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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    《破月》的初稿，是

    “连载体”——即专为适应连载版面而写的每节字数固定的长篇。在2005年上半年，我才写了三万字左右的时候，因版面需要，就开始在《南方都市报》上连载了。

    一个月后，三万

    “库存”用完，后面的十几万字，就都是每天1500字这样一天天挤出来的。

    受每期固定字数的限制，设置悬念的时候，就像戴着镣铐跳舞，难以从容不迫地进行。

    这样的写作方式，导致了整体上有支离破碎的感觉，线索乱，情节散。

    写这种悬疑，就像是作者自己跟自己玩智力游戏。当时的我，一分为二：一个

    “我”就像一个初次杀人的凶手，没有犯罪经验，在另一个

    “我”所扮演的刑侦人员面前虽想极力圆谎，却总是破绽百出，让

    “对方”一眼就看穿

    “我”的真面目。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如何取信更加火眼金睛的读者？

    让我感动的是，在连载进行过程中，不少追着看的热心作者都通过电子邮件、电话甚至信件等方式来指出的漏洞，并提出以后出版时的修改意见。

    有的读者为《破月》建了一个论坛，每天转贴从报纸电子上拷过去的章节，并请众多朋友来讨论；一位网名为

    “风铃草”的读者，更是集全了100期连载，自己在每一段上面标出所有疑点和需要修改的地方，并提出修改意见——这种让读者参与进来的方式，本来正是连载体的优势所在。

    我感激之余，也认真地听取了所能听到的批评意见，并把这些意见纳入到出版前的修订工作之中。

    在近半年时间里，我对一改再改，字数上，比初稿多了近四万字；内容上，增加了人物及相关线索，务求把这个大谎言编得更圆，先骗过自己，再惴惴不安地把它端出来，看看能不能

    “骗”得了眼睛雪亮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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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子

﻿    2000年7月16日。

    阴历庚辰年六月十五。

    天文台预测，今晚月全食。

    南塔山位于粤东潮汕地区，离闽粤交界的分水岭约20公里。北回归线穿过此山。据天文学家推算，山上的北回归线标志塔附近，是观察月全食的最佳地点。

    18:49半影月食开始。

    19:57月初亏，本影月食开始。

    初升不久的满月，像一面蒙尘的古铜镜。镜里影影绰绰，似乎是地球这个迟暮美人在揽镜自照。不久，镜破了——月亮突然缺了一小角，不小心是看不到的，就像一块月饼，被一个贪吃的小孩趁人不备偷偷了啃下了一点。接着，那小孩见没人发现，越来越贪吃，“月饼”的缺口，也在渐渐变大……

    山路，也随着一点点暗了下来。

    山风拂过，虽是盛夏，也让人颇感凉意。山路两旁，一株株树影在风中张牙舞爪，像一个个披头散发的恶魅厉鬼，谁敢走近，就会将他撕成碎片。

    还真有人走近了。

    也许是因为害怕，那人的脚步有点蹒跚，但他前进的方向，却丝毫也没犹豫。

    路是蜿蜒向上的。吁吁的喘气声不断发出，也不断地被风卷走。

    隐隐约约地，一片荔枝林逼近了那个人影。站在最前面的两株巨大的荔枝树，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拱门，“门”的后面，是一座两层高的木寮——这种木寮，在有果林的山上随处可见，里面有时候有人，但更多的时候是空的，只是摆个架势，稻草人般，吓唬那些嘴馋的小孩。

    那人径直走到荔枝树下，站在“门框”里，扶着荔枝树，喘着粗气。正是荔枝全面成熟的季节，满山都是这种岭南佳果的清香。他的头上就是累累的荔果，几乎一伸手就可够得着。但他看来真不是“嘴馋的小孩”，他对荔枝一点兴趣都没有，似乎在等着比荔枝更甜蜜的东西。

    木寮里有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没听到，风声太大了。即使听到，他也不会在意的，山里有的是活物，也许是守林者的狗。

    喘息稍定，他在荔枝树下坐了下来。

    他仿佛是在等什么人。

    他肯定是在等什么人。

    21:02食既。

    月球和地球的本影内切了，月亮完全陷进了地球的阴影里，月全食开始——没有小孩，没有天狗，原来是地影吞食了月亮。然而，月亮似乎不甘心完全被吞噬，它还在挣扎，借着从地球稀薄的大气层折射过来的阳光，它的脸涨成了暗红铜色。

    一切都是徒劳的。

    近把钟头过去，树下的人似乎不耐烦了，他站了起来。

    天上百年一遇的奇观吸引不了他。月光的明晦变化，使周围的一切被黑暗所覆盖，在他看来，都只是乌云遮住了月亮而已。

    如果他知道今晚月食，如果他抬头，他就会发现，死神已经像黑暗一样，悄悄地笼罩在他头上。

    一根绳子从荔枝树上垂了下来——绳子的下端，是一个套，一个致命的句号。

    黑暗中，树下的人感觉到脖子上有异，用手一摸，不禁毛发倒竖——是绳子！他好像还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身子往前一趔趄，脖子便套进了绳套里。

    那套猛地收紧，绳子在渐渐地上升，他的脚，一点点离地……他用双手抓住那绳子，猛力地扯动着，全身也剧烈地扭动，想把脖子解放出来。

    一切都是徒劳的。

    越动，绳子套得越紧。

    双脚完全离地的一刹那，仅存的意识让他感觉到面前多了一个黑影——一个高大的黑影，一动也不动。

    天地完全暗了下来。

    21:56食甚。

    月球中心和地球中心完全重合。月亮，被地影吞进了无边的胃里。

    山风噤若寒蝉。荔枝树上的叶子，一动都不敢动。

    22:49生光。

    地球的本影消化不了月球，一点点地往外吐。月球和地球的本影第二次内切，月全食结束。月亮仿佛若有光。

    荔枝林再次有了响动，山风又吹动起来了。

    吊在树上的人，微微地随风摆动。

    23:54复圆，本影食终。

    破镜重圆。“光复”了的月亮，又整个露出脸了，隐隐还带着再生的喜悦，忘了刚才陷入无边的恐怖之中。越来越亮的月光，涂在吊在树下的人身上——如果这时有人看到，会发现那是一个英俊的稚气未脱的小伙子，可生命已离他而去，他垂着的脸惨白惨白的，双眼圆睁，直视着一个不可思议的真相。

    17日1:05半影食终。

    月亮完全脱离了地球的阴影控制，皎洁千里，纤尘不染。刚过去的一切，对它毫无影响，仿佛瞳朦未开的婴儿，浑不知天地间有着多么可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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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我要丑容

﻿    1

    “美丽坚”整形医院门前，周莫如徘徊了好一阵之后，在一幅整形广告宣传栏后面站定了。借着宣传栏的遮挡，她拿出一瓶纯净水，旋开盖子，心不在焉地喝了几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蜿蜒而下，一点一滴地冷却着内心的紧张。

    趁喝水之机，她左顾右盼，似乎在确认是否有人盯梢。

    人来车往的大街和人行道上，一切都很可疑。

    人来车往的大街和人行道上，一点都看不出有啥可疑。

    “美丽坚”整形外科医院位于酒店林立的环市东路上，终日车马盈门。广州整容业硝烟弥漫，“美丽坚”开业不足一年便杀出一条血路，业界都知道，这是因为该院请来某过气影后当形象代言人，成功炒作她的“减去40岁”，引得城中媒体闻腥而至。结果，不足一月，前来整形的师奶们，若没有熟人，常常得提前两周预约。

    这天，坐在主任医生李竞生面前的周莫如，就是提前十几天预约的。

    周莫如走进来的时候，李竞生抬起头，手术刀般的眼光，将她全身上下解剖了一遍，心中立刻有了个底——这笔生意，“湿湿碎了”。

    原因很明显：周莫如是个不折不扣的妙龄美女。虽然她穿着普普通通的牛仔套裙，没戴首饰，脸上也没化什么妆，但这也掩盖不了她是一个美女的事实——她身高应该在165cm左右，体型匀称，明显过于宽松的套裙仍掩不住玲珑的曲线。而她的脸，更是标准的鹅卵形，天然的柳叶眉，丹凤眼，双眼皮，五官搭配恰到好处——这一切，虽然现在正被一层淡淡的不安和忧愁笼罩着，但在李竞生的职业眼光看来，她的“外观”，除断骨增高外，实无整形的必要。

    那么，就很可能在被衣服所遮蔽的地方，有什么先天或后天的缺陷需要整改了……

    周莫如知道医生在看她，脸上红了一下。她站了其实不到几秒钟时间，李竞生便像回过神来似的说，哦，周小姐，请坐。

    周莫如坐在了对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竞生，用小得连自己都差点听不到的声音说：“医生，我想整容。”

    “你知道整容整形是有风险性的吗？”李竞生低头翻翻手中的预约单，例行公事地问。

    “知道。我不怕风险，有风险……才好。”周莫如依旧直视着李竞生说，“我想……”

    “你先别说得太早了，一般顾客到这里来，都会先听听我的意见，再根据自身情况，做出局部或是全身整容的决定。因为整容整形是有风险性的，所以，我们医院的原则是，能不整的，就尽量不整。我们是负责任的医院，赚钱固然是目的，但也得为顾客的身体着想。李竞生停顿了一下，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语调，“周小姐，在我看来，你的体形和五官，其实已很接近完美了，要不是你身高偏低，当个模特都绰绰有余。除非皮肤上有什么瑕疵，否则您实在没有多大整容的必要。”

    规避风险的话，也是先礼后兵。李竞生当然明白，走进这里的女人，没有一个会听得进他这番话的。

    果然，周莫如摇了摇头，脸上愁容又浓了一层：“医生，你不明白的，我、我非整不可……实话跟你说吧，我并不是想让自己更、更好看，恰恰相反，我知道‘美丽坚’医术高明，所以、所以我想整得难看一些。行吗医生？”

    “什么？你说什么？”李竞生合上手中的记录本，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想整丑。”周莫如语气坚定起来，脸上突然间什么表情都没有了，令李竞生顿生一阵不寒而栗的感觉。

    “没搞错吧周小姐？”李竞生发现自己没听错后，开始怀疑他面前这个美女的精神有问题了。

    “没错医生。你不明白我的情况，请原谅，我也没法跟你说得太多。但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有难言的苦衷。我只想把双眼皮改成单眼皮，把眼睛缩小，把鼻子压塌，最好把嘴巴也整歪，还有……我还想做缩乳术……我只有十万块钱，能丑到哪个地步，就整到哪个地步！”

    李竞生摘下眼镜，嘴巴半天都合不拢——基本可以肯定，眼前这位小姐是个精神病患者无疑了，弄不好还是刚从芳村精神病医院逃出来的。看来，她要是耍赖不走，得考虑打110报警了……先稳住她再说，不要给医院惹出乱子。

    “周小姐，你的要求，的确太……太匪夷所思了。我们是对顾客负责的医院，所以，在你把你的苦衷说出来之前，我不能答应给你做这样的手术。弄不好，将来手术完了你告我们，那我们怎么办？”

    周莫如一急，眼眶都红了。她突然站起身来，向李况生鞠了一躬：“医生，算我求你了。我不能告诉你，说了你也不会信的。但我要是不变丑，就再也活不下去了！”

    李竞生下意识地往后一仰，尽量离她远一点。他皱了皱眉，安抚她说：“这样吧周小姐，你的要求，我们尽量满足。但事关重大，你先填张表，我向院方汇报一下，能不能为你做这个手术，由院方来定，行吗？”

    “什么时候能答复我？太久我可等不了。”

    “嗯……这样吧，下周二，如果你初衷不改，就过来找我，我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行吗？”

    “一言为定。”

    2

    区元最近有点烦。

    在媒体竞争白热化的大环境中，跑突发新闻线的记者要是一周没猛料可爆，危机感就会油然而生，浑身都不得劲。在广州媒体界，区元有“拼命三郎”的外号——也难怪，他出道不久，正是闯劲十足、需要更多重量级的新闻作品来奠定江湖地位的时候。所以，区元身上固定带着两部手机，一部是跟朋友、同事联系的，另一部，是“线人”专用手机，这部手机里所存的号码，全都是他在同城各行各业中“培养”起来的忠实“线人”。这部手机他24小时都开着，甚至养成了攥着手机睡觉的习惯——他担心有时候因为太累而睡得太熟，手机铃声吵不醒，在手心震动，惊醒的可能性会更大些。有时候凌晨两三点，他也会接到线人打来的报料电话，这时候，不管是在做梦还是做爱，他都会悬崖勒马，以消防员般的速度第一时间赶到出事地点。

    资讯发达的社会，抢到一次独家新闻，跟做一次独家的爱一样困难。

    可最近一周，线人专用手机好像怠工了，除了接过两个关于公车上抓贼的小料之外，安静得令人心虚。

    区元刚喝完一碗粥，坐在五羊新城的“红与黑”快餐店里发呆。他掏出手机，打开号码本，一个个翻过去……“李竞生”——对了，这是“美丽坚”整形医院的主任医生，在那个永远不愿退出历史舞台的过气影后“减去40岁”的新闻事件中，区元跟他有过双赢的合作——快两个月了吧，“美丽坚”那边怎么一点新料都没有？

    拇指随意一按，他拔通了李竞生的电话。

    “喂，李主啊，我区元啊，别来无恙啊！”

    “哦，大记者啊！有何贵干呢？”手机里传来李竞生有点女性化的声音。

    “找你还能有啥事啊！你们‘美丽坚’最近没出什么事吗？”

    “哈，你就盼着我们出事，你好爆猛料是不是？”

    “唉，别这么说嘛。好事坏事，对你们还不是宣传？”

    “让你失望了，还真没什么事可向你提供的。”

    “就是有人去做阴道紧缩也好啊，我可以挖出一个新闻来。”

    “你想得美啊！哈哈，我看，不如你自己来做增长术吧，我免费给你做——对了，昨天有一个神经病来整容，被我哄走了，这没什么价值吧？”

    区元心里一动：“什么，精神病患者去整容？正奇闻啊！能否说详细点？”

    “没什么啦，是个女的，一看就精神有问题。你死都猜不到她想怎么整容——她想整丑！哈哈。不过，你还别说，那妞还真是一个美女，可她竟然求我为她将双眼皮割成单眼皮，还要缩眼、缩乳什么的，这不明摆着神经病吗？”

    职业的敏感让区元莫名地兴奋起来：“李主，这就是你不对了，哪怕她真的疯了，也是一个可以炒大的新闻啊！你想，连神经病都闻名找你们整容，这不是对你们也有好处吗？你现在在哪？在家？你现在有没有空？好，你在你家附近那绿音雅阁咖啡厅等我，我现在就过去！”

    从“红与黑”出来，区元拦了一辆的士。

    广州大道五羊新城隧道通车后，堵车没以前那么厉害了。不到10分钟时间，区元就到了天河城西门对面、位于体育西路上的“绿音雅阁”咖啡厅。

    一下车，区元立刻感到自己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淹没了。晚上八点半，正是天河城一带最为繁华热闹的时候。刚来广州读书时，区元对摩肩接踵的大城市很不适应。他来自山村，又不会游泳，街上人一多，总有一种溺水的、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可现在的区元，不仅完全适应了广州生活，潜意识里还非常喜欢这种人多的场面——在他的职业眼光里，一个个拥挤的人头，就像一个个5号宋体字在街上游动，不定什么时候就排列组合出一个爆炸性新闻来。

    进了咖啡厅，刚坐下不久，李竞生的眼镜从门口晃进来了。

    两人握了一下手，各要了一杯咖啡，区元便迫不及待地说：“李主，快说说那个疑似精神病的事。”

    李竞生笑了笑：“你们做记者的就是这么急。可是急也没用。我对她说了，她的要求太特别，我得向院方汇报，再请专家研究一下才能答复她。我估计，她应该不会再来了，也许现在已被家人送回芳村精神病院了。”

    “可是，仅凭她想整丑，你怎么就能确定她是个精神病呢？”

    “老兄，我干了快十年整容了，从没遇到过想把自己整丑的。”

    “可是、可是万一她真有什么苦衷呢？比如，她想易容当间谍？对了，对了！”区元大叫起来，把咖啡厅里的人都吓了一跳，他赶紧捂住嘴巴，压低声音，“对了，我想到一个最大的可能了！”

    “什么可能？”李竞生也来了兴趣。区元说：“很可能有人逼她卖淫，她因为某种原因不敢反抗，只好把自己整丑。最近，《兰州晨报》不是报了一个15岁少女宁肯自焚也不卖淫的事吗？”李竞生愣了一下，说：“可是，她说她有十万块钱呢？一个有十万块钱的女人，会被逼卖淫吗？”“那可说不定啊！你不是说她长得很美吗？也许她是个大学生，或者是个三线明星，有政府官员或江湖大佬想包她，先给了她十万。她不想被包，又不敢反抗，只好出此下策……”区元沉浸在自己构想的情节中，兴奋得眉飞色舞。

    “区记，我觉得你不应该干记者。”李竞生嘿嘿笑着。

    “什么？”

    “你应该写，或当编剧，你想象力太好了！”

    “呵呵。”区元也笑了起来，“记者也是需要想象力的，我们要是能预见到新闻事件的走向，就能快人一步了——这你不懂的。”

    “好了好了，记者嘴，人人畏，我说不过你。不过，她走了，也许不会再来了，你说咋办？”

    “这个……”区元沉吟了一会儿说，“我倒是觉得，她应该会再去找你的。你不是说要向领导汇报后再给她回复吗？如果她真的很想整丑，肯定还会再去。”

    “那可能就在下周二了，她挂的是我的号，我让她周二再来找我的。”

    “那这样吧，下周二如果没什么突发新闻，我就在报社等你的消息，反正我们报社离你们医院也不远，十几分钟就可以赶到。如果她来了，你给我发个信息就行了。”

    李竞生犹豫了一下：“这样……万一她真如你所说，有什么苦衷而想整丑，我们这么做，会不会侵犯了人家的隐私权？”

    “你放心，我会掌握好分寸的。”

    “好，就这样吧。”

    区元买了单。两人从“绿音雅阁”出来时，已是夜里十点时分。这个时候，天河城已开始打烊，体育西的行人也渐释渐稀了。春寒料峭，区元竖起衣领，跟李竞生道声拜，走出天河路，拦了一辆的士。

    区元的租屋在五羊新城天桥附近的“粤安居”24楼。这里的租金比杨箕村、天河村等著名的城中村出租屋贵，但它离报社不远，又毗邻广州大道，一有突发事件，南北两个方向出击都很方便。再说，区元的发稿率高，月入近万，租金不到两千的房子，他还是承受得起。

    28岁的区元至今尚无固定的女朋友。在中大读书时，他跟一个武汉的女同学拍了三年拖。一毕业，两人大势所趋劳燕分飞，区元难过了一段时间，伤心很快就被寻找工作的压力和烦恼所冲淡了。毕业半年，这位高不成低不就的中文系才子，多次求职碰壁，最后终于在天河北的一家广告杂志找到了一个当编辑的工作，整天跟各种时尚软广告文章打交道，郁闷得要死。还好他没放弃对写作的孜孜追求，工作之余不停给城中各大报纸写文章，两年后，终于闯出条羊肠小道来，被新锐报纸《花城早报》的新闻部主任冯尧相中，招进去当了个记者。

    工作的繁忙填充了单身的孤寂，所以，区元完全不急于拍拖。再说，在广州，像他这样的单身贵族，不愁没有合法的“正当”的渠道解决某种需要——用区元文章里的话来说：“这城市只缺爱，不缺做。”

    回到家，区元来不及冲凉，便打开电脑，登录了MSN和QQ，又点进了一个叫“广州不眠夜”的聊天社区——除手机报料外，这三种方式也是他获取新闻来源的重要渠道。网上的资讯真假难辨，但记者这一行干久了，自有一双能够沙里淘金的慧眼。

    由于不是周末，“广州不眠夜”的人气不是很旺。一拨人在捉对打情骂俏，进行点到即止式的互相试探；另一拨人在讨论元宵节期间白云区发生的一起杀夫案。这案子全城所有媒体都做了报道：一个私企老板，潮汕人，因为包二奶东窗事发，元宵夜被他老婆残忍地实施“宫刑”后再割喉。杀人者在现场即用电话向公安自首。区元采访过她，她的一句话让区元不寒而栗：“也不知怎么就杀了。杀就杀了，我就是要让你们这些臭男人知道，包二奶的男人就不得好死！”

    聊天室里争论的焦点集中在“潮汕人”三个字上。有人说，那潮汕老板之所以被杀，根源在于他娶的老婆是外省妹，如果是“潮汕姿娘”就不会，因为潮汕“姿娘”大多忍辱负重，为家庭着想，不会有如此不顾后果的举动；另一个说，这不一定，“潮汕姿娘”也有特别刚烈的，比如……

    看来没什么新鲜事了，区元关了电脑，把自己脱光，进了浴室。

    3

    星期二那天，周莫如第二次来到“美丽坚”。

    在门口，她又徘徊了一阵，从坤包里拿出一面小化妆镜，朝身后照了又照，才忐忑不安地走进医院。

    李竞生再次见到周莫如，不禁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换上一副客套的笑容：“周小姐，很高兴又和你见面了。”

    “李主任，”周莫如冷冷地说，“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再来了？”

    “不是的周小姐，我只是怕你考虑还未成熟……”李竞生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给区元发短信。

    “那么，是不是说我考虑成熟，你们就可以给我做了？”

    “这个……周小姐，我还是想劝你，慎重一点。爱美是人的天性。至于你这种反潮流的要求——说不好听点，这是‘反人性’的，如果不能给出一个能让我们理解的理由……”

    “李主任，你看看我的脸，跟上次有什么不同？”周莫如突然说。

    李竞生盯着她的脸，除眼圈黑了一些外，好像没什么——不对，她的脸颊明显有点瘦削了，虽然只是一点点的变化，很多人睡眠不足或身体有病，都会导致脸庞消瘦，但这在李竞生这样的专业人士眼里，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你去打了咬肌针？！”李竞生吃惊地问。

    “没错。我在白云区的‘十八变’美容院打了咬肌针——因为很多人都说我的鹅蛋脸轮廓很完美，我只好先打咬肌针，希望两腮肌肉萎缩下去，破坏脸形。现在你知道我的决心了吧？‘十八变’答应给我做全套，手术费打七折。但我是最早向你咨询的，所以，这次来，我想听听你最后的意见，如果真的不方便为我做，我也不想勉强。”周莫如一边说，一边盯着李竞生。她的脸上毫无表情，却又让人觉得她的决心是那么坚定。

    李竞生作惋惜状叹了口气说：“周小姐，美容丑容，对我们来说手术难度是一样的。但你也要理解，整形行业的法律风险比手术风险还大，你要是常看报纸就会发现，因整形失败而惹出来的官司太多了，这还不包括一些私了的、没被曝光的。所以，我们只有在了解你为啥要整丑的原因后，才能决定是否为你动手术。那些什么都不问就答应手术的医院，其实是对你很不负责任的。如果你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不方便跟我们说，我有一个朋友，他是报社的记者，他得知你的情况后，很想采访你一下，你是否考虑接受他的采访？也许他能帮你……”

    周莫如一听，脸立刻涨红了：“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未经我同意便向报社报料！这不是侵犯我的隐私权了吗？”

    李竞生尴尬地摆摆手：“不不，你别误会，我只是跟你商量一下，我只是说有这么一件事，连你的名字我都没透露。我朋友说这事很有新闻价值，所以我才……”

    周莫如猛地站起来就往外走，边走边说：“不会做就算了，广州又不是只有你们一家！”

    李竞生刚想追出去，便见门外一个人匆匆走了进来，刚好和周莫如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区元及时地出现，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跟周莫如见面。周莫如哼了一声，看都不看，便摔门而出。李竞生慌了，对区元说：“快，她就是……”区元一听，忙追了出去。

    周莫如一出医院，便朝公车站匆匆走去。区元小跑几步，追上了她。

    “小姐请留步——”区元跑到周莫如面前拦住了她。“什么事？你们不是不给我做了么？”周莫如还以为他是医院里的人。

    “请原谅，我是《花城早报》的记者区元，这是我的记者证。”

    “是你？！”周莫如突然横眉冷对，接着又把脸转向一边，“我不会接受你们采访的，你们记者最会胡说八道了！”

    区元也是愣了一下，怎么，难道她认识我？还是看过我的报道？怎么反应这么强烈？

    “小姐请别激动，我也是站在关心你的立场上，很想了解一下你为什么要、要做这样特殊的整形。”

    这个时候，区元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了一下周莫如。看来，李竞生并没有言过其实，周莫如虽然面色憔悴，但无论是肤色、五官轮廓还是身材比例，都几近无可挑剔。尤其是她现在紧抿着的嘴唇，俏皮、倔强，更让人一见陡生怜爱之心……

    周莫如转过脸，红红的眼睛盯着区元：“你以为你们是救世主、是道德教师吗？！”区元愣了一下，掏出一张名片来：“我不勉强你。这是我的名片，你什么时候愿意接受采访，24小时都可以打我电话。”

    突然，周莫如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你要是不想找死，就别靠近我！”

    路上的行人纷纷把脸朝区元转过来，几个好事者甚至已朝他们走过来。区元尴尬得无地自容，但看着周莫如近乎失色的脸，他心里一动——这美女，肯定受过什么严重的伤害，我不能就此放弃……

    拿名片的手，雕像般僵在空中。一辆公车靠站了，周莫如连几路车都不看清楚，径自上了车。区元不顾一切冲上前去，把名片硬塞到她的手中。

    车里车外的人都漠然地看着这一幕。这城市，街头百态层出不穷，人们都已司空见惯了。最多，有人心中会冒出这么一个想法而已：

    “没见过在街头这么沟女的。咁都得（这样也行）？”

    4

    “你要是不想找死，就别靠近我！”

    十几天过去，周莫如的形象和她临走时扔下的这句话，像屏保一样，当区元的头脑几分钟不“运转”时，它们就出来活动。干新闻记者这一行，受人威胁并不稀奇，但这句话从一个柔弱的美女口中说出来，却让区元感到一种莫名的刺激。

    周莫如是怎样的一个美女？她认识我吗？莫非，她是跟我有过“交往”的网友之一？不可能，若我的网友中有品相如此优良的，我肯定记得住……还有，她的背后，有着怎样曲折的故事？这是一篇绝好的深度报道的料啊！

    不可否认，周莫如的美，也是让区元念念不忘的重要原因。那种未经雕琢、却又让人不敢逼视的美，在广州这座“美食重于美容”的城市中并不多见，自称阅美无数的区元，那一刻的感觉，用“惊艳”来形容，是毫不夸张的。可是，如此美女为何自甘摧残呢？想到这一点，区元有一种莫名的惋惜。若有机会，他很想当面冲她大喊：周莫如，你可以不对自己负责，也要为广州的市容着想啊！

    “美丽坚”那边再也没有关于周莫如的消息。区元根据李竞生提供的情况，赶到白云区的“十八变”整形医院采访，询问有没有人来整丑。结果，他差点被医院保安当成精神病人给赶出来。

    也许是日有所思罢，春风沉醉的夜晚，区元终于见到周莫如了：她全身赤裸，如一只待宰的羔羊躺在手术台上。一个穿着白大褂、脸被大口罩包着严严实实的人，拿着一把电动链锯走过来！只见他走到手术台前，嘿嘿一笑，口罩一扯下——是李竞生！不过，瞬息之间，李竞生竟变成了黄秋生！黄秋生狞笑着举起链锯，猛地向周莫如傲然屹立的双峰劈下去——区元大叫一声，扑在周莫如身上，任凭黄秋生的链锯在他背上乱戳乱拉……

    醒来的时候，区元发现自己满头大汗。链锯撕裂皮肉的痛楚已在梦醒的一刻戛然而止，而被周莫如的双乳所融化的感觉，依然让他回味无穷……

    我想找死。

    可我去哪里靠近你？

    “最高指示：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独家！”

    手机彩铃突然响起，区元一个激灵，伸手从枕头下摸出那个“线人专用”手机。可这时候，手机却哑了。

    屏显上，一个陌生的未接电话：1362220XXXX。区元等了一下，电话没有再打来，看来，不是报料的，很可能是那种“三卖”电话。最近，广州的手机用户经常接到这种电话，只响一声就停了，等你打过去，就会有一个事先录好的声音，嗲嗲地告诉你，他们可以提供卖码（六合彩）、卖假（各种证件）或卖淫服务。区元报道过这种现象，公安也打击过。可这种电话就像地下的老鼠，繁殖力大得惊人。

    犹豫了一下，区元还是回拨过去——他怕万一报料人正遭遇紧急情况，无法续拨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下，电话通了。

    “喂你好。”区元说。

    沉默。

    “喂你好，请问哪位找我？”

    还是沉默。区元把手机拿开，看了一下屏幕，通话计时读秒正在进行着，电话没断。他又把手机拿近耳朵。

    “唉——”

    突然，电话那头响起了一声幽深的叹息，接着又是死寂一片。

    “有病啊！”区元不禁骂了一句，“我最恨你们这种骚扰了，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这样的骚扰电话，他不是没接过——被电话骚扰还是轻的，把刀片塞在恐吓信里寄到报社的都有——一个好的记者，总是黑白两道都得罪透了的。

    区元索性关了手机，用被子蒙住头，闭上眼，把存盘在梦中的周莫如形象调出来，又用意念让她动起来……

    5

    最后一场倒春寒，在挣扎了几天之后终于过去了，广州露出了南国春天应有的暖洋洋的真面目。花样繁多的超短裙迫不及待地夺回了街头阵地，把一个个瓷实或干瘪的臀部包装得春意盎然。广州大道人行道上的绿化树也重新抖擞精神，向天空舒展开一片片柔嫩的新叶，贪婪地吮吸着春日的阳光和空气。

    从五羊新城天桥上走下，步行在如许灿烂的春光里，区元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昨天，天河客运站的治安员和的士司机发生纠纷，差点酿成恶性群殴事件，现在他要再次去采访当事人，做一个后续报道。

    “最高指示：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手机又响了。区元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一接听，一个陌生的女声说：“请问是区记者吗？”口气像是有点急。

    “对，我是区元，请问您哪位？”

    “我是周莫如，你还记得吗？在‘美丽坚’咱们见过一面。”

    区元差点拿不住手机：“记得记得，周小姐，你……你已经整了？”区元发现自己有点语无伦次。

    “还没有。上回不好意思，我失礼了。是这样的，我现在想跟你聊一聊，你方便吗？”

    “现在啊？我现在要去采访，晚上行吗？”

    “晚上不行，晚上我得上班。要不，就算了。”

    “别别周小姐，这样吧，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去……”

    “我在天河南的‘冷山’咖啡馆等你，半小时内不到，就对不起了。”

    “好的，你稍等，即到。”

    摁了“结束通话”键，区元又给报社同事陆雁梅打了电话。

    “喂，小梅吗？是我，你区哥啊。这样的，天河客运站的冲突事件你跟一下好吗？我现在有另一突发报料……对，回来再跟你讲。好，我把联系人的电话告诉你，谢了，有空请你吃饭。”

    电话那头，陆雁梅咭咭笑着：“得了吧区哥，肯定是被哪个美女缠住了，不然你肯让如此‘肥料’流向别人田？”

    这小妮子。区元忍不住笑了一下，怪不得都这么说，女人的心是最敏感的。

    6

    “冷山”咖啡馆位于闹中取静的天河南路上，几十平米的狭窄空间，却被装修得颇有文艺复兴时期的味道——虽然那些壁画经不起两米距离以内的欣赏。

    闲适的下午，咖啡馆里却没什么客人。区元一进门，便发觉自己心跳加快了。服务生迎上前来，区元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做声。

    周莫如坐在卡罗·克里维利那幅《天使报喜》画下，背对咖啡馆的门，乱翻着手中一本DM杂志——从她翻页的速度可以看出，她根本就没用心在看。

    蓦地，她大概感觉到有人站在她背后，转过脸来，便撞上区元那痴迷的眼光。区元脸一红，慌忙伸出手去：“不好意思周小姐，让你久等了。”周莫如的手仍紧紧抓着那本杂志，嘴唇咬了一下，小声地说：“没关系，你，坐吧。”

    区元尴尬地将手收回，在她的对面坐下。服务生走了过来，给区元加了一杯柠檬水，“两位需要点什么？”区元看了看周莫如，对服务生说：“给我来一杯蓝山。周小姐你呢？”

    “我随便。就跟你一样吧。”周莫如仍旧低着头。

    两人便沉默。

    周莫如依旧穿着区元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副牛仔套裙，袖口上竟然还有几点油渍，仿佛她从上次一直穿到现在就没换洗过。她略显瘦削的脸呈现着一种失血的苍白，一头长发也有点凌乱，眼圈依旧黑着，长期睡眠不足的样子。

    美女经济时代，一个本应过得很滋润的美女，何以竟憔悴至此？难道她正遭受着什么非人的折磨？区元的心，有了一丝莫名的隐痛。

    “区记者。”周莫如终于开口了，声音仍是很低，“我知道，你们肯定对我为什么要……要整丑感到非常的好奇，这事报出去，肯定很有新闻价值的，是吧？”

    “不不，周小姐，涉及隐私的事件，我们肯定要征得当事人同意的。如果你有什么不便之处，你没必要告诉我；或者，我们只是像朋友一样私下聊聊，不一定要写成报道的。”

    “朋友？”周莫如重复这个词的时候，语气突然加重起来，“我们才第一次正式见面，就是朋友了？”

    “不不，周小姐你别误会。既然你约我来了，肯定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很乐意听，至于要不要报道，那得由你来决定。这样好吗？”

    周莫如的眼神突然有点迷茫了，眼看着区元，焦点却好像落在一个遥远的地方……突然，她冷笑了一声说：“区记者，我敢肯定，我把我的故事告诉你，你也不敢把它写出来的。”

    “这……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区元决定反客为主。

    “因为，我说的一切，你首先就不会相信；万一你真写出来，读者也不会相信，说你们报纸又为了增加销售量而胡编乱造。”迷茫的眼神中，又多了一点嘲弄的意味。

    “周小姐，这社会，再怎么反常的事件，人们也都不会感到惊奇了，以前开玩笑说人咬狗才是新闻，现在也不新鲜了，除非人咬鬼，呵呵。”

    “你信命吗？”周莫如盯着区元的眼睛，突然转换话题。

    “基本上，我是不信命的；当然，说人定胜天，我也不信。”

    “所以，我说我的事，你是不会信的。”周莫如嘴角又浮起一丝冷笑。

    区元也严肃起来：“周小姐，既然你信任我，愿意花宝贵的时间向我倾诉，我实在想不出我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你。你要说命是吧，广州有一千万人口，咱们今天能坐在一起喝杯咖啡，这缘分，不知算不算也是一种命？”

    周莫如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区元会这么说，嘴角的冷笑也消失了。

    “那好，区记者，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要整丑。报不报道，主动权我交给你。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的故事太长，一次半次是不可能讲完的。所以，你必须答应我，在我们接触的过程中，你不能对我有非分之想，更不能追求我。”说到最后，周莫如几乎是一字一顿。

    叮当一声，区元手里的咖啡匙掉在地上，他的脸立马也涨红了。

    “周小姐，你说了，咱们这才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我到目前为止没什么冒犯你的地方吧？”

    周莫如别过脸，看着墙上的那幅《天使报喜》。“反正，我丑话说在前。采访结束后，我就会在你面前消失的，我这是为你好，信不信由你。”区元发现，她说这话的时候，好看的睫毛在微微地颤抖着。

    “好，既然非作出这样荒唐的承诺不可，我答应你，你说吧。”区元说这话的时候，口气是悻悻然的。

    周莫如转过脸，直盯着区元，鼻翼突然快速地翕动着：“那好，如果我告诉你，我害死了三个爱我的男人，你信吗？”

    “你？害死了三个爱你的男人？”区元瞪大了眼睛，语气中的惊骇掩藏不住。周莫如惨然一笑：“别紧张，你刚才答应了我，所以我不会害死你的。再说，人是被我害死，却不是我杀的。”

    “哦。”区元点点头，“我明白了，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是这样吧？他们都因为爱你，所以互相残杀？”

    周莫如叹了口气：“我还没有海伦那么美吧？至于吗？不过若是这样，那可简单多了……你做梦都想不到，被我害死的三个男人，其中有一个，还是你报道过的！”

    区元愣了一下：“我报道过的？这几年来，我笔下死人无数……”

    “最新鲜的一个，马松发，有印象吗？”周莫如冷冷地看着他。

    “你是说，那个在元宵夜被他老婆割、割了喉的私企老板？！”区元可真是大吃一惊了。

    “没错。”

    “你就是那个……不可能啊，我采访过凶手的，她长得……跟你差远了，你别跟我开玩笑好吗？”

    “玩笑？这事开得玩笑吗？”周莫如又激动起来了，“我说他是我‘害死’的，可没说他是我杀的，你明白吗？你写过那报道，不记得案中除了杀人者，还有另一个女人吗？”

    “原来……”区元恍然大悟，“原来你是……”

    “那个‘二奶’，你想这么说是吧？没关系，直接说嘛，你又不是第一次了！”周莫如冷笑一声。

    “别别，周小姐，真的很抱歉，我当时……”

    “算了，这事说来可真是太巧了，那天你在公车站一提你的大名，我立刻就想起来：你就是那个报道‘沙太杀夫案’的区大记者！那应该是一篇你很得意的报道了吧？你的生花妙笔，我可是能大段大段背诵呢！什么‘一个包二奶的男人，终于为他的风流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应该能引起有此类行为者的自省；一个刚烈的妻子，不懂得用法律武器来维护自己的权利，终于沦为杀人犯，她也将受到法律的严惩。可是，那个明知对方是有妇之夫，仍甘当二奶、间接害死马松发的第三者，虽然她不用受到法律的制裁，难道就能一辈子逃过道德法庭的审判和良心的谴责？记者采访不到那位当事人，无法了解到她内心的想法，但是，我们想送给正在当二奶和即将当二奶的女孩子一句话：姑娘，当心害人害己！’写得可真精彩啊区大记者，你干脆不当记者，去道德法庭当法官得了！”

    周莫如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胸部起伏不停。

    区元站了起来，声音也高了：“周小姐，你如果对我那篇报道有意见，可以通过恰当渠道投诉或用法律维权，不必用这样的方式来嘲弄我！”

    周莫如瞟了他一眼，冷冷地说：“区先生，事情过去了，我也说过，是我害死了马松发，你说的没错。可是，你没采访我，根本不知道我和马松发之间的具体情况，怎么就信口雌黄说我是甘当二奶的？我读的书不多，但我也听说，新闻报道是必须客观公正的，请问你这些言论客观在哪里？公正在何方？”

    区元一时语塞。当时只是一心想着“舆论导向”的正确，没想到竟会受到当事人这样的诘问；更没想到，周莫如这样看似柔弱的美女，竟这样言词犀利。

    “周小姐，如果我那篇报道伤害了你，请接受我真诚的道歉。我还要告诉你的是，我的言论也许不够客观，但都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

    “算了，区记者。我今天之所以约你，还真的跟我重新看了你那篇报道有关。我想，如果我不主动找你谈，不知你又会就我整丑的事件写出什么样的报道来。与其让你胡说八道，不如告诉你真相。你如果还愿意听，就请坐下。”

    区元第一次在采访对象面前觉得自己有点窝囊，就此一走了之，他实在不甘心，毕竟“整丑”事件本身就是一个猛料，现在看来，它还跟曾轰动全城的杀人案有关，这就更加不能轻易放弃了。

    他坐了下来，用一口咖啡来平抑内心的波澜。

    周莫如也呷了一口咖啡，眼神又越过区元，看着遥不可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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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沙太血案

﻿    1

    这一刻，“冷山”咖啡馆里，区元感到从未有过的狼狈。但当他知道，眼前这个让他狼狈的美女，身兼“整丑”和“沙太杀夫案”两个新闻事件的双重主角时，他又觉得，再狼狈也是值得的。

    周莫如仿佛读懂他内心的“算计”，嘴角又浮起一丝冷笑。

    “区记者，我刚才说了，马松发是被我‘害死’的第三个男人。本来我想从头告诉你，可因为这案子你比较熟，所以我想先讲讲他，讲他是怎么被我‘害死’的。都说红颜祸水，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时很是生气，可现在我信了，我确确实实就是祸水。可以这么说，这也是促使我想丑容的原因。

    “我也是潮汕人，是马松发的老乡。三年前，因命不好，我在老家生活不下去，我父亲带我来广州投奔马松发。我父亲以为远离了家乡，就可以改变我与生俱来的不幸命运——没想到，最终又害死了一个男人……”

    “我本来不想来广州的，都是命！”周莫如低着头，不停地转着手中的咖啡匙，“2001年，我跟着父亲，第一次来到广州，转了几次车，才找到马松发那家位于沙太路上的‘连富’输送设备公司……”

    随着周莫如的回忆，一些关于“沙太杀夫案”的前因后果，慢慢在区元脑里清晰起来。他原以为那只是一处普通的情杀案，没想到这个所谓的“第三者”身上，竟有着如此令人唏嘘的苦衷。

    在广州揾食的潮汕籍私企老板中，马松发很可能是惟一不戴金项链的一个。他被杀的消息传开后，曾有竞争对手在私底下幸灾乐祸地说：“就他那衰形，还以为真是城市派，以前还笑我们戴项链是土财主作风，哼，他要是戴项链，可能那条项链还能堵一下他老婆的刀哩！”

    但没人知道，他本来也是戴的，而且是一条重达八两的粗链，也经常被汗垢浸得油渍渍的。而让他不戴项链的人，正是周莫如。

    “发哥，外面都笑我们潮汕暴发户喜欢露富充大头，没想到，你也是一个。”周莫如说这句话时，半开玩笑的语气。但就这么一句话，马松发就把八两重的项链收起来了，人前人后，脖子也梗直了一点。

    当然，这不是周莫如所说的“害死”他的原因。

    在“外面彩旗飘飘，家中红旗不倒”已被某些人默认为“新好男人”标准的今天，“沙太杀夫案”着实将持此观点的广州人吓了一跳——原来，在这现代大都市里，还真有老婆为了不让老公外面彩旗飘飘，宁肯自倒红旗也要将老公的“旗杆”来个“一剪没”的。

    三年前，马松发第一次见到周莫如时，一直被父亲称为“周妹”的周莫如，头发也烫着土气的大波卷，穿着也极为艳俗。在她父亲跟马松发说话时，她一直站在父亲身后，虽然他们说的事关乎她的未来，但她自始至终就是一言不发。

    “松发兄，”周莫如的父亲——即将退休的中学老师周之愠对他曾经的学生以“兄”相称，让周莫如甚为别扭，“我在电话头跟你说了，周妹年龄也不细了，老家的情况，你也清楚，还是让她来城里依靠你，将来巴望能在城里找个好人家……万事就拜托你了。”

    马松发倒是满脸谦恭：“周老师你就不用这么客气了，论起来我还是你学生呢。你放心，我既然开嘴答应周妹来，就肯定饿不死她。广州的后生老板大把，周妹肯定会为你选一个好仔（女）婿的，哈哈！”

    “有松发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周妹，给松发兄——哦，给马老板端茶。我对马老板说了，以后你有什么不是，他是不用客气的！”

    周莫如的身体动了一下，依然低着头，畏缩不前。

    “甭用甭用了，周老师，熟人甭行生礼，我这就叫人安排宿舍给她住。你应该很久没来广州了，好好逛几天再回去。”

    那天，周莫如连马松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看到他那双盘在沙发上的大脚，正散发着阵阵熏人的异味。

    “有高中毕业够了，我的账目其实很简单的，那些狗屁会计师，没一个可靠，还是家乡人靠得住，哈哈。”她只记得马松发针对她说过这么一句话。

    马松发倒是说到做到，在他的盛情挽留之下，周之愠在广州逛了几天。马松发特意叫他老婆叶芳兵陪着周家父女，游珠江，爬白云山，逛北京路上下九，并买了几套新潮的衣服给周莫如换上。

    周莫如清楚地记得，当她在北京路一家时装店的试衣室里换好新衣走出来时，马太叶芳兵的脸色蓦地黯了一下——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身材标准、稍加打扮便鹤立鸡群的美女！周莫如的父亲瞟了叶芳兵一眼，连忙说：“周妹啊，这衣服太洋派了，不适合你。唉，你这农村土妹子，怎么打扮都没有叶姐好看的！”

    “哪里哪里，周妹这一打扮啊，可以去参加‘美在花城’了，哈哈！”叶芳兵皮笑肉不笑地说。

    父亲离开广州的前天晚上，手抚着周莫如的头发，眼中带泪，语重心长：“周妹啊，认命吧。你来广州，也许是因祸得福，再怎呢艰苦，也比在乡下处处遭人白眼强啊！马松发是我学生，他应该会照顾你的；倒是他的老婆，软中带硬，有可能会为难你。在人屋檐下，你要多些目识，乖巧些就是了。唉，我不在你身边，一切多注意，记住，千万不要让男人占便宜，这大城市里的男人啊……不说了不说了。”

    周莫如搂着父亲的肩，哭成个泪人。

    父亲走后，周莫如正式开始工作。在原来的会计师的指导下，她很快便上手了。

    刚开始，周莫如一人住一间宿舍，马松发还叫人给她配了一台电脑，买了一些电脑入门书供她自学。周莫如凭着高中时学到的扎实数学功底，加上她的勤奋，不久便掌握了微软的office系统等常用软件的操作。

    有了电脑，她的工作更加得心应手，而她那被浮俗外表所遮蔽的曼妙身体，也渐渐进入了马松发的视野里……

    暮色降临，服务生将区元和周莫如面前的蜡烛点亮了。“冷山”咖啡馆里，除了他们这一对外再没其他顾客。烛影摇红，在区元眼中，周莫如的脸被烛光罩上了一层飘忽不定的神秘……

    “我不知道马松发是何时对我有非分之想的，其实这不重要，男人嘛。”周莫如故意盯了区元一眼说，“但我警告过他，我是‘破月’，得到我的同时，也会惹来灾祸。他就是不信，一直死皮赖脸地追。”

    区元突然打了个冷战：“破月？什么破月？有这么邪吗？”

    “破月命，你没听过吗？”

    “破月命？是不是说，人的命运有如月的阴晴圆缺？”

    “哪有这么诗情画意！原来你们记者也不是什么都懂的。”周莫如揶揄道，“以后我再告诉你，我现在不想说‘破月’了，一说就烦！马松发他懂，可他就是色迷心窍了，自以为阳关很高，自小神不怕鬼不怕，天上有星的，结果，还不是命丧他老婆之手！”说到这里，周莫如情绪激动，表情复杂。

    “我还没察觉到马松发对我的企图时，他老婆叶芳兵先知先觉，先采取了防范措施。”说着，周莫如冷笑了一声。区元今天是第N次看到她的冷笑了，可他发现，这冷笑反而让周莫如右脸颊的酒窝更娇俏可爱了……

    凭着女人特有的敏感，周莫如工作了半年后，叶芳兵派来了“卧底”——她的武汉老乡叶下红，以宿舍不够为由，让叶下红跟周莫如住在了一起。

    觉察到马松发的企图后，周莫如一遍又一遍地拒绝了他的进攻。像所有的有钱人一样，马松发坚信金钱是万能的，所以他的进攻虽然花样百出，总是离不开一个“钱”字。包括周莫如在内，很多人都不理解，像马松发这样的有钱人，只要肯花钱，广州有大把靓女可供他买，何必在“周妹”这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妹子身上浪费这么多的劲头？

    直到周莫如成为马松发的“二奶”一年后，那个让周莫如感到屈辱无比的七月半，当她明白马松发为何要这么费劲地追她时，一切都晚了。

    从周莫如记事时开始，每一个月圆之夜对她来说，都是漆黑一片的——因为特殊的“破月”命，她必须听大人的话，躲在一间连窗户也被封死的老屋里，灯也不能点——大人说，她不能在月圆之夜见到光，特别是月光。

    2002年的中秋夜，同屋的叶下红一早便要出去找男朋友，说是要很晚才回来。周莫如觉得有点奇怪，平时从没听说她有男朋友，怎么突然就有了。但她不想管闲事，只是对叶下红说，麻烦你出去时，把宿舍锁起来吧。叶下红瞪大了眼睛，像看一个外星人：“周妹，今晚是中秋啊，你不出去玩，还要我把你锁在屋里，你发烧说胡话吧？”周莫如摇摇头：“我身体是有点不舒服，所以我怕我会跑出去玩，最好还是锁起来。再说，要是我自己在里面锁上，你回来就得叫我起来开门，那多麻烦。”

    叶下红突然暧昧地笑了一下，把门锁上。

    她走后，周莫如把屋里的灯都关了，一个人躺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可是，像每一个地狱般的月圆之夜一样，周莫如一闭上眼睛，便看到那轮残缺的红月亮从一片污浊不堪的沼泽地里探出头来，慢慢升上了天。霎时间，血光当空，沼泽里也咕噜咕噜地冒出了万千血泡，那血泡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黏稠……接着，整个沼泽慢慢旋转起来，越转越快，周莫如觉得自己也陷进了沼泽中，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漩涡卷了进去，急速下坠……她正想尖叫，却见漩涡的中心点里，一只手拼命地伸出来，伸向她，伸向那红色的破月，同时，一个凄厉的声音嘶喊着：“如如救我——”

    周莫如不敢睁开眼睛，她知道这是幻觉，每个月圆之夜都会出现的幻觉；这幻觉最后会在一阵窒息之中过去，而她也将会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莫如迷迷糊糊快睡过去的时候，门上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周莫如以为是叶下红，问了一声：“阿红你回来了？”

    没人应声。只听到一阵粗重的脚步声，向床边走过来，同时，一阵难闻的酒气，也在屋里弥漫开来……

    不是叶下红！

    周莫如刚想高喊救命，嘴巴却被一只大手捂紧了，只听得一个嗡声嗡气的声音说：“周妹，勿叫，是我……”

    周莫如拼命挣扎，可那人却将整个身体盖了上来。她猛地将头向那人的头撞去，只听得哎哟一声，那人的手从她嘴上松开了。

    扑通一声，那人突然在床前跪了下去，喘着粗气说：“周妹，我一直都喜欢你你知道的，你只要从了我，一切都好说。否则，此事传出去，你也没脸回老家……”

    马松发！

    放弃挣扎之前，周莫如脑里像一部剪辑错乱的电影。两个死去的男人，在银幕上交替出现，一会儿是车轮下红白相间的脑浆，一会儿是荔枝树下乌黑发紫的舌头……两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轮番盯着她，也盯着跪在她床前的这个“第三者”……

    “马老板……”周莫如终于开口了，“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对我好。可我是灾星，男人近不得身的，你不知道吗？”

    “什么？什么灾星周妹？”马松发站起来，坐在了床沿上。

    “我是‘破月’——破月，你听说过没有？”

    “你是‘破月’？不会吧？”马松发愣了一下，黑暗中，周莫如也能感受到他疑惑的眼神。

    “你不信，现在打个电话问我爸或其他乡里人都行。我本来也不信，可是，你一直在广州你不知道，在老家，已经有两个喜欢我的男人被我害死了。我在老家，再也呆不下去了，我爸才带我来找你。”

    “所以，你一直不接受我，躲避我，是为我好？”马松发问。

    “嗯……反正，信不信由你。”

    “信，我信，周妹。”马松发说着，突然又把周莫如的双手紧紧抓住，喘着粗气说，“可我不怕，周妹。小孩时，算命的就说我阳关很高，是天上有星的，百邪不侵。这么多年来，我从一个农民奋斗到现在，一路逢凶化吉，走得特别顺。所以，我不怕什么破月，就用我的阳气来冲你的煞气吧！能跟你好，就是死也值了！”

    周莫如发出一声冷笑。这冷笑，连头脑都充血膨胀的马松发完全没有察觉到，可现在，坐在周莫如面前的区元，却感到心里一寒。

    “他想找死，我就为他打开地狱之门了。再说，事不过三，我对自己的‘破月’命是否真那么凶，还是心存疑问。像赌博一样，我那时想，如果马松发也被我害死，那我就做当尼姑去；三年内，如果他安然无恙，那么，我的人生，还会有希望……”

    像每一个在酒池肉林里打滚多年的成功男人一样，马松发对付女人的手段确有一套。他平时办事都是粗脚大手，但酒后的他，在放弃抵抗的周莫如身上，竟显示出怜香惜玉的一面来。得到周莫如的默认后，他有条不紊地解开周莫如身上每一个搭扣、拉链，大概是怕自己压疼了这弱质美女，他侧着身，搂着周莫如，从她的额头亲起，接着是吻、舔、咬……

    周莫如闭着眼，感觉那片血红的沼泽又在不停地冒着血泡……不，那些密集的血泡，似乎来自她身体的最深处，正聚集在她周身的皮肤下面，四处奔突，寻找着可以冲出体外的通道。一种不可言状的微痒，像粼粼波光，一圈又一圈地在全身荡漾开来……

    哎——

    喊出声时，周莫如看到自己正躺在那片沼泽上，一点一点地陷下去，黏稠的血泡完全把她淹没了……

    第二天，叶下红回来的时候，周莫如还躺在床上起不来，浑身像散了架般。

    “昨晚怎么样周妹？过了一个有意义的中秋夜吧？”叶下红意味深长地说。

    周莫如猛地坐起来，瞪着叶下红问：“那钥匙，是你给他的？！”叶下红不置可否：“谁给还不都一样？你想谢我吗？那就不用了，都是女人，你的心思我懂。”

    周莫如不解地问：“你不是他老婆最亲的人吗？”

    叶下红突然沉下脸说：“爹亲娘亲不如人民币的恩情亲，你没听过吗？”

    周莫如冷笑一声：“哼，他要是死了，就是你害死的！”

    从那夜开始，除了做生意，马松发几乎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周莫如身上。他没想到，这个表面土气的乡下姑娘，比那些欢场小姐更能诱发他征服的欲望。同时，在“双面间谍”叶下红的保护下，两人的关系滴水不漏，他老婆叶芳兵还以为他真的收心养性，连夜总会都少去了。

    2

    “那么，这两年里，你跟他……应该是有感情的吧？”区元不无醋意地问。

    “感情？大记者，你告诉我，感情是什么？”

    区元愣了一下，尴尬地摇摇头。

    “那就是了，我也更不懂。但说实话，头一年，马松发对我那么……那么好，我也就慢慢不那么讨厌他了。此事我不敢告诉我爸，他偶尔来广州看我，发现我生活、工作正常，也感到欣慰。我甚至想过，反正我都是嫁不出去的人了，好过歹过，一辈子还不是这样过。如果他一直都能对我那么好，三年之内又没事，我也就认了……但我万万没想到，姓马的，他、他是个畜生！他被他老婆杀了，我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区元大为震惊：“为什么？！”

    突然间，周莫如眼眶红了，区元忙抽一片纸巾给她。

    “去年的七月半，马松发瞒过他老婆，找了个借口跟我到酒店开房。那天晚上，我才发现他的真面目……”

    农历七月半是传统的“鬼节”，出门在外的潮汕人也不敢忽视这个节日。在这一天，地狱门大开，孤魂野鬼出来“放风”，所以，百姓对鬼神的祭祀（俗称“食孤”）是必不可少的。但在这样邪气弥漫的日子里，马松发却趁着他老婆叶芳兵回武汉的机会，硬要带周莫如去开房。

    “今晚怎么行，七月半呢！”周莫如惊恐地说。

    “七月半怕什么，我要以邪冲邪！”

    那夜的燕悦大厦，成了周莫如屈辱的炼狱。

    在燕悦大厦里面的“潮食居”一个小包间里，马松发开了一瓶人头马。周莫如勉强喝了一小杯，其余的几乎都被马松发喝光了。两人回房间时，几乎是周莫如搀着他进电梯的。

    豪华套房里，空调丝丝地冒着凉气，把房间搞得阴冷阴冷的。周莫如吃力地把马松发扶到床上躺下，刚帮他脱鞋子，还没来得及盖上毯子，便听到一阵轻轻的鼾声。

    周莫如松了口气。窗外，阳台上，有淡淡的月光在窥视，她赶紧把所有窗帘都拉个严丝合缝，一丝也不让它进来。

    噩梦尚未开始，月圆之夜的恐怖，已渐渐爬上周莫如的全身。她深吸一口气，进了浴室，迅速冲了个凉，便和衣躺在马松发身边，为自己盖上另一领被子。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刚迷迷糊糊合上眼，那轮残缺的红月亮，又从那片污浊不堪的沼泽地里艰难地挤上来。同时，沼泽里也咕噜咕噜地冒出了万千黏稠的血泡；整个沼泽慢慢旋转起来，越转越快，周莫如觉得自己也陷进了沼泽中，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漩涡卷了进去，急速下坠……

    突然，一阵巨痛从臀部上传来，把周莫如痛醒了！她睁开眼睛，却发现台灯亮着，自己正光着身子趴在床上，马松发骑在她背上，手中不知拿着一根什么东西，一下一下猛抽着她的臀部！

    “你疯了！”周莫如尖叫一声，想翻过身来，却一点都动弹不得。

    “我疯了？你父亲才疯了呢！哈哈哈！周之愠啊周之愠，你也有今天！”马松发狞笑着继续抽打。

    周莫如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哭喊着：“你折磨我，关我爸什么事！”

    “哼，要不是因为他，我何必苦苦追求你！广州靓女大把！你看看，这是什么——”说着，马松发将手中的东西丢在周莫如面前。周莫如定睛一看，是一根黑漆漆的尺把长的扁木棒——他就是用这木棒打她的！

    “不知道这是什么吧？哈哈哈！告诉你吧，这就是你父亲当年用来打我们的戒尺！想当年，他教我初中语文的时候，我考试一不及格，他就用它抽我的掌心！有一次，我记得非常清楚，那天正是七月半，他竟然当着我暗中喜欢的女同学的面，打我的屁股！你妈才好啊！我当年就发誓，此生此世，不报此仇誓不为人！毕业时，我撬门进了那老东西的宿舍，把这‘凶器’偷到了手。我带着它去打工，带着它来广州创业。没想到，那老东西竟然带着你自投罗网来了，哈哈哈，报应啊周之愠！”

    说完，抄过戒尺，又是一顿抽打。

    一线月光，像冰凉的蛇伏在周莫如雪白的玉臀上。啪的一声，戒尸打下去，蛇吃痛，楚楚可怜地蠕动了一下。

    啪，啪啪，蛇流出血来，红的血，白的肉，怨毒在空气中弥漫。

    那一瞬间，周莫如感觉到自己完全窒息了，痛楚已消失无踪。她拧过头，看到那线月光，真的像蛇一样绕在马松发的脖子上……

    “马松发，你会遭天追的！”

    最后，周莫如拼尽全身力气，吼了这一声。

    “那时我就知道，他肯定也难逃一死。可真没想到，他老婆竟那么凶残，使他死得比、比谁都更那个……”

    说到这里，周莫如终于控制不住，眼眶红了，身体也微微颤抖。

    区元情不自禁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它喊出声来。

    “那么后来，你还继续跟他保持……”良久，区元忍不住问。

    一滴泪从周莫如眼角蜿蜒而下。区元递过去一片纸巾。

    “没办法。他知道我最怕什么，我最怕我父亲知道此事，而马松发是巴不得他知道的。事后，我哀求他，仇都报在我身上，不要让我父亲知道——我怕他会受不了这个打击，你不知道，我父亲他一辈子是多么不容易，他又是多么疼我……所以，我只好继续再屈辱地活下去……”

    “马松发的老婆又是怎么发现你们的？”

    “可能她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然后派人跟踪我吧；也可能是那个叶下红告的密。刚开始，马松发一个月给她多加一千块工资，算是封口费。可她妒忌我，常找各种借口向他多要钱。有时候他被她搞烦了，说了她几句，她就在我面前发泄，甚至威胁要把真相告诉叶芳兵……后来的情况，你都知道了。”

    有好一阵子，区元不知说什么好。他被周莫如的叙述深深震撼了。他原以为死者马松发只是“犯了正常男人都容易犯的错误”而已，没想到他竟然是如此记仇、如此变态的男人；而被简单地冠以“二奶”两字的周莫如，过的竟是如此屈辱的生活，而且还只能一个人承受，连疼爱她的父亲也不敢告知！

    “大概，这就是命吧，谁让我是既害己又害人的‘破月’呢……”最后，周莫如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所以，你就为了不想再‘害人’，决定把自己整丑了？”区元问。

    “叶芳兵被判刑后，我搬离了‘连富’，老家更加不能回了，我在远离沙太路的地方重新租房，跟退休来广州的父亲住在一起。可是，在我新上班的地方，又有更多的男人来……”

    “来追你是吧？”

    周莫如点点头：“我不是没想过自杀，可我不能这么狠心扔下父亲，因为我是他一辈子的希望。我看了很多美容广告，特别是‘美丽坚’的，在你们报纸上几乎天天有登广告。我想，既然可以动手术美容，当然也可以动手术丑容，于是就……我想只要我变丑了，就可以安静地陪着父亲，过完下半辈子了。”

    “你能否告诉我，究竟什么是‘破月’？‘破月’有那么凶吗？”区元忍不住，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对不起，时间到了。”周莫如看了看表说，“我得上班，如果你愿意听，以后再说吧。”

    “那我怎么联系你？”

    “我会给你电话的。记住，千万……不要像他们一样，对我有非分之想。”周莫如低着头，咬着嘴唇说。

    区元苦笑了一下：“放心，吾好美色，可吾更爱生命。”

    从咖啡馆出来，两人才发现，下雨了。春雨在天河南路上洋洋洒洒，飘进车灯和霓虹灯里的彩色雨丝，似雾迷离。

    3

    目送着周莫如上了的士之后，区元在街上随便吃了碗桂林米粉，回到家，已是十点时分。

    开电脑，上网，在Google上输入“破月”两字。一搜，Google给出的相关项，绝大部分都是有“张三影”之称的宋词人张先的名句：“云破月来花弄影”；另外两种，一是关于报刊的“破月”订阅，一是类似“油价攀高电子股回档台股盘中跌破月线”这样的经济词。

    显然，这些都跟周莫如的“破月”无关。

    区元还想再查，突然，“最高指示”的手机彩铃又响了起来。又有料了？区元按了接听键：“喂你好……”

    电话那头死寂一片。

    “你好，请问哪位找……”

    还是沉默。

    “有病啊！”区元正想关机，突然，一声幽幽的叹息从手机听筒里传了出来，从右耳钻进去，在脑里盘旋往复，再左耳穿出，把区元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他刚想再骂人，“嘟-嘟-”的声音响起，对方关机了。

    我招谁惹谁了我！区元查看来电号码：1362220XXXX——这电话怎么有点熟？对了，上次那个骚扰电话也是这个号码！怎么这么巧？

    一阵莫名的烦躁袭上来，区元打开冰箱，取出一罐啤酒。

    刚喝了一口啤酒，对讲门铃响了。区元放下啤酒，走到门口，按下对讲键：“你好，哪位……”

    “你好，是区先生吗？”

    “是我，您哪位？”

    “哦，我是楼下保安。刚才有位先生来找你，却不知您住几楼几号房。因为我们从没见过他，所以就让他先登记。我们刚想跟您联系，一转身，他就不见了。这事我们得跟您说明一下，是他自己走的，我们可没赶他。”

    “什么？”怎么今晚怪事一茬接一茬的，“他没说他叫什么吗？”

    “没有。”

    “他长什么样？”

    “很高的，应该有一米八以上，打扮很奇怪，穿着黑风衣，风衣帽套着头，不知长啥样。”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们。”

    “区先生，最近治安不好，我们提醒你注意一下出入的安全。”

    “谢谢。我会注意的。”

    一米八以上，穿着黑风衣？熟人中没这样的人啊！区元心里忽然升起了一阵莫名的恐慌。他不禁想起周莫如，想起她所说的神秘的“破月”……莫非，我只是对她有过非分之想，也会招来灾祸？

    荒唐。

    躺在床上，区元发现心跳得很快。闭上眼，却总是看到周莫如站在眼前……他索性找出采访本，翻到跟“沙太杀夫案”有关的庭审记录和当事人采访部分。

    采访本上笔迹凌乱，内容前后杂乱无章。但因为事件刚过去不久，区元的记忆还是新鲜的，看着本上的记录，马松发被他老婆叶芳兵所杀的全过程，像indos碎片整理一样，慢慢在脑里复原——

    虽然有“中国情人节”的美称，但由于不是法定假日，元宵节对于广州的新移民来说，实在刺激不起多大的过节欲望。连日的阴冷天气，也使位于城市边缘的沙太路一带冷清了不少。元宵夜偶尔响起的零星鞭炮声，反倒成了对这个传统佳节的冷嘲热讽。

    凌晨两点左右，马松发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蹑手蹑脚地回了家。

    早在春节前，周之愠便从老家赶来跟女儿周莫如一起过年。马松发假惺惺地跟老婆商量，将叶下红安置到另一间宿舍，让周之愠跟女儿住在了一起。在年前年后的那段时间里，他也不敢再找周莫如了。所以，直到案发，没人知道马松发元宵节那天晚上是跟谁厮混去了。

    家里静悄悄的，一切正常。打开卧室门，床上传来老婆叶芳兵轻微的鼾声。马松发松了一口气，走进卫生间，脱光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又摁下自动洗衣掣。然后，他打开电热水器，美美地冲了个凉，直到确认身上再没有异味，才放心地钻进被窝。

    一阵困乏从腿肚处漫延至全身，他很快便呼呼大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马松发感觉有些不对劲，睡得很不舒服，连身都翻不了。他惊醒过来，发现室内月光满屋，老婆叶芳兵披头散发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马松发吓了一跳，刚想起床，却发现浑身动弹不得。他吃力地抬头一看，全身被剥得精光，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紧紧困缚住了，身体在床上被捆成了一个“太”字！

    “叶芳兵，你这是干什么？！”马松发大喊起来。

    叶芳兵一声不吭地上了床，挪到马松发的头附近——突然，她迅速解下自己的胸罩，揉成一团。马松发还不明白她要干什么，她的左膝盖猛地往下一磕，狠压在马松发的额头上，一手捏住马松发的鼻子，一手把那团胸罩用力塞进了马松发的嘴里！

    马松发目眦欲裂，却挣扎不了，想喊也喊不出声。

    “三年了，姓马的。”叶芳兵盯着马松发，一字一顿地说，“我早跟你说过，我的人和钱都给了你，你发达了，要是敢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我就跟你同归于尽！三年了，三年来，我在暗地里盼着你能收心，可你越来越不拿我当回事了！现在，你怪不得我了马松发……”

    说着，叶芳兵坐在了马松发的小腿上，低头看着他两腿之间。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以我不肯为你口交为借口，在外面风流。现在，我就满足你一次……”

    一阵异样的感觉从下身传上来，马松发拼命把额头抬起，勉强能看到叶芳兵的一头乱发在动——天哪，她这是要干什么？

    生理的快感和心理的恐怖一阵阵交织在一起，马松发感觉到自己像在天堂和地狱之间蹦极，他想大声呐喊，可嘴里的胸罩让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的腰不停地在有限的幅度内扭动，却怎么也控制不了下身将要喷射的欲望……

    一阵痉挛，火山爆发了……突然，短促的快感尚未过去，下身一阵剧痛，但见叶芳兵抬起头来，一手拿着一把藏刀，一手捏着一截肉，而她的脸上，却被鲜血喷成了大红脸！

    马松发整个头像安了马达一样乱转，双手把床垫抓破，眼睛瞪得快爆了，全身也拱了起来。叶芳兵放声大笑：“哈哈，痛快吧？好了，念在十年夫妻情分上，我给你一个痛快！”说完，趴在马松发身上，拿刀的手一扬，一道锋利的月光，轻快地从马松发喉管上划过……

    “本来你可以跟他谈的，也许他能回心转意，何必用这样同归于尽的手段呢？”采访本上记着这样的对话，这是区元获得特许进入看守所采访叶芳兵时问她的。

    “不知为什么，杀，我就是要杀！但杀就杀了！我就是要让你们这些臭男人知道，包二奶的男人就得不得好死！”当时的叶芳兵，眼睛跟死鱼眼一样无神，瞪得区元心里发毛。

    区元合上采访本，脑里乱成一团麻。从整个“沙太杀夫案”的前前后后看来，周莫如也是一个受害者。按叶芳兵的话，她对马松发的怨毒，更主要还在于马松发是靠她的资金起家的，并且在广州跟竞争对手的较量中，叶芳兵的交际能力也为马松击败对手起到关键作用——她不能容忍的是马松发利用完她之后的背叛。

    这就是周莫如所说的“害死”了马松发呢？还有，以前那两个喜欢她的男人，又是怎么死的？这一切，就因为那神秘的“破月”？

    仅仅一天时间，区元发现自己已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对周莫如的神秘——或者说，对神秘的周莫如的兴趣，已超越了职业的范畴。正如他在咖啡馆里对周莫如所说的那样，区元并不迷信，从周莫如的话中，区元可以隐约猜到，“破月”肯定跟命理或什么迷信邪说有关。可他以前只听说过，“克夫”的女人，一般都是“命犯桃花”。再说，她们所“克”的，都必须是名正言顺的“夫”——周莫如所“害死”的三个男人，应该还不能算“夫”——万一这一切属实，那么，如果我也去追她，我也会有生命危险了？

    区元摇摇头，为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感到可笑。可是，想到两次见周莫如后都按到的神秘电话，还有刚才楼下保安所说的那个找上门来的神秘男人，区元笑不出来了。

    莫非，危险已降临到我的头上？

    真有这么邪吗？

    4

    躺在床上，区元感到从未有过的空虚。两瓶啤酒已经喝完，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一想到周莫如，一想到她那包裹在故作邋遢的衣服里的美妙身体，怎样在马松发的戒尺下面颤抖……区元浑身都燥热难受。

    在“女生当男生用，男生当畜生使”的竞争白热化的媒体工作，又想干出一番事业，区元实在舍不得花时间去拍拖。他给自己立下了军令状：30岁以前，如果没升到主任记者的职位，绝不发展可能走向婚姻的男女关系。

    拖可以不拍，爱却不能不做。区元有雄心壮志，但他不想当苦行僧，他只是再也谈不起那种老火靓汤式的传统恋爱而已。而对那种快餐式的恋爱——如果那也可以称为“恋爱”的话——区元是不拒绝的。当然，他选择对象也有他自己的原则，这原则就是：不跟小姐搞，不吃窝边草——所谓“窝边草”，包括同事、采访对象、热心读者等一切跟工作有关的女性。吃窝边草是捷径，但也容易影响工作，这是区元最担心的。

    除此之外，就是网友了。

    如果说，爱能给人安全感的话，性给人带来的，除快感外，就是危险了。基于安全原因，区元选择网友也颇为谨慎，他并不是那种登徒子式的滥交者。当今社会，网络已成为最大的、免费的淫媒，几乎每一个有性能力的人，不管男女，不管性取向如何，只要愿意，都能在网上找到一个或多个性伴侣。当然，跟网恋如影附形的，是形形色色的网络陷阱——最近三年，单区元采访过的跟网恋有关的谋财害命案，就不下20起，最有名的，当数华娱老总在广州被“网友”劫杀的案子了。随着中国艾滋病人的逐年增加，网恋的危险系数也在不断上升。越来越多的像区元一样的老网虫，已把“不要跟陌生人做爱”奉为圭臬。

    如何能安全、卫生地解决生理和心理上的需要，而又能不越“恋爱”的雷池一步，区元自有他的一套经验。这套经验使他总能在身体或情感饥渴的时候——这种时候其实不多——找到合适的对象。

    现在时候又到了。

    电脑重新被打开。12点了，看QQ上还有谁在。

    还好，“艳若罂粟”的头像还亮着——除了安全因素，区元还对武汉籍的女孩情有独钟。如果要进行心理分析，这当然跟他大学时那段刻骨铭心的初恋有关。而这位叫“艳若罂粟”的网友，恰好是能满足这两个条件的。

    但一想起叶芳兵，想起她的“刀法”，区元犹豫了。

    这种犹豫仅仅是一下子，区元很快为自己找到一个不再犹豫的理由：人，不能因噎废食。再说，这噎着的，还是别人呢。

    于是，区元给“艳若罂粟”发了一句话：“这么晚了，还不睡？”

    “嗯，睡不着。”

    “男朋友又掰了？”

    “乌鸦嘴，找打撒！你丫又不跟我拍拖，管得着吗你？！”

    “饶了我吧姐姐，都是70后，谁蒙谁呢，还拍拖！春宵一刻值千金，甭废话了，过来吧。”

    “算了，明天还上班呢。”

    “来吧，不记得我的‘闹钟’能摇醒你吗？”

    “衰人！好啦好啦，还住五羊新城那里吗？”

    “嗯。”

    “有……有东西吗？”

    “放心，有几打呢，过来吧。”

    “OK。”

    关了电脑，区元振奋起来。他脱了衣服，美美地洗了个澡，同时不忘将每个部位都擦洗干净。

    刚穿上内衣，对讲门铃响了。区元摁了接听键，一个女孩的声音说：“是我，小艳。”

    门一开，一个女孩一头扎进区元怀里，喘着粗气说：“有鬼啊！”

    不苛刻的话，“艳若罂粟”也可算是个美人了。身高虽不足一米六，但身材错落有致丰俭得当，而她的脸、特别是那两个如花酒靥，则长得有点像许晴——区元曾经的意淫对象之一。更重要的是，她在床上很放得开，否则，区元也不会在跟她发生一夜情后，又破例建立起长期性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可现在，这个“战略合作伙伴”进门便一声“有鬼啊”，这着实吓了区元一跳。区元见她脸色发白，激烈的心跳隔着丰满的乳房震荡着他的胸脯，知道她不是为了消除尴尬而造作，不禁捧起她的脸，紧张地问：“怎么了？你男朋友追来了？”

    “艳若罂粟”在区元的怀里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断断续续地说：“刚才电梯到了24楼，门一打开，便看到你门前站着一个、一个很高的黑衣人！背对着电梯，一动也不动！刚开始我还以为是你要下去迎接我，可他明显比你高一截。我吓得不敢走出电梯。正犹豫着是否走出来，他便转过身，朝电梯走来！我吓疯了，赶紧从电梯里出来，好彩，他不理我，径直进了电梯，关上门，电梯一溜下去了……”

    “黑衣人？是不是穿着黑风衣？”区元心里一紧。

    “好像是，我不敢看清楚。怎么，是从你这里刚出去的朋友？”

    区元摇摇头，又问：“你看到他的脸吗？”

    “没有，他的大帽子几乎把整个脸遮住了，黑咕隆冬的，我哪敢看！”

    帽子？！区元下意识地把“艳若罂粟”抱紧，安慰她说：“没事的没事的，应该是同层的邻居，我们这楼艺术家多，也许他在表演行为艺术呢。”

    “咱们这样……也算行为艺术吧？”“艳若罂粟”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区元一愣，一弯腰，将她横抱起来，扔在床上，同时说：“没错，这是‘性’为艺术……”

    两人躺在床上，“艳若罂粟”把头枕在区元的胸上，听着他的心跳。区元闭着眼睛，想酝酿感觉，可不知为什么，眼睛一闭上，脑里使全是周莫如的形象——当然，还有叶芳兵手里的刀，一会儿，又是那神秘的黑衣人！三个身影像走马灯一样在区元脑里不停地转，他不由自主感到一阵阵头晕。刚才，区元本想立刻打电话给楼下保安，问是不是那个高个子男人又进来找他了。可他想想，算了，别吓着“艳若罂粟”，明天再问不迟。

    “你有心事。”“艳若罂粟”用近乎呢喃的声音说。

    “没有……只是，工作太累了。”区元敷衍着。

    “我本来不想来的，但我想……我想，最后一次，就当是，来做一次告别的爱吧……”

    区元张开眼睛：“怎么？你要离开广州了？”

    “不是。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该再继续了，他对我是那么好，那么信任，这样……对他不好。”

    “嗯。”区元点点头，“祝你们新婚快乐。”

    “艳若罂粟”的头在区元腋窝处拱了一下，幽幽地说：“没那么快结婚了。只是我觉得累了，得靠岸了。你也好好拍次拖吧……”

    区元叹了口气：“30岁后，我会拍拖的。但我理解你，也为你高兴。你放心，我不会再……你什么时候结婚，我想去喝你们的喜酒。”

    “艳若罂粟”摇摇头，什么也不再说。

    怀里有个人抱着，感觉心会殷实一些。他想把分散在身体各处的欲望点滴积累起来，跟她好好做一次告别的爱。可是，欲望却越漂越远，最后竟分崩离析，欲振乏力。

    “你知道什么是‘破月’吗？”沉默良久，区元突然问。

    “什么？破月？‘坐月’就听过。你怎么问这个？”也许是困了的缘故，“艳若罂粟”有点口齿不清。

    “没什么。只是，听说有一种女人是‘破月’，会给接近她的男人带来厄运。”

    “是桃花煞吧？没听过什么‘破月’。怎么你也信这个了？夜路走多终见鬼，遇到‘破月’的女网友了？知道害怕了？”

    区元摇摇头。眼睛瞪着天花板上的一幅“地图”——那是楼上渗下来的水渍，淡淡的，可他越看，越像一个穿着黑风衣的神秘人……

    “如果我没猜错，你是一个新闻从业人员吧？”“艳若罂粟”仰起头，看着区元说。

    “嗯。”区元不置可否。

    “放心。”“艳若罂粟”拍拍区元的胸，“我不是想知道你的真面目，只是想向你报个料，有没有兴趣，你自己看着办。”

    “报料？报什么料？”

    “现在真是哪里都不安全啊！我一个死党，上周失恋了，一个人跑到酒吧喝酒，只喝了两小瓶，便醉得不醒人事。第二天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赤裸着躺在一家低档旅社的床上，不仅已被人强奸，项链、手机、银包都被人拿走了。事后她回忆，喝酒时，有一个男人坐到她身边，跟她碰了一下杯，应该就是他干的。可她对那人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报案了吗？”区元问。

    “没有，这种事，就是我碰到了，也只能自认倒霉。现在那些跟酒吧寄生的钟点房，客人没有身份证都可以入住的。太可怕了。”

    “会不会，你朋友想报复她男朋友，主动跟人发生一夜情，却被偷了财物，后悔了才这么说的？”

    “瞎说。”“艳若罂粟”捶了区元一下，“后来我听说，那一带酒吧发生过几起这样的事件了，有一两个受害者报了案，警方也立了案，可就是一直破不了案。”

    “在哪家酒吧？”

    “听说，是在芳村酒吧街的干巴吧。”

    “嗯，这倒是一个颇有新闻价值的料，可惜啊，我不是记者。不过，我会向一些当记者的朋友报料的。”

    “那就算了，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反正，我是不敢一个人去泡吧的。”

    “是啊，你都已经迷奸了一个我这么帅的老大了，还去酒吧干嘛？哈哈！”区元笑谑道。

    “去死吧你。”“艳若罂粟”在区元腋窝处一掐，区元夸张地惨叫一声：“谋杀亲夫啊！”

    也许是颇具解构意味的“亲夫”一词勾起了两人敏感的心事，一时间，谁都没再开口。

    床头的闹钟在不识趣地嘀嗒着，区元也意识到时间在分秒逝去，握在手中的无骨细腰，仿佛风化成沙，从指缝悄悄溜走……

    最后，还是“艳若罂粟”开口了：“人家被药迷奸，好歹还有点技术含量，说出来，还能博些同情和义愤。我就贱了，是被你的语言迷奸的——不对，连语言都是虚拟的。迷药易解，迷语难醒啊！”

    区元倒抽一口冷气，连忙打笑说：“呵呵，说起来，男女之间，谁不是被迷奸的？被药迷奸、被钱迷奸、被形象迷奸、被语言迷奸……都还算好啦，终有醒悟的一天，你不就已经醒了吗？最惨的，是那些被情迷奸的，直教生死相许啊！实质还不是一样？”

    “有被情迷奸的人吗？”

    “以前有吧。”

    “唉。不跟你扯了，我困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第一次，区元跟一个女网友相拥而睡，却脚干手净，什么事都没发生。中间有一次，区元有了冲动，那是他在半梦半醒中，以为蜷缩在怀里的是周莫如，可当他睁开眼睛，却看到朦胧的银光照在一张颇为“陌生”的脸上，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月光！

    区元打了个寒噤——难道今晚也是月圆之夜？

    将手轻轻地从“艳若罂粟”的颈下抽出来，区元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天地间清辉一片，独不见月亮的影子——也许这不是月光？

    我这是怎么了？怀中美色勾不起欲望，却被这虚拟的月光弄得一惊一乍的，这不像我啊！

    就这样呆呆地在窗前站了很久，恍有不知今夕何夕之感。直到感觉夜凉袭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才重新躺回床上。

    只是，这一次，他却背对着“艳若罂粟”而眠。

    第二天，区元醒来时已快10点了。头有点晕，身边已是人去床空——她是什么时候走的，区元一点都不知道。

    区元看看床头柜，没有，什么字条都没有留下。

    Gameover

    走进洗手间，站在镜子前刷牙时，区元猛然发现，左胸靠近乳头处，有一小块血迹！

    他吓了一跳，凑近仔细一看，原来不是血迹，而是一个唇印，只是轮廓有点模糊，是吻上后，又被什么液体冲散、冲淡了。

    湿毛巾只抹了一下，那红红的唇印，便香消玉殒了。

    从电梯里出来，区元直奔保安室。

    一个年轻的保安正在电脑上玩“空档接龙”的游戏。

    “你好，请问……”

    保安抬起头来，见是区元，礼貌地说：“你好区先生，请问有什么事？”

    “请问，昨天晚上那个十点钟那个来找我的人，后来是不是又进来了？”

    保安一脸茫然：“区先生，很抱歉，昨晚是老赵值班，我不清楚，出什么事了？要不要我打电话问一下老赵？”

    区元愣了一下，说：“算了，他现在肯定在休息，没什么，我今晚见到他再问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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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续“迷奸道”

﻿    四、续“迷奸道”

    1

    灰霾笼罩着羊城的天空。阴沉的广州大道上，往日的五彩缤纷好像都被单一的灰色调吞噬了，连刚装修好的五羊新城天桥上的鲜花，也盛开着一种灰暗的荒诞。

    走在通往报社的路上，区元的心也被阴霾充塞着。周莫如、沙太杀夫案、破月、神秘电话、黑衣人……纷繁芜杂，似息息相关，又像毫无关联——一切都只是昨夜的一场梦。

    如果继续下去，真的会是一场噩梦吗？

    午饭时间，新闻部里人很少。区元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趁着电脑启动的间隙，又打电话叫了一份快餐。

    还好，一坐下来，一大堆等着他的工作，便使他忘记了工作之外的一切。

    下午四点多，区元处理好手头的稿子，这才注意到新闻部的同事们都陆续上班了。

    陆雁梅背着采访包匆匆进来，看到区元，哇了一声：“区哥，敢情今天没MM找啊？”

    区元佯怒，作势欲打，同时问：“客运站的事怎么样了？”

    “没劲，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内部解决，请记者走开。区哥，敢情你早估到了，才让我去的吧？”

    “你饶了我吧，昨天真有急事。”

    陆雁梅拉开包，递过来一包牛肉干，对他说：“尝尝吧区哥。”

    区元要了一片，笑着说了声谢谢。陆雁梅突然说：“咦，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没事吧？”区元一怔：“是吗？不会吧，我没感觉不舒服啊。”

    “不信你自己去照照镜子，天哪，我还从没见你这么憔悴过！”陆雁梅用夸张的语气说。区元下意识地摸摸脸，陆雁梅递过一个化妆镜，区元接过来一看，怔住了——镜子中的他，脸色发白、眼圈发黑，一副营养不良又睡眠不足的样子——怎么会这样？

    “区哥，要劳逸结合哦:)”陆雁梅话里有话，一脸坏笑。但这次区元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陷入了沉思中。陆雁梅看着他，眉头皱了皱，问：“不会吧区哥，从没见你这么林黛玉过，难不成你也像那些俗人一样，拍上拖了？”

    区元不置可否，突然问了一句：“对了小梅，你是梅州人，你们离潮汕很近，你听说过‘破月’吗？”

    “破月？是月食的另一种叫法吧？”陆雁梅一头雾水。

    “我也不明白，好像不是，应该是跟命理有关的名词吧。”

    “没听过。”陆雁梅摇摇头，“你怎么问起这个来？”

    区元耸耸肩：“没什么，一个采访对象，说她是‘破月’，害死过人，我很想搞清楚。”

    “上网查一下嘛。”

    “网上查不到。”

    两人正说着，新闻部主任冯尧走了过来。

    “说什么私房话呢？”冯尧笑眯眯地问。

    31岁的冯尧私下里被他的手足称为“笑面虎”，他有一句名言：“只有不称职的记者，没有不轰动的新闻。”处于社会转型期的大都市，缺少的不是事件，而是发现。在他手下干，人人恨不得长一个警犬般的鼻子，从貌似庸碌的世相中，嗅出非同寻常的气味来。

    区元是冯尧从众多求职者中相中的。进报社不久，他便以初生牛犊的闯劲，打出一个“拼命三郎”的外号，同时也为冯尧和正处于战略防御阶段的《花城早报》打出一片天空来。关于冯尧和他的这员得力干将，坊间流传着一个段子，说有一天深夜两点，一德路突发大火，冯尧接报，打响区元的手机，忽听到一阵暧昧的喘息声，区元说话也极不连贯：“什么事啊冯、冯主，非得这、这时候催命！”冯尧一听，无名火起：“一德路批发市场大火，你赶紧给我拔出来，插到火场去！”

    这时，区元看到“笑面虎”笑眯眯地走过来，知道没啥好果子吃。果然，他还没开口，冯尧又接着说：“区元，这两周，你好像不在状态啊！你以前可是月月冲击头牌，再这么下去，这个月你连完成任务都岌岌可危了——咦，我才说了这么一句，你就这么给我脸色看啊！”

    区元耸耸肩：“冯主，我也急啊！可这两周，报料的实在……”

    “不要什么事都往报料身上推！报料制度是02年才设立的，那以前《花城早报》都没新闻做了？年轻人，激情要用对地方啊！”

    陆雁梅扑嗤一笑。区元狠狠地盯了她一眼。

    “主任，”陆雁梅忙替区元说话，“区元他可能最近身体熬不住了。”

    “这么说，有猛料也得给别人了？”冯尧看着区元说。

    一听“猛料”，区元精神一振——冯尧既然这么说，肯定有料了。他赶紧说：“没事冯主，咱不怕忙死只怕闲死，快喂料给我吧！”

    冯尧又笑了：“这才像话。是这样的，最近我们接到几宗当事人匿名报料，说芳村酒吧街不止一次发生迷奸抢劫事件，公安已立案了。我们分析，这事肯定不是孤立现象，很有可能是团伙所为。你愿不愿意去走这趟‘迷奸道’？”

    “Yes sir！”区元夸张地敬了个礼，“其实我也接到线报了，正想汇报呢！”他当然不会说这是女网友说的。

    “那好。看来，你已有一些想法了，说说看。”

    “我想，让一个女记者跟我配合‘扫吧’，我放线，她当饵，借助针孔相机等设备，我们就可拿到第一手材料了！”

    “让我跟区元去吧，冯主。”陆雁梅连忙主动请缨。

    冯尧沉吟了一下，说：“一个女的太少了，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这样吧，这事区元你来负责，随你要人，但千万记住一点，一定要当好护花使者，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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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莫如归去

﻿    敦和。东约。七巷。13号。204。

    没错，是这里了。

    区元按柯明提供的地址找到周莫如的租屋这天是5月22号。他按响204的门铃时，天空中突然滚过一个响雷，接着，雨箭便从云层中嗖嗖地射了下来。区元没带雨具，全身一下就湿了。雨水从发根淌下，渗进了耳朵的裂口，又是一阵难忍的疼痛。

    还好，门铃响了两下，二楼一扇临街的窗开了，一个带有浓重闽南口音的苍老的声音说：“房租哩早交过了，还有什么事啊？”想来是周莫如的父亲了。区元连忙朝楼上喊：“伯父，我是来找周莫如小姐的。”

    啪嗒一声，门开了。

    区元捂着耳朵，上了二楼。204房的门开了一道缝，一个老人在门缝里朝外张望。区元忙满脸堆笑：“您好。您是周伯父吧？周莫如在家吗？”老人的眼睛仔细打量了区元一下：“请问您是哪位？”“哦，我是周莫如的朋友，有事想找她，可她手机关了，我只好冒昧登门。”有些谎话是非撒不可的。

    门终于开了。

    区元眼前，是一个头发半白，衣着规整，脸上刻满岁月沧桑的半百老人，眉眼之间依稀有周莫如的影子。也许是心虚的缘故，区元觉得，他的眼睛能一直看到人心深处，这一点，却又跟周莫如那总是迷茫的眼神大不一样。

    “请坐吧。”周之愠指了指茶几旁的一张简陋的木沙发。那茶几上，放着一套功夫茶具，酒精炉上，一壶水开了，正滋滋地冒着热气。

    周之愠自己坐了下来，将水壶从炉上拿下，一边冲茶一边问：“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可从来没听我女儿说她有过、有过你这么一位朋友。”区元忙解释道：“周伯父，实不相瞒，我跟莫如之间……我们可能有点小误会，所以她最近、最近不理我了，但我真的很想向她解释清楚……您明白我说的话吗？”

    周之愠忽然将茶壶朝茶几上一顿：“这么说，你是……你是我女儿的男朋友了？可我却一点都不知，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区元脸上的汗滴了下来。他顾不得擦，忙拿出名片，双手递给周之愠：“周伯父，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区元，是《花城早报》的记者。大概两个月前，我因一次采访偶然跟莫如相识，所以……也许莫如觉得，现在跟您说还太早，我们的关系，毕竟、毕竟还不是很深，所以……只要能见莫如一面，我想，我能向她解释清楚的。”一紧张，区元便语无伦次起来。

    “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啊？”周之愠忽然有点激动，对区元的名片看都不看一眼。逼人的眼睛，扫了区元的伤耳一眼。区元尴尬万分，只觉得老人的眼光像刀，把耳朵的裂口撕得更开了。

    “周伯父，能否告诉我，莫如现在哪里？我真的很想见她一面。”区元小心翼翼地说。

    周之愠摇摇头，叹了口气：“后生仔，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你再也见不着她了。”

    “什么？”区元吓了一跳，“伯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之愠盯了区元一眼，说：“你肯定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了，否则她也不会……”

    “不会什么？”区元又一阵紧张。

    “不会不想再见你了。”周之愠眼角的余光又瞟了区元一下。区元松了口气，继续说：“伯父，我此次来，除了想跟莫如解释一下两人间的小误会之外，还有一件事，是公安机关托我来找莫如的。”

    啪的一声，周之愠手中的茶杯砸在茶盘上。“什么？公安？我们家周妹究竟惹什么事了？她在酒吧里卖啤酒，又不是卖白粉，难道这也犯法？”周之愠说着，嘴唇都哆嗦了。

    “不是的不是的伯父。”区元连连摆手，“是这样的，前段时间，酒吧街发生了几起迷、迷劫案，那些罪犯连啤酒小姐都不放过。那天晚上，莫如不小心被他们迷倒了，幸好我在场，立刻报了警。当时歹徒要带莫如走，我把他们拦住，警察也到了，两个歹徒就跑了……最近，公安机关抓获了两个嫌疑人，应该就是那天晚上向莫如下药的那两个。所以，公安希望所有受害者都能去指证嫌犯。”

    “什么？”周之愠一听，浑身都颤抖了，“你是说，你是说我女儿被人下了迷药？这是不是、是不是5月5号晚上发生的事？你说！”

    又一声惊雷，区元手里端着的茶杯差点掉下来&mdash;&mdash;周莫如的父亲连时间都知道，会不会她已将一切告诉了父亲？

    他想了想，索性说：“没错，是5号晚上。伯父，莫如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吗？”

    “她有没有告诉我，这是我们父女之间的事。你说你那天晚上在场？在酒吧里？那周妹既然被你救了，后来为什么、为什么又等到第二天才回来？她在你那儿过的夜吗？你说！”周之愠指着区元，胡子抖个不停。

    区元脑里像CPU般急速运转起来：看来，跟周莫如之间的一切，瞒是瞒不住的。要想取得周父的谅解和信任，要想再见到周莫如，就必须把一切都和盘托出，否则，麻烦会更大。只要能再见到她，于情于法，该负什么责任，我也不能逃避……

    “伯父，”区元清了清嗓子，“您先别激动，我现在就把我跟莫如之间发生的事都如实告诉您，要打要骂要告，您看着办；该负的责任，我也会负的。我惟一的要求，就是能再见到莫如一面，将一切向她解释清楚。”

    周之愠干咳一声，眼睛不看区元，拿着茶壶的手，却好次把水冲出盖瓯外。

    看来这是表示默许了。区元再喝了一杯茶，直觉这原来就喝不惯的功夫茶，入口更是苦涩无比。

    “伯父，请恕我不得不再说些令您不愉快的事：我跟莫如的缘分，要追溯到跟莫如有关的‘沙太杀夫案’。这事我就不说太详细了，当时，我们《花城早报》关于这案子的报道是我写的，但我并没见过莫如，报道中可能对莫如有过一些不实的议论。但我跟莫如真正认识，却是因为她跑到美容院去要求整丑……”

    在雷雨阵阵的背景声中，短短两个月时间所发生的事，区元回忆起来，竟如一生那么长。炉火早已熄灭，也许是酒精烧完了，周之愠也不再点燃它，在区元的叙述中，他好像坐不住了，背着双手在小小的客厅里踱起步来。后来，他干脆站在窗前，推开窗，背对着区元，像一尊雕像般，任凭风雨在他身上肆虐……

    “伯父，事情就是这样。”将一切都倾倒出来，区元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您如果也认为我是趁人之危什么什么，我无话可说。但是，我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也许我现在跟莫如相互之间还不是很了解，但请您相信，我是真的喜欢她。只要她相信我，肯给我机会，她愿不愿意去指认罪犯，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相信我能为我们争取一个美好的未来！”

    这些话一口气说出，区元有一种豁出去了的感觉。他甚至都为自己感动了。印象中，自己从未如此“高尚”过。莫非，周莫如真的会是我情爱历险的终结者？

    可是，周之愠却依然背对着他，一动也不动，仿佛区元这些足以装满一屋子的话，一说出口就被风雨卷走，他半句都没听到。

    “伯父……”区元又惴惴不安地叫了一句。

    “原来你就那个记者！唉，你们这些当记者的，怎么可以如此信口雌黄呢？”周之愠摇头叹息，“也是孽缘、孽缘啊！那时候，周妹是那么恨你，你带给她的伤害，并不退于那个该死的马松发啊！可现在竟然……”

    有这么严重吗？区元暗自想，但他不敢说出来。

    “她都跟你说她是破月了，而且又害了三个男人，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怕？”蓦地，周之愠转过身来，指着区元，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语气中，分不清是疑问、愤怒还是斥责。而他的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痕。

    区元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说：“伯父，我相信莫如跟我讲的都是事实。对什么是‘破月’，我目前还几乎是一无所知，只大概知道，那是很邪的东西。但是，我毕竟是一个媒体工作者，我相信世界上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但对于中国传统的命理学说，我还是很抱怀疑的态度。这里面，会不会有一些巧合的东西？”

    “巧合？”周之愠忽然大声起来，“告诉你，我好歹也是一个退休了的中学教师，难道我就没有科学常识？可当你亲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后生仔，因接近她而遭受不幸的时候，你还能坚定地认为这一切都是巧合吗？就连你的耳朵，不也出现了无法解释的‘月割’吗？”说着，周之愠一指区元的伤耳。区元下意识地一闪，也许是心理作用，耳朵又是一阵割疼。

    周之愠摇摇头，叹了口气：“我年轻时，也跟你一样不信神不怕鬼。唉，年轻人，孔夫子是说过，敬鬼神而远之。可当你‘远’不了，你就不仅要敬，还要畏了……”

    没想到一个退休的乡村中学教师，竟能说出这么深刻的话来。一时间，区元呆呆的，不知说啥好。

    一声霹雳，闪电几乎就从窗外划过。区元打了个激灵，想起了此来的目的：“伯父，我不管什么破月破日，您还是让我见莫如一面吧。”

    周之愠不置可否，自顾望着风雨如磐的窗外。他越沉默，区元心中越没底。

    良久，周之愠艰难地转过身来，走到沙发上坐下。

    “区先生，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本来不应该管。这社会，也不再是我们那个时代了。事已至此，只要你不是存心玩弄我的女儿，我也不想干涉你们的正常交往。可是，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有些事，我总得向你说清楚，该怎么定夺，你自己拿主意吧。”

    区元心中一动，看来有希望了。他屏声静气，生怕一开口，又惹周之愠不高兴。

    “唉，区先生，你不知道，命理一说，本来也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可偏偏周妹她就是命苦，按说，命带破月的人，在我们乡下，百人中总有三四个，也并不是个个都很凶，个个都会克夫克父母的。我知道，你对什么是‘破月’有很多疑问，其实我也不是很懂，要不是周妹，我可能连听都没听过。什么是破月？周妹还很小的时候，我问过我们乡的算命先生，先生说，按农历算，每个生肖年，都有一个月是破月，在这个月出世的人，无论男女，都是破月命。周妹她是属蛇的，1977年四月初四出生……你可以不信，尽管把什么事都解释为巧合，可你不知道，你今天来，又是一个巧合，因为今天就是农历四月初四，是周妹28岁虚的生日！”

    “什么？今天是莫如生日？！”区元大吃一惊，只觉一阵鸡皮疙瘩从头顶炸开，漾遍全身&mdash;&mdash;怎么就这么巧？

    见区元目瞪口呆，周之愠嘴角浮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阴差阳错吧？周妹生于1977年丁巳年，那一年的农历四月，是破月；四月初四是戊寅日，俗称虎日，虎跟蛇相冲，是凶日；周妹是凌晨四点踏四（4:20）出生的，是寅时，即虎时，‘天光寅’，也是凶时&mdash;&mdash;你想一下，凶年凶月凶日凶时出生的破月命，是何等的凶险！算命先生&mdash;&mdash;我们乡下叫‘青盲仔’说了，像周妹这样的八字，百年难得一遇！所以，她会给接近她的人带来血光之灾！后生仔，不是我吓你，周妹是那么善良的人，她离开你，肯定是为你好，怕你成为第四个受害者。不过，从你的情况看来，你已经……不说也罢，反正你是不信的。但愿此事到此为止吧，区先生，不听老人言，吃亏不止在眼前啊！”

    “真有这么邪吗？”区元像入魔般，喃喃自语。

    “我告诉你，周妹的母亲，本来身体非常强壮，可就在周妹出生那一刻，她却崩血山而死！周妹一出世便失去母亲，你说邪不邪！”说到这里，周之愠眼中带泪，就像身处凄风苦雨中，颤栗不停。

    区元倒抽一口冷气，耳朵痛痒难忍，只好咬牙忍着。周之愠看都不看区元，自顾说下去：“那时候医疗条件差，妇人生孩子都是‘一半棺材一半床’，所以，如果你硬要说周妹的母亲是正常难产大出血而死，我也不想跟你争。可是，你刚才说了，周妹她已跟你说过，到目前为止，已有三个跟她谈恋爱的后生仔接连死去，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那么……”区元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马松发怎么死我是知道的，前面那两个，又是怎么死的？”区元发现自己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开始微微发颤了。

    周之愠闭上眼，眼角挤出一颗浑浊的老泪，嘴唇久久地颤栗着，说不出一个字来。一道闪电劈过，他的脸，竟是那么的凄苦。

    “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是不是那么邪，你自己判断。第一个，是周妹的高中同学。我本来不赞成太小谈恋爱，可他们青梅竹马，常在一起复习迎接高考，后来就变成恋爱关系了。那个孩子，实在太可惜了，本来成绩非常好，学校老师、包括我都断定，他考入国围绝对没问题。可没想到，距高考还有三个月的时候，他在一次模拟考中竟莫名其妙地考砸了，一下子溜到全级倒数第十名！孩子顶不住家长、老师、同学各方面的压力，怎么都想不开，一向循规蹈矩的他，竟跟一班双差生酗酒，喝得大醉，骑摩托车回家路上出车祸了……周妹受此打击，也考不上大学，到镇上的一家合资厂打工。四年后，厂里一个领班跟她好上，没多久，那领班因贪污公款被发现，怕被法办，也羞于见人，竟跑到山上，吊死在一棵荔枝树下。更巧的是，那两人的死相隔四年，可他们都死在了月食之夜！这么一来，我们乡下的人谈‘破月’色变，把周妹看成瘟神一般，躲她、骂她，特别是那两户死者的家属，几乎每月都上门来讨命，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他们拿光了。没办法，我只好带周妹来广州，投奔我学生马松发，万万没想到，又隔四年，又是月圆之夜……”

    不知是雷雨天气压太低的缘故，还是这不足50平米的租屋装不下一个女子邪诡的八字命理&mdash;&mdash;区元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挤迫着，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讲到马松发，周之愠明显激愤起来：“他好歹也是我学生啊！怎么可以干出这样伤天害理的臭事呢？！周妹也傻啊，一直忍着不跟我说，要不是姓马的被他老婆杀了，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区先生，你设身处地想一下，假如你是周妹，接二连三地经历了这样的事，你还会怀疑破月是不是那么邪吗？”

    区元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周之愠说着说着，唏嘘起来：“周妹命真苦，甚至比她母亲还苦。我知道她萌生过自杀的念头，毕竟，一死了之，一了百了。可她是为了我，才苦苦撑着。最后没办法，连整丑的办法都出来了。她去整丑，刚开始是瞒着我的。毕竟还是孩子啊，才会有这样天真的想法。她以为相貌变丑，没有男的接近，‘破月’就不会作祟了，天真，天真啊！她真以为，改变相貌就可以改变命运，这不，又把你给招来了！你还说，这不是命！”

    说到最后，周之愠几乎声色俱厉。区元低着头，不敢插话。

    “好，三个了，现在轮到你了，区先生&mdash;&mdash;”周之愠说到这里，手猛地向区元一指，伴着一声炸雷。

    区元全身一抖，耳朵阵阵发疼。

    他定了定神，鼓足勇气，坚定地说：“伯父，现在请允许我再用一声‘先生’也称呼您&mdash;&mdash;周先生，如果我因为害怕，而不再找莫如，即使你们不再追究，我也不会放过我自己的！我跟莫如说过，我不信人定胜天，但我信命运是可以改变的。既然这‘破月’如此可怕，我倒要试试看，命运是如何把我变成第四个受害者的！我最后再请求您，让我再见莫如一面，我会给她、给你、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的！”

    “无论她在哪里，你都要见她吗？”周之愠问。

    “没错，我说到做到。”

    “你不怕麻烦？”

    “按您所说，我生命都受到威胁了，还有比这更麻烦的吗？”

    “好，后生仔，勇敢。那我告诉你，周妹她，回老家去了。”

    区元愣了一下：“回潮汕去了？”

    “对，她辞了啤酒小姐的工作后，无心再找新的工作。刚好她老家一个姐妹来广州陪她散心，极力劝她回去，我也希望让她回老家呆几天，调整一下心情，再看能不能重新学习，参加自考或电大，拿到高等学历后再找新的工作。”

    “那她什么时候再回来？”区元紧张地问。

    “她昨天打电话来，说她已找到一个非常适合她的地方，可以安静地过一辈子，不想再来广州了，并让我也搬回去。”

    “什么？”区元一副吃惊的神情，“你不是说老家的人视她如瘟神吗？怎么还有一个地方让她安静地……”

    周之愠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这么想，可她没跟我说是什么地方，我猜，也只有一个地方适合她了。”

    “什么地方？”区元焦急地问。

    “你不是要去吗？去了就知道了。”

    “是这样……”区元陷入沉思之中。

    “区先生，”周之愠突然站起来，“我知道，你们这些大城市里的后生仔，都是一时冲动说说而已。放心，你跟我女儿之间的事，我尊重她的决定。过几天，我也将搬回去，过我们父女安静的日子。而你，就当此事没发生过好了，至于你耳朵的‘月割’，我相信，周妹远离你一段时间之后，它应该会慢慢痊愈的。就这样吧，我还得……”

    “不，周先生，”区元也站了起来，“如果您允许，请让我跟您一起回去，再见莫如一面，向她解释一切，对我们都有个交代。请相信我的真诚，您如果怀疑我，可以向我们报社领导反映我的问题！”

    “好了区先生，既然你这么坚决……”周之愠沉吟半晌说，“这样吧，我处理一些事，退回租房押金，还得几天。你有时间再考虑，如果真的要去，也可以准备一下，走之前我会给你电话的。”

    “那太谢谢了伯父！您先给我留个电话，我好随时联系行吗？”

    “不必了，我没手机，这座机这两天也要报停了。放心，我会给你电话的。你找到这里来，肯定不是我女儿告诉你地址的；你既然有这追踪本领，还怕我跑了不成？”周之愠说着，打开了门。

    区元脸一红，“再见”也忘了说，一头便冲到走廊上。

    “慢着。”周之愠在后面叫了一声。

    “什么事？”区元回过头。

    “你的耳朵不能再淋雨了，你稍等，我给你一把伞……”

    区元心里一热，看来，周莫如的父亲，并不是铁板一块的。

    过了大概两分钟，周之愠才拿着一把浅蓝色的伞出来。

    “差点找不到&mdash;&mdash;这是莫如用的伞，她现在用不着了，你拿去吧，也不用还了。你要是决定不去，这就留着纪念吧。”

    撑着周莫如的伞，走在曲里拐弯的“握手巷”里。也许是心理作用罢，耳朵不再发疼了，区元还闻到一缕淡淡的幽香，一阵异样的感觉，从手上传遍全身。不知为什么，他想起在中大里，跟初恋女友共撑一把伞，在雨中的东湖畔漫步的情景……

    几年过去了，身边的女孩如过眼云烟，何曾有过这样的感觉？莫非，这么一个“破月”的女子，将唤醒我沉睡已久的爱情？

    国道324线离开闽南跌宕起伏的低山地带，在汾水关处插入粤东之后，拐了个约20公里长的月牙弯，便平缓地伸展在潮汕平原上。

    从地图上看，这段弓状的公路，似乎是为了避开一座山。

    这便是海平县境内的南塔山。

    其实这所谓的“山”，被北方人听到，会笑掉大牙的，因为它只是海拔不足200米的丘陵而已，只是因为粤东无高山，丘陵才身价倍增，跻身山列。

    山之名存，塔则实亡&mdash;&mdash;南塔山上并没有塔。据民间传说，南宋末年，陆秀夫护宋帝昺逃难至此，元兵步步紧迫，君臣走投无路之际，忽见前面有七层宝塔，慌不择路，遂进塔躲避。元兵追至，却仿佛视宝塔为无物，四下搜寻无踪，悻悻而去。俟元兵走远，塔忽消失，陆秀夫掐指一算，知是潮汕当地保护神“三山国王”化身相助，奏知宋帝昺，宋帝昺遂封此地为“南塔山”。

    毕竟传说是虚妄的，而且，南宋君臣后来投海丧国的下场，也为这一传说添上一个不祥的结局。所以，南塔山的出名跟这则传说没多大关系，而是因为，这山上盛产与“增城挂绿”并称“岭南荔枝并肩王”的“海平月桂”荔枝。这几年，广东荔贱伤农，独“增城挂绿”与“海平月桂”不受影响，继续保持着高产高价的势头，荔果尚未见红，海内外订单已雪片般飞来。

    位于南塔山北麓的“水月精舍”，便深藏在“海平月桂”的万绿丛中。

    “精舍”一词过于文雅，所以，当地人都俗称这里是“佛堂”，连“水月”二字都省去。潮汕人所说的“佛堂”，虽然也可算是净土宗的道场，却与正规的庵寺不同&mdash;&mdash;它是由信众自发捐资兴建的，里面不住和尚或尼姑，专供皈依佛教而不出家的居士&mdash;&mdash;男的称“斋公”（优婆塞）、女的称“斋姨”（优婆姨）念佛修行的场所。在火化制度已强行普及、公墓形式却未能同步的潮汕地区，佛堂精舍更多地发挥着骨灰安放、灵位供奉的社会功能。

    斋姨惠天婆，便是这“水月精舍”的长斋主持人。

    现在正是做完早课时间，穿着一身黑色法衣的惠天婆站在山门的台阶上，手拈佛珠，口诵佛号，目送着一个女子袅袅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她消失在荔影深处……

    良久，惠天婆长长地叹了口气。

    从“水月精舍”建成至今，惠天婆便长住这里，奉佛念经。20年过去，虽然她没有落发，没有剃度，还不是个比丘尼，但她是完全按照一个比丘尼的清规戒律来进行清修的，希望也能进入六根无识、五蕴皆空的境界。

    这样的修行者，是难得为俗世发一声叹息的。

    但今天，惠天婆却不得不为她，自然而然地发出一声长叹&mdash;&mdash;

    因为那女子，便是周莫如。

    一个多月前，当周莫如把十万元一次性汇到“水月精舍”的账号上时，惠天婆虽感到有点突然，却一点都不惊讶，仿佛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周妹的所作所为，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但当半个月前，周莫如在她的好姐妹连秋容陪同下从广州回来，到“水月精舍”找她，并将自己到广州后的遭遇向她倾诉，说自己想在佛堂里住一段时间时，这身世坎坷的女子脸上所流露出来的厌世情绪，还是让惠天婆吃了一惊。

    又是“破月”，没完没了的“破月”。

    佛说无常即苦，可为什么“红颜薄命”却成了“有常”的宿苦？

    但对于惠天婆来说，周妹愿意到佛堂陪她，却是她求之不得的事。青灯古佛，有个贴心人作陪，毕竟也是赏心乐事。

    就这样，周莫如在“水月精舍”住了下来。惠天婆念经、做法事，她会在一旁静静地听、看。十几天来，除了她的好姐妹连秋容偶尔上山来看她，两人聊久了会相拥而泣之外，周莫如的心情，基本上是平静下来了。

    可是，随着满山“海平月桂”荔红初绽，周莫如的心好像又躁动不安起来。连续三天，惠天婆都发现周莫如在早课后悄悄离开佛堂，向后山走去。大约一个小时后，她才回来。问她去哪里，她却一个字都不说。

    惠天婆心如明镜。四年前，那个月圆之夜，周妹的恋人，那个跟惠天婆这样的斋姨也很聊得来的小伙子，就吊死在后山那棵荔枝树下，他的灵位，现在也供奉在佛堂里……

    是什么又触动了这苦命女孩的伤心处了？

    直到昨天夜里，刚入睡的惠天婆突然被隔壁周莫如的一声大叫惊醒，惠天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哆哆嗦嗦小步跑到周莫如房中，扭亮电灯，却见穿着睡衣的周莫如坐在床上，睁着眼睛，满头大汗，脸上尽是恐惧的神情！

    惠天婆叫了一声：“周妹，做恶梦了么？”

    周莫如仿佛看不到她进来，深渊般的眼睛死盯着惠天婆后面。惠天婆不禁回过头去，门外黑漆漆的，山风拂过，发丝飘动，却什么都看不到。饶是她侍佛多年，此刻也不禁头皮有点发麻。

    她走上前去，轻轻揽住周莫如，口中念念有词：“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一篇《心经》未诵完，周莫如身体已恢复知觉。她一把抱住惠天婆，肩头耸动，啜泣着说：“阿婆，明期他……来找我了……”

    李明期。惠天婆眼前浮现出那个高大英俊的后生。他跟周莫如相好的时候，两人常来佛堂当义工。在惠天婆的印象里，李明期嘴很甜，博闻广识，常把惠天婆逗得很开心。可谁想到，他那样的人，也会死在一个“钱”字上。

    “周妹，”想到这，惠天婆轻拍周莫如后背，安慰道，“明期他是个好人，往生极乐，也是善终。你不必太过牵挂他。”

    “不&mdash;&mdash;”周莫如猛地摇头，“我刚才看到，他来找我时，一手掐着自己的脖子，一手向上指着，拼命地摇头，呼吸困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好可怕啊阿婆！你说他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呢？”

    “他肯定是想告诉你，他在西天很安乐，要你不必太挂念。”惠天婆尽量选择着词句开解周莫如。

    “但愿是这样。阿婆，我的请求，你就答应我了吧，我愿意像你一样，终生奉佛；就让我在这伴着你，也伴着明期……”

    “唉，周妹啊，”惠天婆叹了口气，“你一次就捐了10万元，比那些海外乡贤捐得还多，你的要求我怎能不答应你？只是，你毕竟还年轻，几十年青灯古佛，不是好熬的。再说，你父亲周老师肯定也不同意，他会怪责我的。你再考虑考虑吧，不如，等我们跟你父亲商量后再说。”

    “好吧。”周莫如躺了下去，闭上眼睛。惠天婆也跟着躺下去，手继续轻拍她背，像哄小孩入睡般……

    现在，斋姨惠天婆站在水月精舍的山门上，望着周莫如远去的背影，手拈佛珠，又默诵起《佛说般若波罗密多心经》来。她心里明白，周妹这孩子，决定了的事是很难回头的。可是，明摆着，她情业未除，又怎能终生奉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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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精舍遗梦

﻿    精舍遗梦

    一

    水月精舍的夜，梦般朦胧。大殿上，佛前的长明灯在夜风中跳荡；佛祖的脸晦明不定，一双半睁半闭眼，慈悲地垂睐着殿前的未眠人。

    区元搬了张凳子，坐在院子中央，望着星空发呆。

    如此璀灿的星空，在广州，是难得一见的。若不是死亡的阴影若隐若现，这山间的佛堂，倒不失是一个调养将息的好地方。它虽不是正规寺院，却是一样肃穆澄明的佛境。忽远忽近的蛙鸣虫叫，使山间的夜显得更加寂静。时有时无的檀香味，随着透堂而过的山风，偶尔沁入心脾，浑不觉今夕何夕。

    更让区元快慰的是，周莫如没有跟父亲周之愠一起回家，而是留在佛堂里。“水月精舍”有四间客舍，每一间里面有四张床铺，供初一十五或佛诞、观音诞等佛庆日远道而来的香客住宿.  平时，这些客舍都是空着。下午，周之愠要下山回久无人住的老厝洒扫庭除，周莫如说她不想回去——她不愿见那些四邻五舍的冷眼。于是，惠天婆就安排区元住进了另一间客舍。

    周之愠走后，惠天婆拿出一个篮子，对周莫如说：“周妹，你早上淋了雨，休息一下吧，我去拔些草药。”周莫如摇摇头：“不，天婆，我跟你去吧，你顺便教教我，说不定将来……反正我也想学些草药知识。”惠天婆看看周莫如，又看看区元，叹口气说：“好吧，走吧。区先生，你休息一下吧，放心，耳朵‘月割’，三四天就会好的。”

    大概两个小时后，两人回来时，区元正在藏经阁里看经书。周莫如挎着竹篮走在惠天婆后面，脸蛋红扑扑的，挂着几颗汗珠，把区元都看呆了。惠天婆从篮子里挑出几种草药，对周莫如说：“到我房里拿个臼仔，将这些捶烂。”

    区元拿出随身带的数码相机，问：“阿姨，这些是什么草药，我可以拍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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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草药捣烂了。惠天婆拿出一块纱帕，对周莫如说：“把药包起来，然后糊在他耳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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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朵一凉，一阵青草的清香扑鼻而来。区元心跳加快，眼珠尽力往左转动。周莫如吹气如兰，目不斜视，正用她那纤纤十指，集中精神地为他敷药、包扎……那天夜里，这双手，曾用力地将他抱紧，指甲在背上挠出道道血痕……可如今，手的主人，却像一个陌生人般，冷冷地做着她该做的事，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想到这里，区元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手却忍不住摸了摸耳朵。说来也怪，下午才敷的药，现在耳朵竟感觉清凉无比，似乎那些青草本身有一股细细却又不容抗拒的吸力，正一点点地将腐烂组织里的病毒连根拔去。

    唉——突然，又一声叹息传来。

    谁？区元猛地站起来，转了一圈，却不见有半个人影。这声叹息，竟像是他自己刚才那一声的回音，莫非，这佛堂里竟有一个回音壁？“啊——”区元试着再轻喊一声。这一次，喊声却如石沉大海。

    星光黯淡，周遭死寂，蛙虫的鸣叫也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区元忽觉浑身发冷，刚想转身回客舍——蓦地，唉乃一声，仿佛是哪扇门打开了。区元朝周莫如和惠天婆的房间望去，两个房间皆黑灯瞎火，一点动静也没有。正疑惑间，忽又听得一声异响，仿若轻快的脚步声，从地藏阁北侧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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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几步，区元便到了白天惠天婆不让他“冒犯”的“往生莲位”门前。他掏出手机，摁亮光屏，朝那门上照去——果然，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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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悄无声息。

    区元一手按胸，深吸一口气，正想着要不要推开门看个究竟，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区元惊叫一声，回过头来，手机屏幕微弱的绿光，正照着一张披头散发的脸！

    区元只觉得魂魄瞬间离他而去，刚转身想跑，两腿却不听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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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元定神一看，原来又是惠天婆！也许是仓促间刚起床罢，她的发髻披散开来，在这星月无光的夜里，的确阴森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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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转身离开时，仿佛有一阵轻风吹来，“往生莲位”的门缝，悄悄地合上了。

    回到客舍，门一关，区元只觉得两腿发软，一头栽在简陋的床铺上，灯不敢关，被子也不敢盖。

    门外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接着，灯也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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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惠天婆！

    区元拉过被角，将整个脸蒙住，黑暗便将他双重笼住了。还好，被子很干净，还带着一股阳光温暖的味道。区元闭上眼，开始背诵圆周率：“3.14159265……”这是他从高中时养成的催眠良方。

    可这一次，圆周率好像起不了多大作用。也许是惊吓过度的缘故，精神老集中不了。这地方，看来真的不是我该来的地方。一会儿，他又想到，周莫如就在隔壁，跟她却是咫尺天涯……难道，就这样一无所获地回去？

    迷迷糊糊间，便觉得有人在拉他的被角——这老太婆也太过分了！区元猛地将被子掀开，正要发作，却发现眼前站着一个只穿着睡衣的美女，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不是周莫如却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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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破月，什么生死，统统见鬼去吧，如果我真是那第四个，就这样，跟我的莫如一起往生极乐吧……

    凌空飞翔的感觉，身体直冲上云宵，在云雾间穿行；接着，又急坠而下。没有绳子的蹦极……可是，那扑面而来的，怎么是一片红色的海洋？不对，是血红的沼泽地！

    莫如呢？！

    蓦地，他看到了，看到了，那血浆不停翻滚的沼泽中央，一个人头起伏沉浮，那不正是莫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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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天婆！

    区元又是一声惨叫，滚落床下，头撞在地上，一阵剧痛，终于完全醒了过来。回头看床上，哪有什么周莫如、惠天婆？！

    一个梦，竟要醒两次才能回到现实中来，这地方，也太邪了罢！可有谁知道，我是真的醒来，还是依然在梦中呢？究竟，人真的有“醒来”的时候吗？

    有节奏的敲门声阵阵传来——不对，是木鱼的声音，看看窗外，天已亮了，现实中的惠天婆，已开始她的早课了。

    究竟什么才是“现实”？

    区元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揉揉头，忽觉胯下一阵凉粘粘的感觉。伸手一摸，乖乖，竟然梦遗了！这几年，性伴侣偶有或缺，区元也会人工解决，少年时的“满而溢”，已是一个遥远的传说。没想到，在“水月精舍”这应该是清心寡欲的地方，第一晚就梦遗了！

    春梦水月，殚精而舍——是这么样的“水月精舍”！

    阿弥陀佛。

    区元换过内裤，打开客舍的门，木鱼声、诵经声清晰起来。这时，院子里薄霭轻笼，鸟声啁啾。区元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朝周莫如的客舍望去，但见门扉紧闭，想必是还在酣睡之中。想起刚才梦中的绮旎，区元不禁又一次身心荡漾。

    山门大开着。区元信步而行，正欲出门，忽听得门外有人轻声细语，似在诉说着什么。伸头一看，便见到台阶下站着一男一女，执手相看，喁喁而语。

    女的是周莫如，那男的却又是谁？

    区元犹豫着，不知要不要走上前去。毕竟，这么做是很失礼的事。他躲在门后，周莫如和那人说话的声音时大时小，似在争论着什么。区元耳里，却是一句都听不懂。

    莫非莫如在老家还有一个男朋友？

    终于，区元还是忍不住了，他轻咳一声，闪出来，走出门去，装作无意间撞到似地对周莫如说：“莫如，你这么早就醒来了，这位是……”

    正在交谈的两人冷不防被吓了一跳，牵在一起的手也自然松开了。周莫如回头一看，见是区元，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尴尬地笑了一下：“区先生你也醒得早。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老同学、好姊妹连秋容，上次就是她去广州接我回来的。秋容，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省城来的记者区元先生。”

    好姊妹？！区元愣了一下，眼光自然而然地扫过那“好姊妹”的胸，果见隐隐有浮突之势。可是，她的长相太像男人了，身高近一米七，剪着板寸，皮肤黝黑，浓眉大眼，不怒而威，鹰勾鼻两边各有几颗青春豆，把那张脸衬托得更具阳刚之气。她的打扮也颇为男性化：一条普通的牛仔裤，一件男女不分的白衬衫——可偏偏这么男性化的人，却有一个非常女性化的名字：连秋容。对了，莫如的父亲提过“连秋容”这个名字，说莫如在我那里过夜的的那天晚上，这连秋容打了好多次电话，急得要死……

    看来，周莫如跟她很要好。

    念头飞转之间，区元习惯性地将手伸出去：“你好连小姐，幸会。”连秋容狠狠地盯了他一眼，理都不理他，又用本地话跟周莫如说了一句什么。周莫如连连摇头，脸霎时间红了。

    区元尴尬无比，正不知如何是好。门内又一个声音传出来：“晨风凉，三位进来吧，别着凉了。秋容，你到了这里，怎么不先进来礼佛？”

    惠天婆不知什么时候已做完早课，悄无声息在站在山门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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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元一头雾水，不知莫如是如何跟她说起自己的，为何第一次见到我，便如此充满敌意？

    三人走在清晨的院子里。惠天婆头也不回地说：“区先生，早上起来，耳朵感觉如何？”区元一听，下意识地摸了下左耳——真神，耳朵真的不疼了！那些不知名的草药，竟比广州大医院的医生要灵验得多！古话说“医近巫”，莫非真的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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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元耳根一阵发烫。这乡间的优婆姨果然不是凡俗之辈，什么都被她看出来了……只好唯唯诺诺：“阿婆你说的是，我会注意的。莫如，谢谢你。”说着，看了走在旁边的周莫如一眼。周莫如脸上，又恢复了区元见惯的那种没有表情的表情，两片让区元魂牵梦绕的红唇动也不动，三个字便从中间挤出来：“不客气。”

    区元又一次的心醉神迷。心中有太多的话要跟周莫如说，却不知什么时候才有单独相处的机会；而且，也不知周莫如是否愿意听他的倾诉。难道几天后，耳朵一好，真的就如此跟她永别，空手而回？

    正想着，不知不觉已走上了大雄宝殿。区元不经意间一抬头，一缕霞光，正好打在如来佛的金额上，金光从佛眼里反射下来，晃得区元睁不开眼，心中不由升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对佛的敬畏，双手，也自然地合在胸前……

    刹那已是永恒。区元睁开眼，偌大的宝殿，除了宝座上的燃灯、如来、弥勒三世佛和两旁的十八罗汉，空荡荡只得他一人。一种异样的感觉，使区元赶紧向佛像鞠了一躬，退出了大殿。

    低头下了台阶，区元见地上有不少枝叶，想是惠天婆尚未洒扫，便想找把扫把。转了一圈，却找不到，一抬头，猛地发觉，又转到了“往生莲位”门前。

    这一次，门却是大开着。

    区元想起惠天婆对他的告诫，不敢造次进入。但好奇心使他还是朝里面看了一眼。这一看，便发觉里面另有一番天地：一个约四五十平方米的厅，光线幽暗。厅中间是一张八仙供桌，摆着瓜果、香炉，炉香氤氲。而厅的三面，靠墙立着一排又一排的木阶，都漆成红色；木阶上，密密麻麻地供着许多约五寸长、两寸宽的小木牌，牌上都有字，看不清楚写着什么。站在远处看，这厅竟像一座小小的墓园，那些小木牌就像排列有致的墓碑，整齐划一。而在区元眼中，这一切更像是一个大型的合唱团，每块小木牌就是一个合唱演员，他们正闭着嘴巴，默默地等着指挥的命令。现在，指挥的位置上正跪着一个人，手里拿着指挥棒——哦不，捧着一炷香，高举过头，口中念念有词。“指挥”的旁边，站着另一个“指挥监督”，手里拈着一串佛珠，口中也是念念有词……

    跪着的是周莫如，站着的，当然是惠天婆了。

    她在跪拜什么？为什么这里不让我随便进？

    过了一会，周莫如站了起来，将香插在香炉上。区元这才发现，香炉后面，单独摆着另一面小木牌。这时，惠天婆双手将那小木牌捧起，走到西墙边，踩上一架半米来高的木凳，有点吃力地将那木牌摆在了木阶的一个空位上。

    区元看她们将要出来，忙转身往回走。没几步，却听得后面惠天婆喊道：“区先生，到这边来吧。”区元急忙站住，转回身，掩饰着说：“我想找扫把，院子里，该扫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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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天婆走进自己房间，拿出一把扫把，对周莫如说：“周妹，院子你去扫扫吧，我和区先生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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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元见她这么庄重兮兮的，不知将说出什么话来。也许，有些话真是他不应该听的。便说：“不好意思阿婆，是我唐突的。我只是因为、因为关心莫如，有时难免想知多一点关于她的事，所以多有失礼。请阿婆你多原谅。”

    惠天婆摇摇头：“这怪不得你。我都告诉你吧，这‘水月精舍’的所在地，原来只是一片荒坟埔，葬的都是无主孤魂。我们这乡下的规矩，死在外面的人，遗体是不能回乡的。所以，这里一直都是有家不能归的孤魂野鬼停棺的地方。二十几年前，乡民生活好转了，手头有了一些钱，便想着要在这里建一个佛堂，好超度那些游魂往生极乐。有了这想法，四乡六里的人都乐意捐款，海外华侨听知，也汇来不少善款，于是，这水月精舍就建了起来。我一直不让你进去的那个厅，‘往生莲位’，就是摆放灵牌的地方。你刚才应该看到了，从建堂起到现在，寄放在这里的灵牌，已有731  位，这里面一部分是文革武斗时死去的冤魂，一部分是政府推行火葬后，连骨灰也寄放进来的。那厅里面阴气太重，区先生你又病邪入体，所以，我不希望你近前，也是为你好。至于周妹，她已将你跟她之间的事都告诉我了，想必她以前的事情，你也知道个七七八八，所以我就不想再多说。年轻人的事，我的态度跟周老师一样，最终还是由你们自己解决。可以告诉你的是，跟周妹相好过的三个男人，现在都摆在‘往生莲位’里面，周妹对我说过，她跟你虽然是……虽然是属于阴差阳错，但她还是不希望，你的名字，会刻在第四块灵牌上。所以，她也希望我能快点治好你的耳朵，让你早点回去。按说，佛堂圣地，邪魔不敢擅近，但正邪之间，有时逆转难料，这里对你来说又是水土不熟，我不敢保证你会绝对安全……”

    区元边听边不停地点头。没想到，不苟言笑的惠天婆会这么跟他推心置腹，这里面，明显也有莫如的努力。心头又是一热，终于还是把他那个最想问的问题说了出来：“阿婆，你是佛门中人，你也相信莫如的‘破月’真那么厉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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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元大吃一惊：“什么，你也是破月？！”

    惠天婆淡淡一笑：“你信命吗区先生？对了，你们当记者的，肯定都不迷信。”

    区元点点头：“本来，我是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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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天婆又笑了笑，这一次，笑得开心些，自然些，这使区元觉得，她年轻时，肯定也是一个美女。

    笑容稍纵即逝，惠天婆脸上的表情又凝重起来。“区先生，我这个老太婆跟你一样，本来也是不相信命的。至于我的草药，说破了其实也没什么秘密。都说‘破月’的女人命中带邪，周妹命苦，是邪中之邪，这对她本身没什么伤害，她却会把邪气带给每一个跟她有肌肤之亲的男人。耳朵‘月割’，西医说病毒感染，中医说脾阴虚，我却说是邪气入体所造成的。眼耳鼻舌心意，耳是六根之一，耳根是最软的地方，最易受邪祟所侵。草药只能拔除外邪，至于内邪，则看区先生你自己的造化和缘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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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元似懂非懂。

    大殿前，周莫如打扫落叶的身影，犹如一个芭蕾舞演员正在翩翩起舞，金色的霞光像舞台上的追光打在她身上，给她罩上一层神圣的光辉……区元看得都快痴了，心想，跟她是孽缘，可若无这孽缘，妙缘又从何而生？这么说来，妙缘能治好“月割”，也要将我和她的“孽缘”除尽？

    一时间心情复杂，呼吸急促。惠天婆在旁边看了，轻轻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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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元从迷醉中醒过来，想起刚才的问题：“阿婆，你说你也是‘破月’，难道你也像莫如一样，害……”话没说完，觉得这样很不礼貌，赶忙打住。惠天婆肯跟他说这么多，已是难得，再惹得她伤心或生气，她再也不理我，那就可真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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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元心头一凛。做记者几年，采访过各式人等，没想到这次不是采访的采访，却对他触动这么大。看来，“破月”真是邪得很，可难道我就此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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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一个跟你上过床的美女，一边在你敏感的耳朵上温柔地为你敷药，一边却冷面冷口，跟你形同陌路，你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区元已是第二次享受这样的“冰火两重天”了。周莫如像一个专业的护士，先把他耳朵上的旧药清洗掉，用棉纱洗干净耳廓，再小心地敷上新药……整个过程，她依然紧闭着嘴，眼睛只盯着区元的伤耳，仿佛眼前不是一个曾跟她上过床的男人，而是一件泥塑作品，她这位雕塑师正在修正耳朵部位的缺陷。

    耳朵清凉，痛感全消。区元身体的反应，却如波涛般汹涌。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近在咫尺的完美胸部，不去回忆它们如何被他的胸肌恣意压扁……渐渐地，周莫如也面红耳赤、呼吸急促，手似乎也在微微发颤——莫非，她也感应到了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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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回头一看，是周莫如的父亲来了。周莫如叫了声爸，手一抖，一包纱布跌落地上。区元也站起来，恭敬地叫了声“伯父”。周之愠点点头，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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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天婆想了一下，说：“这样吧周老师，区先生的耳朵，两三天后应该就没事了。这两天还是让他住在这里，换药什么的也方便些。再说，省城来的记者见多识广，我老太婆还想听他聊些大城市里的新鲜事呢！区先生，你说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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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莫如把那包衣物放下，走出山门，站在台阶上，目送着周之愠消失在山路拐弯处，才转身回来。不知想到什么，她眼睛又有点红了。拎起地上那包东西，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便一直不再出来。

    区元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周莫如房间紧闭的门，不知可不可以去敲门找她。想想还是算了，看她的样子，肯定还是不愿搭理他。

    正发呆，惠天婆挎了个篮子出来，对区元说：“区先生，斋堂里有稀饭，你还没吃早饭呢。我出去再拔些草药。”区元说：“谢谢阿婆，我不饿，在广州这几年，一直就没吃过早饭。”“这样怎么行，后生仔，早餐饿肚子，比午餐晚餐更伤身子。”“习惯了，”区元自嘲地笑，又说，“阿婆，你去哪找青草？如果不怕我偷师，可否也带我去？”惠天婆也笑了：“你一个大记者，向我这没文化的老斋姨偷师，让人听到会笑掉大牙的。”区元这两天见惠天婆都是板着脸，没想到她也会这么开心，便继续顺杆爬：“谁说你没文化，阿婆，你普通话说得这么好，而且，就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些话，我这所谓大学毕业的还无法完全理解呢！”“好好，”惠天婆笑眯了眼，“后生仔，不用再诳我开心了，你要是不嫌艰苦，就跟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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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区元跨着篮子，跟在惠天婆后面，出了佛堂的山门，往后山拐上去。

    南塔山属红土丘陵性质，土质较粘。山上又多灌木。区元没有思想准备，穿着皮鞋，久没走过山路的他，走不了多会便落在惠天婆后面，气喘吁吁的，搞得一个60岁的老太婆老要停下来等一个30岁不到的后生仔。

    惠天婆眼尖，不时发现有用的草药。有时候，她也叫区元自己拔。绝大多数青草药，区元都不认得，只看到有一两种好像是蛇针蛇舌草之类，问惠天婆，她只是笑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一个小时不到，区元已是汗透衣背。惠天婆看着他，自豪地说：“看来，我这身子骨还行啊！”区元脸一红，自我解嘲地说：“在城里太缺乏运动了。上大学前，我在老家也是经常帮父母做农活的。”

    惠天婆问：“你老家是哪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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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天婆若有所思地说：“所以我就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要往城里跑。几年前周老师要带周妹去，我就劝过他，说别人的闲言碎语不必理会，李明期那后生又是手脚不干净自己害了自己的，怎么也能算在周妹头上？周老师不听，带着周妹一去广州，又出事了不是？周妹这妹仔生得这么好看，人见人爱，在大城市里还能不更加招蜂引蝶？搞得后来要花钱去整丑，你说这不是作孽吗？”说到这里，惠天婆突然发觉对区元这么说，有把他也当成“蜂蝶”之嫌，连忙住口。

    区元倒不介意，他本来还想着以什么话由来引惠天婆说说周莫如的事呢，这下倒省事了。“是啊阿婆，像莫如这样的女孩，就是放在大城市里，也是很出众的，所以我也……”

    惠天婆坐在一块石头上，叹了口气说：“区先生，我看你也不像浪荡子，当记者，名声响当当的，怎么会弄得……唉，我知道你心里想些啥，我本来不应该干涉你们，但我们这里有一句话，叫‘坟看做厝’，就是不知死活的意思。我还是要劝你一句：你的所想所做，都是很危险的。周妹是个好妹仔，但好妹仔多的是，按你的条件，何愁不能找到好对象？何必。你是否知道，周妹她早已看破红尘？将来，这‘水月精舍’就是她最好的归宿。”

    区元也叹了口气：“可是阿婆，你应该也知道，感情事，很多时候是理智不起来的。老实说，在遇到莫如之前，我也谈过恋爱，而且不止一次。加上我们干记者这一行，没日没夜地忙，所以，我本来早就不想再谈什么恋爱了，只想等到不能再等时，就由父母给我介绍一个，结婚生子就是了。可是没想到，不管是孽缘还是妙缘，用你们老人的话来说，总是天缘巧合，我一见到莫如，就再也无法忘掉她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爱，但要我就此放弃她，我实在心有不甘。再说，阿婆，您的一生，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是被‘破月’毁了，恕我不敬地说，您现在也是安度晚年，而且心有所托，非常人可比。可是，难道您就不想像普通人一样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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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元不敢再吭声，小跑着紧跟在她后面。

    回去的路多是下坡路，加上惠天婆可能心里有气，所以走得更快了。回到“水月精舍”，登上最后一级台阶，区元腿一软，差点想蹲下去。

    这时已是中午时分。惠天婆将半篮草药放进斋堂里，洗了手，走到周莫如的客舍前，喊一声：“周妹，我们该做饭了。”里面却悄无声息。区元跟过来，站在惠天婆后面，却不敢出声。惠天婆再叫一声“周妹”，还是没人应声。她手一推，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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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周莫如躺在床铺上，眼睛瞪着天花板，满脸泪痕。她一手按着额头，另一手无力地垂在铺沿外面，手里，却还紧紧地攥着一个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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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元松了口气，知趣地出去了。站在门外，又舍不得走远，只听到里面两人用潮汕话在说着什么，周莫如不时啜泣一声，很是伤心。

    区元想了想，回到自己的客舍，躺在床铺上，眼睛也瞪着天花板，呆呆地。好久没走过这么长的山路，浑身每块骨头都不舒服——看来，回广州后得好好锻炼了。

    可是，更累的还是心。周莫如对他的冷漠早在意料之中，在她心目中，区元肯定是一个随便就追女孩的花记。可他还是想不通：难道，在那个迷醉的夜晚，床上的那个周莫如，一切的反应都只是酒精和迷药在起作用？不成，不能就这么放弃，这不是我的性格。可是，她根本就不想跟我沟通，时间只剩下两三天了，我又能咋的？

    以前，区元在QQ上惯用长篇大论轰开一个个女孩的心扉，可到了这里，根本就无用武之地，别说是QQ，周莫如现在好像手机也不用了……对了！我怎么忘了，还有一个方法！

    区元从床上一跃而起——他想到了最古老的方法：写信。大学毕业几年来，网络、电子通讯飞速发展，他除了偶尔给采访对象寄份样报，一封信都没写过，以至于把这应该能吐尽心声的有效方法给忘了！

    我就不信，凭这三寸不烂之笔，感动不了一个曾经沧海的女孩……

    时间不等人。区元打开随身携带的采访包，找出稿纸和笔，趴在床上写了起来：

    莫如：

    请原谅我在你伤心的时候，还用这样的方式来烦你。我不知道你因何而伤心，如果是因为我，请再次接受我诚挚的道歉，我没想到我对你的伤害是这么的深，以至一个月过去，你还是如此无法释怀。

    三天后，我将兑现对你的诺言，永远离开你，我要是不写这封信，心里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跟你倾诉了。这些话，对你来说也许根本不重要，也许你根本就不想听到，只盼着我在你面前消失得越快越好。可是，它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现在不说出来，它将会成为我一辈子的遗憾。我不想带着这样的遗憾，任岁月蹉跎，嗟叹终生。

    是的，如你所想，我不是一个什么正人君子，特别是在男女交往方面。还在读大学时，我就开始谈恋爱，也曾爱得天摇地撼日月无光。可是，随着毕业的到来，我们像大部分的大学恋人一样，劳燕分飞。我绝望过，消沉过，可毕竟我受过高等教育，我明白恋爱不是人生的全部，特别是在我进入我梦寐以求的《花城早报》当上记者后，我找到了事业的方向，以全副精力投进了工作之中，领导、同事都知道我是工作狂人，我甚至把工作当成情人，时刻注入我的激情。我梦想着成为中国最好的新闻记者，甚至名载新闻史（这些话，我只对你一个人说，你别笑我）！

    但是，人毕竟有七情六欲，工作越忙，我越感到情感的空缺。现代的都市，情、性都是那么的浮躁，来得快，去得也快。我不想瞒你，因为情感的空虚、身体的需要，我有过一夜情，有过多夜情。我跟她们真诚地交往，在孤单的寒夜互相温暖……可是我明白，这一切都不是爱情。其实，对于什么是爱情，我一直就深表怀疑。我不是独身主义者。我只是想着，三十岁过后，我有了一定的事业基础和经济基础，就由父母在老家定一个合适的女孩，结婚生子，解决了后顾之忧，我再继续攀登我的事业高峰。

    可是，就在这时候，说妙缘也好，说孽缘也罢，我遇到了你。刚开始，吸引我的，只是你美丽的外表，可是，随着认识的加深，我发现，你的善良、温柔，甚至是坎坷的命运深深地打动了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想你的时候，不再只是美丽的身体，而是你的整体形象，深嵌进了我的心中。

    那个不幸而又美丽的夜晚，对我来说刻骨难忘。在这里，我不想再假惺惺地向你道歉，说当时我是趁你之危占你便宜。但正是那一夜，灵与肉的完美结合，像晴天霹雳，击中了我。从此，我不能自拔。我决定改过自新，结束这种滥情的生活，尝试着，看能不能从你开始，共创一段美丽的人生。

    可是，这几天来，出现在我面前的你，是一个向命运屈服，对生活失去信心，只想躲进佛堂成一统，放弃人生的春夏秋冬的周莫如。但我知道，这不是真实的你——还记得吗？你曾经想把自己整丑，来换取后半生的安宁，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与命运抗争的方式？你还在我面前表现出冷漠无情的一面，但我不相信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至少，你关心我，希望我早点康复，希望我不被你的“破月”命所伤害，这应该没错吧？正是这些让我感动，让我决心“不放过你”你知道吗？

    我跟你说过，我不信命，但我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科学无法解释的。关于“破月”，我有过我的思考，有了一些很模糊的想法。这些想法，也许需要时间来验证，也许永远无法验证。我希望你能勇敢一点，跟我并肩向命运挑战——命运这种东西，如果真的存在的话，也是你越怕它，它就越猖狂的。别的不说，我耳朵的“月割”，即使真的是因你而伤，不也是有人能把它治好吗？这难道不可以看成是我们跟命运斗争的阶段性胜利吗？到了最后，如果我们真的失败，也是跟命运同归于尽了，但我们至少可以骄傲地说：我们战斗过，我们无憾了！

    莫如，请给我、也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一起回广州，我推荐你到我们《花城早报》当文员，边工作边学习。从你的口头表达能力来看，你的文字功底应该也不错——我想得比较远，也许将来，你如果有兴趣的话，通过努力，也能成为一个新闻工作者。我相信到了那一天，命运的阴影也应该知难而退。至于我们的关系，如果到了最后，你仍旧无法接受我，一切就顺其自然，好吗？

    多年没写过信了，一口气痛快淋漓地写了这么多，区元甚至有意犹未尽的感觉。原来，写信的过程也是一种享受来着。

    信写完，他读了又读，看着纸上工整而又略嫌拘谨的字迹，总觉得是那么的陌生，仿佛它们出自另一个人的手笔。看来，回广州后，除了锻炼身体，还得多写字了。最后，他又觉得信上少了什么……对了，是署名和日期，小学老师教过的，差点忘了。想了想，他真的像一个小学生一样，认认真真地补上：“想跟你共同挑战命运的战友区元  2004.6.2  ”

    仔细地将信叠好，区元走出客舍。

    斋堂里，惠天婆已把饭做好，一走进去就闻到地瓜的香味。周莫如也起来了，正帮着惠天婆洗碗筷。见到区元，她忙垂下眼睛，但眼皮上掩藏不了的红肿，又一次刺痛了区元的心。

    惠天婆说：“你起来了区先生，以为你累得睡着了，正想去叫你吃饭呢。城里的后生仔啊，呵呵。”区元插在裤兜里的手摸着那封信，心跳得很快——当年在学校里给女生递纸条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很快，饭菜就上桌了。区元坐在周莫如对面，心里惴惴不安，也不敢看她。惠天婆一边盛饭一边说：“对不起了区先生，今天是农历十五，我们必须吃素，所以全是斋菜，也没有辣椒，你将就吃吧。”

    区元愣了一下——今天又是农历十五？今晚又是月圆之夜？！难道真是天意？

    正恍惚间，惠天婆又说：“区先生，如果吃不惯，晚餐可以下山吃，听说县城里有湘菜馆，也不贵。”区元晃过神来，忙说：“不不天婆，吃素让人健康，到了佛堂，哪有不吃素的，您放心，这些饭菜这么香，感谢您还来不及呢！”

    周莫如依然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扒拉着饭。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倒不是因为菜素，而是区元一直在掂量着，什么时候把信递给周莫如最好。

    吃完饭，惠天婆收拾碗筷，周莫如说：“我来吧阿婆。”惠天婆说：“也好，我该去给佛祖上香了。”说完便擦擦手走了出去。区元站在斋堂里，看着周莫如忙来忙去的身影，心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终于，他鼓足勇气，掏出信，走到周莫如前面，结巴着说：“莫如，我、我想跟你说的话，都、都在里面了……”周莫如猝不及防，愣了一下，脸立刻通红起来。她将手在围裙上擦一下，猛地抽过区元手里的信，迅速插进自己的裤兜里，一句话也不说，继续忙她的活。

    区元心中狂喜：她愿意收我的信了！而眼前这一幕，跟多年以前是多么相像啊！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羞红了脸，接过信，插进裤兜，便一溜烟小跑进校园的林荫深处……

    区元回到客舍里，躺在床上，心情依然未能退潮。她现在在看信了吧？她看了我的信，会无动于衷吗？

    三

    一阵吵闹声从山门那边传来。

    区元仔细一听，有一个男的声音，正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另一个柔弱的声音是周莫如的，她没说两句，就被那男的声音霸道地盖住了，接着又是一通气势汹汹的“鸟语”。

    区元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听得出，莫如遇到麻烦了！他从床上跳下来，打开门就要冲出去，不料却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又是惠天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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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人，一对六十左右的老夫妇和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像是一家人，他们正围着周莫如，一边质问着什么，一边步步进逼。那个做父亲的基本不说话，只是一脸悲愤状；那位母亲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边骂，双手一边做着捧水泼到周莫如脸上的动作。那个年轻的小伙子看来是“讨伐”的主力，他的声音和肢体语言最为剧烈，不时把手指到周莫如脸上，差点就点到她鼻子了！周莫如几次想辩解什么，没说两句，又被他们的气势压住。

    区元心里一阵阵发疼。他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眼前这架势，明摆着就是欺负人嘛！怎么可以对一个柔弱的女子这样粗暴？

    惠天婆匆匆走上前去，搂住周莫如的肩，赔着笑脸，宽心匀气地向他们解释着什么。那一家子见到惠天婆，激愤程度收敛了一些，但仍不放过对周莫如的围攻。那个当母亲的好像将矛头指向了惠天婆，抓着她的手，不停地哭诉，惠天婆不停地点头、摇头。周莫如干脆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流泪，任凭他们发难。

    区元实在看不下去，正想再次冲出去的时候，突听得一声大喊，如河东狮子吼般从佛堂外传来。接着，一个人影像一阵风从山门冲进来，瞬间便站在周莫如面前，双手从后面围住周莫如，姿势就跟“老鹰捉小鸡”里面的“母鸡”一样。

    那一家人好像被这个突然出现的情况惊呆了，有几秒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双方就像斗鱼一样僵持着。接着，还是那个小伙子不甘示弱，将脸凑近那人的脸，继续喊叫起来，手也继续指指点点。倒是他父母的老年父母想把他拉开，明显是对这个刚出现的人有所忌惮。

    区元认出来，这“母鸡”不是别人，正是早上来找过周莫如、对他怀有莫名敌意的连秋容。

    这时候，又一个人踉踉跄跄走进了山门——却是周莫如的父亲周之愠。周之愠走到那家人面前，不停地作揖，一脸谦恭。

    大概是周之愠的态度激起了对方的斗志，那小伙子的嗓门又越说越高，唾沫横飞，手也几次快点到连秋容脸上——

    突然，连秋容的手闪电般抓住了那小伙子的手腕！速度快得区元都看不清她是怎么出手的。那小伙子挣了几下，竟挣脱不了，另一只手就朝连秋容脸上扫去。连秋容脸上偏，另一只手也迅敏地将他的那只手抓住，接着，她将他双手朝自己身边稍微一拉，又猛地向前送出——只见那小伙子往后退了几步，重心无法稳住，终于跌坐在地上！

    区元目瞪口呆。看连秋容的手劲和经验，像是“久经沙场”的样子，区元甚至觉得，要是自己跟她打架，都未必打得过她。

    那边，周之愠见那小伙子跌倒，忙上前要将他扶起。他猛地甩开周之愠的手，自己站了起来，涨红着脸，显是恼羞成怒了，一头就朝连秋容撞去！

    但是，这一次，他父母把他死死地拉住了。周之愠也在一旁不停地劝说着。

    连秋容冷笑一声，又做出一件让区元完全想不到的事：只见她掏出一个银包，数也不数，从里面掏出一沓钱，递给惠天婆，又说了一句什么。惠天婆点点头，将钱转递给那个老妇人。老妇人犹豫了一下，惠天婆将钱塞到她手心，同时将她的手包住。

    一家人商量了一下，明显是气消了。那老妇人又向惠天婆说了一句什么，惠天婆点点头走开了。连秋容搂着周莫如，径自走进了她的客舍。

    一会，惠天婆重新出现，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有香烛果品等。那家人跟在她后面，经过区元客舍前，朝“往生莲位”方向走去。

    那老妇人的啜泣声声入耳。

    不久，“往生莲位”的方向便传来了惠天婆的念经声。

    大概一炷香功夫，念经声停了。一行人走出“往生莲位”，又经过区元客舍。等他们走过去，区元才敢凑到窗边张望——只见惠天婆将那一家人送出山门，那小伙子临出门前，朝周莫如的客舍回望了一眼。区元看到他的眼里，充满着怨毒，不禁心里一寒：莫如跟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过了一会，周之愠从他女儿的客舍出来，跟惠天婆交代了几句什么，也跟着下山了。

    风波过后，整整一个下午，区元没有再见到周莫如。他心里焦急如焚，想去问周莫如，又怕太唐突了，惹得她不高兴。再说，现在那个连秋容肯定跟她在一起，也不方便问。

    今天是农历十五，前来拜佛的善男信女比往时多了起来，惠天婆忙个不停。区元帮不上忙，也担心拜佛的人对他这个陌生人指指点点，只好躲在客舍里看几本通俗的佛学入门书籍。但他的心，却静不下来，时刻在谛听着来自隔壁房间的动静。

    门一直紧闭着。

    熬过了一个下午，吃晚饭的时候，区元在斋堂里终于见到了周莫如。只是，连秋容在她身边如影附形。区元看着她们拉着手从客舍里出来，不知为什么，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很快又为自己感到可笑：都是女的，难道你也吃醋？

    连秋容自顾牵着周莫如的手，见到区元时，她用鼻孔哼了一下，便别过脸去。周莫如将手从她的手心里抽出来，也不看区元一眼，自顾拿碗筷去洗。

    惠天婆眼尖，见气氛不对，忙打圆场：“区先生，介绍一下，这是周妹的好姊妹连秋容，早上你们见过了，秋容是专程来陪周妹过十五夜的。秋容，这位区先生是省城的大记者，采访过周妹的……”

    连秋容冷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便坐下吃饭。

    晚饭在尴尬的气氛中进行着。连秋容喋喋不休地用潮汕话跟周莫如聊着什么，听那语气，好像在劝说她。桌上的斋菜比中午更丰盛，但区元食不知味，草草扒拉了一些，便说吃饱了。惠天婆想说什么，却叹了口气，什么也不说了。

    晚饭过后，连秋容拉着周莫如的手，早早便躲进了客舍里。区元知道，她们是不会再出来了——月圆之夜，莫如是见不得月光的。只是，她看了信吗？怎么还是无动于衷？还是因为连秋容来了，不方便回应？也许，明天连秋容走后，莫如会有所反应吧？

    区元只好这样来安慰自己。

    惠天婆收拾好一切，搬了张凳子，亲自给区元的耳朵换药。她揭开纱布一看，高兴地说：“区先生，真是一时一时不同，没想到你好得这么快！”这时候区元才想起，耳朵已很长一段时间不痛了。

    福兮祸兮？天知道。

    换药的间隙，区元看了看周莫如的客舍，忍不住问：“天婆，今天中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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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莫如真够可怜的，难怪她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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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天婆脸上表情很是复杂：“是啊，她们比亲姐妹还要好。周连两家是邻居，秋容又跟周妹一样大——不对，她比周妹大两个月，也是我接生的。这两个丫头，打小就形影不离，读书同桌，睡觉同床。以前秋容家穷，周妹的父亲周老师是吃公家粮的，日子比连家好过一点，有什么好吃的，周妹总是跟秋容相共吃；周妹天性文弱，秋容比较野，有人欺负周妹，秋容就替她出头，很多男孩子都打不过她。长大后也一样。读高中时，那个男生京龙——就是那个后来出车祸的那个后生仔，他追周妹，有一次两人不知闹了一点什么小别扭，秋容知道了，手里抄了一根无缝钢管，冲到京龙家，当着他父母的面就痛打他。要不是周妹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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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天婆摇摇头。“依我看，周妹对怎么做生意没什么兴趣，秋容又是一厢情愿了……”

    四

    夜风轻拂。一轮满月越过佛堂的东墙，将清辉洒遍佛堂的每个角落。月色如水，覆地难收。区元心有所动：原来，“水月精舍”又有这一番意境。只是，从认识周莫如以来，月光在区元眼里，已渐渐地成了越美丽越邪恶的自然凶兆。这充满诗意的满月，区元越看，越感觉出满天“尸意”来。

    今夜会是一个例外吗？

    夜越深，月越亮，佛堂静得几乎可以听到月光流淌的声音。区元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索性披衣起床，又走出客舍。

    在院子里呆看了一会月光，突然，一阵奇怪的窸窣声，又从“往生莲位”那边传来！

    幻听，肯定是幻听。区元的第一反应，就是回到客舍里，关上门睡觉。

    可是，声音再次响起。

    无论心里再怎么否认，那声音听起来都像极了有节奏的脚步声，而且是那种蹑足潜踪，却又不小心弄出来的。再听方向，果然，又是朝着“往生莲位”去的！

    区元小跑着回到客舍前，刚要推门，转念一想，今天给莫如的信写得那么豪迈，与命运斗争啊什么的，现在怎么怕了？那里面不就是一些木牌子吗？谁怕谁啊！

    主意打定，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往生莲位”那边走过去。

    门开着一条缝。

    从窗格子里射进来的一束月光，照在一块石头上。

    没错，一块普通的石头，呈不规则形，也不大，看起来，最多超不过一百斤。区元白天进来的时候，记得地上很干净，并没有这块石头。

    可现在它出现在这里，并且，在微微地动。石头一动，上面的月光也随石荡漾，看上去，更像是那束银色的月光在撬动着石头，而那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已消失了，代之的是石头的晃动声！

    半夜里，灵堂里的一块石头为什么会动？是地动、石动、心动？还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下面拱动？

    区元再次深吸一口长气，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一步，两步，三步……四面墙上那千百面灵牌，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走到石头跟前的时候，石头不动了。区元壮着胆子，俯下身去，用手摸了摸那块石头。触手处，竟有微温的感觉，仿佛那石头，是刚刚有人坐过的！

    这时，又一阵轻微的咝咝声响了起来。区元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一股无形的危险，正不知从哪个方向袭来！他正想转身离开，突觉得右脚踝一紧，仿佛被一根冰凉的粗绳子勒住，且越勒越紧！区元低头一看，晚了——

    一条蛇。

    月光下，盘在区元踝关节处的那条蛇棕褐相间，三角形的大头高昂着，鼻子上翘，蛇信咝咝地吐着，盯着区元。一时间，浑身的血都凝固了，区元惊呆了不足一秒的时间，第一个反应，便是猛地抬起右腿，奋力一踢，想把蛇甩掉再逃跑——

    可人快蛇更快，区元右腿未及踢出，便觉得右拇趾根处一阵刺痛，晚了——

    区元惨叫一声，砰然倒地。

    那一声惨叫刺破了佛堂月夜的宁静，穿过荔枝林，在南塔山上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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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远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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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蛇踪初现

﻿1

    其实，柯明早就“认识”周莫如了，关于这一点，他向区元隐瞒了很多。

    作为一个私人侦探，柯明和他的“柯尔调查事务所”一直游在走法律的剃刀边缘。法律虽然没有禁止民事调查，但有关工商管理的法规里却没有这个行业；再者，宪法在规定“公民的基本权利和义务”时，并没有赋予公民“调查权”，除非那些专门部门，如公检法、律师等。所以，很多时候，柯明为他的委托人进行的一系列调查行为，用严格的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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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杯弓月影

﻿    一辆桑塔纳2000停在潜龙山庄前面。

    一个保安连忙过来，开门，敬礼，笑容可掬：“欢迎光临潜龙山庄。”柯明下了车，摘下墨镜，打量起眼前这座深藏于茂林修竹中的“山庄”来。

    潜龙山庄位于闽粤赣三省交界的分水岭处，是一座集吃喝玩乐多功能于一体的休闲山庄，尤其是这里的毒蛇餐，因品种多样烹调精美而闻名遐尔。非典过后，汕头、潮州的蛇餐馆都不敢再开，唯潜龙山庄山高皇帝远，继续将蛇餐弄得红红火火，吸引了不少闽粤两地的食客不远百里驱车到此一快朵颐。当然，地处偏僻，吸引客人只靠美食、单方独味当然是不够的。潜龙山庄不仅有“一条蛇”，还有“一条龙”服务，除白粉外，吃喝嫖赌应有尽有，在闽粤赣三地富豪圈中，此地早就有“金三角”的称号。

    “金三角”的一个含义是“三不管”，但反过来也可以理解为“三全管”：三省的黑白两道，谁有势力都可以染指。这也就决定了潜龙山庄的经营者必须是黑白通天的人物，黑吃黑，白压白，怎么安稳怎么来。柯明孤身敢来这里调查五步蛇，也是因为这样错综复杂的关系。

    柯明还在观望，一个漂亮的女咨客走上前来：“欢迎光临潜龙山庄！先生几个人啊？”

    柯明说：“很抱歉，我不是来吃饭的。麻烦你带我去见你们林经理吧，我有事麻烦他。”

    咨客微微一怔，脸上立刻出现丝丝警惕的表情：“请问先生来过我们这里吗？跟我们林经理熟吗？”

    柯明微微一笑：“哦，麻烦你跟你们经理说，就说我是海平县刘科介绍来的朋友，刘科给他打电话关照过了。”

    “好的您稍等。”

    咨客转身欲走，便听得一个带着浓浓闽南口音的声音在喊：“是柯先生吧？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柯明定睛一看，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从远处走来，老远就伸出手，热情洋溢。咨客说：“林经理，这位是海平……”

    “知道了知道了，一看车，我就知道是刘科的，快请进快请进。”

    经理室里，柯明跟林经理客套了几句。林经理便问：“听刘科在电话里说，柯先生是从广州来的？”

    “没错。第一次来海平，没想到这里有这么气派的山庄，广州都难以找一家比得上的啊！”

    “哈哈，”林经理搔搔稀疏的头发，皮笑肉不笑，“柯先生见笑了，乡下人，做别的生意又不会，偷偷卖几条小蛇，混口饭吃而已，哪敢跟省城比。”

    柯明也笑了：“林经理过谦了。说到蛇，柯某此来，还想向林经理请教一些跟蛇有关的事，请林经理不吝赐教。”

    林经理一听，正色道：“柯先生既然是刘科的朋友，我自当知无不言。柯先生有话尽管问。”

    “谢了。”柯明说着，拿出几张照片递给林经理：“林先生，我主要是想了解一下，这蛇是不是你们这儿的，你看……”

    林经理接过照片，瞟了一眼便说：“没错，这蛇是我们这里处理的，这圆圈是我们潜龙山庄特有的记号。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你们这里的蛇，会不会有时逃到外面去？”

    “逃？”林经理笑了，“怎么会，我们有特制的蛇笼，蛇就是插翅也逃不了。再说，我们进蛇卖蛇，都有登记的，特别是五步蛇这种比较贵的毒蛇，逃一条，蛇师要赔上一个月工资的。我在这快八年了，还没听说有蛇逃出去的。”

    “那……”柯明说，“你们这里除了做蛇餐，也会把活蛇卖到外面去吗？”

    “这个……应该有的，不过比较少，因为向我们买活蛇，要比在这里吃更贵一些。”

    “是这样。”柯明沉吟了一会儿，又问，“最近，有没有海平人来向你们买活蛇？”

    林经理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得问前台部长。”说着，他按了一下对讲机，“海生，海生你过来一下。”

    很快地，一个穿着制服的瘦高小伙子走进了经理室：“经理你找我有事？”

    “哦，这位先生想打听个事。柯先生，你问他吧。”

    “好的谢谢。”柯明转过脸，问那个叫海生的部长：“请问，最近有没有海平人来买活蛇？”

    “有啊。有一个，”海生想都没想就回答，接着又把脸朝向林经理说，“经理，我好像跟你说过的，就那个年年来买的海平人。”

    “年年来买？”柯明眉头皱了一下。

    “没错，那个海平人这几年每年都来买的，最近一次……应该是一星期前吧。”

    柯明心里一动：“是什么样的人？”

    海生微微一怔，看了林经理一眼。林经理说：“没事，你知道什么都告诉这位柯先生，他是海平刘科的朋友。”

    “是这样的柯先生&mdash;&mdash;”海生说，“客人太多，我们也不清楚他是什么人，他每次来好像都戴着墨镜，每次都买两条毒蛇，过山乌、竹叶青、五步蛇，好像都买过。而且，他每次都要我们为他取出蛇鞭，他再把鞭和蛇一起拿走的。”

    柯明忙将照片拿给他看：“你看，是不是这蛇？”

    海生看了照片，肯定地说：“没错，这是其中一条。”

    “你是说，他最近一次也是买了两条五步蛇？”柯明眉头跳了一下。

    “对。五步蛇很贵的，他也没还价，很爽快。”

    “如果见到他，你能认出他来吗？”

    “这……我不知道，他每次都是匆匆买了就走，我也忘了他长什么样了，但看到的话……还是很难说，我不敢肯定。”

    很久没说话的林经理眉头皱成一把，说：“柯先生，能否告诉我，我们的蛇怎么了？吃出人命了吗？”

    柯明摇摇头：“要是吃出人命，那就轮不到我来调查了。林经理，很抱歉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太多。我只能说，据我初步怀疑，海平县有人利用你们这里的毒蛇去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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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迷花城

﻿    月迷花城

    一

    再次见到高耸入云的中信大厦时，区元竟然有了一种久违了的兴奋。路依然在开，车依然在塞，茶楼依然熙熙攘攘，小偷依然肆无忌惮。什么扑头党、砍手党、背包党，这党那党，像老鼠一样，繁殖力惊人，怎么都断不了根——广州还是那个广州，可这平时司空见惯的一切，才半个月工夫，在区元眼里，竟又是如此的新鲜，甚至不乏亲切。

    原来，一个人跟一座城市，也会小别胜新婚的。

    这是否意味着，我注定跟这座城市要死磕一辈子了？还是仅仅因为，我捡了一条命回来，这爱恨难休的广州，便变得如此的充满魅力？

    旁观者清，在主任冯尧及陆雁梅等同事眼里，区元的激情焕发第二春，不为别的，只因为，这城市对他来说，已由一个人的广州，变成两个人的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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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第二次了。不同的是，这一次，不是由父亲带她来。父女话别时，周之愠红着眼睛，却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地点头、摇头，似乎千言万语皆可用这两个动作来表示。周莫如握着父亲的手，哽咽了好久，才断断续续地说：“爸，你别难过了。等我在广州安定下来，你再过来吧一起生活吧。”区元也由衷地对周之愠说：“伯父，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莫如的，过段时间你再来看看吧。”

    连秋容的遗书，在案结后由刘晓天交还周莫如。因为当时时间短促，连秋容写得很短，字迹也非常潦草：

    周妹：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时间无多，千言万语，下辈子再跟你说了。但请你记住，我并不是什么畏罪自杀，而是你彻底让我绝望了周妹！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一切的感情，都放在你这里。但我绝不后悔，假如真有来生，就让我做一个真正的男人，来弥补我此生的缺憾吧！

    我去后，“金福”就由你来继承了。我希望是你一个人来经营，其他任何人都不得插手。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不想让他们等太久，来世再见了周妹……

    连秋容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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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理完这些事，再次回到广州时，周莫如的心情，比以前相对平静了些。跟区元回到“粤安居”24楼的租屋里，她一进门，便如女主人般，轻车熟路，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尘封的房间。区元每次想帮手，她都拦住他说：“你先去冲凉吧，我来就行。”

    区元关上卫生间的门时，开心得直想吹口哨。

    暮色降临的时候，凌乱不堪的租屋已面目全非，成了纤尘不染的新居，连区元都差点认不出来——人人都说潮汕女子善于持家，周莫如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收拾完屋子，两人出去简单吃了点饭，自然而然地牵着手回来。一进屋，周莫如便拿了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区元狠掐自己大腿。

    不是梦。

    卫生间门开了，区元眼前一亮，整个人都呆了——

    浴后的周莫如，全身散发着迷人的淡淡清香。披散开来的长发，被她轻轻甩着，跃动着绸缎的光泽。她穿上了区元的白衬衫，由于胸前被高高撑起，下摆根本贴不到大腿上，光润的双腿，在灯光下反射着白瓷的光辉。她侧着头，一边用手轻轻拍打未干的头发，一边朝发呆的区元说：“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傻。”

    这话仿佛为区元吹响了进军的号角，他热血上涌，顾不得周莫如头发尚未吹干，一把拦腰将她横抱起来，两三步一个趔趄，便把她扔到床上……

    周莫如嘤咛一声，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她抽出手，捏捏区元的鼻子，便睁着大大的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区元怕压疼了她，双手垫着她的头，双肘顶在床垫上，让身体微微弓起——两人的眼睛，距离不到三寸，仿佛被柔情蜜意黏住了，动弹不得，只知道痴痴地凝视。千言万语，就在眼波流转间，迢迢暗度……不知过了多久，周莫如微微拱动了一下身体，区元如梦方醒，轻声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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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了三个纽扣，区元忽然不再解了。他俯下去，用嘴叼住衬衫下摆，将它朝上翻上去，直到盖住了周莫如的脸。一截洁润无瑕的蜂腰呈现在眼前，散发着迷人的光辉。双乳在衬衫的遮盖下，只露出两弯优美的下弦月，月面的大部分，似乎不甘心被遮蔽，巍巍颤颤，呼之欲出——在医院里看周莫如纤手破新荔时，区元就渴望着这样来“剥开”周莫如。今夜，愿望与欲望齐飞，玉体与荔枝一色……

    盖在衬衫下面的双唇，不停地呼出热气，要将上面的障碍物冲开。区元偏不让它得逞，猛地将自己双唇贴了上去，隔着纯棉衬衫，四瓣唇像穿花蝴蝶，分合纠缠，一刻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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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的一刻，周莫如终于喊了出来，又是这令人销魂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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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其实是有一定道理的：死里逃生的人，大彻大悟，会懂得怎么珍惜生命，从而比别人更加热爱生活、努力工作。这样一来，成功的机率要比别人大，“后福”，也就容易降临他头上了。

    区元现在正处在这种状态之中。

    脱胎换骨的感觉，让他总是觉得全身轻飘飘的，走路也特别有径。当着周莫如的面，他把QQ上所有跟工作无关的女网友——不管是见过面的，还是未见面的，统统删掉。他的工作手机，又是24小时开机了。更大的热情和精力被他投入到采访工作之中——重新上班一周，已战绩累累，搞得恨不得把手下人全当骡马使唤的主任冯尧当着陆雁梅的面拍着区元的肩膀说：“悠着点小伙子，夜里搏命，白天也这么搏命，我看你有几两油可熬。”

    区元知道他说的“夜里搏命”是不怀好意的，但也不跟他计较，只是回敬他一句：“我这么呕心沥血，还不是为了染红你的顶戴花翎，一将功成万骨枯嘛。”

    当然，区元还有他的个人考虑。按计划，广州的新白云机场就要启用了，到时全城媒体之间肯定又有一场巅峰对决，他要争取让领导用他当先锋，跟南方、广日、羊晚三个集团叫板——说不定，这仗干得漂亮的话，冯尧一高升，明年的新闻部主任位子就是他的了；同时，他也想干出更好的成绩来，瞅一个好机会，向领导要求，把周莫如也弄进报社来工作，哪怕从收发报纸的杂活干起也好。

    回广州的第二天，区元就给父母打了电话，说自己这次度假期间，已结识了一个很好的女朋友，而且是潮汕女孩。等中秋到了，就带她回老家让父母看看。一切顺利的话，明年争取按揭一套房子，然后把婚结了。

    这无疑是最动听的福音，直把电话那头的父母乐得合不拢嘴，说要不是家里活多，现在就来广州看未来的儿媳妇了。

    最郁闷的，却是陆雁梅。这一次她终于明白，内心深处，是很喜欢区元的。平时，这种感情隐藏在打打闹闹亲密无间的同事关系中，连自己都难以察觉。一听到区元遭遇生命危险，阵阵的心痛、日夜的牵挂，终于使陆雁梅清楚，原来，我是爱他的。当时，要不是工作太忙，冯尧不让她离开岗位，她也跟着冯尧去海平看区元了。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不过，这份感情毕竟还没陷得太深。陆雁梅很快便解开了心结：也许，那个叫周莫如的潮汕女子，才是更适合区元的。且不说她的美貌，便是她的那份精于持家，自己远远就比不上。陆雁梅清楚，她是一个事业心太强的女人，跟区元一样——两个事业心强的男女，如果谁都不愿为对方牺牲，怎么可以结成家庭？她问自己，愿意为一个男人放弃事业吗？答案是否定的。

    这么一想，也就释然了。

    为他们祝福罢。

    几天时间，陆雁梅便调整好心态，出现在区元面前的，又是那个嘻嘻哈哈无大无小的小梅了。

    这一切，区元都看在眼里。一直以来，他也喜欢这个能干又可爱的小妹妹，可毕竟，这样的感情，跟他对周莫如的刻骨铭心的感觉不一样。要在以前，如果小梅不是他的同事，他也许会像对待其他女孩一样，喜欢就去勾她上床。现在不一样了，区元答应周莫如——更重要的是他答应自己，从现在起，将双方的往事抹去，尽量做一个从一而终的男人。

    周莫如动用自己的积蓄，重新购置了厨房里必备的一应厨具。在她的巧手调弄下，区元每餐都尝到了潮汕风味的私房菜。久违了的家的温馨笼罩着区元。现在，只要没出远门采访，他连中午饭都回家吃。

    所谓食色性也，对于区元来说，事业得意，食色双丰，这不是“后福”又是什么？

    柯明也很喜欢吃周莫如做的饭，偶尔，在周末，他也过来蹭饭吃。用他自己的话说，“要把此次调查费用在你家的饭桌上吃回来。”区元周莫如两人对柯明自是感激莫名，无以为报，周莫如只好施展浑身厨艺，在餐桌上让柯明一次次吃得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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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破月”就那么被她自己破了吧。

    看来，科学也好命理也好，都是解释得通的。

    二

    很快，一年一度的端午节又到了。按往年惯例，广州举办的端午国际龙舟赛，又将引发一场新闻大战。今年的龙舟赛规模和意义更大，因为跟广州申亚有关，共邀请来自8  个国家和地区的101  支队伍参赛，运动员总数近8000人，参赛队伍和人数达到了历年之最。报社接到的消息，龙舟赛会在本月26号，即端午过后的五月初九进行。

    端午这一天，新闻部开了个动员会。会上，冯尧决定，龙舟赛那天，《花城早报》将派出四组记者对赛事进行全方位报道。区元跟摄影记者小周一组，负责人民桥那个点。会后，新闻部集体聚餐。

    开完会，区元掏出手机，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告诉莫如，他中午不回去吃了。翻开手机盖一看，却发现手机上有一个未接电话。仔细一看号码，区元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响，眼前天旋地转：

    13622206191  ！

    怎么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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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回事？这个神秘号码又出现了？难道它不是连秋容的？洗手间里，区元对着镜子，镜子里，是一个面无血色的自己。也许是惊吓过度，他甚至看到，一股隐隐的青气，正在五官之间浮动。

    一咬牙，区元按了回拨键。

    电话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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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我——命———来————

    是连秋容的声音！

    是我亲眼看着她被火化的啊！

    区元只觉得一阵窒息，在镜子前慢慢地倒了下去。

    糯米、豆沙、蛋黄、香肠、肉片、香菇、虾米……这一切都不过是一盘散料，但当它们遭遇三片竹叶，并在一双巧手撮合下，就成了一个香喷喷的潮式粽子。

    端午节那一天，周莫如的巧手，就这样裹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粽子。这样的粽子，在海平老家叫“双拼粽”，也叫“八卦粽”，因为它是半甜半咸的，黑豆沙、白糯米，刚好像阴阳鱼。

    周莫如自己裹粽子，主要是因为她嫌广州市面上的粽子太过简单，甜糯有余而香粘不够；同时，她也想让区元尝尝，正宗的潮汕粽子，是多么勾人的胃——来广州的时间不算长，但她已知道，广州师奶中流传着一句话：勾住男人的胃，就勾住男人的心。

    临近中午，区元还没下班回来。在等待的时光里，周莫如看着蒸好的粽子，闻着这熟悉的香味，父亲的形象浮了上来——她蓦地对自己感到吃惊：两人世界过了没多久，就把父亲忘了——这粽子，还是他教会裹的呢！今天是五月节，这节日，在老家可是很隆重的！

    赶紧洗了手，拿起子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铃响了很久，没人接。对了，他可能在“金福”店里。

    再拨“金福”的电话。依然没人。

    周莫如有点慌了，父亲跑哪去了？莫非去韩江边看龙船去了？他又没手机……对了，他也很可能去了佛堂。

    再拨佛堂电话。铃声响了几下，有人接了——是惠天婆熟悉的声音：“喂。”

    周莫如突然没来由的鼻头一酸：“阿婆，是我，周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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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莫如心里又是一酸：“阿婆，先不说这些，麻烦你叫我爸来听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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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电话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个粗重的呼吸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周莫如知道，父亲已接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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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沉默。

    周莫如快哭了：“爸，是我不好，你别这样，你说话好吗求你了！”

    终于，周之愠开口了，声音有点发颤：“周妹啊，你还知道有我这么个父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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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周莫如一听，终于哭出声来：“爸，我真的忘了，你骂我吧。这几天整理家里的一切，事太多了，我忙得哪都没出去，所以……”说到后来，她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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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莫如泪如雨下：“爸，什么都不要说了，是我不好。过一段时间，等我们按揭了房子，我就去接你来广州住。爸你放心，买房子的钱，我会跟他分担的，我会独立的，不会让你住着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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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发愣，突然，电话铃又响了。她以为是父亲打过来，一看来电显示，却是报社的电话，莫非区元说他不回来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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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区元醒来的时候，发现周围站着三个人：主任冯尧、同事陆雁梅——还有一个陌生的美女，正泪汪地望着他。

    他觉得这美女像在哪见过似的，却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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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生美女尖叫一声，退后一步，瞪大了眼睛，像看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事实。冯尧和陆雁梅对望一眼，疑惑地看着区元说：“小子，医生说你没发烧啊，怎么脑子糊涂了？这是周莫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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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莫如一听，全身一软，站立不稳，陆雁梅忙把她扶住。冯尧见势不妙，走出病房，大喊一声：“医生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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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务室里，周莫如眼泪不停地往下掉，陆雁梅轻拍她肩膀安慰她，冯尧则一脸焦急地看着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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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裁唇性菔毙允б洌烤褪撬挡皇浅て诘模话憷此担颊呋嶙远摹Ｕ庑枰肀叩那兹恕⑴笥讯喔匕灰碳に劣谝┪铮荒芷鸶龈ㄖ缘淖饔谩；褂校忝且⒁猓腋詹潘档哪侵值鞍准っ窩  ，会影响额叶前部皮层——也就是大脑的决策机构执行其他功能，使人的注意力分散，产生冲动，破坏人的正常判断能力。所以，你们千万不要刺激他，以免病情加重。”

    周莫如一听，哭得更厉害了。陆雁梅眼睛也红了。

    冯尧走出医务室，给柯明拨了个电话。

    翱孪壬。沂恰痘ǔ窃绫ā返姆胍ⅰ远裕悴皇歉黄鸹乩吹穆穑堪Γ殖鍪铝耍∈虑槭钦庋摹孪壬憧矗锶税锏降祝隳懿荒芏媚愕墓叵担橐幌拢蛱熘形?1点多的时候，谁给区元的手机打了电话，区元又给谁拨了电话……对对，我知道，查一下区元的手机通话记录也能查到，但我想，只有你能查出，对方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让区元受到这么大的刺激……非常情况，只能运用非常手段了，麻烦你了……”

    四

    如果你一觉醒来，却发现有三个月的记忆是空白的，而且别人告诉你，这三个月，正是你人生中最精彩、曲折、离奇、香艳、恐怖的一段经历，那么你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区元的记忆，停留在三月底。“美丽坚”整形医院的李竞生在电话里向他报料，说有一个美女想整丑。他还没跟他联系，一觉醒来，那个美女已坐在自己身边抹泪，并说自己跟她相处三个月了，还跟她回了老家，差点被蛇咬死，后来又把她带来广州。而且，言谈之中，区元听出，这个美女暗示，自己已跟她做过爱了……言下之意，就差没把“你要对我负责的”这话说出口了。

    而在这位叫“周莫如”的美女抽抽泣泣的叙述中，“破月”一词不时出现，似乎是整个事情的关键。

    什么是“破月”？

    如果说这一切是假的，可难道包括冯尧在内的领导、同事，还有医院的医生、护士，甚至病房里的电子挂钟——当然，还有面前这位演技一流的美女，这么多人合起伙来骗他？而且，这骗局，就是从“美丽坚”医生李竞生的报料电话开始的？

    难道这是报社的“愚人节专题策划”？我是被挑中的愚弄对象？就像平时跟几个同事合伙骗另一个同事一样，轮番问他：“你昨晚喝多后，跟那MM回家，没发生什么事吧？”

    也难说啊，同城媒体竞争这么激烈，报社策划出这么一个专题，天天追踪报道，看我这“失忆者”有什么反应，如何跟这天上掉下来的美女一起生活，的确是很吸引市民的一招。

    只是，这得动用多少人力物力啊？

    区元想起了自己最喜欢的那部悬疑电影：迈克·道格拉斯主演的《心理游戏》。片中，富翁尼古拉因为生活过于单调而自暴自弃。生日那天，他弟弟为了给他一份刺激礼物，在“休闲服务公司”为他订了一份不知名的游戏，使他完全陷入了一个财产被洗劫一空、生命遭到步步追杀的绝境之中，最终得到了死而复生的极限体验，并改变了人生态度……

    可这样的游戏只能出现在美国，而且，电影中，尼古拉的弟弟为这个游戏，付给那家公司一笔上百万美元的巨款——就《花城早报》，可能吗？

    如果真的是我患上了失忆症，能“失”得这么巧、“失”得这么干净吗？

    想得越多，脑子越乱。区元索性不想了，美女当前，该想的，不是“愚人”，而是“娱人”。说实话，不管真假，眼前这个“周莫如”，的确是个美人。虽然素面朝天，但那满月般的脸、精致而又泛着玉瓷光辉的五官、会说话的泪汪汪的眼睛、若隐若现的笑靥——正好是区元喜欢的那种“许晴”型女人。“跟我上过床的女人中，也有几个算是美女了，可跟也一比……如果我真的跟她上过床，那我也太有艳福了！”

    这样的感觉太过奇妙，他怕再想下去，身体的反应会让人尴尬无比的。

    周莫如见区元傻愣愣地看着她，心像在炼狱里煎熬。看来，人不认命是不行的。早知道就不跟他回广州了，“水月精舍”的晨钟暮鼓，才是我应有的归宿……只是，现在他成了这个样子，总不能扔下不管，回海平去吧？

    两人正无语间，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走进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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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明摇摇头：“什么半年没见啊！我几天前才跟你、还有这位周小姐，一起从海平回来！得得，你们主任跟我说了，现在说什么可能你也不大相信。你配合我一下，把手机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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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元在枕边摸到手机，打开一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怎么知道的？这是你号码吗？”

    柯明苦笑一声：“得得，你再看一下通话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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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一张熟悉的床。两个陌生的人。

    就在这张床上，迷失了自我的周莫如，曾主动求欢，与“陌生”的区元发生了第一次关系；也是在这张床上，经历了生关死劫而“熟悉”起来的区元和周莫如，曾经度过了七个风光旖旎的良宵——每一夜，区元都用上了周莫如教他的“剥荔枝”的手法，把周莫如剥成一颗丰润晶莹的“海平月桂”，然后再细细品尝……

    而现在，两人对床枯坐，竟不知今夕何夕、此人何人。

    其实，区元心底里，已接受了自己失忆的事实。眼前的租屋已变了样，且不是小变、中变，而是大变：每一个细节都显示出，这是一个有主妇的家——卫生间里，连女性清洁用品都有了，临时布置，是不可能这么严密的。最有说服力的是，冯尧派陆雁梅带给他看的这三个月的《花城早报》的合订本，也不可能是伪造的。里面，在五一节期间，他做的关于酒吧街迷奸案的报道和公安方面的表彰通报，更是千真万确的。随便在街上随便买一份报纸，日期都已经是2004年6  月24日。如果是报社的愚人节计划，不可能连其他三大报业集团也配合的——那可是袁世凯才有的待遇。

    只是，对身边这位叫“周莫如”的美女的陌生感，却不会因他承认事实而消失。

    跟陌生人做爱，这对区元来说，只是惯性运作而已。但明摆着，眼前的情况，远不止做爱那么简单——这女子，可是要跟他生活一辈子的。

    提前出院回家，是在区元的强烈要求下实现的。医生也对主任冯尧说，区元的一切体征都很健康正常，至于失忆，应该是心理方面的原因，在医院呆下去，反而不利于恢复，不如让他回到熟悉的环境中。多给他关爱，帮助他恢复记忆，有必要的话，可以考虑请心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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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莫如笑了——无奈的苦笑中，又有丝丝的冷笑。她眼睛看着区元，视线的焦点却越过他，逃逸到遥不可知的远方。

    区元突然觉得这眼神好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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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区元办出院手续的时候，周莫如红着眼睛对冯尧说：“冯主任，我想……回老家去，我实在不适合再跟他在一起了，他记不得我，也许潜意识里还以为是我在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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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不是冯尧的许诺留下了她。区元成了这个样子，就这么扔下他走了，于情于理实在说不过去；再说，就这么回去了，如何面对父亲、面对惠天婆？说他失忆了认不得我了？谁信？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美丽而又幽愁满面的脸，区元向记忆深处拼命搜索——将这张脸捧在手心，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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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胸？区元解开衬衣纽扣，低头一看——两排深黑的牙印赫然在目！蓦地，一声忘情的呼叫，像气泡般，从记忆的最深处升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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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柯明在等一个电话。

    这是一个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动用的关系，可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他是第二次动用了——都是为了区元，都是为了查一个手机号码。干私人侦探这一行，黑白两道九流三教都得有关系，多条关系就多条门路，所以，利润之中，有不少开支都用在这上面了。

    终于，一直到夜里12点，电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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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一弯上弦“破月”。

    窗前，一个“破月”女人周莫如。彻夜难眠，月照广州大道，24楼望下去，如一条僵直的五步蛇。

    也许是药物的作用，区元睡得很甜，还发出轻微的鼾声。周莫如以手托腮，将目光从“破月”移到区元脸上——这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他，不带娇羞、迷醉。

    区元侧卧，右手当枕，双腿屈曲，像极了婴儿在子宫中。淡淡月光，涂在他刮得发青的下巴上，五官线条棱锐，英气跃然——难怪他自己坦白，很多女孩愿意委身于他。

    如果不是因为我，一帆风顺的他，何至于一劫未平、一劫又起？

    夜凉如水，周莫如抱紧自己双肩。

    命运既然一次次地想让我知难而退，我又何苦逆天而行，一次次祸及他人？为什么受伤的总不是我？在他失忆的时候离开，是上天最好的安排，可我又为什么选择留下来？

    周莫如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痴痴地轻触区元的下巴、双唇、鼻梁、额头……突然，区元猛地睁开眼睛，大叫一声：“莫如！”同时伸出双手，将她拉下，紧紧抱在怀里！

    周莫如吓了一跳，挣扎了几下，根本挣不开，内心反而涌起一种甜蜜、惊喜的感觉：难道他记忆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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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他的记忆，只有在梦中才能恢复？

    虽然再次睡去，区元的双臂，却一点也不放松，仍紧紧地抱着她，仿佛一个溺水的人，抱着好不容易才抢到的一块木板。

    呼吸着区元身上那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气息，周莫如又有了一种迷醉的感觉，双眼渐渐也睁不开了。

    ?/p>

    区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怀里搂着一个女孩！他条件反射地将她一把推开——

    周莫如猝不及醒，等她揉揉眼睛，看到区元睁着眼睛看她，眼神又是那么迷茫的时候，她明白过来了，眼睛又是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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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莫如闭上眼睛，一颗泪从眼角溜了出来。区元叹了口气，伸出手来，想想，又把手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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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他火烧火燎地洗漱、穿衣、出门，周莫如一动也不动，不知做什么好。

    快11点的时候，周莫如正躺在床上发呆，电话响了——天，莫非他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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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莫如松了口气：“是柯先生，找他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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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分钟不到，门铃响了。周莫如把门打开，门外，是戴着墨镜的柯明。

    柯明一进门，便用带点责怪的语气说：“他怎么可以上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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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进门开始，柯明一直没有把墨镜接下来。

    并不是私家侦探都扮酷。眼睛会暴露内心的秘密。尤其是对私家侦探来说，情感会影响判断力，而眼睛，往往是他们的“练门”——既可看穿对方，又可能泄露自己的情感波动——哪怕一丝丝，也会不利于工作的进行。

    所以，墨镜便是最好的“金钟罩”。

    美是一种压力，而且会压得人大气不敢出。

    周莫如使坚持独身主义的柯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1.红颜祸水；2.红颜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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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莫如垂下眼睑，只一会，睫毛又湿了。沉吟半晌，她问：“柯先生，你信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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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莫如摇摇头，那笑靥也浮出丝丝苦涩：“你跟他一样。”

    柯明知道她说的是区元，接着问：“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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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是戴着墨镜，柯明也把脸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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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五岁的孩童，正是最需要父母关爱家庭温暖的时候，却被爷爷做主卖给人家，这对他是一种多么残忍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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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明一阵唏嘘。沉默一会，他又问：“那你父亲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暗笔蹦羌胰寺蛄宋腋盖撞痪茫途偌夜チ恕?96  ……应该是66年吧，我父亲突然回来了，算是归国华侨，还带了一些积蓄回来。听惠天婆说，我父亲回来时，我外公外婆心里很矛盾，都很担心他会置仇，不认父母，甚至做出一些过激行动——那时候卖他的爷爷已经死过世了。但没想到我父亲对父母一点都不怨恨，几乎把所有的积蓄都交给他们，跟他妹妹——也就是我妈，兄妹感情也非常好。几年后，好像是70年吧，乡里缺小学老师，因为我父亲在印尼读过书，经常替一些侨眷写回批，政府就照顾他，让他当上了民办教师。后来考试转正，又去了中学任教，一直到几年前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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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明愣了一下，托托眼镜说：“周小姐，我们也没想到她会走极端。她要不那么做，最后定个谋杀未遂，刑也不是很重的，可谁想到……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办，今天非常感谢你，跟我讲了这么多。”说完，柯明起身准备告辞。

    周莫如也站了起来，最后又问了一句：“柯先生，你实话告诉我，你又在怀疑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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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明走后，周莫如犹自呆坐着，不明白自己为何就跟他讲了这么多。

    电话铃响了，她像突然被震醒过来一样，赶紧过去接听：“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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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区元从报社回家，一路上都很兴奋。他不停地说着话，跟每一个遇到的人说“你好”，对每一个治安员说“您辛苦了”，凑近走鬼耳边悄悄说“小心城管”，见到背包的女孩，他说“小心扒手”……没人的路段，他便自言自语，嘴巴几乎一刻也没停下来。

    而这一切，都被悄悄跟在后面的人看在眼里。

    上午，区元到报社上班，见到同事便这样开始说话。刚开始，同事们以为他身体康复后心情愉快，话多些，也没在意。可越听越觉得不对：他的话也忒多了，滔滔不绝，啥都说，还不让你走。

    陆雁梅悄悄叫来了冯尧，区元一见冯尧，便拉住他的手：“哎呀冯主，见到你真是太幸运啦！这两天也不知咋的，没人给我报料，你赶紧派我任务吧是不是龙舟赛马上就开始了你让我冲在最危险的地方吧冯主！”

    冯尧插话：“你没事吧区元？”

    区元脸上现出一种顽皮的笑容：“没事，怎么会有事呢？告诉你冯主我从来没感觉这么好过我来上班的时候看到广州的天居然是蓝的广州大道上竟然没有塞车公车站上人们破天荒地排队上车而扒手则没有趁机下手！冯主，生活是这么美好，我发现以前所有的烦恼、郁闷，都是一文不值的、矫情的！我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我要加倍努力工作为我们‘花早’打败南都、广日、羊晚立下汗马功劳！请你给我任务，看我的，我不会给你丢脸的！我要是给你丢脸，我自动辞职立即在你面前消失……”

    冯尧皱皱眉，伸手去摸区元的额头，体温正常，也闻不到一点酒气，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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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雁梅等同事目瞪口呆，冯尧则大喊一声：“够了，你干不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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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元坐下来，开始看报纸。但是，跟他座位比邻的陆雁梅发现，即使是在看报纸，区元的嘴巴也没闲着，他把每条新闻都读出来，而且用的是朗诵的语气！读完一条，还不忘拍桌评论：“令人发指啊！”“尸位素餐啊！”“惨无人道啊！”

    毛骨悚然。这根本不是平时那个区元！他这么说下去，怎么不会口干舌燥？难道是药物过敏使他这样的？陆雁梅想给他倒水喝，想想还是不敢，连话也不敢说，只是内心实在不好受。他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难道都是那个女人造成的？

    中午12点，区元还在继续朗诵新闻。冯尧给陆雁梅打来内线电话，询问情况，陆雁梅悄悄说：“冯主你快来叫他回家吧，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冯尧再次出现时，区元丝毫不觉，他已完全沉进新闻里了，读得摇头晃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念四书五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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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元吓了一跳：“干嘛这么大声？我这不在完成你交给的任务吗？你又没叫我吃饭，还是干活要紧再说我一点都不饿你们去吃饭吧给我打包点东西回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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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元走的时候，冯尧对陆雁梅说：“小梅，你辛苦一点，跟他一程吧，反正路也不太远，我担心他路上出事。”

    陆雁梅远远跟着区元，看着他反常的表现，忽然发现，心在隐隐作痛。直到区元进了“粤康阁”，她才松了口气——还好，他还记得回家的路。

    区元回到家时，不仅他看周莫如的眼神仍是陌生的，周莫如也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区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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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开始周莫如还认真地听，可听着听着，她发现区元根本不想停下来，连气也不喘一口；说得越多，逻辑也越混乱，可他的神情却越兴奋，双眼放光，唾沫乱飞。周莫如几次想让他停下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了嘴。

    她眼睛红了，强忍着，不让泪掉下来。

    后来，她干脆坐在区元面前，脸对着他，视线，却越过他，看着遥不可及的远方。

    终于，区元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周莫如，脸上出现了迷茫的神情。一会，他突然说：“我见过你。”

    周莫如的泪终于滴了下来。区元伸出手指，帮她擦去腮边的泪，同时动情地说：“别哭，给我时间，我会想起一切的。我饿了，有啥好吃的？”

    周莫如乍惊乍喜地说：“家里还有不少小菜，我去煮稀饭，快一点，晚上我再做好吃的，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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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死人会打电话吗？

    会。但这只是在“现代聊斋”——《南方都市报》余少镭胡编乱造的现代鬼故事里才会出现。做为一个头脑冷静、相信科学的现代私人侦探，柯明打死都不会相信这样的异端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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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几天，柯尔把一切活都推给手下的调查员去做。

    他想集中精力，帮区元帮到底。

    跟周莫如谈完话，回到调查所，柯明就接到冯尧打来的电话。果然，区元不但失忆，精神也开始有点不正常了。电话的最后，冯尧动感情地说：“柯明，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一个优秀记者就这么……我们会为他找最好的医生，也希望你能找到那个打电话刺激他的人……”

    回想当初，当区元要他帮着找周莫如并调查那个手机号码时，他跟区元一样，以为这是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在海平，当连秋容浮出水面的时候，他和刘晓天都断定，那个手机号码就是她的。据周莫如说，她在广州时，连秋容不止一次坐长途车来看她。而那个骚扰号码，很可能就是她在广州买的“神州行”卡号，通话纪录上，那卡只打给两个人：一个是杀夫的叶芳兵，另一个就是区元。柯明推断，连秋容打了几次电话给叶芳兵，时间是在“沙太杀夫案”前不久，她很可能暗中将马松发强迫周莫如当情人的事告诉了叶芳兵，直接导致她一怒之下杀夫；而当她发现周莫如跟区元有联系之后，便几次骚扰区元，想恐吓区元离周莫如远点……

    而现在，再次出现的电话，推翻了以上结论。而且，柯明动用关系已经查出，昨天中午，这个发出主叫的手机号码，漫游地点确实在海平……

    如果那号码真是连秋容的，现在它到了谁手上？

    如果那号码不是连秋容的，那么，一开始是谁在操纵这一切？

    为什么几分钟的通话，就能刺激得区元失忆？这里面会不会真的有什么超自然的因素？

    想到“超自然”，柯明自然联想到所谓的“破月”：如果区元那一次真在月圆之夜不幸被蛇咬死，又没有柯明和刘晓天的调查，那他岂不是也成了第四个被周莫如的“破月”所害的男人？既然蛇咬的真相是人为的，以前的每一次，难道也不可以是谋杀吗？表面上看起来，那三个死者，一个出车祸，一个上吊自杀，一个被妻子所杀——都在月圆之夜……

    是“破月”，是巧合，还是精心安排的谋杀？还是兼而有之？

    乱。

    当私人侦探这么多年，从未遇到这样棘手的事。

    柯明定了定神，发现面前的便笺上，自己在无意识间写了无数个“136  ”开头的手机号码，密密麻麻。他心里一动，对了，还是要从这惟一的线索开始。跟这手机通话的两个人，区元无法提供更多线索，很可能，惟一有对话并且知道对方是谁的，就是那个杀夫犯叶芳兵了。可她已被判了20年，开始服刑了……

    时间不等人。柯明将手伸向案头上的一部红色电话，按了一个快捷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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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上电话，柯明兴奋莫名，他迫不及待，又打了一个电话给冯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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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两天后，当珠江两岸规模空前的国际龙舟赛正紧锣密鼓进行的时候，省中医院里，对区元的全面会诊，在他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

    区元本来死活不同意来医院检查，一定要去江边采访龙舟赛。争到最后，冯尧虎着脸对他说：“区元，龙舟赛算得了什么，你不知道新机场的新闻大战才是今年的重头戏吗？今天让你去检查，是因为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早诊治早康复，我需要你挑大梁去采访新机场搬迁呢哥们！”一席话，让区元雄心顿起，终于同意由周莫如陪着去医院检查。

    各项常规检查结束后，区元被打了一针，医生跟他解释说是皮试。可这一针打下去不久，区元渐渐感到眼皮重得再也睁不开了，坚持不了一会，他按计划睡了过去。

    这时候，冯尧预约好的各位专家，开始了真正的会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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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冯尧和柯明再次来到中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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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明心里一动，说：“会不会是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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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按医院专家的意见，区元必须住院。因为这种毒的潜伏期长，目前看来，毒效是慢慢释放的，必须长期跟药。不然，怕哪一天来个总爆发。周莫如忧心忡忡，她怕区元接受不了，会更受刺激——因为他一直觉得他没病，又“快升主任”了，新闻大战一触即发，他怎么愿意呆在医院里休养。一受刺激，恐怕病会更加发作。最后，折衷了一下意见，先让区元回家，周莫如必须每天准时给他服药，一有异常立即报告医生。等检验结果从国外传回来，知道用什么解毒药，再到医院全面接受治疗。

    每天深夜，当区元服了药后沉沉睡去的时候，周莫如蜷在沙发上，总是怎么都睡不着。窗外，月又将圆，当月光照到床上，接近区元身体的时候，周莫如总会把窗帘拉上，不让月光跟区元接触。

    尝过了太多酸甜苦辣，味蕾会变得感觉迟钝；同样，当生活中经受的波折太多，心，也会麻木起来。

    周莫如曾经绝望过，是区元重新点燃了他对生活的希望。可生活的残酷远远超出她的想像——当她以为已经走上一条阳光大道的时候，路突然蹋陷了，前面，又是万丈深渊。

    好几次，她想打个电话给父亲，哭诉她的不幸。可想想，又忍住了，把自己看成命根的年迈父亲，再也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了。是自己选择的苦果，就自己咽下吧。

    破月，一切都因为“破月”。现在，周莫如更相信这一点。什么神秘的神经毒素，明摆着，连这么先进的医学器材也查不出来，根本就是“破月”的邪气。看来，恢复记忆是没希望了，一说话就刹不住的毛病也好不了了，以后，情况肯定会越来越糟。

    难道，我就这样一直守着他？

    可他的劫难，难道不是因你而起？

    可我警告过他，不要靠近我啊！

    既然这样，你可以不跟他来广州啊！不是说好三年吗？

    可是，可是我已经爱上他了……

    一想到这里，周莫如的泪总是忍不住就流了下来。以为不会再爱上谁了，谁知道，他竟能取代明期在我心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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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元将头埋在周莫如的胸前，嘴里又话如连珠，可周莫如却一个字都听不清。渐渐地，怀里的区元安静下来了，还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而同一个时刻，月光照在同城的另一张床上，照得一个人也彻夜难眠。

    从女子监狱回来，柯明心里就再也平静不下来。

    从叶芳兵口里，柯明证实了他对那个神秘的手机号码主人的猜想。

    可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太匪夷所思了。

    柯明发现，按常识，他无法为这越来越接近的真相找出合理的解释。而且，离真相越近，不解之谜越多。

    这中间，肯定还少了什么……对，证据。

    能有证据吗？

    有了证据，又能做什么？

    也许医院能为区元解毒，也许区元能恢复记忆，也许那“破月”能停止作祟——可这一切，都只是“也许”。如果不把谜底解开，“破月”的阴影，会笼罩着他们一辈子。

    看来，要主动出击了。

    十

    一份化验报告摆在柯明面前。

    柯明英语功底不错，但这份报告他仍看得很吃力，因为里面夹杂着不少专业的植物学和医学名词，特别是一个反复出现的单词“Rafflesia  ”他更是不知道指什么。

    但很明显，这就是那种有毒植物的名字。

    敖淌冢胛收釸afflesia  是什么？”柯明问。

    教授表情严肃：“这份报告从密歇根大学辗转而来，说实话，我们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它译出来。现在可以确定了，患者区元中的毒，就是这种Rafflesia  毒。它的中文译名，叫‘大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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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授说着，拿出一张打印的彩图递给柯明。柯明接过一看，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图片上的“大花草”，一看形相就是如假包换的“恶之花”：只见那五瓣暗红色的花瓣硕大无比，花瓣的疣状表面看起来像是腐烂的尸体，上面还停着几只很大的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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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明只觉得全身阵阵发寒。蓦地，他想起一个最重要的问题：“这种‘大花草’，产地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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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月29日，经过多方打通关系，柯明走进了省女子监狱。

    此行的目的，当然是从已开始服刑的叶芳兵口里套出，那个在她杀夫前给她打过电话的136  手机，机主是谁。

    柯明争取到这一机会，过程费尽周折，但走到这一步，柯明实在不愿放弃——到现在，已不仅仅是报答区元的问题了。这几天中，一种莫名的兴奋一直刺激得他快感不断。这种兴奋，只在他以前在学校里看侦探时出现过，破案的快感使得他以当一个私人侦探为终身理想。可调查所一开，他却整天陷进了调查配偶隐私、调查债务人财产的无聊八卦之中，这大都市里虽然刑事案不断，他们这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私家侦探，却没资格染指。纵有几次，有关系的办案刑警碍于法规不能动用非常手段而来请他帮忙，也仅仅是涉足案件外围的细枝末节而已。这么一来，虽说收入颇丰，梦想却离他越来越远，发现真相的快感，也消失殆尽。

    这一次不同了。这一次，是他柯明挑大梁大显身手的时候，既帮了朋友，也考验了自己推理破案的能力，就是贴钱，他也愿意干！

    感谢区元。感谢周莫如。感谢——那所谓的“破月”。

    出发前，柯明一再叮嘱自己，见到叶芳兵，要冷静，再冷静，相机行事。

    本来他想请冯尧派记者前来的，可内线朋友告诉他，如果不是公检法宣传的需要，媒体想采访服刑囚犯，难于上青天。最后，他以律师的身份，以叶芳兵想改遗嘱为借口，在“关系”的帮助下，终于走进了女子监狱。

    出乎意料，叶芳兵出现在接待室的时候，显得很平静。她穿的囚服拾辍得很干净，精神也很好，完全不是常人想像中的那种绝望的女囚。

    见到柯明，叶芳兵明显有点意外，冷冷地问：“你是……”

    柯明摘下墨镜，“叶小姐，你忘了吗？我曾受你的委托，去调查你先生的婚外情。”

    叶芳兵仔细打量了一下柯明，想起来了，顿时一脸意外：“哦，是你，柯先生。怎么，我还欠你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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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芳兵冷笑了一下：“柯先生，你放心，我一点都不怪你。没你的调查，也会有人告诉我真相。”

    柯明心里一动：“叶小姐，当时，除了我，你还雇了其他人去调查吗？”

    叶芳兵眉头皱了一下：“怎么，柯先生，你此来，是有人雇你来调查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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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远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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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假足真凶

﻿    连载

    余少镭著

    八、恶花恶果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王维这两句诗，一直是周之愠最为赏析的。退休后，每年春节，他都会手书这两句诗，挂在客厅的中堂上，换下旧的，压在他自己那个用了几十年随着他漂洋过海的藤夹箆里。

    书法是幼年时跟一个老华侨学的，归国以后，更是不敢懈怠，勤练不辍。

    年年诗依旧，岁岁字不同。心境是装裱不了的，点滴波动，都会在书法上表露出来。

    他越来越觉得，水穷云起，正是他晚年心境点滴不漏的烛照。

    周妹走后，周之愠跟惠天婆商量，他精力有限，反正“金福”现在也归佛堂所有了，就让惠天婆找一个合适的人去打理，他可以撒手不管。

    那一天，一切交割完毕。望着周家老厝天井四角的天空，周之愠忽又有了写字的冲动。

    他打开藤夹箆，取出宣纸，铺在八仙桌上，细心地抹平。

    墨是自己特制的，他从不用那些粗制滥造的墨汁——那些恶俗的墨臭，会把灵感熏跑。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一气呵成。

    写完，周之愠退后两步，眯起眼，细细端详；又抬头跟挂在中堂上的对照。

    一阵肾风又浮了上来，他腰痛得不能站立，扶着八仙桌，慢慢蹲了下去。

    老了，真的老了……

    人一老，睡眠时间也越来越短了，有时甚至彻夜难眠，只好时时起床，“看月照东墙第几格”。

    肾风一浮，单车也骑不了，跟那帮老同事去钓鱼的事，也就越来越少了。剩下的，就是一日三餐，餐餐之间，在院子里侍弄那些花花草草，入睡前，再雷打不动地写日记。

    不过，周妹去后，他晚上又多了一项内容:看广州电视台的节目，特别是天气预报和广州新闻。可惜海平这里看不到《花城早报》，不然，他应该会订一份的。

    就这样了此残生么？

    自五月节那天打了个电话过来，又是一星期过去了，周妹再也没打电话过来。

    正常的话，应该会有电话过来的……周之愠掐算着日子，除了买菜，他几乎整天守在电话旁，生怕广州的来电没人接。而买菜时他也是争分夺秒，一回家，放下菜篮便查看来电记录。

    可电话机总是哑的。

    该不会，周妹也出什么事了吧？好几次，周之愠都拿起听筒，拨了020了——可后面的号码就再也拨不下去。他终是忍不住，又拨了佛堂的电话，惠天婆说，五月节过后，周妹也没再给她电话。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天夜里，周之愠好不容易才睡过去，可刚一合眼，便看到周妹蹲在一大堆青藤之中，头埋在双膝间，好像睡了过去，浑身瑟瑟发抖。他心里一阵绞痛，正想伸出手去摇醒她，不料，那堆青藤突然蠕动起来，纷纷往周妹身上爬！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青藤，分明是一条条令人毛骨悚然的五步蛇！眼看着那些蛇越爬越近，周之愠大喊一声，纵身一跃，将周妹压在身下，任凭那些毒蛇在他自己身上噬咬，穿孔……终于，一轮满月升上了天空，月光像箭阵嗖嗖射下，那些蛇一中月箭，一条条化为脓血，被月光吸干了……

    “周妹！”周之愠翻身而下，急切地叫了一声，只见周妹从地上爬起来，揉揉眼睛，将脸朝他转过来——哪里是周莫如，却是另一张熟悉的如满月般的脸——另一个周妹！周之愠大叫一声，抱住了她。那“周妹”仰起脸，深情地叫了他一声:“哥哥……”

    刹那间，月光万箭穿胸，怀中的“周妹”也开始冰消融解了，只一会，便完全成了一滩血泊，渗进了土里……

    “周妹！”周之愠惨叫一声，醒了过来。

    其时月光满屋。周之愠感觉自己满头大汗，翻身起床，跑到院子里抬头一看，果然一轮满月高悬中天！原来今天是农历五月十五了……

    周妹，你在广州还“过月”么？

    一颗老泪反射着月光，刚一淌下，便在满院馥郁的花香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二天，周之愠都躺在床上起不来——肾风再次发作了，腰痛得他忘了饥饿，在床上折腾了整整一天，直到夜里，才昏昏睡去。

    第三天早晨，周之愠被敲门声惊醒。他一下床，感觉头重脚轻，差点摔倒。勉强走出院子，把门打开，一看，他以为自己又做梦了:眼前站着三个人……

    (86)

    (又是谁来了？请关注下期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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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六合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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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岁以后，梦是越来越少做了。

    刚回国那阵子，他一次次梦回婆罗洲，回到那片让人窒息的热带丛林。他不明白，身体既已逃离那人间地狱，为何灵魂又一次次地回去受尽煎熬？早知如此，不回来，在那边，白天身体受折磨，夜里，灵魂却是自由的，想去哪就去哪，谁都阻止不了。

    在婆罗洲，看得见的毒虫猛兽，再可怕也没有那些“看不见”的小毒物可怕。婆罗洲有着世界上最长的蛇，世界上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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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厄运“降”临

﻿周妹，你知道我为什么从小就叫你周妹吗？因为你妈也叫周妹。

    风雨飘摇的夜晚，周莫如倚在周之愠床边，听他声声句句地讲那过去的事情。

    周妹，你外公外婆、也就是我父母——虽然我现在不恨他们了，但我仍然要说，他们是世界上最坏的人——特别是你外公！他们欠我的，九世人都还不了。你要记住，周妹，我为你所做的一切，本意是为你好，但过了今夜，听完了我的话，如果你觉得是我害了你，是我让你吃了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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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破月不破

“破月”连环杀人案、绑架案告破，又顺便捣毁了一家地下“六合彩”庄家，海平县公安局刑侦科荣立集体三等功，刘晓天也终于如愿以偿地当上了海平县公安局副局长。

    宣布他当选的第二天，他就将柯明从广州请来，给他手下的刑警们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报告会”。用刘晓天的话来说，这个案子，可供刑事侦查人员借鉴的东西太多了。

    “同志们，今天报告会的主角，是我的警校老同学、也是在座不少人的师兄、在...