行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夫妻还真是劳碌命，不过……眼下正是没事的时候，娘子就别说这些话煞风景了。”他笑嘻嘻地凑近了文怡：“好娘子，几日不见，我可想死你了……”

    文怡脸一红，轻轻地拍回他一记：“不正经，外头还有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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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    柳东行与文怡温存一夜，次日清晨便又回康南去了。虽然柳东宁夫妻没几天就要到了，但他对这位堂弟是利用多于真心关怀，自然不愿意为了他耽误公事。最近驻军所接连有武军升迁调离，春天又有练兵之事，他要忙的事多着呢。

    文怡得了丈夫的嘱咐，也开始准备起迎接柳东宁夫妻的事来了。她第一时间派舒平与冬葵去找韩天霜，将先前租的那处宅子给买了下来。

    这正中韩天霜下怀。虽说蒋氏高价租了他眼下住的三进宅子，让他手头宽松了许多，但毕竟只是租而不是买，银子有限，而先前租给柳东行夫妻的那所宅子因为死了人，官兵搬尸首出来时有不少人看见，已经有风声传了出去，今后别说卖了，就算是租，也没那么容易出手了。因此他一听说柳东行家里要买，虽然心里清楚这是同窗好友在帮自己，但因为价钱适中，柳东行又是真有用处的，便很爽快地答应下来，还给打了个九折，顺便附送全套家具，最后还命家人把宅子里的屋瓦墙角有破损处全都补好了，再将后院的土翻了一遍，将残留的杂草全数清除。

    房子一到手，文怡便命人过去整理修饰。柳东宁是久在富贵乡长大的公子哥儿，文娴自小也是见惯富贵的，若是房子太过简陋了，便是嘴上不说，心里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文怡虽不把他们的想法放在心上，但也知道柳东行是有意笼络这位堂弟，好打击柳二叔一家的，自然不希望落下话柄，便着实花了心思，将宅子前前后后装饰一新，把宅子里里外外收拾得清雅不俗。打下手的陈四家的见了，都忍不住说：“大*奶先前定是没打算把这里当成是正经居所，不然早早这样收拾起来，让人看了也舒服些。”

    文怡心中惭愧，她先前确实就没把这宅子当成是自己要住的地方，起初只有在要见云妮时才会过来，因此只有后院主屋是仔细收拾过的，到了后来，这宅子完全成了通政司的地盘，她自然更不用心了。但这种事不好让陈四家的他们知道，她只能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道：“我们夫妻才到康城不久，要忙的事太多了，加上我家相公任所不在城里，我也就没来得及把房子好好收拾收拾。如今总算能空出手来，叔叔他们却又到了，他是来书院求学的，这宅子给他住，比我们更合适。”

    陈四家的不过就是顺口感叹一声，她先前跟柳家的下人闲聊时，曾经隐隐约约听过点风声，说是如今这位主人跟自家叔叔不大和睦，而即将到达的那位公子却又是这位叔叔的嫡长子，这里头还不知道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瓜葛呢，便笑道：“原来如此。等二爷二奶奶来了，看到大*奶如此用心为他们收拾房子，一定高兴得很。”

    文怡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他们家里富贵，此行南下既然带了家眷，想必随行仆妇也不少，我不能留你们在这里做事了，不知你们有什么想法？是我给你们再找个去处呢，还是你们自己另寻营生去？”

    陈四家的面露难色：“这……”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文怡微笑道：“不妨事，有话只管跟我说。你也知道，当日我收留你们，一来是云妮请托，二来跟我家相公的公事有些干系，三来嘛，也是因为当时你们离了王府，无处可去的缘故。如今康王府上下平安无事了，从前赶你们出来的人也大都身死，你们若是要回去，也是无可厚非的。想来你们都不是寻常人家出身，从前能役使你们的，都是尊贵无比的皇亲国戚，要你们在我们这样人家侍候，实在是太委屈了些。”

    陈四家的听了，神情颇为感叹，眼圈微微一红，才开口道：“大*奶，小的们当日流落街头，无家可归，能得大爷大*奶收留，实在是前世烧了高香，哪里还敢说什么委不委屈的呢？小的们从前确实侍候过贵人，但是王爷王妃都已经去了，再时时刻刻将旧主人挂在嘴上，又有什么意思？”

    她低头轻揩眼角的泪痕，文怡却是心中一动，隐隐觉得这些康王府旧仆，确实有些自视甚高，他们虽感激自己夫妻的收留，但还真不认为自己家有资格御使他们这些王府仆役。陈四家的说不敢委屈，其实还是委屈的。这样的仆人还是尽早打发了好。

    陈四家的不知文怡心中所思，擦完了泪又道：“不瞒大*奶，自打那日郑王世子到了这里，小的们又被迁了出去，官府派人进驻，小的们就已经心里有数了。如今云妮也跟着小王爷走了，小的夫妻跟其他人商量过，有意去投奔世子，只是京城路遥，小的们盘缠不够，想要在康城多待些日子，挣点路费。”

    文怡微微一笑：“这事儿不难，几两银子盘缠，我还是给得去的。你们也别推拒，这些日子，你帮了我们家不少的忙，就冲你立下的功劳，这点赏赐便不算什么了。”

    陈四家的忙屈膝一礼：“多谢大*奶赏赐。”

    文怡顿了顿，又道：“我有个主意，你们先搬回王府后街去，准备行囊、申领路上要用的文书，但暂时别出发，先等京城的消息来了再说。这次郑王府叛乱，你们康王府是有功劳的，等嘉奖的旨意下了，你们再上京，岂不比眼下身份不明要强些？”等到圣旨下来了，只怕朱景深也要来了，也省得陈四家的他们再上京去，两厢岔了路。

    陈四家的有些犹豫，她还以为文怡是担心官府要处置他们，他们先离开了，有逃脱的嫌疑，会给文怡夫妻带来麻烦。想了想，她还是答应了。她知道自己立了什么功劳，就算康王府其他人有事，他们这几个早早被撵出来的也不会倒霉的。

    陈四等人搬回王府后街去了，文怡在新宅子里安排了几个男女仆妇，便回了自家，安心等待柳东宁夫妻到来。

    与此同时，蒋氏与文慧也跟韩天霜谈好了租房子的事，但暂时还没搬过去，跨院那边的几间屋子倒是收拾好了，文怡又拨了两个婆子过去负责洗涮煮食，然后命舒平在本地雇了两个十二三岁的伶俐小厮，等文顺兄弟来了以后，由这两名小厮充当他们暂时的向导，雇佣期是半年。听柳东行说，新来的学子有这样的领路人，在城里求学访友都会便利许多。

    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柳东宁夫妻俩却迟迟未至，明明已经过去了四天，却还不见有信来，文怡有些不耐烦了。再过两天，文顺文全兄弟俩就要到了，她还有许多事要忙呢，柳东宁与文娴再不来，她可没空去多管他们。至于柳东行，眼下正忙着练兵呢，更不可能告假回来了

    文怡叹了口气，抬头看看天色，放下手中的账簿，叫过冬葵：“今日大太太与六小姐可曾出去过？我怎么听得那边房子怪安静的？”

    冬葵道：“大太太与六小姐都在家呢，早起似乎吵了几句，过后便一直安静无话，连吃饭也是各吃各的，命厨房分开两份送了去。”

    文怡心中疑惑，这对母女一向感情深厚，好好的怎么会吵起来呢？

    她问：“可有人听到她们在吵什么？”

    冬葵歪歪头：“大太太说话声音不大，屋子外头听不清楚，倒是六小姐一时激动，有两句话传了出来，好象是大太太想要出门去，六小姐不乐意，硬拦了下来，便为这事儿吵了两句。大太太原本是吩咐过门房备车的，吵完之后就说用不着了，自己去了佛堂。六小姐则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出来。”

    家里的小佛堂原本只有文慧与文怡常去，文慧还去得勤些，蒋氏却只有偶尔过去上个香，怎的如今反而是蒋氏去佛堂，文慧却回了房间呢？

    文怡只觉得这可能跟蒋氏早起想出门有关系，便带着冬葵去了小佛堂，只见蒋氏跪在佛前发呆，时不时抽泣一声，旁边的大丫头杜鹃则在低声安慰她：“小姐会明白夫人一片苦心的，夫人别难过……”但蒋氏还是默默地掉着眼泪，闭口不语。

    文怡想了想，又转去了西厢房，文慧这些日子就住在这里。她走进门去，左右看看，便瞧见文慧坐在窗下，倚着美人靠，正怔怔地看着窗外的花枝发呆。

    文怡略一踌躇，便笑着走过去道：“冬去春来，天气转暖了，枝头上可是开了花？竟让六姐姐看得入了迷。”

    文慧动了动，眼珠子转了过来：“你怎么来了？”说话有气无力的。

    文怡在她对面椅子上坐下，小心探问：“姐姐是不是觉得心里烦闷？要不要出去转转？看看*光明媚，想必心情也会好些。”

    文慧笑了笑，懒懒地摇摇头：“不去了，没意思。”

    文怡默了默，决定单刀直入：“我听说你与大伯母有些争执，究竟是怎么了？大伯母如此宠你，还有什么是不如你意的呢？看在大伯母一片爱女之心份上，即便她做了惹你生气的事，你也该体谅些。”

    文慧将视线转回了窗外的枝头：“我也够体谅的了。娘叫我做什么，你看我何曾拒绝过？回了平阳后，我本来是要搬去清莲庵的，娘哭着不让我搬，我就依了。我不想见族里的人，不想听那些三姑六婆的闲话，娘说我躲起来只会让人说更多闲话，我便也随她的意思见了几位婶娘。我自打在自己脸上划了那一道，就没想过能嫁人，可娘听了别人的话，总觉得我还是应该嫁人生子，才能终生有靠，天天去相人家，我心里再不情愿，也由得她去了。我知道娘是为了我好，我不也一直依着她么？可那不代表我什么事都愿意做”

    文怡挑了挑眉：“以大伯母对姐姐的溺爱，若姐姐实在不愿意，只需明白说出来，她必然不会再逼你。你既然顺从了大伯母的意思，就意味着你其实并不反对那么做，这会子将责任推到大伯母身上，算什么？你也好意思？”

    “是，我是在推卸责任”文慧猛地站起身，“我知道是自己天真了当日在京城，那般艰难，我反而能看清楚自己的处境，违父令拒婚也好，放火也好，毁容也好，我都没后悔我是真心想要脱离那个家的可回到顾庄，一切都不同了。娘在家里说一不二，族人虽有闲话，却不会闯进家门当面给我脸色瞧。没有老太太，没有老爷，也没有二老爷二太太，我还是那个尊贵的大小姐我以为自己可以安下心享受母亲的宠溺，却忘了这一切都是短暂的、虚幻的，只要京城里的人回来了，便不复存在。哪怕是二老爷二太太回来后，我为了避开族中种种跑到了康城，也没有警醒过来，依然随心所欲地过自己的日子，可我到底还是醒悟了瞧瞧我娘收到的信老爷心里不高兴，就能把老太太打发回来，可老太太回来了，我娘就没好日子了，更何况是我？她什么时候会回来？我还能活多久？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说到最后，她有些声嘶力竭了，最终却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一般，软软地倒回椅子上，哽咽一声，低低地抽泣起来。

    文怡有些震惊，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那毕竟是你亲祖母，即便再恼你，也不会置你于死地的。若是担心大伯祖母会为你安排不妥当的亲事，不是还有二房可以做主么？再说，蒋舅老爷此番立了大功，不日就要高升了，喜讯都送过来了，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文慧哭泣着，却又惨笑了几声：“你以为老太太是什么人？她会留下这个话柄？她定的人家，表面上一定体体面面的，不会叫人挑出错来，可实际上我嫁过去后是死是活，又有谁知道？我惹恼了她，她会让我有好日子过么？想想就知道了，我其实是死定了，不过是差在早晚……”

    文怡皱眉：“既然你预料到这点，那就早点想法子啊大伯祖母要回到顾庄，至少还要一个多月呢，等她回来了，要给你办喜事，又要筹备上几个月。而且，你只是她孙女，她要将你许人，总要问过大伯父的意思，这信件来来往往，又过去几个月了。这么长时间，你们母女俩有多少法子用不得？”

    文慧怔怔地道：“娘会有什么好法子？她的法子就是赶在老太太回来前，把我的亲事说定了。先前她看中了韩天霜，试探了几次，见人家不接话，又听说柳东宁要带着文娴来了，便说无论如何也得给我找个比东宁强的，家世比不上，功名一定要胜过他，韩天霜不成，还有别人……她今儿早上就是为了这个事儿，要去见四房的一个远亲，那家人与我们从无来往，却有一个儿子是举人……”

    文怡哑然，怪不得文慧的反应如此激烈，看来是柳东宁夫妻的到来刺激了蒋氏，使得她决心加快为女儿定亲了，只是这样仓促，能找到什么好人家呢？

    她想要安慰文慧几句，却又发愁不知该怎么说。这时候润心来了，禀报说：“二爷二奶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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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弟弟弟媳

﻿    ﻿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文怡与文慧齐齐发了一会儿呆，方才反应过来。文慧的脸色直接白了，但马上就转过头去，瞧着窗外头的花枝，并没出声。

    文怡问：“现在到哪儿了？不是早就派人在城门口候着的么？怎么先时不见有消息传回来？”

    润心忙道：“就是刚进了城门，这时候已经往家里来了，底下人怕家里不知道，特地派了小厮先行一步，回来报给大*奶知道。”

    文怡还没说话，文慧便忽然回头冷笑道：“这么说马上就要到了？那倒正好，我已经有许久不见他们了，大家伙儿聚一聚，岂不是难得的热闹？”

    恐怕会太过热闹了

    文怡腹诽一句，没理她，径自对润心说：“你赶紧出去跟舒平说，让他将二爷二奶奶迎到那边宅子去，省得来了这里，又再转去，太过麻烦。我略收拾一下，也要过去的。”

    润心忙应声退出去了。文慧瞥了文怡一眼：“你这是做什么？怕我给你惹麻烦？放心，只要文娴不招惹我，我也不会招惹她，不过……她若招惹了我，你也别指望我会忍气吞声”

    文怡没好气地哂道：“这里是我给娘家人置办的地方，柳家人来做什么？那边宅子里里外外都收拾好了，他们一到就能住下，岂不省事？六姐姐就别添乱了，若真叫你们两家同住在一处，我夹在中间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她转身欲走，到了门边又停下，犹豫片刻，还是回身劝文慧：“大伯母在佛堂里伤心呢，她虽应对不得法，对你却是一片真心爱护的，你何必让她难过？快去赔个礼，认个不是，平心静气地跟她说你心里的想法，她那般疼你，怎会胡乱把你嫁出去？不过是跟你似的，都被京城来的信给吓懵了，才会乱了章法罢了。”

    文慧眼圈微红，抿了抿嘴：“我知道她是慌了神，其实我也慌了神……可是，她耳根子太软了，明明从京城回来的路上，我跟她都说好了的，回来后听别的婶娘说几句闲话，她又变了卦。不但要我嫁人，还要给我寻好的，有家世，有功名，人才也要好……就算看中了哪个不错的人选，可一着急起来，就没了耐性，宁可找别的人去……她这样能给我寻到什么好人家？将来我吃了亏，她一样难过。我就是生气她这点，别人说什么她都听，可我说的她却……”她咬了咬唇，眼中隐隐带着委屈。

    文怡心中暗叹，道：“大伯母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你既然嫌她耳根子软，容易听信人言，那就想办法让她听你的。你还是她亲骨肉呢难道别人的话份量反倒比你重了？一定是你性子浮躁，一急起来，便不肯好好说话，她只当你还是小孩子脾气使性子呢若你肯细细将道理跟她说明白，她怎会不听？”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责怪文慧：“其实这件事你自己就没拿准主意，也怪不得大伯母不肯应你。你到底想要怎样，自己得先想清楚了，若是真的打定主意一辈子不嫁人，那就正正经经做出个修行人的模样来，大伯母要给你说亲，你也明言拒绝；若你舍不下俗世的荣华富贵，受不了出家人的清苦日子，仍旧想着嫁个称心如意的人家做少***，就把现在这副倔性子给收敛些，也就是大伯母疼你，才会处处纵容你，换了别人，岂容你这般自在？将来吃了亏，还不是让大伯母难受？”

    文慧扁扁嘴：“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嫌我优柔寡断是不是？我也承认若刚回来时就进了清莲庵，也就没这许多事了。可你知不知道清莲庵里的人都过的是什么日子？庵主明明也是我们顾家的女儿，但为了多讨些钱粮，就能对族里的弟媳妇、侄儿媳妇们赔笑讨好，随便一个旁系末枝的庶出媳妇，也敢给她脸色瞧，她连吱一声都不敢凭什么？要我过这样的日子，我真是宁可死了算了”

    文怡哂道：“庵主要主持庵中事务，自然不能象你一般随心所欲，但你也别想得她太没用了，若族里的女眷太过分，她也不会死忍的。你不想过仰人鼻息的日子，也不难，大伯母的嫁妆里头若有陪嫁庄子，划一处给你，专供你日常用度，你就算落发出家，日子略清苦些，也可维持生计。不过我料想你是不会这么做的，你之所以优柔寡断，不外乎一个原因，既舍不得母亲兄弟，又舍不得尘世繁华，却更舍不得自己的自在日子，但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究竟更喜欢哪一样，总得有所取舍才是，若只是一味装憨卖傻，得过且过，我就当白认得你了”说罢抬脚就出了房间，回房换了出门的衣裳，便领着几个丫头婆子坐车往新宅子去了。

    文慧独自留在屋中，若有所思。

    文怡到了新宅子，才下车进了前厅，吩咐家人烧水泡茶，前头门房就有人来报说二爷二奶奶到了。她忙带人迎了出去，果然看见舒平迎着柳东宁与文娴进了前院。她先上前笑着问了好，又道：“一路上辛苦了，你哥哥这几日在任所忙练兵，不得抽身，便让我留在城里帮着你们料理。等过几**哥哥休沐，再让他来陪你说话。”

    柳东宁恭谨地道：“谢过嫂嫂了。哥哥如今是朝廷命官，不比往日清闲，自然是以公务为先的。我们夫妻过来是求学，要长住康城，有的是时间与哥哥相见，倒也不急于一时。”又谢文怡为他们安排了好住处：“方才粗略看了一圈，清雅干净，实在是读书的好所在，劳嫂嫂费心了。”

    文怡笑着回了几句客气话，又命人奉了热茶上来：“我也不知道你们带了多少人，怕地方不够住，便特地买了这处宅子。原主人姓韩，也是康城书院出身，与相公是旧日同窗，颇为相熟。相公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改日让他带你去书院逛逛，认几个人。相公说，今年马上就要开课，怕是来不及正式入学了，先认识几位博学鸿儒，请教上几个月，把功课理一理也是好的。再有，就是等天气转暖后，学点骑射剑法，不求专精，只要会就好。康城书院一向文武并济，又要求学生修习君子六艺，若是有哪一样不擅长，直接进了书院上课，怕是要跟不上的。”

    柳东宁一喜：“哥哥想得周到，我在来之前也打听过了，心里正担忧呢，别的倒还好，琴棋书画我都是学过的，骑术也练过，只是剑艺上却是一窍不通，数术、周易这两样也只学过些粗浅东西。若能在进学前，先找一两位好先生修习一番，将来进了书院，也不怕会丢脸了。”

    文怡笑笑：“既如此，叔叔就放心安顿下来吧，等相公回来了，让他给你寻好先生去。再者，城里除了书院，也有几处好馆，先生都是极有学问的，也不拘外人来求教。叔叔若功课上有不明白的地方，只管拿了去问，不需太过拘紧。”

    柳东宁应了，脸上浅浅地露出几分喜意。他虽然清楚自己并不是真的为了求学才南下康城的，但若能在这里长长学问，对自己将来也大有好处。他郑重向文怡再行了一个大礼：“今后就请哥哥嫂嫂多多照应了。”

    文怡回了一礼：“叔叔客气了。”起身后，便转头去看文娴。文娴脸色有些不自在，犹犹豫豫地跟着行了一礼，声音低低地说：“请……嫂嫂多多照应……”

    文怡微微一笑：“弟妹旅途劳累了吧？我已经叫人烧水去了，你们不如先回屋去梳洗歇息一番，一会儿吃饭时再说话？”

    柳东宁早就累了，忙道：“那我就先失陪了，嫂嫂别笑话我失礼。”正要转身，忽然顿住，看了妻子一眼，踌躇片刻：“你陪嫂嫂说一会儿话吧。”总不能夫妻俩都走了，留嫂嫂一个在这里替他们忙活家务吧？

    文娴低声应了，他便转身离去，只是他才走，文娴便立刻直起身，幽幽地看了文怡一眼。

    文怡心里拿不准她的想法，便照礼数行事：“弟妹坐吧，一路上可顺利？我收到你们的信时，只当你们没几天便要到了，却没想到今日才见你们来。”

    文娴款款在她对面椅子上坐下，有些漫不经心：“到了平东时，我身上有些不好，便耽搁了一两日。”顿了顿，开始沉不住气了：“我听说六妹妹也在你这里住着？今日怎么不见她来？”

    文怡眨眨眼：“她不住这边，这里是相公与我特地买下来给你们夫妻住的。若弟妹想念她，改日到我那边见吧？方才我来的时候，还听见她说想念你了呢。”

    文娴脸色一变，十分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恐怕不大方便……家里有年轻男子，六妹妹总要避嫌的。我听说她住在你那里的时候，还吃了一惊呢，没想到她吃了这么大的亏，到今日还不知悔改，后来听说她已经觅了房子要搬出去，还当她懂事了，不料她这会子还在你那儿住着……”

    文怡挑挑眉：“她怎么就不能在我那儿住着了？大伯母跟她一起住的，难道我买的宅子，就不能让娘家人住？”

    文娴忙道：“怎么会？妹妹……嫂嫂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犹豫了一下，“不是我多心，嫂嫂，我们柳家正值多事之秋，家里已经是一团乱麻了，这时候可万万不能再出岔子”

    “弟妹提起这事儿，我正好要问你呢。”文怡盯着她的双眼，“老家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与宁弟怎么忽然就南下了呢？”

    文娴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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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庶子相争

﻿    ﻿    文怡一看文娴的神色，便知道恒安老家定然出了大事，而且文娴自己必然牵涉其中。方才看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相处的情形，一点都看不出亲近和睦来。当日她离开恒安时，一再劝解文娴，难道后者就这么笨拙，在这么长的时间内都未有长进么？

    文怡皱了皱眉：“到底出什么事了？弟妹还是不要瞒着我的好，怎么说我们也是柳家人，即便你瞒了，相公也有办法打听到的，想来宁弟也不会瞒着我们夫妻。”

    文娴勉强笑了笑：“怎么会呢？相公在路上就嘱咐过我了，家里的事要跟大哥打声招呼的……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白姨娘、东俊和东乔不懂事，跟东矢闹了几回罢了，东矢伤了腿脚，老爷心烦得紧，便大大惩诫了东俊东乔一番，连白姨娘都吃了挂落。说来都是内院的小事，不值一题。只不过有个御史台的人回乡扫墓，正好路过恒安，听说了这事，便嚷嚷着要上本参老爷一个治家不严，家里人都觉得这是笑话，谁搭理他？”

    文怡半信半疑。若实情真的仅是如此，谁家御史闲着没事干，要参一个告老还乡的老臣家中庶子相争的闲事？更何况，这样的小事能逼得柳东宁弃了辛苦请到的名师，携妻南下求学么？

    她瞥了文娴一眼：“弟妹还是跟我说实话的好，若事情仅是如此，你们夫妻为何要在大正月里离家远行？其中必有缘故一笔写不出两个柳字，两房人之间即便有什么不和之处，也都是家事，但若你们一房惹了不该惹的祸，我们家也不能独善其身的。你早些说了，相公与我也好早做准备。”

    文娴眼神闪烁，嘴上还在笑着推拒：“嫂嫂多心了，真的没什么大事。只不过……只不过……”她眼中忽地一亮，“只不过是家里吵吵嚷嚷的，相公想要静下心来温习功课都不成，老爷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才命我陪着相公到康城来的。”

    文怡在冷笑，这个理由看似合理，其实荒唐至极，若只是要寻个清静地方读书，只需在恒安城附近找个庄子住些天就行了，用得着千里迢迢到康城来吗？而且家里之所以吵闹，不就是因为二叔的几个庶子彼此相争吗？以二叔在家中的权威，只要他开了口，谁还会不长眼睛特特去打扰柳东宁读书？

    文娴无论如何不肯说实话，文怡也没那功夫去旁敲侧击了，便只拉了几句家常，就推说对方远道而来必定累了，一家人不必讲究俗礼，推她回房歇息去了，自己则派人去厨房安排午饭的事，又命人急报柳东行。

    待吃过了饭，文怡也不急着走人，只命人上茶，摆出要说话的架势。文娴看得一愣，脸色白了白，立刻起身笑道：“相公一定累了吧？平时你吃过午饭总要歇一觉的，赶紧回房去吧，我陪嫂嫂说一会儿话。”

    文怡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柳东宁却从屏风那头的席上传话过来：“吃饭前已经歇过了，这会子正精神呢，不打紧。况且家里有些事，我正想跟哥哥嫂嫂说说，既然哥哥不在，我就先告诉嫂嫂了。”

    文怡笑问：“是不是几位弟弟的事？我已经听弟妹略提过一提了，只是不大清楚前因后果，只担心御史那边，平白无故的，怎么就参起二叔来了？即便二叔家里有些乱子，那也都是家世，朝廷上管不着吧？”

    柳东宁怔了怔，随即不悦地看了妻子一眼。文娴咬了咬唇，慢慢地坐回原位，闭口不语。

    柳东宁见状抿了抿嘴，淡淡地道：“是她没说清楚，不知道这里头的水深着呢，原是她没见识的缘故，嫂嫂别怪她。”

    文娴眼圈一红，双手将帕子绞了又绞，脸上满是委屈，小声争辩说：“太太嘱咐过的，家丑不可外扬，不过是几位庶出的小兄弟不懂事，何必闹得满族皆知……”

    柳东宁没理她，径自对文怡道：“这事儿说来话长。哥哥离开老家后，不到半个月，东平便来了人，是大姑母的陪房，素来在大姑母跟前得用的，说是世子成了亲后，稳重了许多，一心要在家读书，长长学问，不再成天往外头跑了。原本还当他只是随口说说，不想他果然认真起来了，每晚总是读书到三更才肯回房去。大姑母心疼他功课辛苦，又觉得他一个人读书未免太冷清了些，想起我们家里兄弟几个都是求学的年纪，便想让我们过去与世子做伴。大姑母特地交代了，说这不是在选伴读，我们兄弟不论哪一个过去了，都是世子的正经表兄弟，断不会有人胆敢轻慢的，她也会好生照看着，将来我们兄弟要出仕，王府也会帮着出力。因是大姑母所求，父亲不好推拒，思前想后，便决定从我们兄弟中选一人出来，前往东平陪世子读书。”

    文怡心中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明白这多半是东平王府察觉到柳二叔的疏远，不甘心之下想出的毒计。若柳家送了一个儿子过去，不论是不是单纯的做伴读，将来东平王府事败，都不会有好下场的。倘若柳二叔心疼儿子，就只能沦落为东平王府的帮手，从此深陷泥潭脱不了身，倘若他执意不肯助王府一臂之力，这个儿子就注定要被牺牲了，不论是王府动手，还是朝廷动手，都是一样的结果。东平王妃明明也是柳家女儿，对同胞亲兄长，怎么也狠得下这个心？

    她担忧地对柳东宁道：“你们兄弟无论哪一个都不能去真要去了，这辈子就毁了连二叔都要受牵连。这里没有外人，我也不必瞒着你们什么，眼下这个时候，还是远着东平王府些的好，哪怕那是亲姑姑呢”

    文娴满脸不赞成地道：“九妹妹，你在说什么呢？怎能这样说长辈？况且那还是一位贵人”

    柳东宁却频频点头：“正是这话。我虽不懂得朝廷上的事，但也听说过些风声，哥哥也曾提醒过我的。父亲早就明白这一点了，因此才会对王府的人说，我早已拜了名师，不能走开，只能从几位弟弟里头挑一个送过去。父亲最终选的是……”他顿了顿，“是东矢。”

    文怡心中了然。柳二叔虽然对柳东矢有几分愧疚怜惜之意，但柳东俊柳东乔兄弟却是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的，柳东俊又是他亲自教养，寄以重望的儿子，两相衡量之下，他自然会选择牺牲半路认回来的柳东矢了。

    她轻轻摇摇头：“送东矢去，也许对柳家影响略轻些，但终究是跟王府扯了了联系，将来怕是还有麻烦呢。”她问柳东宁：“你既然最终决定南下求学了，怎么不把兄弟们都一并带来？到时候只推说已经定好了要入书院上学，不就完了？”

    柳东宁叹了口气：“若当真这么简单就好了。白姨娘母子几个都盼着东俊能中选呢，想来东俊本就是庶出，功课虽好，出身却不如人，将来即便是考得了功名，也要叫人轻看几分的。父亲已经致仕，帮不了多少忙了，若能得到王府的助力，还怕将来不能平步青云？父亲选了东矢，叫他们好生失望，结果居然做出了糊涂事来”

    “糊涂事？”文怡有些不敢相信，“他们做什么了？难道二叔没跟白姨娘与东俊说清楚事情轻重？”东俊并不是个傻子，又素来得父亲宠爱，难道他不知道这是父亲对自己的保护吗？

    “二叔已经有日子没去看白姨娘了，至于东俊，也不知道父亲有没有跟他说，但他知道后倒没说什么，只道一切由父亲做主，但白姨娘与东乔他们心中不忿，背地里说了许多难听的话。东矢都在收拾行李了，想着临行前要跟母亲说一声，便特地去见母亲，也不知怎么的，居然在花园里从假山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动弹不得，去东平的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事后父亲大发雷霆，命人彻查，居然发现东乔那时候也在花园里，身边还带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而且园子里料理花木的婆子说，看到东乔带着人从假山上走下来，算来差不多就是东矢出事的时间。父亲为此大骂东乔一顿，东乔不肯认，还说是东矢故意使苦肉计陷害他，惹得父亲大怒，因他体弱，怕他受不住责打，加上这事儿多半有东俊的一份，便命人取家法，打了东俊一顿。东俊重伤，只能卧床静养，连功课都耽误了，而东乔则受了惊吓，也病了。白姨娘成天哭泣，母亲知道后，派人天天到她门前大骂，父亲也由得她去，家里真是没一刻安静”

    柳东宁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气，最后还道：“兄弟之间，为了这点小事，居然闹到两败俱伤的地步。从前我只道东俊还有些小聪明，因此得父亲宠爱，满心想要勤奋上进，好将他压倒，没想到他也会有利令智昏的时候。怪不得哥哥当初劝我，要好生与东矢相处呢，原来多一个庶弟，还真的能让东俊兄弟变得愚蠢。”

    文怡听得发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过她并不认同柳东宁的想法。当日柳东行就曾提过，柳东矢不是纯良之辈，而且与白姨娘一脉似乎还有仇怨，他在花园里那一摔当真是柳东乔所为吗？

    柳东俊曾经一度跟在柳二叔身边接受教导，想来柳二叔决意要疏远东平王府，就算没有明言说出口，也当暗示过这个宠爱的庶子才是，因此他才会在得知父亲选择柳东矢前往东平之后，丝毫没有怨言，对于他的生母与同胞弟妹，他也应该会有所约束吧？若说白姨娘与东乔对东矢有所不满，背地里咒骂还有可能，当面不给好脸色也是正常，但是……将他推落假山，以至于摔断腿脚……若白姨娘当真是这般鲁莽之人，早就被柳顾氏打败了，又怎会风光到今日？

    如果事情当真不是白姨娘与东俊东乔兄弟所为，那就真的有可能是东矢的苦肉计了。这少年年纪虽小，却不是个蠢人，他在自家尚无根基，去了王府也是被人轻视的下场，怎会相信世子当真会把他视为表兄弟？加上柳二叔疏远王府，平日言行都清楚地证明了这一点，这时候把儿子送去，怎么会有好事？而且他选择的居然是才相认几个月、学问根基还十分浅薄的庶子，是要给世子做伴读，还是让世子嘲笑戏弄去的？

    柳东矢当机立断，抓准机会使了苦肉计，结果不但保住了自己，还陷害了白姨娘、东俊东乔一把。柳二叔也顺水推舟，打伤了一个儿子，吓倒了另一个儿子，送子去东平王府做伴读一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若事情果真如此，就难怪柳东宁会急急携妻南下求学了。他如今可说是柳复之子中唯一一个身体健康无事的人，又素来在学问功课上有所造诣，怎么看都是伴读的最好人选。柳二叔可以暂时拿他已经拜了名师为由拒绝东平王妃的邀请，但若王妃再派人来，就不好再推了。眼下东平王府还未有被问罪的迹象，柳二叔不愿冒这个险。

    想到这里，文怡便对柳东宁道：“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了。我回头便命人送信给你哥哥，将此事说清楚，至于二叔担忧之事……想必也没什么，你千里迢迢南下求学，二叔也不曾送子去东平，即便有御史参奏，圣上也会明察秋毫的。”

    柳东宁松了口气：“那就好了。只是我心里总担心京城里的人听说了谣言，会误以为我们家跟东平王府来往密切，父亲虽然已经致仕，但与藩王勾结，总不是什么好名声。我想着哥哥在京城也认得不少人，若他能替我们家辩解一番，也就不怕父亲会蒙受冤屈了。”

    文怡笑着点头应下。柳东宁的神色轻松起来，但马上又开始结巴：“我们在平东时，遇上了顾家七房的九舅舅，听他说起大舅母……正在康城嫂嫂家里做客呢，不知回去了没有？若还在城里，我做外甥的自当去请安问好。”

    文娴立时拉下了脸。

    文怡只当没看见：“大伯母确实在我那边住着，只是这两天身上有些不好，不耐烦见人，不如等过两日她身子好转了，你再去吧。”

    “是……是吗？”柳东宁有些不安，“大舅母病了，我更应该去看望才是……”

    “你当真是要去探病吗？”文娴忽然尖刻地质问，“该不会是为了旁人吧？你别忘了老爷曾嘱咐过，不许你在康城生事的，还怕别人说的闲话少呀？”

    柳东宁脸色一沉，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文娴却仿佛豁出去般，冷笑说：“我知道相公在想什么，只是相公也当为六妹妹着想一下，你不怕闲言闲语，她也不怕么？”

    柳东宁脸色一白，勉强笑道：“我不过是要去看望大舅母，向她请个安罢了，你倒数落了我一堆话。”说罢便不再提起此事。

    文怡心中深知这夫妻夫人心结所在，也不说破，再聊了一会儿家常，便告辞出来，上车回家了。润心跟着她上了车，待车轮一动，便压低声音道：“奴婢都打听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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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事过境迁

﻿    ﻿    润心本是柳家家生子，而随柳东宁与文娴南下的柳家仆从颇多，足有二三十人，其中就有润心的远房表亲，她趁着倒茶传话的机会，从亲戚故旧处旁敲侧击，打听到了恒安老家发生的一些事，也就是文娴所隐瞒的内容。

    柳家几个庶子之间的争斗正如柳东宁所言，倒也没什么出入之处，只有一样后者没提到，就是有人揭发当年白姨娘曾经向柳顾氏告密，指柳东矢的生母等两个通房私下诅咒主母，才会引来柳顾氏对她们的迫害，虽然没有查到证据，但柳顾氏已经容不下她们了，才会将她们卖掉。柳复知道这件事后，十分恼怒，因此才会不顾多年宠爱，冷落了白姨娘很长时间。白姨娘母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方才心生恐惧，担心会遭到柳复厌弃，转而指望起东平王府的助力来。

    除此之外，文娴自己也闯了大祸。

    她自打上回听了文怡的劝告后，回家痛定思痛，果真下了决心改变以往的做法，重新树立自己身为正室的权威，头一件事就是拿侍琴开刀。

    侍琴是她陪嫁，即便有通房的身份，到底不得柳东宁青眼，要处理起来就方便多了。文娴随便找了个借口，狠狠发作了她一番，打了二十板子，接着又声称侍琴不守本分、品行不端，有损柳家门风，原要从重处理的，只是念及侍琴侍候自己多年，主仆情深，自己不忍心让她受苦，但又不能不顾及柳家的体面，因此宽宏大量地将人交给了人伢子，卖得远远的，也算是放了她一条生路了。

    撵走了侍琴后，另一个通房对文娴生出了敬畏之心，但也因为这个原因，没少在柳顾氏面前编排她生性好妒，柳顾氏便敲打了文娴一番。文娴咬牙忍下这口气后，回头便要将另一个陪嫁丫头秋雁开脸，只是秋雁笨笨的，容貌也不出色，哪里入得了柳东宁的眼？这个通房到底还是让阿碧做了。

    阿碧倒比侍琴要有眼色些，在文娴面前也恭敬守礼，但她有些喜欢自作主张，不但对柳东宁处处讨好，还常常向文娴进言，劝她这样，劝她那样，文娴厌恶至极，一个字也听不进去。阿碧见状，便也不再白费功夫，转而跑到柳顾氏那里献殷勤，时间一长，柳顾氏反倒夸她懂得分寸，比正经儿媳要懂事了。

    柳四太太等人时不时会去看望柳顾氏，自然也就听到了她的评语，私下议论不休。文娴知道了十分生气，认为阿碧跟文娴是一路货色，便又想用老办法教训阿碧，不料阿碧早有准备，还未挨打，就暗中通知了柳顾氏，柳顾氏拦住了文娴，反怪儿媳妇不贤良。当时柳四太太也在场，消息很快就传到族人耳中去了。

    不过这一回，柳东宁站在了妻子这边，在长辈们跟前再三维护，因此文娴得以脱身。但柳东宁并不是认为妻子没错，只不过是觉得，自己已经拜了先生，马上就要开课了，家里这点妻妾争风的琐事若传扬出去，对自己的名声有损。与此同时，他私下拜托妻子照应新认回来的庶弟东矢，文娴听话地送了些新衣物与文房四宝过去，他心中感激，有心投桃报李。再者，他也知道自己母亲脾气不好，叫妻子受了不少委屈，身为丈夫，总该护上一护才是。

    只是他这份心意文娴未能明了，没多久，柳顾氏所赐的那名通房声称有孕，她便觉得这是柳东宁在侮辱自己，又觉得自己忍气吞声却换来这样的结果，还不如不忍了。她是正室，又是新婚不到一年，不许丈夫的侍妾在自己之前怀孕，本就是合情合理的，柳家如今闲赋在家，自己的亲伯父却在朝中做着高官，想来柳家也不敢对她如何，便命人送了那通房一碗红花汤。柳顾氏听说后急急赶过去阻止，那通房已经见了红，忙请大夫来诊治，却发现那通房根本就没有怀孕，事情这才平息下来。

    虽然那碗红花汤并未伤及柳家血脉，那名通房也因为谎称有孕而受了重罚，但文娴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柳复的容忍度，身为亲姑姑的柳顾氏更是不能原谅。然而，正如文娴所想的那样，柳家不能休了这个媳妇。东平王府已经派人来了，东矢却伤了腿脚无法远行，东俊东乔齐齐卧病，王府来人转而打上了东宁的主意，柳复正烦恼不已，更担心将来王府事泄，自家会受了连累，柳东行这边的态度还不明确，若到时候连顾家这门姻亲都不愿为自己辩解，柳家便要一败涂地了。

    柳复不能放弃顾家这门姻亲，便只能容忍了文娴，还要替她将事情遮掩下来，免得引起族人非议。为防再生事端，他特地命儿子儿媳一道南下，不许再带其他通房侍妾，只盼着小夫妻俩在康城住上一两年，尽早生下儿女，文娴能改了往日的乖张，顾家人也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对柳家多加照应。

    这就是文怡问及他们夫妻南下原因之时，文娴色变的缘由。当事人觉得这事儿已经瞒下来了，不会有外人得知，却没防住家中的仆人。仆役一流，自有他们的生活圈子，除非是主人身边的死忠，又或是得了主人的好处，否则愿意做没嘴葫芦的人并不多。况且文娴先前要对付的那名通房本是大丫头出身，即便她做了再多的错事，也是柳家下人眼中的自己人，文娴一个外来的少奶奶，御下既没手段又不够宽和大方，他们怎会为她保密？

    文怡听完了润心的话，便忍不住叹气。她当日劝文娴缓和与丈夫的关系，与族人交好，可没劝对方用这等损人不利己的办法对付妾室那两个通房算什么？在柳东宁面前根本就不得脸，跟她们一般见识，只会落人话柄文娴应该做的是先笼络好自己的丈夫，至于婆婆，能哄就哄，不能哄就算了，反正全族人都知道柳顾氏是个糊涂不讲理的

    偏偏文娴接连出了昏招，要打发侍琴也就罢了，可秋雁与阿碧先后被她推上通房候选的位子，虽然只有一人成事，她却不能收为己用，反而相怨成仇。如今她陪嫁的四个丫头，撵了一个侍琴，嫁了一个秋水，背离了一个阿碧，剩下的秋雁又不中用，而且因为被柳东宁嫌弃，在家中必然会备受轻视。她耳目臂膀尽失，将来在婆家要如何立足？更糟糕的是，她居然没能在柳家收服几个得用的仆人，以至于自己做下的秘事，动辙有人报到婆婆柳顾氏跟前，润心随便找人一打听，下人便将她的秘密随意传扬出去。做**子能做到这个地步，文娴实在是世上少见的奇葩。

    文慧有句话说得好，文娴虽是自幼长在二伯母段氏身边，却连后者一半的手腕都没学到。段氏虽有些不好的地方，但至少在明面上，从来没叫人抓到过把柄，多年来都是族中公认的贤良人，可她收拾通房庶子、争权夺利，何曾手软过了？

    文怡感叹连连，深觉柳东宁辛苦，心里隐隐有个想法，倘若当年柳家不曾变卦，仍旧守约娶了文慧过去，或许日子反会清静些。

    回到家，她先去见了蒋氏，告诉她柳东宁与文娴到了康城，可能会上门请安。

    蒋氏今日受了爱女赔礼，心中的委屈一扫而空，心情正好呢，闻言顿时拉下了脸：“罢了，他们的礼我可受不起，就怕他们一来，我本来是安的，都成了不安了就照你说的吧，我身上不好，不想见人，他们要全礼，便让他们在前头朝这边磕个头算了。”

    文慧坐在边上，似笑非笑地道：“娘，您何必这样？叫五姐姐看了，反倒要笑话我们小鸡肚肠呢。只管大大方方让他们进来磕头，我也好向表哥表嫂讨过年红包啊”

    蒋氏放缓了神色，柔声道：“我的儿，你虽是好意，就怕五丫头心胸狭窄，到时候说出些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叫你难受。”

    “有什么好难受的？”文慧满不在乎地道，“我又不曾做错事，她能说我什么坏话？顶多就是问问我几时出嫁罢了。娘尽管告诉她，已经在瞧人家了，只是未得老太太与老爷点头，不敢擅自定下。若她问是什么人家，你就说亲事一日未定，不方便宣扬，省得她以为我除了柳东宁，便没别的指望了”

    蒋氏闻言大喜：“好慧儿，你改主意了？”

    文怡也转眼过去盯着文慧，心想难道自己才出门两个时辰，文慧便想清楚了？

    文慧却淡淡地道：“不过是糊弄她罢了，不然五姐姐只怕要成天提心吊胆，生怕我有一日会勾引了她的男人，害她被休回家去”她冲蒋氏笑笑：“娘，要是她到时候真的问您这个，您就把给我说的人家略贬低些，只要让她觉得我的婆家不如她，她心里就高兴了，自然不会再整日给我脸子瞧。”她朝文怡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九妹妹不就是因为九妹夫升了官，才会惹她不高兴的吗？”

    文怡失笑：“六姐姐，你这话真是刻薄。”笑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是说亲什么的，六姐姐可要想好了，真的要这么回答吗？他们夫妻可不是在康城小住一两个月，而是要住上两三年的，时间一长，你的话要穿帮的。”

    “穿帮就穿帮。”文慧神色淡然，“若到时候她要来笑话我，我早搬别处去了，眼不见心不烦。说真的，事过境迁，柳东宁当初同意了这门亲事，便意味着他放弃了与我的情谊，既如此，我又何必再念念不忘？那岂不是太看轻了自己？我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他一个有妇之夫，与我何干？”

    文慧已经拿定了主意，蒋氏便依了她的意思，接受了柳东宁夫妻的请安问好。文娴提起文慧的婚事，蒋氏也依照文慧的主意回答了她，文娴闻言颇有些不敢置信，而柳东宁则是一脸黯然，沉默不语，很快就告辞离开了。

    文怡只当此事就此告一段落了，不料两天后，文顺文全兄弟到了，祖母卢老夫人居然一并同行，让她大吃一惊，手忙脚乱了一番。

    卢老夫人见到她后，问的头一句话便是：“六丫头跟五丫头和柳家宁哥儿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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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祖孙情深

﻿    ﻿    文怡闻言一愣，心中疑惑祖母为何这么快就知道了，便答说：“不曾，那日二弟弟妹上门向大伯母请安，六姐姐避进了内室，没有与他们打照面。”又问：“祖母是从何得知的？”

    卢老夫人似乎隐隐松了口气，道：“你七房的九叔九婶曾经来过康城，和宁哥儿五丫头见过一面，是从五丫头那里听说的。五丫头说他们夫妻见过你大伯母与六丫头了，却没提到详情，想必是你九婶误会了。”

    文怡皱皱眉：“九叔九婶来过康城？怎么孙女不知道？大伯母就住我那里呢，九婶来了，怎么也得上门一趟才是，为何只见过宁弟弟妹就走了？”

    “他们夫妻似乎是从宁哥儿那里得了了不得的消息，当天就赶回顾庄去了，自然没再上门见你大伯母。”卢老夫人淡淡地道，“宁哥儿告诉他们，不但柳姑爷致仕后不能东山再起，连东平王府也有可能要倒霉了，顾家还是要指望长房，但也不可太过张扬，毕竟一个侍郎在京城也算不上位高权重，若真的出事，京城隔着千里远，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你九叔他们有些慌了，从前仗着柳顾两家的势，也许还有东平王府亲戚的招牌，他没少发财，多的是人盯着他呢，柳姑爷回乡后，他已经丢了两个铺子，若连王府这个靠山都没了，他还不知会怎样呢，趁如今消息还未传开，赶紧将惹祸的产业脱手出去是正经。”

    文怡有些吃惊：“从前常听说九叔家里做的好大的买卖，原来是借了亲戚的东风么？会不会惹来祸患？产业能脱手倒也罢了，就怕转手间，顺得哥情失嫂意，又跟人结了怨，何况他家将挣钱的产业都卖了，日后如何营生？只靠那点田地么？”

    “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卢老夫人微微一笑，“平阳也有不少人做买卖，也没见别人缺了靠山就做不下去了，只不过是你九叔前年在民乱过后，趁着许多人家经营困难，便使计低价买进了不少产业，大都是盈利颇丰的，惹得许多人眼红，只是碍着我们顾家的亲戚体面，没人敢下手罢了。那些东西本就不是正经收来的，舍了也好。依我说，趁人之危的缺德事一开始就不能做”

    文怡恍然。民乱结束后不久，她便随长房进京去了，并不知道顾九老爷还做过这样的事，既如此，他落到眼下的境地，已经是上辈子积了福德了，没什么好不满的。

    于是她便笑道：“九叔能及早从宁弟处得到消息，把手上的产业盘些出去，也是他的造化，只是这些事再急也不差这一两日，若他一定要在当天回去，派个人来跟大伯母与我说一声也好，这般来去匆匆，过门不入，实在是叫人……”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卢老夫人摇摇头：“之前你大伯母还在庄里时，你九叔夫妻对她是十分客气的，只是京里有信来，说你大伯祖母要回来了，你二伯父便对族人说了不少你大伯母的坏话，如今许多人都说等大老太太回来了，定要教训不孝的儿媳妇，因此他们才远着你大伯母的。连你九婶提到宁哥儿与五丫头见了六丫头，也要编排几句，完全忘了当初她是如何殷勤地在你大伯母跟前说她娘家侄儿的好话，想要把这门亲事说定的。”

    文怡露出一丝嘲讽的神色，挑眉道：“真是难为九婶了，其实她真的不必如此担忧，大伯母压根儿就没想过把女儿嫁给她娘家侄儿，提都没提过呢”顾九太太常常提起她娘家侄儿，夸他如何人材出众、如何精明能干、如何孝顺知礼，想要从族里给他说一个媳妇，家世不显的还不要，庶出的不要，容貌平凡的也不要，结果挑了两年都没挑中。实际上族里都知道她这个侄儿是个白身，帮家里打理着两家铺子，但其生母早亡，父亲续弦了一房妻室，还连生两个小兄弟，十分宠爱，谁知道那份家业最终能不能落到他手里？加上他素来喜好玩乐，没少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若是家境平平的族人，兴许还愿意看在九叔一家富足的份上结这门亲，可九婶又看不上

    卢老夫人听了孙女这话反倒有些吃惊了：“怎么？你大伯母果真在为六丫头看人家？你九婶说，曾经在五丫头面前提到这事儿，五丫头还一脸不以为然，说平阳人家的子弟，六丫头是一定看不上的，让你九婶别白费力气呢。”

    文怡脸色有些发沉，文娴这话是什么意思？倘若九婶娘回了平阳胡乱嚷嚷，让有意上门提亲的人家误会了，岂不是坏了文慧的姻缘？

    她转头看看院子里，见舒平带着莲心等几个大丫头忙前忙后地为卢老夫人与文顺文全兄弟搬行李，文顺文全二人也帮着拿些书本什么的，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这边，便对卢老夫人道：“祖母长途跋涉，想必也累了，康哥儿与十六妹也该暖和暖和，不如先进屋里坐吧？大家先歇歇，等吃了饭再正经说话。大伯母今日带了六姐姐去看他们新赁的房子了，怕要到晚上才会回来，如今宅子里都是自家人，无须顾虑太多礼数。”

    卢老夫人猜想她必是有话要私下与自己商量，便笑道：“那就依你吧，让奶娘将孩子们都抱到厢房去。”

    接着又是一番忙乱。文怡也在事隔年余之后再次见到了文康文悦兄妹，文康长高了许多，说话行事都已经很有章法了，俨然便是个小大人的模样，文悦也有一岁多，会喊姐姐了，文怡高兴地各送了一份厚厚的见面礼，又见他们小脸蛋都透着青白色，便知道他们必是又冷又饿，忙让人传了茶水点心来，将他们送进暖阁去，命奶娘丫头好生照看。

    接着文顺文全兄弟又来了一趟，他们已经看过文怡为他们准备的住处，都十分满意，再三声明日常用度可以自行承担，文怡不必再费心，文顺还道：“我们兄弟不是要与妹妹妹夫客气，而是家里情形已经比前年好许多了，先前已经受了伯祖母的大恩，若连这点小事，还要妹妹妹夫操心，就太不知廉耻了。妹妹就依了我们吧。”

    文怡偷偷看了祖母的神色，见她微微点头，便知道九房是真的有能力负担兄弟俩在康城求学的花费，也就不再劝说，爽快地答应下来。接着又说了一会儿家常，文顺文全便回院子休息去了，说好了一会儿过来吃饭。

    待人都走了，文怡方才有机会与卢老夫人说些私房话，她悄悄儿将蒋氏为文慧看人家的事告诉了祖母，又提起了韩天霜的事。

    卢老夫人脸色微沉：“你是怎么想的？这韩家的后生我在老家也曾听说过，是个不错的，好象还跟你四伯母的娘家嫂子是亲戚，只是素来不爱在亲戚间走动，因此没人提过他的亲事。若真的能说成这门姻缘倒也罢了，可六丫头的名声在平阳也坏得差不多了，正经读书人家未必愿意，差一点的人家又委屈了她。韩家后生又是行哥儿的同窗好友，还救过你们姐妹，倘若结了亲后，有什么不好的事，心生怨怼，对你们夫妻可不是好事。”

    文怡有些踌躇：“孙女也是这么的，只是……每每看见六姐姐的模样，又觉得她可怜。其实她除了脾气坏些，从前行事嚣张了些，倒也没有太大的坏处，若真的从此绝了姻缘路，也太惨了。”顿了顿，“可是……韩公子是个好的，且文武双全，品行正直，原该配个贤惠妻子才是……”

    卢老夫人若有所思：“九丫头，祖母总觉得有些奇怪，你好象一边觉得你六姐姐可怜，一边又认为她不配得个好姻缘？是不是还在记恨小时候她欺负你的事？”

    文怡心下一惊，立时红了脸，小声辩解：“不是的……我……我也盼着她有好结果……”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祖母的话并非无的放矢，她心里对文慧多少还是有几分怨恨的，但同时又觉得文慧可怜，若文慧能嫁个好人，她也会为这个姐姐高兴，但那好人若是自己认识的，她又觉得纠结。这种矛盾的心情实在叫人无法言说。

    卢老夫人微笑道：“你从前没少吃他们长房的亏，六丫头也确实曾经做错过不少事，你心里有想法也是人之常情。比如这件亲事，一边是行哥儿的熟人，一边是你同族的姐妹，若是在两年前，自然是好事，可如今六丫头的闺誉有损，平阳有不少人听过风声，娘家又不能给她带来助力，倘若勉强嫁去韩家，日后有什么不好的，韩家人想起你曾经从中撮合，必会怪你们夫妻多事。而六丫头若在韩家吃了苦头，你大伯母和两个哥哥同样会怪你。即便他们夫妻和睦，恩爱美满，但韩家家世已现败相，韩家后生去年又落了榜，万一长房嫌弃他没出息呢？嘴上不说，心里还不是一样会怪到你们夫妻身上？所以我说，这件事你最好不要掺和，由得他们两家自去商量，不管结果如何，也都怪不到你头上了。”

    文怡忙道：“孙女也是这个想法，无论大伯母给六姐姐说什么样的人家，都由得她自行主张，孙女儿是从来不曾插手的只是……”她有些为难，“大伯母与六姐姐如今还住在孙女这里，她们知道韩公子的事，也是从孙女夫妻这里打听的，别人知道了，未必会相信孙女当真不曾掺和……”

    卢老夫人道：“这有什么难的？方才你提过行哥儿如今住在任所，到了休沐方才回来，这不是长久之计，你们是夫妻，怎能两地分居呢？原来是因为你要替顺哥儿兄弟他们打点房屋住宿，倒也罢了，如今我们已经来了，家里的事自有人料理，你便赶紧与行哥儿会合去吧，除了逢年过节来磕个头，没事不必到康城来。无论是长房还是韩家，见不到你们夫妻，自然也就不会把你们卷进这事儿里去了。”

    文怡露出了犹豫之色，神情间有些不大乐意。卢老夫人便沉了脸：“怎么？你不愿意？”

    文怡忙道：“怎么会呢？孙女儿之前也想过，等祖母和兄弟们安顿下来了，大伯母与六姐姐也搬出去了，便回康南去陪相公。相公也曾说过，这几个月忙着练兵，就算是休沐日，也有事情做，不能抽空回来，让我把宁弟求学的事料理妥当，就过去与他会合呢。”顿了顿，凑近了祖母耳边：“郑王叛乱之事，背地里也有东平王府的干系，王府不稳，柳家那边已经慌了手脚，二叔是特命宁弟夫妻南下避难来的。”

    卢老夫人蓦然一惊，随即微微点头：“原来如此。我就说宁哥儿夫妻忽然南下，必有缘故，原来是因为王府那边出事了。去年在京城时，我就觉得东平王府的人行事不妥，迟早会惹出祸来的，如今一看，果然不假。难道柳姑爷会向行哥儿求助，我记得行哥儿在京里时，颇认得几个大人物，指不定能说得上话。只是事涉朝廷纷争，行哥儿一个外驻地方的武官，若轻易插手进去，怕是会有麻烦，还是暂时离得远些，只要他二叔犯的不是十恶不赦的重罪，不至于牵连族人，你们事后多照应着他家，便算是尽了族人的情份了。”

    文怡笑道：“相公也是这个意思，他知道答应了会想办法打听京里的消息，找人帮着疏通。毕竟是一族的亲人，倘若二叔一家因为是东平王府的姻亲而受连累，我们家也是一样的，总会有看不顺相公的人在暗中算计，因此相公说，帮二叔家这个忙，其实就是在帮自己。但相公不想被卷入太深，因此不愿意与宁弟夫妻太过接近，有事等到朝廷的旨意下来了再说。”

    卢老夫人点头道：“这方是周全之法。那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去了康南，既避过了长房与韩家的亲事，又能远着宁哥儿夫妻，岂不是两全其美？你还有什么不足？”

    文怡抿抿嘴，小力地扯了扯祖母的袖子：“我舍不得祖母……都好几个月不见了，我正想多陪祖母几日呢，您怎么能赶我走呢？”

    卢老夫人瞥她一眼，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笑意：“瞧你这个样儿都嫁人做当家奶奶了，还象个孩子似的，赶紧松开手，叫人看了成什么样子”

    文怡笑开了，不但没松手，反而双手一抱，搀住了祖母的手臂，撒起娇来。

    当晚顾家长房、六房与九房众人吃了一顿团圆饭，人人都心情欢畅，连文慧都笑了一整晚，文怡越发舍不得离开了，但想起丈夫尚在百里之外孤身度日，又有些心疼，犹豫过后，还是决定过去陪他。

    但就在她准备起程之际，京城传来了好消息。柳东行因为协助平乱有功，受到了皇帝的嘉奖，同时圣旨也宣布，将派出前康王世子朱景深南下康城，处理康王府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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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 尴尬之事

﻿    ﻿    柳东行受到嘉奖的消息随着邸报一并传到了康城，传旨的御史则还要过些时候才能到达，但喜讯已经可以确认了。也许是因为他才升了从四品不久，已经是一地驻将，且又年轻，这一趟嘉奖并未升官，却赏了五百纹银与彩缎、金玉等物，据说皇帝还夸奖他“忠勇为国、多智果敢”。

    这个评语颇有些深意，前面半句倒罢了，但凡是为国征战的勇士，十有**能得到这句评语，当然，也许其中还有赞赏柳东行不顾亲戚情谊而果断揭破三家王府意欲反叛的阴谋的意思？至于后半句，柳东行虽然立了不少功劳，但也够不上多智果敢的份量，也许是他与胡金全在处置康王府的事上手腕灵活，带来了意外之喜，而对康王府事后的处理也提出了不错的意见的关系？

    文怡想了一会儿，实在有些拿不准，不过朝廷能下旨嘉奖柳东行，自然是大大的好事，这也意味着他先前所担心的会受东平王府这门姻亲连累之事不会成为现实了。

    想到这里，她心情轻松了许多，也不赶着动身往康南去了，先派家人立即给柳东行送信去，问他家里可需要摆席略作庆祝？还有柳东宁那边，在这个喜讯传出来后，必会有些想法，自己该如何应对呢？

    柳东行很快就回了信，他让文怡不必急着去康南，反而是他自己准备要在后日休沐时回来，到时候家里可以摆几桌酒庆祝一下，但不必大肆操办，除了通政司的兄弟，以及从前书院时的两三个熟人，别的只要几家亲戚族人聚一聚就可以了，至于柳东宁那边，等他回来了再说。

    文怡看了信，便问送信的人：“大爷这几日公事可忙？”

    那人答道：“先时忙过一阵子，这几日已经好多了，晚上也不必再熬夜，一日三餐都能依时用饭。大爷还让小的们去找手艺好的泥水匠，说是等春耕过去了，就雇人来把房子修一修，将后院扩大些，多种几丛花草，好让奶奶住得更舒心些。只是眼下农忙，暂时还没空出来，但已经跟泥水匠说好了价钱。”

    文怡心中感动，也有些不好意思：“那院子挺好的，我住着不错，何必再劳师动众？回头我一定要好好劝劝他……”

    那人笑道：“大爷这是心疼奶奶，怕屋子寒碜了委屈了奶奶，原是大爷的一片心意，奶奶只管受了便是。”

    文怡瞪他一眼，脸上却带着笑意：“不许胡说，你下去吧，润心看赏。”润心笑着应了，带着那送信的人退了下去。

    冬葵在旁一边倒茶一边笑道：“这人话虽糙些，理却不糙。大爷可不就是因为心疼奶奶，方才花心思去收拾房子的么？奶奶又何必拦着？”

    文怡白她一眼：“他才到任多久？正是要在士兵们前面以身作则的时候，若是为了我的缘故，落人话柄，岂不是误了他？况且那屋子又不是不能住，我反倒觉得别有一番乡居趣味呢，补种几丛花木倒没什么，但扩大院子就不必了，那里前前后后都是住家，真要吵起来，多的是麻烦呢。”

    冬葵笑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问：“大爷既然说了要回来摆酒庆贺，家里要做些什么？摆几桌酒？要不要请戏班子？宾客要请多少人？奶奶从前可曾料理过这样的事？要是有不懂的，不如问一问老夫人？”

    文怡笑道：“从前在京城时也曾宴过客，只是几桌小宴，还难不倒我，若真有难处，再向祖母请教不迟。外头要多摆几桌，预备驻军所的人，还有……”还有通政司的，只是不好明说。文怡咬咬唇，又再接着道：“还有相公旧时的同窗好友，说不定会请几位过来，韩公子是一定要的，到时候你替我去送帖子，务必要客客气气将他请到才好。前些时候多亏了他，我才得保平安呢。至于堂客席上，宾客倒不多，几乎全是自家人，有两桌也就够了。”

    冬葵一一应下，这时候润心走过来道：“奴婢心里算了算，家里这点地方似乎太窄了些，堂客席倒罢了，外头却摆不了几桌，不如看看城里有什么好馆子可以包了去，那就连人手用具都一并省了。”

    文怡忙道：“这话是正理。先点点宾客一共有几人，再看看家里的地方，若实在不够，也就只能到酒家去了。我记得附近好象有家‘琼林玉树’，颇有几样有名的菜色，还有两个极好的园子，地方也大，我们叫人问问价钱，若是合适，就租一处园子下来摆酒好了，戏就不用了。”

    润心与冬葵齐齐应了一声，顿了顿，互相对视一眼，笑了笑，前者道：“奴婢去找舒管事。”后者说：“奴婢去找人打听琼林玉树的价钱。”各自分头去了。文怡见状不由得苦笑，恰好看见水荭从门外进来，便问：“秋果要什么时候才能过来呢？”

    水荭被她冷不丁地一问，一时没反应过来：“咦？她是侍候苏家表小姐回青州去了，看行程，大约还要半个月吧？姑奶奶怎么了？可是有事差她去办？”

    “不，没什么。”文怡抿了抿嘴。秋果虽是她的陪嫁，却跟柳家的丫头们相处得极好，若有她在，就不需担心冬葵与润心等柳家大丫头之间会有矛盾了。本来家里有许多事她都是交给秋果办的，但因为秋果不在，润心又不如陪嫁大丫头使得顺手，加上冬葵是她用惯了的，她便多倚重了冬葵几分，可这么一来，润心这些大丫头说不定会有想法的。文怡忍不住暗暗叹气，深觉当家主母不好做。

    晃了晃头，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水荭身上来：“你怎么过来了？可是祖母有话吩咐？”

    水荭笑道：“方才前头传了消息进来，说是大爷有信回来了，要在康城摆酒庆贺，老夫人听说时，正巧大太太也在，便劝老夫人让姑奶奶多摆几桌酒、多请几位客人，好生庆祝一番，也可借机会多结实些本地贤达之士。老夫人说这是姑***家事，让姑奶奶做主呢，大太太便让奴婢来请姑奶奶过去。”

    文怡哑然失笑：“大伯母真是……热心肠”她起身去了正屋，果然看见蒋氏正陪在卢老夫人身边说笑，便先见了礼，还不等她开口，蒋氏便抢先说：“难得有件喜事，九丫头可不许推脱，这不是什么张扬不张扬的小事，行哥儿初来咋到，人又年轻，虽在此地读过几年书，到底相隔时间长了，没什么根基，还是该多结交些朋友才是，日后遇事也好有个助力。因他一到这里，便遇上几个大大小小的乱子，也没挤出时间来忙活这些，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再好不过的名头，若还不抓紧机会，就迟了九丫头，你就听我一句吧”

    文怡干笑了几声，心里有些不以为然。她当然明白蒋氏的好意，但凡到地方上做官的，都有这个习俗，除非是极清冷孤傲不合群的性子，方才不愿如此行事。但柳东行既是要做驻将的，若与地方官员来往过多，会不会反而受朝廷猜忌？况且康城不比别处，本地的所谓贤达，除了城中的大儒先生们，也就是与康王府关系暖昧的那几位了，能避还是避讳些的好。更别说柳东行在信中已经写明了宾客的范围，不相干的生人还是不必请了。

    但蒋氏本是好意，她也不忍断然拒绝，便道：“宴席要请什么人，相公已经拟好了名单，就等他回来吩咐了，我不好自作主张。大伯母若想请什么亲朋故旧，不妨先跟我提一提，等相公回来了我再去问问他的意思？”

    蒋氏闻言，神情有些尴尬：“我哪有什么亲朋故旧要请呀，只不过是觉得你们两口子年轻，不知道官场上的规矩，怕你们会吃亏，才提醒一声罢了……”

    卢老夫人微笑道：“孩子也知道你是好意，只是这事儿毕竟是为了庆贺行哥儿立功受嘉奖，总要看行哥儿自己的意思。其实我觉得也没什么，自己家人和几个熟人一起庆贺一番就是了，没必要请那么多不相干的人。行哥儿不是做文官，是带兵的，跟这么多人搅和在一起，日后人情往来太费精神了，也容易叫人说闲话，还是由得他们年轻人去吧。”

    蒋氏勉强笑笑，也不再坚持，转而问文怡：“行哥儿既然拟好了名单，不知都有些什么人？我们早些知道，也好帮着你料理。”

    文怡笑说：“多谢大伯母了，其实也就是柳顾两家眼下在康城的人聚一聚，再有他官场上的朋友，还有从前书院时的先生与同窗，具体有哪几位，还要等他回来了我才知道。不过相公无意大办，甚至不打算请顾庄的人来。”

    蒋氏顿时精神一震：“哦？那人可不少啊，打算摆几桌？若是这里地方太小了，不如到我们那儿去？正巧，韩公子必然也在宾客名单上吧？他要是到我们那里去，想必也会觉得熟悉亲切？”

    文怡顿了顿：“那太劳烦大伯母与六姐姐了，我本想着，在附近找一家好馆子就行了，听说琼林玉树不错，眼下正值春暖花开，那里的园子必定有好景致，到了那一日请大伯母与六姐姐一道去散散心吧？”

    蒋氏立时便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了：“这个我听你姐姐提过，只是她到康城已经是隆冬时节，琼林玉树的花木都衰败了，没什么好看的，若真有好春景，去一趟倒也值得。”

    她心情一好，略聊几句闲话，便坐不住了，早早告辞离去，文怡送了她出二门，又送了几样点心让她顺便带给文慧，方才回转正屋，苦笑着对卢老夫人道：“大伯母倒是热心肠，可惜咱们家无意张扬。”

    卢老夫人不置可否：“她其实也是为你六姐姐的婚事着急，多半是想着要在宴席上多打听几个年青俊彦呢，不过我看她心里的意思，还是属意韩家少爷。”

    文怡道：“祖母劝我先行避开，我本来也想照做的，可如今相公要回来，我又不方便走了，还是等宴席过后，我再陪他一道回去吧。”她笑着坐到卢老夫人身边，挤了挤眼：“正好可以多陪祖母几日。”

    卢老夫人轻哼一声，白了她一眼：“多大点事儿，还特地来跟我说。如今圣旨都下了，虽还未到你们手上，但已可保平安，也就不怕与柳家宁哥儿他们来往会惹来什么麻烦了。行哥儿做事向来有分寸，我老婆子就不必多操心了，只是你五姐姐那边，你且虚应故事，别与她一般见识，省得坏了行哥儿兄弟俩的情谊。”

    文怡皱皱眉：“可是她又跟大伯母与六姐姐呕气了？我就不明白了，她这是怎么了？她与宁弟的亲事，分明是她占了便宜，如今为何就盯死了六姐姐不放呢？本来就是一家子姐妹，难道非要六姐姐孤苦终老，她才高兴了？”

    卢老夫人淡淡地道：“这事儿原是你大伯母太过急切了，行事不周密，叫她打听到了韩家的事。韩家家世虽不如咱们家，但他家哥儿却是个举人，光听名头倒比宁哥儿出息些，你五姐姐大概心里又难受了吧？当着你大伯母的面，她不敢说什么，但来跟我请安时，却说了好些不厚道的话。一边说韩家家境已经败落了，配不上顾家名门望族的女儿，一边又说韩公子是举人，看不上六丫头一个名节已失的女儿。真真是自相矛盾她难道是觉得我们六房与长房一向不算十分亲近，便以为我会顺着她的口风说长房女儿的坏话？她以为她是谁？糊涂东西”

    文怡听得恼怒，正要抱怨几句，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由得愣住了：“糟糕，咱们家要是摆宴请客，无论是五姐姐还是六姐姐，都要请到的，还有宁弟与韩公子……到时候岂不尴尬？那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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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尴尬之人

﻿    ﻿    虽然有着种种担忧，但是庆贺的宴席还是如期举行了。

    柳东行提前一日从康南回来，还带上了十来名属下，文怡就近将他们安排在琼林玉树附近的一座客栈里，无论食宿都精心过问，得了许多夸赞感激。

    柳东行与文怡商量过后，决定包下整个琼林玉树，拿他家的两个园子招待两批客人——并非是宾客与堂客之分，而是用小园子招待通政司一系的伙伴朋友，另一边大些的园子，才用来招呼明面上的客人。两个园子之间只隔着一条甬道，他来往两边比较方便，而且谢绝不相干的酒楼顾客前来，反而可以避免走漏消息。

    他本来其实没打算如此大肆操办的，但胡金全那边来了好消息，平阳通政司上下所有人都一力主张大加庆祝一番，他也只能顺从民意了。

    小园子的客人自有通政司的人去安排，文怡只需负责大园子这边的事务就行了。到了宴席当日，她忙得团团转，既要迎接前来赴宴的堂客，又要时刻留意客人之间相处的情形，免得有谁彼此起了口角，破坏气氛，又因来的客人里有不少是从前教导过柳东行的书院先生的女眷，她还要一一前去拜见、寒暄，几乎连喝口水的机会都没有。即便把堂客席上的事都安排好了，她也仍旧不能放心休息，还要派人到外头宾客大席面上去察看可有安排不周到的地方。

    好不容易把事情料理清楚了，文怡又要在席上依次向长辈们问候近况，闲聊几句，然后暗暗记下可能有用的信息，预备宴席结束后告诉丈夫。所幸前来赴宴的外人并不算多，倒有好些是自家亲戚，无论是蒋氏、文慧还是文娴，都用不着她分心去招呼，她们反而要聚到卢老夫人跟前请安问好，只是她时不时转头去看文慧文娴相处的情形，心里都有些隐隐的不安，总担心会出什么变故。

    这场宴席本是在白天摆的，并不是正经晚宴，且在花园中进行，因此年轻姑娘媳妇们都可以到花木丛中游玩赏景。不少女眷在酒足饭饱后，被春天的景致吸引住了，纷纷走出宴席所在的楼阁，观赏起楼外的花卉、彩蝶、池塘与湖石来，还有人喜欢上假山石上攀附的绿萝，拿它做了吟诗作赋的主题。

    文怡心中庆幸自己早有准备，因为宾客中有不少是文人大儒，他们家中的妻女也多有文墨出众之人，为了预备万一，她特地命人事先准备了不少文房四宝，见有人起了诗兴，便立即命人拿了出来。有几位先生的夫人见状喜出望外，纷纷留下了自己的墨宝，有的是诗，有的是小令，也有人画几幅写意儿，有两位书香人家的小姐也有诗才，也跟着凑起趣来。

    文慧在京城时早习惯了这种场面，虽已收心多时，但也不由得有些技痒，听得众人夸奖其中一位小姐的诗做得清雅不俗，实在是难得的才女，她不大服气，也作了一首，那位小姐看了，连声称甘败下风。文慧反倒不好意思了，拉着她笑道：“你的诗极好的，确实清雅，我的不过是胡诌罢了，比不得你。”说罢便要撕了那诗。

    那位小姐连忙拦住，抢了那诗过来，道：“撕不得，若这样的好诗都要撕了，那我作的越发该往马圈去了。姐姐不要，就给了我吧”边说边笑着把诗塞进袖子里。

    文慧笑道：“我那叫什么好诗？不过是多用了几个典故罢了，实际上俗不可耐，不如你的清新有趣。我倒更喜欢你的，既然你要了我的去，那就把你的给了我吧？”也去抢对方做的诗。结果其他几位正在看诗的小姐不乐意了，笑骂道：“我们正想收起来呢，又多一个来抢的，不行不行，看谁能抢到手，就是谁的，别人都不许耍赖”一时间笑闹成一团。

    旁边一直笑吟吟地看着姑娘们玩闹的蒋氏一脸的感动与欣慰，对那几位小姐的母亲顿时亲切了许多，主动上前攀谈：“我们家慧儿自打脸上受了伤，便一直郁结于心，难得有如此开心的时候，真是多亏了几位府上的小姐。早听闻几位小姐都是才貌双全的好女儿，早先还以为是外人过誉，今日见了，才知道名不虚传，我从前都是坐井观天呢”

    众位夫人连忙谦让几句，心里也不由得嘀咕：这顾家长房的六小姐，早听说是个不遵礼数、行事嚣张的女儿，今日见了，却不象传闻中那般可恶，礼数都是周全的，诗才也有，性子也算谦和，莫非是传闻有误？而且外人都说她容貌尽毁，因而心如止水，一心礼佛，现在见了本人，却远远没到那个地步嘛

    几位夫人中有为人热心的，已经与蒋氏聊起家常儿女经来了，而且有越聊越起劲的趋势，没多久便相互约好日后互访，还有一位夫人打听文慧是否订了亲事。文怡远远地听着，倒有些为文慧高兴，悄悄看了卢老夫人一眼，老人家脸上也带着淡淡的微笑。

    然而坐在旁边的文娴却没有太多欣喜之色，自从文慧作的诗得了别人的夸奖开始，她便一直拉长了脸。文怡曾经问她可是身上不适，她摇头否认了，接着便给了文怡一个埋怨的眼神，看得文怡莫名其妙。

    侍候在文娴身后的媳妇子妙露小心地问女主人：“奶奶，可要派人回去取琴？”文娴硬帮帮地道：“取什么取？你道我是那等爱炫耀的人么？况且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妙露低头应声，退回原位。

    文怡有些恍然，今日她只备了文房，却不曾预备琴棋，原是想着宴席上宾客有可能诗兴大发，却未必有闲心弹琴下棋的缘故，这又不是单纯的闺客聚会而文娴向来在诗词上平平，却擅长琴艺，莫非她那个眼神是在埋怨自己没给她展露才华的机会？

    文怡低头抿了一小口酒，决定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轻咳一声，叫过冬葵，笑着吩咐几句话，让酒家的人给外头大席上的宾客们熬解酒汤去，又命冬葵给阁中的火盆添炭，免得这些身体娇弱的女眷们受了寒。

    这时，文慧回来了，她面上犹带笑意，小脸红扑扑的，显得格外娇艳动人，连颊边那道红痕也掩盖不住她的美貌了。她显然心情正好，随手倒了杯茶灌下去，便笑着对文怡道：“我从前不知道康城也有这样有趣的姑娘，原该早些认识她们才是，谈诗论文时也能有个伴了”

    蒋氏笑吟吟地走过来道：“高兴么？这样就好，年青人原该欢欢喜喜的才是。我已经跟她们家的太太都说过话了，过几日就带你上门去拜访，你本来就该多认识几个朋友的。”

    文慧笑道：“娘，不但我该多交些朋友，娘也该多认识几个人，省得平日在家无所事事，全副心神都花在我身上了瞧，那几位太太都在等您呢，快回去吧”边说边轻轻推蒋氏回新朋友那里去，蒋氏笑着去了，临行前交待她：“才出了汗，赶紧擦擦，别叫风吹了着凉。”

    文怡也觉得身上出了不少汗，正犹豫着，文怡忙道：“后头有专给女客备下更衣梳洗的屋子，我带姐姐去好了，今儿丫头可有带换的衣裳来？若是没有，我那里倒有一套，依姐姐的身量约摸也能穿得下。”

    文慧道：“那倒不用，橙云有带，那我去去就来。”说罢叫过橙云，转身离开了。文怡连忙叫过润心，让她去给她们带路。

    接着文怡又到其他席上转了一圈，陪堂客们说了一阵话，方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来，却发现文娴不在，便问旁人，只是多数人都对文娴印象不深，也没怎么留意她去了哪里。正与一位老太太说话的卢老夫人便转过头来道：“方才好象看见她往后头去了，说是有些醉了，想去洗个脸清醒清醒，她没带丫头，你赶紧派人过去瞧瞧吧。”

    文怡心下一惊，想起文慧也是到后头换衣裳去了，虽有丫头们跟着，但若是与文娴打了照面，万一有什么口角就不好了。那供女客更衣梳洗的屋子离阁楼并不远，要是吵起来，这里可是听得见了，那岂不是大丢顾家脸面？

    她正要叫过丫头一道追去，却听得有人唤她，回头见是正与蒋氏说话的其中一位太太，她的丈夫曾经教过柳东行，还介绍他去拜萧老大夫为师，当下不敢怠慢，便命冬葵去找文娴，自己到师母那里陪说话去了。

    不一会儿，冬葵回转，给文怡使了个眼色。文怡找借口退到角落中，严肃地问冬葵：“怎么？可是后头出事了？”冬葵小声道：“五姑奶奶与六小姐吵起来了”

    文怡心中一阵厌烦：“她这是要做什么？好好的，怎么又吵了？六姐姐又不曾招惹她”

    冬葵低声道：“奴婢也没听懂，五姑***意思好象是在说，因为六小姐要议亲的事，柳家二爷这阵子一直失魂落魄地，心情很不好，所以五姑奶奶怨六小姐，到了今天，柳家二爷都是有妇之夫了，六小姐还不肯放过他”

    文怡冷笑：“这种事也要怪别人？她怎么不反省反省自己呢？”但心里也有几分抱怨柳东宁，既然这般放不下，那当初又何必将事情做绝了？同意改娶文娴的不正是他自己吗？

    文怡一边腹诽，一边嘱咐冬葵：“你去将六小姐拉回来，不管二奶奶说什么，都不要理她，若她抱怨，就让她来找我”

    冬葵去了，文怡收拾心情，重新回到位置上，心里却很不高兴。今天是他们家宴客的大好日子，文娴有再多的怨气，就不能找别的时间发作吗？为什么偏偏要在今天闹事？

    文慧回来了，她换了一身衣裳，但脸色却显得十分苍白，原先的笑意一丝不存。文怡有些担心，忙将她扯到自己身边坐下，笑着给她倒了杯酒：“她不过是心里不爽快，随便抱怨几声罢了？你素知她的为人，又何必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文慧勉强笑了笑，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了母亲蒋氏一眼，渐渐地红了眼圈，低声道：“九妹妹，你可知道……娘跟韩家提我的亲事……是拿韩公子的前程去做筹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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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心中生怨

﻿    ﻿    文怡愣了愣，皱起眉头，不答反问：“这话是她跟你说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

    文慧咬了咬唇，低下头：“是她说的，可是……我知道韩家太太前两日到过我们家，她原不知道韩公子将房子租给我们了，到了才知道。娘跟她说了半天话，还请她在我们家吃饭。也许……就是那时候说的……”

    文怡眉头皱得更深了，若大伯母蒋氏真有曾经与韩天霜之母碰过面，说话时确实有可能提到亲事，但她近来态度不是已经有些松动了，不再死盯着韩天霜一人了么？因此才会在听到自己说前来赴宴的宾客中有许多年青士子时显得那么高兴，前些日子也有传言说她正与别的人家接触。既然如此，蒋氏又为什么会拿这样的条件来诱使韩家答应亲事呢？文怡记得柳东行曾提过，韩家人非常希望儿子能在功名路上再进一步，光宗耀祖，但韩天霜却对功名利禄看得很淡。这一点，她早就跟蒋氏提过了，若后者拿这种事当作筹码，就没想过亲事即使真的成了，女儿也未必会得到丈夫的敬重吗？

    文怡转头盯着文慧问：“六姐姐，有件事你要弄清楚，大伯母是不是真的说过这样的话？若她当真说了，别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文慧神色黯然：“我不知道娘是不是说过这样的话，但她可能……真的说过……娘为了我，是什么事都愿意做的，况且这种事在她看来稀松平常得很，大哥娶了嫂子之后，不也时时请求葛家的助力么？老爷为了保住自己的官职，也没说透过葛家人托关系说好话……”

    确实，这种事在官场上并不算什么，蒋氏随顾大老爷久在京城，可能早就已经习惯了，也许只是顺口一提，未必就真有诱惑的意思。但是六部侍郎的身份在平阳这样的地方可算得上是位高权重，韩家人若真的对儿子的功名如此看重，确实有可能心动的。可这么一来，韩天霜心里又会怎么想？

    文怡思考片刻，方才抬头对文慧道：“六姐姐，你对这门亲事是怎么看的？若没放在心上，那无论大伯母对人家说了什么，都不重要。你又何必因为二弟妹的几句话便心里难受？”

    文慧一怔，耳根红了，但很快就脸色刷白，有些踉跄地起身：“我……我有些头晕，可能是醉了，出去吹吹风……”说罢转身就走了，文怡惊讶地起身追上两步，见她直直地冲出了阁楼，想了想，便叫过荷香，命其紧跟着文慧以防万一，方才回到席上。

    不一会儿，橙云与润心回来了，文怡让橙云去找文慧，却将润心叫到边上的茶室，低声细问：“二奶奶与六小姐都说了些什么？你们不是跟着六小姐身边的么？怎的让她们有机会吵起来？”

    润心忙道：“奴婢当时不在跟前，因橙云要侍候六小姐更衣，六小姐瞧见外头的梅花开得好，想要折一枝回去插瓶赏玩，奴婢便去了，回来时远远地瞧见二奶奶来了，拉着六小姐说话，脸色很不好。六小姐起初是不搭理二***，见二奶奶脸色难看，还驳了几句，笑着要走，二奶奶恼了，这才大声骂起六小姐来。奴婢赶紧跑回去，二奶奶已经骂完了，自个儿进了屋子，瞥见奴婢在，还喝令奴婢进去侍候她。奴婢不好违令，便只好看着六小姐脸色苍白地独自回来了。橙云要忙着收拾六小姐换下的衣裳，便与奴婢一道落在了后头。”

    文怡皱眉：“二奶奶如今在哪里？”

    “她洗了个脸，便挑剔奴婢不懂侍候人，叫奴婢唤她的丫头过去，把奴婢打发回来了。”

    文怡冷笑：“她既嫌弃别人家的丫头不懂侍候人，那就别使唤啊”

    回到席上时，文娴已经坐回了原位，看上去似乎心情好了许多，嘴边还含着一丝笑意，正侧耳倾听几位太太说话，偶尔慢条斯理地插一句嘴。见文怡回来了，她还笑着问：“妹妹到哪里去了？今儿可是你们家做东，你这主人怎么能不在呢？居然抛下这许多客人躲清闲去了，该打，该打”引得众人一片笑声。

    文怡心中恼火，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只是吩咐下人安排前头大席上的事去了，怠慢了弟妹真不好意思。”暗下却在腹诽：谁才是该打的人呢？你也知道今天是我们家做东？你先是在我们家的宴席上闹事骂人，又嫌弃我们家的丫头不好，这是在打谁的脸？谁又跟你做好姐妹了？

    文怡态度冷淡，没有把话题接下去，反而扭头跟别人说起话来，热情亲切之处叫人无可挑剔。文娴挨了个软钉子，不由得有些讪讪的，心下越发恼怒，只觉得这位九堂妹自打丈夫做了官后，越发不讲究礼数了，便也板起了脸。再有人跟她攀谈，她心情还未转过来，便爱理不理的，那人只觉得她喜怒无常，莫名其妙，方才还那般热情地插话，如今转过身就不理人了。几位堂客都是书香人家女眷，自有傲气，见状自然便不再理会她了。

    文娴独自坐了一会儿，见文怡一直没有跟自己说好话，旁人也不与自己交谈，不由得生起闷气来，只觉得今日这场宴席没意思透了，来的宾客都是俗人，只会说些家长里短，要不然就是炫耀文才，她如此客气地与她们攀谈，结果竟没一人是懂礼数的，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来

    宴席渐渐到了尾声，文怡已忙活起送客之事来。因为来宾多是母子夫妻父女一道来的，总要前头大席上的男客说要走了，传话进来，她才能安排那家女眷坐马车离开。偶尔也有男客喝得兴起不舍得走了，他的太太却急着回家，要传话到前头去“勒令”丈夫告辞的。文怡忙着派人传话、叫车、送行，心里又惦记着文慧说的那件事，想要在宴罢之后问一问蒋氏，生怕她提前走了，两家人如今又不住在一处，问起来多有不便，只得叫丫头传话给蒋氏，请她略留一留。

    好不容易大部分宾客都离开了，阁楼里只剩下自家亲戚族人，文怡才能坐下稍稍喘口气。卢老夫人见状便笑道：“头一回在外头宴席，又有这么多客人，难为你小小年纪能安排妥当，虽然中间有些乱，但也算不错了，明后两日好生歇歇吧”

    蒋氏也道：“确实不容易，我象九丫头这么年轻的时候，哪里历练过这么大的事？那时候都是跟在老太太身边学规矩罢了，我记得头一回帮着管事时，我领的是管碗箸杯碟的差事，因为底下人打坏了两只杯子，我还挨了老太太的训呢”

    文怡笑了：“这也是没法子的，我上头又没有婆婆理事，虽说年轻不懂事，也只能硬着头皮上罢了。多亏了祖母，先前教了我许多呢，到底是头一回，今日还有许多不足之处，只盼着下回不要再犯了。”

    卢老夫人笑着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很好。做事不必心急，不会也可以慢慢学的。”文怡连忙起身恭敬应了。

    蒋氏转头张望四周：“怎么不见慧儿？还有五丫头，方才还说了自家人留下来多说一会儿话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卢老夫人淡淡地道：“兴许她是急着回家吧？”文怡却抿了抿嘴，收了笑容，转向蒋氏正色问：“大伯母，听说您最近见过韩家太太了？可是提起了六姐姐的婚事？”

    蒋氏讶然：“哎？你怎么知道的？见是见过的，但婚事也就是顺口一提。头一回见人，我哪儿能这么鲁莽呀？总要多来往几回，才好提这个。”

    卢老夫人看向孙女：“你怎么忽然提起这事儿来？可是听谁说什么了？”

    文怡道：“二弟妹方才跟六姐姐在后头更衣的屋子里起了口角，不知是打哪儿听来这件事，便跟六姐姐说，大伯母拿韩公子的前程做筹码，要韩家答应婚事呢六姐姐听了好生伤心”

    蒋氏大吃一惊，猛地站起身来：“什么？她怎么敢说这样的话？”当时就急了：“这可不得了，慧儿一定要怪我的……五丫头这杀千刀的我何曾亏待过她？她居然敢这般编排我？”

    文怡注意到她用的是“编排”这个字，忙问：“这么说，二弟妹的话不是真的了？”

    蒋氏有些犹豫，跺了跺脚：“罢了罢了，我虽有些私心，却也不是不知轻重的，实话与你们说就是”

    原来蒋氏当日与韩家太太相谈甚欢，韩太太因先前不知道儿子将房子租给了顾家的缘故，稍稍抱怨了两句，蒋氏是个有心人，便顺着她的口风聊起了儿女经，从韩太太那里打听到韩天霜家道中落，父母都期盼他能一举考中进士，出人头地，重振家业，但韩天霜却认为家人放着家业不好好打理，一味指望自己考学做官，是不切实际的，他已经有了举人功名，就算做了进士也不打算背井离乡去做官，更觉得官场上糟心事太多，远不如在家读书自在。僵持了一年后，他与父母都做了让步，他去考进士，但考中之后，父母便不逼他做官。然而接着韩家双亲又急起了他的婚姻子嗣来，说他既然落榜了，那就先娶个妻子生个儿子吧，还给他找好了对象。没想到韩天霜对父母所提的姑娘没一个看得上。韩老爷气得不许他回家，还声称要中断银钱上的支持，但韩老太爷在世时就将所有康城房产转到嫡孙名下了，因此韩天霜并不缺银子，韩太太见状只得亲自来劝儿子，只要愿意娶亲，随他看中哪家女儿都不成问题。

    蒋氏当时也就是随口提起自己也正为女儿的婚事操心，早年因与小姑子闹了矛盾，兼且小叔子夫妻又眼红小姑子夫家显赫，一心想要结亲，结果害得女儿本来说好的亲事都丢了，更因此损伤闺誉，至今还嫁不出去，可怜她女儿都快要心如止水了若是能为女儿找个好人家，只要女婿人品好，哪怕是门第儿差些又有什么要紧呢？顾家好歹也是官宦世家，提携一下女婿也不算什么。

    蒋氏说这话确实有暗示的意思，但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话说明白，韩太太能不能听懂，就是她自己的事了。若是韩家人听懂了，愿意应下这门亲事，那文慧嫁过去后，蒋氏自会有所回报。她最近跟蒋舅老爷恢复了通信，即便丈夫顾大老爷不愿伸手，还有即将高升的蒋舅老爷可以依靠，倒也不担心会引来韩家人不满。

    但文娴是从哪里听说这件事的，蒋氏就一无所知了。

    倒是卢老夫人有所猜测：“韩太太既然来见儿子，自然要跟韩公子见面的，她若有心结这门亲，也要找人打听六丫头的事。先前行哥儿不是为宁哥儿引介了韩公子么？那五丫头于情于理都应该拜会韩太太，会不会是那时候打听到的？”

    蒋氏一合掌：“一定就是这样了唉，早知如此，我就不说那话了，没想到事情没成，反而害了慧儿……”抬袖便要拭眼泪。

    文怡正色道：“大伯母先别忙着哭，这事儿未必就糟糕到这个地步，只是我们若处理不当，也有可能坏了自家名声。这里不是京城，多的是性情清高正直的读书人，韩公子本身也是不看重功名利禄的，倘若事情只有我们几家人知晓，那不过就是茶余饭后的一句闲话，若是传了出去，韩公子如何见人？六姐姐如何见人？”她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柳东行如何见人？在她看来，这件事比较严重，因为跟顾韩两家人的关系，事情又是从柳家人嘴里传出来的，柳东行和她等于是被夹在中间了，稍有不慎，就要成为师长们眼中的堕落之徒

    蒋氏有些慌了：“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先找韩公子把话说清楚”文怡斩钉截铁地道，“韩公子是明理之人，我们跟他说清楚了，只要他不误会，一切好说。我会请相公劝说宁弟，不让弟妹在外头胡言乱语，若是弟妹不肯听从，就请能说动她的人来”文娴以为如今顾家没人能治住她了吗？可笑，只要她还要这个娘家，就别以为她能随心所欲

    文怡起身叫人，打算问问韩天霜可曾离开了。象这样单身前来的年轻男客，很有可能还留着与主人喝醉聊天，正好可以请他借一步说话。

    结果去打听消息的丫头却带回了让人意外的消息：韩天霜确实没走，但他也不在外头席上，他被人请到两个园子之间的甬道一角去了，请他去的人正是文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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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 绿萝小院

﻿    ﻿    文怡闻言大惊，连忙起身往外走，蒋氏也脸色刷白紧紧跟了上去，卢老夫人没动，只是皱了皱眉头，便扬声道：“不必着急她去找人，未必就是坏事，你们且听听六丫头说的是什么话，再骂她不迟。”

    文怡与蒋氏听了，方才稍稍镇定了些，回身应了是，但过后并没减缓脚下的速度。

    琼林玉树的两处园子是呈南北方向对称分布的，中间连通的甬道不过数十尺长，看起来象是个扁扁的倒扇形的小院子，院中并不是呆板地铺着青砖，相反，却种了好些花木，有海棠，有翠竹，给人以积年感的墙头上布满了绿色藤萝，星星点点地开着小小的花骨朵，散发出淡淡的香气。翠竹丛下还有石凳石桌，桌面刻有棋盘，两尺开外有一盏式样古朴的石灯笼，与石桌石椅遥遥相对的另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十尺见方的小水池，也许因为早春天气尚寒冷的缘故，池中只有浅浅的水，隐约能看见水中大大小小的鹅卵石，但不见半点鱼影。

    整个院子给人感觉简单而雅致，不象是酒楼里连接两个园子的甬道，倒象本身就是一处小花园似的。只是这处素日平静的小花园内，今日来了几位不速之客，其中一男一女站在翠竹丛下说话，另外一名丫环打扮的少女却藏身于通向南园的月亮门后，探头探脑。

    文怡与蒋氏赶到时，就看见荷香扒在月亮门边看院子里的情形，她不由得脸一红，小心看了蒋氏一眼，便走上去瞪荷香。荷香察觉有异，转过回来看见是她，立时惶恐地低下头去。文怡将声音压得极低：“怎么回事？你为何不拦着六小姐？”

    荷香也小小声回答说：“六小姐一定要去，奴婢拦不住她，不过有奴婢在一旁看着，有人经过也不会碰上的。”

    文怡没好气地再瞪她一眼，探头看了看，只见到文慧有些激动地跟韩天霜说话，韩天霜面上倒是带着淡淡的微笑，不象是见怪的样子，便回头看向蒋氏。

    蒋氏竖起食指轻轻嘘了一声，蹑手蹑脚地走到荷香原本的位置，扒着月亮门边往里偷看。文怡一脸无奈，只得站到她身边，静静地倾听院中人的对话。

    文慧刚刚结束了一番长篇大论，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渐渐涌上心头的惶恐。她看着韩天霜，努力阻止自己将视线移开，勉强挤出一句：“你就没什么话要说吗？我娘做了这样的事，你不生气吗？你有话就只管说吧，我知道自己的品行有多么卑劣，不管你怎么骂我都不会反驳的”她没留意到自己的声音是颤抖的。

    韩天霜留意到了，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文慧，半晌不曾说话，神色也看不出喜怒来。

    文慧却无法忍受这种沉默，几乎要呐喊出声了：“你说呀难道你觉得我太可恶了，所以不配听你说话吗？”

    “没有的事。”韩天霜总算开口了，他的声音非常稳，“顾六小姐，你说的事我虽是头一回听说，但这也不算什么。父母长辈总是会为儿女操心的，家慈操心我的前程，令堂操心你的终身，这原是她们的一片慈爱之心。也许方法不太好，但身为儿女，却不能责怪母亲的关爱。因为我也有一位慈母，所以我能明白令堂的良苦用心，你不必太过在意。”

    文慧嘴唇抖了抖，有些不敢置信的迟疑：“你……你真的不生气？我……我听说你是个品行正直的读书人，不好功名利禄……”

    韩天霜轻笑：“多谢顾六小姐对我的夸奖，功名利禄确实不是我心中最要紧之事，但我也不缺少上进心。家严家慈对我寄与厚望，身为儿女也不好太过辜负父母的期盼。至于那所谓的婚事筹码一说……”

    他顿了顿，文慧立时紧张起来，但他只是很平静地接了下去：“本就只是长辈们的好意罢了，是否接受，那是我自己的事。若是我如小姐所说的一般品行正直，那无论长辈们有何等好意，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坚持；若是我受了名利yin*，接受了这份好意，那也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没必要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那才是无德之举呢因此，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我又何必生气？”

    文慧双手一颤，紧了紧袖摆，勉强笑了笑：“说得也是，原是我自视甚高了，以为这点事真会叫你生气，其实不过就是……就是一件小事罢了，不值一提……”她脸色有些苍白，稍稍后退了两步，低下头：“我居然唐突地拦住了韩公子的去路，实在是太失礼了，请见谅……”微微屈膝一礼，便要转身走人。

    “顾六小姐”韩天霜叫住了她，文慧脚下一顿，没有回头。韩天霜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多谢你告诉我这件事，其实我真的没有生气，而且，你是个好姑娘，品性也很正直，不要太看轻了自己。”

    文慧回过头，满脸的不可思议：“你居然会这样夸我？”

    “难道不是吗？”韩天霜笑道，“一般官宦人家的女儿听说父母长辈做了这样的事，就算心里觉得不好，也不会告诉人吧？更别说跑到议亲对象面前揭露真相了。就因为你心里觉得这是不对的，更不希望家人真的这么做，所以才会把这件事告诉我啊。”

    文慧听到那“议亲对象”四个字，脸微微一红，但马上又有些怯怯地问：“你不会觉得……我太不知廉耻了吗？我居然……独自找一个年青男子说话……还是背着别人的……”

    韩天霜露出几分不解之色：“这种事当然要背着人说啊，如果是当着所有人的面，那不但你我名声有损，连父母家人的名声也要受人非议的，更何况你我所谈的事情本就是父母所为，再怎么说，也当在外人面前为尊者讳吧？”接着他又笑了笑：“至于说私下见面这种事……咳，顾小姐素来胆子比人大，我虽有些意外，但也觉得是你会做的事呢”

    文慧一听，便想起两人初见时的情形了，不由得脸上一红，好胜之心便无法抑止地冒出了头：“你笑话谁呢？我知道自己所作所为是有些不守规矩，可我也没翻墙跳进别人家里去，更没悄悄地躲在一旁看人笑话还有，你方才说话的口气真大，好象你有本事得很，别人都奈何不了你似的。你们家的情形我不知道，但若我娘真的有意提携你，根本就用不着你点头同意你信不信？”

    韩天霜淡淡地道：“只要我不愿意，别人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成功。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他的语气十分坚定，文慧的脸忽然更红了，扭头就跑。蒋氏与文怡躲避不及，被她撞了个正着，文慧脸色更红了，羞恼得直跺脚：“娘您在干什么？”

    蒋氏讪讪的：“这个……我听说你有些不舒服，觉得担心，便出来了……”

    文怡很淡定地给了她一个微笑，算是打招呼，便走到月亮门中对韩天霜客气一礼：“韩公子，天色已晚了，你是要回去了么？可要我叫人替你牵马？”

    韩天霜忙回礼道：“不必劳烦了，今日天气不错，我一路散步回去，正好赏赏春景，岂不快哉？”说罢向蒋氏行了一个大礼，又向文怡、文慧行了一礼，便施施然背手踱步出了院子。

    蒋氏看着他的背影，感叹地道：“往日只道这是个不错的孩子，今日见了，才觉得岂止是不错？简直是太好了太合适了”

    “娘您说什么呢？”文慧跺脚，“叫人听见了象什么话？”

    蒋氏回头盯了她一眼：“你还说我呢，也不看看自己有多鲁莽若换了别人，未必有这般好气度容忍你的胡作非为，还不赶紧给我回去？也不怕叫你妹妹笑话”

    文慧抿抿嘴，偷偷看了文怡一眼，便嗔道：“不许笑话我”转身跑了。

    文怡回头看蒋氏，见她嘴角犹带一丝满意的笑容，便小心探问：“大伯母，您对六姐姐的婚事可是有什么想法？”

    蒋氏抬手抿了抿鬓边的头发，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方才都看见了，韩公子不讨厌我们慧儿，连慧儿胡闹，他也能出言夸奖。这门亲事大有可为先前我还觉得他的家世稍有不足，但如今看来，这样的人品，又有真才实学，便是家世差些又有什么要紧？迟早会有大出息的待我回去慢慢儿合计一番，先跟韩太太多来往几次，探探口风，若是两家彼此都有意，再细细商议不迟”她昂首挺胸地回南园去了。文怡略迟一步，心下一想，叹了口气，又笑了。

    回到家中，文怡给柳东行捧来解酒汤，顺便将文慧与韩天霜这段小秩事说了。柳东行淡淡地道：“既然还没到议亲的时候，那就一切皆有可能。且由得他们去吧，若是韩兄乐意，也没什么不好的。”

    文怡也是这个想法，若说她原本对文慧还有几分怨怼之心，也因为今日文娴那一番作态而掩盖过去了，她此时对文娴的厌恶更甚于文慧。只要文慧嫁了人后愿意安生过日子，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想到这里，她又记起了文娴今日的所作所为来，便将事情始末跟柳东行说了一遍，带着几分厌烦的语气道：“我真不明白二弟妹在想什么，二弟忘不了六姐姐，那是二弟的错，六姐姐可从来没招惹过他二弟二弟妹来给大伯母请了几次安，六姐姐次次都避开了，若是这样二弟妹还觉得不足，那我倒想知道她还要如何了而且今日是我们家的大日子，她便是有再大的气，也不该挑今日来撒当着众多客人的面，她还要摆高门大户少***架子，真真不知道天高地厚那些可都是二弟将来的师长师母啊”

    柳东行轻描淡写地道：“回头我会跟二弟提。所谓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弟妹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我们夫妻就该好好教导，以免失了柳家的体统。”接着他话风一转，扬起了笑意：“今日老胡给我带来了好消息。圣上允了我们递上去的本，而且通政司马上就要派人来接手康城通政司司务了，你可知道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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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推迟

﻿家里发生了一点小事，今日更新要推迟些时候，请各位晚点再来看吧，或者明天早上看也行，实在很对不起。(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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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辞亲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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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咋一听他这问题，有些不解，她虽知道一些通政司的事，却不认得几个通政司的人，连胡金全也没正经打过照面，严格来说，她所认识的通政司中人，除了胡金全和他手下的那几个婆子，以及京城宅子邻居那位即将致仕的朱大人外，就只有……

    她忽地眼中一亮，十分惊喜：“莫非是罗大哥？”

    柳东行笑着点点头：“正是罗大哥。这回青州叛乱，罗大哥在那里主持青州锦南两地通政司事务，接手青州前任留下的破局，为朝廷平叛立下了很大的功劳。朝廷与司中都认为他年纪虽轻，却稳重能干，因此特地破格提拔。”

    文怡忙笑道：“这么说他真的要来了？是先成了亲再来么？那可太好了，从今往后咱们两家人在康城就能常来常往了……”顿了顿，又有些疑惑，“我记得相公你以前提过，罗大哥办完这桩差事就要转暗为明的，怎么……”

    柳东行道：“这就是转暗为明了，他被派来康城主持通政司事务，便是这一地的通政使，不过明面上挂的是从七品通政知事的衔儿，无论是地方上还是军中的官儿，都不能支使他。等他在这里待上一两年，再换到别的地方继续待，如此轮上十来年功夫，把资历熬出来了，再回京重入通政司为官。到了那时候，便是左右参议、左右通政一等了。”

    文怡恍然大悟。这其实等于是变相的挣资历，毕竟罗明敏年纪太轻了，若小小年纪就直接进入通政司上层为官，显得不够份量，而且也稍嫌历练不够。不过通政司的人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就是要提携他的意思了吧？以罗明敏的聪明才干，不愁这几年里立不下功劳。

    但她还有几分担忧：“既如此，他到了这里，我们家还方便与他来往么？你如今不是掌这一地军务么？”

    柳东行倒不怎么在乎：“无妨，只要别太张扬就行了，无论是太子殿下还是通政司的诸位大人都知道我的底细，也清楚我与罗大哥来往并不是为了私利，只要不是太过，上头是不会过问的。”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而且，他在这里主持通政司，说是密差，其实也算是明差了。朝廷的意思是，这康王府的人有功在先，他们的少主人又是忠臣，圣上宅心仁厚，就不从重发落了，只是威慑却不能少，因此本地的通政分司不但不是密探，还要明明白白地显给人瞧，与驻军交好反而能多添几分份量，务必要叫那些心思不正的人知道安分才好。若是不知悔改，反而妄想掩人耳目图谋不轨，通政司手里可是有刀的”

    文怡心下一惊，有些明白了。康城因为有个康王府的关系，这里新建的通政司与别处不同，既是密探，也是明探，说起来倒是十分合适有意由暗转明的罗明敏，更别说他与掌军的柳东行本就是至交好友了。不过这些事她并不大关心，她只知道，他们夫妻最要好的朋友与姐妹马上就要来了，而且还会与他们在很长时间里待在同一个地方。因此她只是笑问：“罗大哥来了以后会住在什么地方呢？通政司会安排房子么？若是他成了亲再来，我跟蒋姐姐来往不会有什么忌讳吧？咱们是不是该给他们预备点东西？”

    柳东行想了想：“说得也是，虽说不能张扬，但罗大哥与我们不是一般的情份，怎么也不能为了避嫌就什么都不做，来，咱们夫妻好好参详参详……”

    且不说这一天他们如何参详，到了第二日，柳东行就得回驻军所去了。文怡早已打包好行李，准备陪他一道回去，自然又少不了在祖母面前殷勤侍奉一番，依依不舍。

    卢老夫人则表现得平静多了：“这有什么？才几里路？你什么时候想我了，就回来住两天，只是不可回得太勤，叫人笑话我养出来的孙女儿眼里只有娘家人了。”

    文怡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拉着她的手道：“祖母在这里住着，想要什么吃的、玩的，尽管吩咐底下人去寻；若是闲了，坐车出去转转也是好的；两位兄弟的功课自有书院的先生们看着，他们也是懂事的，不会胡闹；小弟与十六妹妹年纪还小，教养之事慢慢来就好，祖母万不可太过劳累了。”

    卢老夫人微笑着点头：“放心吧，祖母又不是小孩子，该如何过日子，难道还要你来教？”

    一旁坐着的蒋氏便笑了：“有这样懂事孝顺的孙女儿，六婶娘实在有福气九丫头就放心吧，这里还有我呢，我会时时来看你祖母，看着她老人家吃喝玩乐的，绝不会让她累着”

    这话说得众人都笑了，文怡见蒋氏眉眼间神采飞扬，显然心情很好，便有些好奇地问：“大伯母可是遇到什么好事了？怎么好象格外高兴？”

    蒋氏用手帕掩口笑道：“哪儿有啊？不过是今日天气好，阳光明婿，院子里的花也开得好看，我见了心里喜欢罢了。”

    文怡挑挑眉，没说什么，只是转向另一边的文慧：“六姐姐，我走了，祖母在这里住着，虽在大伯母时时照看，但大伯母总有回顾庄的时候，届时还请姐姐多替我照应祖母。”

    文慧微微一笑：“这是自然。六叔祖母慈爱又大方，我一向喜欢在她老人家跟前聆听教诲的。”

    她眉间的郁气倒是比先前少了几分，瞧着开朗许多。文怡想起昨日的情形，转而提起了别的话题。

    柳东行与文怡此次离开，是早早就知会过柳东宁的，只是后者来得有些迟，等到他带着妻子文娴匆匆赶到时，柳东行都已经命人将马拉出来，文怡也上了马车，预备出发了。

    柳东宁满脸羞愧，急忙上前向兄长行礼道歉：“大哥，实在对不住，昨日多喝了几杯，早上起来有些头晕，就多睡了一会儿，你弟妹不知轻重，也不叫我起来，这才耽误了出门的时辰。”

    柳东行瞥了他身后拖拖拉拉下马车的文娴一眼，见她一脸的不情不愿，心中敞亮，便淡淡地道：“你既身上不好，多睡一会儿又有什么要紧？我又不是出远门，两地相隔不到百里，我时常有机会回来的。什么时候你闲了，也可以过来看看大哥，小住两日，瞧瞧这康南的山景，我陪你上山逛逛去，如何？”

    柳东宁脸上愧意稍减，也挤出了笑容：“大哥既然这么说了，我一定会去叨扰的。”

    柳东行笑着点点头，顿了顿，伸手拉着他走到边上，压低了声音道：“二弟，你如今已是成家的人了，虽说功课要紧，但也不能对家里的事不闻不问，有些事，你身为一家之主，理当拿出点魄力来，需知夫妇一体，真要出了什么事，你也是脱不开干系的。与其到时候为难，倒不如早作防范。”

    柳东宁闻言脸一红，嚅嚅地道：“大哥可是说昨儿宴席上的事？我已经听下人说了，大哥的好日子，你弟妹居然在客人面前失礼，实在太过分了，我会好好教训她的”

    柳东行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事儿。昨**嫂子是有些生气，但并不完全是为了我们夫妻的脸面，更多的是担心你。要知道，昨儿来的许多都是书院里的先生，他们的女眷算来都是你我的师母，原该恭敬以对才是，弟妹却把她们当成是一般人家的堂客来对待了，而且言行多有傲慢之处。落在先生们眼中，未免会对你有所看法，你如今还不曾正经入学呢，若是有心要向他们求教的，无端坏了名声，日后可怎生是好？”

    柳东宁恍然，心中十分感激：“多谢大哥提醒了，我居然忘了这一茬。你放心，回头我一定会备下重礼，向众位老师、师母赔罪，请他们原谅你弟妹的无礼行为的。”

    “重礼倒用不着，只要让先生们知道你心诚就好。”柳东行道，“还有一件事，昨日弟妹还与六姨姐拌了句嘴，说了些不大妥当的话，你可知情？”他将文娴的那番话告诉了柳东宁，却没提起后续，只是说：“是我为你引介韩兄的，原想着你初到康城，我又不能时时陪你，请韩兄代为指引，也能为你省却不少麻烦，不想却生出这等事端。此事可大可小，一个不慎，既得罪了韩兄，也伤了柳顾两家的脸面，我倒罢了，你在仕途上却还未起步，为了一点妇人意气就坏了名声，实在是不值得。”

    柳东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羞愧难当：“我……我……我回去一定会好好教训那蠢妇真真不知轻重好歹，怎能对着娘家姐妹也这般刻薄狠毒？六……六表妹本就命运多舛，身为她的亲人，本该多加爱护怜惜才是，怎能……怎能……”

    柳东行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你心里有数就成了，也不必太过决绝。她毕竟是你的妻子，内帷平和无事，方是有德人家该有的规矩。”

    柳东宁低头信服，再三保证会教育好妻子，接着又有些吞吞吐吐地问：“大哥，韩兄他……他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半天也没把那句话问完。

    柳东行只作没听清，抬头看了看天色，便道：“时候不早了，我该上路了，不然天黑前可到不了地方。二弟闲时记得来看我和你嫂子，我们走了。”

    柳东宁失魂落魄地看着兄嫂的车马远去，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文娴在马车边上等了半日也不见他回头，瞥了大门方向一眼，又不见里头有人出来迎她，抿了抿嘴，便走到丈夫身边小声问：“相公，我们不如早些回去吧？你不是说，明儿要去见一位大儒，要整理几份文章给他看么？”

    柳东宁醒过神来，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既然来了，怎么能不见过长辈就走呢？亏你还是书香大家出来的女儿，又嫁进了诗礼之家做媳妇，居然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么？”

    文娴脸刷的一下白了：“我……我……相公你怎能……”

    柳东宁没让她说下去：“这里是什么地方？人来人往的，休叫人看了笑话还不赶紧进去给长辈们请安问好？昨儿你已经失礼了，方才又拖拖拉拉的不肯向大嫂赔罪，我出门前是怎么交待你的？你居然把我的话也当了耳旁风，越发不象话了以往我念及夫妻情份，处处纵容你，可不是让你把我的体面都丢到地上任意踩踏的趁着外叔祖母与大舅母都在，还不快给她们赔不是去？”

    此时他们带来的丫头婆子就站在旁边，大门上也有柳顾两家的仆人侍立，文娴只觉得众人都在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脸上不由得辣辣的，想要反驳回去，却又不占理，更担心惹急了丈夫，他会直接向娘家告状，羞恼之下，索性扭头进了大门，急步往里走，早有婆子忙不迭上前为她引路进内院去了。

    柳东宁在后面瞧见了，冷冷的哼了一声，慢腾腾地也进了门，挥手斥退上前引路的婆子，自行往后院方向走。才进了二门，冷不防瞧见前方迎面来了一个人，他脚下立时一顿，便再也没法往前走了。

    来的正是文慧，她原是陪着卢老夫人与蒋氏在上房说话的，只是听说文娴来了，不想与后者照面，就先一步从屋后小门转了出来，正想去瞧瞧文康文悦兄妹，不料居然跟落后一步的柳东宁撞上了。但她没什么神色变化，只是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侧身浅浅一礼，叫了一声“五姐夫”，便要转身走人。

    “六表妹”柳东宁忍不住出声叫住了她，她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脚步：“五姐姐在屋里呢，五姐夫快进去吧。”说罢又继续往前走。

    “六表妹请留步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柳东宁再次开口，见文慧停都不停继续往前走，不由得急了：“我听说大舅母要为六表妹说亲事了，我……我只是想贺一贺六表妹，祝你……”他红了眼圈，“祝你佳偶天成……白头偕老……”说着说着便鼻头一酸，几乎要掉下泪来。

    “你有完没完？”文慧猛地转回身，恶狠狠地瞪着柳东宁，眼里直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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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怒挥慧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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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东宁没提防文慧忽然翻脸，不由得愣在那里。

    文慧却顾不上他的脸色，径直将满腔怒火往他身上扔：“你这人怎么回事？哭哭啼啼、愁眉苦脸的，好象你对我有多么深情厚意似的，难道不知道自己已是有妇之夫吗？你摆出这副伤心人的模样给谁看？”

    柳东宁结结巴巴：“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六表妹，我只是好意……”

    “什么好意？”文慧双眼都在喷火，“你要真是好意，就该象个表兄的样子，有什么祝愿的好话就当着长辈的面提，脸上要带着笑，带着喜庆，真心为我高兴，而不是这一脸的丧气模样，就差没明着告诉人你与我有私情，不高兴我嫁给别人了”

    柳东宁眼圈都红了：“六表妹，你怎能这样说？难道你我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情谊，你全都忘记了吗？”。

    文慧冷笑一声：“你也好意思说这话？背信弃义在先的不就是你吗？我为什么会落到今日这样的田地？都是你害的说了那么多花言巧语，骗得我以为你真是可以依靠的良人，结果一转身就往我背上捅刀子少给我摆出这副可怜样来了，我告诉你，这辈子我最恨的人就是你”

    柳东宁大受打击，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当初六表妹你并非真心愿意嫁给我，而是另有心上人，我只是……我只是想成全你……”

    文慧哈哈两声，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好一个成全你当初只不过是听了外头流传的谣言，便不肯听我半句辩解，背信弃义，擅改婚约，快快活活地娶美娇娘去了，而我呢？先是被毁婚，又被人坏了名声，连家人也背弃了我，最后还差一点丢了性命即使最后得以苟活，也已经坏了容貌，至今婚姻无望。而这一切，都因你起你还好意思提十几年的情谊？若你真有情谊，会宁可相信外人的胡言乱语，也不肯问我一句吗？”。

    柳东宁身体一颤：“那一日……在路王府，我分明看见景诚表兄从桃花林里出来，没多久，你也出来了，若你不是与他有情，又为何背着众人与他在林中私会？你对景诚表兄有意，我……我是早就知道的……”

    文慧面上的表情消失了，她也想起了自己曾经不知天高地厚的过往，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淡淡地道：“我不是与他约在桃林中私会，而是被郑丽君使计引去的。因为她对朱景诚有意，心想事成，又与我有隙，便想趁机奚落我。可我那时早与你定了亲事，又收了你的信物，对朱景诚已是死了心，又怎会上她的当？她见奚落不成，一怒之下口不择言。朱景诚当时尾随她去了桃林，正好听了个正着，对此十分厌恶。郑丽君后悔不已，见我在场从头到尾看了个全，哪有不记恨的？因此后来才会故意推我那一把。这件事的真相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了，可惜，你看来并没有听进去，只一味将责任推到我身上。我明白，这样会让你觉得好受些吧？你心里清楚是自己毁约在先，也清楚这么做有违君子之道，若责任在我，自然就把你自己摘出来了。”她瞥了柳东宁一眼，面无表情：“你要继续自欺欺人，就尽管自欺欺人下去吧，反正你已经娶了顾文娴，就该与她做一辈子的夫妻。我是你的小姨子，你最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别做不知廉耻的事。”

    柳东宁整个人呆住了，见文慧转身要走，方才醒过神来，激动地道：“六表妹你别走我……我不知道是这样的，我以为……我以为……”

    文慧不耐烦地转过身来：“你就少以为了我那时候见人就这么说，人人都知道，可人人都不信，难道你就一个字都没听说？反正不管你知道不知道，事情已经这样了，宁可相信外人的谣言也不肯相信我的是你，选择毁婚改娶顾文娴的也是你，全都是你自己做的决定，这会子又后悔什么？难道我顾家的女儿就一定要与你纠缠不休，哪怕是你娶了妻子，也不肯放过我么？你也知道我娘在跟我说亲事了，还摆出这副样子来，是不怀好意的吧？”

    柳东宁急得直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绝无此意，我只是……我只是……”他忽然悲从中来，只觉得此生幸福都因自己一念之差而毁灭殆尽了，他心中是说不出的后悔。倘若他当初不是钻了牛角尖，哪怕是多问文慧一句话，两人的婚事也不会起了变故，那么也许他现在早就与文慧双宿双栖，做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恩爱夫妻了，又怎会为妻子不通世故而烦心不已？

    他暗暗垂泪，沙哑着声音道：“都是我的不是……如果当初……”

    “没有如果，没有当初”文慧斩钉截铁地道，“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你既然做了选择，就不要后悔你好歹也是个男人，既娶了妻子，就肩负起了责任。难道你害了顾文慧还不足，又要害顾文娴了么？那我就更看不起你了连礼仪道德都不懂，还说什么读书科举、出人头地？将来即便是为官做宦，也不过是尸位素餐之辈，还不如早些回家卖红薯呢”

    她甩袖就走，留下柳东宁一人怔怔地立在原地，发了半天呆，直到手臂上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方才醒过神来，发现文娴铁青着脸站在自己面前。

    文娴方才在屋里隐约听到了门外的说话声，当即便连寒暄都顾不上，只匆匆说了句告辞的话出来了，将文慧与柳东宁后面的对话听了个齐全，心里是又酸又涩，既怨文慧不守闺训擅自私会姐夫，又怪丈夫薄情无义冷落发妻，嘴里自然就没有好话了：“人都已经走了半天，你还在这里发什么春？若你真的那么想，我也不是好妒的，明儿我就回平阳跟家里人说，让他们把六妹妹嫁你做二房可好？就怕六妹妹如今看不上你了，人家盯着举人老爷呢，哪里还瞧得上你一个白身？”

    柳东宁气愤地瞪着妻子，看着她曾经娴静温婉的脸容如今变得扭曲，一股冰冷的疼痛从心底深处渐渐弥漫至全身，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无处挣脱。

    柳东宁最终还是带着文娴走了，什么话也没说。卢老夫人与蒋氏也隐约听到了他与文慧的对话，自然不会拦着，而且后者更担心女儿的情绪，对他更没好感。柳东宁过后只在过年过节或是长辈过寿的时候前来请安问好，其他时候连门都不上，也不许妻子文娴上门，但他在人前却从来没有忘记礼数，对卢老夫人与蒋氏依然十分恭敬。而对韩天霜这位有可能与文慧议亲的学友，他则秉着不远不近的态度，继续与其交往，即便在人前提起文慧，也一律将她视为单纯的表妹与姨妹，俨然一副慈兄架势，至于人后的感想如何，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不过他对妻子文娴的管束倒是严厉了许多，以她体弱多病为由，强制她留在家中休养，不许出门交际，除了熟悉的亲友之外，外人一律避见。时间一长，康城中人提起这位来自恒安世家的学子，也就只记得他为人还算谦逊好学，风度颇佳，可惜功课平平，还有个体弱多病不爱见人的妻子了。

    康城发生的这一切，先一步离开的文怡与柳东行自然一无所知，即便事后卢老夫人在信里略提了一提，也不过是说柳东宁经过兄长一番教导，过后又与文慧说开了前事，终于悔悟，从此专心于功课而已。

    文怡不了解其中详情，只当文慧与柳东宁这两人已经心结尽去，觉得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文慧与韩天霜的亲事能否说成，还是未知之数，大伯母蒋氏眼下只能与韩家人慢慢交往着，等时机成熟了再提。毕竟文慧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婚事波折了，必须谨慎行事。至于柳东宁，若能从此抛开一切妄想，安心与文娴过日子，专心读书备考，对他也有好处。文怡对此乐见其成，便将信收起来，安待康城传来的新消息。

    她与柳东行在康南镇上的生活颇为安逸。如今柳东行已经收拢了属下兵将的军心，公务也都熟练了，她除了平日与其他将军家眷的正常来往，便无须多费心思。康南镇子小，住的人家也不多，且人人都敬着她是主将的妻子，从不敢有所怠慢冒犯，而她家里的下人也比在京城或康城时少多了，家务自然也就更简单。她每日除了料理家务之外，有了更多的空闲时间，偶尔也会在柳东行的陪同下出门走走。

    柳东行在休沐的时候，除了带文怡四处游玩赏景，也会教她一些简单的医理，认几样对养生有益的药材，或是重操旧业，亲自为她把脉，细细为她斟酌补药方子。一日他偶然听说文怡从前曾经跟李春熙学过点骑射，立时便起了兴头，亲自到山上砍了木头下来做成箭靶，手把手地教她射箭，天气好的时候，就带她一块儿到风景优美宁静的地方练习骑术。

    康南镇的日子平静而幸福，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就在文怡沉浸在甜蜜的日子中时，康城北港码头上有一艘大船靠岸了，从船上走下来一个清瘦的华服少年，面对前来迎接的旧仆，露出了微微的笑容：“陈四家的，没想到还有故人记得我，我很高兴。”

    陈四家的顿时泪流满面：“世子爷，您总算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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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康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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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景深愣了一愣，脸上渐渐露出一个苦笑：“不要再这样称呼我了，我早就已经不是康王世子了。要叫，就叫我国公爷吧。”

    一个月之前，在他踏上南下的大船前几日，皇帝在京城颁布了一项旨意，将已经革去王爵的前康王世子朱景深晋封为康国公，并且赐了一座位于京城的国公府，以及土地财宝锦帛若干。国公，并不是本朝宗室爵位，但论地位，又比镇国将军这等寻常宗室封号要显得尊贵些。朱景深年纪轻轻，家奴还有谋反嫌疑，居然能位列国公，而且爵位世袭子孙，在许多人看来，已经是皇家格外开恩了，而且是大恩典。他在金銮殿上三跪九叩向皇帝谢恩，心里却明白，曾经的康王府真的永远回不来了。

    陈四家的不懂得这些朝廷上的弯弯绕绕，她只知道自己从小侍候的小主人回来了，她一家人都有机会重新回到他身边。见朱景深露出了难过的神色，她连忙安慰：“不论是国公爷还是小世子，您不还是您么？小的心里实在高兴，这几年……小的夫妻无时无刻不想着您，只是不得您传召，不敢擅自上京投奔……”她低头揩拭眼角的泪意，“王爷王妃在天之灵保佑，小的终于等到您回家了……”

    家？朱景深鼻头一酸，强忍住泪意，淡淡地道：“我如今已经在京城安家了，地方不比这里的王府小。等事情办完了，你们有谁愿意的，就跟我一道回去吧。”

    陈四家的喜出望外，忙跪倒下拜：“是，谢世子……不，谢国公爷恩典。”脸上的泪水却是越来越多。

    朱景深心中一柔，弯腰将她扶起：“快起来吧，这些年苦了你们了，我原该早些派人回来看你们，把你们接到京城去才是。这些年你们都是怎么过的？我听说你们两口子受了委屈，还一度被王永泰那厮赶出了王府，那你们是如何谋生的？家里人都安好么？”

    陈四家的激动地道：“谢世子爷关心，小的们全家大小都平安无事，老天保佑，小的们遇到了好人。王永泰将我们几家忠于世子爷的旧仆赶出王府后，秦家的小女儿云妮儿从中牵线，找到一位年轻的官家夫人雇我们到她家里当差，因此日子还算过得。世子爷要回来的消息传到后，那位官家夫人就给了我们遣散银子，让我们回家去了。”

    “是么？”朱景深心里有几分庆幸，“是哪家的夫人出手相助？我得好好向他们家致谢才是。”

    陈四家的正要回答，船舱里却走出了一名宫装丽人，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红着绿的丫环，地位显然与寻常婢仆不可同日而语。那丽人面上带着笑容，轻轻走到朱景深身边笑道：“国公爷，这是您从前用过的人么？”

    朱景深收敛了神色，淡淡地答道：“她是以前在我母妃院里侍候的丫头，嫁给了父王身边的陈四，我就叫她陈四家的，确实是王府里的老人了。”又转向陈四家的：“这是夏姨娘，宫里赐的。”

    陈四家的一阵愕然，但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恭敬地行礼问好：“见过夏姨娘。”眼中却隐隐带着几分戒备。宫里赐的人，这里头的意思可不简单。

    那夏姨娘正是当日东宫的宫人夏未馨，她如今是朱景深身边唯一的妾室，上无主母，新近又立了功，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哪里会将陈四家的放在眼里？不过是为了讨好朱景深，才愿意纡尊降贵出言询问罢了，见陈四家的见礼，便端起了贵妇人架子：“既然是王府从前的老人，自然与新挑上来的丫头媳妇不一样了，对礼数也当更清楚才是。如今我们爷已经被圣上封了康国公，就该叫国公爷，万不可再唤世子爷了，传到京城，岂不是给爷惹事？”

    陈四家的小心看了朱景深一眼，见后者微微点头，方才小心笑道：“原是小的说错了，谢夏姨娘教导，小的不会再错了。”

    夏姨娘矜持地点点头，转向朱景深时，脸上再度露出温柔的笑容：“国公爷，船已经到岸好一会儿了，奴方才问了底下人，说是车马都备妥了，爷是不是这就回王府去？那边……”她瞥了瞥船尾方向，“已经派过人来问了。”

    朱景深转身循她暗示的方向看了看，便胡乱点点头：“既然车马已经备好了，我们这就走吧，王府就不回去了，朝廷早就封了王府，我又不是王爷世子了，还回去做什么？这几天我们就住到驿站去。”

    夏姨娘愣了愣：“这……驿站简陋，国公爷如何住得？况且圣上并没有说爷不能回王府啊”回到康城却不住王府，这不等于是过家门而不入吗？她还想瞧瞧王府是如何气派呢

    朱景深没回答，只是又往船尾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心些也好，你若想去王府，就派个人去问问，确认我们能住回去再说。”

    夏姨娘语塞，不甘不愿地低了头。朱景深也没说什么，径自冲陈四家的笑了笑：“你们也一起来吧？几年不见，我有许多话要问你们呢。”

    康国公一行人坐着轿子下码头进城去了，船尾处转出了几个人来，为首的赫然便是罗明敏。

    他身穿便服，看起来就象是再普通不过的书生打扮，只是眼神锐利，额角一条斜斜上挑的白色疤痕更增添了几分厉色，与当初那个笑意晏晏的开朗少年相比，俨然判若两人。

    他睨着远去的车轿，嘴角轻翘：“小兔崽子学乖了，不知道是真乖还是装个样子。”

    旁边的下属轻笑：“大人，他真乖又如何？装样子又如何？难道他还能逃得出咱们的手掌心？若他不是个蠢人，就该乖乖照朝廷的意思办，既立了功，得了体面，也能顺手把有异心的旧奴给清除掉，再给自家新府添些忠心能干的人手，从此在京城过他闲散国公的安乐日子，岂不比担惊受怕强？他能有今日，已经是上辈子烧了高香，若不是小柳好心，他这会儿早见阎罗王去了”

    罗明敏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而问起了别的事：“安插到他身边的人没有引起疑心吧？可别叫人蒙住了双眼，反漏过了他的小动作。”

    “大人放心，司里安排的人稳当着呢，如今他大概只以为那夏姨娘就是朝廷的耳目。当日圣上本就有意放他一马，正巧夏姨娘进宫面见皇后娘娘为他求情，圣上便顺水推舟了。如今那夏姨娘在国公府里好大的脸面呢，若不是知道他未娶正室，外人见了，只当那夏姨娘就是康国公夫人了。”

    另一人笑道：“说实话，这位年纪轻轻的国公爷也算是委屈了，当初一时糊涂做错了事，本以为必死的，好不容易活下来了，为了保命，居然要装出个一往情深的模样，对那不知廉耻的妇人拉拢示好，我要是他也得呕死不过也亏得有这位夏姨娘在，朱景深压根儿就没察觉到真正的耳目是谁。而且咱们安插的不止一人，就算叫他发现了一个，还有别的补上。”

    “那就好。”罗明敏眯了眯眼，“他若是回了康王府住，咱们还真不好安排，既然他知情识趣，我们也给点面子，只要他不出了格，咱们就不天天跟着。横竖他有什么动静，司里安排的人手和护卫的御林军都会传消息回来。这事儿就交给你们几个了，记得千万要将他做过的事、见过的人，无论巨细一一记录清楚。若有异样之处，立即来报我。”

    属下有些惊讶：“大人，您的意思是……”“大人您该不会又要告假吧？”

    罗明敏收起那副凌厉的模样，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告什么假呀？司里通共只给了我三日婚假若不是康国公拖拉了几天才启程，我恐怕比小柳儿婚后三日就要出征还要苦命呢如今好不容易把人送到了，该安排的事也都安排好了，我也该腾出手来做正经事了。别忘了我可不是来监视他康国公的，忙着呢”

    他一边伸展着身体四肢，一边慢悠悠地往船舱里走，心里盘算着：不知康城通政分司的屋子怎么样？若是不好，就得找时间自己置办了，媳妇儿再过半个月就到了，可得把家先收拾干净。还有东行那小子这会儿也不知道是在康南还是城里，大半年不见，可得好好聚聚，本地通政司的事务也要跟他打听打听，还有以前在书院认得的几个朋友不知还在不在……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计划里了，几名下属在后头见了，面面相觑，都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罗明敏抵达康城的消息两天后传到了康南，柳东行与文怡大喜，又觉得有几分意外，没想到他会随康国公朱景深的船一起到达。正巧又是休沐日，夫妻俩商量一番，便决定赶回康城去。文怡先去见祖母弟妹，柳东行则找上胡金全打听罗明敏的住处，得知他暂时住在驿站，便立时赶了过去。

    罗明敏休息了两日，气色已经好多了，见了柳东行也十分欢喜：“来了？你略等一等，我手上的事务处理完了，今晚咱们一道出去喝一杯？”

    柳东行道：“出去做什么？我在城里有房子，咱们回家去喝，比外头干净。”

    罗明敏摇摇头：“你那儿有长辈呢，还有小孩子，闹得太过也不象话，还是出去好，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馆子，绝不会有人打搅。”

    罗明敏才到康城两日就知道了自己的事，柳东行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对方干的就是这一行，而且比自己熟练多了。他只是笑笑：“那就随你。只是我家娘子早就念叨你了，好歹随我回去见一见再说。你成亲了，我们也没来得及庆贺，怎么也得补上一顿喜酒吧？”

    罗明敏笑嘻嘻地道：“我看你们夫妻不是要为我接风，而是向我讨喜酒来了？行哥哥今儿心里高兴，就破费一遭”

    柳东行笑了，忙催他：“有公务赶紧料理了吧。我到外头等你。”他知道通政司的规矩，处理公务时外人是不应该在场的。

    罗明敏也没拦着：“外头小院子的梨花开得不错，你出去赏玩赏玩吧。若是驿站的人不懂事撞了过来，你就替我拦一拦。我手下几个人都被派出去跑腿了，剩下的也各有事要忙，没空守门呢”

    柳东行笑骂：“你就得意吧，我堂堂朝廷四品武官，今儿给你做门子来了”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出门往院中一站，替罗明敏守起门来了。

    罗明敏占的是驿站左侧最后的一座小院子，地方不大，但离后门极近，出入十分方便。此时因事务未交接完毕，借调过来的平阳通政司人员还住在本地分司的房子里，罗明敏便只得借住驿站，幸好他如今是朝廷正式官员的身份，倒也没有大碍，只等新置办的房子过好户，到官府上了档，他就能搬进新家去了。柳东行在院中转了两圈，欣赏着枝头盛放的梨花，心里猜测着罗明敏会带他去城中哪家酒馆。

    有人在院门口探了探脑袋，柳东行立时便察觉了，转头见那人穿着富贵人家奴仆的服饰，倒不象是歹人，却不敢掉以轻心，远远地问：“你是何人？来此何事？”

    那人忙向他行了大礼：“请问这位大人，可是康南驻将柳将军？”

    柳东行眯了眯眼：“你如何知道我是谁？”

    “小的是康国公府的下人，我们国公爷就住在前头的院子里，听说将军来了，特地命小的来请将军过去叙叙旧。”

    柳东行挑挑眉，有些意外。他刚到康城，并不知道朱景深居然会住在驿站，更疑惑朱景深为何会向自己提出邀请，眼角瞥了屋内一眼，便笑了笑：“柳某今日是来访友的，不大方便，恐怕要辜负国公爷的一片好意了。”

    “只要一会儿就好。”那人深深地低下头去，“国公爷说了，日前重遇昔日王府旧仆，才知道他们得到了将军与夫人的庇护，得以保全性命，心中实在感激，无论如何也要亲自向将军与夫人表达谢意。”

    柳东行皱了皱眉头，正要回绝，身后却传来了罗明敏的轻声低语：“答应他，看他想耍什么花样万事有我呢，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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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你试我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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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明敏发了话，柳东行犹豫了一下，便不再拒绝了。他深知好友为人，绝不会仅仅因为好奇便干涉他的决定。而且罗明敏新任康城通政分司知事，又随康国公朱景深同船南下，不用说也知道他必然同时肩负着监视的任务，他开这个口，必有他的用意在。柳东行本身就是半个通政司人，自然从善如流。

    他就这样来到了久别多时的朱景深面前。

    朱景深如今已经位列国公，虽然这不是个宗室爵位，但地位还是相当高的。柳东行客客气气地依礼拜见了他，朱景深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十分谦逊地亲自扶了他起身，心里却感到了几分苦涩。

    数月不见，柳东行看上去精神好了许多，面色红润，身姿挺拔，英气勃勃，穿着非常合身、做工也非常精良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子修得整整齐齐。与上次见面时一表人材却犹带几分青涩与阴郁的黑瘦青年相比，现在的柳东行眉眼间透着开朗与坚毅，显然……心情愉快，身体也被照顾得很好，只是简简单单地在那儿一站，身上便隐隐透出威势来。即使是不喜欢他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十分出色。

    朱景深努力不去想将柳东行照顾得这么好的人是谁，又或者这么出色的人的妻子对夫婿会抱有何等想法，他只是努力压下心中的酸涩，尽可能亲切地笑着，用无可挑剔的礼仪与柳东行寒暄，话里话外，偶尔插进几句带有奉承意味的夸赞之语。

    他不是小孩子了，怎会不清楚自己此行有多艰难？王府里的那群旧人，连无视他这个少主另起炉灶又打着他的旗号谋反的事都敢做，又怎会乖乖听从他的话交出半生经营下的财富权势？朝廷要利用他去压制这些旧人，瓦解康王府曾经的势力，而他，也需要利用朝廷去压制昔日的奴仆，保护自己。柳东行，便是他要争取的第一个助力。

    虽然这么做让他觉得十分不甘心，但一个侥幸的想法却时时在他心中冒头。当初他暗中联络东平王府与郑王府的人，在密会的现场被朝廷的密探抓了个正着，本以为是必死无疑的，而接下来数月的软禁也证明了这一点。他心中不知是应该后悔还是忿恨，但也隐隐盼着别人来救他，可惜没多久便传来消息，王府的旧仆另奉朱嘉逸为少主，那才是对他最大的打击。他心中万念俱灰，几乎等不及朝廷下旨，便想自行了断了，只是一直没下得了决心。不料峰回路转，随着郑王兵败身死，皇帝与太子反而放过了他，还让他回康城来收拾残局。他对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无比感激，打听过后才发现，最有可能是真正提议者的，居然是康南驻将柳东行。他与柳东行从无交情，甚至可以说还有点矛盾，后者会提出这个建议，会不会是受到妻子的影响呢？如果顾文怡到今天还愿意拉他一把，那或许意味着，她对他已经不再怨恨了？

    这个念头让朱景深重新燃起了希望。什么王府基业，什么祖宗荣耀，此时此刻都是虚的，最重要的是他能活下去，能将他这一支的血脉传承下去，不要让祖宗父母在天之灵被冠上逆谋的罪名。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一点让步又算什么？一点牺牲又算什么？在他绝望的时候，谁也没伸出手，如今终于有人拉他一把了，这份恩情他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

    从前那点小心思早已埋藏在心底深处，朱景深知道自己对柳东行仍旧怀有几分妒意，但也仅此而已。他知道顾文怡对自己的夫婿一心一意，他不会再犯曾经犯过的错误了。面对绝望中唯一一个向他伸出援手的人，他愿意竭尽全力去保护她的平安喜乐。

    柳东行察觉到朱景深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复杂，既带着几分忌惮，又有些讨好，当中还夹杂着一两分感激。莫非他听说了，是自己与胡金全提出保全康王府的提议的？柳东行有些不以为然，当初若不是为了战局着想，也为了迁就妻子保全秦云妮的愿望，他是不会费这个事的。不过事后看来，这个做法利大于弊，而且对于他自己、罗明敏以及胡金全三人的仕途都颇有好处。只要朱景深知趣些，照朝廷的意思妥当善后，事情就圆满了。

    不过朱景深说的都是什么话？表面上听起来似乎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寒暄，但那中间的奉承话是怎么回事？柳东行有些啼笑皆非，这个在京城出了名胡作非为的大顽童，居然也学会了奉承讨好吗？做得还挺熟练的，他被软禁在京城的那几个月，都经历了什么呀？人的变化还真是大。

    虽然心中生出了几分同情，但柳东行并不愿意陪朱景深在这里继续礼尚往来，他还记得来之前罗明敏说过的话呢。朱景深瞧着似乎挺安分的，为何通政司想知道他要耍什么花样呢？莫非他的安分只是假象？

    柳东行尝试着转移了话题：“国公爷不必再谢末将了，当初末将夫妻雇用国公爷的旧仆时，并不清楚他们的来历，只是想要给家里添补熟练的人手，事后得知，也觉得十分巧合。他们都是能干的仆人，给末将家里帮了大忙呢，只是他们终究是国公爷的人，能够重新侍奉旧主，末将夫妻也为此高兴。”

    朱景深窒了窒，笑道：“不管怎么说，你们救了他们，也……也帮了我的大忙。我心里清楚，绝不会忘记你们这份好意的。”

    柳东行眨了眨眼，不想接他这个话头，便转而旁敲侧击起自己感兴趣的事：“听说国公爷要带他们回京城国公府去？这样也好，从前在京城时，末将就曾听说国公爷府上人手不足……不过国公爷是打算将原本王府的人都带回去么？”都带走，人就太多了，而且谁也不能担保当中会不会还有心怀不轨之人，又或是有人保留实力，回京后助康国公办些什么不好的事。

    朱景深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恐怕没法带走所有人——他们当中有很多已经在城里扎根几代了，若只带走一两个，未免害他们骨肉分离，若是全家带走，我又无力安置。且他们在本地也各有家业，只能问问都有谁还愿意侍候我这个旧主人，愿意走的才带回京城去罢了。”

    “国公爷考虑得周到，只是……”柳东行看了他一眼，“不跟着走的旧仆，您又打算如何安置呢？无论如何，他们到底是王府出来的，总不能由得他们自生自灭吧？”

    这已经算是问到正事上了，不可随便拿话混过去。朱景深心知事关重大，忙直起了身子，郑重答道：“自然不能这么做。他们怎么说也是侍候过我已故的父王与母妃的，都是几代的老人了，原是我不忍分离骨肉，才不带他们回京，却也不能不念主仆情份，害得他们流离失所。只是我年轻，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妥不妥当，还请柳将军帮我参详参详。”

    柳东行挑了挑眉：“请问国公爷……打算怎么做？”

    “多年前已经有些人被放出府去了，剩下的，也当通告官府，取消他们的奴籍，让他们转为良民。”朱景深回望柳东行，“每家都发一笔遣散银子，曾任大管事的，又或是父王母妃身边有头脸的旧人，再每人加赏十亩水田，若是担心出府后，他们家中子弟无法营生，也尽可以前来找我。我在京城里也认得几户大商家，请他们念在旧日情份上，多雇几个人手，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柳东行微微一笑：“国公爷实在是宽仁大方，只是从前在王爷王妃跟前侍候的旧人数量可不少，要给他们每人都分上十亩水田，这可不是小数目，听说王府过去的田产大都在数年前变卖了，国公爷哪里还有足够的田产赏赐旧人？”

    “母妃的嫁妆里头……还有几处田产。”朱景深慢慢地道，“有些是在附近州县，也有些离得远些，苏东那边的，归海西边的，也有泰城附近的，或是南海一带的。我找人问过了，都是不错的田地，只是这几年没顾得上打理，恐怕都荒废了。与其抛荒，倒不如赏了几个忠仆，也好叫他们心里记得母妃的恩典。”

    康王妃的嫁妆单子早在几年前就报到宫里去了，哪里还有这么多田产？柳东行心知肚明，这些应该全都是朱景深隐藏起来的康王府产业，他愿意拿出来，自己又何必拆穿？而且用这种办法变相将王府旧人分拆迁走，也算是合了自己先前与胡金全商讨定下的对策了。柳东行微微一笑，用一种颇为欣赏的目光再看了朱景深一眼，心中暗暗称许。

    不管这少年曾经多么荒唐，至少他现在不是个糊涂人。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柳东行稍稍放松下来，脸上也开始露出笑意：“国公爷真是个孝子，想必王府的旧仆们也会感念您的仁慈的。”

    朱景深抓紧机会问：“若是……当中有人不知好歹，将军可愿意助我说服一二？”

    柳东行微笑：“末将是军中人，不好干涉宗室内务。”见朱景深神色一黯，又补充道，“倘若真有人不识好歹，国公爷只管教训就是，您是主，他是仆，上下尊卑总是要分清的。若是那人当真冥顽不灵，不是还有官府么？”

    朱景深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将军说得是。”顿了顿，“这两天时常有人来找我叙旧，求我不要这么做，我还当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呢。将军既然也说好，那我就放心了。”

    柳东行心中一动，有些明白他的意思：“国公爷用心良苦，该明白的人总会明白的。”

    朱景深松了口气，低下头想了想，方才重新抬起头道：“柳将军，以前我年纪小，不懂事，有些得罪的地方，如今已经知道错了，还请您不要见怪，若是……若是您不介意，可否……可否替我向尊夫人道个歉？请她……原谅我少不更事，行事胡闹吧……”

    柳东行神色一变，坐正了身体，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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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丽人有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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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景深也知道自己说话有些唐突，只是他忍了许久，实在按捺不住，况且他觉得自己也不是有什么坏心，不过就是道个歉，赔个礼，同时试探一下顾文怡的想法罢了，他还是通过顾文怡的夫婿去做的，自然不必担心会坏了她的名声。

    柳东行却又是另一个想法。

    他知道这位少年国公对自家妻子曾有过爱慕之心，甚至还为此暗中使手段将自己送上战场，好坏了这桩姻缘，若不是妻子文怡一心一意，坚持要在他出征前嫁给自己，只怕对方还不肯死心。不过他现在夫妻恩爱，仕途顺利，朱景深却相反地如履薄冰，几乎要到绝境了，虽然侥幸逃出生天，但从方才两人间的对话可以看出，对方已经懂事了许多，不再是当初那个莽撞胡闹的少年了，既如此，他又何必跟小孩子计较呢？

    然而朱景深的请求却让他再度引起了警惕：莫非这厮还不肯死心？

    柳东行就这样看着朱景深，看得后者身上发冷，心中打鼓，开始自问：“莫非我这话说错了？”可话既然已经说出了口，再遮掩倒显得心虚了。朱景深自问并无歹意，索性心一横：“我是真的知错了，以前……仗着宫里皇上、太子仁慈，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宠爱，行事无所拘束，事事都由得自己的性子来，不知闯了多少祸，连累了多少无辜之人。如今回过头想想，便忍不住冒一身冷汗。当初尊夫人见我受伤，怜我孤苦，曾有赠药送食之恩，我却不知好歹，戏弄于她，也……也对将军有所不敬。尊夫人心地良善，不与我计较，见我旧仆蒙难，还愿意伸出援手。我听说这事后，实在是惭愧不已。若不能亲口对尊夫人说一句对不住，我心下难安。只是尊夫人出身名门，恪守妇道，若我贸然上门拜见，只怕会引来不知情的外人揣测非议，那岂不是害了她？故而请求将军代为转达，还请将军明了我心，千万别有误会才是。”

    柳东行自然不会误会，他深知文怡真心，只是有些拿不准朱景深的用意，便慢慢地道：“国公爷言重了，昔日之事，我曾听拙荆提起过，不过是件小事罢了，她早就不放在心上了。雇用王府旧仆，也不过是巧合，因陈四等人与一个姓秦的王府婢女相熟，而这婢女小时候曾在拙荆娘家庄子上住过几年，与拙荆早就相识，她不忍见陈四等人流落街头，请拙荆代为照应，拙荆便答应了，当时其实并没有……”他看了看朱景深，“并没有想得太多。”事实上根本就没想起过对方

    朱景深脸色有些苍白，讪讪地露出一个勉强地笑：“原来如此……我也听陈四家的说过，只是……帮了就是帮了，无论尊夫人是应何人所请出手，总是帮了我的旧仆，我理当向她致谢的。”

    柳东行微微笑了笑：“国公爷言重，末将回家后会将国公爷的话转达给拙荆的。国公爷也不必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朝廷对国公爷寄望甚深，国公爷想必会非常忙碌吧？”

    朱景深的脸色更苍白了，他开始意识到，柳东行并不乐意他再与自己的妻子有所接触，最好连话都不要传。他心里有些难受，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低头轻咳几声：“是……是啊，确实会很忙，千头万绪的……”顿了顿，“许多老家人都心下不安，为前途担忧，我既要安抚他们，又要安排他们的出路，确实很忙。只怕……未必有时间登门拜访将军，还请将军勿怪我失礼。”

    “怎么会呢？”柳东行继续微笑，“国公爷是在为朝廷分忧，末将又怎会如此不知好歹？”

    “那就好……”朱景深的头垂得越来越低，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抬起头来，眼中带着几分讨好，“那个……姓秦的丫头，如今在京城国公府里侍候我那庶出的小兄弟呢，圣上说我小兄弟年纪老大却不明事理，要他在家好生读几年书，还给他派了老师。那丫头是个又忠心又能干的，这些年真是多亏她照顾我兄弟了，我是不会亏待她的，日后也必然会为她安排一个好前程。”

    柳东行从来就没把秦云妮放在心上过，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文怡听了这个消息大概会很高兴，便放缓了神色：“国公爷宽和仁厚，是那丫头的福气。”

    朱景深重新打起了精神，笑道：“我虽是个糊涂的，小时候也曾办了不少错事，但谁对我好，谁不怀好意，我心里清楚着呢，对我好的，我会记她一辈子的恩情，护她一辈子平安喜乐，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绝不会让人伤害了她。”

    柳东行心下一动，视线转向窗外：“今儿倒是个好天气，国公爷不出门走走么？您离开康城也有好几年了，难道不想念家乡？虽说朝廷有差使让您回来办，但是……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

    朱景深神色一黯，勉强笑了笑：“将军说得是。我是该……珍惜还在这里的日子，把该做的事都做好了，免得回了京城，不好见圣上与太子殿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继续也无益了。柳东行很快就找了个借口告辞离开，朱景深笑着送他出门，回头看着寂静无人的庭院，深深地叹了口气。

    柳东行正往驿馆后面走，他要去找罗明敏，先将自己方才试探到的消息告诉对方，再问问朱景深近日都做了些什么。再怎么说，让前康王世子回康城安抚王府旧人的主意是他与胡金全合力上奏的，成果如何，与他并非毫无干系。若是真有康王府旧人不知好歹，他自然要好生敲打敲打。

    “柳将军请留步”

    他刚走到半路，便听得有女声叫唤自己，不由得眉头一皱，循声望去，发现是个身穿绿色罗裙的十六七岁丫头，相貌只是有几分清秀，个子瘦瘦小小，咋一看上去不大显眼。

    柳东行眉头又是一皱，穿着这种罗裙的丫环，显然不是一般人家能使唤的，而康城驿馆里眼下只有两家住客，罗明敏独自上任，顶多是带个小厮，丫头肯定没有，这丫环不用说也知道是康国公家的了。他刚刚才从康国公那里出来，后者又有什么事么？

    那丫头走上前来，道了个万福，笑吟吟地道：“请问是康南的柳将军么？奴婢奉我家夫人之命，前来请将军借一步说话，有件要事想告知将军。”

    夫人？柳东行从没听说过康国公有夫人，心下生疑：“胡说，我是外客，焉能与内眷相见？”一甩袖便要走人。

    那丫头心急，忙道：“是与尊夫人有关的”

    柳东行脚下一顿，回头厉声喝斥：“休要胡言乱语我的夫人如何认得你家的女眷？”

    “将军过去一听便知。”那丫头颤声道，“夫人说，事关将军的前程，请将军移步。”

    柳东行心下冷笑，挑了挑眉：“那就带路吧。”他倒想知道这所谓的夫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倘若于妻子文怡有碍，他可不介意仗势逼迫朱景深杀人灭口。

    他们并未走远，那丫头在前头领路，引他穿过一条夹巷，进了一个偏僻的小侧门。柳东行留意到，那小侧门是通向后门的，理应有人把守才是，但这时候却没有人在，而且门只是轻轻带上，并未上锁。丫头鬼鬼祟祟的，四周张望，好象担心会被人看见。

    柳东行眉头一挑，仔细记住行走路线，并且迅速观察环境，确定了最直接的退路。他不担心这个是圈套，有罗明敏住在这里，还能叫康国公府的人设下圈套陷害自己，罗明敏本身却一无所知，通政司的兄弟就该自尽谢罪了，而且康国公府没有理由这么做。

    他最后随那丫头穿过那扇侧门进了一个小院子，看起来似乎有些冷清，院中没有什么人，只一个穿着同款紫色罗裙的丫头在门边守着，见他们来了，顿了顿，便向房中报说：“姨娘，柳将军到了，请姨娘出来吧。”

    柳东行心中一动，朝那丫头看了两眼。

    门帘掀起，一名宫装丽人走了出来，手执纨扇，遮挡在面前，在门前台阶上微微弯腰施礼：“柳将军勿怪，奴家为夫家体面，不敢直面拜见。”

    装模作样

    柳东行心中冷笑，并未行礼，只是转身背对丽人，昂起了头：“姨娘有何指教？本将军听着呢”

    夏姨娘见他无礼，心下着恼，咬了咬唇，恨不得转头就回屋去，只是想到自己的计划，方才勉强忍了这口气，给那穿绿的丫头使了个眼色，后者连忙退到小院门口守着去了，她又接着给那穿紫的丫头递眼色，丫头犹豫了一下，退到两丈外的廊下，却没走远。

    夏姨娘这方对柳东行道：“柳将军请恕奴家失礼，实在是关系重大，奴家怕传扬出去，对将军名声有碍，方才行此下策，还望将军勿怪。”

    柳东行开门见山：“姨娘有什么话就说吧，我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

    夏姨娘又是一阵气恼。她原想请人进屋说话的，谁知那紫潆丫头平日机灵，今日不知为何忽然蠢钝起来，居然让她出屋与客人说话，也不想想，这光天化日的，院子里又开阔，万一走漏了风声，叫旁人听了去可怎么好？

    她瞪了紫潆一眼，有些扭捏地道：“将军可否略走近些？奴家所言之事关系重大……”

    柳东行抬脚就走：“告辞了”

    “柳将军留步”夏姨娘急了，“将军可知道我们国公爷对尊夫人一往情深？此等丑事若叫外人得知，岂不是连累了将军清名？”

    柳东行停下脚步，猛地回头看她，眼中射出冷冷的光，良久，方才翘起嘴角，淡淡笑道：“哦？姨娘是如何得知的？又打算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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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自作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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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姨娘眼中喜色一闪而过，行动却变得慢条斯理起来，一改方才的急切，缓缓地道：“将军别急，其实这事儿嘛……知道的人也不算少了，原是尊夫人嫁人前的事，那时候我们国公爷曾与尊夫人私下有往来，只不过您家里亲事订得快，以至国公爷措手不及，无奈饮恨，长年为此郁郁寡欢——”她又悄悄看了看柳东行。

    柳东行不为所动，仍旧维持着原本有些诡异的微笑，再次重复：“姨娘是如何得知的？又打算怎么办？”

    夏姨娘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这柳将军的反应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用错了办法，便开始犹豫：“这个……国公爷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就会心情不好……总有向身边人倾诉的时候，奴家承蒙国公爷厚爱，多少听说过些……”她小心地打量了柳东行一眼，“奴家其实也没什么打算，只是听说将军威名，不忍将军因此蒙羞……”

    柳东行扯了扯嘴角：“原来……是国公爷告诉姨娘的吗？”。可恶的朱景深管不住自己的嘴，还有什么脸说报恩？

    “是……是啊。”夏姨娘有些心虚，事实上她是无意中听到康国公朱景深亲信的奶娘母女二人交谈才知道的，那时候真是无比生气，又怕叫国公知道了，因此不敢询问细节，不过会让国公如此念念不忘，私情往来自然是不可避免的了，她可没有说谎。

    柳东行看了看她，仿佛不经意地问起：“姨娘说有不少人知道，这怎么可能呢？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种风声。”

    夏姨娘吱吱唔唔的：“国公爷身边侍候的人都知道……宫里想必也是知道的，将军不知道也没什么奇怪，尊夫人又怎会将这等丑事告诉你呢？”

    这女人在说谎

    柳东行立刻就得出了结论，虽然心里生气，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也许是朱景深行事不慎，对枕边人吐露了口风，但若说有许多人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朱景深身边的亲信可能会有所察觉，东宫太子夫妻也有机会知道，但其他人恐怕根本不会有这种念头。文怡与朱景深根本就没什么交集，即使这个女人在外胡言乱语，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既然有了结论，柳东行也就再没耐性跟夏姨娘交谈下去了，便随意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多谢姨娘告知，本将军还有公务，先告辞了。”转身就走。

    夏姨娘呆了一呆，急忙叫道：“柳将军，你……你就这样走了？”

    “姨娘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夏姨娘有些茫然，柳东行的反应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也没什么，只是……柳将军不生气吗？难道……就什么都不打算做？”

    柳东行挑挑眉：“姨娘认为我该做什么？”

    夏姨娘张张嘴，似乎在犹豫该不该直言：“这个……终归是将军的家事，奴家不好擅自插手……”

    柳东行的眉梢挑得更高了：“姨娘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夏姨娘笑了笑，手里的扇子遮住了口鼻：“将军真是为人爽利……”说完忽然神情一变，“其实，这件事传出去不好听，对将军的名声也十分不利，可若是当作无事发生，奴家又为将军委屈……不如将军寻个理由，或是恶疾，或是恶言——总归是个不相干的罪名，请尊夫人回娘家去吧。以将军今日的风光，还愁娶不到名门淑女为妻么？只要安排妥当，将军既能得了好名声，又不怕会为尊夫人的旧事所累了，岂不是两全齐美？”

    柳东行的脸色沉了一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快得让夏姨娘以为自己只是眼花了，还以为自己说话十分周到：“奴家知道将军会担心有人非议，但与日后被人揭破事实所带来的屈辱相比，这一点非议又算得了什么呢？说不定到时候还会有人佩服将军有先见之明呢”

    柳东行盯了她好一会儿，方才慢慢地道：“是吗？那本将军还真得多谢姨娘的提醒了。确实啊，有些事就应该防范于未燃，太过宽容大方，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夏姨娘一喜：“将军所言极是那么……您是打算……”

    “本将军知道该怎么办，就无需姨娘操心了。”柳东行漫不经心地拱了拱手，“这就告辞。”转身就走。这回无论谁叫他都不会停下来了，他必须先找到好友罗明敏，搞清楚这个姨娘的来历，然后下手处置。什么东西，也敢踩到他柳东行头上来？

    夏姨娘看着柳东行挥袖而去，抬手投足间似乎带着几分怒气，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欢喜。她得意地想着，这回自己的计划一定能成功

    穿紫衣的丫环紫潆静静回到了她身边，轻声问道：“姨娘，您跟这柳将军说这些话做什么？奴婢听说，这柳将军很了不得，不是一般人，连国公爷都要让他三分的，倘若您惹恼了他，让国公爷知道了，岂不是……”

    “你知道什么？”夏姨娘翻了个白眼，“我就是为了国公爷才这么做的这柳东行是个有名的将军不假，可他夫人也是名门望族出来的，家世可不比他弱他再生气也不能把老婆杀了，可这种事但凡是个男人都忍受不了，最终的结果，不是找个理由休妻，就是冷落老婆，另纳一房。另纳一房也不过是妾，没法在外头正经走动，因此最好的法子就是休妻另娶到时候我们国公爷就有机会了，正室是不用指望了，一个妾还是能办到的。”

    紫潆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姨娘费了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给国公爷添个妾？姨娘，那您不是吃亏了么？”

    夏姨娘冷哼一声，拉下了脸：“你当我愿意么？我们出京前，我去宫里向皇后娘娘辞行，亲耳听说从前的姐妹在议论，说皇后娘娘正给国公爷看亲事呢极有可能就是姚家的女儿说是康王府的人闯了这么大的祸，国公爷自己也犯了糊涂，居然还能平安脱身，加官晋爵，只要在康城行事顺利，回到京城便算是立了一大功，再往上升也不无可能。圣上与太子如此厚待国公爷，皇后娘娘怎会不心动？眼看着圣上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皇后娘娘也要为日后着想的。”

    紫潆眨了眨眼：“这……姨娘这话奴婢就听不明白了，皇后娘娘要给我们国公爷说亲事，跟姨娘帮国公爷牵线做媒有何干系？您刚才不是说，那柳将军的夫人被休了以后，也不可能做国公爷的正室么？”

    “你怎么那么笨呢？”夏姨娘跺脚，“我是宫里赐给国公爷的，国公爷宠我，不过是看在皇后娘娘的面上，别瞧他平日对我多有赏赐，但实际如何，我又不是呆子，怎会看不出来？万一皇后娘娘当真把侄女儿嫁进国公府，我在家里还有地儿站么？可这种事我又拦不住，唯一的办法就只能让国公爷记得我的好了。爷想了这柳夫人好些年，那我就助他抱得美人归，他承了我的情，即便姚家小姐进了门，做了正室，国公爷也不会容她坐大的”

    紫潆小心问：“那姨娘就不怕……那柳夫人进门后得了宠，国公爷眼里越发没了姨娘？”

    夏姨娘轻蔑地笑了笑：“我有什么可怕的？她是个有夫之妇，便是得了天大的福气，能进府侍候，也越不过我去宗人府可不会容她得了体面，我却是宫里皇后娘娘正经赏赐进府的，只要爷记得我的好，谁能跟我相比？”

    紫潆眼珠子一转，赔笑道：“姨娘果然好计只是……倘若那柳将军既不休妻，也不纳妾，反而因此恼了国公爷，那可怎么好？他们夫妻听说是极恩爱的，又怎会因为一点流言，就轻易休妻呢？相反，倒有可能记恨上国公爷与姨娘呢。”

    “怕什么？”夏姨娘仰了仰脖子，“那柳将军再厉害，还能跟宗室贵人叫板不成？国公爷让他三分，不过是给他面子罢了，真要斗起来，未必就输他国公爷再不济也是宗室子弟，是皇家血脉，宫里万没有为了个外人就拿自家子侄出气的道理。而我，则是宫里赐的人，国公爷知道后即便一时恼了，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时间一长更会明白我的真心，说不定还会受此启发，放开手去抢人呢”

    紫潆赔笑着低下头去，眼中闪过一道嘲讽的笑意。

    夏姨娘的话在半个时辰后便传到了柳东行与罗明敏的耳中，看到安插在康国公府中的眼线送来的密报，他们感到有些无语。

    罗明敏无力地道：“宫里哪儿找来这么蠢的人哪，就这样居然还在康国公府里颇有脸面，朱景深果然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吗？完全不是对手啊”

    柳东行冷笑：“我看是投鼠忌器吧？因为是宫里赐的人，所以才假装宠爱的，这样的蠢妇也能忍受下来，朱景深的心机实在不一般呐。文怡早跟我说他是个表里不一的货色，叫我别被他的外表骗倒，这话真是说得太对了。”

    罗明敏小心地看了他一眼：“你……你不生气？这厮居然敢对咱弟妹有非份之想”

    柳东行哼了一声：“我早就知道了，有什么可生气的？我老婆那么好，惹人稀罕也不出奇，只是这人实在不堪，居然会叫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给制住了。我得给他个教训才行”

    罗明敏直起身体：“你……你打算怎么教训他？”

    柳东行斜他一眼：“就这么教训他，叫他管好自己的人”

    坐言起行，没多久，柳东行就再次出现在朱景深面前，将方才夏姨娘的话全数告知，然后才看着他道：“说实话，末将从未听说拙荆与国公爷有过私下往来，这话也跟国公爷适才所言相差太大了，还请国公爷为末将释疑。”

    朱景深脸色青白，双拳紧握，青筋直爆，咬牙切齿了半日，方才挤出一句：“柳将军放心，本国公会给你……和尊夫人一个交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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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推迟，实在对不起

﻿年前事情比较多，又要忙着买车票办年货什么的，今日回家晚了点，恐怕时间赶不及了，上来跟大家说一声，今天的更新要推迟几个小时，实在很对不起。(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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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开诚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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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怡回到康城的宅子，见过祖母弟妹，又说了些家常，便派人去给大伯母蒋氏送信，提及罗明敏已经到达的消息。罗明敏如今与蒋瑶成了亲，便是蒋氏的亲侄女婿，于情于理都该知会她一声。

    蒋氏不久就命人捎了回话，表示知道了，罗明敏那边已经打发人送了信过去，只是蒋瑶还未到，说不定等到她来了，自己已经回顾庄去了，到时候还要请六房的卢老夫人与文怡多加照应。

    文怡听了便问卢老夫人：“祖母，大伯母要回顾庄了么？”

    卢老夫人道：“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家里前儿送了信来，说是你大伯祖母已经在路上了，大约十来天就能到。婆婆既回来了，做媳妇的怎能不回去迎接？你大伯母便是心里有再大的怨气，落到族人眼中，也是不占理的。”

    文怡皱了皱眉：“那……韩家那边，不知大伯母谈得如何了？说来两家也来往好些日子了吧？”

    卢老夫人叹了口气：“还没说定呢，不过我瞧着应该有七八分能成的。韩家太太跟你大伯母三两天就见一回，你大伯母还带着她到我这儿坐过两次，我看韩家太太心里是十分乐意的，没口子地夸你六姐姐。韩公子虽然不算热心，但也没有反对的意思，这些日子还陪着他**拜访过你大伯母三两回，只要再细细使些水磨工夫，亲事就成了。可就算两家都乐意，也得要看你大伯祖母与大伯父的意思，因此你大伯母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

    文怡不解：“难不成大伯母竟一句话也不曾向大伯父提起？这如何使得？既要订亲，总得要大伯父点头的，不然即便换了庚帖也做不得准。我瞧着大伯父虽然生六姐姐的气，可早已没了让她攀高门的意思。韩家家世不错，韩公子身上也有功名，无论人品名声都无可挑剔，又是平阳本地的老亲，真能做成亲事，对大伯父并无坏处。大伯父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不会反对的。为何大伯母却不跟他提呢？”

    卢老夫人摇摇头：“我也不明白她的意思，先前也曾提醒过她几遭，她当时满嘴答应着要告诉的，过后却又没了下文，再问她便拿话搪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若不趁早将婚事说定，等到她婆婆回来，万一有了别的想法，岂不是害了孩子？”

    文怡心里有些生气，只觉得蒋氏虽然疼爱女儿，做事却总是不靠谱，若是真心要定下韩家这个女婿，只一味跟人家父母来往有什么用？若是不把事情摆到台面上说定，总有变卦的时候。老实说，她一得到于老夫人要从京里回来的消息，就该派人送信去了，只要于老夫人前脚离了京城，家人后脚就把信送到顾大老爷手中，还怕于老夫人能从中坏事？顾大老爷总不会盼着自己的女儿一辈子嫁不了人的，他点了头，家人立刻快马回报平阳，等于老夫人慢悠悠地从水路到家，亲事已经板上钉钉了，她再反对也没用。强似如今这般，眼看着人都要回来了，蒋氏还磨磨蹭蹭的，也不怕于老夫人事先在京城与顾大老爷说定了文慧的亲事，一回来就将文慧送进火坑

    想到这里，文怡便有些坐不住了：“我走了小两月功夫，又见家里来信只说一切顺利，还当大伯母心里已经有了成算，不曾想她会在这种大事上犯了糊涂她可是害怕大伯父心里还在记恨六姐姐放火抗婚之事？可亲事结成了，对大伯父也没害处，大伯父在官场历练多年了，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么？偏大伯母犯了倔长此以往，还不是害了六姐姐？六姐姐虽有许多不足之处，可也不至于要赔上一辈子呀不行，我得去找大伯母说说。”

    卢老夫人想想也是，便道：“你不必去，让人喊她过来，她那里有六丫头在，不好说这些。等她来了，若还是糊涂，我替你骂她。她能不把你一个小辈的话放在心上，难道还能不卖我的账？”文怡笑着应了，立刻便派了人去请蒋氏。

    蒋氏租的宅子其实离得也不远，不过半个时辰，她就带着文慧过来了，犹未知缘故，还在那里笑嘻嘻地道：“婶娘唤我来有何事？可是看见孙女儿回来了高兴，想要一家子摆两桌酒热闹一番？正好，前儿韩太太跟我说起城里一家新开的酒楼，做的好精致菜色，别处都不能有的，不如就雇了他家厨子来？也好叫侄女儿、侄女婿尝尝鲜儿，可怜见的，在山沟沟里待了这么久，吃了不少苦吧？”

    说话间她就给卢老夫人见了礼，熟门熟路地在下首坐了，文慧行过礼后，便对她道：“娘，您也别总以为九妹妹九妹夫那地儿有多穷，再苦的地方，九妹妹也有本事把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你别小看了她。”

    蒋氏笑了：“是是是，是我说错了。”还拉起文怡的手，“好姑奶奶，你别怪你大伯母说话莽撞。”

    文怡转头与卢老夫人对视一眼，只觉得蒋氏今日似乎格外的高兴，也不知道是遇见了什么好事，以往即便是心情再好，也没见过她这般兴奋的，究竟是怎么了？

    卢老夫人沉默不语，文怡便笑着试探：“大伯母今日是遇到了什么喜事儿么？瞧着似乎格外容光焕发，至少比往日年轻了十岁”

    蒋氏以手帕掩口轻笑：“哪儿有啊？都一把年纪了，说什么容光焕发？不过是怕蓬头灰脸地来见婶娘，太过失礼了，出门前擦了点粉罢了。”

    不正常，实在不正常文怡心里越发笃定有事发生了。

    文慧轻轻抚平袖口上的小皱折痕，瞥了文怡一眼，便转头朝蒋氏轻笑：“娘，您再啰嗦下去，只怕六叔祖母就要不耐烦了。对着六叔祖母和九妹妹，有什么可瞒的？她们又不是外人，先前女儿落了魄，还多亏了她们帮忙呢。”

    蒋氏一脸恍然大悟，忙收了笑，但又止不住嘴角的笑意，嘴里说的却是赔礼的话：“瞧我，竟一时糊涂了，该打，该打婶娘和侄女儿可别见怪。”一边说还一边起身行礼。

    卢老夫人有些糊涂了，忙叫文怡上前把人搀住，皱着眉头问：“先把话说清楚了，究竟是怎么回事？没头没脑的，叫我们怪什么？”

    蒋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果真是高兴得糊涂了。”这才收了笑，正色道：“前些日子，多亏婶娘提醒了我，不然我还只顾着跟韩家人来往，却忘了老爷那一头呢。我虽是慧儿的亲娘，但她父亲还在，不得他点头，我即便替女儿看好了人家，也是做不得数的。可我又害怕老爷还在生气，更怕老太太心里着恼，会在老爷面前抱怨慧儿，因此迟迟不敢送信回京去——”

    文怡听得一喜：“大伯母，难道你送信回京去了？”心下顿时松了口气。蒋氏高兴成这个样子，想必是京里有了好消息。

    蒋氏叹了口气：“我那时候瞻前顾后的，既想劝老爷答应，又害怕老爷一口拒绝了再没有回旋的余地，实在是没法子了，忽然想起九侄女儿跟我说过的，我还有娘家人可以依靠的事儿来，便给锦南兄弟那里写了封信，向他讨个主意。亏得我这信写得早，我兄弟收到信没两天，就收到朝廷的召令进京去了，临行前给我回了信，叫我安心等消息，他到了京城后会帮我们母女说话的。他打算在京里给女儿女婿完婚，而罗侄女婿又曾在康城书院上过学，就当是他从中牵的线好了，蒋家也就有了插手的理由。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天天盼着他从京城来信，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了老爷说了，这门亲事极好的，只是他在京城不方便，叫我便宜行事，但不要太过张扬，年内就发嫁吧，还叫我别忘了带慧儿回家，给老太太多磕几个头，请老太太饶恕慧儿从前的荒唐之处。”

    文怡听明白了：“难道罗大哥到了康城后，立时派人告诉大伯母是因为……”

    蒋氏点了点头，眼圈红了：“从前我总嫌弃这个兄弟，可如今我已经知道了，血浓于水，不论我在顾家如何，总是离不得娘家人的。从前我风光时，兄弟没得过我的好处，如今我有难，他却二话不说就帮了我大忙。慧儿若能顺顺利利嫁得良人，我一辈子都感他大恩”

    文怡心中暗叹，文慧道：“娘别哭了，从前我也有许多不对之处。万万想不到小舅舅与瑶姐姐都是这般厚道良善之人，虽是隔了一层，却比亲骨肉还强。咱们日后记着他们的好，多多与他们亲近就是。”

    “你说得是。”蒋氏拭去眼角的泪水，含笑抬头，“说来我还要谢过九侄女儿呢，若不是你提醒，我还象从前那般糊涂，远着娘家兄弟，断不会主动写信示好，又怎能得此厚报？都是你的功劳。”

    文怡笑笑：“我不过就是随口一说罢了，多亏蒋家人厚道，不然六姐姐也没这个福气。蒋家舅老爷果真是君子。”

    卢老夫人也点点头：“蒋舅爷既然帮了大忙，老大媳妇就该记住了，往后蒋家或是瑶丫头夫妻遇到难处，你能帮的就多帮一把。力所能及之处，就该互相扶持，方是亲戚相处之道。”

    蒋氏连忙起身应了：“侄儿媳妇谨遵婶娘教诲。”

    顾大老爷既然点了头，文慧与韩家的亲事就有了希望，哪怕还有十来天功夫于老夫人就要回来了，蒋氏心里也不怎么害怕。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于老夫人是祖母，自然要往后靠了。她便跟卢老夫人商议，什么时候跟韩家提亲比较妥当。

    文怡见状便给文慧使了个眼色，起身对祖母与蒋氏道：“祖母与大伯母有正事要商量，我就不打搅了，不如请姐姐陪我回房说说话？有日子没见了，不知姐姐近来过得如何？”蒋氏怔了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卢老夫人便道：“你们去吧，一会儿康儿写完了功课，你们替我瞧瞧去。”

    文怡文慧答应着，告退出房，还隐隐听得蒋氏对卢老夫人道：“侄儿媳妇的意思，是请个人先去韩家透点儿意思，若是韩家主动上门提亲，咱们家脸上也好看些。婶娘觉得四弟妹如何？我记得她娘家嫂子跟韩家好象是老亲……”

    文怡回到自己住的厢房，丫头们已经把床铺收拾好了，房间打扫干净了，冬葵又送了热茶水上来。文怡亲自提壶给文慧倒了杯茶，又打量着她的神色，笑道：“姐姐瞧着镇定得很，想必对这门亲事是胸有成竹了？妹妹也替姐姐高兴。”

    文慧淡淡地道：“成不成的，我不知道。老爷愿意放我一条活路，我心里确实挺高兴的，但事情还没个准呢，谁知道会怎样呢？”

    文怡有些诧异：“怎么？我听大伯母的口风，韩家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如今大伯父也点了头，姐姐为何还要这样说呢？”

    文慧抿了抿嘴：“我又不是韩天霜肚子里的蛔虫，怎知道他会不会答应这门亲事呢？他那个人素来遵从君子之道，即便是心里不喜欢，也不会对我恶言相向的。兴许他只是嘴上不说，心里却不情愿呢？”

    文怡听得越发奇怪了，想要说些什么，忽然觉得有些不妥，便又闭了嘴，笑了笑才道：“我听说他是个极有主意的，大伯母与韩家太太来往从密，是个什么意思，两家都心里有数。他若不愿意，早就跟家里人提了，韩太太又怎会跟大伯母这般亲近？姐姐多虑了。”

    文慧看了她一眼：“其实你心里是在奇怪吧？以我的脾气，若心里有这个疑虑，早就想法子跟他私下见面，又或是通信捎话，打听他心里的想法了？我实话告诉你，原本我确实有这个念头，只是后来又想到，他这人行事一向是坦荡荡的，自认无事不可告人。我若使了这法子，岂不是在算计他？上回我已这么做了一回，所幸不曾叫外人知道，这回再做，万一叫人知道了，反而对他的名声有碍。因此我没找上他，倒是前些天趁着韩太太在的时候，找借口支开娘，跟韩太太说了些话。”

    文怡眨眨眼，有些不好的预感：“你跟韩太太说什么了？”

    “就是我以前的事啊。”文慧轻描淡写地道，“比如民乱时的事啦，京城那些乱七八糟的纠葛，差一点跟表哥订了亲，却又生了变故等等，还有我放火烧屋子，以及脸上那疤痕的来历，全都说了。我告诉韩太太，这些事家里人虽不欲外传，但纸是包不住火的，想必平阳坊间也有些传闻，我的名声早就坏掉了。与其让他们家人一知半解的，心里留着根刺，倒不如我把事情全都说出来，开诚布公来得好。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靠隐瞒得来的好亲事，终究不得长久。若他知道真相后，对我有了嫌弃之意，我也不会有所抱怨。总好过日后成了夫妻，他才知道真相，却又反悔不得，那就不但误了他，也误了我了。”

    文怡看着文慧，半晌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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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拔除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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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过了多久，润心在外头报信：“奶奶，大爷回来了。”文怡这方惊醒过来，叫了润心进来问：“大爷这会在哪儿呢？可有人跟他一同回来？”

    润心道：“大爷只带着咱们家的两个人回来了，听说顾大太太在老太太那儿，已经过去请安了，说是晚上约好了要与朋友出去吃酒，叫家里不必备他的饭。”

    文怡心知柳东行定是约了罗明敏，也没说什么，只是道：“叫厨房做些面食点心来，最好再添一样炖肉，让大爷先吃些下去垫垫肚，省得晚上喝多了伤身。等他从祖母那里出来，就让他到前头书房去，先歇一会儿觉，养养神，我这就过去。”

    润心应声去了，文怡这才回过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文慧身上。

    文慧笑笑：“九妹妹真是贤惠，九妹夫只说要去喝酒，你就什么都给他预备上了。”

    文怡也笑笑：“以前我哪里懂得这些？家里人也少有爱喝酒的，只是他在军营里，若是喝得少了，便压不住底下人，只好硬撑着喝。我原也爱生气，日一长，都没功夫生气了，只能由得他去，不过就是平日多留点神，别叫他喝坏了身体罢了。”

    顿了顿，她小心地把话题拉回去：“六姐姐，你……跟韩家太太说那样的话，就不怕亲事有变故？虽说韩公是个豁达君，可他家人却又是另一回事了。”有些京城里发生的事，平阳根本不知情，即便听说过些风声，由于顾家本身就有遮掩的意思，也不会完全透露出来。文慧在那些事情中并不完全是清白无辜的，将真相全部告诉韩家，她就不怕节外生枝吗？

    文慧只是笑笑：“我就是想到他家里的情形，才这么做的。韩天霜我知道，就算日后我那些荒唐事传出去了，他心里即便生气，也不会对我怎么着的，顶多就是心里埋着根刺罢了，但他家里人却是另一回事。”她叹了口气，“韩老爷韩太太是一心想让儿出人头地，若不是我们家老爷官儿做得大，他们未必就真能瞧上我这个坏了名声的人，更别说赞不绝口了。我也知道自己的脾性，有些我行我素，行事张扬，说得难听就是嚣张！咱们平阳一地儿的正经人家，挑媳妇都讲究要温婉娴静，知书达礼，就象你这样儿的，我可跟这‘温婉娴静’四个字不沾边！再加上，我的名声你心知肚明，韩家即便眼下不在意，他家总归是平阳本地人，亲朋故旧往来必是免不了的，亲戚间闲言杂语一多，他家难道就不会有想法？但他们家如今就认定我了，事实上，与其说是看上我，倒不如说是看上我们顾家呢！”

    文怡吃了一惊：“那你……”

    文慧自嘲地笑笑：“我心里明镜儿似的，清楚着呢，只是我稀罕韩天霜这个人！我都混到这份儿上了，又在他面前一再出丑，可他就没嫌弃过我，没觉得我是个肮脏见不得人的，就冲他这点，再多的委屈都不算什么了！你瞧着吧，若我真能嫁过去，跟他做一对夫妻，他若想要做官，那我就竭尽办法帮他，若老爷不肯搭理我，我就求小舅舅去，从前在京城我也认得不少人，未必就用不上了；但若他不想科举做官，只想着在家里清清静静地读点书，钓钓鱼，闲了出门会会朋友，四处游览名山大川，那我也陪着他，绝不会逼他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到了那一日，倘若我的所作所为违背了韩家老爷太太的意愿，他们还指不定怎么恼我呢。现在不把话说明白了，到时候就是现成的把柄！我既不乐意受那个气，更不愿意让韩天霜从中为难，倒不如早早将旧事全数告知，若他家还愿意要我做他们媳妇，以后就别再拿这事儿说嘴了！这是关系到一辈的大事，我哪里糊涂了呢？”

    文怡听得有些发呆，末了忍不住叹道：“六姐姐想得通透，倒是我糊涂了。两夫妻过日，确实不该隐瞒太多，留着是个祸患，时间长了就怕出事儿。”她抬头看了看文慧，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里的话问出了口：“虽说如此，但是……若韩家不能接受，姐姐又该如何是好？”

    文慧淡淡地道：“若果真如此，那也是我的命。最糟糕也不过是这样罢了。”

    文怡恍然大悟，文慧这两年经历的挫折多了，倒是想开了许多。正如她所说的，最糟糕也不过是韩家拒婚罢了，但如今蒋氏已经得了丈夫首肯，对女儿的婚姻便宜行事；蒋氏娘家又得了势，让顾家不能不顾忌三分；大老太太于氏虽然不久就要回来了，但没有儿发话，她做为祖母又不能直接插手孙女的亲事；至于族人们，在柳家二叔失势的现在，蒋家这门姻亲就显得金贵起来了，而蒋家又连着罗家，那可是有名的皇商！家里有做官的，也有大将军，称得上有钱有势。有母亲与舅家撑腰的文慧，可以说已经捱过了最艰难的时期。以后她是想嫁人也好，在家带发修行也罢，都有了底气。

    文怡一路心中感叹，很快就到了前院书房。柳东行已经歪在书房隔间里的长榻上了，眯着眼养神，听见动静便睁开眼坐起身来，微笑道：“来啦？听祖母说你方才跟你六姐姐说话去了？”

    文怡点点头，又问：“我叫厨房做了点吃的给你，你先垫垫肚，省得空腹饮酒，伤了身体。大伯母可告诉你罗大哥捎信来的事了？六姐姐的婚事若能顺利解决，我们老顾家也算是松了口气。”

    柳东行道：“方才听祖母说过了。这样也好，你那姐姐若是愿意安分过日，韩兄也可以早些成家立业。”他草草带过一笔，便直接提起了别的事：“我听罗大哥说，蒋大人此番立了大功，恐怕要直接从知州任上调入通政司了。”

    文怡有些吃惊：“现在就调么？”前世蒋舅老爷可是在几年后方才高升入通政司呢，怎么这辈这么早就去了？但文怡转念一想，又有些明白了。这一世因为她从中牵线，蒋舅老爷提前认识了通政司的罗明敏，还成了翁婿，想必在平定青州叛乱时也为通政司出了大力，通政司见此情形，便早早将他要过去，也是有可能的。通政司既然有意提拔罗明敏，对他的岳父做些安排，也没什么出奇。

    想到这里，文怡又笑道：“记得相公以前提过，蒋舅老爷颇有些本事，原就该吃通政司这碗饭的，只是阴差阳错，错过了，如今总算回归正道啦。”

    柳东行笑笑，有些心不在焉：“这样也好，有个岳父在京里本司做事，罗大哥日后要调回去就方便了许多。”

    文怡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哪儿有啊？”柳东行顿了顿，“今日遇到了一件可笑的事，本来觉得生气的，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好笑，对那些蠢人生气，可不是得不偿失么？”

    文怡疑惑地问：“是什么事？”

    柳东行便将自己去看罗明敏时遇到朱景深与他家那个夏姨娘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轻描淡写地道：“我已经警告过了，谅那位康国公也不敢由着他的小妾在外头胡言乱语。如今是什么时候？他若是不老实，还对你有非分之想，我与罗大哥只需要在密报中添几个字眼，就够他喝一壶的！你不必生气，省得气坏了身体。”

    虽然他叫文怡不要生气，但文怡哪里忍得住气？她都气得快发抖了：“那个夏姨娘怎么敢说这样的话？！还有朱景深！我与他无仇无怨，还曾经帮过他的忙，他怎能这般胡说八道？！今儿幸是你听见了，不曾有旁人在，万一传扬出去，叫我如何见人？！天可怜见！我可是从来就没对他有过半点不该有的心思！”

    柳东行忙搂住她安抚道：“别气，别气。我原本就不想告诉你，只是细细一想，又觉得不该瞒着，省得你不知情，日后在外头遇到他家的人，还抱着以前的好心以礼相待，万一叫他们算计了去，那可怎么办？如今你知道就好了，康国公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他如今还要指望我们给他撑腰呢。”

    文怡渐渐镇静下来，忽然冷笑一声：“你说他口口声声说对我从前的好意感激在心，一定会报答我？可他却将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胡乱告诉旁人！天知道他都告诉了谁？！那回在宫里遇见他，我就已经跟他把话说明白了，他若是知道好歹，真心盼着我好的，就该装作从来没认识我！一个宫里赐的侍妾，又不是什么台面上的人，他宠了，便把这些事随意说出去，由得那侍妾来威胁我们夫妻，那以后他宠了别人，是不是也要这般行事？！这样下去几时才算完啊？！”

    “自然是就这样完了！”柳东行斩钉截铁地道，“你尽管放心，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孩了，他会管着那女人的，我看他对那侍妾也没多少真心宠爱，若不是顾虑他的脸面，我都想直接下手了。你瞧着吧，若是他舍不得，我和罗大哥会替他拿主意的。凭他是谁，敢欺负我娘，我就饶不了他！”

    文怡沉默片刻，抬头道：“相公，事情没那么简单。他如今虽然不得势，但也不会轻易倒下去，你也好，罗大哥也好，都是有职司在身的，若是为了一点私情参了他，叫上头知道，必然讨不了好！我虽然不懂得外头男人们的事，却也知道对上位者而言，底下的人闹得再大都不要紧，但忠心却是不能打折扣的。若要你们为了这一点小事，犯了上头的忌讳，坏了前程，那岂不是我的罪过？”

    柳东行笑道：“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康国公如今已是风雨飘摇，要保住自己的地方，就得把皇上交待的差事办好了，可他要办的差事，却又离不了我与罗大哥的助力。等他把差事办完了，回到京城，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奈何不了我们。”

    文怡摇摇头：“可你们也奈何不了他！”她看着柳东行的双眼，“相公，你没瞧出来么？康王府一脉虽说最终投向了朝廷，可一开始确确实实是有谋逆之心的，康国公朱景深本身也涉足过逆举，但朝廷却对他从轻发落了，不但饶了他的性命，还封了爵位，派了差事。难道就仅仅因为你与胡金全上了奏折？”

    柳东行皱了皱眉：“自然没那么简单，朝廷也有朝廷的考量，我与老胡的建言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文怡道：“相公能想到这点就好，其实我也只是隐隐约约猜到一些。虽说朝廷有意要削藩，也容不得皇或藩王叛乱，可藩王有这么多，宗室弟足有上千人，削藩削得太急，引起宗室不稳的话，朝廷也会不好过吧？如今死了一个郑王，东平王府又是绝对宽恕不得的，要是连康王府都被斩草除根，宗室会怎么想？”

    “当然会认为皇上与太容不下他们了。”柳东行眯了眯眼，“郑王是皇，又曾经是皇储人选，他死了，太就不能再逼得太紧。而东平王府呢，虽然不曾明着起兵谋反，但是反行已经败露。罗大哥告诉我，说圣上以太后身体不豫为由，召东平王世夫妻入京侍疾，过了几天，又将东平王夫妻一并召进宫去了，可实际上，他们一家都被分开软禁了起来，压根儿就没见着太后娘娘，太后只当他们还在东平过安乐日呢！这两家王府，不是皇就是皇弟，出了事还可以说是皇家内讧，可若连康王府都保不住，其他宗室不会觉得是朱景深纵奴行恶，只会觉得皇家要对藩王下手了吧？”

    文怡点点头：“康王府算什么？无财无势，弟又不中用，不过就是个空头王孙罢了。留着朱景深，多多优容，哪怕他犯了不少错呢，看在宗室众藩王眼里，也是皇家仁厚亲善，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的意思。朱景深就是个活招牌！只要他安分，无论别人说什么，皇家都不会对他下手的！”

    柳东行看着文怡：“娘的意思是……我与罗大哥奈何不了他？”

    文怡无奈地道：“不是你们奈何不了他，而是不能用吓唬的法。相公，那人年纪虽小，却是个心思极深的，这会儿他一时慌了，没想起来，等他想到时，只怕就要恼了你们。”

    “恼就恼！”柳东行冷笑一声，“我如今心愿得偿，也没什么好不足的了，做官也不过就那么回事儿。若他有本事，就尽管把我整倒了，咱们夫妻回家种田去！”

    “你说什么呢！”文怡嗔他一眼，便正色道，“你带我去见他，跟他把话说明白了。我与他从未有过私情，他得给我从此死了这份心，再不许跟旁人胡说八道了！这是个隐患，咱们得趁早将这根刺拔了，免得日后生事！”-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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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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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朱景深的剑

﻿    ﻿    第四百二十四章朱景深的剑

    朱景深惊讶地看着联袂而来的柳东行与顾文怡，心里隐隐有几分欣喜。因为柳东行在场，他不敢做得太明显，一举一动都是依礼行事的，只是忍不住悄悄打量文怡几眼，看着她的好气色，心中为她高兴之余，又难免生出几丝酸涩。

    而这几丝酸涩在他听到文怡的来意后，便成倍成倍地疯长了。

    “夏姨娘胡言乱语，我已经处置了，也跟柳将军把话说明白了。”他看了看柳东行，“还有什么事是需要说清楚的呢？柳将军，你若心存疑虑，大可与我直说，实在不必惊动尊夫人">。”

    柳东行没有吭声，只是微微笑着，文怡则正色道：“外子本来也觉得无需前来，只是小妇人心里却不这么想。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那位夏姨娘是怎么会生出那等荒唐念头的呢？少不得要追究一番，若事情全是她一个引起的，处置了她倒也罢了，万一还有别人在嚼舌，处置了她一个，也没法防止流言外泄。到时候，小妇人名声受损事小，就怕坏了康国公的名声，那岂不是小妇人夫妻疏忽的罪过？”

    朱景深听得心中隐隐刺痛，脸色有些苍白：“柳夫人">……言重了，我已经问过了，是她胡编乱造的，自以为得计，还不曾外传，她身边的人我也处置了，倘若再有人生事，柳将军与夫人">便是取了我的性命，我也无怨。”

    “国公爷言重了。”文怡并未被他的话感动，“小妇人从前虽与国公爷见过几面，但自认从未有过失礼之举，夏姨娘为何会生出那种念头呢？想来其中必有误会吧？少字因此小妇人特地请外子陪同前来，是想与国公爷将事情分说明白，免得再有人误会了。”

    误会？朱景深的脸色又白了些：“哪儿有什么误会？原是……原是我当年少不经事时的一点荒唐想头罢了。”

    “那国公爷又怎会生出那等想头呢？”文怡移开了视线，不想去看他的脸色，“小妇人头一回见国公爷，是在查家城外的庄子上，当时还有查、阮、龙、李等好几户人家的小姐">同行，因国公爷受了伤，又与查家小姐">起了口角，查家小姐">一时恼了，便赌气不让人送吃食给国公爷。小妇人那时与查家小姐">交好，担心她如此任性，会给她家带来麻烦。国公爷好歹也是宗室贵胄，又在宫中养大，深受皇后娘娘疼爱，在庄子上受伤，查家已经理亏了，若再怠慢贵人，岂不是惹祸上身？因此小妇人便以查家人的名义，悄悄请婆子送了些吃食给国公爷。国公爷可还记得？”

    朱景深怔了怔，看了柳东行一眼。柳东行神色不动。他知道妻子与朱景深相识的经过，却从没听过这么详细的描述。

    这正是文怡的用意。朱景深对她是真有情也好，假有情也罢，已经注定成不了气候了。虽说皇家有意留他做个活招牌，但也不可能容他掌握权势，因此他就算对她夫妻二人怀恨在心，也不会对柳东行有实质上的伤害，即便是将谣言传得到处都是，她也可以使计让外人怀疑，是因为柳东行制止了康王府的逆谋，才招来了朱景深的恶意中伤，那对后者的伤害更大，针对她的一点闲言碎语，反而不算什么了。然而，柳东行是知道朱景深想法的，若是对往事不清不楚，说不定会留根刺在心里，总有一天会发作出来。文慧的做法让文怡得到了启示，觉得趁着眼下的好时机，把事情说开了，又有朱景深做见证，正好让柳东行知道，她与朱景深之间是绝无半点私情的，叫他自个儿将那根刺拔了。

    朱景深看着文怡的双眼，隐隐猜到了她的想法，心中酸涩更甚：“记得，怎会不记得呢？我也不瞒你，其实……我那时是故意气查玥的。查家夫人">怜我幼失怙持，对我多有照应，可查将军是带兵的，怎能跟我一个藩子世子来往密切？若是遭到皇家忌讳，岂不是我害了他家？因此我只要遇到机会，就会想办法胡闹一番，好引得他家疏远我。我那时候……万万想不到查玥还会命人送吃食来给我的。”

    文怡一怔，不知是该后悔还是叹息，若她早知道康王世子就是前世刺她一剑的人，若她早知道康王世子是故意惹恼查玥……也许一切都会不同了。

    柳东行轻轻握了握妻子的手，正色对朱景深道：“拙荆也是幼失怙持，只与祖母相依为命，从小没少受苦，因此看到有人同病相怜，总是忍不住伸出援手。她当时不知道国公爷的用意，因此才会多管闲事，但我想她即便是知道了，也会不忍心的。”

    因为同病相怜，才会伸手相助吗？朱景深只觉得自己越来越难受了。

    文怡却欣喜于柳东行的助言，连忙打铁趁热：“我确实是有那样的想法，无论如何，国公爷那时候都已经受了伤，便是说话做事再叫人生气，旁人也该让你三分才是。不想国公爷会因此记了小妇人的好，过后还提醒小妇人当心别人暗算，小妇人当时心里也是十分感激的。”

    朱景深淡淡地道：“太子妃在路王府差点儿遇险，当时我就在旁，知道你与她交好，我提醒你，不过是因为厌恶郑家女儿，不希望她奸计得逞罢了。柳夫人">也不必感激我的提醒，当时你不是还送了我伤药么？就当是谢礼好了。”

    文怡低下头：“可是后来国公爷又提醒了我一回，就是路王府赏花宴那次，虽说当日家姐仍旧中了郑家小姐">的算计，但国公爷归还手串，却为家姐避了更大的祸事。小妇人心里自当感激。”

    朱景深咬咬唇，眼圈有些发红：“那次是顺手而已……我只知道郑家小姐">在算计人，却不知道是怎么算计的，没能帮上忙，真对不住。”

    “国公爷言重了。”文怡道，“您一片好意，小妇人却不知好歹，对国公爷派来的使者多有失礼之处，还请国公爷勿怪。”

    朱景深轻笑：“秋檀那丫头，向来迷迷糊糊的，大祸小祸没少闯，我都替她捏了一把汗，只是那时候我身边没几个信得过的人，只好继续用她。柳夫人">曾有过失礼之举么？我只记得秋檀十分高兴，至今还将你赏她的镯子当宝贝收起来呢。”

    文怡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几次遇见，她能留做把柄的，也就是那次赏给秋檀的镯子了。既然朱景深愿意当着柳东行的面说开，今后想必不会再有后患。

    接下来便是最要紧的一件事了，文怡小心地看了朱景深一眼：“小妇人指的不是那一回，而是后来秋檀在武德庙里遇见小妇人，却叫小妇人训斥了几句那一回。说来倒叫国公爷笑话了，小妇人当时还以为她假托送信的名义，说了许多荒唐之言，故意戏弄于我，一时气恼，便口不择言。其实国公爷并没有那个意思吧？少字其中必定有误会，还请国公爷勿怪才是。”

    朱景深苦笑，那当然不是秋檀编造的谎言，只是事到如今，再作澄清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道：“柳夫人">，当时是我糊涂了，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秋檀不懂事，也糊里糊涂地照我的吩咐行事，这事儿与她不相干，都是我的错。柳将军与夫人">要怪，就怪我吧。只是那念头虽荒唐，我却是不曾后悔的。我自小在宫中受了无数白眼，因为心有疑虑，即便有人待我亲善，我也要想尽办法惹恼了，疏远了。唯有柳夫人">，虽与我未曾相识，却一再出手助我。还有一件事，柳夫人">大概也忘了吧？少字东阳侯府请客，我在侯府门前被人羞辱，事后东阳侯世子却亲自向我道歉，我知道，这是柳夫人">向太子妃进言，东阳侯家才会这么做的。太子妃进宫后，我的处境也好了许多。我虽年轻荒唐，却不是不知好歹的，又怎会忘了夫人">的恩典？”

    朱景深转向柳东行：“不瞒柳将军，我那时将柳夫人">当成是仙子一般，听说她定了亲事，夫婿却十分不堪，心里为她叫屈，便暗中命人留意将军的消息，不想一时疏忽，叫太子爷发现了。太子爷疑心我要图谋不轨，我慌乱之下便将事情坦白相告，不想反害得将军上了战场，几乎遇险。我那时候心里也有几分妄念，以为将军若一去不返，柳夫人">便能摆脱这桩不如意的亲事了，后来听说柳夫人">坚持出嫁，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柳东行微微一笑：“末将倒要感谢国公爷，若非国公爷举荐，只怕末将到如今还在熬资格呢，又怎能有机会为国征战，杀敌立功呢？”

    朱景深勉强笑笑：“那是将军英勇，怎会是我的功劳？我几乎害了将军，也害了夫人">，心中每每想起，便忍不住冒冷汗。”

    文怡放缓了神色：“国公爷既知后悔，还请日后行事谨慎些才好。小妇人当日无论是相助还是进言，都不过是无心的，并无深意，能得国公爷记挂，实在惶恐。即便小妇人对国公爷曾有过几分善意，国公爷也已经报答了，实在不必再提起。”

    朱景深淡淡地道：“哪里有这个道理？柳夫人">如今又帮了我的大忙，柳将军更是救了我的性命，我若将此大恩忘却，岂不成了畜牲？”

    文怡闻言眉头一皱，正要说话，便看见朱景深朝自己深鞠一躬，口称：“还请姐姐不要因兄弟曾经的无礼之处，便疏远了兄弟才是。”她不由得一怔。姐姐？

    柳东行眉梢一挑：“国公爷此言何意？”

    朱景深直起身笑了笑：“我是父母长子，并无兄姐，在宫中孤寂之时，总想着若有一位姐姐就好了，她必会处处关怀我的衣食，当我做错事时，也会厉声指点。想来柳夫人">所做的不就是姐姐会做的事么？还请姐姐不要嫌弃兄弟。”

    朱景深身份敏感，柳东行又正好驻守康南，若是文怡与前者认了姐弟，反而不好。文怡正要回绝，朱景深又忽然笑道：“我又糊涂了，非亲非故的，我又是个讨人嫌的，若是认了夫人">做姐姐，岂不是连累了姐夫？将军夫人">勿怪，只当我胡说就是。”顿了顿，“不过我对夫人">的敬意是不会稍减半分的。”

    这是……避嫌的意思么？文怡拿不准。柳东行却笑着说：“国公爷抬举，原是末将夫妻的福气。不过是说笑罢了，末将自然不会见怪。”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朱景深心中难受，不想在文怡面前失态，便勉强笑道：“时候不早了，将军还是早些送夫人">回去吧。”

    柳东行便顺势起身：“说得也是，天色已经不早了。”伸手搀了文怡一把。

    夫妻俩告辞了，朱景深殷勤地送出门来，正是一片宾主和乐之际，忽然听得内院方向传来一声女子尖叫，一个头发凌乱、衣着狼狈的女子闯了出来，恶狠狠地盯着文怡与东行，嘶哑着声音道：“不许走！给我把话说清楚！”

    “放肆！”朱景深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丫头是怎么看人的？！居然将疯子放出来？！”

    “我没疯！”那女子疯狂地大叫，“国公爷，我是你最宠爱的未馨啊！你不是很宠爱我吗？！为什么……我也是为了国公爷，才会这么做的，为什么你要把我关起来？！还说我得了疯病会传人，不许我出屋子……是不是紫潆那丫头说我的坏话了？！我身边四个丫头，除了她被调到你身边，其他全都被国公爷打杀了，一定是她使了坏！背主的东西，不得好死！”

    “谁背了主？！她又背了哪个主？！”朱景深冷笑，“我才是她的主，你以为自己是谁？！”说完又骂下人：“赶紧把她嘴堵上！”

    丫头婆子连忙上来堵夏姨娘的嘴，后者却挣扎着要逃开束缚，又用一种仇恨的目光盯向文怡：“是你吧？少字就是你吧？少字！国公爷会生我的气，都是因为你！哼，什么好东西，你也不过是个……”话未说完，便双眼圆瞪，整个人僵住了。

    朱景深不知几时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软剑，一剑捅入夏姨娘的腹部，干净利落地，再次抽了出来。

    夏姨娘瞪大着眼，缓缓滑落地面，双眼瞬间失去了光亮。

    第四百二十四章朱景深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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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时移世易（大结局）

﻿    第四百二十五章时移世易（大结局）

    文怡完全愣住了，那个刚刚还在张牙舞爪的女子，转眼就躺在地上成了一具尸首，又是被朱景深一剑毙命的，看着这个情形，她脑中顿时浮现出一副久远的画面。

    在前世那个寒冷的晚上，她也是这样被一剑刺死在大护国寺后方的树林子边上。

    文怡还在发愣，但丫头婆子们的尖叫声却让柳东行很快反应了过来。他立刻搂住妻子，将她往身后推了推，挡住她的视线，同时抬头看向朱景深，神色有些严肃：“国公爷，这……”

    朱景深的心情已经镇定下来了，他方才确实是一时情急，但事情已经做下，人也已经死了，他反倒下了决心，便淡淡地对柳东行道：“叫柳将军与夫人见笑了，这是我一个侍妾，素来不规矩得很，性情又暴虐，我碍着她是宫里出来的，不与她一般见识，不想她越发嚣张了，竟敢冲着我大嚷大叫，目无尊卑，更口出狂悖之语，实在是不能留了。”

    柳东行挑挑眉：“原来如此，既然是这女子犯错在先，国公爷自然可以随意处置，末将也不敢干涉国公爷的家事，只是……她既是宫里出来的，国公爷怕是还要跟宫里报备一声才好。”

    朱景深随意点点头：“这是自然。”便命丫头婆子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人抬走，清洗地面，省得脏了驿站的地方！”

    几个丫头婆子们战战兢兢地应了声，却没几个敢上前动手的。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穿着紫色衣裳的丫头走了出去，叫来几个身材高大有力气的粗使婆子，低着头，闷声不吭地将夏姨娘抬走了，接着那丫头又亲自打了一盆水来，冲洗地面上的血迹，然后跪在地上迅速擦试混了血色的水迹。

    朱景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忙活，回过头来对柳东行道：“今日是我失礼了，我送将军和夫人出去吧？无错。”

    柳东行客气地微笑着点点头，回手搀着妻子往外走。他觉得文怡大概是从没见过杀人的场面，一时被吓着了，心里其实也有几分恼怒，但想到朱景深痛下杀手，也是为了阻止那夏姨娘口出恶言，损及文怡名声，又不免生出几分感激。

    朱景深一直送他们出了驿站的大门，一路上遇到不少听到风声跑来看热闹的驿站差役与下人，见了他都在暗中指指点点的，但他的神情却一直十分平静，平静到连柳东行都觉得有些诡异了。

    到了大门前，柳东行再次向朱景深辞别，犹豫了一下，还是出言安慰道：“国公爷不必担心，我听说那位夏姨娘原是极得国公爷宠爱的，只是宫里最近正打算为国公爷娶亲，她便有些不安分了，言行间难免会有不当之处。国公爷对她严惩，也是为了维护宫里的体面，想必宫里知道了，也不会责怪国公爷的。”

    朱景深轻轻一笑，眼中却隐隐显露出一丝绝望：“多谢柳将军的好意，这里头的事不是那么简单的，兴许这就是天意，但做了就是做了，我不会后悔。”他深深看了文怡一眼，转向柳东行：“柳将军，你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我从前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但你没怪我，还帮了我不少忙，我心里感激。希望你能跟尊夫人好好过日子，一生平安康泰，白头到老。”

    柳东行皱了皱眉，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多谢国公爷吉言了。”

    朱景深笑了笑，又再看了文怡一眼，便收回视线，双手合揖一礼，顿了顿，便转身返回门中去了。

    文怡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咬了咬唇，看向柳东行。柳东行笑了笑：“还害怕么？别怕，他也是为了我们好。”

    文怡有些犹豫：“他刚才是怎么了？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杀了那个女子，会有很大麻烦么？”

    柳东行搀着她往马车方向走：“毕竟是宫里赐下来的人，听说还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宫人出身，他如今的处境不佳，大概会觉得有后患吧？不过你也别为他担心了，先前咱们不是商议过这事儿么？他是个活招牌，杀一个小小的侍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也就是训斥几句。只是他看得不如我们清楚，所以才心思重了些。”柳东行心知肚明，依罗明敏的说法，朱景深大概是误将夏姨娘视为朝廷的耳目了，所以才会觉得自己闯了大祸，但实际上，真正的耳目还在呢，而且已经在他身边站稳了脚跟，事情的后果根本就算不上严重。

    柳东行扶着文怡在车里坐下，便道：“你在车上略等等，我去找罗大哥，给他打招声呼，今晚他必有事要忙了，怕是没法陪我喝这顿酒。”

    文怡点点头：“你去吧，替我向罗大哥问候一声，还有……”她顿了顿，“康国公这件事……”

    她还没说完，柳东行便笑了：“我心里有数，你就放心吧，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便下车去了。

    文怡听了他的话后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是啊，朱景深杀那女子，本就是为了阻止她说出污言秽语，伤及自己的名声，可以说，他是为了自己才杀了那女子的，于情于理，自己夫妻都该拉他一把。可不知为什么，文怡的心情有些复杂。

    前世那一晚，也是这般，只因为她开口叫了文慧一声，朱景深便反手一剑要了她的性命，叫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如今回想起来，想必是他正与文慧做什么不能见人的勾挡，怕她走露了风声，伤及文慧名声？

    文怡苦笑，自己那时压根儿就不知道文慧与朱景深在做什么，只当他们是在深夜里赶路，本也没打算出面的，若不是一时不慎弄出了声响，朱景深喝令自己现身，她只会静静躲在一边看着他们离开。她也害怕自己碍了他们的事，会大祸临头，方才叫了文慧一声，想着好歹也是一族的姐妹，文慧应该不会随便处置自己吧？没想到那一剑仍旧刺了过来。

    她为此记恨了数年，心中对文慧与朱景深都无法原谅，只是事过境迁，文慧一再遇挫，在家族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别说成为高官大户的少奶奶、与皇后姐妹相称、背靠数位皇亲国戚了，就连眼下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亲事，也要费尽心思去争取；而朱景深，既无权无势，也无财无人，若不是自己丈夫及时阻止了康王府的逆谋，只怕眼下已是死人了。前世他杀了一个路过的尼姑，眼睛都不眨一下，完全没放在心上，今世他杀了一个侍妾，却仿佛闯了大祸般，旁人要想尽办法为他弥补。世事变幻，莫过于此。

    只是，前世朱景深因文慧而杀她，今生朱景深因她而杀人，这种变化怎么就叫人心里不是滋味呢？

    柳东行很快就回来了，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意：“老罗果然要忙活了，不过他说过明天忙完了就到咱们家去吃酒，到时候你叫厨房准备几样好菜吧。”

    文怡有些疑惑：“明天？这么快就能忙完？”

    “那是当然。”柳东行笑了，“你以为事情有多复杂？不就是个小小的侍妾么？通政司的人探到她平日言行多有悖礼之处，便是报到皇后娘娘跟前，也讨不了好。如今她既然惹恼了朱景深，死了也就死了，康国公年轻气盛，受几句训斥就行了，要紧的是把差事办好。”

    文怡抿抿唇，瞪着他道：“合着在你们这些大人物眼中，几条人命就是这么轻巧的事？什么死了就死了……”她嘟囔着，有些抱怨，但也渐渐生出几分不安：柳东行会不会觉得她这话有些不知好歹？

    柳东行又笑了，搂着她道：“好娘子，你当我还是从前那样么？从前我眼里就没别人，在北疆的时候，砍几百个人我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几条人命在我眼里又算得了什么？但如今我娶了你，知道你看不惯这些，自然不会犯你的忌讳，你瞧我对付驻军所里那几个刺头何曾下过辣手？能怀柔的都怀柔了。但手段再仁慈，我也是有底线的。康国公府的几个丫头我管不了，那是朱景深自个儿的事，但那个夏姨娘平白无故惹到你头上，就是找死了！若不是碍着她是朱景深的人，早在她跟我说那番胡话的时候，我就一刀砍了她！依我的主意，朱景深还是心慈手软了，只是把人关起来，安个疯病的名头，不过是顾忌着她是皇后娘娘的人罢了，年轻小辈办事就是不周到，若早早弄死了，哪里有这许多麻烦？”

    文怡又瞪他：“你还说呢！若依我的主意，你们男人但凡把自己的心思管得严实些，哪里有这许多麻烦？！”

    “是是是，对不住。”柳东行乖乖受教，“别气了，我的好娘子，你心里也明白的，若朱景深不刺那一剑，麻烦的事多着呢，在场有那么多丫头婆子，焉知她们事后不会走漏了风声？难道到时候还要一个个灭口不成？那夏姨娘心存恶念，想要害人夫妻，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文怡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认柳东行的话也有道理，终究叹了口气：“罢了，我看那朱景深也算受了教训，他现在还不知道呢，怕是要担惊受怕一阵子。他虽是个恶人，但我却是不好怪他的。”

    柳东行笑着哄她：“既如此，就别再理会他的事了，横竖他没有大碍。告诉你个好消息，方才罗大哥收到京里来的最新消息，说是太子妃所生嫡长子，已命名为廷，圣上下旨要在五月祭拜太庙，禀告列祖列宗呢。”

    文怡听得一喜：“真的？先前只听说太子妃提前生下了小皇孙，所幸母子均安。我还在担心呢。既然要告祭太庙了，那意思就是说……皇太孙的地位稳当了？”关键是太子妃的地位也稳当了。

    柳东行笑道：“不但皇太孙稳当了，太子殿下也更稳当了。先前郑王在京中上蹿下跳，有一样自认比太子殿下强的，就是他有嫡长子，如今太子殿下也有嫡长子了，又得圣上护持，还有谁能动摇他的地位？想必象数十年前今上继位时那样的动荡，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文怡心中一定，她深知太子的地位是稳固的，如今又有了嫡子，后继有人，形势更不用说。柳东行已成为太子亲信，本身又有才干，日后前程必然看好。

    这么一想，她又把先前那点郁闷的情绪抛开了。她重生至今，命运已经完全改变了。祖母健在，六房有了嗣子，又与族人交好，家境更是富足，她嫁得良人，夫婿前程似锦，夫妻恩爱。再看别人，长房势头渐衰，柳家败落，文慧亲事虽然即将说成，却与前世不可同日而语，朱景深彻底成了没落王孙，过着兢兢战战的日子。时移世易，前世的那点怨恨，她就忘却了吧，过好今生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她抬头看向丈夫，眉眼温柔，嘴角含笑：“相公，过些日子就是我十六岁生辰，那一日你在家陪我好不好？我与你做你爱吃的菜呀？”

    柳东行温柔一笑：“好啊，咱们成亲也快一整年了，正该好好庆祝一番呢！”

    六年后，京城大护国寺。

    文怡抬头看着前方的佛像，心中默默祈祷。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昏了什么头，非要在今天来到这个地方，但她就是来了。上一世，她就是在今天的半夜里，被人杀死在大护国寺后方的树林子里。她想知道，这一世又会发生什么事？重生后的这段时光，会不会只是一个虚幻的泡影？她有些害怕，这几年她过得太幸福了，幸福得象是假的一样。

    “太太？时候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跟随在她身后的冬葵轻声细问。她如今还是未嫁女子的打扮，一心想在文怡身边侍奉，不肯嫁人，文怡也不好逼她。

    文怡听了她的问话，只是摇摇头：“我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不是已经要了一间静室么？就跟家里说，我今儿要在这里住一晚上。”

    冬葵皱了皱眉头，轻声应了，退出佛堂去，跟迎面而来的莲心低声交谈了几句。莲心此时已经嫁给了舒平，梳着妇人发式，主管文怡出门事宜。听了冬葵的话，她也皱了皱眉头，接着又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身离开。

    文怡就这样在寺后的庵堂借住下来。她如今是正三品武将的夫人，夫君又新近调入京中，主掌一营军务，称得上是军中冉冉升起的两大少将军之一，大护国寺怎敢怠慢？更别说是附庸的小庵堂了，不但主持亲自相迎，还正正经经收拾出一个小院子来招待，一应吃食用具，皆是精心备就，与当年过路挂单的小尼姑受到的待遇不可同日而语。

    文怡就这么跪在佛前，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上渐渐发冷，双腿也麻了，她却还在回忆着这几年所经历的点点滴滴，心中越发柔软。她真的舍不得，若这一切都是假的，她还要如何活下去？她诚心向佛祖祈祷，若佛祖垂怜，就让她继续这段人生吧，哪怕是折寿她也乐意。

    重重的脚步声传来，她蓦然惊醒，认出了来的是谁，连忙回过头去。

    柳东行毫不客气地大踏步走进来，声音哄亮：“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呢？说好了只是在这里住一夜的，你就在佛堂里跪了一夜？也不怕吹了风、着了凉！”

    文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我只是想跟佛祖多说几句话罢了，就一会儿……”她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有些讶异：“天亮了？”

    “少说废话！天当然亮了！”柳东行一把将她捞起，握了握手，便皱起眉头，“手都冰成这样了，再待下去，一定要生病的！赶紧随我回去，若是祖母知道我由得你这般胡闹，一定要生气了！”

    文怡想起祖母，也有些心虚：“你别告诉她老人家，我这就随你回去。”

    “你不说是怎么回事，非要跑来庵里住一夜，家里还有客人呢。韩兄带着你六姐姐到了京城，说了提前几个月在京中备考。你明明说过要好好招待的，回头却把客人丢下，自个儿跑来礼佛，回头你六姐姐笑话，你可别怪我不帮你说话。”

    文怡想起文慧那张嘴，抿了抿唇，轻哼一声：“她要笑话就随她笑去，我还要笑话她呢，谁怕谁？！”

    柳东行笑了：“好吧，我不提她。你只想想孩子们，他们一天没见你，心里挂念得紧呢。”

    文怡想起一双儿女，心中不由得一软：“是我错了。我们这就回去吧。”

    柳东行拉着她的手走出了庵堂，东边的天空透出了明亮的阳光，照得她忍不住眯了眯眼，但很快便露出了笑意，低头瞧了瞧与丈夫紧握的双手，心中满是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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