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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hapter 1

﻿    季舒言在更换房间的挂历时突然发现，原来再过不久就到她的生日了，十八岁的生日。她想起自己以前期待着早日成年的稚嫩模样，自嘲地笑笑。

    其实十八岁，跟十七岁也没什么大的区别，不过是多一岁而已，那时候的自己怎么就觉得十八岁是这样特殊而神秘呢？

    当时的她，怎么也想不到，她的十八岁，会成为她这一生最不愿意想起的一年……

    这天，是季舒言十八岁的生日。

    她一向对自己的生日很无所谓，也不太喜欢一堆人替她庆祝，那种众星捧月的场面总是让她觉得不知所措。她不希望朋友们因为她的生日而烦恼应该送什么礼物，所以每当有人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时，她总是微笑着说，一条祝福的短信就已足够。

    书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季舒言想应该又是向她祝贺的短信，她还有很多行李没有收拾好，干脆待会再去看好了。

    正准备去客厅时，身后的手机又传来震动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有规律地久久震动着。她这才意识到是来电话了，于是转身走过去。当她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时，心猛地抖了一下。

    她握着手机犹豫了好一阵子，直到感觉到那震动即将要停止时才终于按下了接通键。简短的对话过后，她挂了电话，从行李箱里取了衣服换上，然后出了门。

    季舒言坐在喷泉广场最高一级的石阶上，若有所思地看着眼下的一切。

    也许因为今天并非是周末，又正好处于下班放学的高峰时期，平日热闹的喷泉广场只有寥寥十来个人。每天的喷泉汇演都是在天色黑透之后才开始，此时太阳还迟迟不肯落下，广场中央的大喷泉也只好有气无力地喷着小水柱。

    橙黄的夕阳下，季舒言的脸上依然平静，可自从刚才接到许酌约她见面的电话起，她的心就始终平静不了。

    其实在他提出见面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话到了嘴边却生生咽了下去。她和他已经将近三年没有见过，仅有的两三次聊天也只是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她以为，她刻意的躲避已经让两人的关系像她希望的一样疏远了很多。她以为，已经有女朋友的他不会再和自己有任何的交集。

    她曾经无数次地对自己说过，这样很好，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很久，看着房间里所剩无几的东西和两个大大的行李箱，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移民去澳大利亚的手续已经全部办妥，也已经收到那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明天晚上她将和爸爸妈妈一起远赴那个遥远的国度。虽然她并不喜欢国外的生活，可那是父母想了好久的计划，她不能不接受。

    既然是这样，那么，就当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在她即将离开这个城市前再见他一面，又有什么不好呢？

    她在心里这样替自己辩解着。可是当她挂断电话，急急出了门，一路小跑着来到约定的地点时，她才意识到也许并不是自己想的这样。

    远远地，季舒言看到许酌朝她走来的身影。

    他穿着墨绿色的格子衬衫和浅色牛仔裤，衬衫外罩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外套。他好像长高了许多，虽然隔得很远季舒言看不太清他的样子，可是几乎是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她就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他。或许，连刻意的寻找也不需要，因为这个少年，一直都是那样惹人注目。

    锁定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她忍不住在心里勾画出他的轮廓他的眉眼，有些好奇，三年过去是否一如从前？或是沉淀得日渐成熟完美？

    突然，季舒言感觉到鼻头一阵莫名的酸楚，连眼眶也不禁湿润了。她轻轻摇了摇头，暗暗告诉自己要微笑着面对他。可是当许酌一步一步离她越来越近时，她终于抑制不住心里一涌而上的种种情绪，“腾”地站起来，转身狂奔而去。

    不远处的许酌看着季舒言瞬间苍白的脸和飞快逃开的身影，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拔腿就去追。无奈两人相隔一定距离，而且她不知道哪来的神力，居然跑得出奇的快。当他气喘吁吁地跑上十几级台阶时，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急忙掏出手机，刚准备拨通她的电话时手机却抢先一步响起来。

    “是许酌吗？这里是中心医院……”

    ……………………

    太阳已经落山，夜色渐深。

    远处一个不易发现的角落里，季舒言靠着墙蹲着，双手环抱着膝盖，泪水在她脸上疯狂地流淌着。

    看到许酌的那一瞬间，原本被牢牢尘封在她心底的往事突然猛地冲破记忆的闸门，丝毫不留地全部冲进她的脑海里。历历在目的一切，心底强烈的酸楚和懊悔让她彻底看清楚，她根本不是自己希望的，以为的她。

    曾经她以为，和他分开的这三年她已经做得很好。没有再去过以前的学校，没有主动联系过他，没有向任何人打听他的消息，为了避免见到他没有参加任何一次同学聚会。

    虽然午夜梦回时偶尔会想起他，看到学校里引来无数女生尖叫的男生时会情不自禁地拿他们和他比较，被室友问起有没有喜欢的人时也总是第一个想到他。可她还是固执地认为，她对他的感情已经淡了许多，她已经将他从心底里硬生生拔去，即使再见到他她也能给他一个纯净的笑容。

    直到今天，直到要远远离开他的前一晚，她才知道，这一切竟然只是自己的执念。她根本从来没有忘记过他，只是将他存入自己心底最深处，她以为那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其实是她藏得太深太深，深到连自己也被这假象欺骗了。

    飞速逃离的狼狈，脸上失控般肆意涌出的泪水，让她突然恨透了自己，恨透了这个卑微、怯弱、固执、自欺欺人的自己，恨透了这个在他面前永远紧张慌乱，没有主见的自己！

    季舒言把头深深埋在腿上，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深秋的夜晚，昏黄的路灯下，小小的身躯蜷缩着，不知哭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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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hapter 2

﻿    飞机上。

    季舒言坐在窗边的位置，双眼依然有些红肿。

    飞机已经起飞，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看着窗外碧蓝的天空和层层的白云，她不禁回想起那段已经过去很久的时光……

    很多年前的某个盛夏，十三岁的季舒言刚刚考入桑榆中学。

    看着校园里高大粗壮的树木和随处可见的各类盆栽，以及周围许许多多和自己一样充满期待，意气风发的年轻面孔，季舒言再一次庆幸自己来参加了桑榆中学的招生考试，而不是像班里其他许多同学一样任由电脑分配去了二中。虽然二中也是省重点，并且是全省各大名校中的佼佼者，可相对于二中严谨压抑的气氛，她还是更喜欢桑榆中学朝气蓬勃，轻松自在的感觉。

    季舒言在公告栏上的分班表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她被分到了四班。然后她看了看竖在公告栏旁边的路线指示牌，满脸笑容地朝四班所在的教室走去。

    初一四班在教学楼一楼右转的第一间教室，相当显眼，站在教学楼外就能把里面的情况尽收眼底。

    季舒言还没走进教学楼就已经看见了她要去的教室，里面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一些同学，她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当她走进教学楼刚刚右转时，只觉得前方有个身影近在咫尺，眼看着就要撞到一起，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对面的人也是赶忙脚步一滞。可是两人离得太近，加上惯性的影响，她终究还是扎实地撞到了那人身上。她的鼻子被撞得生疼，但顾不上痛楚，她赶紧退后了一步低头连声说着对不起。

    几声轻笑自她的头顶传来。

    季舒言抬头，一个五官俊朗，阳光帅气的男生正看着她，脸上露着灿烂的笑容。季舒言心里纳闷，他在笑什么？被人生生撞了一下，怎么不生气反而笑得这么开心？

    见她疑惑地看着自己，男生稍稍敛了笑意，对她说：“你也是四班的吧？我叫许酌，你叫什么名字？”季舒言回过神来，见他似乎并不在意刚才的事情，于是也对他笑了笑，答道：“我叫季舒言。”

    许酌跟她一起走进了初一四班的教室，季舒言挑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许酌则坐在了二大组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所有人到齐后，年轻的女班主任走进来开始交代一些开学的大小事项。

    季舒言埋头记录着班主任说要准备的东西，耳边传来后座的两个女生小声谈论的声音。

    “那个男生好帅啊，他是叫许酌吧？”

    “是啊，据说他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的，好厉害啊！”

    “第一名？！有这么厉害吗？”

    “当然啦，你没看排名榜吗？那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人长得帅成绩也好，真难得。”

    季舒言听到这些，好奇地转头看了看坐在她右边的女生。她仍然低着头刷刷地写着，似乎对后排的两个人讨论的话题并不感兴趣。

    刚才她和许酌一起走进教室时，她分明感觉到有许多惊喜赞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而且她听到的那些细细碎碎的谈论声应该也是因为他。之后陆陆续续进来的女生，无一不多看他几眼，甚至有些胆子较大的干脆挑了他周围的位置坐下。

    只有和她同桌的这个女生，进来后扫视了一周，目光经过许酌却没有再转回去，而是直接朝着她身边的座位走过来，微笑着对她说：“我叫罗芸，跟你坐一起好吗？”

    季舒言笑着答应，然后罗芸便坐下来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后排的两个女生同时拍了拍季舒言和罗芸，问她们觉得许酌怎么样，眼睛异常闪亮。

    季舒言没有说话，下意识地往斜后方看去。

    许酌正懒洋洋地坐着，右手放在桌上撑着头，眯着眼看着窗外的太阳，脸上像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精神的短发，麦色的皮肤，齐整的眉毛，高挺的鼻梁。虽然样子还有些稚嫩，不过在班里芸芸众男生中他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个。

    季舒言不得不承认，许酌确实是个很帅的男生，从她刚才抬头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这样觉得了。只是她隐约觉得，这个男生身上有种桀骜不驯，清高孤傲的感觉，她并不怎么喜欢。也许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性格内向的她对于沉稳淡静的人更有好感。

    “他太招摇。”是罗芸的声音。季舒言收回目光，看到那两个女生正惊讶又失落地看着罗芸，又看到罗芸看向她疑惑又无辜的眼神，忍不住笑了。

    那个风吹着树梢，知了叽叽喳喳吵嚷着的炎热夏天，十三岁的季舒言遇到了一个叫许酌的男生，而当时的她，怎么也没想到在以后的岁月里，她和他会紧紧地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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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hapter 3

﻿    转眼间，季舒言已经在桑榆中学学习了一年。

    开学一周后，尽管班主任重新排了座位，但是季舒言和罗芸还是很有缘分地被排在了一起。一年同桌的时间，让她和罗芸迅速熟络起来。

    罗芸考进来时数学是全班最高分，所以理所当然地被选为数学课代表。而负责教语文的班主任则在众多语文成绩优异的学生中选了写得一手好字的季舒言当她的课代表。

    原本两个女生打算互帮互助，季舒言帮助罗芸提高语文成绩，罗芸则帮助季舒言解决数学难题。刚开始两人确实有条不紊地持续了一段时间，可是后来彼此都发现给对方辅导简直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所以只好放弃，各自修行。

    这一年里，许酌愈加神采飞扬，光芒万丈。

    凭借着优异的成绩和极好的人缘，他被班主任和同学们一致推选为学习委员。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谬，可是在那个“成绩高于一切”的年代，很多人都认为学习委员是比班长更加让人羡慕和尊敬的对象。班长固然是有领导力和号召力，可学习委员听起来却显得比班长更有学问。

    面对这样优秀的许酌，十三四岁，情窦初开的女孩子们心里怎么能不小鹿乱撞呢？只是在那个青涩懵懂的年纪，“喜欢”和“爱慕”这样的字眼多少有些敏感，发泄心中情感的方式通常是有意无意地靠近他或是从他身边经过，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这一年里，季舒言和许酌是没有过多交集的。

    偶尔会在早晨进学校时碰到他，有时会碰巧在车站遇见然后和他搭同一辆公车回家，每个月底身为语文课代表的她会向身为学习委员的他汇报当月的工作情况。只有像这种时候，他们之间才会有一些简短的对话。

    然后他们升入初二，真正意义上的交集便是从这时候开始。

    新学期的第一天，季舒言起床晚了，一向早到的她直到学校的预备铃响起时才匆匆忙忙赶到教室。所幸那天班主任要重新安排座位，取消了早读所以才没有记她迟到。

    季舒言到教室时，几乎所有同学都已经找好了位置坐下。她扫视教室一周，发现她和罗芸原来的座位已经被其他同学占去，罗芸又还没来，她只好看看其他地方还有没有空位。

    正当她细细找寻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叫她，“季舒言，坐这里来。”

    她定睛看去，居然是许酌，他身边有一个空位置。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坐那里时，许酌已经一个快步走过来拉着她走到座位边。

    见季舒言还呆站着，许酌急急说了声：“快坐下！”

    季舒言转头看了看已经站在门口的班主任，想着反正班主任向来都是先排好座位表然后再对照座位表安排位置的，索性坐下了。

    可是那天班主任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按照以往的惯例排座位。

    她走上讲台，看了看大家随意选的座位，然后从第一大组开始调整。

    许酌和季舒言坐在二大组的倒数第三排，坐在他们前排和后排的同学都被班主任拆开了，唯独没有动他们这一排。当班主任看着他们俩的时候，季舒言注意到顿时有许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而当班主任终于移开目光时，她清楚地听到了四面八方传来的一些叹气声。

    季舒言不安地看看四周，总觉得那些女生看向她的眼光或多或少有些犀利。她有些恼怒地看着许酌，问他：“为什么要我坐这里？”

    “我不想被安排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同桌。”许酌没有看她，再平淡不过地说。可季舒言的心却因为他这句无意的话，莫名其妙地颤抖了一下。

    之后的三次座位变动，她总是被安排在许酌身边，不是跟他同桌，就是坐在他前排或者后排。而班里那些女生看她的眼光也从一开始的羡慕嫉妒不满转为无可奈何的平淡。

    很多年后，季舒言回想起这一切才惊觉，原来冥冥之中，有些事情早已注定。

    因为同桌的关系，季舒言和许酌渐渐熟悉起来。

    偶尔上课无聊的时候会闲聊几句，看到或听到好笑的事情会讲给对方听然后一起开怀大笑，考试结束后会第一时间询问对方的情况，对于班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有时也会互相交流一下看法，没有意外的话常常和另外两个同学一起走去车站搭同一班公车回家。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季舒言慢慢发现自己居然有些喜欢许酌。

    喜欢他身上清淡的香气，喜欢他线条优美的侧脸，喜欢他和自己说话时或认真或顽皮的表情，喜欢他思考数学题时轻轻皱着的眉头，喜欢他上课回答问题时胸有成竹的模样……

    一开始，她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她眼里的许酌，虽然成绩优异深得老师们的喜欢，性格也比较温和，从没有跟任何同学起过冲突。

    可是，他对那些刻意接近他的女生来者不拒，若即若离的态度却是她最厌恶最无法接受的。按照她对自己的了解，光凭这一点许酌已经足以让她不屑一顾了。可现在，她怎么也会跟班里多数女生一样，站进了喜欢他的大队伍里？

    虽然她自己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可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去留意他，关心他。

    早上去学校时碰不到他会有些失落，他生病时她会在旁边喋喋不休地提醒他要记得吃药，偶尔他请假时她会一整天都打不起精神，看到他和其他女生说笑时她会有些嫉妒……

    她把自己的这些心思告诉了罗芸，罗芸惊讶地看着她，很认真地问：“舒言，你确定你真的喜欢他吗？”

    她仔细想了想，说：“确定。”

    罗芸微微一怔，然后说：“你喜欢他，会很辛苦的。你能接受他这样招摇的个性吗？他对待那些喜欢他的女生的态度，你能做到视而不见吗？”

    她被罗芸问得哑口无言，心里很是难过。她确实不能接受这样的许酌。他看似和每个女生都情投意合，可往往总是点到即止，这样暧昧不明的态度无疑是挑战极限的游戏。她玩不起，也不想牵扯进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男生应该是安静沉稳，甚至有些冷漠的，许酌……完全不是她的理想型。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他呢？

    直到很多年以后，她听到了一句话：爱情是心，而不是大脑的活动。这句话一针见血地指出，当时的她，是完全遵从了自己的心。正常的思维告诉她，不应该喜欢上这样的男生，可是不受理智控制的心，不允许她有丝毫的违背。

    罗芸见她这样，有些心疼，劝慰道：“如果你真的喜欢他，那就去告诉他。说不定他也喜欢你，即使他……即使他不喜欢你，知道你喜欢他应该也多少会顾虑你的感受。”

    “我不会告诉他的。”季舒言的语气很坚定，也有些无奈。

    “为什么？”

    “他喜欢的人，并不是我。我不想他因为我而困扰，更怕说了之后连朋友也做不成。”她的声音很轻，话说得很慢，仿佛一字一句都经过了慎重的考虑和强烈的挣扎。

    她把对许酌的喜欢隐藏得很深，从来不敢轻易在他面前露出丝毫，在其他同学面前也表现得很云淡风轻。她确信班里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这个小秘密，就连对罗芸她也忍了很久才说。

    从一开始，她就从没想过要让许酌知道自己的心意，更加没有想过会和他有什么结果。她只是一心喜欢他，只是想和他保持着朋友的关系，默默地守着这份感情。

    她知道班里除了她，还有很多人喜欢他。聪慧机智的副班长，活泼开朗的文娱委员，落落大方的宣传委员对他的喜欢都显而易见。连班里公认的美女麦婉仪在他面前也常常不自觉地脸红，而他，对她也好像有些特别。

    闲聊时，她曾经问过他到底喜欢谁。

    她将那些可能的女生名字一一说出口，他都是摇头。直到说到麦婉仪，他没有继续摇头。虽然他没有亲口承认，可是脸上那有些羞怯的笑容却暴露了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从那天起，她就决定了，把对他的喜欢深深埋进心底。

    罗芸握了握她的手，轻轻叹了口气。季舒言摇了摇头，勉强对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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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hapter 4

﻿    Chapter 4

    时间依旧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季舒言和许酌的关系越来越好，许酌仗着自己和她关系好，慢慢便有些得寸进尺。

    常常捉弄她，弄得她又气又急，他却在一旁没心没肺地笑。他不喜欢抄笔记，只要老师在黑板上写了大片大片的内容他就会把笔记本往她桌上一推，满脸堆笑地对她说：“你字好看，你帮我写我才看得进去。”

    其实季舒言很想拒绝他，可是看着他那张日渐英气逼人的脸和极其认真的眼神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拿过笔记本默默再写一份。两年下来，许酌的笔记本上几乎没有几页是自己写的，满满的全是她清秀漂亮的字。

    许酌不像其他男生一样喜欢打篮球，明明没怎么出汗却很容易口渴。可是他们自从升入初三后教室搬去了四楼，于是许酌常常央求着季舒言帮他下楼买水喝。季舒言怕其他同学起疑，每次都是等他好说歹说了好一阵子才去买，而且每次都会买两瓶，有时候自己喝，有时候给罗芸喝。

    罗芸看着季舒言常常为许酌忙碌着的身影，有好几次都想冲过去给许酌一通臭骂，可一看到她那焦急又慌张的表情只好忍了下来。

    机缘巧合下，季舒言和麦婉仪成为了要好的朋友。

    温柔漂亮的麦婉仪不但成绩优秀，乐于助人，而且个性十分温顺，很讨人喜欢。接触越来越多后，季舒言也渐渐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女生。而麦婉仪对她也毫不保留，常常在睡不着的夜里给她发信息，而那些信息的内容几乎都是关于许酌。

    她常常因为许酌捉摸不定的心意而觉得灰心沮丧，季舒言便不厌其烦地安慰她，鼓励她，那些温暖的话语让麦婉仪感觉到十分欣慰，对她也越来越信任喜爱。

    每每安慰完麦婉仪后，季舒言总是要忍住失落和心酸，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没有做错。她喜欢许酌，就算他喜欢的不是自己她也希望他能和他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可以继续当他的红颜知己，可以静静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开心，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经常这样想着，季舒言渐渐觉得不是那么难受了。加上升入初三后，功课渐渐忙碌起来，成堆的复习资料，做不完的习题，还有大大小小的测验考试让她几乎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别的问题。

    忙碌的日子里，仿佛连时间也过得特别快。

    转眼间他们已经经历了中考，马上要进入高中。

    中考过后没几天，他们都回到学校填志愿。

    季舒言拿着手里的志愿表，不知道该如何下笔。她的数学成绩向来不好，物理和化学更是一团糟。虽然初三一整年都在外面的补习班上课，成绩提高了不少，可是中考的题目有些难，她心里也没有多大把握。

    她苦恼着，瞥了眼身旁低头写字的许酌，一咬牙还是在第一志愿那一栏里写下了“桑榆中学”四个字。

    填完志愿后，季舒言和罗芸出了教室，去了她们以前常常聊天的小花园，在凉亭里坐下。

    “你第一志愿填的哪里？”罗芸问。

    季舒言静静看着学校里的一草一木，说：“这里啊。”

    “有把握吗？今年的分数好像有些高。”

    “不是很有把握，但是想搏一搏。”

    “除了这里，还有很多重点高中可以选择，为什么一定要填这里？”

    “对这里比较有感情，毕竟在这里待了三年。再说，我也想高中继续和你做同学啊。”

    “少来了，我看你是希望高中还能和许酌在一个学校所以才会填这里。”

    她不禁一愣，罗芸一语言中她的心事。她说不出话来，只好轻轻笑着。

    罗芸看着她苦涩的笑容，终于忍不住说了她很久以前就想说的话：“你这样对他，值得吗？你帮他抄笔记，帮他跑上跑下地买水，帮他打扫卫生，帮他整理抽屉……你为他做这么多，他有在意过吗？他有对你说过一句感谢的话吗？他有关心过你一次，为你做过任何事情吗？舒言，从很久以前我就一直想问你，喜欢一个人，真的……真的要这样卑微，这样失去自我吗？”

    季舒言的头垂得低低的。

    罗芸的这些话，一字一句都敲击着她的心房，痛得她险些掉下泪来。她不禁回想起这两年，自己在许酌面前的一举一动，为他做的点点滴滴，这样唯唯诺诺的她，完全不是自己希望的她。她为什么会是这种连自己看了都讨厌的样子？！

    一时间，她心底五味杂陈，难受得无以复加。

    “你看，你在这里为他伤心难过，他却跟美女谈笑风生。”罗芸略带些嘲弄的声音在季舒言的耳边响起。

    她抬起头，顺着罗芸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的教学楼前，许酌正并肩和麦婉仪徐徐向前走着。他脸上带着笑容，偶尔转头和她说着什么。她静静地听着，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晕。阳光下，英姿挺拔的他和楚楚动人的她看起来是那么相配。

    也许是感觉到有人在看，许酌转头看向凉亭这边。看到季舒言的一瞬间，他猛地停住脚步，脸上的笑意顿时全无。

    凉亭里坐着的她，正定睛看着自己。而她的眼神，却使他的心没由来地一震。她那双明亮灵动的眼睛里没有一丁点平日的神采，满满的都是失落，似乎还夹杂着一点淡淡的嘲讽。

    他认识她三年，他从没见过她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以致后来的他，常常想起当初她的这个眼神，而每每想起时，都觉得有一丝莫名的愧疚和心疼久久萦绕在他的心头……

    季舒言最终还是没能留在桑榆中学，而许酌和罗芸还有班里大部分同学都顺利考入了桑榆中学高中部。

    她中考的成绩比桑榆中学的录取分数低了五分，虽然爸爸告诉她说如果她真想进桑榆中学还是有些办法，但是她断然拒绝了。

    她已经下定决心，不要再和许酌有任何联系。她要远远地离开他，开始全新的生活，不要再做以前的她。

    季舒言去了城北的一所寄宿制高中，那里没有许酌，甚至没有一个她曾经的同学。在全新的环境里，她督促着自己抛开以前不愉快的记忆，努力地融入新的集体，努力地学习，努力地过好每一天，努力地让自己慢慢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刚开始时许酌还偶尔会联系她，但是她都冷淡地回应着。时间久了，他们就真的像她希望的那样断了联系。

    偶尔，她也会从罗芸那里知道他的消息。知道他进入高中后越来越神采英拔，光灿耀眼，吸引着全校无数人的目光；知道他频频参加大小英语和数学竞赛，屡屡获奖，被老师当作至宝；知道他交了一个如花似玉，出类拔萃的女朋友……

    飞机在高空中平稳地飞行着。

    身边的父母都已经睡着，季舒言轻轻擦拭掉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水，依然看着窗外的眼睛里隐隐露着一股坚定和果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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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hapter 5

﻿    四年后。

    季舒言拖着大大的行李箱走出机场，她仰着头，深深吸了口气。

    四年了，她有整整四年都没感受到祖国的气息了，这久违的熟悉感让她激动不已，周围的一切都是那样亲切，仿佛连空气里都透着丝丝清甜。

    “季舒言！”有人大声地叫她。季舒言转过头，看见罗芸正朝她小跑而来。

    “小芸，我好想你！”季舒言笑着，拉着罗芸的手说。

    “死丫头，居然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打算一辈子都待在那里不回来了呢！”罗芸生气地打开她的手，脸上却是欣喜多于埋怨。

    “怎么可能呢？这里才是我的家。”

    罗芸笑笑，接过她的行李，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季舒言家先前的房子已经被卖掉，她在这里又举目无亲，所以罗芸便将她带去自己家里先住下来再说。罗芸的父母很热情好客，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招待她，席间还不停地夹菜给她嘱咐她要多吃点。

    吃过晚饭后，罗芸的父母外出散步，两个久别重逢的同窗好友便聊起天来。

    “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你当初不是说至少要在那边待七八年吗？”罗芸问道。一个星期前她接到季舒言的电话听她说要回国时还以为她只是说说，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回来了。

    “国外的生活不适合我，还是这里最好。”

    “那边真的有那么糟吗？”

    季舒言笑笑，说：“也不是，比我想象中要好多了。这四年，我过得也挺开心的。”

    “那为什么一定要回来？你的父母都已经在那边定居，你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不是很不方便吗？”

    季舒言心想，是啊，她为什么会离开父母身边只身回国？

    在国外的这四年，她过得很充实也很开心，在学校里认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平日上课时总是欢声笑语不断，放假的时候也会相约去周边的小镇游玩。国外的空气很新鲜，风景很优美，又有很多她感兴趣的异域文化和人文风情。在那个陌生又新奇的环境里，她逐渐想通了一些事情，释怀了一些事情，心境变得豁达开朗了许多。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她还是坚持要回来？她的父母在国外生活得十分惬意，如鱼得水，根本没有回国的打算，知道她有这个想法也是极力劝阻，为什么她还是一再努力一再争取要回来？

    “……舒言，你是不是……”罗芸察看着她的脸色，吞吞吐吐地说。

    季舒言依旧浅浅笑着，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小芸，当年你在凉亭里对我说的那些话我至今都还记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以为，我还是曾经那个不懂事的我吗？”

    罗芸看看季舒言，她的模样越来越美丽动人，明亮澄净的双眸里藏着一股深深的坚韧。现在的她，不再青涩稚嫩，不再胆小怯弱。现在的她，的确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季舒言在罗芸家住了几天，每天都在忙着找房子。虽然罗芸跟她说不用着急放心住着，罗芸的父母对她也是极好，可是她始终觉得这样打扰人家很不好意思。

    在国外的四年，她几乎每周末都和同学一起打工赚了不少钱，回国前爸爸也给了她一些。但是她这趟回来多半是不会再回去定居了，所以除了找房子她还要积极地找份工作养活自己。

    季舒言一连看了好几个要出租的房子，却没有一个合适的。房租便宜的地段却太偏僻，地段好的房租又很高，与人合租她心里又不是很愿意。

    虽然房子暂时没有着落，但是她的工作却出乎意料地很快找到了。

    几天前她在网上看到一间杂志社发布的招聘公告，征求文编数名。要求大学以上学历，并且有发稿经验者优先。

    季舒言在读高中的时候曾经写过一些短篇小说，也很幸运地在杂志上发表过几篇，并且文编这个工作她一直十分感兴趣。于是她抱着试试的态度发了一份电子履历过去，没想到居然很快得到了回复，对方很欣赏她连同履历一起发过去的文章，并且对她的外国学历也很是满意，约她周六去杂志社面试。

    周六上午，季舒言如约来到这家名为“简约”的杂志社。接待她的是该杂志社的执行主编，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张。带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样子，倒很像是干这行的。

    所谓的面试不过是走走形式，张主编大致问了一下季舒言的基本情况后就告诉她她被录取了，下周一就可以开始上班。

    季舒言谢过张主编后，微笑着走出了杂志社。

    电梯到达一楼，她刚出了写字楼的大堂就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个女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小心！”那个女人即将要一头栽倒在地的时候，季舒言急忙跑上前去扶住了她。看她一脸苍白，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季舒言猜想可能是今天天气太过炎热所以她有些轻微的中暑迹象。

    季舒言扶着那个女人走进了写字楼，让她在大堂的沙发上坐着，又从包里拿出纸巾替她擦汗。

    “你要喝水吗？旁边有超市，我去帮你买。”季舒言看着那个女人，问道。

    那个女人靠在沙发上，缓了一会脸上渐渐有了一些血色。她坐起身来，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不用了，我已经好些了，谢谢你。”

    季舒言微笑着说不用客气，又拿了一张纸巾递给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接过纸巾，说：“你今天帮了我，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你坐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吧，我还有事要先走了。”季舒言站起身，刚准备说“再见”时那个女人也站了起来，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稍稍一愣，犹豫片刻，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刚才如果不是你扶了我一把，我可能已经晕倒在地了，所以我一定得感谢你的‘举手之劳’。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季舒言不由得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个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她面容端庄秀丽，气质高贵脱俗，浑身穿戴也非普通人家，俨然一副贵妇人的样子。

    她眉心轻皱，难道这些有钱人都这么固执？她不过是扶了她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怎么她非要感谢她不可？她可不是那种因为这种小事就白白拿人家好处的人。

    季舒言摆摆手，说：“真的不用了。”

    那个女人却并不理会：“你来这里，是来应聘的吧？”

    “是的，我很幸运，刚刚找到一份工作。”

    “是吗？什么工作？”

    “这座写字楼7楼有间‘简约杂志社’……”季舒言话音未落，那女人便说：“文编这工作很适合你。”

    季舒言吃惊地看着她，她都还没说，她怎么会知道自己被聘为文编了？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那个女人拉着季舒言进了电梯。

    刚走进杂志社，所有看到她的人便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叫了一声：“简夫人。”

    季舒言又是一惊。简夫人？简约杂志社？难道这间杂志社竟是眼前这个女人的老公所有？

    这时，张主编从他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看到季舒言和简夫人一起脸上有一瞬间的惊讶，然后便马上走过来笑着对简夫人说：“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张主编真是好眼力，帮杂志社挑了一名这么好的文编。”说着，简夫人笑看了一眼身边的季舒言。

    张主编看看她，又看看季舒言，说道：“您和她认识？这个女孩确实不错，学历高而且文章写得很精彩。相信文编这个职位，她一定会胜任有余的。”

    被张主编这么一说，季舒言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担忧。一方面，她的能力被主编肯定她自然很高兴。可另一方面，这个简夫人跟她一起出现在杂志社，又在张主编和所有人面前这样称赞她，免不了有些人会往别处想，她可不希望其他人认为她跟这个简夫人有什么关系，其实并没有多少实力不过是靠裙带关系才进来的。

    也许是看出了季舒言的担忧，简夫人刻意大声了一点说：“今天太阳太大，我刚才在楼下差点晕倒，是这位好心的姑娘扶了我一把。这样善良热心的女孩子，实在难得。”

    听到她这么说，季舒言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周围的人也皆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张主编领着简夫人和季舒言去他办公室坐下，拿了一份报告递给简夫人，说道：“这个月我们主办的几份杂志反响都挺好，包括新开的两本销量也不错。”

    简夫人看了看，赞赏地说：“现在的杂志层出不穷，能做到这样真是很不容易，大家都辛苦了。”然后她和张主编又讨论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季舒言在一旁听着，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她要走，她还要去找房子，如果他们一直这么说下去那她今天的时间岂不是又耽误了？

    过了好一阵子，简夫人转头问她：“你真的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季舒言看了看她，心想既然她问了那索性说了也罢。

    “简夫人，今天的事情不过是小事一桩，您不需要放在心上。我还有些事情必须去办，要先走了。”

    “什么事情这样紧急？”

    “找房子。我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暂时住在朋友家，可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必须在外面租房。”

    简夫人和蔼地笑着，说：“看来你今天不想让我谢你都不行了。”季舒言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意思？难道她有房子肯租给她吗？

    简夫人从包里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后便带着季舒言下了楼，然后她的司机载着她们到了杂志社附近的一个住宅小区。

    看着眼前这个小公寓，季舒言满意极了。这样的居所，正是她最期盼的。

    两室一厅的户型，简洁大方的装修，一应俱全的家具。小区里的绿化很好，附近的交通也很便利，最重要的是这个地方离杂志社很近，不管是上班还是下班对她来说都很方便。

    不过，这样优越的条件，房子又还很新，房租应该不便宜吧？

    “怎么样，还满意吗？”

    “这里一个月多少租金？”

    “这里原本是我儿子住的，不过距离公司太远不太方便所以他没继续住了。反正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既然你想租，多少都无所谓。”

    季舒言听她这么说，很是兴奋。可转念一想，虽然人家不计较但是她也不能白白占便宜，于是她和简夫人商量了一下，定了一个既不会让屋主吃亏她也能租得起的价钱。

    “那就这样定了，你明天……”简夫人话没说完，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季舒言站在一旁，唇角上翘，掩饰不住内心的愉悦。她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很走运，一天之内居然把工作和房子都搞定了，而且都是自己相当满意的。现在工作和住处都已经稳定下来，她也总算是能静下心来投入到工作和生活当中了，虽然现在一切还刚起步，不过她坚信以后会越来越好。

    “你有空吗？我儿子刚打电话说要陪我吃饭，不如你也一起来吧？”简夫人挂断电话，问她。

    季舒言回过神来，笑着说：“那么今天就由我来请客吧，当是谢谢您租给我这么好的房子。”

    季舒言同简夫人一起来到一家西餐厅，刚在座位上坐下，简夫人便笑看着门口对她说道：“我儿子来了。”

    季舒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短袖T恤和牛仔长裤的男人朝她们缓缓走来。他身材高瘦，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整个人看起来如玉般温和。他看到她，眼里有一瞬间的惊讶，继而迅速转换成一个温柔的微笑，自唇角一直蔓延到眼底：“你好，我叫简时。”

    那一瞬间，窗外金色的阳光倾泻在他周身，看着他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季舒言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也曾这样看着她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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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hapter 6

﻿    在杂志社工作了近一个月季舒言才知道，她工作的这家“简约杂志社”隶属于当地赫赫有名的简氏文化艺术公司，该公司麾下除了这家杂志社还有一所艺术培训学校和一家文化经纪公司，在业界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而真正让季舒言诧异的是那日同她一起吃饭的男人——仅大她四岁的简时，他居然是简氏文化艺术公司的总经理！

    后来她从同事那里得知，原来多年前简时的父亲，也就是先前的简董事长因疾病去世，然后他的妻子接任董事长一职，儿子简时自国外学成归来后便接管了父亲的公司。简时虽然年纪轻轻，但工作能力却令人惊叹，短短几年时间已经将公司打理得紧紧有条，年年增长的业绩令那些心存质疑的人不由得衷心佩服。简夫人也因此渐渐从公司事务中抽身，将一切事情交给儿子全权负责，偶尔才会例行公事到公司巡视一番。

    季舒言不禁想到那日在餐厅里见到的简时，那样温润随和的人，真难把他和商场强人联系到一起。

    和季舒言同时新加入到杂志社当文编的，还有一个叫筱米的女生。

    筱米长相清秀可人，性格也非常讨喜，又是毕业于重本大学中文系的高材生，张主编自然是将她和季舒言一样视若珍宝。

    她们第一天去杂志社上班时，张主编就把她们一同叫到办公室，交代她们和另一位资深责编共同负责一本新刊，又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们要努力工作，以她们的实力两年内升为责编是很有可能的。

    于是，两个年纪相仿又兴趣相投的女生在朝夕相处的工作中培养出了很深厚的感情。

    又是一个忙碌的星期一。

    季舒言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认真校对着这周要刊出的稿子。

    与她相隔仅一个过道的筱米突然连人带椅地凑过来，在她耳边轻轻嘀咕：“舒言，你觉不觉得，我们的简总编好像对你特别上心？”

    本来筱米像这样整个人贴在她身上她早已习惯，不过听她这么一说她倒顿时觉得好不自然，忙边推开她边说：“别乱讲。”

    “我可没有乱讲，他最近这么频繁地来杂志社，难道你不觉得有些奇怪？”

    筱米的话提醒了季舒言。

    她想了想，最近这一个月简时确实经常来杂志社。本来他身为杂志社的总编，不要说经常来，就是天天待在这里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可怪就怪在杂志社里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所谓总编因为忙于处理公司其他更为复杂的大小事务，很少来杂志社，多数事情都是由张主编代他处理，杂志社每月的例会他也甚少出席，只有在年底总结或是有特殊情况发生时他才会出面。

    季舒言回想着，她在杂志社工作的这一个月，他少说也来了四五次。现在既不是年底，杂志社的运行也一切正常，包括张主编在内的所有人都对他的举动很是不解。

    更让大伙疑惑的是，每次他来的时候都不偏不倚正好是离吃饭时间不久的时候，而他也总会正好在季舒言准备去吃饭的时候结束与张主编的谈话，走到她面前笑着对她说：“难得遇上了，一起吃饭吧？”

    这样重复的次数多了，季舒言虽然没有在意，可其他人却都是一副了然如心的样子，看她的时候脸上总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知道同事们都没有恶意，所以偶尔有人打趣她，她也只是浅笑着解释，从来不会生气。可时间长了，她开始有些厌倦这种感觉，她不希望同事们总把她和简时说到一起，更加不希望因此而模糊了对她实力的肯定。

    也许她是好胜心强了点，不过这样被人乱点鸳鸯的感觉她实在不喜欢。

    季舒言放下手中的稿子，看着筱米一本正经地说：“他是杂志社的总编，经常过来看看有什么不合适吗？这里本来就是属于他的产业，他自然要多关心关心。”

    筱米笑笑，又凑近了些：“我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季舒言不由得败下阵来，心想这一下子跟她是说不清了，索性不再理会她，摇摇头转过身去继续忙工作了。

    中午，季舒言和罗芸约好在杂志社附近一家小餐馆吃饭。

    季舒言刚刚坐下，就见到罗芸兴高采烈地跑过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季舒言递给罗芸一张纸巾，示意她擦擦汗。

    罗芸叫来服务员，点了一大堆她们都喜欢吃的菜，笑道：“今天我请客！”

    季舒言看着她一脸纳闷，罗芸兴奋地拉着她的手说：“我找到工作了！”

    听她这么一说，季舒言也不由得高兴起来，忙问她：“真的？什么工作？”

    “在一家经纪公司做艺人助理，”她顿了顿，继续说：“虽然这个职位比较低，不过今天面试我的主管很欣赏我，他说先从低做起，积累些经验后升职就更加容易。”

    季舒言听她说到经纪公司，突然想到些什么，便问：“哪家经纪公司？是不是简氏旗下的朴乐文化经纪公司？”

    “是啊，那可是我们这里最好的经纪公司！”

    季舒言刚想继续说，手机便响起来，她接起电话。

    “喂……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在杂志社附近的小餐馆……对，是那家……好的。”

    “是简时吗？”罗芸问。

    季舒言点点头，罗芸笑得暧昧：“他对你是真好，房子是他租给你，搬家的时候他又主动帮你，你这淡淡的态度他看了居然也丝毫不介意，真不知道该说他痴情还是傻！”

    季舒言有一瞬间的恍惚，但马上又清醒过来，笑骂道：“如果不想失业千万别再说这种话，他可是你真正的大老板。”

    罗芸一愣，随即又马上反应过来：“我就猜是他！”

    她去面试的时候就曾想过这家经纪公司的大老板可能是简时，只是面试的时候没有见到他，而且当天时间紧凑她也没有来得及去打听，后来一直焦急地等面试结果自然也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

    想起简时对季舒言的种种关心，罗芸忍不住打趣她：“这样更好，说不定我会因为你而节节高升。”

    季舒言一时词穷，又深知罗芸不过是重复以前的玩笑话，便没有反驳什么，无奈地笑笑。

    晚上回到家，季舒言躺在床上不禁想起白天筱米和罗芸对她说的话。

    简时对她的好她不是没有感觉。

    她搬家的时候是他不辞辛苦地帮她，替她买了全新的被单枕套，更换了新的窗帘，知道她喜欢晒太阳便给她买了一张小圆桌和两张椅子放在阳台上，帮着她一起给家里搞了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看着那些崭新的物品，季舒言心里很过意不去，她说要给他钱，他却只是笑着说：“这房子以后还要租给别人的，这些东西就当暂时借你用。”

    敏感如季舒言，怎么会不清楚简时对她的感情呢？他那些看似无意的举动，每每看向她时温柔的眉眼，同事们都已经明白，她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只是她只当他是朋友，兄长，没有半点男女之情。现在他没有把话挑明，她只好一次又一次地装傻，不躲也不避，当他是好友一般自然地相处。

    季舒言在杂志社里日复一日地工作着，新刊的责编李姐教会她和筱米很多东西，她和筱米做起事来也越来越得心应手。罗芸也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当中，虽然刚开始的时候遇到些阻碍，不过一向聪明能干的她很快掌握到一些工作的法门，对于大大小小的麻烦事渐渐应付自如。

    简时还是常常有意无意地去杂志社看看，偶尔约季舒言吃饭，依旧对她细心体贴却从不逾越。而简时的母亲自从上次一见之后也愈加喜欢季舒言，知道她的父母都在国外逢年过节便叫她去家里吃饭，有时也会特地约她出来喝茶聊天。

    生活周而复始，命运的□□悄悄地转动到了季舒言二十三岁的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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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hapter 7

﻿    每个月的月初，杂志社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大大小小的会议没完没了地开，各个部门每天都是人头攒动，热闹异常。

    月末刚领到的工资还没来得及挥霍，便立刻陷入恨不得手脚并用的忙碌，这种巨大的落差是季舒言和筱米都极为憎恶和恐惧的。

    没当编辑之前，季舒言总认为编辑也许是最轻松惬意的职业之一。不必经受风吹日晒，也不必奔波劳碌，每天只需要坐在电脑前擦亮眼睛挑选出优秀的文章，偶尔有空隙的时候自己也写一两篇赚点外快。可工作了快一年，她才后知后觉，原来当编辑根本不如她想象中那么舒服。

    她不禁由衷地感叹，这世上的任何一份工都不好打！

    以前的她，最是享受坐在电脑前边听歌边随意敲敲键盘的感觉。现在的她，光是一想到又要面对那无数封密密麻麻的稿件就忍不住一阵颓丧，整个人活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般。

    季舒言和筱米依旧做着文编的工作，但是因为张主编的有意栽培，她们负责的事情已经远远多于一般的文编。除了之前负责的新刊，张主编又交给她们一项新的任务。

    杂志社前不久刚刚和一位颇有名气的写手签约，打算为她出版第一本短篇合集，这个重担几乎是毫无疑问地落在了她俩的头上。之前带她们的责编李姐还是同她们一起干，只是李姐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新刊上，所以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们两个一手包办，李姐仅负责监督和审核。

    周二下午，筱米约了那位写手来杂志社商量出版的事宜。

    季舒言刚刚从发行部回来，一进会客室便见到坐在单人沙发上眉清目秀的少女。那曼妙的身姿，秀美的眉眼，温柔的微笑，勾起她青葱岁月里无限美好纯真的回忆。

    “舒言，你回来啦，我给你介绍一下……”筱米站起身说道。

    推门而入的季舒言，站在门口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走上前笑着对那少女说：“好久不见，没想到杂志社新的签约写手竟然是你。”

    麦婉仪眼里也有些惊讶，“是啊，真的好久不见。这些年，你一点消息都没有。”

    筱米看看相视而笑的两人，疑惑地问：“你们两个认识啊？”

    “我们初中的时候是同班同学。”季舒言边说着边在筱米身边坐下，然后三人开始讨论起出版的细节。

    季舒言坐在麦婉仪的对面，垂眼看着手上的文件详细解说着上面列出的内容，时不时抬头询问她的意见。

    季舒言没注意到，麦婉仪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就一直在细细打量着她。眼前的这个女孩，曾经被自己视为闺中密友，知晓自己最隐秘的心事，给予过自己最贴心的安慰。可此时此刻，她却深刻地感受到，她们之间再无当年的亲密无间，余下的只有简单的同学情谊和合作的利益关系。

    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使她的心里忍不住一阵伤感。

    三人谈完，已经是黄昏时分，其他的同事都已经陆续下班离开。

    季舒言将麦婉仪送到门口，等电梯时，麦婉仪侧头看着她问：“这几年，你过得好不好？”

    季舒言其实早料到她会这么问。

    当初她突然一走了之，之后几年杳无音讯，再回来时她见到的每一个人几乎都问了相同的问题，那口气就好像她是去了一个寸土不生的荒野之地一样。

    她忍不住笑了，“很好，比之前的任何一段时间都要好。”

    麦婉仪看看她，想再说些什么，电梯却恰好到了。麦婉仪走进去，按住电梯按钮问她：“我什么时候要再过来？”

    季舒言想了想，说：“我再给你打电话吧，有些内容我们需要再跟主编确定一下。”

    麦婉仪点点头，笑着跟她说“再见”，然后电梯门缓缓关上。

    周末，简时和季舒言陪同简时的妈妈逛商场。

    那些店员们一见到雍容华贵的简夫人和气质不凡的简时便像苍蝇见了蜜糖一样，眼睛放光，凑上来不停地推荐这推荐那。

    “这件怎么样？”简夫人拿起一件淡蓝色的晚装，问站在一旁的季舒言和简时。

    简时摇摇头，走向另一边的一排衣架，细细挑选后取出一件转头说：“这件更适合她。”

    季舒言这时才反应过来，看向简夫人：“是要买给我的？”她先前还在纳闷，怎么简伯母逛了大半天看的都是少女装，原来竟是要给她买衣服。

    简夫人笑着点点头。

    简时拿了衣服走过来，递给她示意她去试衣间试穿。

    “怎么突然给我买衣服？”季舒言接过衣服，看了看，说：“这件太正式了，我平常都穿不到。”

    简时笑笑：“你很快就要穿到的。”简夫人看着她，也是温柔一笑。

    第二天去杂志社，季舒言便知道了简时说的“很快就要穿到”是什么意思。

    原来下个月就是简约杂志社创立十周年纪念日，为了慰劳员工以及更大力度宣传杂志社，稳固它在市场上的根基，简氏公司决定在纪念日这天在公司豪华的宴客厅为杂志社举办一个创立十周年的庆祝酒会，除了杂志社的所有员工外还邀请了当地一些知名企业代表出席。

    季舒言对这种商业的应酬场合本是毫无兴趣，不过她身为杂志社的一员，平常又很受张主编的重用，不去的话自然既不合情也不合理。更何况，简时特意买了衣服给她，简伯母又再三叮嘱她那天要早点过去，这样一来她是无论如何也推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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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hapter 8

﻿    酒会当天。

    简时和季舒言到达宴客厅时，简夫人已经到了，正和客人交谈着。他们走过去，静静站在一旁含笑听长辈们聊着。

    宾客们陆续抵达，大厅里人渐渐多了起来，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人走过来和简氏母子打招呼，愉悦和谐的气氛充斥着整个会场。

    季舒言目光一转，恰巧看到门口和同事们一起进来的筱米。筱米也看到了她，笑着朝她招手，她和简时打了声招呼后便走了过去。

    “舒言，你今天好美啊！”筱米忍不住惊呼，旁边的同事也都用赞叹的目光看着她。

    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很不习惯穿成这样，不过今天这种场合，没办法。”

    同事们各自散开，筱米挽住她的胳膊，走到一边的休息区，和她边喝着饮料边闲聊着。

    “那好像是沈沁瑶，果然像传说中一样漂亮……”筱米突然看着某个方向说。

    听到沈沁瑶这三个字，季舒言的心里蓦地“咯噔”一下。沈沁瑶，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很久以前，她曾经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有些好奇地顺着筱米的目光看去，本想终于有机会见到这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女孩，不料交错的人影中，她根本无法准确地找到筱米说的那个人，看了好一阵子也一无所获。

    筱米被别的同事叫了去，季舒言依然站在原地，看着大厅里谈笑风声的人们。

    “很无聊吗？”简时的声音在她身侧温柔地响起。

    “还好。”

    “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其实我也不喜欢，但是身不由己。”

    她转头看他，他无奈地笑笑，她端起桌上一杯红酒递给他：“既来之，则安之。”

    简时笑着接过酒杯，问她：“听说你和筱米最近接了一本新书出版？”

    季舒言点点头，说：“是啊，而且那个作家还是我的初中同学。”

    “真的？那很好啊，这样你们合作起来会顺畅许多。”

    想起一些往事，她突然有些感慨，不由自主地问：“是不是所有的人和事，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都会变？”

    这次她与麦婉仪的重逢，使她记起很多初中时期的事，往事历历在目，只是个中滋味却不复从前。

    她记得当年那个人见人爱的女孩是如何跟她成为朋友，记得她曾经倾诉于她的那些情愫，记得她是如何不厌其烦地安慰她，记得她曾经因此被罗芸称为“世界上最傻最蠢的红娘”……

    虽然她们已经有这么多年没有联系过，但是在她的心里，早已将那个单纯善良的麦婉仪视作她的好朋友。她离开的这些年，也常常会想到她，常常会忍不住想去打听她的消息，想知道她过得开不开心。可如今两人再次相见时，她居然找不回当初那种亲近的感觉了，两人之间的言谈是那样客气又生疏。

    她有些难过，难道真的什么都敌不过时间吗？

    简时沉默了一会，然后认真地说：“也许那些变了的，只是因为不够坚定。”他顿了顿，转头看看她，“生命中，总有某些人某些事，是永恒不变的。”

    季舒言定定地看着他，问道：“真的是这样吗？”

    简时微笑着，十分肯定地点点头。她看着他，眼睛渐渐亮起来，脸上恢复了笑容。

    不远处。

    沈沁瑶转头准备跟许酌说话时，发现身边的他竟然如化石般僵硬着，纹丝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

    刚才许酌和沈沁瑶正在同简夫人说话，他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到一个清丽的身影，一瞬间全身竟像被雷击中一般，动弹不得。

    他看到了季舒言。

    她穿着一条乳白色的雪纺连衣裙，裙边镶着一圈精致简洁的蕾丝。长长微卷的头发梳成一个马尾，自然地垂在脑后，细细看去就能发现她的头发竟有些许隐隐约约的红，那颜色煞是特别却并不妖艳。

    她的样子似乎没怎么变，但是又好像变了许多。

    皮肤依旧白皙洁净，在灯光的映衬下却更觉细润如脂；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依旧顾盼生辉，却好似藏着以前从未有过的坚韧和果断。

    她和身边那个看上去如玉一般温润的男人说着话，一会儿浅笑着，一会儿眉头微锁。

    同是一身白衣的两人，在纷乱吵杂的环境中，在绚丽柔和的灯光下，看上去竟像是一副美画一般赏心悦目。

    他的温和沉稳，她的清新自然，配合得那样天衣无缝，舒服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沁瑶见许酌呆呆站着不动，顺着他的目光好奇地看去。

    她先是看到了简时，唇角扬起一个微笑。

    然后她也看到了季舒言。

    她确信许酌正看着的就是那个身着白裙的少女，而且女人特有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女孩一定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正在这时，站在他们身边的简夫人对自己的儿子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简时看到了，于是招呼着季舒言和自己一起过去。

    季舒言转过头的时候，便准确无误地对上许酌的目光。

    她瞬间怔住。

    身边的简时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她却僵着身子呆站着，不仅忘记了移动，仿佛连呼吸都一下子停住了。

    在她决定回国，踏上这座城市的那一刻起，她已经想到过可能有一天会再见到他。只是她没想到，经年之后，她平静的心湖还是泛起波澜，仅仅只是因为那个有点熟悉也有点陌生的身影。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这么傻站下去的时候，她居然很不可思议地恢复了神志。在原地停滞了几秒后，她马上反应过来，跟上简时的脚步，一步一步走近他们。

    “你们几个年轻人聊吧，我去那边招呼我的朋友们。”简夫人说完，就朝着她的朋友们走去。

    简时点点头，其余三人也是朝着简夫人点头致意，目送她离开。

    简时朝着许酌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然后对沈沁瑶笑道：“沈大小姐亲自莅临，我真是受宠若惊。你父亲最近还好吗？”

    沈沁瑶的父亲沈伯年是当地颇有实力的沈氏财团掌管人，财团规模虽不及那些跨国的组织，但在本省甚至全国也有些影响力，他们所在的C市有许多重大的工程和活动都是由沈氏财团出资，所以沈氏顺理成章地成为绝大部分企业广告业务部极力争取的合作对象。

    简氏公司跟沈氏财团素有来往，之前也有过合作的经历。而且简时的父亲生前和沈沁瑶的父亲交情不错，两个孩子也是自小就认识，虽然没有能如了大人的愿“龙凤配”，但因为性格相投所以感情一直很好。

    沈沁瑶微笑着，落落大方地说：“简大少爷亲自操办的酒会，我怎么能不来呢？我爸爸他很好，只是今天有一项重要的合作案要洽谈，抽不开身。”

    身为沈伯年的独女，沈沁瑶从小便培养出沉着冷静的特性，在任何重大场合都能侃侃而谈，没有丝毫怯弱。

    季舒言一直没有看站在她对面的许酌，但她却能感觉到许酌落在她身上目光。

    被他盯得有些不自然，她索性迎上他深邃的星眸，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好久不见。”

    许酌微微一愣，看着她平静的笑容，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迅速收拾好自己的窘迫，淡淡地说：“好久不见。”

    沈沁瑶不得不再次打量起眼前这个女孩来。

    她确实算得上漂亮，尤其她清新恬静的气质更是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但是跟自己比起来，多少还是有些逊色。

    她自小跟随着父亲出入各种交际场合，见过不少名门淑女，高贵漂亮的也不在少数。

    像季舒言这般姿色的女孩本不会引起她过多的注意，她之所以三番两次地观察她，完全是因为她敏锐地察觉到，许酌看这个女孩的眼神，很不一般。

    简短的介绍后，四人开始随意地闲聊着。

    其实闲聊着的只有简时和沈沁瑶，季舒言和许酌始终站在旁边沉默着，偶尔被问到时才漫不经心地说几句。

    许酌虽然已经从刚见到季舒言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但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偷偷看她。

    她这张脸，明明以前看过很多很多次，可是今天看来居然这么特别，令他的心被一种说不明道不白的异样情绪充斥着，压得他万分别扭。

    察觉到季舒言的不自在，简时体贴地替她解围：“我刚才看见筱米在找你，不如你先过去找她吧。”

    季舒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朝休息区走去。

    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季舒言终于可以好好整理一下自己混乱的思绪了。

    有多少年了？她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他了？

    不算十八岁那年的匆匆一瞥，她和他，已经整整八年没有相见。八年，足以让世事转变，足以让他们都不复当年的模样。

    她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见到的许酌。

    身材比例极为完美的他，今天穿着成套的黑色修身西服，内里是一件简单大方的白衬衣。

    跟年少时期相比，现在的他身形愈加挺拔，眉目愈加俊朗，相比以前的光灿耀眼，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是因为岁月的沉淀，他的身上再也找不到当初的稚嫩，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足以魅惑人心的成熟魅力。

    八年的岁月洗礼，在他身上留下显著的痕迹。如今的他，多了一份稳重，多了一份淡静，仿佛还多了一些冷漠，乍一看竟给人一种不易接近的疏离感。

    曾经那个神采飞扬，桀骜不驯的阳光少年，就如同黑板上的粉笔字一样，被黑板刷轻轻一擦，消失得无影无踪……

    季舒言用手撑着头，思考着。

    他变了吗？是什么让他变成现在这个令她觉得有些陌生的他？他们分开的这八年，究竟发生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

    “找到你了。”

    有些遥远却始终不曾忘记过的声音，带着一些陌生的味道响起。她的心霎时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敲了一下，久久震荡着，像是自此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许酌长身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坐于面前沙发上，微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季舒言。

    长睫覆盖住她的眼睛，他看不见那里面藏着些什么，是否还像以前一样，清澈明亮仿佛一汪清泉？

    转眼，已经匆匆过去多少个日夜？

    春夏秋冬交替了好多好多次，日月星辰循环了一年又一年，而我，终于又找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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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hapter 9

﻿    季舒言的手轻轻握紧，她尽量克制着，努力不让坐在身边的许酌察觉出她的紧张。

    长久的沉默使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季舒言感觉到手心已经有些微微的湿热。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沉着，可是她和许酌的距离如此近，她眼角的余光能看到他线条完美的侧脸，她鼻尖飘来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她的左手甚至能触摸到他的衣角。

    季舒言忍不住在心底狠狠嘲笑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居然还会因为你而慌乱，真是可笑！

    想着想着，她居然笑出声来，先前的紧张也仿佛一扫而空。

    身旁的许酌终于开口说话：“笑什么？”

    “久别重逢，高兴就笑了啊。”季舒言答得轻松。

    许酌饶有深意地看她一眼，说：“是吗？我看不出来你有多高兴。”

    “……”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许酌看着舞池里随意舞动着的人们，问她。

    “澳大利亚。”

    “去留学？”

    “不是，全家移民过去了。”

    许酌转头，疑惑地看着她：“你一个人回来，还是跟父母一起？”

    季舒言小小犹豫了一下，说：“一个人。”

    许酌不再看她，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既然走了，为什么又要回来？”

    季舒言沉默着。

    她自己都不清楚的答案，她如何能跟他说明白？

    远处的舞池中，简时和沈沁瑶优雅地跳着舞。

    季舒言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久久停留在沈沁瑶身上。

    沈沁瑶……原来她就是沈沁瑶，原来她就是他的女朋友。

    很早以前，她就听罗芸说过这个公主一般的女孩。家境优渥，相貌出众，成绩拔尖，高高在上的天之娇女。

    眼前这个穿着淡粉色长裙，踩着细高跟水晶鞋的女孩。身材高挑，冰肌玉肤，唇红齿白，长发飘逸，更带有大家闺秀特有的高贵典雅。虽然场内美女众多，但她无疑是其中最明艳动人的。

    季舒言忍不住看看身边的许酌，又看了一眼沈沁瑶，脑子里蓦地闪过两个形容词－－金童玉女，天造地设。

    她顿时感觉到一些自卑和失落。美丽出众如麦婉仪，在沈沁瑶面前也未必能信心满满，更何况是这么平凡的她呢？他的身边，从来都是最优秀的女孩，怎么轮也轮不到她。

    “舒言，原来你在这里啊，我到处找……”筱米边说着边走进休息区，看见季舒言身边坐着的许酌，顿时收声，眼里满是惊艳和诧异。

    季舒言站起身，偏头对许酌说：“我先走了，再见。”

    她刚走出一步时，便感觉到手臂被人抓住，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

    “等等……我一直想知道，那年，你为什么跑掉？”

    季舒言脸色蓦地变得有些苍白，脸上的笑容也荡然无存。

    她转过身，缓缓抽出手臂，面无表情地说：“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说完，她拉着站在一旁眼睛睁得老大的筱米走开了。

    许酌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一双俊眸里渐渐浮现出一些失落和怅然，宛如很多年前的那个黄昏。

    事后，筱米免不了八卦一番。

    她缠着季舒言，逼她老实交代和许酌的关系。季舒言抵挡不住她的软磨硬泡，便告诉了她。当然，她只说了与许酌曾经是同班同学的事实，并没说其他的。

    筱米听完后，无比羡慕地说：“舒言，你真是好命啊，居然跟那么帅的人同桌过！”

    季舒言白她一眼，“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花痴？好歹注意下自己美女的形象啊。”

    筱米不屑一顾：“美女天生就是要看帅哥的，也就你这个绝缘体，两大帅哥摆在面前都不为所动。”

    季舒言无奈地笑笑。她哪有不为所动了？她早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为许酌心动过了！至于简时，帅是帅，可毕竟不是她的菜啊。

    筱米用极其八婆极其探究的眼神看着她，阴阳怪气地说：“说！你跟那个许酌是不是有什么□□？”

    季舒言正在喝水，听筱米这么一说差点没把口里的水全喷在眼前这个想象力极其丰富的女人身上！

    好不容易把水吞进肚里，她冷静了一下才说道：“我跟他能有什么□□？你没看到他身边有个绝世美女？”声音里夹带的一丝嫉妒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还好筱米似乎没有听出来，她不可置否地点点头：“那倒是，那个沈沁瑶太完美，据说她是B大金融系拿一等奖学金毕业的高材生！我还没见过哪个女的综合素质能比得过她。”

    季舒言心里有些酸，但她不能不承认筱米说的的确是事实。

    现在这个年代，美男都这么多，更何况是美女呢？她们平常逛街的时候经常能看见漂亮的女孩，她们的职业也让她们偶尔能接触到一些成功的女性。

    美女和才女，她们都见过不少。可像沈沁瑶这样，美艳不可方物，才学也相当了得的女子，她们还真是生平头一回见识到。

    一个女人，要得到男人的赞赏不是件难事，可要得到女人的赞赏，却不是那么容易的。有谁愿意大大方方去承认同为一类却比自己优秀许多的事实呢？

    而沈沁瑶，就是那种让人不得不承认，不得不肯定的人。

    季舒言看着筱米淡淡一笑，认真地说：“她确实是很出众很耀眼。可是你和我，还有这个世界上其余的所有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如果我们能把自己的优点无限放大，不也是一种完美吗？”

    筱米看着她，用力点点头，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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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Chapter 10

﻿    酒会的短暂放松过后，季舒言依旧忙得四脚朝天。

    更让她头疼的是，准备为麦婉仪出版的合集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

    杂志社和麦婉仪的签约很顺利地谈了下来，后来麦婉仪又来过两次，所有的细节都已经全部谈妥。双方都欣喜不已的时候，他们却突然得知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原本已经跟杂志社口头约定好的沈氏财团突然决定撤销对这本书的投资！

    沈氏财团和简氏文化公司一向交情甚好，虽然没有与杂志社正式合作过，但凭借两家的交情，如此小的投资案按理说应该没有任何问题才对。更何况，张主编曾说过和对方已经口头约定好，只差一纸合约，在圈内向来信誉极佳的沈氏财团怎么会突然出尔反尔？

    自从接到消息后，广告业务部轮番派出代表去沈氏游说，甚至连广告业务部的杨经理都亲自出马，可对方依然态度坚定。据杨经理说，对方给出的理由是，贸然为一个从未出过书的写手出合集，风险太大。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且不说麦婉仪近两年已经积累了很多人气，有一批固定的铁杆读者，支持她出书的呼声非常高，就是光凭沈氏财团雄厚的财力，这样微不足道的投资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小菜一碟。

    因为这件事，杂志社里几乎所有人整天都是一脸的愁云惨雾，张主编更是眉头深锁。

    简时最近正在为公司其他的事情而烦恼，张主编不愿贸然打扰他，所以几次开例会时都压着，没提这件事。

    身为这本书的编辑，季舒言和筱米无疑是最忧心也最伤心的。

    她们都有一个共识，希望能通过这本书提高一些影响力，好让自己在这个圈子里能站得更稳，也能为杂志社带来更多的关注和更大的收益。

    为了做好这本书，她们常常在办公室里做事到深夜。平常在一起时，讨论得最多的也是这本书。

    前期的准备工作，她们做得很充分也很顺利。她们甚至查阅了很多的相关资料，想出了一系列的宣传推广计划，深得责编李姐和张主编的认可。可如果没有了投资，不要说书难以出版，就是有幸出版了，后期的一系列活动拿什么开展？

    她们都是有冲劲有斗志的年轻女孩，第一次这样拼尽全力地干事业，却遭遇如此大的困难，这是她们始料未及的。

    一时间，两个女孩都免不了有些沮丧。

    张主编看出了她们的心思，体贴地安慰她们：“你们也不要太着急了，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如果沈氏坚持不肯投资，大不了我们再去找其他的投资商，总会有人看到这个计划的前景。”

    “到哪里去找呢？沈氏是我们这里最大最有实力的财团，他们都不肯定的计划，别人还敢投资吗？”筱米的声音里夹杂着深深的失望。

    “……如果真的没有人愿意投资，大不了杂志社承担了。”张主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力不从心。

    “杂志社的状况我们不是不知道，现在竞争这么大，如果突然拿出这么大一笔资金，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怎么能全身而退？”筱米看看张主编。她深知张主编有股子好胜心，听同事们说这几年他几乎是一个人管理整个杂志社，一直做得很好。如果现在连这样简单的事情他都要去麻烦大老板简时，不仅降低了他在员工心中的威信，同时也可能会减少简时对他的信任。

    张主编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季舒言站在一边静默着，心里却突然萌生出一股异常坚定的力量，她看着张主编，眼睛异常晶亮：“主编，不如让我去试试和沈氏谈这个案子。”

    张主编和筱米几乎同时转头看她，张主编有些惊讶有些担心地说：“你不是广告业务部的人，而且又没有洽谈的经验。连杨经理去谈都是碰了一鼻子灰，你……”

    “我想去碰碰运气，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季舒言笑着说。

    其实她心里早已有了打算。

    她从筱米那里听说，沈沁瑶是沈伯年的独女，虽然不清楚她现在是否在父亲的公司工作，但必要时她大不了去找她试试看。虽然她们素不相识，但好歹麦婉仪和沈沁瑶曾经是校友，有了这层关系，应该至少能让沈氏再重新考虑一下。

    “主编，你就让舒言去试试吧。她不行，我再去，我也不行的话我们俩再一起去，怎么也得把这个案子谈下来！”筱米说得十分恳切认真，季舒言看看她，会心一笑。

    张主编思考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季舒言坐在沈氏公司的会客室里，前台的秘书告诉她，负责投资的经理正在开会，要她先在这里等一等。

    她进公司的时候，特意四下查看了一番，并没有发现沈沁瑶的踪影。她有些失望，心想也许沈沁瑶今天不在，又或者其实她根本不在她父亲的公司工作。既然这样，等会她只好充分发挥她的口才优势，希望能让事情有些转机。

    季舒言翻阅着手中张主编交给她的书面材料，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可无论她怎么想也始终想不出为什么沈氏会拒绝签订这个投资计划。

    当她听到开门的声音，回头看到许酌面无表情地立在她面前时，她顿时仿佛一切都明白了……

    许酌笔直地立在门口，暖暖的夕阳从窗外照进来，片片金黄笼罩着他。他静静地看着季舒言，漆黑的双眸里看不出有任何情绪，脸上却仿佛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是你……”季舒言的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总觉得他那似笑非笑的脸看起来有些调侃的意味，好像他早就猜到她迟早会来。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岂不是自投罗网？

    她突然有些怯弱，所幸勇气及时冒出来压倒了一切。她跟张主编说得那么肯定，筱米又那么支持她，她绝对不能就这样退缩。

    许酌看着她一言不发，半晌才转过头看看窗外的夕阳，淡淡说道：“快到晚餐时间了，一起吃饭，边吃边谈。”语气间丝毫没有征求她意见的意思，活像领导纡尊降贵和小职员用餐一样。

    季舒言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以为他是谁？她是来谈合作案的，不是来陪他吃饭的！

    许酌见她站着不动，一双黑眸静静锁住她：“你就这点毅力？我还以为，你无论如何也要谈下这个案子。”

    虽然明知道他在用激将法，但季舒言却不能不妥协，她不能放弃这个案子，更不能在他面前示弱。

    她弯腰拿起自己的包，朝他微微一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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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Chapter 11

﻿    许酌开着车，季舒言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一言不发。等到她下车的时候，她才赫然发现许酌居然把她带到了桑榆中学！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季舒言问他，语气有些不满。

    许酌没有回答她，沿着校门前的大路径直往前走。季舒言压着一腔怨愤，无奈地跟上他的脚步。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停在一家小餐馆门前，季舒言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重新装修过的小店比起以前更加简洁干净，但温馨舒适的感觉依然没有变，前台的老板娘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和蔼可亲，店里依然飘散着淡淡的食物香气……这是她读初中时经常和罗芸一起吃中餐的那家小餐馆！

    季舒言和罗芸的家都离桑榆中学很远，中午只有短短的两个小时，如果她们回家吃饭的话时间很仓促，所以两个女生中午只好留在学校。

    起初她们和别的同学一样中午在食堂吃饭，吃完后就回教室午休。这样持续了一段日子后，食堂人多拥挤不说，最让她们受不了的是每天的午休。两个女生平常虽然天天腻在一起，可是白天要上课，晚上回家要做作业，真正聊天的时间少之又少。唯有中午这一小段时间，她们可以好好聊聊。可是每天中午教室里都有十来个同学，有些在睡觉，有些在埋头做作业或者看书。那样鸦雀无声的环境，呼吸声稍微重一点都显得异常刺耳，更不要提说话的声音了。

    于是，季舒言和罗芸便在学校外寻觅了这家两人都十分喜欢的小餐馆。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餐馆里的装修别致温馨，食物美味又实惠，她们来过一次之后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后来几乎每一个中午她们都窝在这里。

    刚开始的时候，为了能待久一点她们常常故意把饭吃得很慢。细心的老板娘发现了，便微笑着告诉她们，中午如果没有地方可去可以待在餐馆里聊聊天看看书。她们感激老板娘的温柔体贴，于是每次都特意晚点再去，过了最忙碌的饭点，餐馆里吃饭的人渐少，别人也就不会介意她们霸着座位了。

    老板娘来回看了好几遍，才终于认出季舒言来：“小姑娘，是你啊！好多年都没看到你了，真是越大越漂亮了。不知不觉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我想不认老都不行喽！”

    季舒言拉住老板娘的手，微笑着说：“这里还跟以前一样好，您也还跟以前一样美。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时候在这里度过的每一个中午有多么开心。”

    老板娘被季舒言一番话说得心花怒放，领着他们在位子上坐下，热情地替他们倒了茶，又吩咐大厨做几道拿手的菜给们尝尝。

    季舒言和许酌面对面坐着，季舒言疑惑地看了他许久，忍不住开口问：“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许酌看她一眼，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以前常常在这里一待就是一个中午。”

    那时候，他每天中午都回家吃中饭，偶尔经过这家餐馆时总能看见她。有时她在和罗芸聊天，有时她在静静看着书，有时她和老板娘面带笑容地交谈着。

    她心里微微一惊。本以为他对自己丝毫不上心，却不曾想过他偶尔也会留意自己。也许，有些事情可能并不是自己一厢情愿以为的那样。

    许酌轻轻摇着手里的茶杯，漫不经心地说：“你似乎忘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可是，我却偏偏想让你全都想起来。”

    季舒言的脸蓦地变白，端着茶杯的手一晃，杯里的水险些倒出来。她瞪着对面的许酌，瞬时明白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他根本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现在的他，穿戴整齐简洁，面容沉静冷峻，眼神坚定有力，浑身散发着一股诱人的成熟魅力。可刚才他说的话，暴露了他的本来面目，他根本还是以前那个骄傲霸道，飞扬不羁的许酌！

    上次他们在酒会上的重逢，她冷淡的态度显然使他有些意外。

    也许，他想起了初中毕业后她对他的冷漠疏离，也许，他想起了十八岁那年她的不辞而别。高傲如他，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忍受这种挫败感？他从小到大都被人捧在手心里，无论走到哪里都引来无数关注的目光，这样璀璨耀眼的他怎么会不介意别人忽视他的光芒？

    季舒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以为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可是你好像还是不明白。”

    许酌挑眉，看着她问：“明白什么？”

    “那我再重复一次，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也希望你不要再提。”

    “难道你真的忘记了以前的事？”许酌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在打量她的神情看她是否在说谎。

    季舒言被他那固执的眼神看得有些紧张，连忙转开目光，“没有忘，但不愿再想起。”

    “那么，你为什么这么努力帮麦婉仪出书？”

    季舒言盯着他，语气忍不住有些恼怒：“既然你知道作者是她，为什么还一次又一次拒绝投资？”

    许酌的嘴角慢慢浮现一丝笑容，“还是这么笨。”

    没来由的，季舒言脑海里突然闪现过很多个画面，全都是以前许酌大笑着说她笨。

    她理科没有一门学得好，做数学题时总是他已经做完好几道她却还挣扎在第一道题，迟迟动不了笔，脑袋里就好像被涂了强力胶一样，怎么转都转不动。那时候的她，常常被气得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老师，家长，同学甚至连她自己都认为，学不好数理化的人就是要笨一点，不然为什么别人都能学好？

    所以，每一次许酌说她笨的时候，她再生气再无奈都只有沉默的份。

    后来，日渐长大的她开始明白，学不好数理化只能说明没有这方面的天分，并不是真的很笨。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学好她引以为傲的文科啊，难道她也要说那些人笨吗？

    她气不过，怎么过了这么多年，他还在说她笨？刚准备狠狠反驳他一番的时候，许酌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看着她的眼睛却闪着奇异的光芒。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在等你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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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Chapter 12

﻿    之后的晚餐，季舒言吃得心不在焉，许酌却似乎吃得很开怀。

    看着对面慢慢吃着饭的许酌，季舒言渐渐有些失神。

    即使是以前跟他最要好的那段时间，他们也从来没有同桌吃过饭，跟其他人一起都不曾有过，更别说唯独他们两人了。

    那时候班里的同学分散成许多个小团体，他经常和一群男生一起活动，她跟罗芸还有其他几个女孩子整天泡在一起。

    学校组织春游秋游的时候，班主任也很体贴地让大家自己分组，可不管怎么分，他们也从来没有分到一组过。

    曾经，她只能傻傻远望着那个少年的背影，不懂也不敢找理由接近。如今，他居然就坐在她的对面安静地吃饭，而且只有他和她。

    这样近的距离，哪怕是做梦的时候她都没有梦到过！

    吃过饭后，季舒言和老板娘又说了好一阵子话，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季舒言和许酌缓缓走在人行道上。

    早已过了放学时间，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周围也异常的安静。路灯已经亮起，月亮在天空中静静悬挂着，夜晚的微风带着丝丝凉意徐徐吹来，吹散白天残余的热气，也吹散心中一整天的阴霾。

    这条路，季舒言曾经走过三年，路旁的一草一木她都觉得那样熟悉那样亲切。路边的每一家小店，她都曾无数次光顾过。虽然有些已经翻新过，有些变成了不同于以前的店面，有些甚至拆除了，但是她以前的记忆却依然存在，并且深深扎根在她的心底。

    过去的日子里，她没有一天忘记过曾经的那三年。

    虽然那时候的她，因为喜欢上许酌而常常弄得自己烦恼忧愁，但是多数的时间里她是开心快乐的。

    学校里的生活是那么丰富多彩，上课的时候偶尔会有些胆大的男同学抓住老师的小错误调侃一番，惹得全班哄堂大笑；下课的时候她和关系要好的女生一起聊天，一起去小卖部买零食，一起站在楼道里等着帅气的学长经过，甚至连上厕所都总是有人陪；每天放学，她都和罗芸一起边聊天边走去车站，永远有话题可聊。运动会，艺术节，拔河比赛，朗诵比赛，大小活动接踵而来……

    季舒言转头看着夜色中的桑榆中学。

    这里的每一道墙，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栋教学楼，每一张石凳都承载着她太多太多年少的回忆。这回忆太过深刻太过鲜明，她怎能轻易忘掉？

    她之所以不愿提起，是因为这里的任何事物都无时无刻不让她想起，就是在这里，她曾经那么傻那么卑微地喜欢过一个人！

    隔着校门，季舒言一眼就看见曾经她和罗芸都很喜欢的凉亭。她下意识地想起当年罗芸在那个凉亭里对她说过的那一番话，想起她当时看见许酌和麦婉仪并肩而行时心里种种难受的滋味。

    她别扭地转过头，不再多看一眼，步子也稍稍加快了些。

    许酌取了车，对季舒言说道：“上车，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许酌，此时此刻，她只想离他远远的。

    许酌却并不在意她的不领情，走过来替她打开车门，不紧不慢地说：“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是投资案，可我记得我们几乎还没有谈到这个问题。”

    她一怔，暗自责怪自己的粗心大意，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居然忘了！

    坐进车里后，许酌刚要发动汽车，季舒言阻止道：“边开车边谈，不安全。这附近也没其他地方，就在车里谈好了。”说着，她拿出资料递给许酌。

    许酌接过她手里的文件，随便翻了翻，然后说：“这份文件，早在你们杂志社派第一个人来洽谈时我就已经看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既然没有任何问题，那请问贵公司要怎么样才可以收回撤销投资的决定？”

    话一出口，季舒言就后悔了。

    是她主动来找他谈合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在求他，她怎么能说得这么强硬？这种态度，任谁都不高兴，说不定本来有希望的，被她这么一说也烟消云散了！

    季舒言顿时觉得又抱歉又懊悔，偷偷察看着许酌的脸色。

    哪知道许酌居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为什么会到这家杂志社工作？”

    季舒言一愣，他是根本没在听她说话，还是不想投资在和她打太极？她想了想，还是把去杂志社的经过一一告诉了许酌。

    许酌听完后，若有所思地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他发动汽车，问她：“你家在哪里？”

    她又是一愣，不是说要谈合作吗？这谈的是哪门子的合作！

    她乖乖报了地址，许酌听了却猛然转头，一双黑亮的眼睛紧盯着她，脸上若隐若现的震惊和愤怒使她瞬间整个人都木了。

    这个人，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真是莫名其妙！

    沉默了好久，许酌才艰难地开口：“你……和他在住一起？”

    那个地址，分明是简时的公寓！虽然他从没有去过，可是他以前和沈沁瑶经过那片小区时，沈沁瑶说，简时就住在那里。

    上次在酒会上看到他和她一起出现，言谈间熟悉得仿佛认识了很久，简时的母亲对她也格外特别。刚才听她说起去杂志社工作的经过，才知道她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去了他公司旗下的杂志社。原本以为不过是事有凑巧，可她……竟然住在他的公寓里！

    “不是你想的那样，那里只有我一个人住。”季舒言将自己租房子的始末缓缓道来。

    听着她轻柔的声音，许酌逐渐下沉的心慢慢稳定下来。

    他想起一些事情，唇角微微上扬。

    她还是以前的她，总是能轻易让他觉得安定放松。

    许酌将季舒言一直送到公寓楼下。

    季舒言心里有些颓丧，她今天雄心勃勃地来谈投资案，可到头来却什么也没谈成，明天她该怎么和张主编还有同事们交代呢？

    她看看表，已经快九点了，今天肯定是不可能再谈下去，只好下次再和筱米一起去趟沈氏了。还好他今天没有斩钉截铁地拒绝她，这说明至少还有些希望，就算是一点点，她也不会放弃。

    “今天，谢谢你。关于投资案，我过两天会和同事再去贵公司拜访的，再见。”季舒言说完，刚刚拉开车门准备下车的时候，许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投资的事，我会考虑。”

    她惊喜地转头，许酌却不看她，直视着前方。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高兴，虽然他态度有些冷淡，但既然他说了会考虑就肯定会考虑，绝不是在敷衍她。

    季舒言下了车，转身弯下腰笑看着他说：“谢谢你，开车小心。”

    许酌转过头，她如花的笑靥准确无误地映入眼帘，他有些怔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季舒言站在原地，看着许酌的车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然后才上了楼。

    许酌透过后视镜看到她依然站着不动，不知不觉中减慢了车速，直至那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时，他才隐隐觉得竟有些异样的情绪在心里翻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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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Chapter 13

﻿    季舒言刚进家门，电话便响起来。

    “舒言，听筱米说你今天去沈氏了？”是麦婉仪打来的电话，声音里有些担心。

    自从季舒言接下新书出版的工作后，和麦婉仪的接触渐渐频繁起来。虽然两人之间还没有恢复到以前那种无话不谈的状态，但毕竟曾经相知过，这样一来二去的多少也找回一些当初的情谊。

    “我正要告诉你呢，资金的问题有些转机了，对方答应我会考虑考虑。”季舒言说着，嘴角不禁上扬。

    “真的？太好了，等了这么久总算看到些希望。说真的，我有好几次都觉得心灰意冷了。”

    听出麦婉仪声音里的些许失落和沮丧，季舒言忙柔声安慰她：“我知道这本书是你的心血之作，你对它抱有很大的期望，其实我和筱米也是一样。虽然目前的状况还不是很明朗，但是婉仪，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电话那头的麦婉仪沉默了几秒，然后由衷地说：“舒言，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总是能帮我赶走所有的不快。”

    季舒言一时间有些失神，但没过多久又突然想起些什么。

    “对了，今天跟我谈投资案的人，恰好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是谁啊？”

    听到许酌的名字，麦婉仪不禁有些惊讶：“是他？他在沈沁瑶父亲的公司工作？”

    季舒言点点头，“是啊，投资部经理。”

    “难道当初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听麦婉仪这样一说，季舒言下意识地问她：“传言？什么传言？”

    麦婉仪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们升上高三两个多月后，许酌突然消失，没过多久连沈沁瑶也再没在学校出现过，两个人一下子仿佛人间蒸发了。上高中后我和许酌不同班，接触少了很多，所以当时我并不清楚这其中的原因。后来学校里有人在传，据说当时许酌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具体的没人知道，只知道沈沁瑶是为了他休学，还动用了她爸爸的关系让学校免了他们的处分并且替他们保留了学籍。我进大学一年多后，才听说他们后来又回到学校重读高三，还一起考到了B大。当时就有人猜测，沈沁瑶的父亲在许酌家里出事后一直帮他，现在看来也许真是事实……”

    季舒言静静听着麦婉仪娓娓道来，拿着话筒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她隐约觉得，他们十八岁的那一年，似乎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她带着一颗疲惫不堪的心远走他乡，那他呢？在她离开的时候，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完全失去他消息的这几年，他又经历了什么事情？

    她记忆里那个阳光活泼的少年与现在这个沉默冷峻的许酌，明明是同一个人，可为什么却总也无法重合呢？只不过短短五年的光景，他也只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男人，为什么眉目间竟会有那样深重的忧愁和完全超脱他年龄的沉稳？

    现在的她，真的无比希望能有一个月光宝盒，把她带回到五年前，让她亲眼看一看她所不知道的这五年，究竟是什么样子。

    周一的例会，杂志社全员到齐，大老板简时也来了。新书资金的问题，最终还是传到了简时的耳朵里。

    会议室里，简时的声音不怒自威：“为什么没等资金到位就贸然先与作者签约？张主编，你做事怎么变得这样急功近利？”

    所有人的目光霎时聚焦在张主编的身上，屏息等待着他给出的回答。

    季舒言不由得悄悄打量起在场的同事们。

    新书出版的资金出现问题后，张主编一再交待不要透露一丝半点给简时知道，简时最近事忙也很少来杂志社，按道理应该不可能这么快知道才对。可他居然还是知道了，并且连他们多次去沈氏洽谈的事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不敢再往下想。

    她在杂志社工作了一年多，看到的都是同事们一起拼搏一起努力，和乐融融的景象，她当初会选择这个工作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她觉得这里的人际关系比较简单，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

    即使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她也还是愿意相信她的想法是正确的，只是她看着昔日共事的那一张张面孔，忍不住想，她看到的那些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气氛凝重得吓人。

    张主编缓缓站起身，语气平稳坚定：“这次的事情，是我处理得不够好。本来以为凭借着和沈氏的关系，也已经有了口头的约定，拿下资金应该不成问题，一时急进才导致了今天这个局面。如果到最后真的找不到投资商，我会为这个事情负上全责，我……”

    张主编收了声，双手握拳撑在桌子上，略微低着头，神情十分落寞。

    “资金的问题，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季舒言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便齐刷刷地转移了视线，十分有默契地用探究和质疑的眼神看着她。

    坐在她身边的筱米扯扯她的衣角，低声说道：“你疯了？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季舒言笑笑，看向简时。

    “今天时间太匆忙，我没有来得及告诉大家，上个星期我去沈氏谈投资案，对方说会再考虑。既然会考虑，就是说一切都还没成定局，不是吗？”她迎上简时惊讶疑惑的目光，脸上挂着淡静的笑容，将心底的一丝不确定掩饰得毫无痕迹。

    张主编看着季舒言，脸上顿时又感激又诧异又欣喜：“据说对方负责洽谈的投资部经理态度很是坚决冷淡，你是怎么让他答应再考虑的？”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季舒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只得站着尴尬地笑笑。

    “自然是案子好，我才会答应的。”一把低沉动听的男声响起。

    大家纷纷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挺拔俊朗，气宇非凡的许酌立在会议室门口。目光在季舒言身上短暂停留后，他走到简时面前，伸出手说：“你好，又见面了。”

    简时瞬间顿悟，站起身笑道：“原来传说中的冷面经理就是你，可让我的同事们碰了不少钉子啊。”

    “好事自然多磨。”许酌递上一份文件，“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合作的事情了吗？”

    筱米高兴得几乎快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凑在季舒言耳边极其兴奋地说：“他这意思是肯投资了吧？太好了太好了啊！”

    张主编如释重负地看看许酌，又转头看看季舒言，赞赏地点点头。

    因为许酌的突然到来，简时提前结束了会议。张主编，季舒言和筱米留下一起商讨合作的事宜，其余的同事便各自散开回去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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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Chapter 14

﻿    季舒言和筱米去茶水间泡了几杯咖啡，回到会议室时三人已经开始交谈。

    许酌摊开桌上的文件，说道：“当初我们公司没有马上接下这个合作案，并不是存心刁难，而是这个案子确实存在一定的风险。”他抬头看看简时，“这几年图书市场发展很快，新锐作者层出不穷，我想你们杂志社签下麦婉仪应该不是希望她像其中一些人一样昙花一现，火了一次后就销声匿迹。如果希望她有长远的发展，必须要有一个良好的开端，这样才能稳定根基。这次你们替她出版的是短篇合集，相对于长篇小说市场反响势必会要弱一些，所以我们才要慎重考虑。”

    听他详细说着，季舒言不禁心生愧疚。

    本来她以为许酌之前的拒绝投资完全是逼她亲自去求他在他面前示弱，却没想过他身为沈氏的投资部经理，掌管着沈氏至关重要的投资环节，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可以影响到公司的前途。更何况，如果真如麦婉仪所说，他在过去的那几年受过沈伯年很多恩惠，那他更加不能草率地作出任何一个决定，因为他肩负的不止是沈伯年的信任，还有他深重的恩情。

    简时肯定地点点头：“我可以理解，这次的投资其实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深思熟虑是应该的。”

    张主编接过话茬，说道：“是我们之前考虑得不够周到，任何一个投资都是有风险的。但我们已经做过详细的调查，麦婉仪虽然从来没有出版过任何书籍，但是她已经积累了一定的人气和支持度。最重要的是这次的合集不光有她之前的所有短篇小说，还有很多她全新创作的，尚未发表的作品，并且也附带了她精心准备很久的长篇故事简介以及小部分内容。我们在网上做过大范围的民意调查，几乎所有人都十分期待她的这本书。”

    许酌认真地听着，然后转头看看一旁坐着的季舒言和筱米，问她们：“两位编辑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季舒言和筱米皆是一愣，互相交换着眼色，迟疑着不敢开口。

    张主编提醒道：“既然许经理问了，你们就说说关于这本书的宣传计划吧。”

    季舒言定了定神，有条不紊地说：“我们仔细考虑过，也征求了作者本人的意见，认为后期的宣传活动可以根据书的销售情况适时改变。刚开始发行的时候可以采取网上答题，填写调查表等方式赠书，随书还可以附送一些杂志社或者作者本人准备的小礼物。另外，麦婉仪有一些关系要好的作家朋友，其中一些已经大有名气，相信他们也能起到一定的宣传效果。”

    季舒言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身边的筱米，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筱米反应过来，坐直身子。

    “等到销售量比较好的时候，可以举办一些签售活动，范围就在本市内。据我们的了解，麦婉仪的读者大多数是15到22岁左右的在校学生，因此我们可以试着与本市各大高校联系，深入校园进行宣传。”

    “后期的宣传活动，归谁负责？”听完后，许酌转头问张主编。

    “本来应该是这本书的责编负责，但是她有其余的工作，时间很有限，所以就归她们俩做这个工作了。”张主编打量着许酌的神色，补充道：“她们虽然经验还不太够，但好在能力不错而且认真负责，相信胜任有余。”

    “这次是沈氏第一次参与图书市场的投资，公司相当重视。所以，我希望两位编辑里有一位能在负责宣传的同时也负责一下两方之间的信息传递。”许酌说着，眼睛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季舒言。

    虽然只是飞快的一眼，但还是被观人于微的简时捕捉到了。

    他看看季舒言。

    她看上去好像有些不自在，垂眼看着文件，思绪却好像飘得很远。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从许酌进来后，她就有些失神有些恍惚。

    他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过去，但是细心的他早在酒会时就已经发现，她在面对他时会流露出一点点慌乱，而她的眼神也会变得有些复杂。

    自从认识她后，虽然她人前人后都是微笑着的，很少有不开心的时候，但他总是觉得她给他一种莫名的距离感。尽管他们时常见面，时常像老友一般聊天，时常陪着母亲逛街吃饭，但他却隐约觉得，他从来没有真正靠近过她。

    直到上次酒会，看到她见到许酌时的神情，他仿佛有些明白，也许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许酌。

    张主编看了看季舒言和筱米，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虽然许酌说得简单，听起来只不过是一个类似通讯员的工作，但其实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在向沈氏传达信息的同时，也恰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跟许酌多接触接触，为将来的合作奠定一些基础，如果杂志社有了沈氏这个有力的合作伙伴，无疑是锦上添花，事半功倍。

    张主编犹豫着，到底该选谁呢？

    季舒言恬静如水，心思缜密，而且这次也是她为这个案子带来转机。筱米机灵聪敏，又擅于交际，她去的话应该能顺利完成任务。

    “干脆就她吧，反正上次也是她来找我谈的合作案。”

    正当张主编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许酌看着季舒言，淡淡开口说。

    季舒言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刚才许酌飞速看她一眼时，她分明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玩味的笑容，让她隐隐觉得不安。

    信息传递……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那么容易，尤其这个传递的对象还是他！这样一来，她以后免不了要常常去沈氏，免不了要常常见到他，免不了要向他汇报工作……一想到这些，她除了郁闷还是郁闷。

    她已经刻意远离他，怎么反而一步步越来越靠近他呢？

    她带着求助的目光看看筱米，希望她能勇敢地站起来主动承担起这个工作，可筱米却一脸坏笑地看着她，耸耸肩表示她无能为力。

    她只好又把同样的目光转向简时。

    察觉到她正朝自己看过来，简时忙收起心里的疑虑和失落，看着她暖暖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他这一点头，季舒言的心更是沉到了最谷底，她无力地靠在椅子上，先前的激动欢欣瞬间烟消云散。

    张主编看简时同意了，便笑着说：“那这个工作就交由舒言负责了，”他转过头看向季舒言，嘱咐着：“舒言，要好好干啊。”

    季舒言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点点头：“知道了。”

    没人注意到，坐于黑色皮椅中的许酌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宝石一般璀璨的双眸里一改往日的冷漠，浮现一丝异样的柔和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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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Chapter 15

﻿    晚上季舒言回到家，刚走出电梯就看见罗芸正靠在她家的大门上，懒洋洋地看着她。

    季舒言白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又来骚扰我。”

    自从她在这里住下后，罗芸隔三差五就会过来吃喝拉撒睡，还美其名曰怕她无聊来陪她。

    罗芸嘻嘻笑着，说道：“我是特意来替你分忧的，知道你最近为了出书的事情烦得要命，有我这样的朋友你此生何求啊！”

    季舒言好笑地看看她，拿出钥匙开了门进去。

    “不用劳烦你替我分忧了，跟沈氏的合同今天终于签订了。”季舒言整个人软在沙发上，长呼一口气：“总算是解决了……”

    罗芸坐到她身边，惊喜地问：“真的搞定了？真是不容易啊，这都拖了多久了！”她又猛地想起些什么，笑得狡猾：“舒言，你这美人计还有点用嘛，你一出马就轻而易举地搞定了许酌，你的同事们肯定会怄出抑郁症来！”

    季舒言推她一下，装作生气地瞪着她：“你再胡说八道，今晚就睡阳台好了。”

    罗芸拿过她带来的两大袋东西，赔笑道：“看在我给你买了这么多新鲜食物的份上，你可不能这样对我！”说着走进厨房，把所有东西都一一放好。

    季舒言给麦婉仪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并且通知她过几天要跟她一起去一趟沈氏。

    挂断电话后，季舒言想起那天麦婉仪告诉她的那些事，她转过头问正吃着薯片的罗芸：“我听麦婉仪说，五年前许酌家里好像出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罗芸神色微变，放下手里的薯片，转头看她，“你都知道了？老实说，我并不是很清楚，当时根本没人知道发生什么事，都是后来你一言我一语这么传开的。”

    季舒言淡淡“哦”了一声，心里有些失落。难道真的没有人清楚这一切吗？她不可能亲自去问许酌，更加不可能问沈沁瑶，却又真的希望能有一个人告诉她真相。

    即使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对于许酌，她也无法做到置若罔闻。

    罗芸见她垂着眼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舒言，你会不会……会不会怪我没有及时告诉你？”季舒言抬头看她，她的眼里有些歉意：“其实，我曾经有想过告诉你的，但是……”

    她笑着拍拍罗芸的手背，柔声说：“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才不告诉我。况且就算我当时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见季舒言如此了解自己的心思，罗芸心里很是感动。

    “当时我看你走得那么坚决，知道你是有意告别过去，所以我才不想你因为许酌而把自己打回原形。”顿了顿，罗芸微微笑了，继续说：“不过，也许你和他是真有缘，否则怎么会隔了这么多年还能遇到？而且你以后还得经常和他接触，也许，这真是命中注定好了的。”

    季舒言细细想着罗芸的话。

    命中注定……真的是命中注定吗？如果她是他的命中注定，那么沈沁瑶呢？

    她所不知道的那五年，是沈沁瑶陪在他的身边。也许那五年，是他生命中最艰难最灰暗的一段时光，而她，已经永远永远错过了。

    或者，她和他，是有缘无份，而他和沈沁瑶，才是命中注定。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也许当初不该对你说那样一番话。如果当时我没有说，你就不会走，说不定你跟他已经有一个很好的结局。”罗芸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和抱歉。

    “不是的，小芸。这些年来，我一直很感激你当时对我说了那些话。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认识到当初的自己是多么愚蠢，就算后来我真的跟他在一起了，我也不会快乐。因为那样的我，你不喜欢，连我自己都讨厌。我迟早会意识到这一点，又怎么可能真的开心幸福呢？”季舒言轻轻笑着，面容沉静如水，眼睛像大海一般澄净明亮。

    “那你现在觉得开心吗，幸福吗？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还不知道？这么久以来，你一直没有忘记过他，你……还喜欢他，是吗？”罗芸看到季舒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静默了几秒，然后平静地说：“是，我的确还放不下他。但是这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我现在生活得很好很满足，绝不会因为他而打破这份美好。”

    罗芸的直言不讳让季舒言豁然清醒，她不想再否认不想再逃避。

    她不得不承认，再见到许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依然对他有感觉，甚至这感觉从来没有消失过。她想躲想逃，可上天却好像有心捉弄她，总令她无处遁形。

    她也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人，既然命运如此，与其想方设法躲避，不如大大方方接受，顺其自然。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为了庆祝顺利拿到合约，我请你出去大吃一顿！”季舒言站起身，笑着把罗芸从沙发上拉起来。

    “那我今天非把你吃穷了不可！”看着季舒言喜笑颜开的样子，罗芸知道她已经彻底想通了，她也终于能放下心来。

    两个女孩边谈笑着边出了家门，俏丽的身影融入夜色中，就像这静谧迷人的夜晚一般，令人如痴如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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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Chapter 16

﻿    阳光明媚的上午。

    许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挺拔的身形融进金黄的光线中，光灿耀眼。

    他神色平静地看着脚下车如流水马如龙的城市，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的唇角慢慢勾勒出一个少见的柔和弧线。

    沈沁瑶轻轻叩门三次后，拧开门把手走进许酌的办公室。

    许酌背对着她站着，没有转身，仿佛并没有听到敲门声。

    沈沁瑶在他身后静静站了很久，手中的文件被捏得有些微皱。

    她今天到公司的时候，这份跟简约杂志社签下的合同已经整齐地摆放在她的办公桌上，当她的手指触到那雪白的纸张时，心里有些隐隐的刺痛。

    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签下了这份合约，答应为麦婉仪的书出资。

    两个星期前，他从同事的口中得知简约杂志社有意跟他们合作之后，竟然提出亲自负责这件案子的接洽商谈。

    他身为沈氏的投资部经理，这样简单的合作案原本应该交由手下的人处理，一切谈妥后他签字批准就可以了，可他这次居然打破了以往的常规。

    这不禁让她困惑疑虑。

    当她得知要出书的作者是麦婉仪时，她有些醒悟，有些惊讶，而更多的，是苦涩和难过。

    虽然她们同校不同班，但是她七拼八凑地也知道了一些关于许酌和麦婉仪的讯息，也亲眼见识过这个女孩子的美丽与聪颖。

    自信骄傲如她，一想到麦婉仪和他过去的，她不曾接触的那三年，总有些被比下来的挫败感。尽管她清楚地知道，他和她不曾真正在一起过，可那些曾经和他们同班过的同学一句“班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互相喜欢”却无时无刻不让她觉得心里堵得发慌。他每每遇见麦婉仪的时候，那纯净真挚的笑容，亲切友好的交谈也最是让她暗暗失落。

    忍了许多天，她终于鼓起勇气问他：“你打算签下这个案子吗？”

    许酌回答得理所当然：“是。”

    胸口涌上一阵心慌，沈沁瑶尽量保持着语调的平静：“你应该知道，公司现在不能再经受失败了。”

    在外人看来，沈氏的确是财源广进，风光无限，可真正的难处苦处，只有内里的人才清楚。半年前，公司因为投资失败亏损了很大一笔钱，如今虽然已经可以基本保持正常运作，但是绝不能再有任何一次差错，否则一夕之间破产都有可能。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更要抓住这次机会。”许酌看看她，语气坚定而果断：“以你的专业知识，不难分析出这次的投资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是收益也不小。如果我们不答应，被别的公司抢了去，岂不也是一次失败？”

    沈沁瑶收了声，深知自己没有任何理据能拿来反驳他。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之所以不愿意签下这个合约其实不完全是出于对公司现状的考虑，她心里清楚，这只不过是她用来掩盖自己的嫉妒与担忧。

    只要牵扯到许酌，再小的事情也能引起她的关注。别人眼里的天之骄女，在他面前，常常敏感又脆弱，总是能轻易卸下她的骄傲，只为博得他多一点点的关心和在乎。

    “有事？”许酌的声音将失神的沈沁瑶拉了回来。

    她收起自己的慌乱与不安，走上前将合同放在他的桌上，说：“今天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你负责接待一下麦婉仪吧。”本来只是在心里想的一句话，竟然不假思索地从她的嘴里迅速跳了出来，言辞间还有些醋意：“反正你跟她那么熟。”

    沈沁瑶心里窘迫得要命，但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高贵从容。她装作不经意地看一眼许酌，他没有任何异常，应该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吧。

    许酌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通知前台的秘书，麦婉仪来了之后带她来自己的办公室。

    季舒言跟麦婉仪刚刚走进沈氏，便遇上了准备出公司的沈沁瑶。

    沈沁瑶一眼就看到了麦婉仪，心中的酸意和失落愈加深重，但她还是尽量安抚自己，走上前礼貌地微笑：“你好，好久不见了。”

    麦婉仪也客气地回应她：“是啊，自从毕业后就再没见过了。”见她是往外走，有些疑惑，问道：“要出去吗？”

    沈沁瑶点点头，“本来今天应该是我接待你的，但是临时有些重要的事情，不得不出去一趟。合作案的事情，许酌会负责的。”

    麦婉仪笑笑，转头对季舒言说：“我给你介绍一下，她是沈沁瑶，说起来其实你们也算是校友。”接着她又看向沈沁瑶，说：“她叫季舒言，是我的初中同学。”

    季舒言淡淡笑着，眼神澄净明亮，“你好。”

    “原来这本书的编辑是你，世界真是小。”沈沁瑶说，眼里有些惊讶。

    上次的酒会上，她本以为季舒言只是简时临时拉来的女伴，便没有多问。

    之后她才听简时说起，这个女孩原来是他杂志社的一名文字编辑，还碰巧租了他以前住的公寓，现在又负责麦婉仪的新书。

    而且，她居然还是麦婉仪的初中同学，这也就是说，她也曾经和许酌同班过。想起许酌看向她的眼神，沈沁瑶心里免不了又是一阵疑虑。

    “两位小姐，请跟我来。”前台的秘书走过来，微笑着对季舒言和麦婉仪说。

    两人跟沈沁瑶告别过后，便跟着秘书小姐来到许酌的办公室。

    今天的见面，其实只是合作双方客气尊重的做法，礼貌性地接触交流一下，好让彼此能有个比较平坦的磨合期，当然也是为以后的合作打下一点基础。

    本就是这种无关正事的场合，更何况三人又曾经是同窗好友，简单地谈了一下工作以后，便很自然地闲聊起来。

    “读大学后，初中的班级有办过几次同学聚会，我去过三次，可一次都没看到过你。”麦婉仪对许酌说道。

    许酌笑得云淡风轻，眼底却有一丝黯然，“老实说，不太想去。”

    他把目光转向季舒言，说：“高中时期的那几次我都去了，可是她，一次也没去过，你怎么不埋怨埋怨她？”

    季舒言蓦地心头一紧，暗暗叫苦。好好的他干嘛把苗头指向自己？她之所以不去，还不是因为他？

    “舒言不去只怕是因为……”麦婉仪看一眼默默低着头的季舒言，摇摇头笑笑，“算了，反正现在大家也都见到了，这些事也不必再说。”

    麦婉仪不再多说，可她那一句没说完的话却让另外两个人同时失了神，各自静静思考着。

    麦婉仪看着瞬时沉默下来的季舒言和许酌，很多年前的猜测又浮上心头，她突然好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是否属实，可又有些不能忽略掉的顾虑。

    安静尴尬的气氛持续了一段时间，麦婉仪终究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你应该不知道，我曾经向他告白过，甚至主动提出交往。”

    季舒言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太长时间，以致麦婉仪说完几秒钟后她才缓慢回过神，耳朵里飘过她刚才说的话，一下子竟有些怀疑是真听到还是幻听。

    她迷茫地转头，看见麦婉仪微笑着的脸和晶亮的眼睛才猛地清醒过来。

    麦婉仪看着一脸惊讶茫然的季舒言笑笑，然后瞥了一眼许酌，“可是这位许大帅哥居然拒绝了我。”

    麦婉仪始终是温柔笑着的，即使是在说一件难堪的往事，在她的身上也找不到丝毫怨怪。

    听她这样平静地诉说，许酌想起了从前不经世事的自己，唇角勾勒出一个俊美的弧线，“当时年纪小，没考虑到你的感受，实在对不住。”

    麦婉仪脸上的笑意更深，轻轻叹口气：“年少时谁不轻狂呢？”她顿了顿，脸上的笑意逐渐散去，把头转向季舒言，语气抱歉而内疚：“当时的我，也没考虑过舒言的感受。”

    季舒言猛地身子一僵，轻轻咬着嘴唇，心里隐隐感觉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许酌注意到季舒言的细微变化，不由得问麦婉仪：“什么意思？”

    麦婉仪看看他，缓缓道来：“当时的我太自私，只顾向别人索取安慰，却从没想过也许别人也需要我的安慰，即使心里已经清楚也自私地不去理会，假装不知道。事后我才发觉，自己居然那么坏，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舒言对我所有的好，尽管我知道她也……”

    “不要说！”身边的季舒言突然猛地抓住麦婉仪的手臂，低低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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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Chapter 17

﻿    季舒言心急如焚，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冒冷汗。

    她万万想不到，麦婉仪居然那么清楚地知道自己了解自己！

    曾经的她以为，她掩饰得很好很成功，除了被她主动告知的罗芸，班里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对许酌的心思。可是，她却没有想过，即使自己再怎么样掩饰也无法逃过细心人雪亮的眼睛。任何人，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散发出某种特殊的气息，只要别人稍稍留意便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到异常。

    感觉到手臂上突如其来的坚定的力量，麦婉仪更是百分之二百地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会心地笑笑，轻轻拍着季舒言的手臂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季舒言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身子一阵冷一阵热，心里窘迫得要命。她根本不敢说话，更加不敢抬眼看许酌，只好深深地低着头。

    而坐在她对面的许酌，脸色早已变得沉冷无比，一双黑眸直盯着她，心底如翻江倒海般难受。

    虽然麦婉仪没有说得很清楚，可他也约莫知道了个大概。

    那时候她们突然一下子走得很近，她也开始逐渐向他打听他的爱好兴趣，每次他回答的时候她总是悉心聆听，若有所思地点头。以前他偶尔在她面前提起麦婉仪时，她总是欣赏赞同地微笑，可他却总能及时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和伤痛。每次他和麦婉仪在交谈时，她总会安静地走开，之后即使她是面带笑容地在和其他同学聊天，也让人隐约觉得她有些情绪低落。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她也时不时旁敲侧击地提醒他麦婉仪是多么优秀多么美好。

    当时他还笑骂她八婆，可原来竟然是这样！他现在知道了，她不是八婆，而是愚蠢！她怎么可以笨到这种境界？！

    感觉到许酌灼灼的目光，季舒言再也坐不住，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站起来说道：“事情都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麦婉仪察觉到办公室里异常的气氛，心里又终于放下一块大石头，也觉得没有必要再多留，反正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得是。

    “嗯，那我们就先走吧，我也该回去写稿了。”

    见许酌仍然阴着脸坐着，两人都有些怔住。良久，他终于站起身，沉声说：“我送你们出去。”

    季舒言在心里长吁一口气，还好他没继续追究下去！

    从沈氏出来后，麦婉仪独自回家，季舒言告诉她自己要回杂志社，将她送上公车看着车子走远后，她朝着跟杂志社完全相反的方向慢慢走去。

    季舒言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自觉地一遍一遍想起他们的过去。

    她面容沉静，心里也已经平静了许多，想起刚才沈氏那样失态的自己，觉得真是有些好笑。明明她是喜欢他的，却还是跟很多年前的自己一样，小心翼翼地守着自己的心事，生怕被别人看穿。她到底怕什么呢？怕别人知道，还是怕他知道？即使他知道了，又怎么样？除了害羞和尴尬，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记得自己曾经在文章里写过，如果你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人，请你一定要勇敢地告诉他，即使他不喜欢你，但至少你曾经拥有过这份珍贵的勇气。

    假设真的有月光宝盒让她回到从前，如果当时的她知道默默守着对他的喜欢会给自己带来那么多的苦涩和伤心，如果是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羞涩胆怯的她，她极有可能会鼓起勇气对他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只是，当时的她缺乏勇气，现在的她虽然有了勇气却不想自找没趣。那时候他和麦婉仪并没有真正在一起她都没有说，如今他已经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女朋友，说不定将来还会跟她共结连理白头到老。事已至此，她又有什么必要说一句迟了很多年，无关紧要的话？

    季舒言在街上游荡了一整天，傍晚才慢悠悠地回到自己住的小区。

    她住的那一栋公寓楼前有个花园，每天都有老人在里面的石子路上来回走动锻炼身体，孩子们也很喜欢去那里玩耍，罗芸在她家住的时候，两人也常常在晚饭过后去花园里散步或者坐在长椅上聊天。

    季舒言回家时，特意从花园中穿过，周遭和谐的谈话声和愉悦的笑声让她的心情也顿时好了许多。

    她沿着石子路一直走，走到尽头时猛地顿住脚步，木然地看着坐在前方长椅上的人。

    下一秒，许酌转头朝她看过来。

    火红的夕阳下，许酌站起身，往她的方向直直走来。

    “你怎么在这里？”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高大身影，她讶异地问道。

    “我来向你求证一件事。”许酌逆光站着，头发被夕阳染上了些懒洋洋的橘红色。季舒言不太能看清他的脸，却能清楚地看到他沉冷中夹带着一丝讥诮的眼神。

    她已经大概猜到他要问什么，迟疑着，有点无奈：“你要问什么？问吧。”

    “我是要问你……”许酌看着她，冷笑道：“你是不是真的这么笨？你到底做过多少愚蠢的事情？”

    他嘲笑讽刺的语气，使得季舒言心底的怒火猛地爆发，她狠狠瞪着他，“许酌，你不要太过分！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可以任凭你呼来喝去的我吗？你一次又一次地说我笨说我蠢，那你自己又有多聪明？过去的这几年，你又清楚我多少？！”她的声音不大，可语气却异常强硬。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脑海里不停地闪现着许多许多个画面，心又不可抑制地凉了一些，嘴角甚至还有一丝浅笑，“不对，应该说，你从来都不清楚，因为你根本就没想过要了解我。”

    只不过短短几句话，她已经精疲力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绕过僵直站着的许酌，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她现在只想躺到她温暖柔软的大床上好好睡一觉，睡着了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了。

    可她刚走出几步，步子就迈不动了。

    身后的许酌，固执地抓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离开的动作。

    她用力甩了甩手，却挣脱不开他的束缚。

    “对不起。”听到许酌带着深深愧疚的声音，她回过身，看见他微微低着头，眼里的黯然仿佛蔓延至全身，令她不禁有些后悔有些心疼。

    许酌抬眼看着她，深邃的双眸里蕴含着某种温柔的情感。

    “我不该那样说，可那些话就好像是不受我控制自己跑出来的……对不起。”他依然抓着她不放，好像怕自己一松手，她就又从他身边跑开。

    “我下午去找了麦婉仪，她告诉我你以前是怎样安慰她鼓励她，她甚至能说出你以前对她说过的一些话。”许酌说着，眼神一时沉冷一时热切，语气里充满着后悔和怜爱：“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你以前默默地为我做了那么多事，而我竟然从来没有认真留意过。舒言，你怎么这么傻？”

    她瞬间怔住，他叫她舒言？

    记忆中，他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她，虽然有些生分但也是最合适的称呼，毕竟他是男孩子，不可能像罗芸和麦婉仪一样叫她“舒言”。可是现在，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叫她季舒言，而是“舒言”，这样亲密的称呼让她一时间感慨万分，险些湿了眼眶。

    季舒言低头沉默着，心底五味杂陈。

    许酌轻轻拉着她在长椅上坐下，然后他自己也坐了下来，安静地陪在她身边，不再说话。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夜色朦胧。

    徐徐的微风吹过，带来一丝花草的清香，淡淡的味道却沁人心脾。

    两人静静坐着，靠得很近，几乎是肩并着肩。

    静谧的夜色中，久别重逢的他和她，第一次真正找回了熟悉的感觉，就好像从未远离过，如同这交错重叠着的身影一般，紧紧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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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Chapter 18

﻿    麦婉仪的短篇合集终于顺利出版了。

    书上市两周后，季舒言和麦婉仪相约来到本市最大的图书城。书籍的销售数据要到月底才会传送给杂志社，她们都有些兴奋有些着急，忍不住要提前来查看一番。

    图书城里人头攒动，每个书店的老板都喜笑颜开的。

    麦婉仪和季舒言直奔图书城专卖各类小说的二楼，在转角的一家书店她们就一眼看见了摆在显眼位置的合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挂着欢欣的笑容。

    季舒言走进那家书店，装作疑惑地拿起麦婉仪的合集问老板：“这本书讲什么的？好不好看啊？”

    老板笑容满面地走过来，献宝似的说：“当然好看啦，这本书卖得可火了，我店里的存货都没剩多少了！”

    季舒言转头，向麦婉仪比了个V的手势，微笑着放下书，跟她一起往旁边的书店走去。

    她们沿着右边的一排书店走着，一家一家地看，意外地发现除了刚才那家，其余的书店竟然都没摆放麦婉仪的合集。

    麦婉仪有些担忧，小声问季舒言：“是不是只有刚才那家有进货所以才卖得那么快？怎么这些店里都没有？”

    季舒言安慰她道：“怎么可能只有那一家进呢？我去问问。”说完，她走进一家书店，跟老板交谈起来。

    麦婉仪在过道上等她，眼睛不停地看着四周其他的书店，脸色有些担忧。

    没多久，季舒言走出来，微笑着说：“老板说，卖完了，还没来得及补货。”

    麦婉仪激动地抓住她的手，问：“真的？你没骗我？”

    季舒言笑笑，“当然没有，不信的话，下一家店你自己去问。”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麦婉仪拉着她问遍了每一家书店，围着图书城二楼绕了一整圈。等她们又来到最开始经过的那家书店时，老板叫住了她们：“姑娘你是不是要买这本书？我这里有啊！”

    麦婉仪笑得很开心，连连摆手，挽住季舒言的胳膊往自动扶梯走去。

    季舒言却停了脚步，麦婉仪疑惑地回头看她，她笑笑说：“作为你的朋友兼编辑，我想我有必要支持一下。”

    麦婉仪看着她走进书店，买下那本合集，心里被深深的感动和温暖充斥着。

    季舒言扬扬手中的书，朝她微微一笑：“走吧，我们该回去向同事们报告这个好消息了。”

    她们刚刚走出图书城的大门，身后便传来一声刺耳的大叫：“别跑！”

    两人转头看去，一个年轻男子正狼狈地朝着她们狂奔而来，身后紧紧跟着一个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

    图书城里人很多，突然上演这么一出惊险的警察抓小偷，几乎人人都是第一时间退到一边以免冲撞到自己，但还是有些没来得及闪躲的，比如季舒言和麦婉仪。

    她们站在图书城大门外的人行道上，那两个男人几乎是冲着她们成直线飞快跑过来，距离又相当近，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惊呼。

    季舒言本能地拉着麦婉仪急急往左边一闪避开冲过来的两人，没想到跑在前面的男人眼见前方站着两个女孩子，于是边跑边转身往右边逃去，却又正好被刚刚退到左边的季舒言挡了个正着，他下意识地猛地一把推开跟前的季舒言，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去。

    季舒言被他这强劲的力量推得重心不稳，脚下一个踉跄，冲出了人行道，直接冲到了大路上。

    好不容易站定后，她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左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喇叭声和紧急的刹车声，身后似乎还有麦婉仪着急的喊声：“舒言小心！”

    她刚刚把头转向左边，突然就感觉到有一道黑影扑面而来，她还没来得及思考的时候就猛地被埋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逐渐回过神来，看清眼前的一切。

    她抬起头，许酌惊魂未定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他的双臂紧紧地抱着她，一双俊眸里惊恐显而易见。她神情恍惚地偏偏头朝他身后看去，一辆小车距离他不到半米。

    “你……”季舒言苍白着脸，茫然地看着许酌。

    见她清醒过来，许酌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些，慢慢地松开了她。

    麦婉仪小跑着过来，焦急地问他们：“没事吧？”

    季舒言摇摇头，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形，的确有些吓人，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不远处又是一阵唏嘘声，他们转头看去，原来是刚才那个小偷已经被抓住了。人群渐渐散去，周围又恢复了平静。

    季舒言忍不住又看向许酌。

    刚才，在可能丧命的危险面前，他居然冲出来护住了自己！他紧紧圈着她的双臂，焦灼惊心的眼神，令她震撼得不知所措。面对此情此景，她既惊讶又感动，瞬间想起所有自己曾在电视剧和小说里看到过的，男主角为女主角奋不顾身的情节。

    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可以放弃一切哪怕生命。那么，他刚才的举动，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其实他也有一点点喜欢她呢？

    季舒言失神地想着，麦婉仪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舒言，你真的没事吗？”

    回过神来，想着自己有些可笑的猜测，她微微一笑，说：“没事。”

    “以后要注意些，人多的时候很容易发生这种事。”是许酌的声音。

    听出他语气里的担心，季舒言瞬间又有些恍惚，她朝他暖暖微笑：“谢谢你。”

    看着她熟悉的笑容，许酌才完全从刚才的惊吓中清醒过来，不由得在心里长吁一口气。

    还好你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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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Chapter 19

﻿    有惊无险之后，三人走回到人行道上，麦婉仪有些吃惊地看着许酌：“你怎么在这里？”

    许酌垂眼瞥见季舒言手上拿着的书，说：“刚刚在附近和别人谈事情，谈完后就顺道过来买本你的书。”

    麦婉仪微笑道：“你这么给面子，如果我不私人送你一本，岂不是显得我很不够意思？”说完，她看向季舒言：“杂志社里还有几本吧？”

    季舒言点点头，“昨天还有七本，不过可能很快就会被其他同事拿去了。”

    “那我们就现在就回去取吧，”麦婉仪看着许酌，问他：“你现在方便吗？”

    许酌瞥一眼脸色依然有些苍白的季舒言，思考了片刻说：“今天没有其他事情了。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许酌突然造访杂志社，众人都面露疑色。

    筱米凑到季舒言耳边，低声问她：“你们怎么跟他一起回来了？”

    正在这时，简时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他看见季舒言，脸上的笑意浓了些，走近了他才发现站在一边的许酌。

    他有些惊讶，走上前问许酌：“今天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许酌礼貌地回道：“只是刚巧在街上遇到她们，所以就过来拜访一下。”

    “刚才舒言差点被车撞到，幸好许酌及时救了她。”麦婉仪拿了书过来，边说边把书递给许酌。

    听麦婉仪这么一说，简时猛地收起脸上的笑容，担忧地看着季舒言问：“没什么事吧？”

    季舒言微笑着摇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简时这才放下心来。

    简时招待许酌去会客室，然后找来了张主编，三人聊着工作上的事。

    隔着会客室的玻璃窗，筱米痴痴看着，对季舒言说：“这两个男人摆在一起还真是养眼！”

    季舒言抬眼望去，会客室里，简时和许酌相对而坐。

    两人都穿着适合年轻人的时尚修身西装，一白一黑，一个温润如玉好似春日的暖阳，一个冷峻逼人好似冬天的冰雪。仿若两个极端的人，这样坐在一起看起来居然也交融得那样自然谐和。

    察觉到她的目光，简时看向她温柔地笑笑，季舒言也回给他一个微笑。恰巧这时许酌也转过头来，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她，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尴尬得不知所措，只好悄悄转过头。

    三人走出会客室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同事们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简时走到季舒言面前，说：“我妈妈说很久没有见到你了，想约你今晚一起吃晚餐，你今天有空吗？”

    季舒言下意识地瞥一眼他身边的许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里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

    她刚想答应，麦婉仪就先开了口：“舒言，你不是说好今晚陪我吃饭的吗？”

    季舒言疑惑地看着麦婉仪，虽然不清楚她为什么这么说，但也不好当众驳了她的面子。

    “不好意思，我已经跟婉仪约好了。你跟伯母说，我周末会去看她的。”

    简时笑笑，“既然这样，那就下次吧。”

    “你刚才为什么那样说？”季舒言慢慢走着，转头问身边的麦婉仪。

    麦婉仪没有看她，唇角微微上扬，“舒言，其实你一直喜欢许酌，对吧？”

    季舒言微微一愣。

    虽然上次她就已经猜到麦婉仪清楚她的心思，但是后来两人都没有谈及这个话题，她自然不会再主动说起，没想到还是避无可避。

    “……你怎么知道的？”

    “也许是我太敏感，也许是你对他真的太好。我总是有种感觉，那时候你对我说的某些话，其实是说给你自己听。”

    季舒言无奈地笑笑。

    怎么不是呢？当初那些安慰她的话，很多都是自我安慰，自己说得那样自如，怎么能不让她起疑？她刻意地掩饰，反而越发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麦婉仪看她一眼，继续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现在依然喜欢他。”

    “喜欢又怎么样？当年我跟他之间不可能，现在就更加不可能了。”季舒言说着，声音轻得仿佛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你从来没有为自己争取过，怎么知道不可能呢？”麦婉仪的声音里有些心疼和怜惜，“舒言，你不要总这么委屈自己。”

    季舒言沉默着。

    委屈自己？以前的她，或许是真的为了许酌而委屈了自己。但是现在的她，不允许自己再做那样的傻事，她不争取，只不过是因为她知道，现在的他们之间，多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多了更多更多的不可能……

    既然这样，她何必白费力气去争取这不可能的事情？越争取只会让她越心痛，越难忘记，她的人生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难道她要一辈子留在伤痛里无法自拔吗？明明知道身边的人不会是他，何不潇洒一点，趁早断了所有的念头？也许只有这样，她才会过得更好。

    “如果你是因为沈沁瑶，没有这个必要。”麦婉仪柔声说，“据我所知，他们自从高三那年分手以后，一直没有再在一起。”

    季舒言转头，愕然地看着她，有些不敢相信她说的话。

    分手？原来他们曾经分开过？既然分开了，那为什么他现在又……

    “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分手的事几乎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知道，后来的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以前初中班里的同学有几个也考进了B大，据他们说进了大学后，虽然沈沁瑶一直陪在许酌身边，但是许酌却好像再不像从前那样对她了……”

    “他们现在依然在一起，也许你听到的并不是事实。”季舒言想起上次酒会他们一起出现的场景，沈沁瑶自然地挽着他，眼底的温柔尽显无遗。

    “……也许他们只是在一起工作，并不是男女朋友。”麦婉仪看出她的失落，安慰她道。

    季舒言轻轻摇摇头，朝她淡淡一笑：“顺其自然吧，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

    见她如此豁达，麦婉仪也不再多说什么，挽着她的胳膊慢慢往前走着。

    其实，细心敏感如她，很早以前就觉得许酌也许是有点喜欢舒言的。不然，升入高中后他不会第一时间找罗芸问到了她的情况；也不会在每一次的同学聚会中，抛去平日里的活泼开朗一个人静静坐在一边；更加不会在和沈沁瑶分手之后对她说“我现在常常想起我们读初中的时候……”。

    这一切的一切，都隐约让她觉得，他心里有个始终放不下的人，而这个人，就是舒言。

    她虽然是这样认为，但她毕竟不是许酌，不清楚他的想法。或者，连许酌自己也不一定十分了解自己。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寻寻觅觅，兜兜转转了很多年，才迟钝地发现原来自己的一颗真心竟被留在了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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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Chapter 20

﻿    沈家。

    “爸，下个星期就是您的五十大寿，要不要把亲戚朋友都请来，好好热闹一次？”沈沁瑶端着刚刚切好的新鲜水果从厨房走出来，边走边问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的沈伯年。

    沈伯年合上报纸，想了想，摇头道：“往年已经办过很多次，这次就算了吧，我想清净清净。”

    沈沁瑶在他身边坐下，瞥见他鬓角的丝丝白发，想着父亲整日的忙碌和劳累，往年的生日宴会又最是吵杂多事，现在父亲也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确实要少操劳多休息。

    “那好歹也要庆祝一番，毕竟是整岁。”沈沁瑶说着，递了一小块苹果给沈伯年。

    沈伯年接过，微微想了一下，“不如就叫简时母子来家里吃顿饭，当老朋友叙叙旧。”末了，又补充道：“也叫上许酌。”

    沈沁瑶笑着点点头，在茶几上拿了本杂志随意翻了起来。

    “你跟许酌最近怎么样了？”沈伯年问。

    沈沁瑶微微一怔，平静地答道：“还不错。”

    “既然不错，干脆早点定下来，先订婚怎么样？”

    听父亲这样一说，沈沁瑶哭笑不得，“爸，我才多大啊？现在就订婚，会不会太早了点？”更何况，她都不清楚许酌心里是怎么想。这些年来，虽然许酌一直默许她陪在他的身边，但是除了比其他人稍稍亲密些，他们之间根本就不像真正的情侣。而且，一直都是她执意在他身边打转，他从来没有主动承认过他们的关系。对于他来说，她的陪伴也许只是种习惯，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

    “早点定下还是有好处的，再说过几年你也不小了。”

    虽然十分舍不得自己的爱女，但身为父亲，并且是像他这样身兼母职的父亲，总是免不了常常考虑到女儿的婚事。

    “许酌这孩子，虽然性子冷了点，但人品好，工作能力又强。你跟了他，爸爸也很放心，将来他还能帮着你管理好公司。”

    “我还不想这么早就成家，晚点再说吧。”

    “不想？”沈伯年笑笑，说道：“别以为爸爸是个大男人就不懂你的心思，这些年你对他怎么样难道爸爸会不清楚？瑶瑶，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千万别等到错失了之后才后悔。”

    沈伯年看着自己的女儿，眼里满是宠溺。他深知女儿遗传了自己的性子，有些骄傲有些自负，加上幼年丧母更是培养出不同于常人的坚强勇敢，从不轻易在人前示弱，事事都苛求自己做到最好。这样的性格，让她获得了无数的成就与光芒，他看在眼里，除了觉得自豪外，更多的是心疼。担心她过于争强好胜，委屈了自己，担心她拉不下面子，错过一段美好的姻缘。

    父亲的一番话点醒了沈沁瑶。

    她心底突然有种强烈的想法，想要证实一下自己在许酌心目中的位置是不是她想象中那么重要。她陪在他身边这么久，她不相信他对自己一点感情也没有，高中时虽然是她主动接近他，但最终开口说在一起的人是他，如果不喜欢怎么会说？她知道许酌性格有些淡漠，许多事情都藏在心里不说，她忍不住想，是不是他连对她的感情也藏在心里了？

    读大学的时候，喜欢他的女生无数，常常有各式各样的女生围绕在他的身边，而他对那些女生始终保持一定距离，有礼而疏离。唯独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跟他一起上自习室，一起吃饭，一起散步聊天，她是唯一靠他如此近的人。虽然他没有承认过，但是所有的人都怀疑甚至肯定，他们是一对。

    这样想着，沈沁瑶的心里多了一些坚定。沉默良久，她朝父亲轻轻点了点头。

    她不甘心，她想赌一次。

    沈伯年大笑道：“那就这么定了，下星期吃饭的时候我跟许酌商量看看。”

    “舒言，我们明天去逛街吧，最近真是忙得不像话，是该放松放松了！”

    总算又度过了忙碌的一周，好不容易挨到了星期五，筱米边收拾着桌上的东西边对季舒言说。

    季舒言刚想答应她，看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简时立马想起些什么，“明天不行，后天怎么样？”

    筱米有些失望，但还是妥协了，“那好吧，你可不能再反悔了啊！”

    “一定一定。”季舒言笑笑。然后她走到简时面前，问他：“明天你和伯母在家吗？”

    “你等一等，我打个电话问问。”简时微笑着，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妈，明天您要出去吗？舒言说明天想来看看您。……那我跟她说说。”简时转头看向季舒言，“我妈说明天要去一个朋友家里吃饭，她想要你跟我们一起去，你觉得怎样？”

    “既然这样，那我另外找时间去看伯母吧。”

    简时把手机重新贴于耳边，又说了几句，然后将手机递给她，示意她接。

    她接过手机，那头是简夫人温和而不容拒绝的语气：“舒言，明天就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是个老朋友，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

    她转眼看看简时，他朝她无奈地笑笑，她也不好拒绝长辈的要求，便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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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Chapter 21

﻿    站在沈家门前时，季舒言感觉到了深深的后悔。

    如果早知道简夫人要她一同前往的是这里，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

    这里是沈伯年的家，沈沁瑶在，说不定……说不定许酌也在。彼此见了面，肯定免不了又是一阵尴尬。

    门开了后，沈沁瑶看见简夫人身后和简时并排站着的季舒言，有一瞬间的怔愣，但立刻反应过来，微笑着请他们进了屋内。

    接着，她果然看见了许酌。

    许酌见他们三人走进来，先是恭敬地向简夫人打了招呼，又跟简时互相客气了几句，对她却只是简单的一句“你好”，神情淡漠得仿佛陌生人一般。

    她心里有些不好受，但毕竟有长辈在不好把脸色弄得太难看，只好淡淡笑着以作掩饰。

    饭桌上，季舒言想着自己尴尬的身份和许酌时不时给她的奇怪眼神，兴致不高，埋头小口慢慢吃着。

    小辈们各怀心思，心不在焉地吃着饭，两位长辈却是相谈甚欢。

    “转眼间，孩子们都这么大了，我们都老喽。”沈伯年感叹道。

    “是啊，当年他们俩都还是小娃娃，现在都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龄了，时间真是过得很快。”简夫人优雅地笑着，想起匆匆过去的几十年，想起自己已经逝去的青春，感慨颇多。

    她看一眼沈沁瑶和许酌，忍不住打趣道：“沁瑶今年该满二十四了吧？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和简时他爸爸结婚了，你这个当爹的，可千万别霸着女儿不放。”

    沈伯年笑得十分开心，“我今天正是要说这个事。”他看向许酌，神情严肃认真。“你们在一起也不少日子了，我的意思是，先订婚，过两年再结婚。男人嘛，还是先得把事业基础奠定好再成家，你觉得呢？”

    订婚？结婚？

    季舒言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像炸开了锅一般乱七八糟，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这两个词不断地在她脑里绕来绕去，令她头痛欲裂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坐在她对面的许酌，也已经是跟她一样混乱，平日里的冷静沉着瞬间烟消云散。

    看着她茫然的双眼，苍白的面容，微微握紧的双手，他感觉到心底有一股痛楚正汹涌地不断向上攀升，然后迅速溢满他心间，几乎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过了很久很久。

    沈沁瑶的脸上本来还有一丝羞怯的笑容，但随着许酌长时间的沉默，那笑容渐渐转变成嘲讽的，苦涩的，甚至绝望的。

    她终究还是输了，唯一的一次赌博，她居然输得这么惨烈！

    是她太傻太自负，以为自己多少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甚至自作多情地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坦白对她的感情。

    他这一刻的沉默，是对她痴心妄想的嘲讽，也无疑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

    寂静的气氛持续了许久，她才听到许酌的声音：“对不起，沈伯父……我很感谢这些年来您对我的帮助和栽培，我愿意用一生来报答您，但是……我不能接受您的安排，不能和沁瑶订婚。”

    “为什么？”沈伯年问，脸色很不好看。

    “因为……”许酌看一眼身边的沈沁瑶，有些迟疑。

    “因为我们已经分手了。”

    沈沁瑶话一出口，在场几人都疑惑惊讶地朝她看去。她的脸上看不出有丝毫狼狈尴尬，平静如水，眼神清亮。

    “分手？瑶瑶，那天你不是还……”

    沈沁瑶赶紧截住父亲的话，不好意思地笑着：“爸，是我没敢跟你说，其实我跟许酌很早以前就分手了，我们现在的关系只是朋友和同事，没有其他。”

    “可是你一直……”

    挽住父亲的胳膊，沈沁瑶撒娇似的说：“爸，难道你忍心让你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将就着过完一辈子吗？”

    看出女儿眼底的失落和伤心，感受到她恳求自己的目光，沈伯年长叹一口气，无奈道：“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也罢。”

    简夫人也连忙打圆场：“由着他们吧，今时不同往日，父母之命早过时了。”

    好不容易勉强结束了晚餐，季舒言心里想着该怎么早些离开，她只想迅速逃离这个地方，一刻也不想多待。

    “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是简时的声音。

    季舒言转身，看见他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眼里流露出丝丝心疼。

    她不禁有些惊愕，他居然细心体贴到如此地步，连她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难过都发现了。

    顿时，她感动万分，鼻头有些酸，强忍着，她点了点头。

    看着坐在自己身边失魂落魄的季舒言，简时想开口问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一路沉默着送她回了家。

    还需要再问吗？一切都已经那样明显，再怎么不愿承认，他也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她喜欢的不是自己，尽管自己的心早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就悄悄有了她的身影……

    看着简时的车子远去后，季舒言转身，走进小区的花园。

    她在长椅上坐下，闭着眼睛，试图让自己忘记刚才的一切。

    夜晚的清风带着丝丝凉意，毫无保留地渗透进她的心，她似乎感觉到有些雨水缓缓掉落在她周身，冰冷袭人。

    “舒言。”

    听到许酌的声音，季舒言睁开眼，夜色朦胧中，他是那么不真实，仿佛从来就没有真切地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

    一阵夹杂着冰凉雨水的风吹过，令她顿时恢复了神智。

    “你来干什么？伤害了一个沈沁瑶不够，还想再多加一个我吗？”她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许酌定定看着她，不敢相信她居然会这样冷漠地跟自己说话，她眼里的疏离和厌恶让他顿时心慌不已。

    定了定神，他看着她，语气执着而坚定：“我不想伤害她，更加不想伤害你。”

    “或许我该感激你对我的慈悲，但是抱歉，我不会谢你。”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我不会伤害你，我不会伤害我最喜欢的人。”

    她猛地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是风雨声太大让她听错了，还是她竟然已经混乱到出现幻听的地步了？“我最喜欢的人”……他是在说自己吗？怎么可能！

    她摸摸自己的额头，居然有些发烫，她笑着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可身后竟然还是响起了许酌低沉动听的声音：“我说，我喜欢你，你没有听见吗？”

    什么？！

    她惊愕地回身看他，仅有的一丝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可是，她居然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令她震惊不已的认真和笃定，还有一点温柔，一点深情……

    “如果不想伤害我，就不要骗我。”她的声音轻了下来，有些委屈，让人觉得分外心疼。

    许酌慢慢走近她，深邃的双眸紧紧抓住她的视线，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有这么难以置信吗？”

    她早已惊讶地说不出话，只是久久地看着他，好怕这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微凉的细雨轻风中，两人长久地站立着。

    渐渐的，她觉得脸越来越烫，连身子也灼热得难受，脑袋也越来越昏沉。但她仍然努力睁着眼，不敢闭上，生怕闭上了，再睁开时就发现这只不过是梦境。

    在她挣扎了许久，终于抵挡不住晕过去之前，她居然那么真实地感受到他急急抱住她，那么真实地看到他眼里的焦灼，那么真实地听到他无限心疼地低喊了一声：“舒言！”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深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男孩，这句喜欢，你真的是对我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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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Chapter 22

﻿    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季舒言似乎感觉到有一个人久久地坐在她的床边，深深凝视她。

    偶尔，她会模糊地看到他忙碌着的身影。

    为她换着额头上敷着的冷帕子，为她轻轻掩好被角，为她倒好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为她擦拭掉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滑落的泪滴……

    她不是没病过。

    在澳大利亚的时候，她曾经有一次病得很严重，连着烧了好几天，全身没有一处地方不是滚烫的，喉咙干哑嘴唇苍白，无论妈妈怎样变着法子试图让她吃点东西，她都会全部吐出来。

    可是，即使是那样难受的时候，她都没有哭。

    如今，只不过是身边的人不是温柔的妈妈，而是他，只是这样，她竟然哭了。

    她痛恨这样不争气的自己，想逃避想忘记，可脑海里却总是闪着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都记载着他们的过去，投射着她的卑微与懦弱。

    即使是在昏睡中，她也隐约感觉到有一股强烈的心酸痛楚侵蚀着她，令她越来越难受，越来越痛苦。

    一直沉沉睡着的季舒言，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她不停地咳着，咳得胸口一阵尖锐的疼痛，喉咙也越来越干涩难受，苍白的面容泛着一抹令人心惊的红。

    朦胧间，有人将她扶起来，扶住她的肩，手掌轻柔地拍着她的背。

    等她渐渐平息后，那人让她轻轻靠在他的怀里，喂她喝了一小口水，又替她拉过被子盖好。

    有好几次，她都想睁开眼睛看看，但是眼皮却沉重得仿佛被大石压住一般，无论她怎么努力也始终睁不开。

    许酌靠着床头坐着，低头看着静静躺在自己怀里的季舒言，渐渐的竟然有些恍惚。

    他认识她这么多年，从未见她这样虚弱这样无助。

    过去的日日月月里，自己应该带给她许多的伤心和痛苦吧。不然，她不会这样绝望地病倒，不会紧紧锁着眉头，不会连睡着的时候也悄悄流下泪水。

    再次替她擦掉眼角的泪，他第一次这样恨自己。恨自己竟然深深伤害了她，恨自己竟然从未注意到她对自己的好，恨自己竟然隔了这么多年才发现，原来自己这样喜欢她！

    他自嘲地笑笑，老是说她笨，其实，最笨的是他。

    第二天醒来时，季舒言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靠在许酌的怀里。

    她尴尬万分，猛地坐直身子，不料动作太突然，使得她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她捂着嘴咳着，胸口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有人轻轻拍着她的背，这熟悉的感觉让她渐渐平复下来。

    “好些了吗？”许酌让她喝了一口水，问她。

    她依然有些恍惚，茫然地点了点头。

    “要不要再睡一下？”

    她摇摇头，“生病的时候睡得太久反而不好。”说着，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而许酌早已快步替她拿了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微微一愣，说：“谢谢。”

    她径直走向阳台，在椅子上坐下，手撑在圆桌上，抬眼看着雨后清澈碧蓝的天空。

    “吃点东西吧。”

    听到许酌的声音，季舒言收回目光，转头看见他手里正端着一碗清粥。

    她惊愕地看着他，问：“你做的？”

    许酌把粥放在她面前的圆桌上，好笑地问她：“很奇怪吗？”

    她点点头，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清香扑鼻的米粥：“有一点。你给人的感觉，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怎么会想到你也会做这些事情。”

    许酌神情微变，唇角有些苦涩的笑容。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淡淡说道：“以前是不会，但后来不得不会。”

    听出他话里隐含它意，她抬眼，疑惑地看着他。

    许酌也不回避，直视她探究的目光，本来就打算要告诉她的。

    “我家里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听婉仪和罗芸说过一些，但她们都不清楚，几乎可以说完全不知道。”

    许酌看看澄净的天空，眼底有些沉痛，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得惊人的语调向她诉说那一段过往。

    五年前，十八岁的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失去双亲。

    父母的结婚周年纪念日，爸爸想带妈妈去郊外山间游玩，妈妈却放心不下即将参加高考的他，有些犹豫。

    懂事的他劝说道：“妈，你就去吧，我一个人没有问题的。”

    在他和爸爸的再三劝说下，妈妈总算答应了。

    当时的他，怎么会知道，就是那次郊游，让他在以后极为漫长的岁月里都要一个人生活？

    父母在郊外逗留了两天，恰好遇上倒春寒，天气骤变，妈妈十分担心独自一人在家的他，执意要冒着狂风暴雨赶回家。

    就是在回来的路上，他们的车与一辆大货车相撞……

    而这端的他，苍白着脸狂奔到医院时，只能隔着重症监护室厚厚的玻璃呆呆地看着双双昏睡的父母。

    医生竭尽全力治疗了一个星期，最终也没能挽回他们的生命。

    “那天我本来可以找到你，但是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季舒言心底猛地一阵抽痛，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原来他们十八岁的那一年，她带着疲惫不堪的心远走他方，他却永远失去了父母，失去了一个完整的家！

    当时的他，只是个十八岁的大孩子，他要如何承受这残忍的一切？这五年，他又是怎样一个人步履艰难地走过来的？

    仿佛感知到她心里的想法，许酌异常平静地说：“还有比这更残忍的。”

    “我爸妈在医院躺着的那一个星期里，爸爸的合作伙伴联合几家建筑公司，一口一口吞掉了爸爸辛苦建立起来的事业。”

    许酌的声音渐渐冰冷。

    “你能想象到吗？一个过去十几年来都慈眉善目的叔叔，转脸变成了阴险狡诈的小人，你能想象到他当时嚣张得意的嘴脸吗？”

    他不禁冷哼一声：“这就是现实，我实在想象不出，还会有什么比这更残酷。”

    他冰冷的语气，绝望的眼神，令季舒言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痛。

    难怪，五年后的他会变得这样沉冷淡漠，难怪他的眼睛不再像从前一样清澈澄净。

    他已经早早见识过什么叫世态炎凉，体会过什么叫世事无常，还如何保持一颗纯净的心？如何不用冷酷伪装自己，以免自己再次受到伤害？

    她不禁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她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只希望她手心的温度能让他感觉到一丝丝温暖。

    感受到她手心传来的温热，许酌身子一震，脸色没变，心底却有些暖意在悄悄蔓延。

    沉默了很久，季舒言才开口问他：“我听罗芸说，后来你没有参加高考？”

    许酌点点头，继续向她说着后来的事。

    父母去世后，许酌意志消沉，不再去学校上课，整日整日地在酒吧流连，常常喝得醉醺醺地瘫倒在街头。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沈沁瑶还是通过父亲的人脉关系查到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学业，日日陪着他，并且恳求父亲动用一切关系让学校免除他们无故辍学的处分，替他们保留学籍好让他们下一年能参加高考。

    她每天跟着许酌，他去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

    许酌恶狠狠地赶她走，她就悄悄地跟在他的身后不让他看见；他昏睡在街头，她立刻打电话给父亲找人来帮忙；他在酒吧惹怒了人，她低声下气地向那人道歉；他无心学习，不再碰书本，她固执地找来所有名校的复习资料和试卷，不厌其烦地为他讲解重难点……

    季舒言静静听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觉重重地压在她心上，令她觉得莫名的难受。

    她从来不知道，沈沁瑶那样骄傲的女孩子，竟然可以为他放下身段，默默地陪伴他照顾他！比起她，自己对他的喜欢，简直微不足道。

    他的身边有一个为他如此奋不顾身的人，而她却连把爱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这样的自己，值得他喜欢吗？

    “我浑浑噩噩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沁瑶终于忍不住狠狠臭骂了我一通才让我清醒过来。之后我们一起回到学校重新学习，第二年考上了B大。”顿了顿，许酌才继续说：“这些年，她父亲帮助我很多，她也对我不离不弃，所以……”

    “所以你才一直跟她在一起？”

    担心她理解错，许酌解释道：“我跟她说过，无法将她视作女朋友，可是她并不放弃，我也不能做得太过绝情。”末了，他又补充道：“我跟她真的不是男女朋友，我也不知道，她父亲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订婚。”

    看着对面垂眼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季舒言，许酌发现自己居然有些慌乱，一向出奇冷静的他此刻脑子里竟然毫无条理，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她明白自己的意思。

    该怎么说呢？难道他要说当年他约她见面之前就已经发现，也许自己真正喜欢的是她？难道他要说最惨淡最难捱的那一段日子，他心里常常想，如果是她在身边就好了？难道他要说大学里每一次有女生主动替他买水占位时，他总会莫名想起她？难道他要说五年后他发现她的身边有一个那样优秀的男人，他嫉妒得发狂？

    终于忍受不了她长久的沉默，他问她：“我刚才说的，你明不明白？”

    季舒言一直低着头，良久，她才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里有些期待有些害怕：“许酌，你真的很肯定，你喜欢的人，是我？”

    听她这么问，许酌心里不禁有些怒气往上涌，他克制着，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沉冷：“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

    “……我不知道。我很怕，怕你是在骗我，如果你骗我，那我……”

    她越来越轻的声音，茫然的双眼，令他的心一点一点地变得柔软。

    他站起身，走到她跟前，将她从椅子里轻轻拉起来，小心翼翼地圈进他的怀里。

    温柔地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他的声音异常笃定：“我不会骗你。”

    顿了顿，他缓缓开口，低沉的声音里竟有种令人心醉的温柔：“这几年来，我无法接受任何人对我的喜欢，因为……我一直在等你。”

    听到他的话，季舒言心里陡然一震，差点就要不争气地掉下泪来。

    她静静地靠在他胸前，因为生病而显得略微苍白虚弱的脸上，是感动而不可置信的表情。

    被他这样轻柔地抱着，闻着他身上清淡的自然香气，感觉到他那生怕一不小心就伤害了她的紧张，她简直惊讶得不知所措。

    这样的场景，饶是她想象力再丰富，也从来没有想到过。

    这深沉的感动是那么真实，让她无法怀疑。可是，她依然觉得有些不安，她承认自己敏感脆弱，承认自己深深陷在他的感情中无法自拔。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加害怕，怕这一切依旧是她幻想出来的，怕这美梦醒时，她会伤得体无完肤。

    付出真心才会得到真心，却可能伤得彻底；保持距离就能保护自己，却注定永远寂寞。

    她，到底该不该放纵自己对他的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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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Chapte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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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Chapter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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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Chapter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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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Chapter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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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Chapter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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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Chapter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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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Chapte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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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Chapte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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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Chapter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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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Chapter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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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Chapter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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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Chapter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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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Chapter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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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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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Chapter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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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Chapter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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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Chapter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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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Chapter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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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Chapter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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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Chapter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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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Chapter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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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Chapter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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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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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Chapter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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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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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后记

﻿    大概是今年一月底的时候，某天我闲得无聊，百度了一下“苏眉”这两个字（之前有用过这个笔名写短篇），然后搜索出来一篇发表在晋江上的同名，好奇之下点进去看，然后就这么机缘巧合地开始混迹于晋江了。

    之后注册了ID，偶尔会来看一看，但起初并没有想过自己写，毕竟写长篇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真正动了念头，是开学前一天的晚上。

    我躺在床上听着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很零散的画面，拼拼凑凑的慢慢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故事情节——就是小许和舒言十八岁那年在喷泉广场见面的那一幕。很奇怪吧，直到现在我也很纳闷为什么这个场景会突然跳到我的脑海里。

    当时觉得这个片段貌似还不赖，于是来了点兴致，继续往下想，想着想着就这么想了一整晚……一整夜没睡，第二天六点多爬起来去学校上课，更加震惊的是第二天我不但毫无睡意，而且非常彪悍地又想了整整一天……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只要闲下来的时候我都在想，很多情节其实都是那时候存在脑子里的。

    虽然当时想了很多，但是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开始写，毕竟我没有写长篇的经验，而且想到的也只是一些零散的片段，连个基本的架构都没有，更加不要说其他的了。

    我一直就不是个有毅力的人，一想到长篇故事就是再短怎么也得过十万字，我就觉得这不是我能做到的事情。

    可偏偏心里又很想试一试，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写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来，问了两个朋友的意见，还有一个当编辑的姐姐，她们都不约而同地告诉我，既然有这个想法就付出行动。

    这样一来，我心里的想法就更加坚定了，于是就真正开始写这个故事。

    当初的想法是存稿到一半以上再发上来，写了大约三四章以后，某天百度了一下我想破脑袋才想出来的几个主角名字，发现居然跟人撞名了！要知道我想名字时可是把百家姓看了无数遍，每想到一个觉得不错的名字就百度一番看有没有一样的，最终才好不容易想了几个独一无二的名字。当时真是心如死灰，欲哭无泪！

    于是一时气愤就申请了笔名，把仅有的一点点存稿一股脑地全部发了上来。

    这个故事历经大约三个月时间，终于完成了，期间一直有不断修改，到今天大家看到的是一个最为完整的版本了。

    嗯，它只能说是“完整”，因为它并不“完好”。

    第一次写长篇，很多方面都非常欠缺，连我自己也觉得，这个故事并不那么吸引人。

    不过它对于我来说，很有意义。

    现在这个故事终于完结了，记得那天把最后一章发上来的时候，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很高兴自己竟然真的写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而另一方面又有些失落，感觉好像少了某种寄托和牵挂。

    但不管怎么样，小许和舒言的故事已经完美落幕，尽管他们并不属于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可我相信，同样的幸福和美好肯定是真实存在的。

    也许有人会认为步入婚姻的殿堂才是最完美的结局，不过我并没有这样安排。其实我是想通过他们的相遇、错过、重逢、分手，直至最后的重归于好告诉大家，未来的事情会怎么样没有人知道，抓住眼前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有一句话说，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人生也不过是短短几十个春秋，时间一眨眼就过，不留遗憾就算是不枉此生了。

    写文到现在，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每一位看过这个故事的朋友，、小雨、欣怡、小溪、墨玉、hmao1119……虽然我不是每个人的名字都能记住，但是只要冒出来过的，我都有印象的。由衷地感谢你们有这个耐性一直看完这个故事，虽然这个文很冷，但因为有你们的支持和鼓励，我才能一直坚持到现在，非常谢谢你们！O(∩_∩)O

    还有群里的米饼、悦悦、湄湄、悠悠、蛇蛇、可乐、小楼……平常也就我们这些人BH一点，乃们要加油更新啊快点完结啊！尤其是米饼！我们说好要一起开新坑的O(∩_∩)O哈哈～

    这个文到这里就结束啦，关于沈沁瑶的番外篇，估计暂时不会写了，因为实在没有什么灵感……也许以后会写的，如果写了俺一定会第一时间发上来的。

    关于新坑，构思了很久，是一个比较青春的故事。内容是学生时期的一些事情，读书的时候实在有太多乐趣和珍贵的回忆了，而且每一个人青春似乎都或多或少有些共同点，希望能引起大家的共鸣吧。

    新故事大致分为三个阶段，从学生时期一直写到成年，然后步入社会，比这个故事复杂一点……存稿已经有三万多字了，不过全部是最后一部分的内容，前面的还只字未写= =

    不过俺会加油码字的，考试完了之后会努力把前面的内容写出来，七月初开新坑，到时候希望大家多多捧场啊，嘿嘿O(∩_∩)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