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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温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淡淡柔柔的投洒在宫殿内的青砖石上，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正扶着一个翠竹做的长方形绣架，精心地穿针引线，绣着一方雪白的丝帕，鹅黄色的衣裙下，那纤细的身体像是亘古不动的石像一般，有着不同于她年纪的坚毅稳健。

    这丝帕看上去平淡无奇，没有任何的花样和图案，但是刺绣的人却是绣得如此专注用心，仿佛这是她最钟爱的事情，好似除了丝帕，外面就算是天崩地裂都与她无关。

    “七妹，你果然在这里。”爽朗的笑声如风而至，推门而入的一袭紫色被阳光映照在那方雪白的丝帕上，使得原本一直在刺绣的人也不得不停下动作，回过身，淡淡笑道：“五姊，有事？”

    阳光之下，这张脸显得异常祥和宁静，如声音一般云淡风轻的眉眼并不十分出色，却因为这从容不迫的神情，让这张本来平淡无奇的面孔有了与众不同的光彩，明亮的眼波如两泓清泉，幽幽淡淡地散发着光芒，即使在她面前的这位身着紫衣的五姊艳丽无双，也依然不能夺去属于她的目光。

    “七妹，父皇叫你到前面去呢。”来人拉起她就走。

    “父皇有事？”

    “哪有什么事，还不是暹逻国的商船又到了，带了不少有趣的东西，父皇一定要让你先看，兄弟姊妹们只好眼巴巴地等着你去了。”

    她无奈地叹口气，“我又不喜欢那些东西，父皇何必……”

    “父皇疼你嘛，这宫内谁比得了？”五姊笑着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难怪其他人会吃醋嫉妒，也难怪三哥他会那样恨你……算了算了，不提那个魔王。”

    “三哥回来了？”她平静地问。

    “快别提他。”五姊像是生怕提到他的名字就会被传染上什么可怕的瘟疫似的，但嘴上说是不提，又忍不住叨念，“这家伙前天就回京了，据说一直住在城西的红袖招，连家都不回了，父皇气到不行。”

    “红袖招？”她状似不解。“那是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那是京城里最有名的青楼，好人家的子弟都不敢靠近那里，生怕沾染上不好的名声，偏偏咱们这位三皇子大将军威震八方，跑到那种地方去花天酒地，白白辱没他的名声，但是他那副执拗的臭脾气，谁的话肯听？”

    “大哥……太子也没有劝他吗？”

    “大哥对他向来是睁一眼闭一眼的，只要不要闹得太出格，都不会插手。现在既然连父皇都不说什么了，大哥又何必多话？”

    五姊一路说着，已经带她来到了前殿。

    热热闹闹的殿中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皇帝正在开心地大声说：“这副玛瑙的镯子留给落夕，这条珍珠项炼也留给她，还有那一对来自中土的花瓶……”

    “父皇不要太偏心咯！”五姊快人快语道：“七妹未必喜欢这些东西呢。”

    殿内热闹的人群齐刷刷地转过身，将目光投向她们这里，皇帝见了，开心地几步走下台阶，拉起她们其中一人的手，对暹逻国的使臣骄傲地说：“这就是你们闻名已久的落夕公主了。”

    面对满殿直视她的目光，落夕像是习以为常了，只是微微笑着，对来访的使臣点了点头。

    “落夕，来看看父皇给你留的这些宝物，喜欢哪些，你先来挑选！”皇帝高兴地执着她的手，带她到那些宝物面前观赏。

    她随意地瞥了一圈，拣起其中一个玉镯。“就这一件吧，儿臣很喜欢。这一个翡翠屏风是五姊一直喜欢的；珍珠项炼的款式好像一个‘福’字，二姊前日刚添了贵子，该送给她的；还有这宝刀，父皇难道希望我骑马打仗吗？四哥应该会适合这把刀；还有大哥，这套文房四宝请父皇派人送到太子宫去吧。”

    “哼，多面面俱到的公主殿下，难怪这宫里宫外、上上下下的人，都被你蛊惑了。”冷不防的角落里响起一个冷嘲的声音，极不合时宜地搅乱场上看似祥和的氛围。

    “曜儿，不许你在这里大放厥词！出去！”皇帝勃然大怒，不顾在场还有外宾便出声喝斥。

    角落中，懒洋洋地站起一道颀长的身影，仿佛还带着几分醉意，摇摇晃晃地走到众人视野之中。阳光肆无忌惮地照在他的脸上，像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个大胆的青年是谁。

    司空曜，三皇子，长年驻守边关，当年十七岁的他因为犯下大错而被贬到边关时，皇帝曾下一道圣旨，规定如非他寿诞这样的大日子，无令不许返京。

    他的容颜秉承了司空家族的俊朗，只是眉宇间有着其他人所没有的几分邪气，尤其是勾着嘴角笑的时候，更像是在鄙视着周围的一切。

    “我们的落夕公主一年不见，出落得更像个大姑娘了。”他一步步逼近，斜睨中带着鄙夷的目光更加深刻。

    “曜儿，你没听到我的话吗？出去！”皇帝再次喝令，愤怒于他无视自己的威严。

    司空曜这才停住了脚步，将目光缓缓移向父皇，夸张地弯下腰，“是，儿臣遵命。”大概是弯腰弯得太过了，他竟然踉踉跄跄得像要栽倒，旁边有个人立即穿出人群，一把扶住他，低声道：“三哥，我们出去聊。”

    扬起眉，他笑看那个扶住自己的人，“老八啊，好久不见，我还当你又躲在书斋里死读书呢。”

    司空明就这样半拖半架着自己的三哥出殿，走过落夕身旁时，司空曜故意紧紧地盯了她一眼，但落夕低垂着眉眼，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当他们走后，殿内的气氛依然没有缓和，皇帝痛心疾首地喃喃自语，“我怎么会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反而是落夕悠然笑道：“三哥的脾气父皇最清楚，何必和三哥生气？难道忘记他自封的外号了吗——落拓江湖无视天下神风无影万夫莫敌大将军。”

    忽然间，全殿哄堂大笑，刚才的不愉快顿时一扫而光。

    皇帝拍着手说：“还是落夕最善解人意，好了，父皇不和那个逆子生气，来，到这边来，暹逻国的使臣听说你精通许多语言，很想向你求教呢。”

    走到皇帝身边，她转过身来，面对着大殿正门口，在那里，两道人影刚刚转身离去，消失在花丛之中。

    “三哥最近不错吧？听说刚刚击退了血月国的几次偷袭，还抓了敌国的一个将领，迫使他们退回国内，签下求和协议。这次回京又跑到红袖招快活了好几天，连兄弟们都不见了？”

    司空明微笑着，十七岁少年的面庞还有些稚气，目光中带着几分崇拜，望着自己的哥哥。

    司空曜张扬地笑着，挑起嘴角，一手重重拍在弟弟的肩膀上，“老八，等你到了十八岁，我就带你到红袖招去开开荤，怎么样？”

    “算了吧！”司空明白皙的面庞立刻被说得像苹果般的红色，“书中自有颜如玉，那种地方不适合我。不过三哥你也要注意身体，我听说那里搞不好会传染上怪病的。”

    “放心，三哥有分寸。”他笑，“不过你对三哥的关心还真让我感动，上次我离开京城的时候，你好像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去年我已经十六岁了，哪里还是不懂事的孩子？只不过去年三哥没有注意到我罢了，那时候，三哥好像是和大哥斗气，负气离开京城，连我想送送你都没有送到。”

    “大哥那个碎嘴婆！”司空曜嘟囔了一句。“还好他这几天奉命去开仓放粮，没让我碰到。”

    司空明蹙起眉心，“但三哥又为何要一直和落夕公主过不去呢，难道你为她吃的苦头还不够多？”

    他的瞳眸骤然转冷，“老八，你这话不对，我可不是为她吃苦头，是她害我太深。就因为我当年无心之过，即要被罚出京，这样的奇耻大辱，换作是你，你忍得住吗？”

    “但落夕公主毕竟是我们的……”

    “看，你也叫她落夕公主，可见她虽然在皇宫中生活了十几年，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依然是个外人。”他刻薄地冷笑，“她不过是父皇从郊外捡回来的孤儿而已，出身来历不明，长了一张与人无害的面孔，就因为当年襁褓中的她曾经传奇地救过父皇的命，父皇就将她当作宝贝一样。公主？哼！她凭什么叫公主？”

    “三哥，即使你不喜欢她，也不用如此憎恨吧？落夕公主又没什么大罪。”

    司空曜瞪他一眼，“原来你是来为她说和的？如果你在乎她这位姊姊胜过我这位兄弟，就赶快滚回筵席当中，加入为她歌功颂德的那群人，少来烦我！”

    “我怎么会呢？”他急急地澄清，“我是想告诉三哥，这些年一直有人在等三哥，请不要让你心中的怨恨遮蔽了眼睛，忘了还有我们这么多人真心喜欢你。”

    “你们？除了你，还有谁？”

    “还有颂茹姊姊啊。”司空明低声说：“难道你把她忘了吗？她是你的未婚妻啊。”

    “颂茹？”司空曜眯起眼睛，“你不提起她，我真的是不记得了。是的，她是我的未婚妻，多年不见的未婚妻了。怎么，你现在和她常见面？”

    “年初时，颂茹姊姊也到宫里来读书，在学堂上我们常见面。”

    “她到宫里来读书？她那个老学究的父亲会同意？”

    “听说苗大人一开始是反对的，但是后来……大概是拗不过颂茹姊姊的再三恳求，才勉强同意。”

    “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是苗大人常挂在嘴边的，怎么会突然对自己的女儿例外起来？”

    他并未对自己这位未婚妻有多少特别的留意，他们几乎是在懵懂无知的幼年时被定下的亲事。后来他在宫内成长，苗颂茹在宫外生活，只是偶尔逢年过节才会远远地看上对方一眼，依稀记得她长得还算端庄秀丽，但是自从他在十七岁时被赶出皇宫开始，就没有再想起这个女人了。

    一转眼，他们都已过了二十岁许多年，原来他身边还有个人在等着被他牵绊？

    “回头我去和父皇说，退掉这门亲事算了。”他有点不耐烦，“好好的为我耽误什么青春？我现在还不想成亲。”

    “什么？这可不行。”司空明忙摇手。“大家都猜颂茹姊姊进宫读书其实就是为了你，你怎么可以随便一句话就不要她？”

    “为了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在父皇心中一直都……唉，你知道的，父皇经常为你生气。颂茹姊姊如果能多读点东西，与父皇经常见面，说不定可以为你说上许多好话……”

    “谁在乎她的自作主张？”司空曜恼怒地说：“我几时需要别人为我说好话，讨好父皇？”

    “你别生气嘛，我们也只是这样猜测而已。”

    “你越这样说，我就越要……”话突然卡在一半，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目光都凝聚到了一点上。

    司空明顺势看去，只见殿中走出两个人，娉婷袅娜的身姿在花丛中显得格外妩媚别致。

    “五姊，落夕公主。”他急忙先打招呼，怕哥哥又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司空娇大概没想到他们还站在花丛这边，尴尬地笑笑，“八弟，好好陪三哥聊聊，你不是一直想写篇以三哥为题的本朝传奇人物传吗？”

    “不过是那么一想而已，还没开始动手，五姊真讨厌，干么要说出来。”司空明不好意思地埋怨。

    司空曜的目光依然紧紧胶着在落夕的身上，每次见到她，他唇角的嘲讽和眼底的冰冷就仿佛亘古不变的顽石，倔傲而孤立。

    “落夕公主这么急着走？那么多的宝物都送了人，将来嫁人时，不会觉得太亏了吗？”

    “三皇子，”落夕轻轻地抬起眼，清澈的眼波投注在他的脸上，“多谢您的关心，我会记住您的话的。”

    “三哥，你没事情忙了吗？”司空娇忙着想拉落夕离开。

    司空曜在她们身后冷笑一声，“五妹，你以为和她在一起就会有什么好事可以占便宜？死心吧，她不给你带来灾难就算是你走运了！”

    笑声还在身后回荡，司空娇没好气的摇摇头，挽紧落夕的胳膊叹气，“三哥近来越来越古怪了，没想到一见面就给你难堪。”

    “这算不得什么。”落夕的语气平和得一如水面荡过的小船。“他向来任性而为，我已经习惯了。”

    六年前，她不过还是个十二岁的孩童，因为他，跌落眼前的荷花池，池水瞬间淹没她娇小的身体，涌入她的眼耳口鼻，那天她以为自己会死，但是最终被救了上来，而知道了经过的皇帝，盛怒之下将他赶出京城——

    他恨她，她知道。

    从很久以前，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她甚至还不清楚自己身世的时候，她就感觉到总有一双不同于别的孩子的怨恨眼睛在静静注视着自己。

    当被人从荷花池中救出时，她的神智恍惚，却清晰地记得他苍白着一张脸，倔傲地站在那里，大声说：“是儿臣推她下去的！”

    他为什么非要恨她？她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他或者别人的事情，但他盯着她的目光，就好像盯着一颗随时都会钻进他眼中的沙子。

    与五姊分手后，她走回自己的寝宫，那里还挂着尚未绣完的丝帕，雪白的丝帕不染尘埃，就如同她一直向往的心境一样。

    只是此时此刻，心，却怎样都无法沉淀平静了。

    司空曜对于她来说，到底是什么？兄长？敌人？克星？

    唉，一声轻叹，重新执起针，她又开始全神贯注地投入刺绣之中。

    司空曜跷着腿坐在太师椅中，手边放着一个水果盘和一些散乱的书籍，他对面坐着一个表情严肃的男子，看上去年纪比他大上几岁。

    “三弟，别再任性胡闹了，你年纪不小，在边关作战时何其勇猛，谁提到你三皇子的名字不是敬畏三分？父皇暗地里也曾经称赞过你，为什么你一回来就要搅得天翻地覆？”

    “父皇暗地里称赞我？”拨开一颗橘子的外皮，扯下一瓣果肉，漫不经心地放入口中，“难道赞美的话不是要给被赞美的人听的吗？父皇如果想让我高兴，就应该当面对我说才对，否则有什么用？”

    “父皇对你是爱之深，所以责之切，你怎么就不能理解父皇的苦心？”

    “爱我？爱我会为了那个不知来历的女人将我赶出皇宫？若不是当年你们跪了一地求情，只怕他连废黜我皇子身份的圣旨都要颁布了。”

    “那也要怪你那件事做得的确过份，人命关天，父皇怎么会不动怒？”

    “他只是受不了别人伤害他的心头肉罢了。他将那个丫头看作是我们国家唯一的吉祥之兆，不许别人动她分毫，所以到现在她都十八岁了，还是不能嫁人。父皇是在爱她，还是在害她呢？”

    “你说的也不全对。”对面的人笑了笑。“今年父皇就要为落夕召开一次盛大的选婿比赛，难道你没听说？”

    “什么？”司空曜手里刚撕下的另一瓣橘子掉在了地上，“父皇疯了？他以为她这个女儿是什么？商人门前用来招揽生意的幌子？”

    “要不是知道你讨厌她，我还以为你是在为她打抱不平。”坐在那里的人站了起来，“我也知道这事不好，但是父皇有他的打算，落夕自己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所以就这样了。倒是你，在外面镇守边关许多年，一直没有成亲，苗家的女孩儿等你等得实在太辛苦了，这次回来不准备去提亲吗？”

    “我记得大哥现在统管户部兵部，忙得不可开交，何时这么热中为弟弟们作媒的小事？”他又开始继续低头吃他的橘子。

    “我只是关心你是否过得好，并没有干涉你的意思，不要误会。后天按惯例又该是我们兄弟狩猎为父皇祝寿的仪式了，但这一次父皇还准许朝中贵族子弟一起参加，你这个年年猎物最多的状元只怕头衔要易主咯。”

    “大哥是来激将的？”司空曜嘿嘿一笑，“那就走着瞧吧。”

    落夕怀抱着刚刚绣好的一方枕巾，走向后宫右侧那一片宫殿。

    远远地，有人在背后叫她，“落夕，要去哪里？”

    她回过头，看到身后有不少宫娥正簇拥着一位华服美妇，那是叶贵妃，是太子和八皇子的亲生母亲。

    停下脚步，她温婉地笑开。“正要去见您，上次您让我为您绣的枕巾已经绣好了。”

    “这么快？”叶贵妃惊喜地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包裹，打开后只见一片耀眼的金红色在瞬间映入眼底，并不像一般宫中绣坊单纯地在上面绣上龙凤，枕巾上只有几片祥云，以及边角处几块好似凤凰身体的图案，虽然如此，却让人目眩神迷，回味无穷。

    “真不愧是落夕，你的刺绣手艺越来越好了，难怪绣坊的工头提起你都赞不绝口。”

    “娘娘过奖了。”她微微屈膝。

    叶贵妃揽过她的肩膀，低声笑问：“听说皇上要为你选夫了？”

    她的头垂得更低。“是。”

    “我早就和皇上说过，你现在的年纪该成亲了，当年我和你一般大时，早已为皇上生下太子，但皇上实在钟爱你，舍不得你出宫，这次他能下定决心还真是不容易。”

    她轻声回答，“落夕的命都是父皇给的，我只叹以后如果出宫嫁人，就不能再在父皇面前服侍尽孝了。”

    “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叶贵妃用手帕捂着嘴偷笑。“我听说，皇上不是要让你下嫁，而是有意招赘，也就是在你嫁人后，仍让你留在宫中，驸马也一同搬来。”

    “这、这不大合适吧？”落夕有点吃惊，显然皇帝没有和她说过这种打算。

    “皇上一直把你视作他的祥瑞，大概是怕如果你出了宫，这片祥瑞也会离他远去。你不用多虑，世上哪个男子不愿意做我们落夕公主的驸马呢？不会委屈那个人的。”

    叶贵妃拉着她往自己的寝宫走，迎面却跑来一个人，对她纳头拜倒。“儿臣参见母妃！”

    “明儿。”叶贵妃疼爱地望着爱子，“来，陪母妃及你的落夕姊姊一起说说话儿。”

    “儿臣今日有早课，是来向母妃请安的，接着就要赶去学堂了。”

    落夕微笑，“八皇子真的很爱读书。”

    “是啊，皇上常说，他们兄弟几人当中就数明儿最好学，有他当年的风范。”叶贵妃赞扬起自己的儿子，毫不掩饰那份得意和骄傲。“皇上还说，等明儿再大些就让他进文渊阁。”

    司空明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我才读了几本书，哪有资格进入文渊阁？这不过是父皇随口的玩笑罢了。父皇常说我的骑射不好，让我多练习，可是几位哥哥中骑射最好的三哥又不常在身边……”

    提到司空曜，叶贵妃和落夕都是脸色一变。

    叶贵妃连忙说：“在这里别提那个魔王的名字，明儿，你也离他远一些，免得他将来惹出大麻烦来，连累了你。”

    “三哥不会的。”司空明笑得很单纯，“等落夕姊姊的婚事办完，父皇就要办三哥的婚事了。父皇说，男人成了家之后心就会定下来，颂茹姊姊又是个那么贤慧的人，肯定能制住三哥野马一样的性子。”

    落夕忽然开口，“八皇子，上次你让我帮你绣的那个书套快要绣好了，但是我不知道上面要给你绣什么花样才好，你有特别喜欢的图案吗？”

    突然被转移话题，司空明一下子怔了怔，瞪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才笑说：“读书人就喜欢梅兰竹菊，这四样东西里你随便挑一种就好。”

    “那么，我先告辞了，后天我会叫人把绣好的书套送到你那里。”落夕欠身后退。

    他忙问了句，“后天你也会去猎场吧？”

    “猎场？”她的眼波闪烁，“是，父皇要我务必一起去。”

    司空明笑了。“年年都是三哥拿第一，大家都有些看腻了，今年据说允许其他贵族子弟参与，一定会很好看。”

    她淡淡地笑答，“但愿吧，但是……谁知道呢？”

    结果如何，谁能预料？而且那位张扬跋扈的三皇子，又岂肯允许别人夺去他的锋芒？

    她能猜到这一场狩猎注定会很好看，然而，却无心于此。

    谁胜谁负有那么重要吗？重要的应该是……或许她的终身就要被这样游戏般的定下了啊，即使她曾经是一段传奇，终究也逃脱不了平凡女人最平凡的命运。

    抓紧袖口中那一方雪白的丝帕，她暗暗地咬咬牙，见眼前有人影晃过，又挺直了脊梁，再次露出那份恬静从容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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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今年的狩猎不同于往年。”

    面对站在自己脚下众多的儿子以及贵族子弟，皇帝显得异常兴奋，他看了眼坐在旁边的落夕，对她伸出手，“落夕，到父皇这边来。”

    落夕娉婷起身，静悄悄地站在他的右手边。

    “众所周知，落夕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却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我给她的绝不低于任何一位公主及皇子。如今她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也有你们许多人的父母亲自来见我，想娶落夕为妻，我思虑再三，决定以今日的狩猎作为一个考验，谁能夺得今日狩猎的第一，就有可能娶到落夕公主。”

    台下一片窃窃私语，许多人难掩窃喜和兴奋。

    皇帝将目光投向正在冷笑的三子，“所以，今日我的皇子们就不参与这一场角逐了，太子，带着你的兄弟们先到一边喝茶观战去吧。”

    司空政一揖，转身对兄弟们笑道：“看来我们当中有人要失望了。”

    众人闻言，皆将目光对准司空曜，他却好像没听见似的，只将头抬得高高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

    “落夕，你先坐在这里。”皇帝离开宝座兴致勃勃地到前面敲锣，锣声一响，比赛开始。

    四周到处是人喊马嘶，飞起的烟尘几乎可以将人的视线完全遮蔽，这嘈杂的声音让有些人更加兴奋，也让有些人更加沉默。

    落夕的一语不发让司空娇忍不住凑过来问：“怎么，不开心？这些贵族子弟中有没有让你看得顺眼的？”

    “五姊，别拿我开玩笑了。”她轻轻扯唇，无意中与台下一个人的目光对视，全身骤然紧绷起来。

    “落夕公主在害怕吗？”那悠然得近乎挑逗的语调从下面轻飘飘地飞来，“其实你不用担心，父皇不是老糊涂，他刚才说的话分明是给你留了退路。哼，谁能夺得今日狩猎的第一，就有可能娶到落夕公主？那群傻瓜在狩猎场上争得你死我活，还未必能做得了驸马，只是白白让人看笑话。”

    “三哥，你少冷嘲热讽的。”司空娇立即出声打抱不平，“你是不是拿不了今年的第一，所以心中气不过？”

    司空曜忍不住笑出声，模样张狂，“我会在乎这个第一的头衔吗？边关我杀了多少敌人，砍了多少将领的首级，这小小的场面岂能放在我眼里？”

    “三哥，好好的一场比赛，怎么让你说得那么晦气？”司空娇用手捂住鼻子，“落夕，我们走，不要坐在这里，去湖边转转。”

    被动地被拉起身，落夕只觉得身后那双向来如刀般锐利的目光还在盯着自己。

    “五公主，要带落夕去哪里啊？”叶贵妃朝着她们招手，“来，到这边来，我给你们介绍个人。”

    司空娇低声对落夕道：“你可要小心了，听说叶贵妃有意让自己的侄子做你的驸马，你看她身边的那人，应该就是她侄子了。”

    抬眼看，果然看到一个青年正站在叶贵妃身边，看容貌，倒也白皙俊俏，仪态算得上矜贵优雅，一看就是大家公子，世家子弟。

    “落夕，这是我的侄子啸云，啸云，你不是一直都想见见这位闻名已久的挽花公主吗？”

    叶啸云走上前一步，躬身施礼。“久闻公主大名，今日得见，可以了偿啸云的宿愿了。”

    “公子客气了。”落夕点头还礼。

    叶贵妃急于夸赞侄子的优点，“我们叶家的孩子天生就不喜欢打打杀杀，明儿和啸云一样，都只爱读书。偏偏万岁非要来这么一场比武招亲，我想让啸云一展身手都没有机会了。”

    落夕淡淡地笑，没有接话，她看到五姊正偷偷地撇嘴，知道她因为母亲和叶贵妃争宠，向来对叶贵妃颇有微词，于是思忖着该怎样解开这样的僵局。

    但，叶啸云却先开口了，“公主，听说您不但精通刺绣，还博闻强记，有几本书，啸云想向公主请教。”

    “我未必读过公子所说的那些书。”听出对方是想和自己单独谈话，但是在这样的地点、这样的场合，哪里有他们单独说话的地方？

    叶贵妃却欣喜地撮合，“湖边是说话的好地方，啸云，你们就到那儿聊聊吧，要照顾好落夕公主哦。”

    落夕无奈，只好对身边不发一语的人说：“五姊，你先去忙你的吧。”

    司空娇想阻拦却也不便开口，只好使了个眼色，让她自己小心。

    湖边比起远处的尘嚣自然清静许多，落夕临水而立，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有点头晕。

    上一次这么近地靠近水边还是六年前，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靠近过水池或是湖泊，也许是因为心中还有着一些畏惧吧？

    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却被身后站着的叶啸云及时扶了一把，“公主小心。”

    “多谢。”她不着痕迹地将身体抽离。

    “公主对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还记得多少呢？”他先打开了话题。

    “你指什么？”她反问。

    “关于……公主襁褓时以哭声击退虎群，救下万岁的那段传说啊。”

    她从容回答，“你已经说了那是我襁褓中的事情，襁褓中的婴儿，哪里会有什么记忆能留到今天呢？”

    落夕公主的传说就是这样的遥远，遥远到她自己毫无记忆，却成了举国上下传颂了十几年的传奇。

    听说那一年，皇帝也是出外狩猎，为了追踪一只漂亮的麋鹿不小心远离大队扈从，结果误入了虎群的势力范围，当老虎们虎视眈眈地将他围在当中，即将要大开杀戒时，忽然从远处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这啼哭声犹如佛音普照，竟然让虎群慢慢退去，当惊魂未定的皇帝顺着哭声找去时，只见夕阳西下，在一片桃花映照之中，满地落花之间，有一个身裹雪白襁褓的婴儿正在低声啜泣。

    谁也不知道这孩子从何而来，又怎会有喝退虎群的魔力，但是皇帝真是惊喜万分，立即将这个孩子抱起，骑马逃出山谷，又将她带回宫，赐名落夕，封号挽花公主，并将他捡到落夕的这一日定为她的芳辰。

    再后来，更加神奇的是，每到落夕公主芳辰贺喜之日，全国就会普降雨水，雨水滋润了麦田，喻示着来年的丰收吉庆。

    落夕公主，真是道地道地的传奇。

    但是这些传奇对于落夕来说，也只是犹如听别人讲述一个关于别人的故事，与她并没有实质的感觉和触动。

    所以叶啸云当面又提起这些事情时，她只是淡淡地问：“你不是要问我关于书的事情吗？是哪些书？”

    碰了个软钉子，叶啸云只好讷讷地笑着转移话题，“前日我在文渊阁找到一本古书，书名叫……”话未说完，突然“哎哟”一声，手捂臂膀，痛苦地弯腰倒地。

    “你怎么了？”落夕不解地惊问，赫然看到他的胳膊上，不知何时被人射中了一支弩箭。“来人啊！”

    她一声高呼，惊动了四周的人群，站在较远处的兵卒也急忙跑过来。

    “天啊！啸云，是怎么回事？谁伤了你？”叶贵妃脸色惨变，几乎不敢相信，“太大胆了！居然在这个地方公然行刺？”

    司空娇比较镇定，沉声说：“贵妃娘娘不要乱了方寸，叶公子并不是什么朝廷要员，也没有继承大统的可能，谁会刺杀他？除非他在外面结了仇敌。这里是狩猎场，说不定是谁的流箭无意中射到这里来的。”

    “流箭？”叶贵妃狞笑，“快叫人去查流箭上刻的字迹！不是说每个人使用的箭尖上都会刻上自己的名字吗？我要查清楚到底这支箭是谁射的！”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叶啸云抬上旁边的马车，因为狩猎是危险的事情，所以早有随行军医在那里等候。

    落夕看着还留在原地的一摊血迹，独自向前走去，在距离她不过十余丈开外的地方，司空曜负手而立，笑咪咪地看着远处纠缠成一团的战局，听到脚步声走近，他才开口说：“这群傻瓜不知道要斗多久才能斗出个胜负。”

    “刚才那一箭是你射的。”她忽然出声，并非疑问，而是肯定。

    他转过头来，目光幽沈，“你说什么？”

    “不要装不明白。”她沉静地说出证据。“我知道那是你的箭，只有你的箭，才会在箭尾绑上一根黑色的丝羽。”

    “你对我的事情还了解得满清楚的嘛。”他挑挑眉，对于她的质问不置可否。

    “为什么？”她还在追问：“他哪里惹到你了？”

    “只不过刚巧看到一只漂亮的云雀飞到他头顶上，一箭射下来，没想到竟然会偏了。”他漫不经心的回答，显然已经承认她的质疑。

    落夕咬紧牙关，“撒谎！你身经百战，再远的距离都可以百发百中，这么近的几步路，你不可能射偏！而且，我刚才也没看到什么云雀从我们身边飞过。”

    “当你的眼中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就顾不得身边还有什么了。”司空曜冷笑，“你在为他痛心？你们不过是刚认识吧？算得上有交情了？”

    “你恨我，便报复我一人就好，何必要牵扯无辜的旁人？”她的声音里有了几分哀愁。

    司空曜目光一凛，用低得几不可闻的声音在她耳畔一字字说：“没错，我恨你入骨！我就是要报复，不仅是你，还有所有围绕在你身边的人我都不会放过！若想救他们，就离所有人都远一些，别让你的灾难传染给其他的人！”

    她的肩膀轻轻抖动，凝望着他寒霜般的面容，“为什么？六年前我已经几乎死过一次了，为什么你还是这样恨我？”

    他冷笑，笑得无情且冷血，“你说错了吧？六年前被害得死去一回的人应该是我，不是你。”他锐利的眼光像是可以剖开人身体的刀子，直刺进她的心底。

    垂下头，暗暗地又捏紧袖口中那方丝帕。“真的……就那么恨我？”

    “一生一世。”

    狩猎的大军终于全部回来，清点之下，牧远王府的小王爷牧平，居然得了个头彩。

    皇帝站起身，走下高台笑着点头。“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想当年，你父亲远征西疆、平定叛乱时，也不过二十三、四的年纪，那一战轰动全国，如今你还不到二十岁吧？居然也能有如此的身手，实在让人欣慰。”

    牧平骄傲地扬着头，“我爹常说，牧家的孩子是在马上为皇帝打天下的，让我们必须从小习武！”

    “毫无疑问，今日的第一就是我们的牧平小王爷了。”皇帝伸手一招。“来人啊，把我准备好的奖品拿过来！”

    奖品是一根镶嵌着翠绿宝石的马鞭。

    “这马鞭是用上好的蛇皮编就，举国只有这一条，今日起就是你的了！”伸手一送，牧平欣喜地接过，纳头拜倒。

    “谢万岁！”

    就在此时，那不合时宜的懒洋洋声音又响了起来，“父皇现在就要发布诏书，下嫁落夕公主了吧？”

    皇帝尴尬地回头瞪了三子一眼。“这和你有关吗？”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司空曜歪着头笑。“儿臣只是在提醒父皇不要忘了大事，对小王爷来说，一条马鞭是不能全部满足的吧？”

    皇帝陡然沉下脸来，“小王爷今年才只有十六岁，还未到娶亲年纪，而落夕已经十八了，年纪不合。”

    “父皇这么反复无常，不怕伤了臣子们的心吗？”似乎是存心要气父亲，他说的每句话都不给他台阶下。

    “三弟，你少说点吧。”司空政在后面拉了他一把。

    司空曜笑着耸肩。“不过开个玩笑，怎么你们都这么紧张？好吧好吧，我也不是要和父皇为难，只是我怕下面的臣子会对父皇您有所不满。更何况，小王爷虽然年纪轻，与落夕毕竟只相差两岁而已，女大两岁成亲的例子不在少数，以这样的理由不肯下嫁公主，是不是不能服众？”

    “你想怎样？”皇帝压抑着怒气。

    “落夕毕竟是我的妹妹，我也希望她能嫁个好夫婿。依我之见，不如我和小王爷比试一场，若小王爷胜了我，便说明他已经长大成人，父皇便不应该再以年纪为理由阻挠婚事；若小王爷不能胜了我，那我又怎么放心将我亲爱的落夕妹妹交给这样一位驸马呢？”

    众人听了都觉不解，因为他的提议让人觉得实在是蹊跷得不着边际，牧远王爷更是主动走出来说道：“三皇子不要开玩笑了，平儿才有多大能耐，怎么能和您比试？”

    “王爷放心，我毕竟长他几岁，比拳脚一是不雅，二是容易失手，我们只比射箭就好了，一箭定胜负，如何？”

    牧平毕竟年轻，好胜心强，加上他今日在众人中得了第一，凭的就是一手精准的射箭功夫，于是他抢先答道：“既然三皇子邀约，爹，孩儿绝不能怯阵，孩儿答应接受挑战！”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牧远王爷低声斥责。

    司空曜回头看向高台上的落夕，似笑非笑的问她，“落夕妹妹，你同意我的办法吗？”

    她望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此事……要请父皇定夺。”

    “父皇无话，那就是听我的了！”他笑着，命人将两枚铜钱分别拴在两棵大树的树杈上，对牧平说：“我们只要在百步之外将这枚铜钱射下，定在树上，就算获胜，如何？”

    他大声回答，“好！”

    司空曜伸手一拦，“不过，比箭也要赌个彩头，若我输了，就输你黄金千两，若你输了……小王爷今日得到的马鞭可敢拱手相让吗？”

    牧平一咬牙，点头。“好！”

    两枚铜钱被吊起，在场上千人都屏住了呼吸，就连马儿似乎也忘记了嘶鸣。

    “你的年纪小，你先。”司空曜右手一摆，泰然自若的说。

    “那就不客气了。”牧平急于表现，走到百步开外的地方，弯弓搭箭，几乎是在瞬间，飞箭嗖地飞出，射中了铜钱的正中心，并将铜钱从树杈上一下子钉到了树干之上，全场立刻响起雷鸣般的喝采，他也禁不住一脸得意。

    司空曜缓缓回头，见高台上的落夕已经站了起来，像是非常紧张地捏紧拳头，注视着这边的结果，他微笑着回过头，眯起眼睛看向等待着自己的那枚铜钱，忽然反身又向后走了十步。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牧平变了脸色。

    他潇洒一笑，“我既然年纪比你大，自然难度也该大一些，否则不是以大欺小了吗？”

    他站定在那里，慢慢抽出箭，却没有立刻搭弓，而是面对着落夕所在的地方。

    司空曜大声问：“落夕妹妹，这个驸马你是要还是不要呢？”

    距离如此遥远，他的声音随风飘扬过去，众人的目光也随之移向落夕所在的位置。就见她的神情显得尴尬窘困，一低头，再也不愿意对视任何人的目光。

    眯起黑眸，司空曜将箭尖缓缓对准铜钱方向，突然之间，箭矢就如一道黑色的闪电飞出！

    众人瞪大了眼睛，注视着结果，许久之后都没有人说话，因为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的箭并没有像牧平那样穿过铜钱中心的空眼射进树干，而是射断了挂着铜钱的那根红线，将线与铜钱一起钉在树干之上，不仅如此，那箭居然还直没入树干内，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箭羽在外面轻轻颤动。

    司空曜缓缓走到牧平身边，从已经呆住的他腰畔拽下那根长鞭，悠然举起，吐出两个字，“谢了！”

    胜负已分，但是满场的观众不知道是该欢呼，还是继续这样保持安静下去。

    牧平小王爷不仅失去了刚刚得到的马鞭，还失去了成为落夕公主驸马的机会，这对于牧远王府来说是一种羞辱，但三皇子是连皇帝都头疼的人，加上这些年在外面建功无数，谁也不敢招惹。

    正当众人都在面面相觑的时候，还是牧远王爷大度，大声一笑，“小儿这点武功在三皇子面前真是献丑了。牧平，你还要多回去练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样骄傲。”

    皇帝也只好趁势抓住台阶下，“是曜儿太好胜，真是胡闹。”

    司空曜置若罔闻，只是再次看向高台，就见落夕已经悄悄站起身，走向她的马车，似乎不愿意再多留一刻。

    回程路上，他与八弟连袂同行，司空明还在兴奋地说着刚才的那场比试。

    “三哥，你以后一定要好好教我射箭！何时我也能像你射得这么好啊？”

    “你将来注定是要做文臣的，你和我，一个文臣，一个武将，辅佐在太子的左右，这不是挺好吗？是吧，大哥？”司空曜随口问兄长。

    司空政的马稍稍落后了他们半个马身，此时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三弟的侧脸，慢声问：“老三，今日你和牧平为难，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举起手中马鞭，快意一笑，“当然是为了这条马鞭呀。这么上好的宝贝，我和父皇求了许多次他都不肯给我，现在居然随随便便就打赏给下面的人，我怎么能服气？”

    “就是为了这条马鞭吗？”一催马上前，司空政斜过身子在他耳边道：“若非我坚信你是真的讨厌她……我会以为你是在嫉妒。”

    震了一下，司空曜几乎从马背上跳起来，犀利的目光紧盯着哥哥，“你脑子迷糊了？说这是什么胡话？”

    “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淡淡地笑了笑，他没有再开口。

    司空曜见状，反而更恼，紧紧地一捏马鞭，猛地抽在马臀上，一声呼啸，马儿迈开四蹄向前狂奔而去。

    远处的一座马车刚刚放下车帘，司空娇秀眉蹙紧，“该请大哥好好和三哥谈谈了，今天的事是他故意和你作对，和父皇作对，再这样下去，三哥岂不是和整个朝廷为难？这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落夕垂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让司空娇气得推了她一把，“我为你的事情着急，你怎么好像无所谓？”

    “我还能说什么呢？”她轻叹口气，“你都说了他是存心要与整个朝廷为难，我又能怎样？”

    “或许你该找他，开诚布公的好好谈一谈，看他到底想怎样？就是和你作对，也该有恩怨了结的时候，难道还要作对一辈子吗？”

    心头像是被人用刀划开了一道伤口似的，她想起司空曜在猎场中说的那四个字——

    一生一世。

    他早已决定要恨她一生一世，她还能怎样化解？

    一旁的司空娇随口说：“今天真是古怪，和你说话的叶啸云突然被流箭射中，为了当驸马而来的牧平又败在三哥的箭下。落夕，你今天有没有看日子？会不会是你命犯太岁啊？”

    落夕不禁苦笑，“太岁能比得过我们这位魔王吗？”

    “嗯？你说谁？三哥吗？”

    她没回话，挑开自己那一边的车帘。外面倒退的树木以及跟随在左右的人群，为什么看上去都那么陌生？

    热热闹闹的场景总是围绕在她的左右，但是却激不起她心中的一丝涟漪，唯有……唯有……当手指触碰到袖中的白手帕时，所有故作的镇定、强压的渴望，都像是亟待喷涌的火山，将她全身烧灼得滚烫。

    人哪，为什么总是在渴求着自己不应该妄想的美梦呢？

    司空曜用马鞭狠狠地抽打着树干，府里的家丁奴婢都吓得不敢上前，不知道三皇子为什么一回来就发这么大的脾气，而且还是在他出尽风头，抢到皇上赐的马鞭之后？若换作别人，早将那马鞭高高奉入高阁之中，碰都不敢再碰一下了。

    他在发泄，是的，因为无从诉说，只能发泄。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自以为在皇子中算是最得兄弟姊妹喜欢的，许多人都视他为最英勇的手足，或是最了不起的兄长，然而他却活得如此孤独，孤独到所有的心事都只能一个人苦苦隐藏。

    若非我坚信你是真的讨厌她……我会以为你是在嫉妒。

    大哥的话真如一把刀插在他心上。嫉妒？若是六年前，他不会认为这是嫉妒，他会坚信这是恨，因为恨，所以要剥夺所有属于落夕的快乐，所以要让她永远为他的存在提心吊胆，让她时刻不得安宁，只能注意他的存在。

    然而，边关生活六年，多年的征战除了磨砺他的兵法韬略之外，还磨砺了他的一颗心。

    他是嫉妒，也是恨，可因为恨而嫉妒，或是因嫉妒而恨，他分不清楚。

    儿时落夕还没有入宫的时候，父皇的子女也有四五个，虽然太子早已是太子，但最得宠的人却是他，人前人后，谁不将他三皇子奉为本朝最明艳的珍珠？

    没想到五岁时，他的生命中突然多了一个叫落夕的女婴，她的出现，瞬间改变了属于他的未来，无论他再怎么努力，父皇的眼睛都只是关注着她的成长。

    “落夕会笑了！”

    “落夕会走路了！”

    “落夕能叫父皇了！”

    “落夕能读书写字了！”

    落夕落夕，落夕的一切仿佛都是值得称颂的，逼迫得周围的人都要跟随父皇一起去赞颂那个不知来历的女孩儿！

    “父皇，你看我射下了一只小雁！”

    九岁时，他第一次弯弓射箭能射中如此高飞的猎物，欣喜若狂地拿到父皇面前炫耀，没想到父皇却皱眉说：“落夕为我们国家带来了难得的和平，她向来不喜欢杀戮，昨天还放生了一条小鱼，你要多向她学学，多存一点仁爱之心。”

    呸！让他堂堂三皇子向一个黄毛丫头学什么？

    “父皇，你看我这份兵策写得如何？张大学士都夸赞我写得好呢！”

    十岁时，他捧着自己被本朝才子张学士称赞过的兵策去向父皇献宝，没想到父皇又皱眉，“有落夕在，现在国泰民安，你应该多学学你大哥，学会治国，而不是打仗。落夕已经开始学刺绣了，昨天还绣了一只可爱的小猫送我，你看，难得她一个五岁的孩子就能绣得这么好，真是天赋异禀。曜儿，你五岁的时候还在满院子玩泥土吧？”

    这样的事情一次次重演，他再好的脾气和耐性也已被磨得干净，父皇有多赞美落夕，他就有多反感她，反感到最后累积成山，就变成了难以改善的恨。

    即使她温婉的气质越来越如皎洁的月光，让人移不开视线，即使她能绣出世上最美妙的绣品，他还是坚定地决定——要恨她！

    常年累月地恨一个人，需要多少毅力和耐心，是没有恨过的人不会了解的，他要时时在暗地里关注那个人，找出更多恨她的理由，这似乎已经成了他生活中的习惯。

    直到有一天，当他发现那些恨似乎开始变质的时候，他不能接受自己对初衷的背叛，于是宁愿继续披着恶人的外衣，干那些看似不可理解的勾当，似乎当所有人向他投来瞩目的目光之时，他才会在心中稍稍得到一些宽慰。

    只是那些目光中，总会掺杂着一双纯净的眼，让他心潮翻涌，莫名其妙地怒火加身。

    尤其他最恨的是，她将这份温婉和纯净投注到别人身上，尤其是异性身上时，他压抑不住的怒火就会化成如嫉妒一样的烈火，恨不得在顷刻之间蔓烧四野，让这世上除了他与她之外，全都寸草不生。

    这种力量，除了“恨之入骨”四个字之外，难道还有别的言词可以形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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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一袭青衣裹住那纤细的身体，盘在头顶的发髻用木钗端端正正地束缚着，发髻下，这位公子的脸清秀细致，巴掌大的小脸上，那双乌黑的眼眸总是被长长的睫毛覆盖着，好像怕羞似的不愿意看人。

    红袖招的老板娘迎到门口，大剌剌地笑着揽住这人的肩膀，“洛公子，怎么现在才来？我们姑娘等你好几个月了。”

    “近来比较忙。”公子开口，嗓音出奇柔嫩，即使他拚命压低声音，还是听不出多少阳刚的味道。

    老板娘低笑，“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什么心上人，所以才忙不过来了？”

    “慧娘，别拿我打趣了。”声音一轻，洛公子话中更带了几分无奈的柔婉。

    也许外面街上的人看不出来，但在这种风月场所打混久了，她一眼就能辨认出这位男子装扮的“公子”其实是位姑娘。

    “姑娘们，洛公子给你们送手绢来了！”慧娘一声高喊，红袖招楼上楼下的姑娘们立刻嬉笑推挤着，争先恐后地跑下楼来，将洛公子团团围住。

    “这次带了什么好看的花样？哎呀，这只鸳鸯绣得太好了，我要了！”一个红衣女子抢先夺到洛公子手中木盒里的一条手帕。

    “红梅，那是我上次和洛公子定好的，你怎么能抢？”另一个绿衫女子生气地也去争夺。

    洛公子轻声安抚道：“大家不用急，我这次多带了点东西来，你们可以随便看看。”

    原来木盒不只有一层，一连三层打开，姑娘们连声欢呼出来。

    最上面的一层是十几条手帕，中间一层是女子贴身穿的肚兜，最下面一层则是香囊袋，无论是哪一件绣品，拿出来都让人惊叹不已，恨不得立刻据为己有。

    姑娘们连忙掏出自己的金银，争抢着买下这些东西。

    慧娘在旁边笑道：“别的男人来我这里都是花钱的，只有洛公子来这里是赚钱的。这些姊妹赚的也都是血汗钱，洛公子可要手下留情，不要要价太狠了哦。”

    刚才那个红衣女子抢到了一个并蒂莲的肚兜，喜孜孜地在身上比试着，反驳慧娘道：“洛公子的东西质好，要价公道，我们就是愿意砸钱给他，你可不要吓跑了我们这位大老板。”

    “听听，现在姑娘都站在你这边了。”慧娘用手绢捂着嘴笑。

    洛公子只是恬淡地一笑，将金银钱物小心收拾清点。

    忽然间，门口的小二连跑带颠儿地进来，紧张地说：“三皇子来了！”

    “什么？”

    所有人都是一震，不仅慧娘变了脸色，连洛公子的脸也立刻惨变如雪。

    “这个魔头，天还没黑，生意还没做，他来做什么？”慧娘连连顿足。

    洛公子忙道：“皇子来了，我不便见，先走了。”

    “那怎么行？”一干女子急忙拉住，“东西还没有买完，你怎么能走？放心，他又不认识你，不会为难你的。”

    慧娘拨开众人的手，“洛公子，你先到二楼的绮云轩等等，等我把那魔头哄走了再说。”

    几个女孩子便连推带拥的把人推上了楼。

    大门口那边，司空曜已经晃着身子进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热闹？”他好奇地打量满屋子的人影，“该不是刚才有什么贵客吧？”

    慧娘陪着笑上前，“哪有什么贵客？您不就是我们的贵客吗？听说您要来，所以这才列队欢迎您啊。”

    “少胡说了。”他邪邪地笑着，“你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大白天的，我不请自来，你心中说不定有多讨厌我呢。”

    “三皇子越说越见外了，您是来这里寻欢作乐的，我们是开门迎客的，从来都不需要假惺惺地下帖子请，又怎么会嫌弃您来得早还是晚呢？”

    司空曜眯着眼看向楼上，“不对，刚才一定来过什么人，我分明看到红梅和绿藕带着个人进了绮云轩。”

    “是新来的一个丫头，我让她们去调教。”慧娘急中生智的回答。

    “新来的？叫什么？什么出身？”司空曜好奇地追问。

    “不过是个穷人家的孩子，长得也不怎么样，您就别管她了，您想找谁服侍就尽管点。”她亲自搀扶着司空曜的胳膊，从另一边的楼梯送他上楼。

    “还是依云阁吧，我喜欢那里的布置，叫云娘来伺候就好。”司空曜大声地说着，“带上她的琵琶。”

    依云阁隔壁就是绮云轩，红梅和绿藕还没有离开，两人低声笑说：“这个三皇子真是奇怪，每次来，花大笔的银子，叫上一堆的姑娘陪他，还非要云娘弹琵琶唱曲，云娘都怕了他了。”

    “为什么？”一直沉默的洛公子忍不住低声问。

    红梅又笑，“因为这位皇子想听的不是什么淫词艳曲，偏要听什么岳飞的满江红、苏轼的水调歌头，那岂是我们这种风月场所该唱的曲子？云娘每次唱得嗓子都哑了，指头也弹出了血，但是他不喊停谁也不敢停，只好咬牙硬撑着啊。”

    洛公子喃喃自语，“难道他到这里来就只做这些事吗？”

    “男人该做的事情他想做的时候自然会做的。”绿藕嘻嘻笑着，“只是相比那些寻欢作乐的大爷们，咱们这位三皇子真的是够可爱的了。”

    红梅说：“咱们还是先过去吧，免得被他发现咱们不在又要问东问西，而且若去晚了，只怕连他赏的银票都拿不到呢。”

    于是两人同时对洛公子道：“你就在这边等等吧，我们尽快过来！”

    抱着木盒子坐在屋中的角落，洛公子第一次抬起头，认真注视着屋中的陈设。

    秦楼楚馆中的房间大都是香气袭人，绮华相拥，红袖招作为京城中最著名的青楼，当然也不例外。

    置身在这样的地方，她很是不自在，连周围那些华丽的座垫，她都不知道该坐过去，还是离得远一些。

    说来该是多么好笑啊，谁能想到她此时此刻竟然会置身于这种地方，甚至每隔几个月，为这些被世人最视为下等玩物的女子们送上即使是宫中的贵族妇女都要争抢的丝织绣品。

    你是个笨女人！

    许多年前，有人这样冷笑着，又恶狠狠地对她骂过这句话。

    许多年后，她似乎依然是那个笨女人，做着或许除了她自己之外，旁人都不能理解的事情。

    隔壁传来一阵阵欢歌笑语，果然有琵琶声响起，但唱曲的却不是女子的声音，而是一个男子正在纵声高歌，而且他唱得也不是红梅和绿藕说的那些阳刚词曲，竟是辛弃疾难得的哀伤之作——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

    对面唱得越来越响，坐在这边的她听得渐渐有些痴了，不由得随之喃喃念着，“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忽然，隔壁的歌声停了，男子的声音说：“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出去转转。”

    然后是红梅的声音，“三皇子要去哪里啊？”

    “我去如厕，你们也要跟着吗？”颇为轻佻的声音在走廊上回响，引得众位女子又是一阵笑声。

    听那重重的，略显得有些不稳的脚步声从门外走廊上走过，屋内的洛公子也伸展了下有些酸涩的四肢，站起身，想在屋中小小走动一下。

    但是，突然间，房门被人从外面霍然拉开，她惊诧又本能地与站在门口的那个人对视，一瞬间，心底的防线便如决堤的洪水般崩塌！

    四目相对，她，无所遁形。

    外面那个人，如他平日里喜欢的那样勾着嘴角，略带一点嘲讽和不屑的笑容，但眼中也有着更甚于她的惊诧。

    “是你”他不敢相信地叫了出来。

    她立刻转身，用双手捂面，似乎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免再面对这个难堪的现实。

    但是他随手关上房门，大步走了进来，一把扯下她的双手，抬起她的下颔，深邃的眼眸犹如看穿她的灵魂一般。

    “真是不敢相信啊——”他的语调又回复悠然的轻佻，“我们的挽花公主，让父皇钟爱如掌上明珠的落夕公主，怎么会出现在这种下等的青楼之中呢？还是一身男装打扮，难道你也和我一样，是来采花不成？”

    最初的困窘之色从她的脸上褪去，她轻声说：“如果这是下等的地方，那你来这里岂不是也辱没了自己的身份吗？”

    “我还有什么可被辱没的？”他冷哼了一声，“自从当年被逐出皇宫和京城之后，我就没有一点尊严可言了，皇子的头衔不过是个虚名，父皇所有的亲生孩子加在一起，也比不了你一个人在他心中的重要。”

    “你到底是恨我，还是嫉妒我？”她平静地问。

    “嫉妒”这个字眼在司空曜的眼前一闪而过，让他不由得蹙紧了眉，“嫉妒？若你这样想可以让自己更加得意，那就随你的便，但是我恨你，这是不用再问的事实。”

    “那么，这里四下无人，你杀了我吧。”直视着他的面容，她意外地看到他眼中流露出的惊异。

    “你在胡说什么？”他哑声说，眉头拧成了深刻的刀痕。

    “我死了，你就可以从这些痛苦中解脱，不是吗？”她惨淡一笑，“用一辈子去恨一个人，你不觉得太累了吗？杀了我，你就可以忘记我带给你的这一切，然后你会成为众人心中最光彩夺目的皇子，你在边关立下的赫赫战功，以及在兄弟们心中那些了不起的文韬武略，都不会被我掩盖光芒。”

    手指摸向他的腰间，她知道他从小就习惯在那里带有一把防身的短匕。果然，她的指尖碰到了一处坚硬，她迅速抽出匕首，递到他的手里。

    “就用它杀了我吧。这里没人知道我是谁，即使你杀了我，那些青楼女子也只会以为你杀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平民百姓，没有人会和你过不去的。”

    他的面色青白闪烁，紧盯着她的眼睛，良久才恨声吐出一句话。

    “你这个可怕又愚蠢的女人！”夺过自己的匕首，他重重地转身走出房门。

    落夕在原地呆呆地站了片刻，忽然抱起木盒子，夺门而逃。

    刚才几乎用尽身上的力气她才说出那样的话，但是当她请他杀了她的时候，却是带着某种绝望的悲凉。

    她以为，他那样恨她，必然会轻易地将刀送入她的胸口，那么她也不必为此而再忍受几十年的煎熬，但是他竟然拒绝了。

    他依然选择用无穷无尽地“恨她”来惩罚她，而不是用死亡结束这一切。

    绕过几条街道，跑进一处死角，她用手撑住墙壁，垂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该回宫去了。但是回去之后又会发生什么事呢？以司空曜那样的性格，会不会将她的事情大肆宣扬？

    若是如此，父皇会大发雷霆吧，宫中的那些贵妇也该会愤怒不已，谁知道在宫中千金难求的她的一条手绢，会成为青楼女子们人手一条的必备品？

    她该怎样解释？谁能够听取她的心中话？

    “你是……落夕公主？”略带迟疑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颤，但这并不是出自司空曜，而是——她转过头，发现眼前那个被布巾吊着臂膀的男子，竟然是那天在猎场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叶啸云。

    他笑道：“我起初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清秀的男子，还与落夕公主长得一模一样？”

    她动了动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在这种场合下与他偶遇，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但叶啸云只是体贴地说：“公主是想学万岁，也来个微服私访吗？”

    落夕的目光移到他的手臂上，想起猎场的那一箭，才启唇问：“你的伤势如何了？”

    “还好，没伤到骨头，刚刚从延年堂回来，上了药。”他斟酌着低声问：“公主如果没事的话，可否移驾到我府中坐坐？上次想请教的问题还没来得及问。”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我现在这个样子……”

    “这样也好。”他和蔼地笑言，“旁人不知道是公主亲自驾临，也少了许多闲言碎语。公主是个洒脱的人，应该不会被世俗所缚吧？”

    听人家如此诚意相邀，此刻落夕心如乱麻，又不想回宫，便点了点头。

    叶啸云大喜，连忙请她上了自己的马车，他则是徒步走在马车之外跟随，一路上殷殷聊天，很是体贴，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到了他家门口。

    虽然叶啸云是叶贵妃的侄子，家中本应是高门深宅，但是他带她来到的地方似乎只是一处偏宅小院。

    见落夕打量着小院的门口，面带疑惑，他立即解释，“我喜欢清静，读书做学问都方便，府中人多，我不愿意和大家挤在一起，父亲就将这处宅子给了我。公主请进。”

    走进去，里面是里外三进的院子，仆人不多，院子不大，但的确清幽，颇有书香之气。

    将她请进自己的书房，叶啸云命人泡了两杯茶来，用手一指周围的书架，“公主看我这里的书籍，还能入眼吗？”

    她随意转了转，发现这里居然有不少很珍稀的典籍，不由得暂时忘记了刚才的烦恼，露出难得的笑容。“真难为你这里能有这么多好书。”

    “公主能看得上眼就是我的荣幸了。”他亲自将茶杯从下人手中的托盘取下，放到她面前。

    落夕见他单手不便还为自己端茶，很是感动，连声道谢后主动问：“上次你说在文渊阁找到一本古书，书名是什么？”

    “就是这本——《宝镜传说》。”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这书中说在上古时期有个国家叫宝镜国，国中男耕女织，富庶和平，但也因此失去了自卫的能力，后来为外国所灭。公主听说过吗？”

    她摇摇头，“从没听说过，也许是后人杜撰的吧？”

    叶啸云却说：“我很是羡慕这书中人生活的方式，恬静祥和，就如同……公主给人的感觉，让人不由得倾心向往。”

    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目光灼灼，有着不同寻常的光芒闪烁，她只是淡淡地回答，“只要心中没有过多贪欲，这样的生活普通百姓都可以拥有，并不算什么特别难以做到的。”

    “是吗？”叶啸云有点做作地叹口气，“但是像公主这般长在帝王之家的人，真的能奢望自己过普通人的生活吗？我虽然出身不及公主高贵，也时常会感叹知音难觅呢。”

    落夕依旧垂着眼，“我并没有什么奢望，我从来不做与自己无关的奢望。更何况，既然是奢望，又为何要去感叹它的结果呢？”她随手翻着书页，已经察觉到他的对话不再局限于书中的内容，隐隐觉得不对，站起身想离开，叶啸云却抢先一步站起。

    “对了，我最近还在读一本有趣的书，公主稍坐一下，我马上取来。”他匆匆出门，根本不给落夕开口告辞的机会。

    所以她只好又坐了下来，啜了几口杯中的茶。这茶不同于一般的清香，浓郁得更像是花香，而且与众不同的是，在书房中有一盏檀香灯正在燃烧。此时天也没有黑，为什么要点灯？

    她想仔细地读一读那本《宝镜传说》，但不知道是檀香的作用，还是茶香与檀香混合在一起的结果，只觉得头有些昏沉沈的，眼睛也开始疲倦得睁不开了。

    难道是昨天晚上刺绣太辛苦，所以才会这么累吗？她懒懒地丢开书，心中想着在桌子上趴一会儿就好了，但是一趴倒，却立刻陷入昏睡中。

    就在书斋的窗外，叶啸云的俊容一闪而过，在他身边还出现一个年长的老者。

    “少爷，她真的是传说中的挽花公主？”老者伸着头看了看，“我还以为是个绝世美人。”

    “平民出身的丫头，能长成现在这个清秀模样就算是不错了。”叶啸云的笑容已没有了刚才的真诚，阴郁的五官中带着几分得意。“姑姑说的没错，这丫头果然是每到月底就会溜出宫来，但是一出宫就没了踪影，我费劲力气才把她找到。”

    “少爷，她是皇上的掌上明珠，您可要三思。”老者劝道。

    他不耐地说：“张管家，你是老糊涂了吗？难道忘了姑姑上次来时说的话？皇上宠她不过是因为她那些走运的奇迹，谁娶了她，就等于掌握到皇上一半的心。姑姑现在在宫中虽然受宠，但是太子地位总是不稳，其他几个皇子虎视眈眈，姑姑对我们一家已经付出太多，我们必须帮她！”

    “可是，您若是在这里强行……占了公主的身子，万一公主醒来恼了，告到皇上那里去，岂不是给叶家增加灾祸？”

    “女人嘛，其实都一样，身子给了哪个男人就只能跟哪个男人，就算她醒来之后有再多的愤怒，我好言相劝一番，说是情不自禁，凭我的才貌和口齿，她又能愤怒多久？”

    老者还想再说，叶啸云立即蹙眉摆手。

    “行了，你走开吧，别来坏我的好事！”他走进房内，将倒在桌上的落夕一把抱起，大步走到旁边一间早已布置好的寝室内。

    那里也燃烧着如书斋中同样的檀香，这檀香乃是特制的，只有与茶香混合才会使人昏迷，他将落夕放在床榻上，拔掉束起她一头乌黑秀发的木簪，扯落紧紧绑在她纤细腰肢上的腰带，就见外衣之内，她为了以防自己的身形过于暴露她是女子的身份，还多穿了几件长衫作为遮挡。

    将那些长衫一一解开，叶啸云最终不满地叨念着，“真是不嫌麻烦，罗里罗唆穿这么一大堆做什么？”

    “采花还有嫌麻烦的吗？”

    蓦然间，在他的前方有个悠然的男声响起，这声音幽冷中透着几分邪气，犹如从另一个世界飘来，吓得他手中刚刚扯落的一条腰带掉在地上。

    他立即抬头，只见有一人正坐在卧室的窗上，一手扶着窗框，两条腿惬意地斜搭在一起，也不知此人何时来的，在那里坐了多久，但是一见到这个人，他的三魂七魄都给惊飞，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三、三……”

    他当然会惊惧，因为来的正是京城内外都大为头疼的三皇子司空曜！

    司空曜冷笑着看着叶啸云，那鄙夷的目光像山一般重重压在他身上，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半侧着头，司空曜露出一个让人心惊胆战的笑容，“叶贵妃的侄子，叶啸云，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让你居然敢企图迷奸我们高贵的落夕公主？”

    叶啸云倒退几步，后背已经靠到墙上，这才发现自己无路可退，想夺门而出，但他明白以自己的身手，就是跑出去也会被轻易抓回来。

    谁都知道司空曜在众皇子中的武艺是最厉害的，镇守边关多年更是威震敌军，想在他眼皮底下逃跑只是妄想。于是飞快地转了转大脑，强笑道：“三皇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其实您误会我了，我正是想为您出口恶气啊。”

    “为我？”他好笑地盯着他，“你做坏事还想把恶名扣在我头上？”

    “不是不是，您误会了。我早听我姑姑说，三皇子是众位皇子中文韬武略最出色的一位，可惜这些年一直被万岁放逐在外，令人心痛。按说以您的本事，将来早晚要做个镇国王爷的，但若是再被万岁这么冷落下去，只怕很难有出头之日。”

    司空曜晃了晃手指，“不要离题。”

    “是是，听说您之所以和万岁闹僵，正是因为挽花公主当年污蔑您将她推入湖中，所以才导致万岁动怒将您逐出京城，我心中一直气不过，却又苦无机会为您出力……”

    他笑出了声，“呵呵呵，我真是没想到，原来还有你这样一位赤胆忠心的人在京城里等着为我效命，不惜以身试险为我报仇？”

    虽然他在笑，但是眼中一点笑意也没有，每多笑一声，叶啸云的心就凉一分。

    “我告诉你，当年不是她污蔑我，事实上，的的确确是我把她推下去的，父皇更并没有冤枉我什么。”笑声陡然停止，他的目光更加犀利，“所以你不必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出一副为我打抱不平的样子！”

    从窗台上一跃而下，司空曜一步步逼近到叶啸云的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臂。

    “没想到你一只手残了，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和多余的力气做这样的事情。”大手准确地摸到他的伤口上，叶啸云更加惊恐地张大眼睛，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我告诉你，”司空曜森冷地又说：“我是恨她，用尽一切力气恨她，不过她是我的人，如果要报复，也是我亲自动手，不必假手他人。我平生最恨那些自以为是的人，尤其是像你这样自以为是企图染指伤害她的人！”最后一字方出，他的大手用力向旁一扭，叶啸云便惨呼一声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肩膀痛得原地打转。

    刚才那位张管家闻声赶来，惊呆于眼前的景象。

    回身抱起还在昏迷的落夕，司空曜懒洋洋地看了眼叶啸云，对张管家说：“你家少爷的胳膊是我拧断的，至于我是谁，你问他即可，这是给他一点教训，让他以后学乖点，更不要想和我作对。”

    抱着人从大门口昂首挺胸地走出去，外面只有一匹没有拴缰绳的马儿正在门边晒着太阳，自顾自地吃草。

    司空曜纵身上马，低喝一声，“追风，我们回去！”

    马儿像是听懂主人的命令，踏开马蹄，一声轻嘶，载着两人奔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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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坐在床榻边，司空曜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这世上是不是真的因为过于关心某人，所以才会有某种神秘的预感？

    在红袖招看她伤心而去，他故意狠下心肠将她丢在门外，但却站在楼上悄悄注视着从楼下跑过的那道纤细身影。

    也许真的是看得太过专注仔细，所以当他发现有个奇怪的身形一直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后，而这个身形又实在有些眼熟时，他便以惊人的速度冲下楼去，做了一只尾随在螳螂后的黄雀，果然，一切如他所料，若不是他够机警地尾随而至，这个愚蠢的丫头此刻该怎样挽回难以收拾的局面？

    看着落夕紧闭双眸的脸，这种场景让他好像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一幕。那时候，也是在这样的夕阳之下，同样是她紧闭着双眸躺在床榻上，他坐在旁边望着她的睡容……只不过，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小女孩，现在的她已经是个成年的少女。

    无论岁月如何变，他们之间一点都没有改变。

    挑了挑嘴角，这个嘲讽的笑该是对她，还是给他自己呢？

    “唔——”轻轻的申吟让他坐直了身子，直视着那双黑眸雾蒙蒙地慢慢张开。“你……”她看到他时，像是不确定地对着他所在的方向伸出了手。

    但就在手指即将碰到他的衣服时，神智才陡然清醒，那只手也僵停在半空中。

    “为何你……我……”她茫然地向四周看。

    司空曜的脸重新挂上那丝常见的蔑笑，“为何我们会在一起是吗？伟大的公主殿下，难道您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我相信你的记性没有那么差。”

    “刚才……我们在红袖招……”她的记忆开始倒退，红袖招的一幕让她更加心惊。

    “不是红袖招，而是你离开红袖招之后，遇到了谁？”

    “遇到了……叶公子。”她想起叶啸云那张古怪的笑脸。

    “公子？”他笑得更加冰冷，“你要是知道他对你做了些什么，大概就不会这样叫他了。”

    “他？做了什么？”落夕不解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他曾经在猎场上射伤人家的胳膊，此时他又如此突兀地出现，不由得暗惊，“你对他做了什么？”

    “哈哈，真是好笑。”司空曜大笑出声，“你怕什么？怕我伤了他？那个企图对你图谋不轨的伪君子？”

    “你说什么？”落夕忽然想到自己昏迷的过程，但大概是她的头还晕晕的，不能完全理解他的话。

    “看看你的衣服，你该不是认为是我脱的吧？”

    被他一提醒，她才察觉自己在被单下的衣服已不似刚才那样厚重，立刻花容变色，“他……”

    “你是个笨女人，从来都分不清别人对你的好坏。”转身从旁边的桌上端过来一杯热茶，他没好气地骂。“喝了茶，你中的mi药就不会让你再头疼了。”

    她本能地接过，茶杯是温热的，热气熏蒸着她的眼，让她脱口而出一句叹息。

    “为什么不让他毁了我，那样你不是会更开心？”

    他蓦然变了脸色，一手打翻她的茶杯怒喝，“你这个愚蠢的女人！你以为我和叶啸云是一样的小人吗？就是要毁了你，也必须由我亲自动手！除了我以外，我绝不允许其他的男人染指于你！明白吗？”

    “不明白。”她苦笑，雾蒙蒙的眼睛中有水光闪动。“从小你就讨厌我，后来变成恨我，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这么深刻地恨我却不杀我，也不让别人毁我？”

    司空曜的脸渐渐苍白，喉头都在轻微地颤抖，他猛地按住她的肩膀，恨声说：“好！你这么活得不耐烦，我就毁了你！”

    他的唇像惩罚的铁锁紧紧盖住她颤抖的唇瓣，从未有过的亲匿让他们彼此都颤抖如纸。

    一瞬间，落夕用尽力气推开他，翻身下地，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就要往外跑，司空曜在后面用手一拉，没有拉住她的手，只拉住她的一截袖摆，袖子“嘶啦”一声被扯断，仿佛有片白云随着她的断袖飘坠到地上。

    司空曜低头捡起那片“白云”，没想到那是一方白色的丝帕。

    回过头，看到他手中拿着那方丝帕，她脸色更变，返身回来。

    “把手绢还我！”她急切地说。

    攥着那方白绢，却没有归还的意思，他困惑地盯着帕子，抬起眼，一字字开口问：“这手绢是你的？”

    “当然。”她显得非常焦虑，上手要夺，却被他闪开。

    “这么大的手帕是男人才会用的，你随身带这么一个东西做什么？该不会也是想拿到红袖招去卖吧？”司空曜举起手帕，眯起瞳眸。

    落夕闭上了眼。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而且，最让她失落的是，他好似……忘记了？他不该忘记呵……六年前，住她跌入湖中前的那一幕，难道他和她不是一样刻骨铭心地记得吗？

    手绢在他的手中飘动，夕阳的金辉透过白色的帕子，依稀间让两个人同时看到其中有不同寻常的光点闪烁。

    司空曜于是抬高了手臂，将丝帕完全举在最后的夕阳光芒之中，终于，他看清了那几个字。

    情多最恨花无语

    赫然间，如洪水奔腾而来的记忆从胸口喷涌上他的脑海，穿过这几个闪烁的光点，他看到落夕的面容在夕阳中依然苍白无色。

    他猛地几步奔过去，在她晕倒前将她一把抱入怀中。

    情多最恨花无语，其实世上万物在情字面前，无语的又岂是花而已？

    六年前，一张年轻帅气的面容，极为挺拔修长的身材，在校场中央格外卓尔不群。

    皇帝微笑望着那位刚刚露出成人气质的少年，对周围人说：“大宛国漂洋过海地送来几匹骏马，其中这一匹黑马格外神骏，可就是不许任何人靠近，我们这位三皇子却说他能够驯服，你们信吗？”

    太子政今年正好二十岁，一身银白色的太子服显得文雅秀丽，比起校场中司空曜的英武豪气别有味道，他也笑着说：“三弟的武艺向来是兄弟中最好的。”

    “我就怕他过份自信，早晚要吃苦头。”皇帝叹着气，摇摇头，但是眼睛还是看着场上的儿子，目光中充满柔和的骄傲。

    在他们座位以下的次席中，几个年幼的公主也正叽叽喳喳地议论著。

    五公主司空娇十五岁，仗着自己年纪大一点，便热情地大声讲解，“你们看这大宛国的马，个子高，腿长，跑得最快，是咱们国家再好的马也比不了的，听说这次送来的这几匹马年纪都还很小，至少能再跑十几年，所以三哥才志在必得地要抢这一匹叫追风的马。”

    “三哥最厉害，一定可以驯服这匹马的！”年纪最小的九公主奶声奶气的说，顺手推了推旁边的姊姊，“落夕，你说对不对？”

    她托着腮，呆呆地回答，“驯服了又怎样呢？”

    “又怎样？”司空娇抬高了声音，“那就能证明我们的三哥的确英明神武啊！大家都说他是未来最了不起的将才，三哥一定也想这样证明自己！”

    落夕继续再问：“这样就能够证明自己了吗？征服一匹马，而不是在战场上称雄？”

    “三哥早晚会在战场上称雄的！”她是三哥坚定的支持者。

    此时场上司空曜已经跃上黑色骏马的马背，马儿蹦跳着、狂嘶着，非要将他摔下来不可，但他紧紧抓注马鬃，身体伏在马背上，就像一块膏药紧紧地贴在那里，无论马儿怎么蹬踏跳跃，都无法将他摔下。

    司空娇欢呼着，一把拍向身边落夕的肩膀，“你看三哥多厉害！”

    落夕的双手本是紧紧交握在一起，被她一拍之后像是突然被吓到了似的，一时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

    猛然间，骏马突然上半身直立而起，双蹄腾空，司空曜的身体也因此在马背上飞扬起来，马儿猛甩脖颈，司空曜被横甩出去。在场之人一片惊呼，落夕也情不自禁吔站了起来。

    只见司空曜的双脚刚一沾地，便像被地面反弹了一下似的，再度翻身跳回马背上，这一回他紧紧搂住马的脖子，双腿夹紧马肚，马儿无论怎样折腾都再也不能将他甩下马背了。

    众人的喝采声此起彼伏，眼看着马儿带着司空曜在场上飞奔了一阵之后，终于像是认输了似的平稳奔跑起来。

    司空曜昂着头，在马背上张扬地笑着，那份光彩夺目映进了每个人的眼里，心里，多少年后都难以抹去。

    当他得意扬扬地从马上跳下，几个箭步来到父亲面前时，大声说：“父皇，儿臣回来了！

    “好孩子，真是了不起。”皇帝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回头对太子说：“你有这样的兄弟将来辅佐你，是你的福气。”

    “是的，父皇。”司空政也笑着对弟弟眨了眨眼。

    “落夕，都说你的绣工最好，为你三哥的新马绣一面护身的背甲吧。”皇帝拉过落夕的手，“你的手怎么都冰凉了，是不是外面太冷？来人啊，先送公主回宫，让公主坐我的御辇吧，她的马车太冷了，没有火盆。”

    司空娇笑着打趣，“父皇真是偏心，我们的马车也没有火盆啊，为什么不载我们？”

    “你这疯丫头每天在外面跑，一身都是热气，怎么比得了落夕的身子娇弱？”皇帝笑着喝斥了几句。

    却见落夕沉静地躬身，“父皇，儿臣福浅位低，怎么能乘坐父皇的御辇？父皇的辇车只能由父皇的九五之尊乘坐，其他任何人都不能腧矩，否则国法宫规岂不是一纸空文？皇位的威严何在？”

    皇帝惊奇地看着她，对身边人大赞，“你们看看，落夕公主不过才十二岁，竟然能如此晓以大义，明白事理，真不愧是我的好女儿！”

    其他旁边的大臣们也都随声附和赞美，“落夕公主不仅心灵手巧，而且聪慧无双，虽然不是万岁亲生，却与亲生并无二致。”

    忽然之间，校场上一边倒的歌功颂德之声全倒向落夕，而刚才还在万众瞩目中驯服了黑骏马的司空曜却被人冷落了。

    他的面色越来越沉，重重地冷哼一声，反身拉起追风的缰绳便走。

    落夕抬起眼看向他的背影，及时轻声发问：“三哥，你的追风想要什么图案的护甲？”

    侧过脸，司空曜嘲讽似的回答，“聪慧无双的落夕公主，可以猜猜看我想要什么啊！”

    “曜儿，落夕好心问你，你怎么这种态度？”皇帝的笑容收敛起来。

    司空曜只是冷哼，“不敢，坐在落夕公主绣的护甲上，只怕我无福消受。”

    “曜儿！”皇帝再一声高喝，但他已经跳上追风，策马狂奔出了校场。

    落夕小心翼翼地迭好自己刚绣好的花样，司空娇忽然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问道：“嗨！在干什么？绣花？是给太子哥哥的，还是三哥的？咦？你绣的是什么啊？”

    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好不容易才喘了口气，给她开口的空隙。

    “是给太子的。”落夕轻声说，“太子上个月就请我帮他绣一个扇袋，但是我直到今天才绣好。”

    “三哥追风的护甲呢？你不会没绣吧？”

    司空娇四下环视着，在一个架子上发现一块火红的丝绸，已经用金线锁了边，上面散散地绣着几朵白云。

    “是这个吗？”她惊呼。“真好看，配追风最合适了！”

    “但是，三皇子可能不喜欢。”落夕自小就很少叫几位兄长“哥哥”，似乎从一开始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她就刻意拉远了与众人的距离，只有在司空娇的强烈要求卜，才称她为“五姊”。

    “三哥向来是嘴巴硬，但是心里软，刀子嘴豆腐心，不用管他。”司空娇笑着拉她的手，“走，先把这个扇套送去给太子哥哥，他看到了肯定喜欢。”

    落夕被拉着一路小跑来到太子殿，远远就听到司空曜的笑声——

    “哈哈哈，你还说我？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有太子的气派？”

    司空娇探头探脑地进去，正巧被司空政一眼看到，“五妹有事吗？在门口偷看什么？”

    “太子哥哥，落夕帮你绣好了扇袋。”

    “快进来吧。”太子笑着招手。

    两人都走了进去，一进门就看到司空曜居然斜坐在台阶上，身子靠着台阶旁的柱子，毫无一点优雅味道。

    “哟——养在深闺人未识的落夕公主居然出现了？”他怪腔怪调地叫了一声。

    司空政回手打了他一下，“老三，又轻浮了，和妹妹们说话，怎么也是这种口气？”

    “妹妹‘们’？这里姓司空的只有一个妹妹，哪里来的‘们’？”

    落夕故作没有听到，直接将扇袋交给太子，司空政接过来，颇为惊喜地反复翻看，赞赏道：“落夕，你的做工真是越来越精巧，宫里绣坊的师傅都快比不上你，难怪我听说母妃那里都抢着请你做东西。”

    “太子谬赞了。”虽然垂着眼，她却悄悄用眼角余光打量司空曜，只见他捧过旁边石桌上的果盘，自顾自地吃得开心。

    “老三，你那匹追风不是还想要个马头的头盔吗？交给落夕绣吧。”看出两个人之间的别扭，司空政一心想说和。

    “让个小丫头绣给我的追风戴？还是算了吧。”抛起一粒葡萄，他张嘴接住，“再说父皇那么心疼她，万一伤了她的青葱五指，我可承担不起这个罪名。”

    司空政和颜悦色地对七妹说：“落夕，上次父皇让你帮老三绣护甲，后来你绣了吗？”

    她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司空娇便抢先说话，“绣了绣了！绣得可漂亮了！”

    “老三，你看，人家可是把你的事情都放在心里了。”

    司空曜这才抬起眼皮瞥了眼落夕，“是吗？”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嘲讽的意味也比先前少了点，但还是冷冷淡淡的，“就是不知道绣的是什么，配我的追风也未必合适。”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司空娇拉起哥哥就走，“三哥，走，我带你去看。”

    落夕以为他不会任由五姊摆布，没想到他哼哼几声，居然跟着走了。

    “三皇子的脾气是不大好。”太子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面对他，微微一笑。“我知道，我没有和他生气。”

    太子再道：“你知道他母亲去世得很早，本来以他母亲曹贵妃生前被父皇宠爱的程度，他才应该是太子人选，但因为曹贵妃早逝，我母亲被册封为贵妃，三弟的地位多少有了些变化。”

    “太子……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她闪动着晶眸。

    “你是个好孩子，父皇会对你多疼一些，三弟又是那个脾气，他最见不得别人受宠多过他，所以难免偶尔和你使性子，你要多体谅。”

    “我知道。”落夕露出一个温雅的笑容。

    “那就好。”欣慰地点点头，太子拉过她的手，“我还有事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想送人一个坠子，但是一直配不到合适的穗子，你的绣工这么好，不知道能不能也帮我做一个穗子？”

    “是送什么人的坠子呢？男人还是女人？穗子的花样会有不同。”

    两个人针对穗子的颜色和花式谈了一阵，司空娇也和司空曜回来了。

    一进门，司空娇就抢先说：“落夕，三哥特别喜欢你绣的那个护甲！”

    “我什么时候说特别喜欢了？”司空曜挑着眉毛。

    “你当时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也快咧到耳根子后面，这还不是喜欢？”她很不给哥哥面子的揭破了实情。

    落夕听了，咬着手指头，偷偷笑出了声。

    “哎呀，落夕还能这样笑呢！”司空娇像是发现什么新鲜事似的，又大呼小叫起来。

    司空曜静静地凝视了一会儿落夕，忽然说：“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她不解地站起身。这是司空曜第一次主动找她说话，要和她说什么，她心中全没有底。

    跟着他走到外面，太子殿的门前就是一大片荷花池，司空曜负手而立，静默了许久，才开口问：“你为什么要绣那个护甲？”

    “你刚刚得到追风，我没有什么可以向你道贺的，所以绣一条护甲，权作我的贺礼。”

    “只是因为这个？”他质疑地看着她，“不是因为父皇这么要求你才做的？”

    “父皇就是不要求，我也会做的。”水灵灵清澈的眸子第一次这样直视着他，毫无躲避的意思。

    像是轻轻吐出一口气，他语气又缓和了一些，“你很会讨父皇喜欢，但是我生平最不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我知道。”她轻声回应。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他霍然逼近她身前，一手扳起她的脸，让她与自己更深地对视。“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这种人吗？因为你们活得太违心！你们根本不肯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只会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唯唯诺诺！”

    “也许吧。”她轻轻一笑。“这样有什么不对吗？难道一定要像三皇子这样，处处与人作对、惹人生气才好吗？”

    司空曜的英眉突然倒竖起来，“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我不是教训，只是……”她顿了顿，又垂下眼，“三皇子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你也不必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咬着牙，“我只是要告诉你，我不喜欢你用金线锁边，那种艳俗不适合我。”

    “哦，知道了。”她又笑出来，“我去改成银线。”

    “还有，”他很生硬地冒出一句，“后天是我过寿。”说完就立刻抽身走了，甚至没有再多一句解释。

    落夕愣在那里。他过寿？这是什么意思？

    三皇子司空曜的生辰虽然比不了皇帝和太子的隆重，却也是宫里不算小的一件事，所以这两天有封号的嫔妃们都陆续送去了礼品。

    但面对着堆积如山的礼单，他一直紧蹙着双眉，像是很不满意。

    “就只有这些了吗？”将礼单丢在一边，他不甘心的又翻弄了几下。

    “还有一些五品以上官员的礼物，都送到旁边的屋子去了，三皇子要不要过去看看？”太监回禀。

    “那些人送的有什么可看的。”他嘀咕一句。

    “五公主来了。”忽然有人通报。

    司空曜全身一震，抬头去看，只见妹妹蹦蹦跳跳地进来，将一个礼盒往他手里一塞，“三哥，送你的，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块上好的鸡血冻，刻了你的名字，你看看喜欢不？”

    他还在往她身后看，“就你一个人来？”

    “宫女留在外面了，怎么？”司空娇下解地问。

    “哦，没什么。”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礼盒拆开，他随便看了一眼里面的印章。“挺好的。”

    “哼，看你心不在焉的，又在想什么呢？”司空娇嘟起小嘴，“幸亏我没让落夕来，否则又要看你的臭脸。”

    “她为什么不来？”他立刻冷下脸，“你凭什么拦着她？”

    “她这两天着了凉，一直在咳嗽，我怕她来了之后还要听你的冷嘲热讽，会病得更重。不过她说，明天会亲自把你的寿礼送过来的。”

    “自以为是。”司空曜皱着眉骂了一句。

    “你说谁？”她翻起眉梢。

    “行了，你的贺礼已送到，可以回去了。”他开始赶人。

    “哼！真是没良心，我帮你选这块鸡血冻都快跑断腿了，你也不说句谢谢。”对他做了个鬼脸，司空娇又蹦蹦跳跳地出了门去。

    司空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扬声问道：“上次父皇送我那瓶暹逻国的万年养身丹在哪儿？”

    落夕摆弄着手里的小瓷瓶，心中十分纳闷。

    刚才宫女急急忙忙送来这瓶药，说是外面一个太监送来给她治病用的，但那太监又不肯说自己来自哪个宫。

    是谁知道她生病，却送药不留名呢？五姊？以她的性格，一定会喊叫着把药送到自己手上；太子？即使是太子，也不至于留药不留名啊！

    打开药瓶闻了一下，顿觉清香扑鼻，药瓶上还写着几个字——万年养身丹。

    旁边的宫女突然想起什么来，说道：“这好像是暹逻国上次一起随船进贡的东西，说是治病疗伤最有奇效。”

    “知道当时父皇将它赐予谁了吗？”

    “不大清楚，不过问问内务府应该就知道了吧？”

    将那药瓶暂时放下，落夕回身看着面前已经快要完成的绣品。那是一套完整的马身护甲，不仅之前的护背已经从金线锁边改为了银线，马儿的护头甲也用了同色系的布匹及花纹。

    再一个晚上就可以完成了。她不由得抿起嘴角。

    “公主一定特别喜欢这次绣的东西吧？”宫女看到她的笑容，忍不住大着胆子问。

    “为什么会这样问？”她却不解。

    宫女笑道：“因为您每次绣东西都不会有现在这样的笑容啊。”

    她笑了？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接着又为自己这个傻傻的动作再度笑了出来。

    “是很喜欢。”望着眼前如烈火一般鲜红的护甲，这是她学习刺绣以来绣得最专心、最用心的一次。“只是不知道人家会不会喜欢？”

    这本是她自言自语的一句话，但是宫女却接过话说：“公主绣得这么漂亮，三皇子当然会喜欢啦！上次他和五公主来这里看的时候，就对这副护甲呆呆地出神了好一阵子，还被五公主打趣了一番呢，若是他不喜欢，为什么会发呆？”

    “死丫头，谁要你多嘴。”胸口不知怎地忽然开始怦怦直跳，说不上是喜悦还是羞涩。

    这样烈火般颜色的护甲，才能配得上那样烈火般的人吧？

    明日送给他，但愿也能看到他的笑脸。

    走入卧室，在床头放着一个不算太大的绣架，那上面只架着一方白绢，乍看起来实在是白得过于简单，却是她连连绣了十个晚上才熬夜做出的绣品。

    若说外面那红色的护甲是为司空曜所绣，那这一方小小的雪帕该是为她自己而绣了。

    宫中绣坊的刺绣高手称赞她天赋极高，这话并非拍马屁，她似乎天生就是喜欢做这种枯燥的工作，即使一坐窗前好几天都不会觉得倦乏。而且，自从她开始喜欢上反针刺字技法之后，就更是钻研到废寝忘食的地步了。

    当日创造这种技法的人，应该也是一个像她这样心语满怀，却不能说出口的沉默女子吧？

    她小心翼翼地在那方雪帕中心刺下摘录诗句的最后一个字——语。

    情多最恨花无语，如此大胆的一句话，若是让别人看到，她该多么羞涩，或是不安？她这个年纪，谁会相信她已经初懂男女之情了呢？

    更何况她“恨”的这朵花，又是这么不屑一顾地天天厌烦着她的。

    他就像这宫中唯一旺盛燃烧的炉火，让她总是想悄悄靠近，汲取一点温暖。

    自小她就不知道自己的爹娘，身世由着别人杜撰，就像是活在别人故事中的仙人，可她如今却不过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儿，只有他，司空曜，他看她的眼神与别人完全不同，与她说话的口气也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只有他是将她当作完全不同的人来看待，不是传奇人物，也不是高不可攀的公主。

    所以，虽然每次靠近炉火的结局可能是将自己烧伤，她却仍然期待下次靠近时能得到的那一份温暖，以及可能会被普照全身心的光明。

    在这清冷的皇宫中，只有他是如此真实活着的一丝光明，毫不做作，且任性而为，从不戴上虚假的面具，从不隐藏自己的心事。

    这辈子如果能像他那样活一次，该多好呢？

    银针抽出，最后一针也终于收线完毕。这雪帕是男用的款式，但她不会送人，这是她留给自己的一丝慰藉，也是她一点可笑的少女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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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皇子们的寿诞除了太子因为身份特殊，会在大殿宴请宾客之外，大都只是在自己的寝宫里热闹热闹而已，司空曜这一次也是这样。

    一大清早，当太子下了早朝来到他的寝宫时，发现已经有不少弟弟妹妹都聚集在这里了。

    “好热闹啊。”司空政笑着迈步进来，“二妹、五妹、七妹、九妹、四弟、六弟、八弟，你们叽叽喳喳地在说些什么呢？”

    又是司空娇抢先说道：“我们请三哥给我们唱一段曲子，我们这么多人来给他祝寿，他不该唱个谢客曲吗？”

    “去去去！就你鬼点子多。”司空曜蹙眉，“又不是秦楼楚馆，我身为皇子，怎么能当众唱那种东西？”

    “怕什么？在这里的都是兄弟手足，谁还会嫌你唱得不好吗？”司空娇带头起哄地问大家，“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三哥唱满江红！”八皇子司空明拍掌回应。

    “又没战乱，也不会亡国，太平盛世的唱什么满江红？”司空曜翻了个白眼。

    九公主歪着头，又给了个提议，“三哥，那唱个满庭香吧。”

    “这么多肉摆在你眼前，还不够满庭香啊？”他又哼了一声。

    太子忍俊不禁，但看到在旁边倚靠着五妹，面带病容的落夕，立即关心的走上前。“落夕，怎么几天不见，看上去这么娇弱？病了？”

    “嗯，这几天在忙着绣件东西，所以睡得很少。”落夕心中奇怪，原来那瓶药也不是太子送的？“太子知不知道，前几天暹逻国进贡的东西里有一瓶叫万年养身丹的？”

    “当然知道，那药一共有十瓶，说是提炼极难，父皇自己留下一瓶，赏给叶贵妃一瓶，我一瓶，老三一瓶，其余的给了太医院收藏。”

    闻言，她黑眸一亮，“三皇子也有一瓶？”

    “是啊，父皇说他整天打打杀杀的，给他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落夕心头涌动异样情绪，眼角余光偷偷观望着司空曜。送药来的人会是他吗？若不是，又还会有谁坚持送药不留名呢？

    正在偷看，冷不防司空曜的眼神也看向她的方向，两个人一对视，他立刻脱口问：“落夕公主是不是也要点首曲子啊？”

    “唔，君请随意。”她含糊地说，也不知道该答什么。

    皱皱眉，司空曜将手中的筷子狠狠地敲了一下面前的酒杯，解开衣襟，长身而起，豪放地一甩头。“好，那我就唱一曲！”

    他击箸而歌，“重帏深下莫愁堂，卧后清宵细细长。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下面听的人大多数都只是呆呆地听，或者拍手叫好，唯独司空政听到弟弟唱的曲词，暗暗地幽沉了目光。

    司空明虽然年纪小，但读的书最多，他若有所思地问道：“三哥为什么唱这首诗？那个神女天涯原是梦说的是谁啊？”

    “多嘴！”司空曜夹起一个丸子随手丢到他碗里，“听你的曲子，哪有那么多问题？”

    众人都笑了，谁也没有放在心上，就是落夕也只是用手绢掩着嘴唇，和众人一起轻轻地笑出了声。

    太子暗暗地留意了一阵三弟，然后拍了拍落夕的手，示意她跟着自己出来。

    落夕悄悄离席，走出了门，就听太子温柔地低声问：“上次我请你帮我做的那件东西，做好了吗？”

    “好了。”她从袖子中拿出一件已经编织好的玉坠穗子。

    接过来看了一眼，太子又送还到她手上，脸上甚至没有一丝笑容，眼波中更荡漾起一片惆怅的颜色，“可惜这东西现在暂时用不上，辛苦你了。”

    “怎么？做得不好吗？”落夕疑惑。

    “不在你，而是我要送的那个人……现在不在这里，可能送不到她手上了。”

    “现在送不到，可以以后再送啊。”她单纯地回答，“那人离去了，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但愿吧，我只怕她是不肯回来了。”苦笑一声，司空政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落夕，你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年纪小却如此善体人意，将来娶到你的那个男子，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太子哥哥别开我玩笑了。”落夕难得用了“哥哥”这样亲匿的称呼，她低下头，“我的婚事只能凭父皇做主。”

    “这就是我们身在皇家的悲哀，是吗？无法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只能任人摆布。”他再叹了口气。“算了，这么大喜的日子，你先回去和他们庆祝吧，别扫了三弟的兴致，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太子哥哥慢走。”她躬身送别，直到太子走出了她的视线，身后才突然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

    “别看了，人早就走了。”

    她诧异地转头，就看到司空曜站在距离自己不远的位置。

    “你怎么没在里面？”她随口问，不解于他的眼神和脸色为什么会那么阴沉。

    “因为我很好奇啊，好奇你和太子在外面叽叽咕咕地说什么小秘密。”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上的穗子，“怎么，有亲手做的东西要送给太子，结果人家没有收？”

    “不是……”她迟疑了一下，想说是太子拜托自己做的，但是太子离开时那样忧伤的表情，似乎又预示着在这个穗子背后的故事并不是那么适宜公开谈论，所以她只是嗫嚅了声，终究没有说。

    “人家是太子，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得到，你想用这个小小的穗子就拴住他的心，只怕想得太简单了吧？”司空曜的语气越来越古怪。

    “你说什么？”落夕也察觉到他语气中那股浓浓的敌意，这种敌意甚至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来得强烈。

    “你已经是父皇心中的宝贝了。为什么还要打太子的主意？”

    “你到底在说什么？”她的小脸也开始绷起，“三皇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哪里又惹到你了，你要给我安这样奇怪的罪名？”

    “奇怪的罪名？哼，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国家里送对方扇坠子就是定情的表示吗？你刚才送给太子的是什么？”

    “那不是我送给太子的。”落夕涨红了小睑，“那是太子拜托我做的。”

    “是啊，拜托你做了送给他，但是他却反悔不想要了，只因为他心中已经有了别人。落夕公主，好歹你是父皇名义上的女儿，与我们兄妹相称，太子妃这个位置就不要惦记了，父皇肯定会为你找一个金龟婿的！”

    这几句话说得又刻薄又恶毒，快得根本不容人插嘴，落夕在他的语速中脸色由红转白，蓦然间青白着脸用力一转身，快速向远处走。

    司空曜呆了呆，几步追上去，拦在她面前恨声吼，“我还没有和你说完话，你不许走！”

    “你想说就说，根本不顾别人的感受，我却不是任你数落的宫女，我不想听就不听！”

    她从未像此刻这样坚决强硬，但这样的态度却更加激怒了司空曜，他的双手像铁钳一样将她的手臂紧紧禁锢住，“你今日必须听我的话！”说着就将她拖拽回寝宫门口。

    挣扎中，落夕衣袖中有件东西掉落出来，他低头一看，竟然是块雪白的男用绢帕，不知为什么，一瞬间他更加恼火，捡起那方帕子就丢向旁边的荷花池。“这种给男人做的东西居然还敢贴身收藏，要不要脸？”

    “你！”落夕愤怒地双眸含泪，瞪了他一眼，这一眼中不仅有愤怒，还有苦难以言说的幽怨，她奔跑着追向快要掉到荷花池里的手帕。

    司空曜发现她已经濒临危险的池边，急忙惊喝，“你站住！前面危险！”

    但是她不管不顾地只是狂奔，池边石头的青苔一滑，整个人就完全栽进荷花池水深处。

    司空曜虽然紧紧跟上想抓住她，奈何却晚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她掉了下去。

    听到声息赶来的太监宫娥们看到落夕公主坠湖，三皇子站在池边，都吓得魂魄全飞，有懂水性的太监立刻跳入水中，拚命地将人救上岸。

    当闻讯赶来的皇帝和众多嫔妃以及太子来到荷花池边时，落夕的脸色已经比纸还要惨白，急促地呼吸和咳嗽，太医在旁边把脉后禀报，“万岁，公主呛了水，又受了风寒，前日之病还没有痊愈，只怕这下要出大事！”

    “还不赶快抬公主回宫去休息！开药方，让公主赶快暍姜汤，该吃的药一个都不能少！”皇上胡乱挥着手，又急又气。“好好的给三皇子过生日，公主怎么会掉落到荷花池里去的？”

    刚才目睹落夕坠湖的那些宫女太监都面面相觑，不敢乱说。

    忽然间，司空曜越众而出，挺直脊梁冷冰冰地说：“是儿臣推她下去的！”

    “什么？”不仅皇帝大惊，连叶贵妃、太子等所有人都惊呆住了。

    司空政忙道：“三弟，不要乱说！”

    “我没有乱说。”咬咬唇，司空曜的脸色同样难看，“我和她一言不合，就顺手推她下去，我向来不喜欢她，她有今日也是自食恶果。”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打在他脸上，挥掌的人正是皇帝，只见他气得手脚发颤，骂道：“逆子！居然对你妹妹也敢下这样的毒手！滚回寝宫去，如果落夕有个三长两短，就拿你的命来抵！就是她侥幸活过来了，你也别想能逃过一劫！”

    “儿臣从没想过要逃。”他丢下这一句话后断然转身，穿过众人，独自走回寝宫去，然后大声命令，“关门！本皇子这辈子就是死在这里又如何？”

    落夕昏迷了三天三夜，一直在发烧，全身像火一样的烫，她不停喃喃自语，但谁也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些什么，所有太医全都上阵，倾尽所学，最终总算保住了她的一条性命，但还是无法避免的让她落下个秋冬季哮喘的毛病。

    可与她相比，司空曜的命运更惨了。他当然不会老死在自己的寝宫内，被罚禁闭之后的第四天，也就是落夕大难不死终于清醒的那一天，皇上一道圣旨颁下，将他逐出京城，命他镇守最为贫瘠且最为险要的边塞龙城，无旨终生不得返京。

    这两件大事不仅震动了京城，也震动了全国，十二岁的落夕，与十七岁的司空曜，他们的命运就在这几天内全部改写。

    司空曜离开京城时，只带了五六个随身护卫，没有任何人敢去送行，据说只有太子送了一封宽心信和一壶酒，却被他撕了信，倒光了酒。

    而落夕这里，却有十几名太医和几十名太监宫女每天每夜忙碌地侍奉，数位嫔妃更是每日如走马灯似的前来探望，皇帝送来的奇珍异宝和珍稀药材也数不胜数。

    两相对比，司空曜对落夕的怨恨之深到底纠结到什么程度，已是众人可以想象却不能猜测的了。

    恨她，因为她先毁了他，所以他要用一生一世来恨她。

    然而，情多最恨花无语，这一句古怪得像是谶语，又像是预言，更像是某种压抑于心底多年，难以倾诉的幽恨……究竟是为谁而感？从何而来？

    落夕再度醒来已经是在自己的寝宫里了，宫女们围在她的床前，像是大难临头似的，一个个面色沉重。

    “公主醒了！公主醒了！”

    看到她睁开眼，她们欣喜地小声欢呼，其中一人立刻端来茶杯，“公主，您喝茶润润嗓吧。”

    “这是……哪里？”落夕恍惚着，记忆在这一瞬间产生迷离。“我刚才掉到湖里去了？”

    宫女们一惊，“公主，您别吓我们，您没有掉到湖里去啊，是三皇子送您回来的。”

    “三皇子？他……不是被父皇下令关起来了吗？”她还以为自己是六年前那个坠湖的小女孩，而司空曜是一脸愤恨，莫名其妙要担下她坠湖罪名的那个十七岁少年。

    宫女们更是不解，“公主，三皇子回府去了，万岁没有说要关他啊。”

    有个年长一点的宫女似乎明白过来，连忙说：“公主，您快醒醒，三皇子已经从边关回来了。”

    “他回来了？”她喃喃着，记忆终于从最深处苏醒。“哦，是啊，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这一觉睡得真的很长，仿佛一梦惊醒已是百年。但她还是她，他们之间怨恨还是横亘在那里的一座大山，只是在梦之前，那条雪白色、用透针法绣出的手帕却泄露了她心医的隐私。

    记亿的最后，他面色古怪地冲过来抱住她，他明白了什么？

    司空曜一步步沉重地走上台阶，两边向他躬身施礼的下人他都没有留意，直到对面有人轻声叫了他一下，才缓缓抬起头。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陌生的美丽女子。精致如画的五官，楚楚动人的身姿，宛若秋风中的一朵丽菊。

    他眯起眼，那个女子对他深深屈膝行礼，“三皇子。”

    “苗颂茹？”他想起了这个名字。她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从幼年时前就已经定下了亲事，只不过这些年不是在宫内宫外一墙高隔，就是他被外逐后每次回来都是行程匆匆，所以与她几乎如同陌路。

    “三皇子方便与我聊聊吗？”虽然外表柔弱，但是苗颂茹一张口就是如此地主动，倒让司空曜有些吃惊。

    他挑眉笑道：“有何不可？只是你虽然是我的未婚妻，孤身一人跑到我府上来找我，就不怕闲言碎语吗？”

    “三皇子将我空置在这京城内不闻不问，任我青春虚度，不是也不怕闲言碎语吗？”她大胆而直接的问题让他又是一怔。

    “哦？原来我还没有正式下聘，你这位未婚妻子就急着要嫁人了？”

    他故意打趣，想看她一脸羞涩地跑掉，但是苗颂茹只是挺直了脊梁站在那里，气势丝毫不减。

    “是的，我今日来就是想请三皇子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若三皇子变心想另娶别人，请尽快禀报万岁，改聘别家，因为人生苦短，红颜伯白发！”

    司空曜完全被震惊住。从古至今，他不知道世上还会有这样的女子，敢为自己的婚姻如此咄咄逼人地指责自己未来的夫婿。

    可震惊之后，他又觉得很没面子，因为自小到大，除了父皇以外，没有人会这样指着鼻子教训他。

    他上上下下将苗颂茹打量了一番，又嘿嘿笑开，“好啊，那我们今天就一起去见父皇，看他老人家到底怎么说？”

    十八岁之后的皇子就要出宫另外设府，从他的皇子府到皇宫并不算远，不过片刻的工夫，没想到在皇宫的东宫门口，就见苗颂茹的父亲，文渊阁的大学士苗大人满头大汗地在那裹转来转去。

    司空曜远远地在马上笑喊，“苗大人，天气这么凉快，您怎么还能出这么多汗啊？”

    一眼看到从他身后马车上走下来的女儿，苗大人几步胞过来低声说：“颂茹，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一定要让父亲为你着急吗？”

    “女儿嫁不出去，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都当作不在意，不为父母分忧，这才是不懂事，才是让父亲为女儿着急。”苗颂茹毫无惧色，“今日孩儿就要请万岁为女儿做主！”

    苗大人一听，脸色大变，尴尬地看向司空曜，但司空曜根本没有看他，径自走了进去。

    皇帝正在御书房和众位大臣说话，见他突然闯进来，立刻阴沉下脸。“曜儿，你来做什么？谁允许你来的？”

    “不是儿臣要给父皇找麻烦，是有人来找儿臣的麻烦。”司空曜笑嘻嘻地一指身后。

    苗颂茹已经跪倒在门外，“民女苗颂茹参见陛下。”

    皇帝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却依旧不悦。“颂茹啊，有什么事吗？”

    “万岁，民女自幼与三皇子定亲之后，至今已经十余载，早过了双十年纪，却始终不知婚期几时，每日进出都遭外人非议，青春虚度也不知何时能成正果，所以特意去问三皇子，也请万岁为民女做主。”

    就如同之前司空曜被她吓到一样，这一番话同样也让所有在场的臣子们都震惊万分。这的确是古往今来最让男人们不敢想的，会出于一个未婚女子之口说的话。

    皇帝一时间尴尬在那里，不知道是该发怒还是该笑，苗大人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跟进来，跪倒在女儿身边，迭声说：“万岁，微臣管教女儿不力，在万岁驾前胡言乱语，请万岁治微臣之罪！”

    “七公主到！”太监一声禀报让所有人的目光突然转移到门口，就见落夕手捧一卷珠帘走到门口，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愣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吗？”她浅笑吟吟。

    皇帝深吸口气，“落夕，你见过这样的女子吗？为了自己的婚事，特意跑到父皇这里，让朕赐婚。”

    落夕这才仔细地看了看跪在门口的女子，“是……颂茹姊姊？”

    “让落夕公主见笑了。”苗颂茹与她对视了一眼，又看向司空曜。“三皇子，万岁我也来叩见了，可万岁的意思在我看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还准备娶我？”

    “我为何不娶？”他有意无意地看了眼落夕，“落夕公主也该对我未婚妻的勇气羡慕不已吧？一辈子、为了自己而活，无论是学业还是婚姻、命运，皆由自主，不像别人那样碌碌无为，听任别人的安排。”

    望着他火辣辣的眼睛，她轻轻点头，“是很羡慕。”接着转身对皇帝说：“父皇，既然他们是这样一对有情人，为什么不尽快成全他们？当年三皇子因为意外被遣往边关镇守，这些年立下许多汗马功劳，也算是将功折过，再说颂茹姊姊何罪之有，居然为此白白耽误了太好年华？趁着父皇今年过寿的大好日子，不如为咱们皇宫再多添一件喜事吧。”

    她的话说得周围的人频频点头，皇帝紧皱的双眉也舒展了，笑答，“还是落夕最知我心，好，就依你……”

    “谁让你来充好人？”司空曜忽然忿忿的高喝，一把捏住落夕的手腕，狠很地瞪视着她。“我就是要娶妻、要成亲，也用不着你来给我说好话！颂茹是我的人，我自然会娶她，用不着你来假惺惺关心说和！”

    “曜儿！”皇帝拍案而起，“当年是你不对，我才会重罚你，但这么多年我一句也不曾听你向落夕说过道歉，如今人家还处处维护你，为你的婚事操心，就算不戚谢，你也不该这样欺负责难她！我真是不得不考虑，你这样混账的性格，能把哪个好人家的女孩儿嫁给你！”

    “那就请父皇放过苗颂茹吧。”他回的话更加惊世骇俗，目光从落夕身上转到苗颂茹脸上，在她镇定的表情上有点意外地看到一丝惊异。“儿臣不适合为人夫，也无心做个好丈夫，苗姑娘如果继续等我，就只有继续浪费青春年华，将她与儿臣的婚约解除，是放了苗姑娘一条生路。”

    “我不同意！”出口否定他的居然是苗颂茹本人！她直勾勾地盯着他，“三皇子，我本以为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是皇子中最为人称道的一位，所以一直心中暗喜能与你匹配，即使当年你犯了错事被逐出京城，听说是你亲口承认将公主推入湖中，我也只认为你是敢做敢当，没有挂怀于心，没想到今日你居然用这样两句话就想轻轻松松将我推开，我绝不同意！”

    落夕呆呆地看着她美丽的面庞。司空曜说的没错，她是从内心深处羡慕这个女子，羡慕她的勇敢和张扬。忽然之间，她发现苗颂茹的这份性格与司空曜的玩世不恭有着许多相似之处，两个人的身影好似可以重迭，心头像是猛地被人用千斤大石狠狠砸了一下，不仅痛彻心扉，还沉如重山。

    苗颂茹说她等了十几年，所以不肯轻言放弃。

    但是等了他十几年的人，又岂是她苗颂茹一个人呢？

    情多最恨花无语，情多……无语……

    她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倒退着走了出去，好不容易走出御书房，只不过几步之外，突然又被人抓住手腕，刚才被抓住手时的酸痛还没有消失，现在那种痛感再度袭来，更甚于刚才。

    “为什么要逼我娶她？”司空曜的声音从未像此刻这样满是挣扎的痛苦。

    “你应该娶她，她是你的未婚妻啊。”她的眼眸怔怔地与他相对。

    “你以为爱上她，就能消除我心中对你的恨？”他咬着牙，声音阴冷。

    落夕一呆，“这、这是两回事吧？”

    “是一回事！”他低声狂吼，犹如受伤的野兽，急于撕裂面前的猎物。“你这个愚蠢的女人！我恨你！一辈子都恨你！”

    “我知道。”她苦笑，喃喃念道：“我相信。”

    “落夕……”

    这一声慨然叹息让她以为是出自别人的口，因为他从不曾这样叫她，但是他们身边再没有别人站在左右，而他低垂着头，攥紧她手腕的手指似在轻轻颤抖。

    “落夕——”再一次的低唤从他口中溢出时，她完完全全地呆在那里，像一尊玉雕，甚至忘记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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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红袖招的慧娘每天做生意都要做到三更半夜才能喘口气，对于这些花钱买乐的爷们，她是表面捧，心中骂。

    好不容易忙到了半夜，客人们休息的休息，回家的回家，她揉着脸低声地嘀咕着，“腮帮子都笑酸了，这些爷们居然还是这么吝啬！还是三皇子大方，可惜这几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来了？”

    “宫里出了大事，所以三皇子才一直没来。慧娘你都不知道吗？”红梅凑过来说道。

    “出了大事？出什么大事了？”她也立刻凑得更近一点，好奇地问。

    “昨天我那个相好的从宫里来找我，说是有位公主丢了。”红梅的相好是宫里的一位侍卫长，她说的消息必然是千真万确的。

    但是，公主丢了？这怎么可能？

    “该不会是和什么情郎私奔了吧？”慧娘捂着嘴低笑。

    “应该不会，因为失踪的是……”红梅将嘴唇完全贴到她的耳根子旁，“挽花公主。”

    “挽花公主？”慧娘颇为吃惊。“天哪，那万岁该急死了吧？”

    “是啊，据说皇上非常震怒又非常担心，所以命令京城内外，无论是禁卫罩或是大内侍卫，都务必要全城搜索。你看这些天，客人不是都比以前少了一些吗？就是因为那些当官的老爷们，不敢趁机溜出来寻欢作乐，怕被皇上知道了，迁怒于他们。”

    “那又关三皇子什么事？”

    红梅叹了声，“三皇子和挽花公主向来有仇，据说公主失踪前，他们曾经在皇上面前有过一次大争执，而六年前三皇子就曾经将挽花公主推到荷花池里，这一次大家就忙是……反正连荷花池庭几乎都快被翻了一遍。”

    “天哪！”慧娘用手捂着嘴，“他们以为是三皇子杀了挽花公主？可我看三皇子不是那样的人。”

    “反正三皇子在边关杀敌无数，心狠手辣的事情我相信他做得出，所以万岁才将他关在宫内，据说还要会同刑部对他拷问，但是三皇子发了狂，拿项上人头担保说自己没有做过，还主动要求去找人，到底最后万岁怎样决定，就不清楚了。”

    “宫里的事情真够乱的。”慧娘摇摇头。

    这时守门的门房跑进来，笑着轻声说：“慧娘，有人要见你。”

    “有人？什么人？客人？”她用手绢打了一下门房的头，“臭小子，干么神神秘秘的，难道是天王老子不成？”

    外面飘着小雨，一个单薄的身子抱着一卷东西站在门房前的房檐下，瑟瑟发抖。

    “洛公子？”借着房檐上的灯笼，慧娘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惊喜不已地伸手去拉，“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看她全身湿透，她急忙将人往屋里拉，“走走，进去换件衣服。”

    随便进了一间房，她一边翻动着屋角的衣箱一边说明。

    “这是我的房间，你可以放心，不会有那些臭男人进来。”

    “慧娘，谢谢你。”烛光摇曳下，落夕的小脸泛着淡淡的青黄，她从怀中拿出一个油布包，“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这里是我的一些簪环首饰，但不便拿到当铺去当，想在你这里换些银子。”

    “不是偷来的吧？”慧娘笑着随手捡起一件，眼神立刻变了。“天啊，这么上好的翡翠簪子，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天啊！还有这个红玉戒指，几乎可以买下我的整个红袖招了！洛公子，这、这真的是你的？”

    “是。所以你可以想象，如果我把它们拿到外面的当铺去，只怕会惹来很大的麻烦。”

    慧娘狐疑地看着她，“你是离家出逃的吧？”

    “是。”她毫不讳言。

    “那你把这些东西给我……岂不是也在给我惹麻烦？”慧娘犹豫着，又甩头一笑道：“罢了，这些年你也给我楼里的姑娘做了不少好东西，单是你带来的那些绣口品，送到外面去卖，哪一件不是卖个百金千金？你却是十几两银子就卖给她们，可见你是真心疼惜大家，那我又岂能不疼惜你呢？东西留下，算是我替你保管，银子就当是我借你的，你要多少？五百两够不够？”

    “应该够了吧。”落夕展颜一笑，“慧娘，谢谢你，我就知道来找你不会找错人。”

    “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她难隐好奇之心。“难道你父母要将你嫁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

    “不是。”她垂下眼睫。

    “唉，你可千万别对我做这种表情。”慧娘抬起她的下巴，“我一看你这种表情，就知道一定是藏了天大的秘密在心里，偏偏我这种人就是喜欢听别人的秘密，不听到会连觉都睡不着的。”

    落夕无奈一笑。“是为了逃开一个人。”

    慧娘一喜。“你的情郎？”

    “不是。”

    “又不是？”她皱眉，“不是情郎，那你为什么要逃？”

    “因为……他是我的一个仇人，不，我是他的仇人，他恨我。”

    “他恨你？男女之间的恨与爱向来是分不开、说不清的。”慧娘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你那个仇家厉害不厉害？万一他找到这里来，不会一气之下拆了我的红袖招吧？”

    落夕忍不住笑出了声，“搞不好呢，他的脾气的确很差。”

    也许因为并非真正的皇家血统，所以她天生就对平民百姓有特别的亲近戚，自从六年前大病初愈，她独自出宫散心，无意中听说了红袖招，并看到这里的灯红酒绿之后，便没来由的对那里的姊妹生出一份同情之心。

    她与她们身份地位悬殊，吃穿用度悬殊，却总觉得与这些女孩子有着许多千丝万缕的相似之处，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们的命运都不由自己做主。

    所以，她假扮成小宫女，借着暮色或晨曦，买通守门的一个队长，悄悄溜出宫门，走近红袖招的女孩子们，尽自己所能想给与帮助，而她别无所长，唯有一双手可以绣出让那些女孩子们绽开笑颜的东西，如今她走投无路，第一个想到可以投奔的，居然也是这里。

    她能想到宫里为了她的突然失踪会有怎样天翻地覆的一番动荡，但是除了逃，她别无选择。

    六年前，她掉入湖中，司空曜领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罪被迫离开京城，她没有想过逃，但是六年后，他在她面前，亲口叫出她的名字，她却慌乱得不知所措。

    她从不懂他，就像他也肯定从不懂她一样。

    自小，他就是那样明明白白地对所有人表露他厌恶她的情绪，而她总是默默承受，并以旁人都不知道的心情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其实她与所有的兄弟姊妹一样，满心崇拜着这位过于飞扬跋扈的三皇子，喜欢看到他骑在马背上时桀骜不驯的笑容，喜欢听到他肆无忌惮地狂放笑声，甚至是他故意的冷言冷语，有时候也让她觉得像是小孩子发脾气那样可笑又可爱。

    当年她为他绣护甲，并不是因为父皇的命令，而是她心甘情愿要为他亲手做一套让他喜欢的东西。

    她以为，只要她做了一件让他喜欢的东西，他们之间的关系便不会继续剑拔弩张，但是，为什么事情最终竟会完全脱离她的想象？

    她坠入湖中虽然与他有关，却不是他亲手推落，他为什么要担下那个奇怪的罪名？但他甘愿领罪远走，她也就三缄其口，从没有说出过事实的真相。

    人前，她延续着他们的恩怨，人后，她期待着每年他回来的日子。

    这就像一个永远要被隐藏的秘密，她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被迫面对秘密被揭穿的时刻会怎样，所以，当他唤出她名字时，她才决定——逃离。

    他们的身份是兄妹，即使没有血缘之亲，但无论是父皇群臣，还是兄弟姊妹，天下人的悠悠众口都不可能容得下他们的逆伦之情。

    而司空曜向来是任性做事的，但她下能，如果任由他将一切揭破，到最后他的前程似锦都会变成恶名昭彰，平静的生活会因为她的妥协而变成狂涛巨浪。

    所以，逃，只有逃跑，但是要逃到哪里去呢？天下之大，应该会有她可去的地方吧？

    带着从慧娘那里得到的钱财，她重新购买了一身行头，不再是青衣长衫，这身衣服显得更破旧一些，脸上的妆容也不再是清清秀秀、干干净净，而是抹了点灰尘，将头发抓乱了一些，看起来和街上蹦蹦跳跳的小伙子们没什么区别。

    将包裹随意扛在肩上，她低着头，行色匆匆地走在大街上，往来的兵卒中虽然有一些是来寻找她的密探，但是谁也没有留意这个外表太过普通，又有些脏兮兮的男孩子。

    “小伙子，来来，帮忙推推车！”有位正在赶车的大爷对着她大声招呼。

    她迟疑了一下，跑上前，发现车子陷在一条泥沟中，她将包裹向后背了背，双手使劲推在车的后面，但是推了半天，车子都没有动的痕迹。

    “这小伙子家里是不是不给饭吃的？这么瘦弱又没力气。”大爷叹着气，吆喝着使劲赶车。

    终于，马车好不容易从泥沟里爬了出来。

    大爷跳下车，笑着递给她一个馒头，“快吃个馒头垫垫肚子，小伙子要去哪里啊？”

    “我……”她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接过馒头咬了两口，“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那就跟着我干吧，我要去龙城送货，路上正缺个帮手，你会算账写字吗？”

    “会，可是龙城……”她猛然想到那里是司空曜的管辖之地，现在她正要逃开他，又怎么能去到他的势力范围？

    “龙城那里可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大爷自顾自地说着，“以前的龙城是寸草不生的荒地，不过自从三皇子去了之后，已经开垦出不少良田，日子越来越好，我几个儿子都在那边做买卖，生意不错。不过最近三皇子又被皇上关了起来，希望皇上不会再把他罚到更荒凉的地方去了。”

    “三皇子被关？”她这些天到处躲避，一点也不知道宫里的消息，一听这话，心都乱了。“为什么关他？”

    “你不知道吗？”大爷低声说：“宫里丢了一位公主，就是那位挽花公主，她和三皇子向来关系不好，大家都说她可能已经被三皇子害死，所以皇上一怒之下就把三皇子关起来了。”

    “不！”她低呼一声，有种恨不得立刻回宫说出真相的冲动。六年前他无端背下黑锅被放逐，六年后她怎么又会给他带来这样的罪名？

    “听说太子力保三皇子清白，皇上也没有什么真正的证据，所以三皇子应该不会太受罪。”大爷摸着胡须笑道：“我有一个儿子负责御膳房的采办，这些消息不会错的。上车吧！”

    落夕还在犹豫，忽然看见旁边有一顶轿子经过，轿帘掀起，坐在里面的居然是叶啸云，她慌得急忙跳上车，就听大爷笑说：“这就对了！”然后一扬马鞭，叫了声“驾”，马车就慢悠悠地向前行进。

    叶啸云以为自己看错了。刚才有个爬上破马车的小伙子，背影为什么看起来有些像落夕公主？他曾经见过她女扮男装，对她的身影还有印象，但是听说现在宫里宫外翻天覆地的在找她，她会把自己打扮得脏兮兮的逃跑吗？

    自从那日被司空曜拧断了胳膊之后，他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从他的话里，他已经闻到了很不寻常的味道，这两个人，外面传闻是对头死敌，难道其实在私底下，他俨藏着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尤其司空曜那张扬而霸道的宣告，不像是对仇人做出的定论，但他们是兄妹身份，还能有什么越轨之举？

    叶啸云越想越觉得事情实在有趣，跺了跺脚，让人停下轿子，然后对跟随的小厮交代，“悄悄跟上过去的那辆马车，不要惊动，想办法查清车上那个小伙子和老头是什么关系。”

    挽花公主，如果真的是她，他就要立下大功一件了，但是这断臂之仇，该如何报呢？

    宫里的司空曜要发疯了，上百名的禁卫军将他关在一个小跨院里，使他寸步难行，他本想干脆杀出去，但是太子托人带话给他，要他必须死等，以免再招惹更大的祸端。

    他想不明白，落夕为什么会突然失踪？是宫外有人来害她吗？因为都传说她是国家的祥瑞，所以邻国己心惮，派人暗杀？

    还是宫内有人对她怀恨，一直隐忍不发，现在故意害她，并嫁祸到他身上？

    他越想越觉得恐惧，即使在战场上面对千罩万马，他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心悸狂躁。

    终于，他再也坐不住了，直冲到门口。

    侍卫长拦在那里，低声下气的恳求，“三皇子，请别让属下为难。”

    “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他被宣召入宫时没有带任何兵器，此时的他赤手空拳，却如熊熊燃烧的烈火一样让人不敢近身。

    侍卫长只好陪笑，“三皇子，万岁说了，如果您跑了，就要属下全家人的性命抵偿，三皇子大仁大义，不会这样害属下吧？”

    司空曜怒得几乎瞪裂了双目，恰好此时太子终于来了，一见到这种情况，司空政沉声道：“老三，不要发疯，先进去，我有话问你。”

    “有什么可问的？”他大声吼，“我又没有杀人！放我出去，我一定把她找出来！”

    “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你要怎样找？”司空政一抖他的肩膀，“有一个守西宫门的队长密报说，前几天晚上，宫门要关闭的时候，有个宫女打扮的女孩曾经拿着落夕寝宫中的腰牌，说是奉她之命出宫，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落夕自己。这或许说明她并非被人绑架，而是自己离开，如今大内侍卫和全城的官兵都出动了，搜索了两天两夜都没有她的半点消息，你去了又能做什么？”

    “我与他们不一样！”司空曜哑声吼道：“大哥，你不信我吗？”

    司空政静静地凝视他，“我信你的本事，但是……这件事也让我开始怀疑你的心。”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凝眉质问。

    轻轻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到距离人群更远的角落，司空政才在弟弟的耳边轻声问：“你与落夕之间，是不是有着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司空曜的肩膀一抖，声音有些小了，“我不懂你的意思。”

    “或许你并不真正懂得自己的心，但是肯定懂我的意思。六年前，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是你推她入湖的？以我对你的了解，知道你根本做不出这种事。你对落夕本来也没有恨到那个地步，但是父皇赶你出城你都毫无怨言，那时候的你，在逃避什么？”他的目光炯炯有神，“老三，永远记住一句话，旁观者清。”

    司空曜狂躁的表情如暴雨骤然变晴，慢慢收敛。

    司空政却又忽然转移了话题，“我已经向父皇再三做了保证，保你无罪，父皇也同意放你离开。”

    “好！”他喜形于色，几乎要立刻冲出去，但太子又拦了他一下。

    “有句话我还要告诉你，你我都未必真正了解落夕，但我认为她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孩子，一旦她认定了什么事，就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她的逃走，是否和你逼得太紧、操之过急有关？”

    司空曜抬起下颔，一点也没有愧色。“可惜我不是马，向来我想抓到的东西没有抓不到的！”

    “她是人，不是什么东西。”司空政一字一顿，“你若是真想抓到她整个人，就必须要想明白这一点，否则，你抓住的只有怨恨和逃离。”

    司空曜似是一震，然后低下头急急冲出宫门，再没有回过头了。

    宫门口，和他一起回京的随行护军头领也在那里焦急地等了两天，意外看到他平安出来，大喜过望，迎了上来，“三皇子，您平安无事了……”

    “把马借我。”他一把夺过属下的马缰，他的追风在他被禁锢时，也已被皇宫的马苑关了起来，“把我的追风带出来，然后到红袖招门前找我！”

    “红袖招？”那位护军头领傻傻地听着他的命令，目送他策马狂奔而去。

    三皇子是被关胡涂了，还是彻底自暴自弃，怎么刚从皇宫出来就直奔青楼？

    红袖招！

    这是司空曜第一个想到可能会找到落夕的地方。她在宫中久居，外面没有什么朋友，上次看她在红袖招出现，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却显然和那里的老板娘交情不浅，若这一次是她故意主动离宫，那她可以投奔的人中必定有红袖招的慧娘！

    他的马刚刚停在红袖招门口，慧娘就得到消息跑了出来。

    “三皇子，您没事了？”

    “消息传得还真快。”他哼了一声，但是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打转，“她来过吗？”

    “谁？”慧娘被问得一愣。

    “那个……”他忽然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落夕。“就是那个上次在你这里，抱着个箱子，穿青色衣服，做男人打扮的丫头。”

    慧娘眼波闪烁，“她啊……三皇子怎么会认识她？”

    “我问你，她来过没有？”急切之下，居然一把扯起慧娘的衣襟，眼睛逼视到了寸厘之前。

    慧娘咬咬唇，仍是不松口，“您要先告诉我，她和您是什么关系，我才好说实话，就是逼供，也该有个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吧？”

    “别和我耍嘴皮子！”司空曜咬牙切齿，“我现在没心思也没工夫陪你调情！你可知道如果你窝藏了她，就是死路一条！不仅我会拆了你的红袖招，还会把你卖到军营去做一辈子苦力！”

    他声色俱厉的严肃样子真的吓到了慧娘，“那丫头该不是逃犯吧？”

    他再冷笑一声，“差不多算是吧。”

    “天哪，这可真是坑死人了！”慧娘双手一举，匆匆忙忙跑回楼上，抱下那堆落夕带给她保管的东西，“这是那丫头送来给我赎当的，我没有买，只是说好暂时替她保留，借了她点银子，她就走了。”

    “她去哪里了？”司空曜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些首饰中有一些的确曾经配戴在落夕的身上。

    “不知道……三皇子，您千万要相信我这句话，我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您面前撒谎。”慧娘哀恳道，“她只是拿了银子就走了。”

    “你借了她多少？”

    “五、五百两。”

    司空曜深蹙英眉，“你还真是大方。”

    慧娘诚惶诚恐的解释，“我知道这些珠宝的价值远不只五百两，可我一时也拿不出太多的银子，毕竟这里不是银铺当铺……”

    “行了！”他大喝一声，止住她后面的话。五百两，这个数字真是不小了，寻常人家如果吃穿勤俭，五百两都可以过上好几年日子，落夕向来又是个能忍的人，吃穿也不讲究，如果她安心用这笔钱将自己隐藏起来，要找到她实在如大海捞针一般艰难。

    “记住！”他临走前再次嘱咐，“如果她回来找你，务必将她先安抚住，然后暗中派人去通知西城门的守将王将军，那是我的人。”

    “是、是。”目送他离开，手掌抚在胸口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慧娘喃喃自语地皱起眉。“这就是那丫头说的仇人吗？她怎么会无端惹上这个魔王？”

    不过，以她阅尽男欢女爱的眼睛来看这一对，可不像是一般的仇人那么的简单啊。

    找到了线索，又半途中断，司空曜的心头没有一点喜悦，反而是更多的慌乱和担忧。

    那丫头独身一人，携带鉅款在外面逃跑，她自小就在宫中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更不知人间疾苦和人心险恶，上次还上了叶啸云的当，险些失身，天知道她在外面还会有怎样难以预知的遭遇！

    策马直奔西城门，守军认得他，正笑着要和他打招呼，却被他一鞭子挥过去，“你们王将军在哪里？”

    “在军备府。”守军吓了一跳，“三王子有事找我们将军？小人立刻去叫。”

    “不用，拿笔墨纸砚来！”他跳下马，径自走进城门旁边的驻军小院。

    人人都知道三皇子武艺超群，却不知道他也擅画。在铺开的白纸上，他未加思索的提笔就画，不过盏茶工夫就画出了一幅栩栩如生的女子肖像。

    旁边端着砚台的守罩问：“三皇子，这姑娘是谁啊？”

    “你不必知道。”他严峻地交代，“照着我的画，找画师多画几十张，然后拿到各个城门，还有所有京城内的官衙中去，告诉他们，一定要把画上的这个女人给我找出来！即使是长得像她的年轻男子也不要放过！”

    守军不解，“这是逃犯吗？皇子要找人也不必这么大张旗鼓，只要和九门提督说一声，或是报知刑部，或是禁卫罩，他们……”

    “无论是谁，能派的人手全都给我派出来！”司空曜说：“找到她，我有重赏！”

    “是！”守军立刻眉开眼笑。“最近似乎到处都在找人，前几日禁卫军他们还神秘兮兮地跑来，也要我们留意什么姑娘。”

    “如果找到了他们要找的人，不要送过去，直接告诉我。”他寒霜般的声音和面孔让那名守军赫然怔住。

    但司空曜还是慢了一步，因为就在他到红袖招找人时，落夕已经和那名老汉出了京城的城门，朝着龙城方向前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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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孩子，赶了一天的路，饿了吧？”老汉姓张，是个古道热肠的人，将马车拴在饭馆门口，拉着落夕就走了进去。“来来，吃碗面，让身子热起来。小二，你们店里有铺位吗？”

    “有，有双人房、单人房，也有大通铺，您二位要什么样的？”店小二一边擦桌子一边问。

    “通铺就行。”张老汉笑着说道，然后用肘顶了顶落夕，“小伙子，你说是不是？”

    “什么是通铺？”她好奇地问。

    “就是十来个人睡在一张炕上。”店小二讲得言简意赅。

    落夕脸色瞬间大变，急忙摆手。“不不，那我可不行，换个房间睡吧。”

    张老汉却说：“都是男人，怕啥？你知道两人房要多少钱吗？少说也要三十个铜钱，通铺有十个铜钱就足够了。”

    摸了摸怀中的钱袋，刚想说“我有钱”，店里正好有几个喝醉酒的客人吵了起来，店小二连忙过去劝架，张老汉也跟了过去看热闹，落夕只好把话又咽到肚子里去。

    这时有人过来和她坐了同一张桌子，是个不起眼的男子，对着她笑。“这位子有人吗？”

    “没有。”这是四人座的大桌，除去张老汉的位子，还有两个空位。

    那人大出一口气，“终于可以休息了，这一路赶得我快死了半条命。喂，你是从哪里来的？”

    没想到对方还主动和自己搭话，落夕只好说：“从京城。”

    “咦？我也是啊。你住东城还是西城？”那人像是聊出了兴趣。

    “东城。”她随口应着，着急地看向不远处的张老汉，希望他快点回来。

    “在东城做什么买卖的？”那人还在问。

    张老汉正好也走了回来，听到他的问题便回答，“卖点菖蓿，或者烧点炭，反正都是小本生意。面来了，孩子，咱们先吃面。”

    落夕如获大赦，赶快低头猛吃。

    那面不过是碗最便宜的阳春面，没有什么味道，虽然落夕并不偏爱山珍海味，但是吃到这样清淡的面条也不禁偷偷皱了皱眉头。

    “吃不惯吗？要不要来点辣或是醋？”张老汉吃得津津有味。

    “没事，这味道挺特别的。”她低头继续努力吃。

    旁边的那位客人又凑过来问：“你最喜欢吃什么啊？让这店里的伙计做来不就行了？”

    落夕一笑，“只怕他们做不出来。”“怎么，难道你还吃山珍海味不成？”这时张老汉突地用筷子敲了敲落夕的碗，“别光顾着说话，面都要烂了。”

    落夕本能地觉得他在悄悄提醒着自己什么，所以也不再开口，勉强让自己把那碗面吃完。

    当店小二把他们领去后院的时候，张老汉果然对她低声说：“那人只怕不是个什么好人，不要什么都和别人说，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

    “嗄？哦，好。”落夕眨了眨眼睛，垂下头。

    通铺果然是如店小二说的那样，十几个男人挤在一起睡，一见到这种场景，落夕手脚都绞在一起，哪里敢跳上炕去睡觉？

    张老汉还在炕上招呼她，“上来啊，赶了一天的车，你不累吗？”

    “我、我先出去一下。”她慌忙跑出，迎面又差点撞上那个刚才和他们一起吃饭的人。

    那人笑着说：“看你是个斯文人，怎么能和那些人睡在一起？我包了个上房，要不然你睡我那里吧。”

    “不必了。”落夕低头走过去，那人又横过来挡在她身前。

    “别客气，兄弟，那老头儿一定说我不是好人吧？你看，我身上连个家伙都没带，就算是要做坏事也没得做啊。”

    他追在落夕的后面走，最后让她忍无可忍的侧身喝斥，“不要跟着我了，你是什么身份我不想知道，我与你素昧平生，你请自便吧。”

    此时他们已经走出店门口，那人忽然嘿嘿一笑，“我走可以，但是要走也要请你和我一起走。”

    她心头猛跳，“为什么？”

    “我看你和那老头儿不是什么亲戚关系吧？这么白白嫩嫩的一双手，怎么会穿这么脏兮兮的衣服？那老头老眼昏花，我的眼睛可不花，你是个女的！”

    那人得意扬扬的出口这句话，以为她必然会吓得花容变色，但落夕却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那么，我也要说破你的来历了，你是……叶啸云的人。”

    那人呆住。“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腰上还挂着叶府的腰牌。”落夕朝他的腰间瞥了一眼，“我去过贵府，见过府上人的腰上都挂着一个和你一样的腰牌，但是显然你不知道我是谁，否则不会用这样的口气和我说话。你的主子让你跟踪我，却没有告诉你，如果你得罪了我会是什么下场吗？”

    那人几乎被她说得呆住，想笑又不敢笑，“别拿大话吓唬人，你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大能耐？”

    落夕倏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牌，“你认得这个吗？”

    那玉牌上刻着“挽花公主千秋万福”八个大字。

    叶家的密探完全吓住了，倒头就拜，“不知是公主千岁，小的瞎了眼，冒犯了公主殿下，请殿下恕罪！”

    听他这样说，她就知道叶啸云还没有来到附近，否则，以他那样阴险毒辣的手段，必然会逼迫手下将自己带到他那里去立功请赏。

    于是她故作不经意地抬抬手，“起来吧，我是微服出宫玩玩，你知道父皇对我向来宠爱，也不会和我计较，叶啸云算是什么官职，凭什么来管我的事情？回去告诉你王子，让他好好养伤，少来招惹别人的是非。”

    或许是真的被她的气势吓到，那人愣在原地，甚至没敢再站起来。见状，落夕慢慢地转身，又慢慢向前走，但是每走一步，她的胸口都像是擂鼓一样狂跳不止。

    她的前面还是客栈后院的客房，为了表现镇定，她必须往回走，但是她知道这种唬人的方法只能唬住对方一时半刻，万一叶啸云真的来了，必然会轻易拆穿她的谎言。

    于是她回到通铺，悄悄叫醒张老汉，在他的手中塞上一锭银子，“大叔，谢谢你，我要走了。”她悄声说。

    张老汉迷迷糊糊地看着她，没有反应过来，去龙城？”

    “走？要去哪里？不是说好了一起

    “我家里来了人，叫我回去，这一路多蒙你照顾，这点小意思，您老一定要收下。”她使劲将银子塞进老汉手里，然后一弯腰，从侧面的旁门钻了出去。

    此时已是深夜，外面黑得可怕，偶尔只能听到打更人的梆鼓声在远远响着。

    落夕急促地喘息，脚步在暗夜里显得特别清晰，就仿佛在她的身后还有人一直尾随似的。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走过夜路，也没有经历过被人追赶的日子，所以她全身紧绷在一起，眼前的漆黑让她像是失去所有可以信赖支撑的依靠，看不到前方的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奔向哪里。

    忽然，她听到了马蹄声，本来就恐惧的心情因为这奇怪的马蹄声而更加紧张，她一低身，躲进巷子里的一个墙角，听见那马蹄声停在身后，借着一丝月光，她悄悄看去，是一辆双马马车，就停在她刚刚离开的客栈。

    马车上走下一个人，那人对着还跪在原地的叶府密探说了两句话之后，勃然大怒，甩了那密探一个耳光，大声骂道：“笨蛋！”

    人影虽然模糊，但这高超的声音却异常耳熟，一瞬间，落夕的心弦再度绷紧，因为她认出了那个人——是叶啸云！

    这个人，果然如影随形的跟随而至！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外表斯文、内心奸邪狡诈的人，曾经试图对自己做什么。

    司空曜就算是再恨她，再想折磨她，都是当面做、当面说，不可能以卑劣的手段陷害她，所以如果她再度落在这个人的手上，毫无疑问必然会有一番更惨烈的折磨。

    她紧紧按住胸口，怕自己的心跳声被遥远的敌人听到，当她看见叶啸云和密探闯入客栈，知道他们必然会有一番追查，于是便摸索着向更远的方向逃离。

    这本就是路经龙城时定会经过的小镇，边上就是密林，若是换作以往，白天时她尚不敢进入，更何况是漆黑不见五指的深夜？但是此刻情况不同，她必须找到一个能完全保护好自己的藏身之所，而密林是唯一的选择。

    她奔跑着、喘息着，同时，又听到那可怕的马蹄声，这一次比起刚才显得更加急促迅捷，像是离弦的箭，随时都会射到她脚边一样。

    她连头都不敢回，只是拚命地跑着，她听见马蹄声停在树林外面，应该是马车不能进入密林的缘故，周围只有她奔跑导致矮树沙沙作响的声音，所以她也不敢再走，怕声音引得来人听得更清楚。

    蹲下身，她双手抱着肩头，紧紧蜷缩在一起，大气也不敢出。

    有人走入密林，接着是规律的林叶沙沙声，那人走得很近，也走得很慢，似乎随时都会发现她。落夕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此刻她宁可窒息而死，也不愿意被人发现。

    夜色中，树梢上的一滴夜露突然坠落，一下子掉进她的衣领里去，这冰凉滑溜的触戚，让她在这深夜中陡然想到一种可怕的动物——蛇！

    到底还是个没有出过远门的女孩子，一旦脑子里有了这种想法，就不顾一切地惊呼着跳了起来，斜对面那个追踪她的人也在这一瞬间发现她的存在，迅速向她冲了过来。

    她没命地向后跑，可身后的人却犹如黑豹一般敏捷，几步之内就将哋的肩膀钳住，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勇气，回过身狠狠一口咬在那人的手背上，但那人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另一只手从前面环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死死拽在自己的怀里。

    “大胆！”她惊恐地喝道：“再不放手，我让父皇诛你九族！”

    那人却哼地冷笑出来，像是在笑她这句话的无稽。

    只这轻微的一哼，却让落夕浑身像是被雷击中、被闪电劈到一样轻颤了一下，忘了再挣扎。

    “咬啊，再咬一口，我倒不知道，向来温雅涧静的落夕公主也有这么野蛮的一面。”

    这熟悉得让她自心底颤栗的声音，往常似针扎似的让她心疼的声音，现在却如佛光纶音一般让她长出一口气。

    “不——”她幽幽地叹息。该是喜悦还是更大的焦虑？躲开了叶啸云，却遇到了司空曜，她命中真正的灾星，魔头。

    “不什么？”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是落夕感觉到他在皱眉，这是她最熟悉的他的表情。“不想见到我？”

    “你来抓我回宫去的？”她想岔开话题，“父皇很震怒吧？”

    “他的怒比不了我的。”他幽沉地进声，“你自顾自地跑掉，所有的嫌疑罪名部落到我头上，你想让我背黑锅背到几时？我已经被赶出京一次，这次你想让我被刑部重审，还是身败名裂？”

    她忍不住吼了出来，“你明知道那不是我的本意！我何曾让你背过黑锅？如果不是你上次非要说是你推我入湖的，父皇也不会重罚你！天知道你为什么要那样欺骗世人！那个黑锅不是我逼你背的！”

    “对！是我疯了！我疯了才甘愿背那样的黑锅！为的是逃离你的身边！”他几乎捏碎她的肩胛骨，更疯狂的是，他已经用自己的唇舌吞锁住她的。

    他的吻来势汹汹，如烈火潮水般不容人推拒，更不容人迟疑。落夕很想后退，但是连她的腰肢都已被他紧紧锢住，她根本无路可退。

    无路可退，从许多年前，他似乎就没有给过彼此退路。

    如果说当年会压抑情感，是因为彼此还太年轻，认不清这种爱恨交加的感情到底是什么，那么现在的爆发就是因为彼此都已长大，不仅他认清了这份厌情，也再不允许她有丝毫的逃避迟疑和拒绝。

    压抑了六年的吻，在这一刻的爆发就如山洪海啸，誓要把彼此吞没。

    借着黑暗，她从恐惧到忘记恐惧，以至于最终认为自己是身处在地狱之中，所以才会如此沉沦而不知羞耻。

    被他这样强而有力地拥抱，就像被圈进一个无所畏惧的世界中，即使明朝醒来这个世界会倾覆，起码他们拥有这一刻的彼此，那句让她反反复覆萦绕在针线前的诗句——情多最恨花无语，似乎也是昨日残梦，暂时烟消云散了。

    “落夕……落夕……”

    他在她耳畔不断唤着她的名字，不知为何，两行清泪忽然夺眶而出，随着吻，熨烫在彼此的心中。

    躺在厚厚的落叶上，乌云飘过眼前，暗夜中闪出几颗星子。

    “你怎么会找到我的？”许久之后，落夕问出第一个问题。“我听说你被父皇关起来了。”

    “想找就一定能找到。”他答得很简单。

    “因为恨我，所以才会竭尽全力地搜捕我，是吗？”她苦笑，“我一直深信你是恨我的。”

    “我的确恨你，到现在还在恨。”司空曜躺在她身边，虽然依旧是那个恨宇，但是说出来的味道却与以前截然下同。

    “原来这就是恨啊——”她长吟着，也许是在笑，也许是在哭泣。“我们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翻起身，黑亮的眸子锁住她的，“跟我走。”

    “跟你走？去哪里？”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能容得下我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以为世人

    “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怕什么？”他的性格向来张狂，即使这句话的背后有着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你是我的人，即使当着父皇的面，我也敢说这句话。”

    “我是你妹妹。”

    “见鬼的妹妹，我从没承认过！”他托起她的下巴，严肃地说：“你和我没有一丝一毫的血缘关系。”

    “但别人不是这样想。”

    “我管别人怎么想。”他的手指抚摸过她的唇瓣，擦过她的脸颊，“你怎么总喜欢穿成男人的样子？”

    “这样可以不被人发现。”

    “笨蛋，这样才容易被人察觉。有哪个男人会有你这样的耳洞？会有你这样的手指和脖子？”他抓起她的手，有些不快。“你刚才逃什么？难道都认不出来我的身影？”

    “我该认出来吗？”她笑他的霸道无理，何况如果知道是你，我一样会逃的。”“这么黑的夜，我又在被人追赶，更

    “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抓你回来。”他拉起她，正色问：“除了我还有谁在追你？”

    “叶啸云。”

    “那家伙还不死心？想干什么？”他全身的线条立时绷紧。

    “不知道，我看到他进了我刚才所在的客栈，怕他查到后院的通铺，发现我逃跑了……”

    “通铺？那种和一群臭男人挤在一起睡觉的地方？你居然敢……你是和谁睡在那里？”他手上的力道又开始加大，不讲理的逼供，完全忘了自己其实也是个臭男人。

    “一位带我来这里的好心大叔，不过我没敢睡，就跑出来了。”她赶快说完后半句，生怕他会捏碎她的腕骨。

    “哼。”他嘟囔了句，像是说“这还差不多”。“走。”他拉着她出了林子。

    “去哪里？”

    “这里离龙城并不远，你不是暂时不想回宫吗？而我也厌烦了那里，跟我回龙城。”带她走出林子，在外面低头吃草的追风看到主人出来，立刻迈着小碎步停在他们身边。

    “我……”她迟疑着，不敢上马。去了龙城之后呢？又怎样？难道挽花公主就此失踪，永远不再回宫？她要逃开的，本是这段不合礼教的感情，现在如果跟他离开，岂不是让一切变得更加复杂？

    “想什么呢？”他干脆抱起她的腰，纵身眺上马，“找个地方给你换身衣服，这衣眼真是又脏又难看。”

    “我们……不会有未来的。”她低声说。

    “我不这样认为。”他挑起眉毛，拽紧了缰绳，大声一喝，“驾！”

    追风跑得很快，在马背上的落夕有些晕眩。她从没骑过快马，从小到大都只是想象这样骑马的感觉会是怎样，终于她知道了，这种戚觉好像飞翔，穿过云层的深处，飞在风里，无拘无束，放任自我，就如同司空曜活在这个世上的方式一样。

    龙城。属于司空曜的地方。

    在许多年前，这里是荒芜的旷野，因为曾是兵家必争之地，在数百年的大战摧残之后，寸草不生。当年他被流放到这里镇守时，几乎连一座象样的城池都没有，但是今日，落夕站在龙城的城门前，不禁为之震撼——

    眼前高耸巍峨的城墙胜过京城的皇宫，来来往往的商旅多不胜数，仿佛这里并不是重兵之城，而是贸易之城。

    “这里真的是龙城吗？”她低声赞叹，“你是怎样点石成金的？”

    “肯定不是靠坐在皇宫里绣花绣出来的。”他嗤笑一声，即使换了心境，说话的口气依然不改。

    “三皇子回来啦！”守城士兵在门口一看到他，立刻跑上前，单膝跪地行礼，“前几天刚得到消息说您被困皇宫，兄弟们都摩拳擦掌的要去救您呢。”

    “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要我死还没那么容易。”他在马背上轻轻挥动一下鞭子，“通知我府里的人，赶快准备好一间房。”

    司空曜早已为落夕准备了一辆马车，马车中坐了谁外人是看不到的，但是本国的规矩向来是男子乘坐的马车是蓝顶，女子坐的是红顶，那士兵向后看，见马车是红顶的，便贼笑起来。

    “三皇子带回来一位绝代佳人吗？”

    “少贫嘴，小心我踹你。”他笑着威胁。

    落夕听着马车外他们的对话，心绪十分复杂。不知道他会怎样向别人介绍她，事实上，这一路行来他们的话并不多，像是也不知道该怎样谈论以后将要面对的日子，毕竟，她是皇上名正言顺认下的女儿，而他更加是名正言顺的皇子，即使没有血缘之亲，依然难断手足之情，即使他们从很小之时就已情根深种……

    直到现在她依然不敢相信这是个事实。她喜欢司空曜，但他一直那样仇恨似的对她，而现在的他，到底是恨她，还是在爱她？她不敢问，怕这个问题背后的答案像气泡一样不可触碰。

    “落夕，到家了。”他忽然掀开车帘，笑脸在阳光下格外灿烂。

    恍惚间，落夕忘记了他们是兄妹，是公主和皇子，这感觉，这称呼，好似他们是出外旅行许久的夫妻，终于回到了家园似的。

    这宽敞的大宅子，原来就是他这六年里的家啊。

    走下马车，她不由自主地握住他的手，倚靠在他的肩头。她喜欢这里，无法言明的喜欢。即使这里没有华丽的庭园，没有那些漂亮的花丛，没有梧桐芭蕉，没有成群结队的宫女太监，她依然强烈的喜欢这里。

    “就在这里过一辈子，好吗？”他的唇悄悄地擦过她的鬓角，如春风般柔软。

    她颤抖了一下，现实突然回笼。“谁会允许我们这样做？”

    “你怎么总在乎别人怎么想？如果我也和你一样，这辈子就不要活了。”抓起她的胳膊，他大步走进去，周围也有仆从和侍女好奇地看着他们。

    “皇子回来了，要服侍您沐浴吗？”有侍女过来欠身。

    “不用。”他露出难得的笑容，揽过落夕，“服侍她沐浴更衣就好，叫城里最好的制衣店来，一会儿我要看到焕然一新的她。”

    “是。”侍女没听到主子介绍客人，也不敢多问，只是屈膝说：“这位姑娘，请跟我来。”

    热水，新衣，很快便准备好。茉莉花的图案，淡雅的月白色，不同于宫中的长摆大袖，普通女子的衣裙自有一番简洁洗练的美。

    揽镜自赏，落夕忽然有点不认识镜中的自己。从未穿过的衣服，从未梳过的发式，离开宫廷那片熟悉的地方，没有了前呼后拥和万人瞩目，没有那些传奇相随，没有所谓的公主头衔，她其实只是一个普通女子而已，而她心中渴望的，也与一个普通女孩子并无二致。

    镜中，忽然出现了另一道人影，斜斜地靠着门框对她微笑。

    她从未见他用这样的笑容面对过自己，于是又恍惚了。

    “这才是你应该的样子。”司空曜走到她身后，镜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彼此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他从后面抱住她，温热的嘴唇贴在她的耳畔，“为我笑一下，落夕，只为我笑，不是笑给天下人看的，也不要总是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更不要做那种人人都喜欢的老好人，我想看你生气，看你为我怒，为我哭，为我笑。”

    “你太不讲理了。”她轻叹了声，“你喜欢所有人都把你众星拱月一般捧在头上。”

    “这样不对吗？”他反问：“难道你喜欢看到我凄凄惨惨地跟在所有人的影子后面？”

    “不，”她抬起头，望着镜中那个神采飞扬的男人，“我也喜欢这样的你。”

    当石子投入水中时，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涟漪，当她的唇角只为他一人上扬，也会有意想不到的美丽。

    只为他笑，为他哭，为他怒，为他生或死。

    因为，他是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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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你为什么总爱绣男人的白手巾？”司空曜在落夕换下的随身衣物中又发现了一条白帕。上一次他无意中看到刺着字的那一条早已被他拿走，那这一条又从何而来？

    她举起帕子，那里同样刻着一行字——无人会得凭栏意。

    “这样的巾帕我前后绣了七条。”她有些迷离地看着手帕上的字。

    “七条？”这个数字触及了他敏感的神经，有点兴奋，“一年一条。”

    她轻点头，“其他人要我绣的东西我都会绣得很快，唯独这帕子，从年头到年尾，你走的那日起我开始穿针，你回来的那一日我才锁完最后一线。”

    “那……当年我过生日时，你随身携带的那一条是为我绣的？”他忽然挖出了久远的记隐。

    “其实是我为自己而绣。虽然也曾经动过送你一条的念头，但是怕你会将它踩在脚下。”

    苦笑，唯有苦笑。如果当初她不是因为那份矜持，没有当众拿出那份贺礼，而是想私下赠予，应当不会有后面那么大的一场风波才对。

    “为什么不说？”他恼火地蹙眉。

    “你给过我开口说话的机会吗？”她斜睨着他。

    司空曜哑口无言，他当然记得自己当时是怎样火冒三丈又盛气凌人地将那方白帕丢到池子里，连累她在追赶时失足掉人池中。

    但是，又怎能怪他？十七岁的少年，与十二岁的她同样是情窦初开，他一直都被人捧于掌心之中，不．懂得爱人，更不懂被爱，只是一味的憎恨，努力地憎恨，浑然不觉憎恨的背后竟然是强烈的喜欢，刻骨铭心的爱。

    “从今以后，我会给你时间，让你说尽想说的一切。”他用力挥下手，异常慷落夕忍不住笑了。“可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什么也不用说了，跟我走！”他扯过她，直往外走。

    “去哪里啊？”要跟上他虎虎生风的步伐还真是不容易。

    “去逛逛我的龙城，今天可是一年一度的万灯会，不看可惜了。”每次提到龙城，他都掩饰不住语气中的自豪和骄傲。

    龙城已到夜深时，但万家灯火辉煌，每条街道都穿梭着手提灯笼，身段婀娜的女孩子说笑着、拥挤着，从街道的这一条走到那一条去。

    落夕的眼睛几乎都看花了。“万灯会？我怎么从未听过这样的节日？”

    “你没听说过的事情可多了。”他撇撇嘴，“这是龙城人才会过的节日，你这个宫门不出、花园门都不迈的公主殿下怎么会知道？”

    “这节日有何意义吗？”看着眼前那些从身边晃过的美丽灯笼，她心中万分艳羡，恨不得手中也立刻执上一盏。

    看透她心思的司空曜，从旁边一个游街小贩手中买下一盏八角宫灯，塞到她手上，“这样就开心了吧？”

    虽然是打赏下人的口吻，但是在落夕眼中，这却是他难得的体贴温柔之举，她情不自禁地展颜一笑。“多谢皇子赏赐。”

    他顿时惑于她的眼波，仿佛醉了一般忘记响应，然后两人再没有说话，他握紧她的手，默默前行。

    龙城的街道多而长，置身其中，周围被灯海人影围绕，仿佛如坠梦中，让他们暂时可以忘记所有与他们相关的尘事。

    直到走到小街的尽头，这里骤然清幽下来。

    落夕沉默许久，忍不住出口问：“要走回去吗？”

    此时周围除了他们，似乎再也没有了别人，他捧趣她的脸颊，轻轻吻在她的额头，这一吻不同于之前的狂狷燥热，温凉中自有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她呆呆地睁着眼睛感受这一吻，直到他的眼再度出现在她的眼前。

    “不要摆出这种表情盯着我看。”他咬咬唇，还是很恼火的样子，却让落夕觉得很可爱。“见鬼。”他嘟囔了一句，忽然回复了本性，借着夜色的隐藏，再度侵略她的唇瓣。

    她越来越沉迷于这种亲匿的身体接触了。即使周遭还能听到人声鼎沸，附近有灯影晃动，她却失去了矜持，忘记该推开他，暂时逃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他们有未来吗？这是她提出的问题，但他坚决地子以肯定的答案，或许她这一生最缺乏的就是如他这样的勇敢，否则他们不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曜，”她悄悄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腰，“不要再离开我了。”

    每年一度的漫长等待让她渐渐失去了信心，也抽干了身体里所有的快乐，不要再离开她，因为不想再离开他，不肯再离开他！

    他的唇掠过她的发梢耳际，滑到她的唇边，再度封缄。

    这一夜，他们犯下了今生最大的“罪过”。

    落夕以自己全部的勇气，赌下这一夜沉沦在他怀中的权力。

    曾经在人前放浪形骸的司空曜，面对着茉莉花般柔软娇嫩的心上人，并没有急于采撷，而是慎重而神圣地为她褪去每一件衣物，包括她的丝履。

    火盆就在他们的床榻边，灼热的烈焰侵袭下，他们的身体迅速变红，泌出了汗珠，滚烫胜火。

    爱对方已经这么多年，从最初的懵懂无知，到后来的爱恨交加，以至于真相揭开后难以压制的潮水之情，都在这一夜完全爆发。

    落夕不再在乎这一夜之后她会被万人唾骂，不容于世，还是可以与这男人一起携手走完人生，只希望在这一刻，她完完整整是他的女人，而他也完完整整地属于地。所以当他侵入她身体的一刻，伴随着疼痛而来的还有一丝难言的喜悦。

    “疼的话就咬我的肩膀。”他居然提出了一个看似奇特的建议。

    她睁开眼，眸中水雾氤氲，嘴角依旧挂着他最想看到的笑容。

    “我不会伤害你的。”她坚定地说。即使曾经被他伤过无数次，她都不曾想伤害他作为报复，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司空曜顿时被她的话所震撼住，全身的动作放缓，变得更加温柔细腻。他也在赌，赌自己这些年来身为男人而获得的那些经验，只为了博得自己最爱的女人这一夜的欢愉。

    府第外，灯影依旧辉煌明亮，喧闹的人声持续到了天明。

    府中，属于司空曜和落夕的世界在火盆的映照下灿烂炽热，在云端的巅峰中飞翔了许久之后，相拥着的他们也从暗夜走出，迎接到了天明。

    “知道那位被三皇子带回来的姑娘是什么来头吗？”

    最近司空曜府中的奴婢侍从们都在悄悄议论著这个话题。

    “应该不是青楼里的姑娘，看她一身书卷气，像是好出身。”

    “如果是好出身，为什么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就这么孤身一人跟着皇子来到这边塞龙城？”

    “也许是皇子的未婚妻？”

    “以前从没有听皇子提起过啊，可是看皇子与她的神情，像是极为亲爱，可不是一般关系。”

    猜测总归是猜测，没有人敢去主子面前问答案。

    司空曜只是与落夕过着两人世界，即使回到龙城乡日，也没有急着去处理堆积的公事，直到落夕按捺不住先去催促他。

    “你离开龙城一个月了，难道就没有一点公务要办吗？”虽然这么问，其实她已经看到他案头上摆放着不少信函。

    “无非都是些闲杂事情，如果着急，那些人早就胞到府上来吵嚷了。”司空曜再熟悉手下人的性格不过，知道这些都是请安问候的信函，并无人事。

    落夕的眼睛落到其中一封信上，“这封信是从京城来的。”

    他随手抽出，眯了眯眼，“原来是他，我几乎都忘了。”

    信封上的落款是苗慈，这是苗颂茹父亲的名字，也是他名义上未来的老丈人。

    落夕的目光一沉，苗慈信函的出现，意味着苗颂茹的事情依然没有解决。她忘不了对方在争取婚事时的坚决，现在京城中为了她失踪的事情一定风波不止，苗大人的这封信又在兆示着什么？

    挑起眼眉，司空曜看出她的心思，将信丢给她，“喏，你看吧。”

    “算了。”她抽身想走，立刻被他从后面抓住。

    “落夕，你不能逃开了事，无论苗慈的信里说什么，我都无所谓，而你又何必背上这个包袱？”

    “但苗大人的背后是苗颂茹，以及父皇。”她谨慎地提醒。

    “那你应该还记得，父皇早已当面和我发火，说我配不上苗家的姑娘，我也拒婚了。”

    “但颂茹不是这么想的。”她转身，凝望着他的眼，“她心中有你，数年不改痴心，就如同我一样。”

    他古怪地笑笑，“那我是不是该坐享齐人之福，把她也娶进门，然后你们效仿娥皇女英，终日陪在我左右？”

    “呸。”落夕啐了他一口。

    司空曜的唇已经烙在她的脖颈上，一路向下，“怎样？我也这样抱着她，你受得了吗？”

    “别闹，放手。”她压抑着低声喊，即使曾经比这样更亲匿过，胸口内却狂跳不止。

    他的手从后面绕到前面，手中就是苗慈的那封信，随手就将信封撕开，当着她的面将信纸拽出，展开在两人眼前。

    苗慈的信写得洋洋洒洒，老长一篇，看得司空曜又不禁一哼，“不愧是文渊阁的学士，真是能写。”

    落夕最关注信中的内容，还好信里没有说什么太多实质的东西，只是苗慈认为自己管教女儿不力，导致女儿在皇上及三皇子面前大放厥词，让他深戚不安，再三赔礼道歉。

    看完信，司空曜笑道：“我就猜这个老学究说不出什么子丑寅卯来，你还担心什么？”

    “你不觉得这样的信背后更有内容吗？”落夕深思着说：“你已经当面拒婚，而苗颂茹又拒绝了你的拒婚，当时已是僵局，他身为父亲，总该有个明确的态度，但是却什么都没说。”

    “嗯，其实他也是个老狐狸。”他说得一针见血，“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嫁给我，但是又不敢强求，所以只是一味说些不痛不痒的道歉话就想唬弄我。”

    “乐城那边，父皇……”她顿了顿，“我该写信去报个平安。”

    “说你在我这里，一切安好？”他一嗤，“你猜父皇是会大发雷霆地派大军接你回去，还是气得丢下你一人在这里，以后都不管不问？”

    “我……猜不出。”她缓缓摇头。“无论如何，都该是我承受的命运。你说过我不能逃避，而我现在留在龙城就是逃避。”

    “错了，我让你留在龙城，不是为了让你逃开京城的纷扰。”他托着她的脸颊深深的对视，背后是少有的严峻，“我要让你看清楚我们彼此的心。这么多年的憎恨之后，我们是不是真的认定了对方？无论遭遇多大的阻挡，都不改心意？”

    “一直在憎恨的人是你，不是我。”她指正这个错误。

    司空曜挑起眉尾，“你在气我吗？你敢说当年一点都戚觉不到我对你的与众不同？”

    “戚觉得到，你总是冷语奚落我。”她笑。

    “除了你，还有谁曾经让我这样奚落？”

    “这么说，我该感谢三皇子对我的格外偏爱了？”她好笑地看着他，“包括射伤叶啸云，抢走牧平小王爷的马鞭？”

    “任何可能企图亲近你的男人，我都不会放过。”他啃咬着她的耳垂，“而且你的确该感谢我，否则你早就成为叶啸云那种狼心贼子的掌中物，也有可能会被胡涂的父皇赐婚给那个牧平小儿。”

    “人家牧平没比你小几岁，你像他一样大的时候已经在边关开始创建功业，为什么就瞧不起现在这个年纪的他？”

    司空曜一听，眉毛倒竖，“你看上他了？”

    “若看上他，我就会求父皇赐婚了。”她笑着叹气。

    他哼声，“即使你真的开口求，我也不会让你们快快活活地入洞房。”

    落夕怔怔地看着他飞扬的眉梢眼角，“曜，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朝一日，我真的开始恨你，就像外人认定的那样，与你彼此憎恨，你又会怎样？”

    “我知道你不会。”他狂妄地攫住她的唇，“我喜欢上的人，不可能不喜欢我的。”

    “无理。”她轻喘，似笑似叹。他真的就如她一直认定的那样，在过于专横成熟的外表下，其实是一颗大男孩般任性孤单的心，所以她选择默默地喜欢他，把他当作一个永远向往的信仰，不肯走近，也不敢靠近。

    “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阻碍我们的。”他承诺着。

    “这……只是你美好的想法。”她比他总要悲观现实。

    就像是在印证她的话似的，府中的奴婢在门外敲着房门，“三皇子，有客人到访。”

    “客人？谁会跟到这里来？”司空曜下悦地放开情人，走到门口。

    房门刚一拉开，迎面便扑上一个人一把抱住他，笑道：“哈哈，三哥，从京城里逃回来，以为就可以躲起来清静吗？没想到我们会来烦你吧？”

    那人竟然是司空娇！而且来的人不仅是她，还有司空明，以及刚刚被他们提及的——苗颂茹。

    就如司空曜和落夕会惊诧住一样，门外的所有人也都突然呆住。

    司空娇一手抬起，指着落夕，口吃地说：“落夕，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在三哥这里？”

    唯有苗颂茹在瞬间的呆怔后你让我们所有人找得真辛苦。”好像了然了什么秘密，淡淡地说：“公主殿下，

    司空明则是好奇地打量着三哥，又看向落夕，一派天真不解。

    落夕胸口一直被重压的巨石匆然震荡了一下。原来那层重压始终都在，只不过她和他故意不去理睬而已，而如今随着苗颂茹的出现，一切的阻碍都重新摆在他们的面前，这场属于他们三个人的故事，该怎样收场？

    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即使是向来聒噪的司空娇也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开口。

    “父皇一直遍寻你不着，后来大哥说，既然没有显示你被人掳劫走的痕迹，这么多天也没有人藉你做出任何威胁朝廷的事情，你应当是自行离开，可我们所有人都想不出你为什么自己出走，更没想到你居然会出走到三哥这里。”

    “我的目的本不是到这里来。”落夕缓缓开口，“是他在半路上找到了我。”

    “既然三哥找到了七妹，为什么不送她回宫？”她转而去问哥哥。

    司空曜散漫地回应，“我就是不送她，扣下了她，又怎样？”

    “怎样？父皇那边有多少人说你的坏话，以为是你把七妹害了，你应该立刻送她回去证实你的清白才对啊！”司空娇眺着脚，不理解哥哥为什么会反其道而行。

    但司空曜只是对着她笑笑，这古怪的笑容让她皱起了眉，也让苗颂茹开了口。

    “三皇子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

    他将目光投向她。“我想知道你们怎么会一起到这里来？”

    司空明回答道：“是颂茹姊姊想到龙城来找你，恰好父皇派我押送一批皇粮到这里，父皇说我长大了，也该出来历练历练。而五姊在宫中闷得慌，也吵着一起来了。”

    “既然来了就先住下吧，反正我这里空屋多得是。”司空曜摆出一副好客的样子，同时回头对落夕说：“我们不是说好了明天要去桃花山？反正两人成行总显得孤单，人多一些才热闹。”

    落夕与其他人都是一怔。

    她怔在她不懂这样盛情邀约的背后到底是隐瞒了怎样的想法，而司空娇和司空明听哥哥这样说话，俨然是他与落夕已经冰释前嫌，仇恨全无，这种转变让他们匪夷所思。

    苗颂茹一直像是在旁边深深地观察着他们，司空曜的每一句话都让她的眼波幽荡。

    “好啊，”她终于再度开口，“以前有人写诗说：气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我看这龙城就好像是一个世外桃源，会让人乐不思蜀的好地方，我也很想见识一下。”

    落夕静静望着她，忽然问有种感觉，苗颂茹已经明白了一切。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因为和对方相比，自己与曜在一起的障碍实在有太多，并不只苗颂茹这一座大山。

    但是，她不想退缩，从将自己交给这男人的那一夜起，她已经决定抛弃一切，哪怕是父皇盛怒，要剥夺她的公主封号，将她贬为庶民也好，或是干脆一怒之下杀了她也好，她都不想退缩了。

    因为她爱他之深，不输于任何人。

    桃花山是龙城西北方的一处小山，并没有特别的奇特之处，而且如今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这里之所以有名，不过是因为它的地势最高，可以一览龙城全貌。

    在山顶上的小亭子里，司空娇感叹道：“这里真是不错，难怪三哥在这里待六年都能待得住。”

    “你可以让父皇也派你来这里长住。”司空曜打趣。

    “嘿嘿，但这里不适合我。”她赶快岔开话题，“落夕的脾气也许合适，她向来安于任何地方。”

    司空曜侧目去看她，“五妹都说你合适这里，怎样？”

    落夕只能尴尬地笑笑。

    苗颂茹却说：“我不认为三皇子是安于这里一辈子的人。大丈夫创业天下，征战四方才是本色。”

    他伸了个懒腰，不怎么有兴致的回话，“你是说我应该到处跑着打仗，把妻子儿女都丢在家里？”

    “我不介意做个贤内助，因为我会以有这样的夫婿为荣。”苗颂茹的话永远大胆露骨，让司空娇都忍不住拍掌叫好。

    “三哥，这样的老婆你不要，以后可不要后悔。”

    司空曜只是挑着嘴角笑笑，将目光投向落夕，她只好赶紧避开，不想在人前太过张扬两人的关系，现在并不是公开的最好时机。

    山上的风景几个人都看得草率，只有司空娇和司空明偶尔问哥哥一些问题，随后几人就下山了。

    只是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苗颂茹忽然说：“我看到山的那边有小溪，想去洗把脸，落夕公主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落夕心中明白她的意思，走过去，说了声，“好。”

    司空曜连忙叫住她，“落夕……”她回过头，对他一笑。“我去去就回来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柔柔地望着她。

    小溪在山的斜后面，转过去，身后的人就看不到她们，苗颂茹半跪在溪水边，舀起一捧冰凉的溪水洗了洗脸，像是很随意似的说：“龙城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有山有水，但是要安于此，住在这里一辈子，却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是的。”落夕轻声回答。

    “但我能做到。”苗颂茹说。

    落夕简洁回复，“我也能。”

    这三个字像是炸雷，让苗颂茹陡然跳起身地面向她，紧紧盯住。“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你心中的猜想吗？”

    苗颂茹沉眉，“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你有想过他今后的名声吗？”

    她眼波一跳。

    “我是为自己，但也是为你们而来。”苗颂茹严肃地挑明，“我早就看出来你们之间不寻常，只是没想到你们大胆到一起私奔。”

    落夕不禁笑了。“原来你以为我们是私奔？”

    “难道不是吗？”

    “不是。”她摇摇头，“我是想离开他，远远离开，到一个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再也不用想这一切。”

    苗颂茹一震，“真的？那、那你为什么又会和他在一起？”

    “我说过了，是他找到我。”她坚定地看着她，“而且从那时起，我已经决定不会再离开他了。”

    “你在害他！”苗颂茹略显激动，“他在世人心目中已经是千疮百孔的样子，在皇上心目中又是那样不堪，你为什么不为他着想？”

    “父皇是英明的，他知道曜是怎样的人。”落夕淡淡道，“曜在龙城创下的功绩，世人也不会忘记。”她还记得张老汉提起他时那份敬重敬仰的口气。

    “你为什么非要毁了他的前程？”苗颂茹怒斥，“为什么执迷不悟？”

    “因为……我离不开他。”她苦笑，“对不起，颂茹，我知道你喜欢他，但是你现在面对的这个人，从很小的时候，心中就只有他一个了，你要我怎么放弃？”

    苗颂茹有点紧张地打量着她，突然问：“你们……你已经是他的人了吗？”

    落夕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这种羞人的话题不该拿出来谈论的，但是既然她问起，她也不愿说假话掩饰。

    “我的心早已经是他的了。”她斟酌许久方才回应，“今生我只愿做他一人的女人。”

    苗颂茹脸色煞白，目光穿过她，看到正从对面走到这边来的司空曜，他关切的目光中有着难得的温柔，显然不是为她而来。

    落夕回过头，对他报以一笑。

    这缠绵之意不用任何语言就已传达，这两人的世界如无缝之水，旁人无法插进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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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落夕知道，苗颂茹带来的这一场风波，不会止于河边的对话，但是没想到下一个找她“谈心”的人会是这个人。

    深夜，门外是轻柔的敲门声，她知道敲门的人一定不是司空曜，因为他不会这么客气。

    打开门，意外看到司空明站在那里，对她微笑着问：“月色很好，落夕姊姊肯陪我赏月吗？”

    他从来没有叫过她“落夕姊姊”，正如她和司空家的孩子们，永远都无法有亲骨肉那般的血缘至亲戚一样，许多司空姓氏的皇子公主都是对她直呼姓名和封号姊姊，所以当司空明忽然叫了她一句“姊姊”之后，她就知道他必然还会有更多的话要对她说。

    于是她走出来，也抬头看了看，“是啊，月色很好。”

    其实今夜并没有月，暗夜星空中，连星子都难得看到两颗。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年轻的俊容有着以往很少见的成熟和深思。“落夕姊姊，你在宫中生活了十多年，我一直没有叫过你姊姊，你不会因此在心中怪我吧？”

    “怎么会呢？”她倚着旁边的石凳坐了下来，“我也未曾称你为弟弟，这么算起来，是我无礼在前了。”

    他像是笑了笑，却笑得没有味道。“我并非故意疏远你，只是总觉得你是父皇最珍视的宝物，只可远观而不敢亲近，其实自小我心中很喜欢你的，就如同我敬重三哥一样。”

    他果然三句话就切入重点。落夕坐直了身子，漫不经心地接话，“是啊，三皇子的确很值得敬重，我知道从儿时起，他就已经是你心中的英雄。”

    “但我不知道，他也是落夕姊姊心中的英雄，我一直以为你们是敌人。”司空明说：“可是今天白天我见到你们在一起，忽然发现过去的我想错了。”

    “过去……错的并不只你一人。”落夕也笑了笑，“八皇子，你想说什么就请直说吧。”

    “落夕姊姊……今天我叫你一声姊姊，是因为我一直在心中把你当姊姊，而三哥更是我最亲近敬重的三哥。”

    听他吞吞吐吐，她不禁暗中叹口气。一个苗颂茹，一个司空明，已经成为扰乱她心神的两片乌云，若以后面对父皇，不知又会有怎样的狂风大作。

    “老八，半夜不睡觉来吵你落夕姊姊做什么？”司空曜无声无息地出现，一掌拍在弟弟的肩头，“回去睡觉。”

    “三哥。”司空明站起来，欲言又止。落夕一笑，“在宫中从未和八皇子好好聊过天，我们难得说话。”

    “是说话聊天？我怎么觉得不像？”司空曜再使了个眼色，“老八，回去。”司空明没有再违抗下去，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她不禁叹气，“你知道他想和我说什么，何必拦着他？让他说啊。”

    “说了又怎样？说了能改变你的心还是我的心？”他下屑地挑眉，用力将她抱在怀里，“落夕，我不许你动摇。”

    “我不会的，他们的力量不足以动摇我。”她幽幽怅思，“也许，一直没有人可以动摇我，除了你。”

    “我？”

    “这么多年你都在恨我，我却孤独的喜欢你，不能坦言表白，也不能和任何人诉说，只有你可以左右我的心情，如果有一天我决定了断这段感情，也必然是你给的力量。”

    “蠢话！”他猛地搂过她的脖颈，一口咬在上面，“再说这种蠢话，我就咬死你。”

    他说得狠，但是不齿却很轻柔，像是搔痒一样，惹得落夕不由得笑出声来。

    忽然间，她觉得不远处有奇怪的影子晃动，放眼看去，竟然是苗颂茹扶着月亮门死死地凝视着他们。

    她急忙推开身前人，暗中提醒，可司空曜看到苗颂茹后，却更加张狂地将她搂了回来，嘀咕道：“阴魂不散，让她看到也好，早点死了这条心。”

    苗颂茹站在那里没有动，但是落夕觉得不自在，轻声说：“别太过份了。”

    司空曜却匆地扬声，“嫁一个根本不喜欢你的男人会是你的幸福吗？苗姑娘，三皇子之妻的名号不适合你，也不能给你带来多少荣耀，劝你早点放弃这念头。”

    “皇上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苗颂茹哑哑地开口。

    “那老头子不同意又能怎样？”他的用词更加放肆，“难道他能杀了我？你以为我是个怕死的人吗？”

    “死、名誉，你都不在乎，那落夕公主呢？也真的都不在乎吗？”

    抱着落夕腰肢的手腕一紧，他低声说：“别受她蛊惑，这女人疯了。”

    “一个如此钟情于你的女子，都不会令你有一丝一毫的感动吗？”落夕却忍不住为她说好话。

    “又来了，你这个没道理的同情心，你倒是仁慈博爱，那谁来爱你？”他的话如温柔的水注入她心底，“从虎群之侧将你抱走，到入宫成了千岁，有谁真的爱过你吗？落夕，只有我，只有我啊，所以，别把我推让给别人了。”

    她不由得为之轻颤，真的没想到会被他说出心底的伤痛。

    的确，外人当她是传奇来敬仰，父皇当她是祥瑞来珍视，兄弟姊妹当她是个外人而保持距离，皇宫中的嫔妃们将她当个绣女一样央求她做东做西，谁曾经真心爱过她呢？

    原来到最后唯有他，只有他呵。

    她不知他是何时寻到自己唇瓣的，只是唇舌间的纠缠让她忘记了不远处还有苗颂茹在怒目旁观。

    司空曜一半是情动，一半是故意要做给苗颂茹看，当落夕的身体柔软如绵时，他将她一把抱起走回房间。

    苗颂茹心痛得双手掩面，反身狂奔，一直奔到了府门口大喊一声，“开门！”

    守门的侍从不知发生什么事，只知道她是皇子的客人，便打开了门。

    她又羞又怒，只想跑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疾步奔跑了片刻，忽然前面有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叫了一声。

    “是苗姑娘吗？”

    她站住，泪水满面使得她无法看清面前的人，那人柔声问：“苗姑娘，是谁这样狠心欺负了你？要我为你报仇吗？”

    她不由得怔住。

    “苗姊姊怎么不见了？”司空娇一觉醒来，发现原本睡在她外问的苗颂茹不在房内，四下寻找也没有人影，便着急的来告诉哥哥。

    昨晚将爱人放回屋内后，自己也离开去睡了，并未留意苗颂茹的去向，听妹妹这么说，心申明白她该是被气走了，但司空曜嘴上却道：“也许出去转转了。”

    落夕也刚刚起床不久。昨夜曜他一定要她先喝下一杯酒再睡，不仅让她睡得很沉，早上头也有点昏昏的，五姊的问话让她陡然清醒了一些。

    “派人去找找吧，她在这里毕竟人生地不熟。”她用手推他。

    司空曜仍是不在意，“过不了中午她就该回来了，若是不回来，那就是回京城

    “回京城？怎么可能？”司空娇还被蒙在鼓里，“说好一起来一起走啊，她一个人怎么回去？马车还在马厩里呢。”

    他呵呵笑着，“好妹妹，你真天真！她来这里为的是什么，你难道不知道？”

    “为了你啊。”她岂能不懂这一点。

    “那我已经明白告诉她说，我不可能要她了，她还有心留在这里吗？”

    “你怎么这么狠心？”她顿足，“活该你一辈子娶不到老婆！连苗颂茹这么好的女人你都不要，将来你还能娶谁？”

    “我自然会有别人和我白首一生，毋需你操心。”

    “别吹牛了，落夕，你说会有好人家的女孩儿肯嫁给他吗？”

    司空娇的随口发问，让落夕尴尬地苦笑。

    突然间，有侍从匆匆忙忙地跑进来，“皇子，边关出事了！邻国调集了五万大军，已经逼近到国境上。”

    “他们的将领是谁？难道不知道年前我们两国已经缔结了停战协议，说好二十年内都不再妄动干戈了吗？”司空曜面若寒霜，威严冷峻是以前未曾有过的，他起身跟随那侍从走了出去。

    落夕也跟着起身，司空娇立即拉住她，的。”“这件事让三哥去忙吧，不该我们操心

    “怎能不操心呢？”她急切地说：“这关系到国家的存亡，也关系到他个人的安危啊。”

    司空娇怔怔地看着她，“七妹，你现在对他真的是不一样了。”

    落夕急急走出去，她不知道自己能帮得上什么忙，却忍不住要跟上他的脚步，尽自己所能的帮他。

    司空曜已经走出府邸大门，她急声交代，“曜，不要擅动兵马，这件事来得蹊跷，你自己要小心……”

    他才回头想安抚她几句，却觉耳畔有风声划过，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戚让他悚然一惊，想飞身过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一道箭擦着他的身边飞过，笔直射进了她的身体，落夕脸色一变，身子歪了下去。

    他大惊，几乎是闪电一般冲到她身前，那箭射中了她的手臂，这或许是不幸中的大幸，流出的血是鲜红色的，显然箭尖上没有喂毒。

    “是哪个混蛋？有种滚出来和我当面对决！对女人下毒手算什么本事？”他抱住落夕，对着周围看不见的敌人怒声大吼。

    司空娇追了出来，惊心得大叫，“天啊！七妹……落夕……三哥！赶快回府里去！”

    司空曜已经抱着落夕退到府门内，原本守在府门内外的侍卫也已手持兵刀将他们团团保护起来。

    “敢在我地盘上伤我的人，不管是谁，立刻给我揪出来，我要他生不如死！”他气得额头青筋直暴，一双眼睛几乎要洞穿那些藏在阴暗角落处的幕后黑手。

    “这是警告。”落夕抓住他的袖子，疼痛并未让她昏厥，反而让她更加清醒。“伤我是为了警告你。”

    “你少说话。”他用手捂住她的嘴，像在安抚她也在安抚自己。“慢出气，保持清醒，这伤不重，你很快就没事了。”

    “我知道。”她虚弱地靠在他的肩头，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不敢松手，并不是怕死，而是怕一松手他就会冲动地跑出去和暗杀者拚命。

    “通知宋名苑将军、张易德将军尽快到府里议事，孙思敏将军留守军营，并调两千飞虎营兵士到府外护持！封锁龙城所有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司空曜大声下达一串命令的同时，司空明也跑了出来，惊惶失措地问：“出了什么事？”

    “有人不怕死到我的地盘上撒野。”他蹙起英眉，“老八，你和五妹退回屋里去，那里安全。”

    “三哥！”被点名的两人齐声叫道：“那你呢？”

    他看了眼怀中的女人，她正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我没事，这一箭没有伤到要害，你走吧。”

    司空明见状，伸过手来，“三哥，把她交给我，我会替你照顾她。”

    司空曜与弟弟对视一眼，看到他眼中的坚定和诚恳，这才松开双臂，将落夕小心翼翼地移交到他的手中，并嘱咐，“不要贸然拔箭，以免牵连伤势加重，我会立刻叫军医来帮她疗伤。”接着他急匆匆地转向府内议事大厅，与即将到来的几位将军研究突发战隋。

    司空娇有些呆呆地看着落夕，“七妹，你、你和三哥……”

    她按照恋人的说法，深深地吸气，慢慢呼出，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解释什么。

    倒是司空明低声说：“五姊，你别问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原来你早已经知道了？”她有种被人蒙在鼓里的郁闷和愤怒，但是看到脸色苍白的七妹，又忍不住心疼。“你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到现在这个地步？好好的公主当着，难道不好吗？”

    落夕缓缓张开眼，对她淡淡一笑，“如果活着只是为了做公主，那这一辈子还有什么乐趣？”司空娇登时怔住。

    “边境局势情况到底如何？”几位将军刚刚赶到，司空曜劈头就问。

    宋名苑将军拱手报告，“启禀皇子，这事的确来得突然，敌军大兵突然压境，但是领罩人物按兵不动，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名堂？”

    张易德将军也为此事百思不得其解，“去年我们已经缔结了停战协议，不知对方为何会突然反悔？”

    “大概是骨头痒又欠揍了。”司空曜冷冷的寒眸中闪着充满杀机的锐利目光，“不管怎样，一旦敌军妄动，立刻给我迎头痛击！通知下面的兵卒，这一回杀敌军一人，我奖赏一两银子，杀敌将一个，我奖赏一百两银子，我就不信杀不下去敌方的锐气！”

    两位将军吓了一跳，跟随他作战多次的他们，从没见过皇子的杀气如此之重，甚至不惜重金悬赏。

    末名苑将军低声说：“皇子，下面的弟兄们自然会奋勇杀敌，但是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搞清楚对方起兵的目的吧？”

    吸了吸气，司空曜也觉得自己在盛怒之下是有些失态了，他思虑片刻，抄起旁边的纸笔亲手写了一封信函。“把这封信送到敌军大营，告诉对方，我给他们两天时间撤兵，如果不撤，也不说明理由，我司空曜可绝不是好惹的！”

    “是！”两位将军拱手而去。

    此时府邸已经被重兵把守，本城最有名的军医也已来到，司空曜认出他，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老王，一会儿拔箭时请动作快一点、轻一点。”

    这大夫也跟随他多次出征，和他私交极为不错，听说府里有人被箭射伤，开始还以为是司空曜本人，一见到他完好无恙才松了一口气，笑道：“皇子还不信任小老儿我的手艺吗？”

    “不，这回不同以往，受伤的人身子娇弱，不像我们的士兵那样皮粗肉厚，禁得起疼痛，你要千万小心。”

    他的关心之情溢于言表，王大夫饱经人情事故，立刻明白了，“受伤的人是皇子的心上人吧？”

    “是我未来的妻子。”说完，他带着王大夫走进卧室。

    司空明和司空娇都围在床榻旁，见他回来，两人一起站起身，焦急地问：“怎么样？”

    司空曜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反问道：“她怎么样？”

    听到他的声音，好似一直在昏迷的落夕倏地睁开眼，直勾勾地看着他，“不用管我……”她想抬起手要他去忙，但是手臂疼得根本抬不起来。

    他穿过弟妹身侧，一把将她按在床上，并在她耳边清楚的命令，“不要乱动，一会儿给你拔箭，会很疼。”

    她的眼睛张得更大，但只是笔直地望着他，然后静静地点点头。

    司空娇的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生伯自己叫出来，司空明也向后退了一步，为大夫让开一片空间，但也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司空曜将自己的手放在落夕的唇边，柔声哄，“咬住它就不会叫出来了。”

    她微笑着摇摇头，“就这样拔吧。”她的淡定和坚强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司空曜望着她，放在她唇边的手掌轻轻抚盖在她的脸旁，头也不回地下令。“拔箭！”

    王大夫小心翼翼地用剪子剪开伤口附近的衣服，露出箭与皮肉相连的地方。

    “姑娘，还是咬住点东西好，否则一会儿疼起来如果咬到舌头，只怕会再受一次重伤的。”他好心提点。

    “没事。”落夕还是笑着。

    这辈子王大夫没有见过面对疼痛生死都如此淡定的人，他一咬牙，右手握住箭杆用力一拔，整支箭连着皮肉和鲜血一起被拔了出来。

    饶是落夕已经做好了充份的准备，依然没有想到这疼痛会来得如此剧烈，她本能的想咬住嘴唇，不让呼痛的声音喊出，但是司空曜却更快地用自己的双唇封住她的，舌头滑进她的口中，撬开她的唇齿，以免她伤到自己的舌头。

    这一记含着百般滋味的热吻让落夕暂时忘记了疼痛，也让司空娇和司空明的心大为震撼，面孔全都变得惨白，好像此时面对生死的是他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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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    在落夕的床榻边，司空明和司空娇一直沉默不语，他们已经在这里这样静默着坐了将近一个晚上。

    司空曜揉了揉眉心，忽然对弟弟妹妹说：“再不说话就回去睡觉，别在这里像木头一样杵着。”

    司空娇抬起头，张了张嘴，又闭上。

    司空明终于先开了口，“三哥，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他只是凝望着床上虚弱的女人，也不看他。

    “你和落夕的事情，怎么向父皇交代？”

    “交代什么？我做事从来不向任何人交代。”

    “三哥，你不要说孩子气的话，父皇不可能永远不知道，他知道后……”

    “知道又能怎么样？”司空曜笑笑，“知道后，就肯定不让我们在一起了，是吗？那我如果坚持要和落夕在一起呢？”

    “这可能会是一场灾难，对你、对落夕都是，即使你不在乎，落夕她是个女孩

    “行了，别用你们劝落夕的那些话来劝我，你应该知道，我不吃这套。”司空曜回过头盯着弟弟的眼，“老八，孩子气的人是你，你书读得太多，所以总拿那套学究脾气来约束别人，如果我像你这样活着，早就死过一百次了。”

    “可是二哥……”司空明急于劝导，但这时外面却有人禀报。

    “三王子，事情查出些眉目了。”

    司空曜马上丢下他们走出去，就见张易德将军已经去而复返，手中拿着一封信函，满头大汗，但已经不是刚才那份乌云密布，而是好像松了一大口气。

    “三皇子，搞清楚了，邻国并非要进兵，而是他们内部发生政变，驻守在边关的部队被叛军逼退了二千里，所以才退到我们的边境上。”

    他的表情并没有立刻变得轻松，“政变？什么政变这么厉害，能把官军十万逼退二十里？张将军，这是敌军传来的话？”

    “敌军将领已经发了信函过来，我们也已派人潜入敌营去私下打听过，确实如此。”

    “即使这样，依然不要掉以轻心，以防敌人使诈。”他看了看那封信，“放暗箭的人还没有找到吗？”

    “全城已经封锁，若有可疑人士会立刻上报，但目前还没有线索。”

    司空曜凝眉思索片刻，突问：“苗颂茹呢？也没有找到？”

    “苗家小姐依然没有消息，但应该没有出城。”

    他古怪地笑了笑，“只怕此事与她脱不了关系，找到她就能找到幕后放箭的黑手，这城里没有她的亲戚可以投靠，若是藏身最多也就只有去客栈，所以加派人手搜索客栈，一定要把她找出来！”

    “是。”

    苗颂茹的确在一家客栈内栖身，此时的她心绪烦闷，显得极为不安。

    “我没有要你去杀落夕，你为什么让人用箭射她？一旦司空曜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一定会误会是我要你去做的。”她怒气冲冲地质问坐在对面的人。

    那人的一只胳膊绑在胸前，面容俊秀却阴冷，“苗姑娘，我说要为你出气，你是同意的，至于我怎么做，你就不必管了。

    “我要回去！”她向外走。

    “不行。”那人使了个眼色，门外有人立刻将房门开住。

    “你凭什么囚禁我？”她怒喝，“我不是你的囚犯！叶啸云，想做坏事就自己去做，不要拉着我下水！”

    “我只是想看看，司空曜到底能威风到什么时候？”他慢条斯理地说：“在他的地盘上，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受伤有多痛苦？如果他们的不伦之恋被公布于世，威名显赫的三皇子和美丽的挽花公主，是不是立刻会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或是遗臭万年的大笑话呢？”

    “你真是可怕！”苗颂茹气他也气自己。“你这样恨他们，不惜折磨他们来让自己快乐。昨天晚上我怎么会一时误信了你的话，和你站到同一边？”

    “因为你也恨他们啊，不是吗？”他笑了，眼里的狂乱让他看来有种诡异的危险。“司空曜难道就不可怕吗？那天在猎场，只因为我和挽花公主说了几句话，他就射箭弄伤了我的手臂，他以为我不知道？哼，我早就看到箭尖上他特有的标记，然后他又飞扬跋扈地从牧平小王爷手里抢到御赐的马鞭，更不可一世地扭断了我的赂赙……他的种种劣迹难道就下会令人发指吗？”

    “但他起码不会对女人下手，这一点他比你光明磊落！”

    他突然长身而起，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恨声大喝，“别对我说他有多好！说了也没有用，人家根本看不上你！”

    苗颂茹眼中的伤痕一闪而过，别过脸去，“得失我命，你伤不了我，但是叶啸云，我也提醒你，不管你爱不爱听这句话——别忘了这里可是龙城，任凭你闹翻了天，也不过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兴风作浪，凭司空曜的脾气，一旦他发现了你，抓住了你，就绝不会轻饶的。你想过后果吗？你为你那个在后宫享福的姑姑想过吗？”

    “这世上谁顾得了谁？”叶啸云用力一推，将她推得几乎撞到门框上，接着他走到门边低声问：“外面有什么动静？”

    “司空曜好像在加紧抓捕射箭的人，也许很快就会查到这里来了。少爷，我们要不要撤离？”

    “送到京城里的信现在差不多该到了吧？”他没有回门外人的话，喃喃自语。

    落夕醒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司空曜微笑的黑眸。

    “懒丫头，要睡到什么时候？”他轻松地拍了拍她的面颊，“要不要吃东西？这里没有宫里那么多山珍海味，不过本地的蘑菇汤味道真是不错呢。”

    “好。”她报以一笑，“五姊和八皇子没事吧？”

    “他们躲在屋子里能有什么事？你就别替别人操心了。”

    “敌人没有打过来吧？”她再问。

    “那件事已经解决了。”

    “苗姑娘还没有找回来吗？”

    他装模作样的叹气，“你再这么不停地问下去，是想让我封住你的嘴吗？”

    他所说的封住是什么意思，落夕当然立刻明白，一下子脸就开始变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得这么轻松？”

    “无论任何时候，都应该让自己放松下来。”他抱着她坐起，“否则岂不是太累了？”

    “说的真好听，可是我看你皱眉的次数多过身边所有人。”

    司空曜一挑眉，“看来你是病好了，嘴巴都开始变得犀利起来了。”

    他作势要去呵她的痒，吓得落夕又是笑又是躲，牵动了伤势，连声吸气，结果被他一把抱在怀里。

    “落夕，我的落夕，你为我笑了。”他万分喜悦地低语，“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从你那么小的时候我就在等，等你长大，等你对我微笑。”

    “我有什么好的？长得不美，又不爱说话，你为何会留意到我？”

    他叹息，“不可能不留意，你毕竟是那么光彩夺目的一个人，所以最初留意到你就是因为怨恨，父皇的爱本来就很少，他能分给我们兄弟姊妹的实在不多，但是你的出现将这份爱又分去了一大半，无论我们怎么做，在父皇眼中，你这个外人永远是他最得意的女儿。”

    “我不想做那个光彩夺目的人。”落夕低垂着头，“被人一直用好奇的眼光看着，我实在很不喜欢。”

    “可你老在用那样的眼光看着我。”他捏起她的小下巴，“我能感觉得到，你老在偷偷地偷窥我，说，偷窥我什么？”“没什么……只是……喜欢看到你的样子。”“什么样子？”“各种样子。”

    司空曜有点惊讶。“我朝你发脾气的样子，你也喜欢？”

    “那时候的你……最可爱。”

    他好笑地望着她，“我真是服了你了，搞不懂你这个小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好，既然你喜欢看我发火，以后我就天天朝你大发雷霆一回，看你受不受得了？”

    落夕嗤地一笑，靠在他的怀中，“五姊也知道我们的事了，这下可惨，她肯定要到处宣扬，如果我不是受了伤，她大概要骂死我了。”

    “为什么？”

    “因为她总是对你又敬又怕，背后叫你魔王，要我一定要离你远一些，她以为我怕你恨你，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们能有今天。”

    “那倒也未必。”

    她奇怪的自他怀中扬起脸，“什么意思？”

    “从昨晚到现在，五妹没有说过一句反对我们的话，她或许很吃惊，但未必会很愤怒，这丫头的脾气也怪得很，否则不至于都年过双十还嫁不出去。”

    “哪有哥哥这样说妹妹的？”她笑着在他胸前拍了拍。无论如何，五姊的平静让她的心也平静一些，虽然外人的反对目前还不足以动摇她的心，但是她不想和全天下的人为敌。

    “三皇子，有消息了！”门外的声音让两人一震。

    司空曜抱着她没有动，只回应了一个字，“讲。”

    “城北的荣升客栈昨天晚上被人包下一层楼，据客栈老板说，包楼的客人是坐着马车来的，主人是个年轻的少爷，好像一条胳膊有残，司行的还有一位女客。”

    “胳膊有残？”落夕沉吟着，“难道是叶啸云？”

    “是他们。”他肯定地哼了一声，“立刻叫人去把那间客栈包围起来，附近几条街道都要派人把守，绝不许他们跑掉！”说完，他接着起身，冷不防落夕却拉了他一把，自己差点从床榻上掉下去。

    “你干什么？”他赶忙回身扶住她，“好好待着。”

    “你要去抓人？”落夕坚决地说：“我和你一起去。”

    “你作白日梦啊？看你现在伤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和我一起去？不行！”

    “我一定要去！我不想你在盛怒之下犯了大错。”她死死拉住他的袖子不放。

    司空曜咬咬牙，“我答应你，不会做出什么大错事，行不行？我只是抓他们回来，又不会就地杀人。”

    “不行，我一定要去！否则就不让你走！”

    他几次想挣脱她的手，但是落夕好像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似的将他死死拖住，几番拉扯下，司空曜不由得笑了。

    “你要是个男的也不错，可以和我上阵杀敌，这样的力气和执拗都是我喜欢的。”看她仍是一脸坚决的毫不松手，他反身抱起她，无奈地点头。“好吧，就带你一起去。”

    荣升客栈内的叶啸云已经得到消息，知道自己被包围了，但是他不急不慌，更不忙于逃走。

    “你的未婚夫快要来了。”他还有心思对苗颂茹挖苦。“他看到我们在一起会无动于衷，还是愤怒至极？”

    她茹冷冷地看着他。“你大难临头还不知悔过吗？司空曜不会轻饶了你。”

    “也有人不会轻饶他。”他悠哉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挖着耳朵，“我已经送信给我姑姑，告诉她这里发生了大事，让她赶快在皇上耳边吹吹风，以皇上的脾气，和他向来对三皇子的态度，只怕要有一番惊天动地的热闹看呢。”

    “原来你是想借刀杀人！”她赫然明白，“你想让皇上在盛怒之下，杀了司空曜！”

    “即使不杀他，也不会委以重用，或者幽禁挽花公主也好，总之会将他们强行拆散，到时候看他们如何快快乐乐地双宿双栖？”

    这充满恨意和恶毒趣味的笑声，让苗颂茹浑身不舒服，“你不要想得太简单，司空曜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人，即使皇上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他还是会坚持把落夕留下。”

    那一夜，他在她面前故意与落夕亲热，她心中已如死灰，知道那个男人明明白白地在告诉她，她没有任何机会介入到他们之间，站在他的身侧。

    叶啸云斜睨着她阴晴不定的脸色，“你也恨他们，为什么不坐下来一起等着看好戏呢？我刚刚收到消息，皇上已经派了特使到龙城来处理这件事了，算算时间，这位特使大人今天正乍时分就会赶到，好戏马上就要上演。”

    苗颂茹冷笑，“对不起，叶公子，抱歉让你误会了我的想法，我不是可以连手的朋友，对你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这场好戏我实在无心去看。”

    她伸手去拉门就要走，叶啸云只是扬声道：“就算你现在走了，司空曜还是会讨厌你一辈子。如果你肯和我连手，我保证会用尽一切办法给他施加压力，让他最终娶了你，如何？”

    她鄙夷地看他一眼，“只有你这样没有骨气的人，才会以卑鄙的手段去谋夺人心，别拉着我一起陪你丢尽祖宗的脸！”

    叶啸云脸色突变，一下子蹦起来，刚要说什么，只听楼下已经传来司空曜的声音，那声音朗朗，从楼下穿透而上——

    “将整座楼给我封了，要是走了一只耗子，别怪我翻脸无情！”

    苗颂茹霍然拉开房门，推开挡在身前的叶家家丁，站在栏杆旁，迎视着楼下男人犀利的眼神。

    “苗姑娘，请下楼一叙如何？”司空曜开口还算客气。

    她一眼看到在他旁边的落夕，躺在一张软榻上，显然是被人抬进来的，说不清自己心头的滋味到底是疼还是酸，嘴巴便控制不住地说出针锋相对的话。

    “三皇子带着大队人马来封客栈，该不是要杀我吧？”

    “苗姊姊，请先下楼吧，有话好说。”落夕强撑着虚弱的气息，诚恳地唤她。

    苗颂茹转过头不去看她，“落夕公主，你不必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了，我若是你，应该开怀大笑才对。”

    “何必这么说来伤你自己？我不是猫，你也不是耗子，我知道你无害我之心，是有人背后做坏事要拉你下水。苗姊姊，下来吧，万事好商量。”

    她真诚的呼唤让苗颂茹微微垂下头，泪水开始充盈眼眶。“若不是你……若不是你……”

    “苗姊姊，你心存高远，志向远大，又饱读诗书，何必给自己画地为牢，让自己陷入这段感情不能自拔？”声音虽然微弱，却字字清晰地传入苗颂茹的耳朵里。

    叶啸云走出来，沉声道：“他们在引诱你站到他们那边，但你要想清楚了。”

    “想不清楚局势的人是你！”她脱口而出，然后大步走下楼。

    “少爷！人来了！来了！”在屋内的其他家丁兴奋地跑出来，手指着窗外。

    他也浑身一震，蓦然大笑，“好啊，来得真是及时。三皇子，皇上委派的特使现在已经到了客栈外面，不如我们一起去迎候？”

    “特使？”司空曜眯起眼，觉得好笑。“查什么？查我吗？你以为我会怕什么特使？”

    “口气还是如此嚣张啊，三弟。”从门口悠然走进一个穿银色龙袍的人，客栈内的人看到他后都是一怔。

    叶啸云立刻跪倒，“参见太子。”

    司空政微蹙着眉，看着眼前的一切，“一个小小的客栈外，就聚集近千名龙城的精锐士兵，连我进城见你都难如登天。”

    “不知道你要来。”司空曜没有随着众人一起行礼，只是昂着下巴瞅着兄长，“你来啰唆什么？是父皇派你来的？”

    他低下头看着软榻上的落夕，露出心疼的眼神，蹲下身，“落夕，怎么搞的，几天不见这么憔悴？你好像一直都不会照顾自己。”

    “对不起，劳你这么远特意跑这一趟。”她坦诚地看着他，虽然他的到来让她第一次产生了不安，但是依然无惧。

    司空政一笑，伸出手摸向她的秀发，“和大哥一起回京城去吧，回到皇宫里，那里不会有人再伤害你，大哥会照顾你的。”

    冷不防旁边伸出一只手将他的手打开，司空曜不驯的眼睛出现在他面前，“她哪里都不会去，会一直留在龙城。”

    “留在龙城？”司空政眯着眼，“你有想过她的将来吗？她身为公主，早晚是要嫁人的，你的龙城能有什么可以匹配她？”

    “我！”司空曜斩钉截铁地说。

    他倒吸一口气，沉声道：“老三，收回你的话，我就当你刚才是失言，否则我当你是疯了。”

    “这就是父皇要你带给我的判决吧？”司空曜冷笑，“你大老远跑过来，顶个什么特使的头衔，无非是想来对我兴师问罪。我可以直言不讳地告诉你，落夕已经是我的人了，她一辈子都会是，其他人休想把她从我身边夺走！”

    司空政睁大眼睛，像是非常不敢相信。“你说什么？你对落夕做了什么？！”

    抱着落夕的双肩，司空曜傲然宣布，“她是我的人！”

    苗颂茹不由得转过身去，不愿意再看眼前的一切，而叶啸云虽然还跪着，但是抬起的脸上却满是诡计得逞的得意笑容，至于司空曜身边的人，也都或多或少流露出惊讶和担忧的表情。

    只有司空政，一脸阴沉，看不出心中所想。

    落夕也自知众目睽睽之下，和司空曜这样亲匿地搂抱在一起实在不雅，但是他的臂力如铁，任凭她怎么暗中使劲提醒，他就是不肯松手。

    许久，太子才仰起脸，看着楼上的叶啸云。“叶公子，那封密函就是你送的，是吧？”

    叶啸云心中有点不安。他与太子是近亲，平时见面也有说有笑，但是现在太子居然叫他“叶公子”，称呼明显生份许多，于是他不敢抬头，急忙说：“是，不敢有瞒太子殿下，在京城中时，我就曾怀疑三皇子与公主关系非比寻常，所以一路查访……”

    “是一直心怀鬼胎吧？”司空曜冷笑插话，“你当初做过什么好事，难道都忘了？”

    他脸色一变，但他当然不肯承认自己曾经企图迷奸落夕的事情，此刻只好暂时闭嘴。

    司空政再度低下头，看着落夕。“落夕，你真的想好了要跟他吗？三弟的脾气你比我还清楚，这些年……你被他害得可不浅啊。”

    她淡然一笑。“过去的事情何必总要提及？更何况当年的是是非非，旁人也未必都能明白。”

    “这么说，你是非君不嫁了？”

    她点点头。“是。”

    “哪怕为此掀起轩然大波，让父皇震怒，让朝野上下对你们议论纷纷，让全国百姓都将你们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谈话题，或是将你们看作怪胎？”

    “是。”

    他再逼近一步。“你可知若走出这一步，之前的十几年就是白活了，你不再是挽花公主，不再是那个锦衣玉食，备受万千宠爱的挽花公主，也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父皇视为掌上明珠的挽花公主，而可能是被多少人唾弃的对象。”

    落夕再一笑。“大哥，你说错了，我从来不是无忧无虑的，至于公主之位，原本就不属于我，我偶然侥幸坐到那个位子上，没有人问过我是否愿意，若是能卸下这个包袱，做一个平凡的女人，才是我最开心的事。”

    “当真？”司空政的目光转到弟弟脸上，“她为了你真是不顾一切的。老三，我一向知道你很有吸引力，兄弟姊妹中喜欢你的人着实不少，你因此变得越来越骄傲，将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藐视一切规矩道德，但这毕竟是属于人的世界，你能一辈子忽视那些鄙夷你们的目光吗？”

    司空曜倔傲地拾着头回答，“我坦坦荡荡地活着，遵从自己的心，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谁能鄙夷我？至于骄傲，我骄傲不是因为我被人宠，而是因为我从不做唯唯诺诺的应声虫，我靠自己的双手打天下，抢夺我喜欢的人，这有错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司空政长长一声叹息，“既然你们都如此坚定，我也只好宣读父皇的圣旨给你们听了。”

    没想到他居然带着圣旨而来，所有人都再度跪下，将头伏得更低，叶啸云的耳朵几乎都要伸到栏杆外面，唯有司空曜依然只是坚定地抱着怀中恋人，英眉紧锁，不做任何臣服的姿态。

    太子从袖子一中取出一小卷黄绫，慢慢展开，一字一顿地念道：“十八年前，天降异兆，福佑我朝，赐挽花公主于朕之左右，十八年中，舐犊情深，父慈女孝，公主仁德普天皆知，国泰民安。然天意无情，怅深恨长，挽花公主不幸身染重病，香魂返于九霄云上，借哉悲哉，朕万般心伤，无以言说，遂颁此旨，告知全国百姓，自此之后，举哀三月，大赦天下，以慰公主在天芳灵，钦此。”

    所有人都愣在那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父皇……父皇这是什么意思？”司空曜怔怔地问。

    司空政悠然回话，“什么意思就要你们自己琢磨去了，我只是奉命宣读圣旨，圣旨读完，我也该功成身退了。”他悄悄从袖中掏出一块玉珏放在落夕手中，低声道：“父皇说，这是当年你出现时随身携带的东西，如今你走了，这东西也该随你而去。”

    这是什么？落夕第一次看到那块玉珏，上面刻着一只凤凰，还刻着几个字——血月至宝，公主为凭。这八个字一下子让她看呆了，这八个字到底说明了什么？

    但司空政没再解释，真的转身要出去了，见状，叶啸云在楼上急得大喊。

    “太子殿下！殿下！您可不能走啊！他们……”

    “把那人拿下。”回手一指，几名士兵立刻将叶啸云按倒，司空政头也不回的说：“我正好回京，就顺便做个好人，替老三你解决这个麻烦，把他一起带回去，只是母妃肯定要和我翻脸了。”

    太子如风般突然而来，又突然而去，司空曜还坐在落夕的软榻上，甚至没有送行。

    落夕的眼中满是泪水，几乎说不出话来。

    司空曜忽然觉得手背上一片潮湿才惊醒，有些慌张的问：“你怎么哭了？”

    虽然在哭，但她嘴角都是笑容，“你还没有明白吗？父皇放了我们一马，他公开说我死了，其实是为了让我能和你长相守啊。”

    他全身一震。并非他没有听懂旨意，只是不敢相信这是父皇的本意。“我一直以为父皇很痛恨我这个不听话的儿子，更会为这件事大发雷霆，甚至不惜带着千军万马来剿灭我这个逆子。”

    她噗哧一笑，“你说的没错，但也说的大错。按常理，父皇肯定会这样对你，但是我们都忽视了父皇身为父亲的那颗柔软之心。”

    “可尽管他的圣旨里说得冠冕堂皇，在场这么多人可是都知道的。”司空曜又是笑又是摇头，“真相早晚都会传出去。”

    “假作真时真亦假，天下悠悠众口谁能挡得住呢？”一转眼，她发现不仅叶肃云一干人都被带走，就连苗颂茹也不见了踪影。

    再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那枚玉珏，将它小心收在袖子里。现在这并不是她所要关心的事情，她是谁，从哪儿来，并不重要，如今她能够和喜欢的人长相守，这便是人生中最至纯至美的事情。

    荣升客栈外，苗颂茹缓步走出，对刚刚走上马车的太子一欠身。“殿下的马车里是否有多一个位子可以留给我？”

    司空政微微一笑，走出车门，“苗姑娘要回家吗？这马车让给你坐，我骑马就好。”

    “并不是只有男子才可以骑马，女子一定要坐马车的。”她傲然地回答，“不过太子既然这么说，我就打扰了。”

    “那就请苗姑娘上车吧。”他再度一笑，摆手请她上车。

    苗颂茹迅速坐上了马车，将身后那一对让她百感交集的男女远远抛下。今生今世，她都不想再和他们见面了。

    “陛下早就知道他们彼此有情了，是吧？”她忧伤地开口，“所以这份圣旨说不定是他早已准备好的。”

    “三弟的心事向来都是写在脸上，不会瞒人的，连我都早早看出来了，更何况父皇？只是父皇的确曾想拆散他们，所以才将苗姑娘这样人品俱佳的好姑娘许给三弟，只是……最终还是委屈你了。”

    “为了他最宠爱的儿子女儿，却要牺牲了别人，皇上这么做实在不够光明磊落吧？”她的话大瞻而直接，虽然认了命，但是语气中依然有强烈的不满。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苗姑娘，是得是失，可不是今日就能下定论的哦。”

    司空政的悠然一语，让她在静默许久之后转而露出笑容。是啊，她的缘份说不定就在前方不远处，又何必戚叹在乎今日的得失呢？

    司空曜按住正要站起身的落夕，“你别又乱动！”

    她拉住他的手，安抚的拍了拍，“你听到圣旨了，从刚才起，我就已经死了，不再是挽花公主，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个平凡的女子，叫落夕。我想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出去，看一看今日的暖阳。”

    他心头震荡，柔声说：“我抱你走出去。”

    “陪我，不要抱我，我是想伴着你，不是赖在你的怀里，躲在你的身后。”落夕的笑容比起午时的暖阳还要明艳。

    相识十八年，司空曜从未见过她如此明艳的笑容，不由得更加感动。

    于是，她依靠着他，他扶着她，就这样相依相随，一起迎接最灿烂的新生。

    从今日起，挽花公主与三皇子的故事将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隽永的人间佳话，在天地间飘扬。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